《黑月光她六界养鱼大佬们跪求负责》 第1章 登天之路 流云轻渺,仙泉如织。 六界第一的云上学宫,屹立于卧龙山脉苍梧之巅。 两座遥遥相对的巍峨楼宇,高耸入云。 “咚!” “咚!” 山中幽静,当第一缕曦霞刺破云霾,金辉洒落在飞檐之上,古铜钟声响彻而起,惊起一片桃花林海中的飞鸟。 九千白玉阶,自山下直抵学宫山门,每一个阶梯都镌刻着繁复的暗金色符文。 当脚踏于白玉阶上时,就会开启重力场,仿若巨山压下,令人举步维艰。 这是云上学宫的第一道入门考验,唯有天资卓绝之人,才能登临山门。 登天路 “家主,这登天路一人都难行,您带着大小姐要承受的将是十倍重力,还望三思啊!” 为了防止有人破坏规则,这条登天路一旦是两人同行,重力场将会呈十倍加身。 “不必多言,你们在山下等候。” 清俊男子容色极妍,棱角分明,鼻梁高挺。 他身形颀长,气质尊贵,身着一袭玄色长袍,周身佩戴着华丽的银饰,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危险而蛊惑的感觉。 腰间一柄流光玉笛,末端系着环佩流苏。 他有一双醉人的桃花眸,灰蓝的瞳色却深邃如星海,好似藏着一片浩瀚宇宙。 一群训练有素的血袍护卫,腰间都佩着弯月刀,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透着凌厉的煞气,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铁血战士。 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支黑甲大军守护。 “是!” 他们知道无法说服家主,只能担忧地在原地等候,目光追随着他。 只见他一跃而起,小心翼翼地横抱起一个纤细孱弱的蓝裳少女,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轻云化羽雪为舞,月下昙华夜夜星。” 少女名为阮轻舞,字月昙,名如其人,温柔似水。 “家主为了轻舞大小姐,真的连命都能豁出去。” “可不是吗?这登天路是最容易令人灵力暴动的,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外面都在传,咱们家主得了失心疯,才会一次次不要命的往那些凶险禁地闯。” “没办法,谁让轻舞大小姐就是家主的命呢!” 他们都是家主阮扶风最忠心的护卫,这些年见到家主为了大小姐,做尽荒唐之事,也深刻明白大小姐在家主心中的份量。 大小姐阮轻舞灵海破碎,为了寻求救她的方法,阮扶风寻遍天下珍稀灵草,都无法阻止她的命灯日渐黯淡。 最终,他选择送她踏上登天路,前往云上学宫。 学宫之中的文渊阁,收藏着天下典籍,学宫夫子更是有着通晓天地的大能。 只要夫子愿意,定然能为她指一条生路。 可夫子不问世事,隐居于此,除了学宫弟子,他不理会任何外人。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哪怕前路再艰难,也无人能阻拦他。 “哥哥!” 阮轻舞抬眸望着男子的俊颜,樱花薄唇轻启,清泉动听的软糯嗓音,落在他的耳中。 “嗯?是哥哥抱疼轻轻了吗?” 阮扶风低淳磁性的嗓音,透着无限的怜惜。 他的目光溢满温和,望向了怀中的少女,他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抱着她。 他的心脏,因为周遭可怕的压力,重重地跳动着,声若擂鼓。 随着他一步步往上,体内灵力开始暴动,黑色的雾气,汹涌而出,带着毁灭的力量呼啸而至。 他周身的肌肤,开始遍布血痕。 他手腕上系着一根手链,九颗银色的铃铛镌刻符文,神秘而美丽,此刻也染上了血色。 “不是的,我只是担心哥哥太累了,其实我可以不去云上学宫的,我们下山吧!” 阮轻舞摇摇头,一头乌黑鲜亮的长发,如飞瀑垂坠而下,山风吹乱了她鬓间的发丝。 几根细细的发辫,点缀着银色蝴蝶,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的额间戴着银色额链,中央一颗冰蓝似雪的宝石莹莹生辉,耳畔缀着精致的银流苏耳坠。 漫山的绯红桃花,随风飞落,也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她一张灿若月华的绝美容颜,白得近乎透明,眼角一颗泪痣,好似点睛之笔,写尽风华。 她的身上有着颠倒众生的破碎美感,好似琉璃易碎的稀世珍宝。 白皙脚踝上的银铃脚链,在晃动间发出声声脆响。 月下轻舞,莹莹生辉。 “轻轻,听话!我们约定好的事情,你忘了吗?” 阮扶风的手臂上有血珠滴落,长睫之下的深邃眼眸,目光坚定无比。 “我没忘,哥哥把我放下来吧!我们一起走上去。” 阮轻舞衣袖之下的拳头微微攥紧,心头如细密的针扎了一下。 他们约好的,她要好好活下去! 她知道哥哥不会放弃的,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会竭尽全力为她争取。 “叮铃铃!” 阮轻舞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脚上银铃作响。 她的眸色一软,她知道他为她戴上的银铃脚链,是守护她的灵宝。 所有她受到的伤害,都会转嫁到他的身上。 她幼时在南域禁区被阮家老祖捡回来,她的身体极其孱弱,一点点伤害,都可能令她夭折,是哥哥一直守护着她,她才能平安长大。 她白皙如凝脂的纤细玉指,握住了他宽大粗糙的大掌,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眸色一暗而后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瞬间,他焦灼的内心,陡然变得安宁。 她似一泓清凉的仙泉,熄灭肆虐的烈焰。 “走吧!哥哥送你登天门!” 阮扶风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踏着染血的白玉阶往前走。 纵然背负巨山压力,他依旧身姿笔直,好似风雪中傲立的苍松。 他是南域之主,统御万兽,本该高高在上的于王座上睥睨四方,如今却走下王座,舍命相陪。 阮轻舞跟在他的身边,不曾松开手。 他们走得很慢,却没有停步。 天门很高,登天路难行。如果他的灵力继续暴动,他的身体将会崩碎。 万年前天渊崩塌,黑暗力量侵染了天地本源,导致所有的灵气中都蕴含着浊气,被修行者吸收,凝聚成致命的黑雾,盘踞于灵海。 越是强大的修行者,体内蕴含的黑雾越多,时刻需要保持平衡。 一旦灵力使用过度,就无法压制灵海内的黑雾,引发灵力暴动,导致身体崩坏甚至是神智彻底失控。 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力量能够消除黑雾,只能想方设法压制。 “哥哥,很疼吧?”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不疼的。” 一滴滴血珠,落在阮轻舞的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浓密如羽的睫毛下,水眸之中浮起了一层湿润的雾气。 她的指尖流转着月白流光,无声无息地朝着他的掌心涌去。 阮扶风灵海之中的黑雾,好似冰雪遇到阳光开始消融,黑雾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惊恐地回到灵海深处藏起来,暴动的灵海竟然平复了。 从牵着她的手的那刻起,如狂风般肆虐的灵力,就如同涓涓细流,重归大海,不再作乱。 第2章 云上学宫 当他们相携踏上学宫天门的时候,学宫的大门,轰然开启。 百丈白玉巨门,恢弘壮阔,高不可攀。 天门之前,云海苍茫,金光万千。 一条悬空云桥,贯穿长空。 “轻轻,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阮扶风松开了紧握的手,站在天门之前,身姿笔挺。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的唇,泄露了他无处安放的紧张惶恐。 她一直在他的羽翼之下,如今要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霜,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想到随时会彻底失去她,他如何能不怕? “哥哥,我会活下去的!” 阮轻舞轻轻地拥抱了他发颤的身体,清软的嗓音,带着安抚之意。 她的小指,勾住了他的手指,像儿时两人做约定的时候一般动作,他眼角一红,鼻子猛地一酸,将她的手回握住。 他们的背后是旭日,照耀着他们的身影,好似在发光。 扶摇乘风,玉笛流光 “哥哥,我走了。” 阮轻舞松开手退后转身的瞬间,阮扶风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将她一把拉回来的冲动,瞳眸深邃晦暗。 手掌握紧了她送他的流光玉笛,目送她一步一步走进云上天宫的山门。 她身姿绰约,迎着晨风,蓝色倾天长袍,霜雪轻盈,衣袂翩然。 脚上银铃清脆,步步成歌。 她肩上一只冰蓝色的蝴蝶,轻轻拍着翅膀。 在踏入天门的那一刻,阮轻舞眸底的柔弱之色,瞬间消失无踪,余下的只剩平静无波。 命书中,她本是修仙文中身世悲惨,一生短暂而可怜的早死白月光。 幼时被妖王捡走收养,成为他手中祸乱天下的棋子。 妖王以她为饵,搅乱天下风云。 但她心怀天下,一身皓雪,为苍生赴死。 六界天骄因为她的死去,心存愧疚,握手言和,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的妹妹。 妖族小公主,因此成为团宠,风光无限。 她穿过来之后,睁开眼后反应过来,不带一丝犹豫就连滚带爬进玄河里,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换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她被河水冲到了南域禁区之中,这一次,收养她的不再是妖王。 玄河边上,妖王带着小公主,迷茫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河岸,只觉得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开局就直接掀翻了棋盘,让整盘棋局变得神鬼莫测。 “夫子,他们这算是破坏规则了吧?这小丫头不是靠着自己的实力登天门的,是否要将她驱逐?” 云端之上,守山人询问。 “有人愿意为她以命相护,怎么不算她的实力?” 缥缈如仙的嗓音,不急不缓地落下。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想要破坏规则的人,但没有一个成功的。 他们可以闯过十倍重力场的登天路,那就是通过了考验。 云端白衣胜雪的谪仙,随意地瞥了一眼,古井无波的眸中,泛起了一缕微不可察的涟漪。 以凡人之躯,入天门者,世间唯独这一人。 倒是有趣! “既入天门,她此后便是云上学宫之人。” “好!我知道了。” 守门人应道。 山门关闭,阮扶风脚尖一点,从山巅飞跃而下。 玄袍翻飞,宛如苍龙。 腾蛇飞起接住他,带着他消失在云端,血袍护卫和黑甲大军得令离开,浩浩荡荡地返回南域。 晨风中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气,山中灵雾缭绕,夹杂着丝丝缕缕紫气。 云上学宫巨大的演武场上,一个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学员,手中执剑,动作整齐划一地练习太极剑法。 高台上负责监督早课的是天剑阁的首席弟子裴临渊,他平日最是严苛。 由他监督早课的时候,学员们格外认真。 然而,此时炼剑的学员们仿佛被定身一般,一个个震惊地抬眸望向天端的流云桥,眼底溢满了惊艳。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一个个不练剑看着天上,难不成是有天仙吗?” 裴临渊冷声喝道,神色严厉,让呆愣的众人回过神来。 “渊哥,天上真的有天仙!” 前排的学员忍不住说道,目光再次落向了流云桥。 “呵!你以为我会信?” 裴临渊冷笑一声,转过身抬头。 “若是没有天仙,看我怎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眼眸之中,那一道惊艳众生的倩影,伴随着清脆银铃,踩着柔软的流云桥,一步一步走下来,好似从画卷中走出的神女,自缥缈仙境步入凡尘。 阮轻舞步履从容,一袭蓝色流仙裙,华贵而飘逸,在阳光之中闪着细碎的光。 长长的蓝纱披帛,被风高高地吹起,好似袅袅青烟。 皓腕之上,缠绕着晶莹的镂空银纹蓝玉镯。 她的美是极致而震撼的,让人没有任何准备,就被直击灵魂。 哪怕是向来不近女色的铁血硬汉裴临渊,都无法违心说出一句她不好看的话来。 若这世间真有天仙,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轻舞飞扬,翩跹若蝶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练剑了。我今日刚入学宫,对这里还很陌生,请问有人能带我去文渊阁吗?” 阮轻舞来到高台之上,身后的流云桥就化作云烟消失。 她软软糯糯的嗓音,好听极了,就像她一样甜。 “小学妹好可爱啊!” “啊!她的声音好好听!” “我愿意带路!” “让我去啊!” “小仙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她的话,下方的剑修们都激动地嚎叫起来,一个个恨不得冲上来帮忙领路。 “安静!继续练剑!再开小差,今天就练到天黑!” 裴临渊身上的威压散开,如狂风吹拂整座演武场,他们激动的心才勉强收了起来,练剑的时候,还不忘偷偷看向高台上的阮轻舞。 “你随我来吧!” 裴临渊知道她如果继续站在这里,那下方那些狼崽子们都没办法安心练剑,他蹙了蹙眉,还是主动开口为她带路。 “多谢学长。” 阮轻舞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水眸潋滟。眼角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温柔。 “咳咳!不客气!” 裴临渊呼吸一窒,她身上轻轻浅浅的雪玉山茶香,随风扑面而来,无处不在,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入侵了他的私人领地,让他措不及防。 感受到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旁,他的眉头蹙了蹙。 不知该不该让她离自己远点,可又觉得这么说太过伤人。 只能咽下想说的话,迈开大长腿,一言不发快步往前,只想早点把她带去文渊阁。 身侧萦绕的雪玉山茶香消散的时候,他一转头才发现阮轻舞早就被落下老远了,只能远远望见一个小小的黑点。 人呢?走丢了? 他后知后觉,是自己走太快,弱柳扶风的小学妹完全跟不上,瞬间尴尬极了。 第3章 御剑飞行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她怎么那么弱?” 裴临渊黑着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永远不会笑。 剑眉斜飞入鬓,眉下漆黑如墨的眼睛透着慑人的锐利光芒。 他背着未出鞘的寒铁剑,整个人犹如一柄人形武器。 墨发以玄铁发冠高高束起,不驯的发丝,随着他转身被山风吹起。 他往回走,去接她。 他们天剑阁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他什么时候碰到过这样香香软软的小学妹? 他在小学妹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 “真就是邪门了,所以,一个凡人到底怎么混进了云上学宫?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当他折返回来,迎面就是阮轻舞那双亮晶晶的水眸,雾气氤氲。 那迷人的眼睛看狗都深情,她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自己是她全世界的错觉。 “你……” 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顿时僵在了原地,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有种麻痹的电流感。 原本想说,她的腿是用来摆设的吗? 可她的脚那么小,腿那么细,真的走得快吗? 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 平时骂人最狠,操练天剑阁学员最无情的天剑阁首席,现在只觉得发挥失常。 他总觉得骂她的话,多少有点欺负软糯小点心的感觉。 胜之不武! “学长,都怪我走得太慢了,还要劳烦你回来接我,实在抱歉。” 阮轻舞真诚地说道,没有找借口,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在云上学宫之中没有正式拜师,是不能随意称呼师兄的。 她幼时跳进生命禁区的玄河之中,逆天改命何其艰难,她掀翻棋盘的代价是身体伤了根基,自小体弱多病。 但她也是幸运的,遇到了心软的神。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没事,是我腿太长了,不怪你的小短腿,你慢慢走,我等你。” 裴临渊这个不容亲近的钢铁直男,罕见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小学妹这么娇小,怎么能怪她呢? 若是让天剑阁的其他学员们看到自家阎王首席,居然还会怜香惜玉,肯定要惊掉下巴。 阮轻舞抬眸瞥了他一眼。 请问,礼貌吗? “罢了,还是我御剑送你过去吧!我赶时间。” 裴临渊思考片刻,改变了主意。演武场范围是可以御剑的,这样也快一些。 他打量了她一眼,见到她那张俏颜之上,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染湿了鬓发。粉腮若霞,娇嫩的唇轻轻喘气,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一股无形的暗火点燃,呼吸猛地一窒。 “好!谢谢学长!” 阮轻舞点点头应道,她有些意外,他看上去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冷硬铁汉,没想到还挺贴心。 “剑来!” 裴临渊手指掐诀,不苟言笑的俊颜,始终面无表情。 袖口银色的剑纹,若隐若现,腰间鎏金腰带上佩戴着天剑阁首席的赤焰剑穗。 他背后长剑陡然出鞘飞起,带起呼啸的剑气,好似一条发光的寒绸,裹挟着刺骨寒意,悬浮在两人面前。 他足踏云纹登云靴,脚尖一点,整个人矫健地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通体墨色的飞剑之上。 白袍天剑阁首席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阮轻舞,凝视人的时候,那目光比剑芒更加锋利。 “怎么不上来?” 他不解。 话音刚落下,他就想起她这么弱,飞剑这么高,她还真没法上来。 没等她回应,他的剑随心动,降低了一些高度。 他向阮轻舞伸出手,他的指腹和虎口都布满了练剑多年的老茧,粗粝而坚硬。 她小小软软的手,被他握住,而后整个人如蝶飞起,落在了他的身前。 她真得太娇了,让他不敢用力,生怕把她捏碎了。 他内心极不平静,连忙催动飞剑,眼底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慌乱。 “走了!” 飞剑猛地向前,两人衣袍翻飞,剑气四周的空间都扭曲了一下。 阮轻舞猛地撞进裴临渊的胸膛,坚硬的肌肉,让她疼得眼眶一红,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那纤纤玉指,紧张地抓了一下,简直在要他的命。 他的宽肩窄腰,都裹在衣袍之下,但她的双手覆在他的胸前,还是感受到了那一呼一吸起伏的坚实触感。 “嘶!” 裴临渊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受到扑鼻而来的沁人香气,以及她那软得过分的娇躯,瞬间整个人紧绷成了一张满弓的弦。 满脑子都是她身上的体香,似花香,似冰雪,轻易就让本就血气方刚的男子,忍不住热血沸腾。 “小心!现在站稳了吗?” 他的牙关一咬,下颌线如刀削斧刻而成棱角分明。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下一秒就急忙松开,动作间透着几分手足无措。 救命!他只会上阵杀敌,不会处理这种打不得骂不得的小不点。 “我站稳了,刚刚太快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阮轻舞耳尖泛起红晕,松开了在他身上的手,往前一小步,跟他分开一点距离。 飞剑四周都被剑气包裹,形成了无形的屏障。 裴临渊御剑极稳,她很快就适应了。 “学妹,你似乎并未觉醒灵根,冒昧问一句,你是怎么登上天门的?” 裴临渊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方才两人接触之后,他更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真的是一个凡人。 就离谱! “是我哥哥送我上来的。” 阮轻舞柔柔的回了一句。 “什么!” 裴临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瞬间神情管理失败。 他见鬼般地看着阮轻舞,这个答案太过惊人了! 走过登天路的学员,谁不知道登天路的重力场有多变态。 她哥哥是什么妖孽? 带人可是要承受十倍重力场的。 如果要护住她一个凡人,无疑要把她承受的重力场也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就是要承担二十倍登天路重力场。 这是送人吗? 是送命才对! 哪位大佬敢这么干啊? “令兄着实令人钦佩!” 裴临渊震惊。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身后的护道人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有这么强大的后盾,只是一个云上学宫的入学资格而已,合该是她的。 毕竟她的年龄在学宫招生的范围,能上来就算她厉害。 “不知是六界哪位大佬啊?” 裴临渊的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他最佩服的就是强者,他现在心底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她哥是谁,竟然可以打破云上学宫的规则。 “我哥是阮扶风,不知学长可听过他?” 阮轻舞并没有隐瞒,她哥哥此番来到云上学宫,身后还有铁甲军护送,那么大的阵仗,很快就会人尽皆知。 “南域王!阮扶风!” 裴临渊的声音瞬间拔高。 南域那个宠妹狂魔? 他可太听说过了! 还有族中前辈听过南域王所行的荒唐之举,笑言他不必叫扶风,改叫扶妹得了。 谁好人家的域主为了抢灵药,连妖族少主的闷棍都敲的? 连王者的脸面都不要了。 第4章 疯名远扬 “我早该想到是他了,除了他,还有谁这么疯?” 裴临渊少有佩服之人,南域王算是一个。 “看来我哥是疯名在外的。” 阮轻舞哭笑不得,她哥天骄的名声变成如今这样,她要负全责。 阮扶风身为南域之主,实力自是不用说的,稳稳地屹立在年轻一辈顶尖的梯队中。 他天资极高,御兽之术更是天赋异禀,契约了神兽腾蛇,是无数人望尘莫及的天之骄子。 曾经提起他的时候,人们高低都要夸一声:“扶风直上九重天!南域王可是人族最年轻的域主啊!年少有为!真是惊才绝艳啊!” 如今提起他,都道他太疯,在各大秘境不干人事,不择手段争抢灵药。 六界的天骄,基本都被他得罪了一遍。 于是乎,心高气傲的天骄们,都铆足劲想要挖南域王的墙角,想摘下他心上的明月。 暗地里,他们还有着关于谁能摘下南域明月的天价赌约,赌注价值高得惊人。 当然,没人敢把此事摆在明面上。 无他,怕挨南域王的毒打罢了。 “所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六界第一白月光了!” 裴临渊听闻南域王家中有个倾城绝色的妹妹,被誉为六界第一白月光。 引得无数狂蜂浪蝶上南域求娶,全被他直接打出来了。 原本裴临渊还觉得传言太过浮夸,怎么可能有人能称得上六界白月光? 他们比过吗?就敢这么夸! 可见到阮轻舞之后,他就明白了这称号的含金量有多高。 她若称不得白月光,还有谁能媲美天上月? 也怨不得南域王将她护得那么紧,但凡一不小心没看住,不知会有多少卑劣之徒,妄图将明月拖入尘泥之中。 “学长莫要开我的玩笑了,那不过是旁人的戏言罢了。” 阮轻舞淡淡的说道,眉目间自带皓雪清冷之感,那双夺魂摄魄的眸中,有着丝丝危险的光芒。 白莲花是没有好下场的,当什么白月光,她要做黑月光! 飞剑的速度是极快的,不知不觉也已经到了分界处。 “穿过前面的画壁,就是文渊阁的地界了。” 裴临渊带着她来到了一面巨大的画壁前面。 阮轻舞见到这一幅绘于石壁之上的巨大画卷,没想到竟然是一道界壁。 “谢谢学长送我过来,我们后会有期!” 阮轻舞从飞剑上跳了下来,眉眼弯弯,浅浅一笑,朝着他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 裴临渊对着画壁,轻声自语道。 目送她衣袂飘飘,迈步穿过画壁,连背影都那般好看。 她连名字都没留一个,甚至没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裴临渊的心中有种怅然若失之意。 她看着柔弱温软,实则清冷疏离,仿佛水中映月,手中烟尘,风中云絮…… 谁也无法将她掌控。 他御剑折返演武场,一群学员立刻围了上来。 “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渊哥,那小学妹叫什么名字呀?” “她不会没告诉你吧?” “渊哥,你这么凶,小学妹肯定被你吓坏了吧?” 一群人都想打听出小学妹的信息,只得到裴临渊的冷脸。 “都给我滚回去继续练剑!” 这一个个,都在往他的心上扎刀子。 “你们来和我对练!” 裴临渊指了几个刚刚问得最欢的学员。 “不要啊!” “渊哥饶命!” “……” 演武场上顿时一片哀嚎。 另一边,阮轻舞已经穿过画壁,沿着青石道路。 穿过一片灼灼桃花林,眼前豁然开朗。 烟波浩渺的仙湖之畔,屹立着恢弘无比的楼宇,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令人宛如蚂蚁般渺小。 文渊阁,收录着诸天典籍,镇压文道气运。 一盏薪火灯悬浮于顶,凝聚着历代文圣留下的规则碎片。 象征着人族文道气运,永不熄灭,薪火相传。 任何人站在这里,仰望文渊阁都会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阮轻舞站在岸边渡口处一株繁花似锦的桃花树下,被沉甸甸的花瓣压弯的花枝,半掩映着她的身影,让人看不真切。 “哗啦!” 一阵水声响起,透过花枝的间隙,只见一叶扁舟,自云蒸霞蔚的湖光雾色中而来。 一缕缕晨光,照亮了扁舟上的青衣少年,他一双星辰似的薄荷冰绿色碧水眼眸,璀璨极了,似有点点流光辗转其间。 眼尾笑起来的时候,好似水中无忧无虑的小鱼儿。 耳坠银月白流苏,看上去张扬肆意。 青竹色束发带,末端坠着金铃,在风中叮铃作响。 一头天水碧色发丝,带着几分奶灰色,好似月光下发亮的青竹叶。 他撑一条长长的竹竿,一层层水波纹,次第荡开。 一群彩色游鱼跟随在扁舟之后,好似水墨画中出现了一抹明艳的色彩。 色若春晓,星辰旷野。 “哗——” 船靠岸了! 阮轻舞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位姑娘——” 青衣少年声音清朗,脸上扬起明媚澄澈的笑容。 “可要乘小爷的船渡这云梦泽?” 他的声音,惊起了一群桃花林中的鸟雀,拍打翅膀间,带下了一阵桃花雨。 桃花林中漏下细碎的蜜色光斑,落在他额前随风飞起的刘海上。 随着他移动,那些光好似一朵朵透明的小花,绽放在他的身上。 他的面容干净透亮,眉目间带着少年清冽的飒爽之气。被阳光镶上一层金边的睫毛,好似鸦羽轻轻眨了眨,眸光带着丝丝鲜活恣意。 “渡云梦泽本是第二道考验,湖下这些鱼可不是善茬,吃人不吐骨头的。而现在,你只需要十颗云珠,就可以轻轻松松过关,是不是很划算的交易?” 青衣少年的衣袖挽起,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看上去劲瘦有力。 他将遮挡在眼前的桃花枝拂开,看清了花枝后的绝美容颜,霎时间,他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好似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眼睛更亮了。 “姐姐!” 他的声音带上了撒娇的韵味,滴溜溜的眸子,注视着阮轻舞。 此刻他浑身上下都在表达着喜悦,好似在摇着蓬松毛绒尾巴的小奶狗。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洛星野呀!” “我记得你,半夜翻我家院墙,被我哥打成了小哭包。” 阮轻舞唇角微微上翘。 “……” 洛星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笑容它不会消失,它会转移。 人与人的悲欢,真的是不相通的。 第5章 选择殿宇 “姐姐!你就不能记一点好的嘛?” 洛星野简直要当场泪奔,他在秘境中跟南域王结下了梁子,跟一群狐朋狗友打赌要去南域摘月。 结果,刚翻墙进去,就被打得哭爹喊娘,丢脸极了。 最后还是阮轻舞开口说她要休息了,南域王嫌他哭得太大声影响宝贝妹妹休息,大发慈悲把他放了。 不过听说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是横着被丢出去的,直接被打断腿,比他惨多了。 “比如?你去后山温泉偷窥我哥沐浴,被小白追了三天三夜的事?” 阮轻舞想到洛星野倒霉悲催的各种事情,忍不住笑得更加嫣然。 “姐姐!这是诽谤啊!我真没有偷窥!我只是想从后山绕过去跟你见面而已!” 洛星野感觉自己真的要碎了。 他在姐姐心中的形象,怎么崩塌成这样了? 南域王身边那条可怕的神兽腾蛇,居然叫小白? 天知道他在腾蛇的追杀下有多狼狈? 最后他瑟瑟发抖地躲在阮轻舞的身后,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对我哥哥念念不忘。” 阮轻舞唇角上扬,眸子里泛着涟漪,让洛星野看呆了。 在南域那段日子,简直是苦不堪言,是他生命之中的至暗时刻,而阮轻舞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明明抱着雄心壮志要去南域摘月,结果却把自己的一颗心遗失在了那里。 此刻见到阮轻舞出现在这里,他的内心,抑制不住地欢喜。 “姐姐,我念念不忘的人,只有你啊!” 洛星野炽热而直白地说道,望向她的目光,灼灼如烈焰。 “可惜,我对弟弟没有兴趣。” 阮轻舞淡淡地说道,迈步朝着云梦泽走去。 “姐姐多了解一下我,说不定就喜欢了呢?别这么无情呀!” 洛星野的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兮兮地说道。 他伸手拉了拉阮轻舞的衣角。 “不管姐姐喜不喜欢我,我都送姐姐渡湖。免费!白送!不收钱!” “听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阮轻舞淡淡一笑,婉拒了。 “姐姐!我倒贴行不行?这云梦泽真的很危险的,没有我的渡船,你过不去的。” 洛星野看到她走到了湖边,焦急地说道。 阮轻舞没有停步,迈步踩向云梦泽的那一刻,她轻轻唤了一声。 “星泪。” 清泉般动听的嗓音落下,她肩上冰蓝色的蝴蝶,瞬间流光闪烁,在她的身前放大。 她轻轻一跃,落在了蝴蝶的背上。 半透明的蝶翼好似水晶,表面上遍布星辰纹路,宛如银河梦幻美丽。 冰蓝色的蝴蝶,振翅飞起,洒落下细碎的空间流光,震散了云梦泽之上的雾气。 空间被一股罡风撕裂,那蝴蝶的速度快如闪电,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它就瞬移抵达了对岸,将洛星野彻底甩在了后面。 “卧槽!竟然是裂空蝶!” 洛星野看到阮轻舞的灵宠后震惊到目瞪口呆。 裂空蝶是先天灵兽,一出生就是七星,成年直接就是九星等级。 最逆天的是裂空蝶生来就掌控空间之力,那是极其罕见而可怕的能力。 从未听说有人可以契约裂空蝶,但阮轻舞却做到了。 “姐姐,等等我!” 他回过神来,连忙撑船赶去对面。 等到终于抵达岸边的时候,哪里还有阮轻舞的踪影。 他沮丧地环顾四周,眼中浮起了失落之色。 “为什么不等我?她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他不知道那么善良的姐姐,一开始对他还那么好,替他求情,从腾蛇口中救了他,为他疗伤。 为什么突然对他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低垂着头,像是雨中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狗。 他追去了文渊阁的登记处,可惜已经人去楼空。 负责登记的人,并不知道阮轻舞选择的是文渊阁中的哪一座殿宇,毕竟新生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姐姐,既然你来了云上学宫,我一定能找到你的。” 文渊阁分为九殿,每一殿都自成一界,洛星野没有轻易放弃,他决定一个一个找过去。 他使用了云珠,使用传送阵,最先去了伏龙殿,那里聚集着御兽师,他觉得阮轻舞身为一名御兽师,十有八九会选择加入伏龙殿。 毕竟要通过第三关各殿的考核,才能正式成为云上学宫的弟子,不然很快就会被取消资格,逐出学宫。 与此同时,随着传送阵流光消失,阮轻舞出现在了造物殿之前。 她出示身份令牌之后,就被带到了考核处炼器室。 “你确定要参加造物殿的入学考核?” 男子清润的嗓音,不急不缓地落下。 好似珍珠落玉盘,悦耳动听。 他的手腕上缠绕着一串乌木沉香珠,修长的指节,好似白玉雕琢而成,轻轻握着这块新生令牌,上面镌刻着阮轻舞三个字。 “新生只有一次选择机会,一旦考核失败,就会被逐出学宫,你考虑清楚。” “我确定。” 阮轻舞抬眸看向主考官,看清他的面容之时,眼底滑过一丝讶异之色。 因为她面前的主考官,竟然长得跟先前为她引路的那位学长裴临渊一模一样。 只是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此人一身书卷清气,清雅中隐见风骨,行止间透着温润如玉。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的考核就从现在开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此次考核的主考官,裴衿墨。” 裴衿墨端坐在烟尘袅袅的炼器室中,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衫宛如流云垂坠,衣襟之上绣着金丝火焰图案,整个人清冷如山岚雾霭。 一头乌发以青玉竹节发簪束着,几缕散发垂落而下,平添些许风流之意。 他是文渊阁首席弟子,也是裴临渊的双生弟弟。 两人虽然长相一样,却能叫人一眼分辨出来。 “我们造物殿是培养炼器师的地方,炼器师对于神识的要求极高。首先要测试你的神识等阶,请站在原地,用你的神识翻动我面前这本书的书页。” 阮轻舞这才注意到他面前石桌案上摆着一本书,这不是普通的书,而是以星辰陨铁炼制的书,专门用于测试神识。 第6章 双生兄弟 阮轻舞控制自己的神识,落在了星陨书上。 桌上的书页,开始自行翻动,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触碰着书页。 星陨书一共有六页,每一页都无比沉重,而且一页比一页更重。 然而此刻书页却被快速翻开,直到最后一页才停下。 “嘭!” 原本双手交握在桌上,一脸淡然的裴衿墨,猛地失态地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星陨书。 确定它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神识是天阶,这绝对是天选的炼器师!” 裴衿墨按捺着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开口说道,温润的眸光中泛起了一抹罕见的激动。 他刚刚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所以,可以排除她使用灵力翻动书页的可能性。 “谢谢主考官的肯定,那接下来我还要考核什么呢?” 阮轻舞微笑着说道,清丽绝俗的俏颜,好看得令人晃眼。 裴衿墨才平复的心神,被她的笑颜又激荡出几分涟漪。 “其他考核就不必了,欢迎加入造物殿。” 有这么强大的神识,其他考核都不重要了,他要第一时间把她定下来才行,以免被其他殿听到风声抢走了。 要知道文渊阁和天剑阁不一样,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神识,而偏偏在这个世界,神识的强弱是生来就注定的,无法通过后天提升和改变。 裴衿墨回到座位上,在阮轻舞的身份令牌背后,烙印上造物殿的金色徽章,她正式成为造物殿的学员。 他将身份令牌递给阮轻舞,大掌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指。 感觉到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他下意识握住了她那细嫩的皓腕。 “怎么了?” 阮轻舞的手腕被他握着,她疑惑地抬眸看他,两人的距离极近,她能够清晰地闻到他衣袂之上沾染的墨香。 而她身上清浅好闻的花香,更是无孔不入地侵犯他的领地,让他感觉自己被重重包围了。 “抱歉,是我失礼了。轻舞,你的灵力呢?” 裴衿墨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多么孟浪,俊颜一红,忙松开手,而后询问道。 “我还没有觉醒灵根。” 阮轻舞平静的回答,顿时让裴衿墨石化在原地,险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是怎么通过学宫两关考核,来到这里的? “没有灵力不能加入造物殿吗?” 阮轻舞漂亮的眸子,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一颗泪痣,极其动人。 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扇了扇,宛如黑色的蝴蝶翅膀。 她的玉容之上,浮起了一抹无辜之色,似不知她带给了主考官大人多大的冲击。 “也不是不能,炼器师对神识的要求是最高的,其他都是次要。” 裴衿墨捏着手腕上的乌沉木手串,温润的眸子里,写满了复杂之色。 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前这个弱柳扶风的少女一眼,想到她那令人惊艳的顶级神识和这一碰就碎的弱小身体,他忍不住抚了抚额头。 他这是招来了一个小祖宗吧! 他能怎么办?只能小心地护着了。 “我带你去住处。” “好的,谢谢主考官。” 阮轻舞就当没有看到他那复杂的眼神,从容地走在裴衿墨的身边。 “从现在开始,我已经不是你的主考官了,只是你的学长,你也可以唤我的名字。” 裴衿墨伸手推开了炼器室的大门,一阵狂风吹拂而来,将身侧的少女吹得身形一阵踉跄,他忙伸手在她后背一揽,稳住了她的身形。 “小心!这里是风潮崖,时常有强风。”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 他触碰到她的腰肢,只觉得比柳枝还细,胸腔的心脏,不规律地狂跳起来。 阮轻舞这才知道这座炼器室,竟然是建造在山崖之巅。 眼前一片翻涌的云海,一眼望不到对面的山崖,只有一条极细的寒铁链横亘在两山之间,中间狂风肆虐,随时可能将人吹飞。 “谢谢裴学长。” 阮轻舞软软糯糯的嗓音,在狂风之中依然清晰地落在裴衿墨的耳畔,他俊颜上的红晕,瞬间攀上了他的耳尖。 裴衿墨的心更加疯狂地跳起来,擂鼓一般,仿佛要冲破胸腔。 此时他应该要将她松开,但他看她这娇小玲珑的小身板,只怕会直接被狂风吹下山崖。 他只得认命地揽住她,一把将她横抱而起,没等她开口要下来,他已经脚尖一点,朝着连接山崖的一根寒铁链疾速飞掠而去。 阮轻舞没想到他会突然抱住自己,她看着下方深不可测的云海,不知道这下面有多高,惜命地将手臂揽着他的脖子。 裴衿墨的心口一颤,抱着怀里的少女,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一股陌生的悸动感觉,蔓延四肢百骸。 隔着两人的衣裳,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 “别抱那么紧,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他充满磁性的嗓音,落在阮轻舞的耳畔,有热风吹拂过圆润晶莹的耳垂。 “嗯。” 阮轻舞低低的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正在天剑阁演武场上的裴临渊,手中握着止戈剑,挑飞了一众弟子。 忽然,他感觉心口剧烈跳动,一股强烈的情绪,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震荡,浑身有种电流淌过的酥麻感,尤其是手臂的位置最为强烈。 他握紧了止戈剑的剑柄,额间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冷硬的面容上,露出了气急败坏之色。 “裴衿墨!你特么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混蛋!不是一直清心寡欲吗?那个斯文败类!天都还亮着,就这么急不可耐?” 裴临渊在心中不断地骂道。 他们两个是双生子,彼此心灵相通,身体共感。 一旦对方情绪激动,体感非常强烈的时候,就会无视时空阻隔,直接传递到另一个身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共感,弄得差点把手中的长剑丢出去。 “你们继续练剑!一个时辰后自行解散。” 他咬牙切齿地冷喝了一声,转身离开演武场,那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第7章 天工造物 “太好了!” “今天裴阎王大发慈悲,居然没有加练。” “他可总算是走了,大家逃过一劫。” 演武场上的天剑阁学员们齐齐欢呼起来,对于裴临渊的严苛,他们是又恨又爱。 在天剑阁除了阁主之外,首席的地位是最高的。 毕竟铁打的阁主,流水的首席,每年一次的挑战赛中,实力最强者才能被称为首席。 自从裴临渊加入云上学宫天剑阁,已经蝉联多年榜首了。 另一边裴衿墨感受到了来自裴临渊传递过来的羞愤情绪,温润如玉的俊颜,顿时僵住了。 他此刻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家兄长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剧烈情绪。 他有种做坏事,被现场抓包的心慌意乱。 他在兄长面前,素来都是冷静自持,心无波澜的形象。 然而,现在彻底崩了。 他的臂力惊人,单手就将阮轻舞抱得稳稳的,健步如飞般过了云海,而后慌忙将她放了下来,像是放下了一个烫手山芋。 “前面就到了,以后你出门,过云途的时候,别自己一个人。” 今天是新生报名的最后一天,裴衿墨还是第一次遇到没有灵力的凡人。 裴大主考官,何时考虑过造物殿新生回住宿区,会不会被风吹下山的? 炼器师哪个不是身强力壮,八块腹肌的? 哪里有这么易碎的? 如果不是她的天阶神识,他也不至于昏了头,脑子一热就把她招进来了。他稍后要去了解一下,她到底是怎么通过登天路考核的。 现在吹了一阵冷风,他才想起来整个造物殿,几乎都是一群粗犷的炼器师。 她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团子,有种羊入狼群的既视感。 “嗯,谢谢提醒。” 阮轻舞看着身后的云途,谁好人家去宿舍的路只有一根铁链的? 敢不敢这么偷工减料? 她有种预感,他们造物殿的殿主绝对非常抠门。 穿过一层水波般的结界,清风吹散了雾气,显露出了前方被七座灵山环绕的山谷。 一块巨大的玉灵石碑之上,镌刻着一行大气磅礴的字。 那字写得极其潇洒,无比好看,透着一股逍遥天地的肆意。 “地灵生千景,天工造万物。” 山谷之中有着一座座造型各异的房屋,山壁之上有着一片连绵的木屋,飞檐斗拱,看上去蔚为壮观。 中央一座九层塔楼,拔地而起,祥云缭绕,巍峨大气。 天工造物 “这里就是我们造物殿学员的住宿区,中央最高的那座天工楼是领任务和兑换物品的地方。每个新生的令牌之中,都有一百颗云珠。云珠是我们这里的通用货币,可以用于兑换材料和食物。此外新生可以拿着令牌,免费领取一套学宫长袍。” 裴衿墨开口介绍起来。 阮轻舞好奇地打量着这里,建筑风格各异,看上去很特别。 “衿墨,这么多的屋子,我住哪里呀?” 听到她用那清甜动听的嗓音,叫着自己名字,裴衿墨只觉得心都软了几分。 “按我们造物殿的规矩,新生要选一处无主的老屋改造,可以简单修缮一下,也可以推倒重建。你看那边一片区域,就是新生们在修建房子。原本一共有七天改造时间,他们六天前就来了,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一天了。” 裴衿墨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抬起手一指。 阮轻舞顺着他手臂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一群身材健硕的少年,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正在搬着各种建筑材料忙活。 这些炼器师新生都是男生,一张张英气的面庞,沾染着阳光,看上去无比醒目。 他们造的房子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已经到了建屋顶的步骤。 旁边空地上还有一片简陋的帐篷,是他们的临时住处。 这一片区域的房子之前都倒塌了,他们实在没法住,就只能重建了。 没办法,他们殿主是不可能自己花钱修的。 “轻舞,你来得最晚,最好抓紧时间,随便修修屋顶,能遮风避雨就成。明天就会开始新生训练,你也不想天天露宿在外吧?提醒一下,这里昼夜温差非常大,你睡帐篷的话,夜里怕是吃不消。” 裴衿墨见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的,真不知道她能不能修得了屋子。 谷中无主的老屋,定然都是已经极其破败荒芜的,不然也不会留给新生。 但凡好一点的,早就有主了。 “我知道了。” 阮轻舞点头表示明白,这造物殿的殿主还真是物尽其用,一毛不拔啊! 新生炼器师刚入学就要打白工。 “那我怎么分辨屋子有主还是无主?” “这里有主的屋子,门前都有一颗发光的结界石,烙印着屋主的灵魂印记。除非已经非常久没人住,屋子极其破败,被评定为危房,结界石才会被天工楼的楼主亲自取下,将房屋留给新生选择。” 裴衿墨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你若是选好屋子之后,需要去天工楼领一颗结界石。镶嵌上专属结界石,屋子才算真正属于你,不会被人抢走。” 他往常是不管这些闲事的,但留给阮轻舞的时间这么紧迫,他就多提点了几分。 “还会被抢?” 阮轻舞当时就震惊了。 “嗯,新生如果不知道结界石的作用,修建好的新房子,不是没有被抢走的可能。” 裴衿墨点头说道。 “我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我刚进山谷的时候,看到谷中有一片银白色的湖水,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空屋吧?” 阮轻舞之前从高处俯瞰,匆匆一瞥,就记住了整座山谷的布局。 天工楼旁的银湖,像是一滴清泪,落于山谷之中。 “那里名为星澜湖,听闻水底之下有一块巨大的仙银,能吸收日月星辰精华,夜里会自行发光。无风之时,水面如镜倒影诸天星辰。然,风起时,波涛如刀锋,触之即伤。” 裴衿墨知道星澜湖是极美的,但同样极其危险。 这湖水可是有着腐蚀凡铁的毁灭之力,大家连靠近都不敢。 正是因为星澜湖的危险,大家都选择远离它,湖边除了天工楼之外,只有几座零星的屋子,确实是清静。 不过那边无主的屋子,恐怕已经是破得不成样子了。 “星澜湖这么危险,你确定要去看看?” “嗯嗯,我确定。”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这边有一条路过去很近。” 裴衿墨觉得那边的屋子都快倒了,她应该不会选,她想看就去看一下,顺路还可以去湖边的天工楼领取一些新生用品。 两人走了一条捷径,不多时就来到了星澜湖。 湖边长满了一片片寒玉竹林,竹子坚若金石,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阮轻舞见到湖边,一座极其破败的院子,被围绕在竹林间,看上去格外荒凉。 四周荒草丛生,长得比人还高。 这地方恐怕鬼都不住。 第8章 改造鬼屋 “这座屋子应该无主吧?” 阮轻舞见到此地颇为清幽,屋子还带着一个大大的院子,虽然是残破荒芜了点,但是挺合她的心意。 “都破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有主。” 裴衿墨仔细扫了倒塌的院墙一眼,实在是惨不忍睹。 四周的竹林,都长到院子里了,屋子也早就破得不成样子,完全没法住人。 这屋子后面还是危险的星澜湖,若是涨潮的时候,湖水说不定还会漫入屋中。 “轻舞,你该不会想要选这里吧?” “嗯,我很喜欢这里,就选它了。我先去领个结界石,免得修好之后被抢了。” 阮轻舞做了决定之后,当即就朝着天工楼走去。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这地方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想抢的。” 裴衿墨听到她的话,顿时哭笑不得。 这里都不知道荒废多少年了,如果有人看得上,早就被翻新了。 造物殿中的学员,都称这里为鬼屋,可见它有多遭人嫌弃的。 “这屋子要住人的话,只能重建了。一天的时间,怕是不够。” “多住几天帐篷也无妨,我可以将就一时,但不能将就一辈子。” 阮轻舞淡定地回答。 “你说的好有道理。” 裴衿墨没想到她看似柔弱,内心却这么坚强,也不怕吃苦。 原本以为她会把山谷逛一圈,将所有无主的屋子都对比一下,选一座简单改造就能入住的小屋子。 结果她并没有这么做,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巍峨恢弘的天工楼旁,种着一株绝美的流苏树,此时满树繁花,好似千堆烟雪。 屹立千年的古楼,透着古朴大气。 阮轻舞行至楼前,转头看向裴衿墨。 “我进去领取物品了。” “好。” 裴衿墨将她送到这里,就该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但不知为何,他竟然该死的有些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 “你好,我要领取学宫长袍和结界石。” 阮轻舞走到天工楼的柜台前,拿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这时候还有新生?” 天工楼的楼主楚随舟,嗓音低沉,充满了磁性。 他慵懒地靠在竹椅上,伸手接过令牌。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缓缓抬头,凤眸微眯,好似打盹的猫儿,浑身都透着闲适潇洒之意。 透过木格子窗的蜜色阳光,轻轻地洒在他一袭云山蓝长袍之上,银色海浪刺绣,折射出柔亮的光泽。 “嗯,我是今天刚来的。” 阮轻舞动听的嗓音,好似春日莺啼,令人如沐春风。 她沐光而立,一袭蓝裙,沉静如莲。 绝美的玉容,在薄纱般光雾中,莹莹发光。 南域明月 楚随舟在看清她的面容之时,顿时怔愣住了。 她这张清丽绝尘的容颜,给人的冲击力太大,尤其是在这个清一色男生的造物殿,更是一枝独秀。 “我们造物殿,竟然来了一位小仙女,真是稀罕呀!小不点,这是你的物品,请收好!” 他回过神之后,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她要的东西递给她。 “谢谢。” 阮轻舞道了一声谢,拿过东西就转身离开。 “真是个有礼貌的小不点!” 楚随舟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带着几分期待。 造物殿可不是小不点能来的地方。 这么可爱的小不点,哭起来应该很好看吧! 阮轻舞出了天工楼,没有见到裴衿墨。 “他应该是回去了吧!” 她直奔星澜湖边的破院子,那里距离天工楼很近,只要穿过寒玉竹林中的青石小径,不多时就能抵达。 当她回来的时候,看到荒草丛生的竹林前,有一道儒雅的身影。 裴衿墨长身玉立,雨过天青色长衫,随风翻舞。 裴衿墨,字,非白。 他抬起手臂,露出了一串乌木沉香珠,掌心之上灵力翻涌,化作万千刀刃飞出。 一阵风吹拂而过,面前所有的杂草,在顷刻之间被切割,连根带叶化作碎片,被狂风吹进竹林之中。 当听到身后传来的银铃声,他缓缓转身,见到是阮轻舞,他的眉眼含笑,比春日熏风更温柔。 “衿墨,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阮轻舞晶莹的眸子,笑意浅浅地望着他,让他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这里的杂草太多,我担心会有毒虫蛇蚁,帮你先清理一下。” 裴衿墨温和地说道。 “辛苦你了!” 阮轻舞感激地看向他,眼中映着他的身影,让他感觉心里格外满足。 “那边的竹子都长到院子里了,我去砍竹子。” 裴衿墨被她温柔的眸子看得脸颊泛红,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忙给自己找点事做。 “裴衿墨!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大白天的发什么癫?” 裴临渊带着一身凌厉的怒火,过来兴师问罪。 他能够感应到裴衿墨的位置,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他黑着一张俊颜,整个人气压低得可怕。 他一眼就看到自家那位高雅如兰的弟弟,竟然在这又乱又破的院子里砍竹子,顿时就懵了。 “砍个破竹子瞎激动个什么劲?又不是挖到什么绝世珍宝!你有病吧!” 他气急败坏地骂道,被他的情绪折磨疯了。 裴衿墨闻言俊颜涨红,沉默不语,一味地砍竹子,尴尬得想要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学长,又见面了!真是好巧呀!” 阮轻舞站在寒玉竹林旁,朝着裴临渊挥了挥手,清甜的嗓音,毫无预兆地落到了裴临渊的耳畔。 裴临渊陡然转头看过去,就对上了她如雾的眸子。 “衿墨是在帮我清理院子,是不是耽误你们的正事了?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来得迟。” 阮轻舞缓步走上前,眼中充满了歉意。 “不关你的事,你别自责。” 裴临渊忙开口说道,看着她那惹人怜惜的模样,他的怒火如同被水浇透,立刻就熄灭了。 “这鬼地方就是你的住处吗?造物殿也太坑人了,这里怎么住人?” 他皱着眉头,想到她要住在这里,不禁有些担心。 这里的夜晚可是极其冷的,她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修一修还是能住的。” 阮轻舞动手清理倾倒的院墙和杂物,语气之中没有一丝抱怨。 “晚上我可以先住帐篷。” “我来帮忙清理院墙,你去屋里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先收进储物空间,剩下不能用的,我一会儿全都清走。” 裴临渊直接动手将倒塌的院墙全拆了,收到储物戒之中。 “好!那这外面就麻烦两位学长了。” 阮轻舞朝着屋里走去。 裴衿墨惊讶地看了兄长一眼,他向来不是什么热心的人,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哥,你中邪了?” 他看着兄长手中止戈剑切菜般拆着院墙,犹豫了一下,认真地问道。 “滚!想挨揍?” 裴临渊冷飕飕的眼刀飞了过去。 裴临渊,字,观澜。 第9章 清理院子 “没中邪的话,你怎么会来帮学妹拆墙?” 裴衿墨将院子里的竹子连根斩断,然后继续清理院子里的杂草。 “要你管?” 裴临渊没好气地瞪了裴衿墨一眼,他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清心寡欲的弟弟,就是因为那个娇娇软软的小团子,才会心神荡漾。 “裴衿墨,我还没跟你算算之前的账,你别找不自在。” “哥,你别说我了,早上的时候,你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裴衿墨清清冷冷地瞥了兄长一眼,早上的时候,他可是感觉到裴临渊那边传递过来的情绪,宛如烈焰灼灼。 “只是练剑而已,能有什么事?” 裴临渊一阵窘迫,不想跟他说话。 “哦——” 裴衿墨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脸上则是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神情,让裴临渊一阵羞恼。 他们两人的效率很高,将院子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草都没剩下。 院子中央有一株古老的桃花树,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大半个院子。 它看上去快要完全枯萎了,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焦黑中透着一股死寂之气。 它的根茎扎根得非常深,它想要活下去,却没有一丝希望。 “这棵桃花树快死了,真是可惜!” 阮轻舞将屋子里还能用的物品,都收进了蓝玉镯的空间中,而后走出摇摇欲坠的破屋子。 看到外面空旷开阔的空地,她的眼中露出了惊喜之色。 “你们好厉害,这么快就将院子清理好了!” 见到她这么开心,两人都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这株桃花树已经没什么生机了,需要砍掉吗?砍掉之后,可以让院子更宽敞一些。” 裴衿墨的眼中,有着惋惜之色。 它能长到这么大,实在不易。 只是现在这株焦黑的病树留在院子里,着实是不太美观。 将它砍掉,是最好的办法。 “留下它吧!如今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也许它还能枯木逢春。” 阮轻舞走到桃花树下,伸手触摸着古老的桃花树,神情温柔如水。 听到她的话语,裴衿墨和裴临渊都有些动容。 他们感觉到了她自然而然的温柔,好似一缕春风携着花香拂过他们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让他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屋子没法住了,我们要把之前的墙体拆掉。轻舞,你可以去兑换一些材料回来,我们帮你建一座新的屋子。” 裴衿墨看了看天色,不知道有兄长帮忙,时间上能不能赶得及。 “拆掉旧屋之后,我想建一座竹屋。四面也用竹子做围墙,可以吗?” 阮轻舞轻声询问。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裴临渊得知她想要竹屋,那连材料都不需要去兑换了,直接就地取材。 他得知了她的名字,暗暗记在了心中。 “你想建什么样的屋子,可以画个图纸给我们。竹子我们就直接用寒玉竹,它的材质非常坚固,还能抵御星澜湖水的侵蚀。” 裴衿墨觉得用寒玉竹做为材料,是再适合不过了。 它们就生长在星澜湖边,吸收着湖水生长,完全不惧湖水的侵蚀力量。 “好!” 阮轻舞取出了一张木桌和木椅,将大大的画纸摊开,提笔开始画起竹屋的设计图。 他们在忙碌的时候,洛星野已经将文渊阁的九殿都寻了一遍,其他殿今日都没有新生过来,只剩下他觉得最不可能的造物殿。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看到正在作画的阮轻舞,洛星野一双星辰似的碧水眼眸,弯弯的笑着。 溢满了喜悦,宛如乌云散尽,露出了万丈骄阳。 他从竹林小径中飞奔而来,碧发飞扬,青色发带末端的铃铛,发出了脆响。 他好似玉竹化作的精灵,由远及近,出现在阮轻舞的面前。 他喘着气,雪腮薄红。 满目澄澈,笑容明媚。 “我寻遍了文渊阁九殿,才将你寻到,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俯身双手压着木桌,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居然会选择造物殿。 孔武有力的炼器师,抡着巨大铁锤锻造的画风,跟她一点也不搭呀! “来都来了,那就帮忙砍竹子,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竹屋。今晚姐姐是不是露宿在外,就看你的了。” 阮轻舞见到他都找到这里来了,既然甩不掉,那就物尽其用。 “我这就去砍竹子,我一定不会让姐姐露宿的!” 洛星野没有一点迟疑,立刻就去旁边砍寒玉竹。 寒玉竹极其坚硬,但凡实力弱点,连竹子皮都砍不破。 裴衿墨他们将屋子拆完,把倒塌的废墟收拾干净之后,这里看上去就清爽多了。 这座院子临湖而建,视野极其开阔。 “湖边这一侧不需要围起来,我们搭一座观景台。竹屋的一楼不住人,以防湖边涨水的时候被淹没。我们从二楼开始搭建,这是我绘制的设计图,你们看看。” 阮轻舞招呼他们过来看设计图。 “你的图纸画得太好了,无论是外形构造,还是内部设计,都非常完美!” 裴衿墨看到桌上的建筑设计图之后,露出了惊艳之色。 她不愧是拥有天阶神识的天才啊! 这样的设计天赋,简直就是天选的炼器师。 “我真是太期待看到竹屋建好的样子了。” 他没想到一座普普通通的竹屋,都能被她设计得这么精巧好看。 她还设计了围墙和竹门,还有屋后的观景台,以及独具匠心的接水竹管,可以从屋顶之上将雨水接下来,直接流到屋里的水池中。 “我去砍竹子。” 裴临渊不擅长看设计图,但他擅长砍竹子。 当他走进寒玉竹林之中,见到正在砍竹子的青衣少年洛星野,他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 他脚尖一点,纵身飞起,手中的止戈剑,寒芒爆闪,凌厉如冰的寒气,呼啸而过。 随着他一道剑风落下,一整片寒玉竹尽数倒下,断口平整光滑。 洛星野感受到这道恐怖的剑芒,青衣一荡,整个人如闪电飞掠而起,凌空翻跃了几下,落回了阮轻舞的身边。 他那张始终挂着灿烂笑容的娃娃脸上,露出了一抹冷色。 “天剑阁首席的止戈剑,用来砍竹子,还真是大材小用。” “老子乐意,关你屁事!” 裴临渊长袖一挥,无数的寒玉竹飞了起来,在半空之中,被他切成了整整齐齐的长度,落在院子中堆在一起。 第10章 月下竹苑 “姐姐,你看他!” 洛星野委屈地看向阮轻舞,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想要让姐姐安慰一句。 “我看到了,竹子砍得特别好。” 阮轻舞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擅长砍竹子的,这砍下来的简直就是艺术品。 洛星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整个人都碎掉了。 “其实也没那么好,只是随便砍砍。” 裴临渊听到她这么说,冷酷的俊颜,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夸竹子砍得好。 听到她夸自己,他就觉得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到了心里。 裴衿墨无语地看了兄长一眼,这真的是那个冷血铁面的裴临渊? 不会是被脏东西附体了吧? 不就是被夸了一句,至于这么开心吗? 有没有一点出息? “我们开始搭竹屋吧!” 裴衿墨动手挑选竹子,将最粗的几根作为基柱,固定到地下,然后开始指挥他们两人动手。 “轻舞,你就在一边休息,我们兄弟二人来搭屋子就够了。阿野,你负责搭建观景台,没问题吧?” “没问题。” 洛星野一口应下,他和裴衿墨都是文渊阁的人,两人是挚友。 他是万法殿的阵法师,主修的是布阵。 炼器师和阵法师经常合作,两殿往来极其密切。 灵器法宝只有铭刻上阵纹之后,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作用。 他们两个经常合作,是极其默契的搭档。 阮轻舞见到那边没有自己插手的机会,她走到一旁,拿起了一旁裴临渊早就切割好的寒玉竹,动手做了两扇竹门,选好位置将大门搭了起来,门头位置固定上茅草。 她取出一块旧木头,做成了一张牌匾,刻上了“月下竹苑”四个字。 她在牌匾之上,镶上她灵魂烙印的结界石,把牌匾悬挂在大门顶上。 “非白,这边是这样搭吗?” 裴临渊手中拿着寒玉竹,见到弟弟搭得飞快,他也不甘落后,又怕搭错了,谨慎地询问。 裴衿墨,字,非白。 只有心平气和的时候,他会叫弟弟非白。 “哥,你自己看看设计图,我这边在忙着。” 裴衿墨正在做窗户,没空去指点他。 “学长,这一根竹子搭在这里。” 阮轻舞走到他的身侧,亲自指导他怎么做。 她身上的花香,轻轻浅浅地萦绕在他的四周,让他的呼吸都猛地一窒。 见到他愣在原地,她伸手握上寒玉竹,朝着上方放去。 她的距离跟他非常近,他的心,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裴衿墨立于竹楼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带着几分懊恼,幽幽地望向了裴临渊。 “我知道了。” 裴临渊耳尖好似染上了一层胭脂,他忙举起竹子搭起来。 阮轻舞没有离开,仔细耐心地教他搭建,在旁边打打下手,并没有心安理得地去偷懒休息。 她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恰到好处地指点大家如何搭建,让他们的效率快了很多。 这竹屋本就是她设计出来的,只有她最清楚怎么建造才完美。 洛星野那边的观景台,她也亲自过去指挥了一番,让他充满了干劲。 众人将竹屋搭建好之后,就开始搭建围墙,不多时,以寒玉竹打造的小院子焕然一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让他们眼前一亮。 “看起来总算是能住人了。” 裴临渊满意地点点头,竹屋的竹节分明,紧密地排列着,风雨不侵。 “这小院真不错!竹楼好雅致!” 洛星野看着精致的小竹楼,好似翡翠青玉打造而成,莹润生辉,看上去美极了。 小院也非常宽阔,被众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除了中央那一株焦黑的老树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其他地方都很宜居了。 “真没想到这里修整一番,倒是一处世外桃源。轻舞,你的结界石可放好了?这么好看的竹楼,若是被那群恶狼瞧见了,那可就保不住了。” 裴衿墨收回了之前说过的话。 现在这个小院就连他看了,都想住在这里,更别说其他人了。 “结界石已经放好了,今天多谢你们帮忙,才能这么快将这里修建好。若不嫌弃,我请你们喝一盏茶,聊表谢意。” 阮轻舞来到院中,将木桌椅摆放好,坐在枯萎的古树下,取出了茶台。 她动作优雅地摆放好茶壶和茶杯,将壶中的雪泉仙露煮沸。 蒸腾的热水,雾色氤氲,充满了灵气,令人闻着都觉得心旷神怡。 她在三人的茶盏之中,各自放了一片宛如琉璃的茶叶,而后将沸腾的水,分别倒入茶盏之中。 “请!” 她手掌一抬,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蓝裙如莲,她自有一方清净澄澈的气度。她就坐在木椅上,目光温和地望向他们。 南域明月亲自泡的茶,不知他们可敢喝? 毕竟,南域可是最擅蛊毒和御兽之术,令人闻风丧胆的蛊术,谈笑间,杀人于无形。 在场知晓阮轻舞身份的人,就有两个。 “姐姐亲自泡的茶,就算是毒药,我都喝。” 洛星野捧起了茶杯,一副视死如归之色。 “轻舞诚挚相邀,临渊就却之不恭了。” 裴临渊端起身前摆放的茶盏,一张严肃冷峻的俊颜上,一双漆黑如墨的锐利眼眸,此刻却是难得的温和。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阮轻舞并非是奸恶狡诈之辈。 他也有自信自己的实力,能够应对一切危机。 “不就是一盏茶吗?你们两个为何一副豁出命的姿态?” 裴衿墨姿态轻松如闲云野鹤,随意地拿起茶盏,轻嗅茶香,只觉得这香气格外特别。 阮轻舞淡笑不语,不动如山地坐于主位之上。 冰蓝色的蝴蝶,栖息在她的肩头。 “非白,南域王的明月沏的茶,可不是谁都有幸品一次的。且喝且珍惜!” 裴临渊唇角微微一勾,轻轻吹了吹热气,淡定地喝下杯中茶。 “她真的是南域王的妹妹?” 裴衿墨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上,轻松惬意的神色,顿时僵住了。 手中握着这一盏茶,不知道是该喝下,还是该放下。 他见鬼一般看向面前这个清浅如莲华的少女。 她是那般明媚耀眼,那般绝世出尘。 一身南域王族的服饰,无一不是在彰显着她尊贵的身份背景。 他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就是南域王奉若珍宝的明月,阮轻舞。 “嗯哼!若非是南域王亲自将她送上天门,你以为她一介凡胎,如何来到这里?” 裴临渊觉得这世上除了南域王这么疯狂之外,真的找不到第二人了。 第11章 惊鸿一眼 听到裴临渊的话,其余两人皆是目瞪口呆。 “南域王恐怖如斯!” 裴衿墨知道登天路可是遇强则强,不会因为强者实力境界更高而降低难度。 云上学宫创建至今,还从未有人成功带人闯天梯。 阮轻舞没有灵力护身,还是脆弱的凡胎,经不起一丝登天路的威压。 如此一来,唯有将所有的压力扛在南域王一人身上,才有可能将她好端端地送上来。 这云上学宫究竟有什么?竟叫南域王孤注一掷? “那家伙确实是超级妖孽!” 洛星野在南域王手底下挨过最狠的揍,他很有发言权。 他们说话间,裴临渊已经喝下了阮轻舞泡的茶。 茶汤入喉,他瞬间僵住了。 茶香沁入灵海之中,他似乎看到了瑞霞纷飞,无数玄奥符文涌起,耳畔道钟长鸣。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己与天地大道无比亲近,曾经那些无法理解的剑道法则,在这一刻竟然神奇地明悟了。 他陷入了顿悟的状态。 洛星野喝下了茶汤,同样进入了一种玄奥的状态。 裴衿墨看到他们两个状态特殊,露出了疑惑之色。 低头看向茶盏,只见到了一朵如雾的金莲,托着一轮玄月,在杯中浮现。 “这莫非是南域禁区之中,那株万年悟道茶树的叶子?”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地问道。 他喜欢看书,见多识广,认出了杯中茶叶的珍贵。 传说悟道茶树扎根于南域禁区的虚空之中,吸收着天地规则之力,需要吸收千年日月精华,才能长出叶子。 茶叶宛如琉璃剔透,凝聚了星辰之力,其上铭刻天地道纹,能够令人拥有顿悟的大造化。 由于悟道茶树极其稀有,还生长在凶险的禁区,世人难得一遇。 他没想到阮轻舞如此大气,竟然以悟道茶待客。 简直就是壕无人性啊! “是的,这茶叶是哥哥亲自在禁区摘的,当时听他提过一句,此茶叶确实名为悟道茶。” 阮轻舞淡淡地说道,南域王为了给她调养身体,真的是想尽了办法。 就连南域禁区中的悟道茶叶都被他薅秃了,拿来给宝贝妹妹泡茶喝。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禁区是他家后花园。” 裴衿墨算是对南域王的实力,有了更深的了解。 亏他之前还觉得这个没有灵力的少女,是个弱柳扶风的小可怜,没想到背景后台这么硬。 “你若再不喝,茶气就要散尽了。” 阮轻舞提醒了一句。 裴衿墨当即喝下了杯中的茶汤,一片灿霞之色,在他的灵海闪耀。 他也进入了奇异的顿悟状态,灵魂似乎得到了洗礼,受益匪浅。 等到他们三人苏醒过来,眼中都有着惊喜之色。 他们抬头看了天色一眼,竟然已经到了日暮时分,马上就要入夜了。 阮轻舞一直守在旁边,直到他们结束顿悟状态。 “糟了,天黑了,我要去参加学宫大会,就先告辞了。” 裴临渊起身告辞,看这时辰他已经迟到了。 向来最准时的裴临渊,第一次误了时辰。 “轻舞,我也要走了,今日谢谢你招待我们喝悟道茶。” 裴衿墨拱了拱手,说出的话,让另外两人都愣了愣,后知后觉,露出了震惊之色。 “多谢!” 裴临渊也郑重道了一声谢,他没想到只是举手之劳,帮她修了个屋子,她就给了他这么大的回礼。 “姐姐可真好!我也要去参加学宫大会,明天再来找姐姐哦!” 洛星野依依不舍地看着阮轻舞,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小院。 见到他们离开,阮轻舞关上了小院的竹门。 “这里还缺一条道路,若是下雨的时候,泥土地面太泥泞了。” 她取出一颗颗圆形的白色石子,从小院门口开始铺路,一直抵达竹楼。 “院子里虽然没有杂草了,但光秃秃的实在是难看,上次哥哥给我带了一些草种,就种这里吧!” 小院的空地上,她撒下了遇土则生的银月草种。 银月草破土而出,瞬间遍布整个院子的地面,宛如铺上了一层银色的绒毯。 叶尖开出一颗颗星辰般的玉露小花,在夕阳中亮晶晶的发光,看上去美极了。 阳光渐渐消失,只剩下银月草流光飞舞,照亮了小院。 “这一株桃花树生机几乎消失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救活它。” 阮轻舞走到了古老的桃花树下,伸手触碰着焦黑的树干。 它的身上缠绕着浓浓的黑雾,正在毁灭它的生机。她可以感受到它的绝望和无奈,它渴望活下去,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死亡的阴霾。 “别怕,我会帮你的。” 她的指尖流淌着月白色的光芒,朝着桃花树内部涌去。 丝丝缕缕的白光,如同潺潺泉水沿着桃花树的脉络流淌。 随着她的力量融入桃花树中,好似曦光刺破最深的阴霾,那些如附骨之疽的黑雾,纷纷消融。 “咔!咔!” 一层层焦黑的树皮脱落下来,化作烟尘融入大地,一股浓郁的生机,自桃花树的根茎中迸发而出,瞬间蔓延整棵大树。 一个个鹅黄色的嫩芽,从树枝上冒出来。 整棵桃花树开始发出柔和的光晕,一朵朵桃花璀璨绽放,如同一缕缕粉色的轻雾,缭绕在树冠之上。 仔细看去,就能见到这些桃花之上都有着金色发光的脉络,犹如点缀着朝曦。 月下桃花 见到桃花树复苏,阮轻舞的玉颜之上,浮起了一抹清浅如云的笑容。 晚风吹起她如海浪的蓝裙,吹响她发间的银铃。 她立于桃花之下,美得好似一幅画。 树冠轻轻一震,枝头的桃花抖落了一朵,飘到了她的掌心,似在感激她救活自己,以花赠之。 “谢谢,它很美,我很喜欢!” 她笑着说道,声音宛如流泉。 下一刻,树冠之上千朵万朵桃花瓣,于夜风中纷飞如雨下,发着光围绕在她的身边。 她眸中带笑,在花雨之中翩然起舞,轻纱飞扬,银铃清脆。 她的舞姿极美,宛如月下仙子。 这样令人震撼的一幕,不期然撞入了云端,一双琉璃似的清冷眸子里。 倚在浮云之上的白衣谪仙,原本是来此送陪伴他多年的桃花树最后一程,却没想到会见到它枯木逢春,万花齐绽! 桃花树下的倾城少女,此刻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夺目至极。 鸦羽覆盖下,他那寂静的深邃眸中,映满了她的惊鸿一舞,还有这一场落英缤纷的桃花雨。 墨色的世界,仿佛染上了一抹灼人的颜色。 白衣谪仙 第12章 凤凰涅盘 月光洒落于银色的星澜湖上,风吹过湖水的时候,发出了动听的琴声。 那声音格外清幽,好似有人以水为弦,弹奏出天地间最动听的仙曲。 阮轻舞听到了风中飘来的琴音,眼底浮起了一抹异色。 夜里的云上学宫,仿佛瞬间从夏天变成了冬天,气温低得可怕,就连灵山之上都出现了白雪。 月下有飞雪飘落,好似无数白蝶振翅。 “好冷啊!这才刚入夜就这么冷,真是要命了。” 此刻阮轻舞感觉无孔不入的冷气,伴随着她灵海之中的寒息,双重叠加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这里的夜晚。 “主人,现在要回竹屋吗?您的身体本就有寒症,一到夜里就会发作,万万不能受凉的。” 星泪担心地说道。 “不了,我们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寻找解决的办法。” 她走向院子另一边的湖边,她俯身掬起一捧充满毁灭力量的湖水,这危险的水流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她周身流转的月白光芒,能够驱散一切黑暗。 “星泪,带我去湖中央。” “好的,主人。” 冰蓝色的裂空蝶星泪,立即载着阮轻舞飞过人人畏惧的星澜湖,朝着湖中心飞去。 隐隐约约的琴声越来越清晰,她知道自己距离目的地很近了。 “就在这里停下吧!星泪,你先回月光镯。” 阮轻舞抵达了星澜湖的中央,这个地方是琴声的源头。 “嗯嗯!主人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召唤我。” 星泪闪身飞入她手腕上的蓝玉月光镯中,下方湖水的毁灭力量会让他受伤,因此阮轻舞没有让他陪同,独自跃入湖中,朝着湖底潜去。 她受损的是灵海本源,这世间唯有涅盘池能够让她恢复。 她在古籍之中寻到了涅盘池的线索,经过她多番查探,最终确定它深藏于云上学宫造物殿的星澜湖底。 她一开始选择这里,就是为了涅盘池。 她的体质特殊,令诸邪避退,天生克制黑暗力量。 水底之下的仙银,一阵阵发出光波,照亮了水底。 当她落在湖底巨大的仙银之上,发现湖中别有洞天。 仙银四周有一个圆形隔水罩,将湖水隔绝在外,她在这里可以呼吸。 水雾缭绕的涅盘池,就藏在湖底,乳白色的池水,终年炙热如焰。 池水之上浮着一片无根的火莲,有凤凰虚影在池中呈现。池水蕴含着凤凰烈焰,会让衣裳尽毁,不能穿着衣物下水。 “太好了!涅盘池果然就在这里!” 阮轻舞脱掉衣裳,摘下发饰和银铃足链,将所有东西收入空间之中,赤足迈步走进了涅盘池。 她的身体到了夜里的时候,冷得好似寒冰,她将全身浸泡在滚烫的涅盘池水中,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剧烈的灼痛感,席卷而来,好似要将她焚成灰烬。 她忍住了涅盘力量的冲击,以脆弱凡躯承受了传说中唯有圣体才能沐浴的涅盘之水。 她知道涅盘池水就是如此霸道,极致的生机与烈焰并存,让人在毁灭中重生。 一道道炙热暖流涌入她的灵海,源源不绝的寒息与烈焰融合,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一丝丝充满涅盘之力的热流,慢慢消融坚冰,缓慢地修复着她破碎的灵海。 “也只有力量如此霸道的涅盘之力,才能抵抗我灵海中的寒息。” 她的眼中浮起了惊喜之色,她知道恢复本源需要循序渐进,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涅盘池水确实可以帮她恢复本源,但需要日日浸泡才有可能彻底恢复。 她灵魂中的寒息,就连南域王都束手无策。 “等会儿回去,我就传讯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 她此前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涅盘池,更不知道涅盘池水是否可以修复她的本源,所以没有跟哥哥提过此事,免得希望落空。 如今感受到灵海深处传来的温暖,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如此一来,哥哥再也不用为她到处冒险了! “叮咚!” 耳边飘来无上天音,非常悦耳,似乎就在她的耳边弹奏。 阮轻舞有些好奇,这琴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她朝着涅盘池深处潜去,想要看看琴音的真正来源。 她不断下潜,终于,抵达了池底。 没想到涅盘池的水底之下,竟然封印着一柄凤凰形状的古琴! 那古琴没有琴弦,天上落下的月光,凝聚成了它的琴弦,而后在水波荡漾中,发出清音涤荡灵魂,令人感到无比安宁。 琴音出现的时候,凤凰虚影就在池中飞舞,一道道烈焰化作浮莲飘到了水面。 “难道这涅盘池的出现,是源于这一柄凤凰琴?” 她想靠近看看,但在水底待了太久缺少氧气,她连忙朝着上方游去。 “哗啦!” 她破水而出,池中水花四溅。 她大口地喘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却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檀香。 下一刻,她见到了乳白的池水中,一个浑身光洁如玉的谪仙男子,正闭着眼睛在涅盘池中沐浴。 那张仙姿玉色的俊颜,完美得令人神魂颠倒。 湿润的银发如流泉,披在男子的肩头,垂落腰间,晶莹得好似月华流云凝聚而成。 眉心一点朱砂似的莲华印,宛若冰雪之上绽放的红莲,衬得他苍白的面容更添几分绝艳。 “什么声音?” 如玉般冰雪无瑕的谪仙,听到水声陡然睁开了一双银灰色琉璃眸,似倒映着千里明月,清冷中透着几分孤寒。 他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周身一股淡淡的檀香,飘向了阮轻舞。 当看清两人此刻的模样,他那清冷至极的面容之上,瞬间浮起了红晕。 他的耳根发烫,一股陌生的悸动,撞击在心脏上。 他整个人如遭电击,慌忙转过身,睫羽低垂,不去看她。 他明明记得她在桃花树下翩翩起舞,原本以为不过是惊鸿一瞥的烟云过客,怎料,再次相见,他们竟然会在此共浴? “我在此沐浴,你是何人?这般无礼!” 阮轻舞的声音带着愠怒,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会有旁人。 “抱歉,我不知此处有人,无意冒犯,我这就离开。” 谢云止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从前他住在星澜湖边的时候,都是在此沐浴。 涅盘池水有助于他镇压灵海之中的黑雾,他需来此浸泡,才能防止自己失控。 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濒临失控,越是巅峰的强者,吸收的天地灵气越多,灵海积累的黑暗力量就越发强大。 那些浊气根深蒂固,与灵气同源同根,无论如何都无法拔除,只能不断地压制。 然而,越是压制,它一旦反弹,力量就越强。 他心平气和,情绪平稳,倒也能勉强压制黑暗力量。 但他此时的心绪波动强烈,在他朝着涅盘池外游去的时候,灵海之中的黑雾陡然爆发,他毫无预兆地失控了。 “轰——” 涅盘池水陡然炸开,阮轻舞感受到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似要毁天灭地般,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她震惊地看着他被黑雾淹没的身体,那宛如浓墨的黑雾,是她见过最深的黑暗。 眼前这个谪仙男子,顷刻之间,化作了魔。 没有任何迟疑,阮轻舞在他失控的这一刻,猛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宛如一团皎洁的月光,将黑夜包裹,她轻盈娇软的身躯,带着沁人的冰凉,贴在了他滚烫如烈焰的后背上。 谢云止在失控之后,立刻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恢复了神识清明。 然而,在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温香软玉之时,他整个人差点直接炸开了。 第13章 圣若莲华 清甜淡雅的雪玉山茶香,随着阮轻舞的贴近,萦绕在谢云止的身边,撩人心扉。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浸染了一缕雪玉山茶香。 他皓月琼华般的俊颜涨红,浑身都热得可怕。 她的雪肤明明那么冰凉,却比烈焰更灼人。 “大逆不道!你——你松开!” 他有力的双手,指节修长,白皙如玉,克制地抓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手。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千檀佛珠,珠子温润如玉,每一颗都刻着金色梵文,泛着镇压邪祟的神圣之气。 此时他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一股无措慌乱。浓密睫毛下湿润的眸子,带着一缕懵懂震惊,宛如被拉下莲台的圣僧,不安地张望着十丈软红尘。 “乖——别动!” 阮轻舞身上涌出了丝丝缕缕的月白流光,她像是一轮明月,将圣洁的清辉洒落人间,驱散黑暗。 他此前泄露出的气息,简直要毁了这天地。 他若失控,她必死无疑。 “闭上眼,宁心静气,别胡思乱想。” 她清甜的嗓音,伴随着她吹拂在耳边的热气,落入他的脑海。 “你——” 谢云止唇角紧抿,浑身紧绷,在此时此刻,他如何能宁心静气? 纵然凤凰仙音在涅盘池回荡,也无法抚平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呵!小丫头,没人教过你尊师重道吗?” 充满磁性的男子嗓音,自带内敛的威严。 他的俊颜,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庄重。 他想要用灵力挣开她,却怕震伤她如琉璃易碎的凡胎。 他真是招进来一个小祖宗! “我只知道尊重生命,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阮轻舞跟他贴得这么近,可以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身上的滚烫温度,以及那坚实腹肌上的弹性,热焰蒸得她香汗淋漓。 看着他被黑雾缠绕的身体,她哪里敢松手? 这么浓郁的浊气,她都怀疑自己见到的不是人,而是魔物了。 他的实力太可怕了,他再次失控之后,她不确定还有靠近他的机会。 她必须要触碰到对方的肌肤,才能为他净化黑暗浊气。 一缕缕月白的流光,缠绕上化作蟒蛇的黑雾,如藤蔓般紧紧地束缚它。 看似极其细弱的白光,对于黑雾而言却比刀剑更锋利。 “放肆!你——你这小丫头,简直无法无天!你这是以下犯上!” 谢云止被气笑了,他就不该心软。 他谢云止身若莲华,不染纤尘,竟然被一个没有灵力的小丫头这般轻薄! 偏偏打不得,骂了也没用! 说出去都会被六界大佬们笑死! “是谁给你的勇气,竟敢乱我道心?” 他气急败坏,却也只骂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不擅骂人,绞尽脑汁,也就想出了这么几个批评的词。 “闭嘴!安静点!再说话,我就亲你。再乱动,我就摸你。” 阮轻舞软软的嗓音,明明没有什么威慑力,却让谢云止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一声不敢吭。 “咔嚓!” 月白流光绞碎了黑雾蟒蛇,将它化作点点烟尘,消散在空气中。 谢云止羞愤欲死的站在涅盘池中,她真的有威胁到他。 他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小丫头,会如此胆大包天!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招惹了谁? 下一秒,原本紧紧抱住他的玉臂,突然松开,身后娇弱的小人儿,耗尽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净化力量,在涅盘池中晕了过去。 “我的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谢云止听到水声,忙转身询问。 见到她栽进水中昏迷不醒,他无奈而认命地把她捞了起来。 这时,他才惊愕地发现灵海中压得他快喘不过气的黑雾,奇迹般消失了大半。 意识到是她救了自己,才明白她刚刚不是在轻薄他,而是在为他净化浊气。 “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他红着脸将她打横抱着,身体僵硬地朝涅盘池外走去。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好似要冲破胸腔,怀里的小人儿,比涅盘池的烈焰更加烫手。 出了涅盘池,他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件披风,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敢睁开眼看她。 “怎地这般娇弱还来救我?” 她那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本就孱弱的身体,更是冷得好似寒冰。 涅盘池的烈焰,都捂不热她的冰凉。 他蹙眉,感知了一下她的身体情况,灵海冰封,本源破碎,简直是惨不忍睹。 凡人的灵海这般支离破碎的情况,原本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但她却坚强地活着,从未向命运低头。 “这支离破碎的灵海,她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谢云止目光怜惜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一旁,自己穿戴整齐之后,再次将她抱起来。 手中源源不绝的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她的身上涌去。 他的灵力是充满生机的,干净清新,虽然不能治愈她,却能拂去她一身疲惫。 “这世间竟有人能够净化灵海黑雾,这能力着实逆天。她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神药,若是让人知晓她的能力,那定然会掀起六界惊天狂澜。” 谢云止轻轻叹了一声气,不知南域王能不能守得住这一轮耀世明月? 他抱着阮轻舞,飞出了星澜湖,来到了月下竹苑。 感受到他的气息,古老的桃花树,轻轻摇曳着花枝。 月下桃花 他目光温和地望向桃花树,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折岚,见到你还活着,我也就安心了。” 见识过阮轻舞的净化之力,他明白了折岚能枯木逢春,是源于她。 她这般善良,对草木花树都如此温柔,令他动容。 折岚对他而言,是极其重要的挚友。 险些令折岚身死道消的黑雾,本是源于谢云止。 折岚为了救谢云止,擅自引渡了一部分黑雾到自己的身上,结果他也奈何不了那黑雾。 “尘川,这小丫头对我有恩,烦请你多照拂一下。” 一道朦胧的粉色虚影,浮现在桃花树上,轻轻倚在枝头。 那是一个钟灵毓秀的男子,看不清模样,却能感受到他的万千风华。 “嗯嗯!我知道了,我把她放这里,你且护着她,待她苏醒。” 谢云止将怀里的小人儿,放在了桃花树下。 他轻轻挥了挥雪白如羽的广袖,桃花飞到她的身下,凝聚成一张悬浮的花床。 一片灵力凝聚成雾,化作一张温暖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尘川,你的状态看上去好多了,可是有什么机缘?” 折岚淡笑着问道。 “没有!你看错了!” 谢云止欺霜赛雪的谪仙俊颜,瞬间染上可疑的红晕。 下一刻,他足下生莲,凌空而去,脚下一步一莲华。 踏月而来,踏月而归。 虚空之上一朵朵莲华虚影,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大梦一场。 “他的背影,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折岚疑惑地喃喃自语,目光温和如水地落向阮轻舞。 她只是太过耗神,才晕了过去,休息之后终于缓过神来。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桃花树下。 她想应该是那个谪仙送她过来的,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只是想想他们初遇的画面,着实太过惊心动魄了。 她低头见到自己仅仅包裹着一件雪白的披风,她忙裹紧披风,起身走向竹屋。 踩着宽阔的竹楼梯,她一步步走上楼,推开竹门进入屋内。 屋里空空荡荡的,看上去显得有些冷清。 夜色渐沉,她挂上了几盏纱灯,橘黄色的暖光,映照得竹屋温馨了几分。 她在屋里穿上柔软的寝衣,然后披上了一件雪绒斗篷,感觉暖和多了。 她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竹楼,准备布置一下自己的小窝,毕竟还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 “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星澜湖,外面还有一方露台,就作为主卧吧!” 她选了临湖的房间作为卧房,给窗户挂上了洒金竹叶纱帘,同时在露台上摆放了圆形木桌和一个藤编躺椅。 “对了,之前那张床挺结实的,房子都塌了,床都没塌,擦干净还能用。” 她将之前收进空间的雕花竹纹床取出来,摆在了房间的角落。 这张木床做工极好,看得出打造它的人非常用心。 不知用的什么木料,带着一股令她觉得安心的檀香,让她觉得疲惫的身躯,都舒服了很多。 隐约间,她觉得这味道有些莫名的熟悉。 第14章 鬼帝之怒 阮轻舞仔细地把木床擦拭干净,然后铺上了泛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这是南域王亲手用银丝软叶制作而成的被子,轻盈柔软,非常温暖。 她站在床上,取出了哥哥从海族得到的碧海星辰绡纱,挂在了床架上。 浅碧色的纱帐垂坠而下,宛如青翠山岚,如梦似幻。 点点水钻般的星光,随着风吹而晃动,波光粼粼。 地面有些凉,她最畏寒,将屋里的房间都铺上了一层厚实的棕色亚麻地毯,赤足踩在上面都不觉得冷。 主卧和书房中间的圆形过道,她挂上了一片乳白色珍珠帘作为隔断。 她将上一任屋主留下的书架和书桌摆放整齐,按照之前她看到的样子布置。 “打造这些家具的人,真是心灵手巧呀!不知道是造物殿哪位学长?” 这些家具质量特别好,做工格外精致好看,雕刻的竹叶图案,全都在她的审美点上。 前任屋主留下的物品,没有损坏的她都留下了。 就连一幅竹影映月的画卷,都被她小心地清理干净,而后挂在了书房的墙壁上。 落款的印章上,她看见了枕月山人四个字。 “枕月山人,会是曾经的屋主吗?想来那定然是一位皓月琼华般的端方君子。” 她将自己的藏书也摆放到书架上,和前人留下的典籍放在一起,原本有些空的书架,顿时就变得满满当当的。 她把笔墨砚台也擦拭了一遍,放在了宽大的书桌上。 一个粗陶花瓶摆放在角落,等待主人折枝归来。 桌上还有一个白玉莲花台镇纸,雕刻得极为精致,让人一眼就能爱上。 书房里的物件,大多都是前人留在这里的,经过阮轻舞的整理,拂去了岁月的尘埃,它们仿佛又回到了主人还在这里的时候。 摆放上一个书法纱灯,昏黄的光芒,好似一层笼着轻纱的梦。 将屋子布置好之后,阮轻舞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佩戴上银铃脚链。 她取出了一面白玉古镜,伸手拂过镜面,一阵光晕闪烁,不多时,镜中就出现了阮扶风的身影。 他那张祸国殃民的俊颜,透着丝丝邪魅,一双醉人的桃花眸,似醉非醉。 此刻,他的脸上沾染着一抹醒目的血色,有种妖异夺魄的感觉。 “轻轻——” 他冰雪化雨的嗓音,蛊惑人心,透过同心镜,传到了阮轻舞的耳中。 “哥,你受伤了?” 阮轻舞的声音中充满了紧张和关心。 哥哥不是回南域了吗? 有大军保护他,怎么会受伤? “哥,你是在什么地方?” 她心中咯噔了一声,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 阮扶风的声音有些喘,似乎正在赶路,身后漆黑的夜色中,树影如电,不断闪过。 “不是说回南域养伤吗?骗我?” 阮轻舞清泉般动听的嗓音,明明那么柔软,却让阮扶风如临大敌。 “没有,哥哥怎么会骗轻轻,我只是顺路取个东西。” 阮扶风感觉宝贝妹妹生气了,他连忙温声哄道。 “小白,你说!你们在哪里?做什么?” 阮轻舞没理会他,他嘴硬得要命,想从他这里问出什么,比登天还难。 “小主人,我不敢说,我怕主人揍我!” 腾蛇怯生生地说道,主人太凶残了,他哪里敢回答。 “放心说,我替你撑腰。” 阮轻舞的一句话,让腾蛇的腰杆子立刻就硬起来了,不顾自家主人冷飕飕的眼刀,直接把主人卖了。 “我们在九嶷鬼国的骨鳞关呢!主人把鬼帝种在魂河的九转还魂草给拔了,鬼帝在后面追杀我们呢。” 腾蛇的话音落下,阮轻舞就见到了镜中的夜色染上了猩红血色,一角极致的红色,在画面边缘出现。 单单是一角衣袂,隔着古镜,就能让人感受到血海滔天的恐怖杀意。 “哥,我已经找到治愈本源的办法了,云上学宫有一方涅盘池,我已经试过了效果很好。你将还魂草还给鬼帝,或许可以脱身。” 阮轻舞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骗子!九嶷鬼国根本就不顺路! 她就算再不认路,也知道冥界跟凡界不在一个界面。 “那真是太好了!” 阮扶风的声音激动得发颤,眼眶也红了。 “南域王,摘了本帝的还魂草,就拿你的魂魄来还吧!交出还魂草,本帝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一袭红衣,浑身散发着惊天气势的鬼帝,极怒的声音,比数九寒冬的冰还冷。 “本王摘的草,就是本王的!想要?做梦!” 阮扶风说话间,切断了同心镜的联系,立于腾蛇背上,手中玉笛置于唇畔。 笛音一响,万千血蝠,悍不畏死地扑向鬼帝。 铺天盖地的冥界异兽,都像是发狂了一样,前仆后继地奔赴死亡之宴。 阮扶风玄袍翻飞,沐浴在血月之下,乘着腾蛇绝尘而去。 “该死!他真是无耻至极!” 红衣鬼帝看着扑上来的还有一只只异兽幼崽,这些都是他们冥界大军,纵然他有横扫千军的实力,也只能选择后撤。 “南域王!你给本帝等着瞧!我定然要叫你后悔莫及!” 他真是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气得他浑身发颤。 以前早就听说过凡界南域王的疯名,惹得无数大佬追杀。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笑话旁人小题大做。 如今风水轮流转,落到他的身上之后,他恨得牙痒痒,想要将他挫骨扬灰才能解气。 他以自身魂力为根,每天浇灌天灵露,小心翼翼呵护养大的九转还魂草,世间独此一棵。 才刚刚长成,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居然就被拔走了! 他气得直接破碎虚空,甩开了漫天追他的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凡界。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本帝就不信,他不回南域。” 当他降临凡界的瞬间,原本漆黑的夜空,血云漫天,阴风呼啸。 他才刚刚出现,身前一阵空间波动。 一柄仙剑自天外飞来,携着惊天剑意。 一道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出现在他的对面,凌空而立,目光睥睨。 “鬼帝,你越界了!” 疏朗轻狂的男子声音,有着一股浩然之气。 强绝霸道的气势,压得整片天地都沉寂了。 仙剑御尘在男子的脚下,有着斩断万古的恐怖力量。 “人皇!你倒是来得快!” 鬼帝眉眼狭长,眼尾上挑,含笑的时候,也如剧毒的蜜糖。 一袭血衣若九幽业火,万千彼岸花,绽放于衣袂之上。 “交出南域王,本帝就回去。” “滚!” 人皇听到又是来找南域王麻烦的家伙,凌厉的剑眉,也微不可察地蹙起。 那个混账玩意儿太能惹事了! 这些年他记不清,拦了多少六界大佬? 全都是因为阮扶风那个混不吝的臭小子! 明明小时候还是光风霁月的天才少年,怎么就长歪了? 第15章 破界而来 “呵——纵是那九重天的云虚渡,本帝也去得!这区区凡界,本帝如何来不得?” 鬼帝风烬低笑,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嗓音似裹着蜜糖的剧毒,诱人而致命。 明明是亡魂之主,那张苍白妖异的容颜,却俊美似妖。 唇间一抹丹色,艳得惊心动魄。 “让开!否则——本帝连你一起杀!” 他的惊天杀气,震荡空间,引得各界大佬暗暗窥探。 “阴阳有序,尔当归位!” 人皇裴清衍负手立于绝巅,脚下云海成阶。 他头戴金色冕冠,身着红白相间的金纹长袍,在云端狂风中猎猎作响。 衣袂之上暗金色纹路,好似笔走龙蛇。 时而化作山河社稷,时而化作龙纹飞翔,时而化作诸天星辰,流转着神秘的光芒。 目光扫过,宛如上苍垂视,众生皆需叩首。 “本帝今日,只想——逆乱乾坤!” 鬼帝风烬红衣潋滟,由万千彼岸花瓣织就,衣袂翻飞,好似层层血浪,无数不甘的亡魂,在嘶吼咆哮。 指尖染煞,画骨扇一挥,凝聚出万千血色花瓣,每一瓣都透着凌厉的杀意。 “黄泉路远,本帝送你一程!” 彼岸花开,鬼帝风烬 “剑起!” 人皇裴清衍抬起右手,清越的剑鸣,响彻九重天。 御尘仙剑透着慑人的寒光,剑脊之上金色道纹,龙影游动。 惊天一剑落下,星河碎裂,虚空崩塌。 “轰——” 苍穹裂开一条深渊,一半金色,一半血色。 云海瞬息之间,被撕裂成两截。 漫天血色花瓣,与万道剑气碰撞,所过之处,冲击波浪湮灭一切。 “人皇之剑,本帝领教了。裴清衍,你斩得了生死,可斩得断忘川?” 风烬唇角一勾,冰冷若九幽寒冰。 墨色指甲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身后鬼气森森的忘川之水,无穷无尽,朝着凡界涌来。 万千彼岸花,在他的脚下,蔓延成业火之海。 诸界大佬见到这阵仗,全都呆若木鸡。 鬼帝这个阴冷疯批,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最喜隔岸观火,愚弄众生。 今天真是活久见,居然能看到他气成这样! 在死一般的寂静之后,诸界大佬纷纷议论起来。 “鬼帝今日这是发的什么疯?” “东南西北风?” “受什么刺激了他?这货不是最阴险吗?什么时候见他如此光明正大的?” “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鬼帝炸毛的?” “哈哈,真是有趣啊!” “你们说人皇和鬼帝,谁输谁赢?” “废话,这六界之中,谁能打得过裴清衍?” “此话在理,但要毁了这凡界,却比打赢裴清衍更容易。” “善哉善哉,诸位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听到大佬们在旁边看戏,鬼帝风烬更气了。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裴清衍实在想不明白,南域王做了什么,让那个情绪隐藏得最深的笑面虎,都气得直接破界杀过来? 现在风烬还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抢了媳妇呢! “铮铮——” 一道清旷悠远的琴音,突然响彻而起。 音浪横扫而过,纯净的佛光荡开,一朵朵金色莲华绽放。 忘川逆流,碎裂的界壁,重归原样。 云端之上,一道白衣雪华的谪仙身影,明明就在那里,却让人无法触及。 他素手拨弦,腕间千檀佛珠,每一颗,都映照着一方小世界。 他宛如清风朗月,在场却无一人敢小觑他。 谢云止 “云上学宫夫子,谢云止!” 众人瞳孔骤缩,见到夫子这掌控时间的逆天手段,皆是忌惮不已。 谢云止,不仅能让风停云止,更能截断时间长河。 他就像是一团迷雾,无人能窥见其真正的底蕴。 “诸位,今夜我云上学宫的这场大戏,可好看?” 谢云止清雅温润的嗓音,吓得诸界窥探的大佬们齐齐摇头。 他们也没发现,这是云上学宫的地界啊! 要不然,他们肯定躲得更隐蔽一些,免得招惹了这位遗世谪仙。 “不不不!” “谁敢看夫子的戏啊!” “这其中必然有误会。” “鬼帝,可要听我弹一曲?” “夫子的琴,就弹给人皇听吧!本帝——恕不奉陪!” 鬼帝风烬咬牙切齿地说道。 手中画骨扇猛地合拢,没有一秒迟疑,直接破空退回冥界。 人皇若和夫子联手,他没有一丝胜算。 此次是他被气疯了,才会如此冲动擅闯凡界。等回去之后,他再悄悄潜入凡界,看人皇能奈他何? “南域王,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其余人见状,也是纷纷上演了原地消失术。 “今日,谢了。” 裴清衍静立于空,周身无形剑气环绕。 “裴清衍。” 谢云止忽然开口。 “夫子有何指教?” 裴清衍抬眉望向他。 “下次打架别在我的苍梧山,很吵。” 谢云止如画的眉目间,浮起一缕不悦。 “好。” 裴清衍想起几次各界大佬来找麻烦,都是跟他在这苍梧之巅打起来的,倒是忘了,云上学宫就坐落在这里。 被大战余波轰炸了这么多次,云上学宫连块瓦都没破,想想也知道是夫子坐镇的结果。 外面打得昏天暗地,云上学宫却是不动如山。 “前几次都是巧合。” 人皇陛下被谢云止那淡淡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 他打起架的时候,只顾着找块人迹罕至的地方了,没想太多。 “嗯。” 谢云止抚了抚云絮,枕着无弦的凤凰仙琴入眠,不再理会人皇。 “日后六界大战,各界一起围攻凡界,十有八九会是因为那个混账玩意儿!他真当朕无敌于世?” 裴清衍真的觉得心累,南域王闯的祸,次次都是他这个人族帝君为他善后。 那真是个活爹! 阮扶风知道有人皇给他兜底,跑得相当潇洒。 离开冥界之后,就立刻给阮轻舞报了声平安。 “轻轻,我用同心镜把九转还魂草给你送过去,你将它纳入灵海,可护你神魂。” “嗯。” 阮轻舞躺在被窝里,一直捧着同心镜,见到哥哥脱离危险,她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同心镜光芒闪烁,一株色若琉璃的九转还魂草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晶莹发光的叶子,看上去是半透明的颜色,如烟似雾,有种虚无的感觉。 她没有辜负哥哥的心意,将九转还魂草融入灵海之中,它还想遁逃,却瞬间被寒息冻结成冰,彻底融入了灵海。 第16章 神魂相契 “轻轻,你是在哪个殿?” “我在文渊阁的造物殿,涅盘池就在这里。” “造物殿是炼器师的地界,你独自一人不安全。睡觉的时候,把小蝴蝶放出来。” 阮扶风悉心叮嘱。 “嗯,我知道了。” 阮轻舞将星泪放了出来,他就落在她的枕边,小心守护她的安全。 她盘坐在床上,将神识融入九转还魂草之中,让它完全沾染上她的灵魂气息,与她灵魂相契。 九转还魂草原本想要疯狂挣扎,却被寒息冻得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丝丝灵魂烙印,如蚕丝般层层叠叠将它裹紧,密密麻麻地印刻上她的烙印,成为她的所有物。 与此同时,刚刚回到冥界的鬼帝风烬,手中一盏引魂灯,亮着幽幽的光芒。 他将魂力注入引魂灯之中,灯焰立刻为他指引九转还魂草所在的方向。 他以自身魂力化作的九转还魂草,原本打算助它化形之后作为帝后,永远陪伴在他的身侧,度过这漫漫岁月。 所以,南域王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了。 他以为那是一棵草,结果是人家鬼帝给自己准备的媳妇。 媳妇被偷了,鬼帝还能淡定? “敢窃取本帝心爱之物,上天入地,你都逃不掉。” 他正在放着狠话,下一刻,他就感觉到灵魂深处,被温柔而强势地镌刻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烙印。 一股陌生的灵魂气息,不打招呼,就这么完完全全侵占了他的灵魂,令他奉为主人。 他震惊错愕到全身发麻,脑子完全就是懵的。 “什么鬼?本帝认主了?” 他感觉到灵魂深处,自己被结结实实打上的灵魂烙印,代表他是有主的。 “南域王他可真是该死啊!他竟然让九转还魂草认主了!” 更该死的是,还魂草是他自身分裂出的一缕灵魂。 他自视甚高,除了自己谁也不爱。 用自己的灵魂养一个媳妇,这不过分吧? 爱自己,能有什么错呢? 可是偏偏媳妇被偷了不说,还被强行认主了。 “怎么会这样?” 这才多久的功夫,九转还魂草不可能反抗不了啊? 只要它一反抗,他的灵魂之力就会涌向它,谁也没法令鬼帝认主。 可偏偏它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阮轻舞灵海的寒息冻傻了。 如果是在鬼帝的面前,阮轻舞根本拿他没办法,可她那强大的神识,还对付不了一棵柔弱的小草吗? 她可是天阶神识,小小还魂草在她面前,完全是任她捏圆揉扁的。 “完了!全完了!” 鬼帝捧着手中的引魂灯,烛光照耀他苍白如冷玉的妖异面容,长发如夜,整个人有种颓废的破碎感。 不可一世的鬼帝陛下,现在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无可恋。 他现在真的就后悔,为什么要种这棵九转还魂草? 现在只要想想自己的灵魂,跟南域王那个臭小子紧紧烙印在一起,如此亲密无间,彼此神魂相连,他都觉得天塌地陷,人生一片灰暗。 “那个混蛋是脑子进水了吗?为什么要刻上那么多的烙印?” 他感受了一下灵魂之上,密密麻麻的烙印,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只要一道烙印,就可以了。 可偏偏阮轻舞不知道,她觉得这草得来不易,要多打一些烙印才安心。 她浑然不知,自己与风烬定下了灵魂契约。 整整九九八十一道灵魂烙印,将他生生世世都束缚在她的灵魂之牢。 在无数次崩溃又自愈中,风烬还是振作了起来。 他将所有的鬼气都注入黄泉令中,收敛了一身煞气,通过大殿中的传送阵,几经辗转,来到了人间。 他手捧着引魂灯,化作暗夜中的一道风,飞掠过群山万壑。 在引魂灯的指引下,他懵逼地站在被夷为平地的苍梧平原,后知后觉,这不就是之前他和人皇打斗的地方吗? 这里可是云上学宫的地界。 他不死心地看着引魂灯,它灯芯上的烈焰,非常执着地指向了苍梧山巅的云上学宫。 “他可真能藏啊!藏在夫子的眼皮子底下,以为本帝就不敢去找他了吗?” 他踩着登天路,一步一步往上。 当他抵达天门之前的时候,原本以为结界会阻拦他,没想到他身上九九八十一道灵魂烙印闪了闪,来自阮轻舞的灵魂气息包裹着他,天门结界识别到了学宫弟子的灵魂气息,让他顺利通过了。 风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主人的灵魂气息包裹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迈步走进了云上学宫。 这道陌生的灵魂气息,一次次地提醒他,他是有主的。 他觉得屈辱至极! 他整个人的气压极低。眉目狭长,瞳孔之中,一朵血色花影,不断明灭绽放。 他收起了引魂灯,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引魂灯,他就已经感应到来自灵魂深处,主人所在的位置。 他们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彼此。 当他踏着夜色,来到月下竹苑的时候,见到了满院流光飞舞的银月草。 这是一种能够聚集天地灵气的神奇灵草,生长在何处,那个地方就是天然的聚灵阵。 入夜之后,就会吸收月华,自行发光。 它们的草种极其珍贵,是某处禁区之物。 “南域王果然是禁区强盗!雁过拔毛!” 他在来之前,已经命人将南域王的生平信息,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 那家伙到过的禁区,抢过的灵宝,简直多得令人发指。 若非人皇护着,那个不当人的臭小子,早就被各界大佬挫骨扬灰了。 他现在的身家性命,就系在那个疯子的身上,他想想都觉得万念俱灰。 他路过古老桃花树的时候,感觉到了树灵的存在,不过对方因为他身上那浓郁至极的灵魂气息,将他视为友军。 就连最是护主的星泪,都没有理会他,安静地找了个角落趴着休息。 “本帝都快被你折磨疯了,你竟然睡得这么香?” 风烬感觉到主人平缓的心情,以及有规律的轻柔呼吸,他气愤地掀开了如雾似海的星辰纱帐,闯入了阮轻舞的床榻之上。 “大不了就一起死,本帝绝不为仆!” 他冰凉的大掌,掐向了那细嫩的天鹅颈。 空气中淡淡的雪玉山茶香,扑鼻而来,沁入他的灵魂。 好似拨开了一层迷雾,他终于见到了这个与他神魂相契的主人。 第17章 彼岸花开 “嗯?星泪,别闹!我困了——” 阮轻舞软软糯糯的嗓音,像是一颗小软糖,甜得让风烬心神一荡。 她以为是小蝴蝶,靠在了自己身边撒娇。 “你——不是南域王!可我的灵魂告诉我,你就是我的主人,你是谁?” 风烬怔愣在床榻之上,看着身下姿容绝世的睡美人。 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她闭着的睡眸,她那樱花般的粉唇,水润迷人,让他有种想品尝的冲动。 明明他才是蛊惑众生的鬼帝,可偏偏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被她彻彻底底地虏获了一颗心。 让他有种自己就是为她而生的宿命感! “你既要了本帝,就不许反悔。” 他不喜欢她此刻唤着别人。 他俯下身,半跪在她身前,冰凉薄唇覆上了她,以吻封缄,不让她的口中,吐露出旁人的名字。 他吻得又急又凶,他的唇好似冰雪落在烈焰之上,深深地吸吮她的温热娇嫩,想要将自己融化于她的唇畔。 “你在本帝的灵魂身上,沾满了你的气息,我还回来,不过分吧?” 他尝到了她的味道,她清浅的呼吸,宛如藤蔓缠绕着他心脏,激起层层涟漪,瞬间开出花来。 她好似天端落下的明月,身上的气息干净而温柔。 只是一眼,他就认定了,这就是他想要的人。 仿佛被摄去魂魄,他的心,为她疯狂地跳动。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的更软,更甜,更诱人。 “嗯——” 他在她的唇上辗转碾磨,她口中轻轻溢出的喘息声,让他感觉浑身都炽热起来,浑身有电流在辗转,他的心口酥酥麻麻的。 他浑身都散发着彼岸花的馥郁香气,黏腻地纠缠着她。 他悸动得浑身颤栗,无边的孤寂冰冷中,她是引他自焚的火焰。 这感觉陌生而强烈,可他却想要得更多,只想将她彻底侵占,将她拆吃入腹。 “我的主人——我是你的!” 上一刻还信誓旦旦说着绝不为仆的鬼帝陛下,眼下只想永远跪伏在她的身前,纵然死在她身上也甘愿。 她有着万邪不侵的圣月灵体,是高高在上的明月,黑暗永远无法淹没她,她天生克制着他。 可他却如飞蛾扑火般拥抱明月,于极致的黑暗中,拥有了一缕月光。 她的灵魂,深深地嵌入他的灵魂,让他从身到心都只能属于她。 所以,这一刻,黑夜终于吻上了月亮。 “是谁?” 阮轻舞之前给九转还魂草镌刻了八十一道烙印,此刻累得睁不开眼。 感觉到唇上果冻般冰冰凉凉的柔软触感,以及那急欲撬开她红唇,不断作乱的舌尖,她艰难地睁开了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眼角一滴泪痣,在温柔的月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天不怕地不怕的鬼帝陛下,在她睁开眸子的时候,瞬间化作虚无,隐在了她的身边。 看着她朦胧的睡眸,心底忍不住一颤,突然觉得很渴。 “她真得好可爱啊——好喜欢!” 她完全就是长在了他的所有审美点上,让他只需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好想将她揽入怀里。 原本他觉得世间不可能有人能让他心动,可现在,他只想将自己嵌入她的身体之中,密不可分,骨肉相连。 “她就是我的主人啊!她就那么喜欢我吗?” 想到她是自己的主人,他突然间觉得,好像当她的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甚至,心底有一丝难抑的隐秘欢喜,是怎么回事? “给我刻下了那么多道烙印,是怕失去我吗?” 时时刻刻能够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她的气息紧紧地包裹着,他想要亲吻她,吃掉她的冲动,汹涌澎湃,几乎不可遏制。 但他担心会吓到她,没有在她的面前现身,只是悄悄在地上化作了原形。 那是一朵美若梦幻的彼岸花,生于最黑暗的幽冥之中,在最深的绝望中,开出的倾世之花。 “星泪,刚刚有外人来过吗?” 阮轻舞赤足走下床榻,伸手抚了抚红唇,神情带着几分疑惑。 “主人,没有外人来过,只有这一株小花。他的身上有主人的灵魂气息,他是属于您的。” 星泪的声音缓缓落下,这话让鬼帝陛下颇为受用。 得知这只小蝴蝶就是星泪,他心中酸溜溜的感觉,消失了几分。 小蝴蝶正在窗棂上吸收灵气,他哪里知道,刚才主人的床榻之上,在他眼里无害的小花,狠狠地攫取了他家主人的娇软美好。 “难道是我的错觉?不会是做那种梦了吧?” 阮轻舞雪腮染上一抹桃晕,以为是在涅盘池跟那谪仙有过肌肤之亲,夜里才会胡思乱想,居然做了那般旖旎之梦。 “真的是饿了!什么都敢想啊——” 她浑然不知,一轮散发着净世清辉的明月,对于生来就堕于黑暗中的他,有多么致命的吸引力。 若非她苏醒过来,以风烬那肆意妄为的疯批性子,定会索要得更多。 他没有将她用彼岸花香直接迷晕,予取予求,就已经是万般克制了。 “咦?这里怎会有一株彼岸花?” 阮轻舞俯下身,见到了这一株如血玉的彼岸花,在那丝绸般的花瓣上,她感受到满满都是自己的灵魂气息。 “我何时契了这么好看的小花朵?这小花朵身上的气息和还魂草好像,难道是哥哥之前一起送过来的?买一送一?”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一株朱砂般红艳的彼岸花,捧在了手心。 被她如此珍视地捧着,鬼帝陛下激动得发颤。 “她的哥哥,莫非就是南域王?” 他想起了此前仔细看过南域王的生平,他有一个捧在掌心的明月,是他最珍视的人。 听说那阮轻舞身娇体弱,南域王倾尽一切,九死一生,只是为了给妹妹续命。 九转还魂草是南域王冒死进魂河,摘来给妹妹的。 如此说来,她就是阮轻舞了。 轻舞,轻舞,他在心中念了一万遍她的名。 “小花朵别怕!” 阮轻舞感觉到掌心上的彼岸花在颤抖,以为小花灵是害怕,温柔的安抚道。 于是,鬼帝陛下颤得更厉害了。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她已经认定了,这就是还魂草买一送一的赠品,应该是之前同心镜传送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角落了。 这么好看的彼岸花,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将彼岸花插在了书桌的花瓶里,将珍贵的月光仙露,倒入花瓶之中。 “小花朵,我好喜欢你,你要乖乖长大呀!” 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眸子,写满了纯粹至极的喜爱,鬼帝陛下冷冰冰的心,无比滚烫。 “主人,我更喜欢你!” 他在心中默默地念着。 人人都畏他,惧他,厌恶他。 幽冥之水那么冰冷刺骨,养不出一朵温暖的花。 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温柔小心地养着,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真得好喜欢他,当她的小花朵,他好开心! 第18章 她的温柔 阮轻舞可以感觉到彼岸花的喜悦情绪,怜爱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娇嫩欲滴的花瓣,它似乎变得更艳丽了。 她觉得有趣,唇角上扬,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小花朵,晚安,我太累了,要去休息啦!” 她身体还没恢复,此前太过耗神,导致她现在晕得很。 她将花瓶带到了床边,放在一个小案几上。 见到她睡觉都要把自己带在身边,鬼帝陛下忍不住摇曳着花枝。 她太过疲惫,躺下之后就睡着了。 他悄悄地躺在她的身边,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他想为她取暖,可自己的体温也偏低。 “之前还好好的,体温怎会突然这么低?” 伸手感知着她的身体情况,九转还魂草已经完全融入她的灵海之中。 她那支离破碎的灵海,让他看着都心惊。尤其是那恐怖的寒息,他探知的神识,都被冻伤了。 “灵海碎成这样,就算是九转还魂草也治愈不了她。” 他现在已经不心疼还魂草了,只恨它不能治好她。 它就不能有用一点吗? 亏他悉心养育这么多年,灵海都修补不了。 他撤回自己的神识,他控制着红莲业火,让自己的体温升高,却又不至于灼伤她。 感受到她在自己的怀里变得温暖,他的目光也柔软了下来。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起来?” 怀里的明月,比琉璃更易碎。 此时此刻,他突然狠狠地共情了南域王。 看着她随时可能消失,为求她一线生机,就算是九死一生的禁区,他也愿意去闯。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灵海之处,将不断涌出的寒息,吸到自己的身上。 极致的寒意,沁入他的四肢百骸,哪怕催动业火,都无法抵御这股恐怖的冰寒。 他咬了咬唇,没有停下引渡寒气的动作,直到寒气不再涌出,他才化作彼岸花,回到了花瓶之中。 只是此时的彼岸花,已经凝结了一层冰晶,美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 “小花朵竟然敢吸收主人的寒息?他不要命了吧?” 星泪看到了彼岸花之上凝结的冰霜,是主人灵海中寒息,心中对这新来的小花朵佩服极了。 阮轻舞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冰冷的寒气消失了,她好似躺在了暖暖的阳光下,被轻柔的羽毛包裹着,舒服极了。 她换了一袭天青色文渊阁长袍,袖口处有着金色的竹叶刺绣图案,看上去颇为雅致。 腰间系上一条金色海水纹腰带,系上挂着流苏的身份令牌。 她拿出一条青色发带,将如瀑的长发束好,整个人看上去清雅得好似出水芙蕖。 她穿戴整齐之后,立刻想着给彼岸花换灵露,目光落在花瓶之上,骤然见到窗前的阳光,落在覆盖着冰晶的彼岸花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一刻的彼岸花,美得闪闪发亮。 可阮轻舞却顾不上欣赏这惊人的美,一心只记挂着彼岸花的安危。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到花瓣上冰冷刺骨的寒意,她的心也被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星泪,小花朵这是怎么了?我睡前小花朵还没事的。” “主人,他是吸收您灵海的寒息,把自己冻成这样了。他应该是想替主人分担痛苦吧!” 星泪其实也很想为主人分担,可是他一碰那寒息,就感觉要死了。 为了不给主人添麻烦,他也不敢乱来。 没想到新来的这小花朵,倒是个狠人,看他冻得如此结实,估计是将主人灵海中爆发的一次寒息,全都吸走了。 “我的小花朵只需要负责美丽就好,不需要承担风霜。” 阮轻舞闻言眸光温柔如水,纤纤玉指点在寒冰之上,那坚硬刺骨的寒意就化作丝丝缕缕的冷雾,融入了她的指尖。 这样的寒意,她早就习惯了。 她很清楚这寒息有多折磨人,所以对彼岸花将她身上的寒息,尽数引走的举动,深深动容。 真是个护主的小花朵,乖得惹人怜爱。 “她对我真好!” 鬼帝陛下被冻了一整夜,红莲业火烧了一晚上,都没将寒冰消融。 他听到了她温柔的话音,见到她没有任何迟疑地吸走他身上的寒息,让他从冰封状态解脱出来。 他亲自体验了她的痛苦之后,对她真的心疼极了。 “小花朵,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下次不许再做这种事情了,知道吗?” 阮轻舞知道彼岸花有灵,温柔地叮嘱道。 “刚刚真的吓死我了,我真怕你被冻死了。你如果出事,我会很难过的。” “所以,为了我,好好保护自己,好吗?” 他的花瓣,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指尖,立刻就得到了她一个嫣然的笑容,明媚灿烂。 她的笑容怎么会如此温暖? 她的声音怎么会那般温柔? 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他的心神。 他觉得自己都快被哄成胎盘了,只知道开心得摇晃花枝。 “真乖!” 阮轻舞见到他的回应,满意地点头。 她将寒息凝聚到灵海之中,它们就蛰伏了起来,到夜里才会再次爆发。 这些恐怖至极的寒息,在她的灵海之中,其实还算是温和的,她是它们的主人。这些寒息的存在,是为了护住她支离破碎的灵海。 寻常人灵海破碎,早就死透了。 而她能活着,就是因为这些寒息在拼命冻结她的灵海,不让它彻底崩碎。 除了她之外,寒息的伤害力是极其骇人的。 彼岸花的身上,若是没有她的灵魂烙印,恐怕已经成真正的冰雕了。 “我这里有各种灵露,口味都不同,对灵花生长都是极好的。每天我都给你换一种,你喜欢哪种,记得告诉我。” 她给彼岸花换了花瓶中的仙露,贴心而细致地照顾他。 一直天生地养,自生自灭,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鬼帝陛下,居然被像小公主一样呵护着,他整个人都在冒着粉红泡泡。 泡着仙露灵泉,彼岸花娇艳欲滴。 阮轻舞简单梳洗了一下,她将花瓶搬到了卧房外的露台桌子上,坐在旁边躺椅上,拿出了一颗朱红的灵果吃了起来。 一楼的厨房她还没布置,所以早餐简单吃个灵果充饥。 空置的第一层,她准备作为炼器室、炼药房和厨房,为了防止湖水上涨后损毁她的小院子,她还要抽空布个防护法阵。 早上是没有空了,只能等晚上回来再说。 “今天新生训练,我要出门了。小花朵就乖乖晒太阳哦!” 见到她只吃一颗果子,瘦得一阵风都能给她吹飞了,鬼帝陛下为此忧心忡忡。 她居然要去参加新生训练? 她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见到她离开,他也化作一个少年,出了月下竹苑。 外面天大地大,晒太阳在哪里晒不行? 第19章 新生训练 阮轻舞还不知道新生训练具体位置是在什么地方,听说是全部新生一起训练,应该不在造物殿内。 她乘着裂空蝶飞过了云海,通过传送阵,离开造物殿,来到了云梦泽旁挂着薪火灯的文渊阁高楼前。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此时密密麻麻站着新生,看来她不用再找地方了。 文渊阁的新生穿着青衣,天剑阁的新生则是白衣。 阮轻舞戴着一袭轻盈的素雪面纱,站在青衣队伍最后,非常低调。 小蝴蝶停歇在她的发间,看上去像她的发饰一样,同样不起眼。 文渊阁其他殿还是有不少女生的,她在整个文渊阁新生队伍里,没有引来瞩目。 “咚——” “咚——” “咚——” 云上学宫的古老道钟响彻了三声,演武场的高台之上,出现了两道身姿颀长的身影。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性格却截然不同,一文一武,同样出类拔萃。 他们一出现,全场新生就沸腾了。 “啊!啊!啊!是裴神!” “他们两位可是最优秀的学宫首席啊!” “听说他们还是咱们御尘王朝的王爷殿下呢!渊王和墨王可都是帝位的有力竞争者啊!” “能一睹渊王和墨王的风姿,就没有白来学宫一趟。” “他们可是无数妙龄少女的梦中情人,如果能跟他们说一句话,那不敢想象我会多幸福!” “裴神也是少年郎们崇拜的天之骄子!” 在场有很多两位王爷的追随者,都是各大世家送过来的,为了跟他们攀上关系。 毕竟凡界之中,皇权至上,裴氏皇族的底蕴极其深厚,本身就是万年古族。 人皇陛下更是惊才绝艳,一柄仙剑,镇压万族。 各大世家纵然强大,也只能俯首称臣。 “不是说南域王也是储君的候选人吗?咱们陛下没有子嗣,年轻的王侯们都有机会啊!” 有人忍不住提起了南域王,他为人皇陛下征战天下,可是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他们三个相比,谁更厉害啊?” “陛下确实很看重南域王,但他毕竟是异姓王,而且太能闯祸了,单论实力的话,他应该是年轻天骄中最强的。” “龙渊天梯榜第一能不强?” 提起南域王,大家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小道消息,南域王的明月,这次也是我们学宫的新生。” “那个六界白月光呀!在哪里呢?” “各界天骄不是都在打赌,谁能摘下明月吗?有结果没?” “有南域王挡着狂蜂浪蝶,见一面都没可能,别说摘月了。” “妖族少主挨揍的事情,听过吧?” 大家四处寻找,可惜人头攒动,根本找不到。 “哇——那该是有多倾城,才会被誉为六界第一白月光啊?” “谁要是能摘下南域明月,那可就是南域王的妹夫了。” “能活着才是妹夫吧?其余都叫尸体。听说南域王对觊觎他家明月的登徒子,下手可不留情面。” “明月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 无数的议论声,响彻在演武场上,众人齐刷刷地盯着高台之上的两个人,他们依然镇定自若,姿态从容。 “在下文渊阁首席,裴衿墨!” 裴衿墨一袭青衣,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 “我是天剑阁首席,裴临渊,这次新生训练为期一个月,由我们二人作为你们的教官,对你们进行训练。你们只需要令行禁止,懂?” 裴临渊冷酷地说道,面无表情地扫了沸腾人群,所有人立刻噤声。 “今天训练的第一课,是前往上古战场遗迹浮屠幻海,寻到并带回一颗天源石,作为你们第一次的历练目标。” 他们所站的这个巨型演武场,就是一个巨大的传送大阵。 “没有找到天源石的人,回来之后,要去淬体的孽尘池中泡一夜。此外,天剑阁所属,若是没有寻到内蕴灵剑的天源石,就滚去文渊阁。” “哥,你们天剑阁礼貌吗?” 裴衿墨无语地瞥了兄长一眼,天剑阁确实是非常热门,大多数新生首选都是天剑阁,新生数量比起文渊阁是多了十倍。 “与剑无缘者,天剑阁不收。文渊阁所属,若是开出了灵剑,有一次选择天剑阁的机会。” 裴临渊说完,就让长老们开启了传送大阵。 “浮屠幻海之中很危险,各位,生死有命,自求多福。” 听到他的话,新生们的脸色都是各有千秋,极其精彩。 云上学宫真是狠啊! 不过是新生训练,开局一言不合,就把他们往上古战场遗址丢。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浮屠幻海算是禁区吧? 外围虽然没有深处那么危险,但它依然是禁区啊! 传送阵上的新生们,被随机传送到了浮屠幻海。 正常来说,他们会被传送到跟他们有缘的天源石附近,绝大多数人都是在最外围区域。 裴临渊和裴衿墨在高台之上,看着面前水镜浮现的巨大画面,里面星星点点都代表新生的位置。 “不知道这次新生的质量如何?” “听说各界都送了年轻一辈的天才过来交流,应该会很热闹。” “另外皇朝之中各大世家,也送来了几个天骄。” “六界天骄可都想来跟裴族两位继承人比一比,送来的不会是什么歪瓜裂枣。” “你们听说了没?南域王那个妹妹,是他亲自送上来的。” “真的假的?那小子还真的是疯啊!” “他那个妹妹是凡人吧?她去浮屠幻海,还能活着回来吗?” “要是她不小心折在浮屠幻海,南域王会不会掀翻我们云上学宫啊?” “有夫子在呢!莫慌!”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许多导师和长老都来此围观,看看这一批新生之中,是否有什么好苗子。 还有一批负责救援的学长,也在认真看着这些镜中画。 天剑阁和文渊阁的两位阁主,都端坐在椅子上,目光随意地扫过镜中画。 他们平日都很忙,若非此次新生中六界年轻天骄被送过来,他们也不会特地来看看。 天穹之上,无数个小画面浮现,每一个画面都是不同学生的历练画面。 “还是夫子的昊天镜厉害啊!” 这些镜中画是从夫子的神器昊天镜,投射而出来的。 只要佩戴着身份令牌的学生,就会出现在镜中。 浮屠幻海是一片笼罩着迷雾的古战场,扑面而来的是荒古气息,凛然的战意,经久不败。 迷雾之中一朵朵金色迷海花,拥有可怕的迷幻之力,能让人产生幻觉,陷入沉睡之中。 这里乱石密布,是否能够寻到有价值的天源石,需要看眼力和气运。 其他人的画面中,都是残垣断壁的废墟,看上去荒凉至极。 “姐姐在哪里呢?” 洛星野正在无数镜中画里寻找阮轻舞的身影,他是救援队的一员。 昨天学宫大会上他得知了新生训练第一站是浮屠幻海,想到阮轻舞还是一个凡人,没有灵力护身,他就无比担心,自动请缨加入救援队。 这么多的画面,大家又穿着一样的学宫长袍,找人实在不容易。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这——这是什么地方?” 发出惊呼声的是天剑阁的阁主苏衔酒,听到素来镇定的剑主大人这般失态,众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循着剑主的手指方向,一张镜中画被径直放大。 一座恢弘壮阔的古城,出现在画面中。 一个蒙着面纱的青衣女子,盈盈立于古城墙上,下方是无尽的迷雾,唯有她一人,在这座孤城中。 城门口上方浮屠城三个浩瀚的大字,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看到这几个字之后,大家才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 “嘶——” “浮屠城!幻海最深处!” “苍天大地啊!怎么会有新生被传去了禁区最深处?” 负责救援的学长们,脸都吓白了。 天剑阁主苏衔酒 第20章 禁区深处 “这个少女是谁啊?跟她有缘的天源石,竟然在最神秘的浮屠城,实在是不可思议!” 剑主苏衔酒都没亲眼见过浮屠城,那个地方是传说中的存在,位于幻海最深处的生命禁区,四周终年迷雾笼罩,极其难寻。 无数的迷海花,化作一道道天然屏障,阻拦外人的探寻。 “姐姐!她怎么被传到禁区深处了?” 洛星野转过头,认出了阮轻舞,他顿时就急了。 整个人宛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走来走去。 “对了,找阁主!” “轻舞!” 裴临渊和裴衿墨虽然才刚认识阮轻舞,但她那绝尘的气质太特别了,他们兄弟在看到这画面的时候,也认出她了。 听剑主的话,她此刻的处境极其凶险,禁区深处,步步惊心,处处致命。 哪怕是剑主,都不敢轻易踏足禁区深处,那里有不少可以威胁他性命的存在。 只有几位巅峰战力的顶尖强者,才能出入禁区深处。 “不知阁主是否会亲自出手?” 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目光落向了两位阁主。 想必出现这种意外,阁主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必须立刻告知夫子此事!” 剑主第一时间传讯给云上学宫夫子谢云止。 “何事?” 谢云止并没有关注小小的新生训练,有那么多的导师们看着,出不了乱子。 “夫子,有新生被传送到浮屠城了。” 剑主苏衔酒没有把握能活着,从浮屠城把人救回来,只有夫子才有这个本事。 他们嘴上说着学生们生死有命,但在暗中还是竭尽全力在保护他们,在他们危及性命的时候,随时出手。 可这次有人直接传送到禁区最深处,这哪里是考验新生,简直是考验他们的实力啊? “浮屠城?幻海最深处?” 谢云止听到这个消息也怔住了。 学宫的学生们在浮屠幻海历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被传送到浮屠城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可不是吗?还是个文渊阁的小丫头。” 剑主苏衔酒瞥了身边的文渊阁主楚随舟一眼。 “随舟,你认得这小丫头吗?是你们文渊阁的人,你负责盯着哈!我救不了,实力不够。” “很眼熟,好像名叫阮轻舞,对了,她应该就是大家都无比好奇的南域明月!” 文渊阁主楚随舟正是天工楼主,平日都在造物殿。 文渊阁主楚随舟 以他的眼力和记忆力,只是一瞬间,就将这道身影和造物殿来的小不点联系在一起了。 “不过她是一个凡人,没有灵力。” 楚随舟原本还期待看到这小不点哭,可现在见到她在如此危险的地方,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她一定会吓哭吧!” 听到他的话,原本还云淡风轻的谢云止,脸上瞬间就变了色。 “是她!” 谢云止挥手间,看到了浮现在面前的水镜画面,阮轻舞那纤细如柳的身影,立于孤城之上,看上去随时会被一阵风吹下来。 她脸上戴着面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 “我的小祖宗,你还真是有本事,能寻到涅盘池,还能找到迷失的浮屠城。” 谢云止无奈地看着阮轻舞,她真的是要上天吗? 他能怎么办? 纵然是浮屠幻海最深处,她在那里,那他就必须去接她回来。 “一定要等我。” 他一步踏破虚空,来到了浮屠幻海。 手中昊天镜的子镜,独有一个画面,就是阮轻舞的画面。 可她没有在原地等人的习惯,也不知道会有人来接自己。 看到她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城楼上,反而纵身朝着城下一跃而起,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起来。 “她不会是吓坏了,要跳城楼自尽吧?” “这小可怜都吓得慌不择路了!” “我都不忍心看了。” 谢云止的手也颤了颤,差点没握住昊天镜。 他释放出强大的神识,感应着阮轻舞身份令牌的方向,飞快地赶去。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阮轻舞所在的画面,他们就算不想看也不行,毕竟两位阁主把那画面放得那么大,不瞎都能看见。 从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浮屠城,没想到真的存于世上。 “星泪,这座城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如今我这战五渣的实力,不宜入城。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不如就摘了这座城的牌匾,不出意外,那是一块很古老的天源石。” 阮轻舞青衣飞扬,在她纵身跃过城墙之后,她发间冰蓝色的蝴蝶飞到下方,陡然振开巨大的翅膀,闪着银河般的流光,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在落到浮屠城巨大厚实的牌匾之时,阮轻舞直接靠着强大的神识,将它打包,收入月光镯之中。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就把人家浮屠城的牌匾给抢了。 “我们走!” 空间扭曲了几下,一人一蝶如闪电般跃空而去。 狂风吹起阮轻舞的长发,有种翩然若仙的出尘之感。 裂空蝶的速度快到逆天,不过是几秒时间,就将浮屠城远远地甩到了后面,化作一颗小黑点。 “轰——” 片刻之后,浮屠城之中陡然发出了惊天波动,整片雾海都被滔天怒浪席卷而过。 在浮屠幻海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极致恐怖的气机,自禁区深处逸散而出。 见到后方天地变色,阮轻舞面不改色地坐在裂空蝶的背上。 “哎呀,被发现了!星泪,飞快点!” 她轻轻拍了拍星泪的翅膀。 听到主人的话,裂空蝶的蝶翼化作了银月之色,整个蝶身瞬息成为虚无,宛如无数闪光的星尘凝聚而成,美得令人屏息。 在他变成虚无之后,气势惊天,一股强绝的威压散发而出,让众兽匍匐。 她身边那可爱的小蝴蝶,可不是普通的灵兽,而是真正的神兽。 蝶皇,星泪。 蝶皇,星泪 “这该不会是裂空蝶吧?” 剑主看到这小小的蝴蝶,竟然瞬息间变得如此可怕,那极致的速度,几乎是直接在穿越时空。 “不得了,看这羽翼若星河,可隐于虚空,破空而行,绝对是成年期的神兽啊!” 文渊阁主楚随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小不点被传送到禁区深处非但没哭,还胆大包天地抢了人家浮屠城的牌匾,这跟直接在人城主脸上狠狠打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最离谱的是,她居然还成功逃了。 眼下想哭的是浮屠城主。 神兽期的裂空蝶,居然是她的灵宠,载着她乘风于九天。 南域的明月,果然是高高在上,不是谁都配摘月的。 “南域擅御兽,没想到南域明月如此出色,竟能契约高傲至极的裂空蝶。这一族可是蝶族之皇,从未听说有人契约成功。” 文渊阁伏龙殿的殿主,激动地说道。 “阁主,她是我们伏龙殿的新生吧?真是好苗子啊!夫子可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呀,不然可真是天大的损失。” “看样子,她应该不需要夫子搭救,她逃得……颇为丝滑……” 楚随舟不知道自己的描述是否准确,但他看画面之中阮轻舞那闲适的姿态,浑然没有在禁区深处的战战兢兢,反而是一副习以为常的从容。 那夺宝就跑的丝滑感,不像是新手。 南域王可知道,令妹根本不是什么小白花? 她这闲庭信步的样子,怕是禁区常客啊! 他忘了跟伏龙殿说一句,她可不是伏龙殿新来的御兽师,而是造物殿的炼器师,裴首席亲自招的! 第21章 为她撑腰 阮轻舞的水镜画面之中,此刻完全是时空隧道之中的虚影。 裂空蝶直接撕裂时空,堪比移动的空间传送阵。 直接跨越时空前行,他们完美避开了铺天盖地的金色迷海花。 “好快!” “这裂空蝶真的让人长见识了!” “不愧是蝶皇!”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惊叹中,阮轻舞乘着裂空蝶出现在了浮屠幻海的外围。 巨大的裂空蝶,将她放到地面之后,就化作了一只可爱的冰蓝色小蝴蝶,乖巧地停歇在她的发间。 可这一刻,广场上观镜的众人,没有一个敢笑话她发间居然戴着一只小蝴蝶。 洛星野见到裂空蝶如此厉害,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这小月亮跑得倒是快!” 谢云止瞥了昊天镜一眼,这附近已经没有阮轻舞的气息了。 他站在浮屠幻海的迷雾中,对上了虚空之中一双巨大的金瞳。 他白衣如画,手中佛珠轻捻。 万千金色莲华,在迷雾之中绽开。 来自浮屠城的恐怖杀机,瞬间湮灭。 “小月亮只是误入浮屠城,城主倒也不必如此小题大做?这般兴师动众追着她不放,着实有失气度!” 他疏朗的嗓音,清晰地传入浮屠城。 一身浩渺的谪仙气质,翩然绝俗。 他怀抱凤凰仙琴,银色长发在风中飞扬。 遗世独立于凶险的禁区深处。 一人抚琴,音浪横扫而过,整片雾海之中的大军,都止住了前行的步伐。 “哼!你说得轻巧,那死丫头可是摘走了本王浮屠城的牌匾!本王若是连牌匾都保不住,还有何颜面?” 浮屠王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他感应到有人来到浮屠城,只当是蝼蚁般的存在,不曾在意。 可是,这混蛋居然直接把浮屠城的牌匾给抢了! 那可是建城之初就存在的牌匾,浮屠城的门面啊! 他真的好气啊!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强盗? “咳咳!” 谢云止儒雅淡笑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全靠她的实力,城主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小月亮只是个凡人,城主,莫要恃强凌弱。” 他之前着急赶过来,没时刻盯着昊天镜,哪里晓得才一会儿没看,她就能干出这种令人震惊的事情来。 他这心已经偏得没边了,没有道理可言。 “凡人?谁好人家的凡人,能在禁区深处来去自如?不知道的,还以为禁区是她家呢!” 浮屠王简直被气笑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凡人。 “夫子,这是要让本王丢这个脸?” 他坐在浮屠城的王座之上,隔着迷雾海,依然能够感受到来自云上学宫夫子的恐怖威压。 这位夫子的实力,深不可测,真的跟传言中的一样可怕。 听说六界许多大佬,都是夫子的手下败将。 谢云止护短的很,他就站在这里,看谁能越过他去。 “脸面都是自己挣的,城主今日若能从我这里过去,那牌匾随你处置。至于我们云上的人,谁也不能动!” 谢云止冷声道。 “有夫子这般护着,难怪那小丫头如此嚣张!夫子最好能护她一辈子!” 浮屠王掂量了一下夫子的实力,只能放放狠话。 他让人马上去弄一块新牌匾挂城门口,免得被人知道了他被偷家的丢脸事情。 谢云止拿起手中的昊天镜,看到镜中阮轻舞已经抵达了浮屠幻海外围,正没事人似的挑着天源石。 看来不用他在这里守着了。 “本尊的事,就不劳城主挂心了。” 谢云止云淡风轻,气得城主内伤。 “城门牌匾有什么可抢的?还能藏着什么稀世珍宝不成?” 她倒是厉害,连主城都没进,就把浮屠王给惹急了。 那逃跑的功夫,连他这位夫子都望尘莫及,追都追不上。 这画面不禁让他想起天天招惹来六界大佬的南域王,这兄妹两个没一个省心的! 他都不记得,替南域王挡下了多少六界大佬。 云上学宫所在的苍梧山,偏偏是六界交汇处。那些气急败坏的大佬们,每次破碎虚空跨界而来,第一时间就是出现在苍梧山。 南域王以为都是人皇在挡追杀大军,其实还有一个大冤种。 六界大佬皆夫子手下败将的传言,就是因此才私下流传出去的。 只是谢云止向来低调,他不说,也无人知晓他的战绩何其辉煌。 他脚步一动,瞬息间,跨越山海,离开了中心区域,迷雾海中的大军,才陡然松了一口气,感觉从鬼门关绕了回来。 “夫子,好强!” 他们心中都有这种感觉,夫子如同高山,让他们只能仰望。 他只是一个人站着,就震慑了千军万马。 谁也不敢动。 “撤!” 大军得到命令,立刻撤回浮屠城。 谢云止来到了浮屠幻海的外围边缘,躺在云端,目光轻轻地落在下方阮轻舞的身上。 从镜中看她,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他想直接看着她。 见到她捡了一颗巴掌大的小石头,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的唇角也跟着上扬。 旁边路过的学生,看到她那巴掌大的小石头,连抢的欲望都没有。 与此同时,循着她的气息,赶到浮屠城的鬼帝风烬,得知浮屠城主居然派出大军要追杀阮轻舞,后来被夫子震慑退兵了。 他气得直接冲进浮屠城,当着城主的面,将城主府门口摆放了无数岁月的巨石给抢走了。 “以后看到她,客气点!胆敢伤她分毫,本帝定让你这浮屠城,血流成河!” 风烬冷冽的话音,落在浮屠王的耳畔,宛如九幽寒冰,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若非他主人以后可能还会来浮屠幻海历练,他现在就掀了他的头盖骨! “鬼帝陛下放心,本王——定会以上宾之礼相待!” 浮屠王擦了擦冷汗,眼前这尊是真的杀神啊!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云上学宫那位夫子,还是讲道理的,有底线的,有道义的,是个正人君子。 可九幽冥界这位鬼帝,是六界出了名的阴狠无情,手段残酷,连凡界都敢直接引忘川河毁掉的疯批。 那位可真是小祖宗,夫子护着她,鬼帝也替她出头。 还好他忌惮夫子,没有穷追不舍,不然这会儿面对的就是鬼帝的滔天怒火了。 “恭送鬼帝陛下!” 被鬼帝抢了城主府前的古老天源石,浮屠王连不满都不敢表达出来,恭恭敬敬地亲自送他出浮屠城。 禁区深处凶险,但对于这几位站在巅峰的强者来说,依然是如入无人之境。 只要不去未曾探知之地,天下之大,他们几乎没有不能去的地方。 禁区非常广袤,那些未知的区域,才是神只都不敢轻易进入的蛮荒。 “轻舞不是凡人吗?为什么跑得比本帝还快?” 风烬站在浮屠城外,看到他们正在挂牌匾,随意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他心中那个世间最温柔的主人,把人家城门口的牌匾给抢了。 “噗嗤——” 风烬想到阮轻舞干的事情,忍不住笑了。 她真的太可爱了! 怎地就这般有趣? 新生历练任务是找天源石,谁会想到抢牌匾啊? 他见过浮屠城之前的牌匾,确实是天源石,她这小脑瓜子倒是机灵。 如今的浮屠城,挂了一块木质牌匾,估计是怕再被抢吧! 第22章 迷海花茶 浮屠幻海最外围的迷雾,宛如层层纱帐,若隐若现。 它们似乎有生命一般,不断的变幻着形态。 一株株金色的迷海花,扎根于雾,如九重昙花,花瓣层叠,如烟尘,似琉璃。 泛着璀璨的光芒,是迷雾中最美,也是最危险的存在。 金色迷海花 阮轻舞择了一处雪白的沙地休息,身侧是一片片金色迷海花,花瓣薄如蝉翼,围绕在她的旁边,静静地开着。 迷海花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是直接将人的灵魂扯入幻境,令人甘愿在梦境之中,长睡不醒。 这种幻境对她的天阶神识,毫无影响,这些迷海花反而是她的天然守护者,可以让她安心在这里休息。 “她是不是不知道,迷海花的可怕?居然待在花海之中?” 那么多的地方,阮轻舞怎么就选了金色的花海呢? 原本才松了一口气的两位阁主,见到画面中那大片大片的金色的花海,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真的是厉害,我从来不知道浮屠幻海最外围,还能找到迷海花的花海!” 楚随舟握着酒壶的手,也颤了颤。 这小丫头都在外围了,他们总不能叫夫子大人去救吧? 可特么,她现在是在迷海花海之中啊! “你瞧瞧,她居然还搭起篝火了,这是要做饭啊!” 苏大剑主也不得不叹一声,不知者不惧啊! 他们在外面围观的人,提心吊胆的,可她倒好,优哉游哉地野炊了。 “早上只吃一颗果子,真的不当饱。还好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先吃饱休息好,再去找回去的传送阵。” 阮轻舞从银丝蓝玉月光镯中取出了小锅,架在搭好的篝火上。 她动作娴熟地在吊炉小铁锅中加好灵泉水,又分别放入各种食材和特制的调料,加上美味的香草,最后还在小火锅上撒了漂亮的辣椒。 隔着水镜屏幕,众人都感觉到那咕噜咕噜冒泡的小火锅有多香。 大家看着她在金色花海中野炊的惬意模样,全都咽了咽口水,被那秀色可餐的吊炉小火锅馋哭了。 “看上去很好吃啊!” 苏大剑主觉得食堂的菜,顿时不香了。 “很适合配酒的样子。” 楚随舟看着水镜中热气腾腾的小火锅,喝了一口酒,就当是自己也吃上了。 “两位阁主,现在是说吃的时候吗?不是该派出救援队,去把姐姐从迷海花中捡回来吗?” 洛星野一直眼巴巴地守在水镜画面前,见到阮轻舞从禁区深处回归,他还没放心下来,又被她吓得六神无主。 “小星星!你觉得,救援队能穿过迷海花的花海,把她捡回来吗?” 楚随舟瞥了洛星野一眼,他有本事,他去啊! 迷海花可不是结界拦得住的,它的迷幻力量,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无视任何护身法宝阻隔。 “更何况,你睁大眼睛看看,她这潇洒的小样儿,需要人去救?她都泡上茶了她!” “呃……我也没想到,姐姐现在看着还挺清醒的。” 洛星野见到阮轻舞在等小火锅煮熟之前,居然取出了茶台,又开始泡茶了。 她那空间手镯中什么装备都有,居然还带了小茶桌。 在花海之中,桌椅一摆,觉得日光太晒了,她还搭了个遮阳的天幕。 她已经完成了捡石头的任务,自然不着急,这里有迷海花作为屏障,就连猛兽都不敢靠近,她真是选了个极好的露营地。 “星泪,来喝茶!你知道吗?迷海花泡茶,真的是绝!一会儿我们多摘一些。” 阮轻舞在无数人震惊到死的目光中,动作轻盈地采摘了一朵金色的迷海花,花蕊之上玉露含珠, 她轻轻一引,就将迷海花放入茶壶之中烹煮起来,瞬间就腾起一阵金色的水雾。 小蝴蝶飞在桌上,期待地等着主人煮茶。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有种被天雷劈中的感觉。 “她还知道那是迷海花啊!她怎么敢煮的?” 两位阁主已经石化,其余长老们也都说不出话了。 “小月亮,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躺在云端的谢云止,都被她这娴熟的摘花煮茶画面,惊得目瞪口呆。 怕她把自己整死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宛如流云自天上飘落,从金色花海中款步而来,走到了她的面前。 “不知,我能不能尝一尝,这迷海花茶有多绝?” 谪仙夫子一袭素白广袖长袍,好似净世莲华,又如雪域之巅的冰霜,身上的檀香,令人格外安心。 “请!” 阮轻舞取出了一把竹椅,给谢云止加了个座。 谢云止 两人在这金色花海中,相对而坐的画面太美,令水镜外的众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认识谢云止的阁主和殿主,见到谪仙夫子竟然跟她一起喝茶,齐齐石化。 “这真的是在浮屠幻海?” “那真的是咱们夫子?” 他们都觉得这画面简直不可思议,别人只要靠近迷海花就会昏迷不醒,他们倒好,在花海中品起茶来了。 迷海花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泡了。 阮轻舞手持茶壶,动作如行云流水,隐隐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道韵。 茶水落入杯中,宛如一盏夕阳。 她倒了三杯茶,小蝴蝶也有一杯,他专属的茶。 “不介意,我先喝吧?” 谢云止疏朗的嗓音,充满了磁性,又有着天然的清冷感。 茶香袅袅中,他端坐于她的面前,额间一抹莲华印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公子不觉得太烫的话,请随意。” 阮轻舞一双晶莹的眸子,有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谪仙。 她可以感觉对方没有恶意,却不知对方有何意图。 “那我先尝尝。” 谢云止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地执杯饮茶,一举一动,都像是一幅水墨画。 他修长的指节,宛如白玉,握着漂亮的青瓷茶盏,轻啜一口。滚动的喉结,透着致命的诱惑。 茶汤入喉,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清香席卷而来,直冲灵海,竟是令灵魂都感觉被洗礼了一遍,非但没有令人昏睡过去,反而极其清醒,心神都变得澄澈宁静。 就连他灵海之中,躁动的黑雾,都被这股奇异的清香抚平了。 茶汤温热,花香醉人,当真如她所言,很绝! “公子觉得此茶如何?” 阮轻舞掀开面纱一角,喝着迷海花茶,细细品味其中的滋味。 “很绝!没想到迷海花,正是它自己的解药。” 谢云止这才知道,迷海花不但能够令人陷入幻境,用它泡茶还有着醒神镇邪的奇效。 甚至,它还对灵海黑雾,有着安抚的作用。 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我名谢云止,你可以叫我,夫……” “夫君?这——会不会太快了?” 阮轻舞湿漉漉的眸子,凝视着眼前好看至极的谪仙。 眼角一颗泪痣,令她更显我见犹怜。 “我们才认识啊,你这么急的吗?” 他们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但还不至于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吧? 他这是来找她负责了? “噗——” 水镜之外围观的文渊阁主,听到她的话,一口酒都喷出来了。 其他人更是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他们那遗世独立的谪仙夫子,这是被公然调戏了? 第23章 雪月凤凰 “咳咳咳!” 谢云止被茶呛到了。 谪仙俊颜顿时浮起飞霞,他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谢公子,虽然我能理解你很急,但先别急。” 阮轻舞看到他激动得咳嗽了,忙开口安慰道。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终身大事,岂可如此草率?” “我没有急……” 谢云止没有被安慰到,他急什么了他? “你都让我唤你夫君了,还说不急。你手里的是茶,不是合卺酒呀!” 阮轻舞软软的嗓音,带着几分娇嗔,让谢云止俊颜涨红,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就不该下来给这小祖宗试毒。 “小火锅可以吃了,请你吃饭,别难过了。” 她完全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看他闷闷不乐,直接拿出碗筷,一副她理解并尊重的神情。 “放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都特地追我追到这里来了,足见你的赤诚。” “毕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我早就习惯了,并不会因此感到困扰。” “你若不想我叫的太生疏,我就叫你阿止,可好?” “夫君是不可能叫的,你不要不知足哦!” 谢云止捧着她给的碗,僵在了原地。 他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哈哈哈……” “神特么早就习惯了!” “笑不活了我,她知不知道面前的是夫子啊?” “她居然叫他阿止,哈哈哈!” “还叫夫子不要不知足,南域明月可真是勇啊!” “夫子的脸都黑了!” “你们看到夫子那复杂的表情了吗?我从来没见过夫子如此憋屈的样子。” 云上学宫的长老们都笑疯了。 昊天镜实在太逆天了,连画面中的声音都能传出来。 他们放大水镜画面的时候,屏幕中的声音也放大了,所以全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洛星野、裴临渊和裴衿墨三个人,得知了跟阮轻舞一起吃饭的谪仙,是名震六界的云上学宫夫子,都齐齐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阿止,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阮轻舞给谢云止夹了一块竹笋,伸手要摘面纱。 “啪!” 谢云止直接将独属于阮轻舞的水镜画面关掉,云上学宫演武场上的众人,见到消失的镜中画,再次笑疯了。 他们夫子是不想继续在全学宫面前丢脸了。 阮轻舞摘下面纱之后,那张绝美的面容,清晰地映在谢云止的面前。 他突然理解了她说的话,这样美丽的明月,自是有无数浮云想拥抱她。 难怪她会说早就习惯了。 得知她被无数男子觊觎,他心中浮起了一缕不喜。 他觉得无人能配得上她。 “怎么样?阿止,吃的习惯吗?” 他吃着她夹的菜,鲜甜脆嫩,带上丝丝辣味,让他胃口大开。 “很好吃!” 谢云止听到她唤自己阿止,筷子顿了顿。 她煮的小火锅极其美味,食材都是各种天材地宝,连汤底都是灵泉水,没有一个凡品。 加上她绝佳的厨艺,煮出来的味道,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就连谢云止这般清心寡欲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我名云止,字尘川,你唤我尘川吧!” 谢云止再也不提让她叫他夫子的事情了,万一他没说完,她又说他想被叫作夫君怎么办? “尘川,山不让尘,川不辞盈,好名字呀!” 阮轻舞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温柔。 她念着他的名字,那般好听,带着丝丝缱绻缠绵之感。 她立刻就理解了他名字之意,竟让他有种得遇知己的感觉。 “我叫阮轻舞,字,月昙。” “月昙,月下清昙,缥缈若仙,这名字,很适合你。” 谢云止得知她的字,这是旁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感觉心里浮起了一丝难言的甜。 她真是一朵惹人怜爱的小昙花啊! “昨夜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声抱歉,事出突然,多有冒犯。让你误会了,是我的错。” 阮轻舞觉得必须要解释清楚,免得他觉得她对他有非分之想。 “你是为了救我,应该是我感谢你才是。” 谢云止真诚地说道。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以身相许,大可不必。” 阮轻舞忙阻止。 “嗯?” 谢云止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一双银灰色的月眸,凝视着她那如临大敌的可爱模样,终是忍不住笑了。 “呵——” 清清冷冷的谪仙俊颜,笑起来的时候,好似九重月莲绽放,当真是倾国倾城,美得不可方物。 他那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落在阮轻舞的耳畔,简直是诱人犯罪。 他双手交握于桌上,修长的手指,也是好看得紧。 阮轻舞忍不住想起那一夜,他身上的触感,那肌肉,那身材,还有他这一身谪仙禁欲的不可侵犯姿态,当真是世间极品,说是完美无瑕也不为过。 就连他身上的檀香,都那般恰到好处的迷人。 “你非要许的话……那我也很为难啊!” “……” 谢云止感觉自己是遇到女流氓了,她这欣赏的姿态,让他破防了。 他果然不是她的对手,她不要脸!他还要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作为我对你的答谢。” “涅盘池我还能去泡吗?我需要靠它续命。” 阮轻舞原本不知道涅盘池有没有主人,但在那里遇到了谢云止,说不定它是有主的。 既然在这里遇到了,她正好可以问清楚。 “可以。” 谢云止知道她灵海破碎,听到她说的不是疗伤而是续命,他心口有种陌生的刺痛感觉。 她明明时日无多,却依然这般阳光明媚,丝毫没有被阴霾笼罩,美好脆弱得令他心疼。 “那里是你的?” 阮轻舞问道。 “嗯。” 谢云止轻轻点头。 “那池底的古琴,好像是涅盘池的源头。” 阮轻舞眸子一亮,没想到真遇到正主了。 “你说是雪月吧!它确实是涅盘池的核心。” 谢云止身前光芒一闪,凤凰仙琴就出现在桌上。 通体白色的古琴,却没有琴弦,看上去像是一只雪白的凤凰。 凤凰仙琴 “它没有琴弦,怎么弹?它不是凤凰吗?为何名雪月?” 阮轻舞在湖底见过它,还以为它是无主的,没想到是它的主人放在湖底吸收月华仙银。 “因为它的琴弦,是月光呀!” 谢云止如玉雕般的手指,拂过琴身,无形的月光琴弦,就出现在阮轻舞的眼前。 他素手拨弦,琴声若天音,带着清冷之感,跟他这个人一样,出尘不染。 “我能试试吗?” 阮轻舞看着凤凰仙琴,满眼期待。 “它认主的,若非它认可之人,月光弦不会出现。” 谢云止语气温和,好似在哄着她。 阮轻舞不语,只是用那双含着雾气的漂亮灵眸,直直地望着他,写满了想要弹。 桌上的茶盏和碗筷,她都利落地收起来了。 空着一张桌子。 “好吧,那就试试——” 谢云止的声音带着纵容宠溺,从来没让旁人碰过的琴,递到了她的面前。 “说好了,弹不响,不能哭。” “嗯!” 第24章 天上仙音 阮轻舞满眼欢喜,眸子亮晶晶的,溢满了喜悦。 天青色的衣袖下,露出洁白的皓腕,镂空银纹蓝玉镯之中有月光流淌。 她指尖抚上了雪白的凤凰琴,琴身如敛翅凤凰,尾羽舒展,好似冰雪雕刻而成,栩栩如生。 炙热的触感,自凤凰琴上溢出,像是涅盘池水的烈焰。 琴身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琴弦。 “咦?它还真的认主耶!你弹它就有琴弦,我摸它一点反应都不给。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那柔软的手指,按在凤凰琴身上,有种不给弹就摸死它的霸气和执着。 “别摸了……你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就是。” 谢云止看到她将自己的凤凰琴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身体僵硬在了椅子上。 扣得严严实实的素雪长袍之下,如雪的肌肤,几乎像是烈焰般滚烫。 他的琴是与他神魂相连的,她手指拂过琴身,就宛如在抚摸着他的肌肤。 她的手指好软! 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栗。 他自己弹琴的时候,从来不会碰到琴身,更不可能这样上下其手。 简直流氓! “你弹的怎么一样?我要自己弹!这琴真是太好看了!” 阮轻舞爱不释手地摸着琴身,每一下轻抚,都在疯狂刺激着谢云止。 他原本是不可能把琴给她试的,只是她那水润的眸子,让他没忍心拒绝。 他以为她试一下,弹不响,就会把琴还给他。 可是他真的低估了她的执着。 “就让我弹一下嘛!别这么小气!” 阮轻舞见自己摸了半天,凤凰仙琴仍旧没有反应,于是抱着凤凰仙琴亲了一口。 “咔——” 桌面瞬间裂开了。 “抱歉!我会赔你桌子的。” 谢云止耳根红得滴血,他有些无措地道歉。 阮轻舞抱着凤凰仙琴,大气地摆了摆手。 “无妨,只是一张木桌而已,不要紧。” 她收起了四分五裂的木桌,并将其他东西也全收起来,只留下两人的椅子。 她将面纱重新戴好,把凤凰仙琴放在了腿上,没有注意到谢云止微微轻喘,以及他紧张握紧千檀佛珠的手。 忽然想起什么办法,她眸中浮起浅笑。 她指尖之上溢出丝丝月白流光,融入琴身,原本毫无反应的古琴,立刻浮现出了十二道纤细如丝的冰弦,流转着清辉。 她指尖一勾,弦丝轻颤,发出泠泠清音,宛若三月的春风,吹拂而过,带着她身上的雪玉山茶香。 她闭眸弹琴,倚在金色迷海花之畔,天青色的衣裳,被风吹起。 发带飘扬,发丝如柳。 她的灵魂,好似融入琴身,指尖月华流淌,清越空灵的动听琴音,响彻整个浮屠幻海。 她弹奏的乐曲,不似人间之曲。 初时温柔缠绵,如花瓣徐徐绽放。 再闻如高山流水,潺潺流淌而过。 最后又似凤唳九霄,直冲九霄云上,气势惊天。 “她——她竟然弹响了雪月!” 谢云止听着她弹奏的琴音,被深深地震撼。 她弹奏的琴音,非常动听,让他忍不住点头。 下一刻,他突然感受到她的灵魂融于琴身,与他的神魂纠缠在一起。 他顿时就慌了。 她!她!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面对她主动将灵魂融入,他丝毫不敢反抗。 因为他一旦反抗,恐怖的灵魂威压,会绞碎她那晶莹如月的灵魂。 他只能颤栗着接受她的灵魂靠近。 那种亲密至极的交感,比昨夜他们相拥更刻骨铭心。 神魂相融,比起抵死缠绵更炽热。 他的神魂如同浩瀚无垠的海洋,包裹着她轻盈如月光的灵魂,将她融入了他。 他感觉灵魂滚烫得几乎要燃烧了,整个人完全不能思考了。 这——这是结契的道侣才能做的事情! 他真的是疯了! 他素来爱洁,连衣裳都是纤尘不染。 此刻却让无瑕的灵魂,彻彻底底地染上了她的气息。 她一心沉醉于凤凰仙琴之中,浑然不知她将谪仙折磨得欲仙欲死。 世间万物都褪去了颜色。 谢云止用尽生平所有的自制力,才能面色如常地端坐着听她弹琴,任由神魂之中阵阵酥麻忘魂的浪潮汹涌澎湃。 而在一旁的残垣断壁之上,立着两道身影,他们听到了这旷世仙音,循着琴声而来。 瞥见了金色花海之中,那道素手抚琴的绝世倩影。 少女面戴轻纱,一身清冷仙气,却美撼凡尘。 尤其是她弹奏的琴音,不似寻常靡靡之音,反而透着凌云之志,欲上青天揽明月。 他们心中都生出了强烈的共鸣。 那种登临巅峰,再观山海的心气,让他们忍不住好奇,这弹琴的少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真是一把好琴,还给你啦!” 一曲终了,阮轻舞恋恋不舍地把凤凰仙琴还给了谢云止。 弹凤凰仙琴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极致的安宁,有种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安全感。 她整个灵魂都放松了下来,似乎要沉溺于那一汪温柔的深海之中。 “你弹的很好听。” 谢云止红着脸,快速将琴抱回来,下一刻就直接收了起来,不给她再碰一下的机会。 但凡犹豫半秒,都是对自己的不保护。 她弹得很好,还把他撩得头晕眼花,四肢发麻。 被她温柔地折磨这么久,他现在连看她一眼都会脸红心跳,呼吸困难。 “对了,尘川,这是给你的谢礼。” 阮轻舞转身折下一捧金色迷海花,如水晶般璀璨,上面缀满了露珠。 在醇蜜般剔透的阳光下,她睫似蝶翼,眸光清浅。 她的眼中似盛开着最柔软的昙花,浸润在清泉之中,映照着他整个世界。 细碎的金色浮光,在她的周身流转。 她笑盈盈地将一捧迷海花放入他的怀里,澄澈的眸子,似不曾沾染尘世烟火,纯净得似一场初雪。 谢云止抱着这一捧金色迷海花,呼吸猛地一窒,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他似乎被迷海花蛊惑了。 这迷海花果然有毒! 不然为何会有那么强烈的晕眩之感? “小昙花,我们有缘再见。” 他低声轻轻喃喃了一句,嗓音带着丝丝喑哑,就化作一阵风,落荒而逃地消失在云端。 “这就走了?我还没问他在哪一阁呢?看他一袭白衣,应该是天剑阁吧?” 阮轻舞见到他消失得如此之快,也不禁叹为观止。 水镜之中阮轻舞的画面,重新出现在云上学宫的演武场。 这次众人没有见到他们的夫子,只有阮轻舞一人,正在提着篮子,采摘着金色迷海花。 那些能够迷惑人心的迷海花,对她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喂!小姐姐能帮我把那块天源石拿出来吗?它在花海之中,我不敢过去呢!” 一个穿着白色天剑阁长袍的娇俏少女,站在花海外面,朝着阮轻舞喊道。 第25章 妖界公主 阮轻舞隔着金色迷海花,望向了说话的少女。 她像是一捧夜中的白雪,白发柔软卷曲,如霜如瀑,垂坠在身后,发间点缀着粉色的樱花。 一双粉色的杏眼,像是浸透夜露的葡萄,又大又圆,天真又妖冶。 她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朝着阮轻舞露出了狡黠灵慧的笑容。 “我们素昧平生,我为何要帮你?” 阮轻舞淡淡地说道,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金色花海之中,确实零星散落着不少天源石。 “小姐姐,我们现在认识一下,就不算素昧平生啦!我叫洛樱霜哦,是天剑阁的新生。” 洛樱霜双手合十,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拜托你啦!求求了!小姐姐,我真的很想要这块天源石。” “呵——” 阮轻舞听到她的名字,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妖族小公主,洛樱霜。 那个在命书之上,踩着她的尸骨上位,得到万千宠爱的天道宠儿。 “拜托——我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哪能你说要什么就给什么!” “噗嗤——” “哈哈哈!” 旁边站在高墙上围观的两人,不厚道地笑了。 “你们居然笑话我!太可恶了!” 洛樱霜气鼓鼓地双手叉腰,怒瞪向墙上两个白衣男子。 他们穿着天剑阁的长袍,都是天剑阁的新生。 一个男子眸似紫晶,幽暗深邃。 双手抱胸,傲立于墙头,神色桀骜,不可一世。 另一个男子蓝发如诗,目光如水。 他坐在墙头,姿态闲适,好似一片风平浪静的碧海。 看清他们二人的样子,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妖族小公主,顿时露出了羞赧之色,收起了她的骄蛮性子。 “两位小哥哥,那个文渊阁的小姐姐如此冷漠,我们都是天剑阁的新生,你们一定会帮霜霜的吧?” 洛樱霜委委屈屈地说道。 阮轻舞听到她的话,迷海花都不摘了,直接把目光所及之处的天源石,纷纷收进了空间之中。 反正也摘得够多了,她还在空间里种了一片呢! “怎么?你当我们是许愿池的王八?” 紫夜冥眸子一敛,不耐烦地说道。 “小哥哥!霜霜才没有这么说,你们看那个小姐姐,她可真是太坏了,居然拿霜霜的天源石。” 洛樱霜眼睁睁看着阮轻舞闲庭信步地走在花海中,将一块块天源石收走,气得直跺脚。 “哪里来的鸽子精?那石头写你名了?要就自己抢,菜就多练!” 紫夜冥素来邪肆狂妄,一开口,说出的话,差点毒死她。 “紫兄,何必与小人多言,不过是浪费口舌。我们再不去取石,可就没有了。” 月沉璧云淡风轻地说道,脚尖一点,朝着金色迷海花丛飞去。 “剩下的天源石不多了,各凭本事吧!” 他们也看出了,原本阮轻舞并没有打算取石,偏偏被洛樱霜惹怒了。 这下子,就连他们二人,也被连累了,能选择的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枣。 “小不点,把你拿的天源石交出来,我选一颗,剩下的都给你,学宫也没规定不能抢吧!” 紫夜冥身影一闪,出现在阮轻舞的面前,气势汹汹地威胁道。 “瞧你这小身板,不够我揍一拳的。” “就是你,要抢我的东西吗?” 阮轻舞闻言翩然转身,衣袂飘飘,身若流云,有种柔弱至极的破碎感。 她一双璀璨的明眸,如同天边划过的流星,狠狠地撞进他们的眼中。 面纱轻覆玉颜,却更显神秘朦胧。 月沉璧见到她这般弱柳扶风,比深海之中的水晶更易碎。 想起方才听到的那曲仙音,便动了恻隐之心。 她身若浮萍,却心比天高,是个可怜的人儿。 “紫兄,算了吧?浮屠幻海这么大,这里寻不到合适的,还可以去深处找找,何必为难一个弱女子?” “算了?怎么能算了?”紫夜冥冷笑。 “修炼之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无情方是正道。” “夺造化,登巅峰,何不快哉?” “怜香惜玉这种事情,我紫夜冥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做的。” 紫夜冥伸手拦住了阮轻舞的去路。 “我的眼中,众生皆草木。” 他伸手抓住了阮轻舞的手腕,她的肌肤如雪白皙,一碰就红。 “小不点,你也不想,弹琴那么好听的手,被我折断吧?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配合,免受皮肉之苦。” 他掐着她的皓腕,感觉到她没有一丝灵力,也是有些懵。 她的灵力呢? 她的手怎么一掐就红了? 他都没用力好吗? 他就没遇到过这么弱的小不点,当真有了一种自己在恃强凌弱的感觉。 “没想到他嘴上说得狠,事实上还是愿意帮我的。” 见到紫夜冥为难阮轻舞,洛樱霜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之色。 她以为他是在替自己出头。 另一边,在镜中画里看到阮轻舞被紫夜冥拦下,洛星野气炸了。 “这个混蛋,欺人太甚!他竟敢欺负姐姐!我要过去教训他!” 洛星野气得红了眼,想要直接闯去浮屠幻海,被裴临渊拦下了。 “他没有违反规则,你不能干涉。你记住自己的身份,是负责救援,而不是添乱。” “裴临渊,你没有心!” 洛星野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他依然面无表情,唯有裴衿墨可以感受到兄长胸腔的怒意,正在熊熊燃烧。 见到阮轻舞被欺负,他们心里都不好受。 可他们是负责人,是教官,不能破坏规则。 “这小不点也该了解一下修行界的残酷了,看样子她快哭了吧?” 楚随舟饶有兴致地看着镜中画,他依然非常期待,确信小不点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你说的对,弹琴的手,折断了多不好。” 阮轻舞点点头,一股寒息自她的手腕上瞬间就蔓延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紫夜冥掐住她的手臂冻住。 “你这双手,看着也是弹琴的。你现在是决定把它斩了,还是选择整个人被冻成冰雕呢?” 她笑起来的时候,好似弯弯的月牙儿。 用最软的嗓音,说着最狠的话。 寒息沿着她的手腕,不断地朝紫夜冥的身上涌去,他果断松开手,立刻催动全身的力量,想要将那股寒息逼退。 可是他惊惧的发现,那股寒息恐怖至极,根本无法驱散,甚至正在蔓延他的全身。 正如她说的那样,他要么选择断臂,要么选择被冻成冰雕。 “我选择,赎身!请同学收回这道寒气。” 紫夜冥嚣张的气焰,顿时被一盆冷水泼下,只剩下余烟袅袅。 水镜之外围观众人,比他还震惊。 “卧槽?现在要哭的,居然是这个硬茬子?” 楚随舟见到这一幕,拉了拉天剑阁主的衣角。 “老苏,他好像是你们天剑阁那位,来自沧溟魔狱的太子爷吧?” “嗯哼!不就是他吗?一入学宫,就嚣张得很!是个刺头!” 剑主应了一声,表情也有些懵圈。 这位魔界太子爷实力可是很强的。 南域明月能让这位太子爷吃瘪,果然不愧是敢公然调戏云上学宫夫子的狠人啊! 她是有手段的! 第26章 冰晶玫瑰 “同学,紫兄他罪不至死啊,还请手下留情!” 月沉璧被这反转惊到了,他以为的弱女子,结果教太子爷紫夜冥怎么做人了。 他们被上了一课,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 尤其是弱女子! 谁家弱女子,会在迷海花丛里如此闲庭信步的? 她真的是有毒! “同学,高抬贵手!是我技不如人。” 紫夜冥低下了骄傲的头颅,两人直接交手,她也赢得光明正大,他服! 他这次大意了! 要知道她碰不得,他肯定给她一个远程攻击。 这云上学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连一个凡人,都有着如此惊天手段。 “我的眼中,众生皆草木。要知道,黑夜尽头方见日,严冬过后始逢春。多冻一冻,让进水的脑子清醒一下是好事,说不定还能开出花来。” 阮轻舞一本正经的说道,把紫夜冥之前说的话,尽数奉还。 “同学,别这么无情啊!咱们以后可都是同窗!” 月沉璧开口劝道,一双冰蓝的眸子,写满了哭笑不得。 出来混的,果然是要挨打的! “无情方是正道,我可万万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生出不该有的怜香惜玉之情。” 阮轻舞认真回答,对月沉璧的印象还不错,一开始,他就没同意紫夜冥抢她的举动,真心出面阻止了。 “我特么不需要你怜香惜玉!” 紫夜冥第一次知道,有人能够毒舌成这样。 她的嘴是淬了剧毒吧? 怎么每一句话,都这么扎心? 就连被她夸生得俊,都听着格外气人。 “哦!既然不需要,那就冻着吧!” 阮轻舞不着急。 月沉璧忍着没笑出声,只是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从来都是紫夜冥欺负别人的份,没想到这次栽在一个柔柔弱弱的少女手里。 偏偏这少女还不是个吃亏的主,能言善辩,把紫夜冥呛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要怎样才解气?” 紫夜冥感觉身体完全被冻住了,那可怕的寒息,简直要将他的灵魂一起冻住。 “你之前说的赎身,我要看看诚意。若有我中意之物,我可以勉为其难饶你一次。” 阮轻舞也没有太过分,只是冻他一会儿,让他长长记性。 掐她的手,威胁她,想抢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你随便选!” 紫夜冥意念一动,从空间之中取出了一些物品,悬浮在身前,任由阮轻舞挑选。 半空中一个个流光溢彩的宝物,亮瞎了众人的眼睛,恨不得穿进镜中画里替她选。 他倒是大气,没有拿些破烂敷衍她。 “九幽寒髓、焚心花、大梦千秋石、天雷竹、天魂融血草……” 阮轻舞如数家珍地念了一遍名字,紫夜冥和月沉璧的眼中都有些意外之色。 没想到她的见识,竟然如此广博。 这小不点应该是有背景的。 “这些藏品多是魔界之物,倒是罕见,我就要这一瓶,来自沧溟魔狱,烬月墟的月河圣泉之水。” 她最终挑了一个用玉瓶装着的月河圣泉水,想带回去给她的小花朵尝尝鲜。 她说话算数,细嫩的指尖,朝着紫夜冥身上一点。 寒息就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了一朵冰雕玫瑰花,宛如忧郁的蓝色碎冰,晶莹剔透,美得令人屏息。 冰晶玫瑰 她也是刚刚发现,九转还魂草融入灵海后,修补了部分灵海,她竟然能够控制这些寒息了。 寒息本就是源自她灵海的力量,她不能排斥它,而是要接纳它,并学会掌控它。 很幸运,她尝试成功了。 “送你了。” 她此刻心情很好,将手中的冰玫瑰,随手赠予了一旁的月沉璧。 而后,她轻唤了一声。 “星泪,我们走。” 裂空蝶就散发出神兽的威压,振翅带着她乘风而去。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收到花。” 月沉璧捧着手中的冰玫瑰,一双如海的蓝眸,映着晶莹的花,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被打劫,这灵兽跟他主人一样爱记仇,走之前还不忘用威压碾了我们一遍。” 紫夜冥收起了之前取出的天材地宝,没想到她倒是一点也不贪心,只挑了一瓶月河的圣泉水。 有锋芒,知进退,生得柔弱,却手段凌厉。 她就像是一片迷雾,让他想要层层拨开。 “我倒是觉得,她爱憎分明,不是爱记仇的人。毕竟,有仇她当场就报了!” 月沉璧唇角一勾,手中光芒一闪,在紫夜冥来抢之前,把那一朵冰玫瑰收了起来。 “把它给我。” 紫夜冥看着这冰晶玫瑰,那该是他的才对。 “这是她送我的,你想要,就找她要啊!” 月沉璧很喜欢这朵冰玫瑰,它和他的眼眸一样是冰蓝色的,像极了北地的幽幽深海。 冰玫瑰之中凝聚着极致的寒气,都被封存在花瓣内部,触手微凉。 “你就不怕被冻死?” 紫夜冥亲身体验过寒息的可怕,皱了皱眉头。 “若是被冻死,那也是太菜!菜就多练?” 月沉璧轻笑道。 “月沉璧!你在点我?你给我站住,有种别跑啊!” 紫夜冥气呼呼地追着月沉璧,两人换了一块地界寻找天源石。 他们牟足劲,誓要找到一块上好的天源石,不然实在是没脸在六界天骄面前混了。 看到人都走光了,妖族小公主洛樱霜一脸生气。 “怎么都走了?他们还没帮我捡石头呢!” 她朝着金色花海走去。 “这迷海花也没什么危险嘛!看他们都好好的,肯定是危言耸听。没人帮我又怎样,我自己进去捡石头!” 她大步迈入花海,只是一秒,就直直地迎面栽倒在地上。 “快救人!妖族小公主倒在花海了,她可是妖王最宠爱的女儿,可不能在咱们学宫出事。” 负责关注妖族小公主的救援队,见到她走向花海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妙了。 果然,灵魂能抵御迷海花的变态真没有那么多。 “这才对嘛!本阁主差点以为,这迷海花是假的了。” 楚随舟见到有人倒在了花海前,才确定花是真的,那几个变态也是真的。 “夫子可以抵御迷海花的幻梦,这是理所应当的。另外那三个小家伙,也是令人惊讶啊!” “老苏,那个跟魔界太子走在一起的新生,是谁呀?迷海花竟然迷不倒他!” “我怎么知道?这些新生我也不是每个都认识啊!这次六界都有天骄过来,能和魔界太子爷交朋友的,能是什么普通人?” 剑主摊了摊手,这些刺头好像都选的天剑阁。 他们是冲着裴临渊来的吧!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裴临渊会是凡界储君第一候选人。 裴衿墨身为他的胞弟,所学皆是为了辅佐兄长。 若是裴临渊在天剑阁被其他界的天骄打败,那不仅仅是他抬不起头,整个凡界都要被其他界笑话后继无人。 “这一个个都来者不善,你们家首席扛得住吗?” 楚随舟眯了眯眼,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扛不住就连你家首席一起挨揍呗!不然还能怎么办?” 剑主也不知道裴临渊能不能扛得住,天剑阁扛不住,就轮到文渊阁了。 总不能就他们天剑阁挨揍吧? “若是如此,我也只能放出南域明月了!小不点比裴衿墨腹黑多了,铁定吃不了亏。” 楚随舟老神在在地说道,这无赖模样,看得苏剑主哭笑不得。 “你这也太破罐子破摔了,就不能有点梦想吗?” “一个人如果没有梦想,那和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呢?” 楚随舟自在地握着酒壶,晒着太阳,喝着小酒,这小日子当真逍遥。 “文渊阁有你这位阁主,是他们的福气。” 剑主阴阳怪气地说了他一句。 “那是!有我在,怎么能不算福气呢?” 楚随舟非常不要脸地同意他的话。 第27章 轮回之湖 阮轻舞乘着裂空蝶,正在外围寻找回程传送阵。 突然,她的灵魂猛地一震,有种强烈的不安。 她宁心静神之后,仔细感知了一番。 发现是她的小花朵,遇到了危险,命悬一线。 “星泪,往深处飞,要快!” 她将自己感应的方向,传递给星泪。 “好!” 星泪催动空间之力,带着她朝着浮屠幻海深处疾驰而去。 众人只看到无数模糊的画面,如流光闪过之后,镜中画就陡然消失了。 阮轻舞进入了浮屠幻海的葬仙之地,那是六界巅峰强者都可能陨落的险地。 “人呢?哪儿去了?” 看着画面陡然关闭,不似人为,而是那片区域连昊天镜都无法追踪。 “这小祖宗不会是闯进葬仙之地了吧?” 楚随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作了凝重之色。 苏剑主见状也不再跟他打趣开玩笑了。 这葬仙之地,他们不可能通知夫子去救援,否则,夫子都可能会折在里面。 “这次真的是要听天由命了,她闯入了真正的生命禁区深处。” 他们的声音都带着严肃,有人居住的禁区深处,跟无人区相比,危险程度是天壤之别。 曾经有大佬仗着境界高,前去未知区域寻找机缘,结果踩到一根赤色羽毛,就瞬间化作了灰烬。 还有强者摘了一片叶子,结果,那竟是一方世界,瞬间压碎了强者的神魂。 “葬仙之地自古以来,不知埋葬了多少天骄。” 这些不曾被人探知的禁区深处,它们广袤无边,藏着无数的秘密,埋葬了一个又一个纪元。 也只有在这里面,才有着最惊人的大造化。 那里埋葬了无数仙骨,空气中弥漫着不朽杀意。 天地规则封禁了灵力,一切术法在那里,都是失效的。 顶尖大佬到了这地方,也会沦为没有灵力的脆弱凡胎。 “剑主!紫夜冥和月沉璧的镜中画也看不见了,最后的画面,他们是往禁区深处去的。” “卧槽!他们这是被刺激疯了?” 苏大剑主眼前一花,差点直接昏过去。 “阁主,我们这边也有一位新生画面消失,疑似闯入了葬仙之地。” 文渊阁这边也有学生前来禀报。 特地吩咐派人盯着的镜中画,都是背景大有来头的各界天骄。 听到文渊阁这边还有新生跑去葬仙之地,楚随舟一颗心也高高地提了起来。 “是谁?” “玉无心!” “天界这位也不让人省心!他倒是去天剑阁啊,来我们文渊阁做什么?” 楚随舟眼前一黑,这位来自天界的太子爷。 他知不知道人间险恶啊?哪里都敢跑? 以前新生在浮屠幻海的历练,可都是老实得鹌鹑似的,恨不得一步都不离开原地。 这次倒好,全都撒丫子跑去了葬仙之地,六界刺头没一个安分的。 “呃——冥界来的那位小殿下,也跑没影了。” “让我缓缓——” 苏大剑主不知道夫子,能不能扛得住六界大佬们一起发难? 楚随舟看着苏大剑主这如丧考妣的模样,觉得自己压力小了一些。 “还好,刺头大部分都是你们天剑阁这边的新生。” “阁主,洛星野说去救援,结果跑禁区深处去了。” 有学生传讯给楚随舟,他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哟——你们家这位妖界殿下,也跑咯!” 苏大剑主算了算,文渊阁也分担了三个刺头,倒也算公平。 南域明珠,妖族少主,天界太子! “一群活爹!” 楚随舟只觉得心累,洛星野从前还是挺省心的,怎么突然抽风了? 他就算要去救他妹妹洛樱霜,那也不在禁区深处方向啊? “这小祖宗去了葬仙之地?” 云端之上的谢云止,看着阮轻舞的镜中画面消失,神色一变,身影如仙鹤掠过长空,朝着葬仙之地飞去。 阮轻舞乘着裂空蝶,穿过了浮屠幻海的迷雾,循着灵魂契约的感应,直接穿梭时空屏障,来到了禁天绝灵的葬仙之地。 耳畔的风,突然停了。 这里的空气都是凝固的,没有一丝风声,寂静无比。 “主人,这个地方无法使用灵力,所有力量都被封禁了。” 星泪开口说道。 “那你回我身边吧!” 阮轻舞没有任何感觉,她原本就没觉醒灵根,此地的天地规则,对她形同虚设。 “好的!” 星泪化作小蝴蝶拟态,停歇在她的肩头。 她一步踩在地面厚厚的雪白沙砾之上,无数从地下涌起的黑雾,有着吞噬生灵的黑暗力量。 黑雾气势汹汹地腾起,在接触到她的瞬间,疯狂缩回了地底,瑟瑟发抖。 圣月灵体,万法不侵,诸邪避退。 哪怕是天地规则,封禁了灵力,也影响不了她天生的圣月灵体。 各界大佬闻风丧胆的噬魂黑雾,此刻连冒头都不敢。 阮轻舞快速穿过黑雾之海,来到了一个幽蓝色小湖边。 岸边一株巨大的青铜凤羽树,树干之上刻满岁月铭文,叶脉上是时光经纬。 满树繁花似云,开得如火如荼。 叶如光阴碎片,花似命运残影。 落花如羽,一花一轮回,铺满了湖面,看上去好似火红的绸缎。 一个红衣少年,手中死死地握着一朵赤焰花,在湖面上挣扎,水中有一个漩涡,正在将他往湖底扯。 “主人,这个湖有古怪,它禁空,我飞不过去。” 星泪开口说道,整个湖面的空间都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了,他无法直接飞过去救人。 “小花朵有危险,我过去救他。” 阮轻舞感受到了湖中那个红衣少年,是她的彼岸花。 她俯下身,伸手触碰湖水。 湖水宛如星河凝聚其中,水面之上迷雾缭绕。 一股很特殊的力量,带着岁月的气息,朝着她涌来。 她迈步走向落花铺锦的幽湖。 “姑娘,且慢!此湖乃是轮回湖,进入湖中会受到时光逆流的影响,渐渐变成婴孩。” 身后传来一句善意的提醒声。 阮轻舞闻言却没有停步,一脚踏进轮回湖。 下一刻,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以她为中心,整个轮回湖化作了一片冰湖。 在禁绝灵力的葬仙之地,她居然能冰封轮回湖。 她灵海之中的寒息,天地规则都镇不住! 她踩着冰晶,走到了红衣少年的面前,俯身朝着他伸出手。 “小花朵,晒太阳怎么晒到这里来了?” 她温柔动听的嗓音,落在风烬的耳畔。 “水里好玩吗?” 她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水中拉了上来。 “我——只是想给主人找这个。” 风烬此刻受到轮回之力的影响,变成了一个萌萌的红衣小正太。 他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半遮赤瞳,目光湿漉漉地望着她,写满了惊喜。 少年风烬 他没想到主人会来葬仙之地救他,她明明那么弱小,却勇敢至极,叫他如何能不动容? 他紧紧攥着一朵凤凰羽般的赤焰花,手掌被烧得通红。 他满心赤诚,郑重地将花递给她。 “主人,这是轮回湖底的涅盘花!” 星泪在她的神识中,发出了激动的惊呼声。 主人灵海破碎,涅盘花对她有极大的好处。 没想到这小花朵竟然跑到葬仙之地,跳入轮回湖底,只为主人寻一朵涅盘花。 “主人,难道不喜欢它吗?” 风烬忐忑地问道,这是他能找到的最适合她恢复的灵花了。 第28章 谪仙红尘 阮轻舞见到少年的手,被涅盘花灼伤,立刻接过了那朵涅盘花,纳入了灵海之中,不让它继续伤害他。 原本散发着熊熊烈焰的涅盘花,下一刻,就被寒息包裹,融入她的灵海。 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可言。 “小花朵,比起它,你更重要。” 她纤细柔软的手,握住了他被灼伤的手,丝丝冰凉的寒气,驱散了他掌心的烈焰。 见到他的手好一些,她伸手宠溺地摸了摸他一头柔软如缎的赤发。 “没想到我们小花朵,长得这么可爱呀!” 她怜爱地说道。 风烬的身体僵了僵,瞥见湖边有人看着这边,他顿时涨红了小脸。 “主人,别摸了——那边还有人在。” “那我们回去再摸。” 阮轻舞好喜欢他这软软的发丝,摸起来触感真不错。 “……” 风烬哭笑不得。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月河的圣泉水,你进我的空间里泡一泡,好好恢复一下。” 阮轻舞见到他满身是伤,一袭红衣都染满了血,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这里太危险了,我陪主人出去再疗伤。” 风烬真不知道她怎么走到这里的? “你乖乖听话,我还是不是你的主人了?” 阮轻舞看着他,目光充满了怜惜。 “好,我听主人的。” 风烬心口一颤,暖意满眼。 他化作一道流光,被阮轻舞送进了月光镯之中。 他第一次进入主人的随身空间之中,原本以为里面很小,却没想到里面是一方小世界。 阮轻舞意念一动,将月河圣泉水倒入一方白玉池中,让彼岸花待在里面疗伤。 这小家伙太能跑了,她还是带在身边才放心。 她回到湖边,瞥了这轮回湖和凤羽树一眼,看着都很不错。 “同学,麻烦让让!” 她看到湖边站着一个穿着天青色文渊阁长袍的男子。 他面如冠玉,气质尊贵。 他的身上有一股仙气,不是凡尘中人。 此人正是来禁区深处找天源石的玉无心。 “姑娘是要做什么?” 玉无心配合地走到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个没有受到轮回湖影响的少女,满眼的疑惑。 不过没多久,他的疑惑就变成了震撼。 因为整片轮回湖,连带着岸边的凤羽树,都被少女收入了空间之中。 别人来禁区深处,都是小心翼翼地寻机缘,生怕触发杀机。 他何曾见过有人,直接把整片湖都给打包走的? 那可是拥有岁月之力的轮回湖和时光树啊? 她直接冰封起来,就给收走了? 打包饭菜都没这么快的。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同学,你双目失明?” 阮轻舞伸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他刚刚不是看着她收的吗? 瞎了? 在月光空间内疗伤的风烬,看到轮回湖出现在不远处,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的主人,这是把轮回湖给收了? 湖底那个可恶的家伙,是不是也被带进来了? 他站在湖边,探了探头,果然见到了一只巴掌大小,吐着泡泡的月白色小鱼。 整齐圆润的鳞片边缘,镶嵌着玄奥银纹,每一片鱼鳞都镌刻着星辰岁月的神纹。 整个轮回湖都在冰封之中,连带着这只小白鱼也被冻住了。 “这寒息究竟是什么来头?万物皆可冰封,天地规则都能无视。” 他好笑地瞥了被冻住,只能吐泡泡的小白鱼,唇角勾了勾。 “之前不是还很嚣张吗?现在被冻成冰雕了吧?等回去之后,我就叫主人把你捞上来煮鱼汤喝!” 他堂堂鬼帝,闯过了禁区重重危险,险些折在这小白鱼的身上,想想就觉得丢脸。 “咕噜咕噜!” 小白鱼吐着泡泡,有本事放开它再放狠话。 阮轻舞收走轮回湖之后,就朝着来时路折返。 她想早点回去泡涅盘池,可以更好地吸收涅盘花的力量。 “姑娘,我没有瞎。” 玉无心笑着摇摇头,走在她的身边,看她这身打扮是文渊阁的学生。 “我是文渊阁的新生,正好要出去,此地凶险不如一起结伴?” “嗯。可以!” 阮轻舞朝着最近的一条路走去,这条路黑雾如墨,地面遍布仙骨所化沙砾,却是一条出去的捷径。 “姑娘,这条寂灭之路,是不能走的死路。” 玉无心见她抬脚就要走进黑雾之中,忙开口阻止。 “嗯?怎么会?我来的时候,就是走的这里。” 阮轻舞说着就迈步走向黑雾。 “诶!你怎么就不听劝呢?这条死路从来都没有人会走的!” 玉无心伸出手,想要把她拉回来,就见到那漆黑浓郁的雾气,见她如见鬼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让出了一条道来,让她可以通过。 “喂,等等我啊!” 他见状忙快步追了上去,那些能够吞噬灵魂的可怕黑雾,竟然丝毫不敢靠近前方的那个青衣少女。 她行于黑暗之中,却浑身散发着至纯至圣的光。 阮轻舞在走到中途的时候,见到了黑雾之中,一个白衣谪仙的身影,被无数狰狞黑雾缠绕。 漫天的黑雾,都贪婪地想要将他的灵魂撕咬下来。 他的眼前,完全被黑雾遮蔽。 “月昙——你在哪儿?” 谢云止被几乎化作实质的黑雾缠住了,手腕上的千檀佛珠散发的金光,无法阻挡它们对他灵魂的觊觎。 那些黑雾焚烧着他的灵魂,这些是来自真仙陨落之后,灵海之中的黑雾,极其难缠。 “我一定要快点找到你!” 他承受着焚魂之痛,却没有停下脚步。 这条寂灭之路,是距离阮轻舞最近的一条路。 “我不能停下!” 禁区如此凶险,他怕自己晚一步,她就会出事,他也顾不得黑雾凶险。 在无数黑雾撕咬着他灵魂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道光骤然出现。 “尘川!” 一阵雪玉山茶香,迎面飘来,伴随着一道柔软的倩影,扑入了他的怀里。 那熟悉的气息,令他周身的防备陡然卸下。 下一刻,他苍白无血色的唇,忽然被一道冰凉温软覆盖,他浑身如遭雷击,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月华流光自她的唇上,渡进了他的口中,伴随着一道道电流,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扎入他身体和灵魂之中的恐怖黑雾,就像是潮水陡然退去,疯狂逃窜。 那些蚀骨焚魂之痛,奇迹般消失无踪。 只余下心口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声如擂鼓。 眉心之上的莲华烙印,金色的光芒,疯狂流转。 他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清晰地感受到她吻着他的柔软触感,令他的神魂都在发颤。 她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将唇贴着他,如雪晶莹的肌肤,染上了绯红炽热。 她宛如一朵昙花,轻盈而香甜,让他的心化作溶溶春水。 理智上,他这时候应该推开她的,可他却如同中了蛊一般,清清冷冷的他被彻底点燃了。 他眸色一深,细细密密地回吻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将她揽入怀里,低头以舌尖挑开她的唇,攫取她的蚀骨甜美,失控地吸吮着她的滑软。 “嗯——” “别——别这样——” “松开——” 她娇喘的声音,在唇畔溢出,却被他尽数吞入口中。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抱着,就连小蝴蝶都被甩飞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天界太子玉无心,目瞪口呆地看着雪白沙尘之上,黑雾退散,无数金色莲华绽放在他们身边。 他们两人在黑暗中发着光,紧紧抱着拥吻的画面,实在太美。 一人一蝶,呆若木鸡。 “这——这——这真是那个淡泊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谢云止?” 天界太子张了张嘴,震惊到了极点。 “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主人他们真是干柴烈火啊!” 星泪看到是自家主人先扑上去的,以为她是见色起意,在一旁认真看戏。 哪里知道他家主人被吻得浑身无力,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第29章 清冷师尊 阮轻舞以为谢云止是被浊气侵袭,才失控得这般厉害。 她将更多的月白流光,渡向他,毫无保留。 舌尖好似漫天星光炸开,化作璀璨的烟花。 谢云止一头霜雪银发,宛如九天银河垂落她的脸颊旁,轻轻撩过她的肌肤。 咚!咚! 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的呼吸格外急促。 蝶翼般的长睫下,她湿润的眸子,带着丝丝朦胧,紧张地闭上。 唇舌交缠,蝶栖花蕊。 悱恻缠绵的喘息声,令围观的玉无心听得面红耳赤。 他在这里如坐针毡,却又不敢走远。 离开阮轻舞身边的话,那些黑雾会撕了他的。 可是站这么近,他们两个居然如此天雷地火! 当他不存在呢? 他目光幽幽地瞥了谢云止一眼,他分明见到人家小姑娘伸手推拒他了,结果却被他更炽热的吻,亲到迷糊了。 直到阮轻舞都快喘不过气来,浑身软得像水一般,谢云止才缓缓松开她。 他将娇娇软软的少女打横抱起,动作极尽轻柔。 滚烫的手掌,隔着衣裳,仿佛烈焰般传递到她的肌肤上,让她微微发抖。 感受到她的紧张和羞涩,他也有些手足无措。 谢云止清冷的谪仙俊颜之上,沾染上了一抹红尘意。 “师——师尊!好巧呀!您是来接我的吗?” 玉无心的笑容有些尴尬,围观了自家清冷禁欲的谪仙师尊跟那小姑娘热吻,他会不会被灭口? “跟上。” 谢云止疏朗的嗓音,带着丝丝沙哑。 抱着怀中的阮轻舞,迈步朝外走去。 “哦!” 玉无心不敢多言,自家这位师尊可是淡漠疏离得很,从来都是天上云,叫人捉摸不透。 小蝴蝶拍拍翅膀,跟在他们的身边。 阮轻舞躺在谢云止的怀里,她的面纱不知何时掉了。 一张绝美的玉容,染着醉人的云霞。 面若桃花,红唇微肿,却更撩人心魄。 一双含着水雾的眸子,此刻透着几分楚楚可怜,让谢云止不禁下腹一热。 “尘川,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她清软的嗓音,还带着几分微喘,渡给他那么多净化之力,她现在整个人都虚脱了,一丝力气都没有。 被他有力的手臂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周身全是他的身上的檀香。 “昙儿,谢谢你,我好多了。” 谢云止耳尖泛红,低淳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惑人的魔力。 他的语气,极其温柔,好似山间流泉,潺潺而过。 她以为他是因为黑雾失控,怎知她比黑雾更叫他失控? 他从来不让人近身,唯有她的靠近,他不曾推开。 一开始他是怕伤了她,所以没推开她。 此刻他主动将她抱在怀里,竟然不想松开。 跟在后面的玉无心,听到谪仙师尊这温柔的语气,严重怀疑他被夺舍了。 这肯定是幻觉! “那就好!晚上的时候,你有时间的话,就来我的住处一趟,我可以帮你……” 阮轻舞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他灵海之中的黑雾数量庞大,他的情况太过危险了。 既然他愿意跟她分享涅盘池,她也愿意为他净化黑雾。 他今天失控得更厉害了。 “今天你已经累坏了,不宜太过耗神,明夜如何?” 谢云止明白她的意思,他灵海之中的黑雾,终究是个大隐患。 她愿意帮他,他也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 “嗯,好!” 阮轻舞应了一声,轻轻地偎依在他的身上,青衣好似一株青莲,雅致飘逸。 “师尊,我什么都没有听见!真的!” 玉无心的脸,顿时涨红。 这是他不花钱就能听的? 他那个风光霁月的师尊大人,大半夜要去小姑娘的住处? 她还要帮他? 这真的是正经的帮吗? 没想到他的师尊,竟是这样的师尊! “昙儿,你闭上眼休息,我带你出去!” 谢云止抱着阮轻舞,行于黑雾之中,小心地护着她。 然而,与他来时路不同,有了怀里的小人儿之后,那些黑雾竟丝毫不敢靠近。 自行退散的黑雾,还隐隐透着几分战战兢兢的感觉,似乎在表示臣服。 “师尊,这寂灭之路居然也能走得通耶!四周的黑雾竟然会散开,真是太稀奇了!” 玉无心看到恐怖的黑雾,自行在两侧,中间一条宽阔的道路。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没花多久的时间,就离开了葬仙之地。 “所以,就针对我一个人?” 谢云止有些怀疑人生。 他刚刚来的时候,这些黑雾可不是这么矜持的,疯狂地扑上来,险些没把他扑死。 他怀里的小人儿软萌可爱,却能震慑黑雾。 她的存在,天生克制黑暗。 她真的是皎皎明月! 而今,明月在他怀。 出了禁灵区域之后,谢云止没管玉无心,直接抱着阮轻舞,带着小蝴蝶消失无踪。 “师尊的眼里,只有小师娘啊!连理都懒得理我了,我严重怀疑,他根本不是来接我的。” 玉无心已经看透了事情的真相。 谢云止把阮轻舞送到浮屠幻海外围,才将她放下来,亲自为她将面纱戴好。 “昙儿,快回学宫吧!别再乱跑了,这里并不安全。知道吗?” “嗯。” 阮轻舞点点头,乖巧的样子,让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他离开之后,才将她的水镜画面开启。 阮轻舞看到不远处有一道光柱,身份令牌对那道光柱有反应。 “看来那里就是传送阵所在地了。” 已经成功找到天源石的学生,在光柱的指引下,寻到了外围的传送阵。 等到人齐之后,新生们被分批传送回了演武场。 晕倒在浮屠幻海的学生,则被救援队带了回来。 那几位进入葬仙之地的学生,都是有本事的,他们走的是其他方向,找到天源石,就立刻折返,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两位阁主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暗暗感慨:“这次的新生,真是不简单啊!” “姐姐!见到你平安归来,我就安心了。你的那只小蝴蝶,可真霸气!” 洛星野回来之后,找到阮轻舞,立刻跑到她身边。 他在路上遇到了玉无心,得知阮轻舞已经出来了,他才没闯进最深处,跟着救援队折返了。 “你抢牌匾的风姿,我也看到了,帅得很!” 他亮晶晶的眸子,满是崇拜地看着她。 “无他,唯手熟尔!” 阮轻舞摆了摆手,觉得小小战绩不值一提。 “哇!姐姐好厉害!” 洛星野听到她这话,依然一副小迷弟的样子。 如果给他一条尾巴,他一定甩得飞起。 “姐姐累了吧?来,坐这里!” 他带着阮轻舞坐到救援队的座位上,这里看得到演武场的情况,又不会太拥挤。 “哥哥,她是谁啊?我在这里,你都不关心我吗?” 洛樱霜红着眼眶,委屈地瘪了瘪嘴,埋怨地看着洛星野。 “她在浮屠幻海抢了我的天源石,你替我教训她呀!” 她才是他同族的妹妹啊! 第30章 妖族少主 阮轻舞见到洛樱霜不要脸的颠倒是非,只是淡淡地挑眉瞥了洛星野一眼。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如画眉眼,姿容似雪。 她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脚,足下银铃发出了动听脆响。 “弟弟,要怎么教训我呀?” “姐姐!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啊!我——我怎么会教训姐姐呢?” 洛星野闻言不由急了,眼尾一阵发红。 “哥哥,你要偏袒她吗?” 洛樱霜不敢相信,哥哥竟然向着旁人。 “我们又不是同一个娘亲生的,我跟你不熟好吗?” 洛星野气急败坏。 “别来套近乎,影响我跟姐姐培养感情!” 他一脸不耐烦。 他好不容易跟姐姐说上话呢! “还有,你以为我是瞎的吗?明明是你不要脸,想叫姐姐帮你取石,还到处说姐姐坏话,你可真是恶毒!你自己没手没脚吗?” 他一点也没给这个妹妹好脸色,她自小就坏心眼多,没少陷害他。 每次她犯错,都是找他背锅。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若是因为你这个蠢东西,害得姐姐跟我生疏了,我可不轻饶你!” 他掐着腰,气呼呼地瞪着她。 “哥哥,你这个妖族少主居然向着外人,太过分了!我一定告诉父王!” 洛樱霜被气哭了,泪汪汪地跑开。 “小星星,原来,你是小狐狸呀!” 阮轻舞好看的眸子,带着丝丝兴味,饶有兴致地望着洛星野。 如今的妖王是狐族,他是妖族少主,自然也是小狐狸了。 她看过的命书之中,曾经提过一笔这只笨笨的小狐狸的结局。 他自小就非常喜欢这个姐姐,一心维护她,满满的赤诚。 结果,小笨蛋被洛樱霜哄骗,自愿挖出了妖丹。 洛樱霜说是为了让姐姐复生,实则是为了夺取他的血脉和修为。 最终,她靠着哥哥祭天,顺利成为妖族女王。 “姐姐对弟弟不感兴趣,那姐姐喜欢小狐狸吗?” 洛星野的面容干净透亮,带着丝丝红晕。 一双薄荷绿的狐狸眸,是春日里最嫩的柳叶芽儿,圆润闪亮,澄澈剔透。 一袭青衣,清新无比,满满的少年感。 他怯怯地看着她,紧张地咬了咬粉唇。 “弟弟是什么颜色的小狐狸?我要看过才知道喜不喜欢。” 阮轻舞一双水眸,写满了期待。 这小笨蛋就是在秘境之中被哥哥打了闷棍,抢走灵药的大冤种吧? 后来眼巴巴跑来南域,又挨了几顿毒打,还被腾蛇追杀得哭爹喊娘的。 他的性子直率至极,比起心机城府,远远不是洛樱霜的对手。 “唔——那就偷偷给姐姐看一下!” 洛星野拉着阮轻舞坐到一旁的桃花树下,朝霞似的花枝沉甸甸的,若隐若现地遮住他们的身影。 “她——她和妖族少主藏着做什么?我那谪仙师尊难道还留不住她的心?” 天族太子玉无心瞥见他们两人藏在树后,多少有点偷偷摸摸的感觉。 他那如冠玉的俊颜上,露出了错愕之色。 小师娘在跟那小子私会吗? 师尊他知道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大受震撼。 桃花灼灼,青衫如水,两人相邻而坐。 下一刻,莹莹白光流转,好似棠梨纷纷。 九尾天狐,妖族少主。 洛星野的发间,竖起一对尖尖的雪白毛绒耳朵,耳廓透明如水晶,带着可爱的珊瑚粉色。 身后蓬松如云絮的狐尾,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好似天端落雪。 此刻狐尾正朝着她不停地摇着,完全控制不住,几乎快变成螺旋桨了。 毛茸茸的尾巴尖尖不小心扫过她手掌的时候,她没忍住诱惑,悄悄地摸了一把,他清秀的面庞瞬间涨红如血。 她对这毛茸茸的萌物,真的没有一点抵抗力。 “哇!你是雪狐吗?好可爱!” 阮轻舞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那对毛茸茸的狐耳,看上去太可爱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耳朵红得好似滴血。 “姐姐,我不是雪狐,是九尾天狐哦!” 洛星野乖巧地坐在她的身边,任由她摸自己的耳朵。 感受到她的喜爱,他水晶似的眸子,朝露般干净,闪着明亮的光。 风吹落桃花瓣,落在他的衣上,沾满了花香。 “对了,我的字,还忘记告诉姐姐了!是雪荼呢!” “我只告诉姐姐一个人。” “姐姐,可以唤我,阿荼。” 他用期待的目光,直直地望着阮轻舞,得寸进尺地想跟她更亲近一点。 “阿荼!” 阮轻舞看着这满眼依赖的小狐狸,忍不住心头一软。 想起命书之中,他死前默念着:“如果阿荼的命,能换姐姐的,那我心甘情愿。” 小家伙这性烈如火,若知道他的牺牲,只成全了洛樱霜,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但他在她的面前,收敛起了火爆的性子,乖得不像话。 “姐姐!再叫一次!” 洛星野的眼睛弯了起来,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拜托了,好不好?” “阿荼!” 阮轻舞神色温和,轻轻地唤了一声。 不再对他淡漠疏离,心中只余下淡淡的疼惜。 这一世,这个小笨蛋护不住自己的话,她就多养一只小狐狸吧! 她护着他! “下次变成小狐狸,好不好?” 她的嗓音,好似带着钩子,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好!” 洛星野灿烂一笑,玫瑰般粉嫩的唇,怎么也止不住上扬的弧度。 原来姐姐喜欢这风格,早说啊! 他什么都可以变的! “呸!这狐狸真是不要脸!” 裴临渊站在高台之上,瞥见洛星野在桃花树下,一双毛茸茸的狐耳,靠在阮轻舞的掌心,让她肆意把玩,就觉得气闷无比。 这就是人们说的狐狸精吧! 果然招人恨! “没有找到天源石的人,都去孽尘池浸泡一夜。” 裴临渊一脸的冷漠无情,气压低得可怕。 “啊!可恶!都怪她不帮我,我才没捡到天源石的。” 洛樱霜得知要去泡那个能叫人脱掉一层皮的孽尘池,小脸煞白,又气又惧。 孽尘池之中有着淬体的池水,让人感觉宛如碎骨剥皮。 但真正可怕的是若是心有魔障,那孽尘池的水,就会一层层净化灵魂,宛如烈焰焚魂。 孽尘池是所有云上学宫学生的噩梦! “天剑阁所属新生,找到的天源石中没有开出灵剑者,都要离开天剑阁。” “天剑阁新生,在左边演武场排队。” 众人立刻开始整队,阮轻舞依然坐在树下乘凉,一点也不着急。 “阿荼,我休息一会儿,等会儿人少了叫我。” “好的,姐姐。你尽管休息,我守着你。” 洛星野声音清亮。 阳光从花枝罅隙漏下,点点浮光游离在阮轻舞如瀑的发间,青色丝带随风飞扬。 她取出了一个藤编躺椅,在花树之下小憩。 有她在身边,他就觉得岁月静好。 “文渊阁新生,在右边演武场排队。请依次有序排队上前,违纪者去泡孽尘池。” 裴衿墨开口说道,孽尘池的厉害,必须让不遵纪的新生们感受一下。 “有请两位阁主,开启两仪封灵阵!” 他朝着两位主位上的阁主拱了拱手。 天剑阁主和文渊阁主掌心之上,浮现出两座小塔,朝着半空之中飞去。 “轰——” 一阵风起云涌,巨大的演武场上,浮现出阴阳乾坤太极图。 金色的光晕,化作九道锁链虚影,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其中,封锁灵气外溢,同时,确保天源石开启之后,内部所孕奇珍无法逃离防护大阵。 “天源石,顾名思义,乃是天地灵气的结晶,是时光长河之中的碎片。” 裴衿墨身形挺拔,静立于高台之上,柔和的光点,在他的衣袂间浮动游离,一身说不出的优雅贵气。 “隔绝神识探查的神秘石皮之下,可能藏着奇珍异宝,也可能是夺命杀机,亦或是,一场千金散尽的空欢喜。” “此次浮屠幻海之行,诸位皆有机缘。天源石之内开出的天材地宝,可于天工楼兑换云珠。” 他不急不缓的声音,温文尔雅,好似雨后晴空拂过的天风。 “接下来,劳烦天机殿主开启昆仑鉴天仪,断凶吉。” 天机殿主长袖一拂,一方极其复杂的星辰仪,就悬空飞起,置于雕刻无数阵纹符隶的圆形鉴玉台上方。 “好了,一切准备妥当!” 裴衿墨见到新生们的队伍也排好了,就开口宣布。 “我们学宫的玉鉴师,将为大家解石,请耐心等待。” “不知道我捡的这块天源石里有什么?” “浮屠幻海内的天源石,本就珍贵,除了云上学宫之外,也没有谁能在那里建造传送大阵了。” “真是期待!” “只求上苍赐我一把剑!破烂都行!我想留在天剑阁!” 新生们的内心都是无比忐忑,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天剑阁的新生。 他们如果没有选到内藏灵剑的天源石,可是会被取消资格的。 第31章 紫鸾古琴 “好紧张啊!” 新生们排好队之后,将天源石放到鉴玉台之上,一旁有人负责登记和查验天源石的来处。 浮屠幻海的天源石,有着独特的气息,无法伪造。 “天剑阁裴神也在解石呢!我们真是太荣幸了!” “没想到裴神还是一名玉鉴师,他好厉害啊!” 裴临渊手中一把龙鳞刃,灵巧地在他的掌心飞舞。 他转动龙鳞刃,坚硬的石皮,化作碎屑,纷纷落下,看得众新生惊呼连连。 这些石皮非常坚硬,还需要沿着特殊的纹理切开才行,专业人士才能操作。 “我开出了一把古剑,太好了!” 天剑阁的新生,开出了一把古剑,立刻高兴的欢呼起来。 这把剑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了,但证明他与剑有缘,他可以留在天剑阁了。 上古战场遗址上最多的就是兵器,天源石开出剑的几率不算低。 玉鉴师们有条不紊地解石,石内多是炼器材料,时而闪烁着灵光,看得天工楼主楚随舟格外开心。 他们造物殿正缺材料呢,新生们来的正好,可以补充一批材料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些人的天源石里,只有一些破铜烂铁,甚至还有不少空无一物。 “裴神!我开出的是一把长枪,能不能留在天剑阁呀?” “不能!” “呜呜呜——” “刀呢?” “也不能!” 裴临渊冷冽的声音,永远漠然,冰山神情都没有变过,气场吓人得很。 不能留在天剑阁的新生,哭哭啼啼地离开了。 “快看,那个少年是冥界司离小殿下,千万别看他年纪小就轻视他,他能一个打十个!” 一个白发小正太,精致得像白雪捏成的瓷娃娃。 他的皮肤极其苍白,透着琉璃般的质感。 他宛如九幽寒冰,一身阴寒煞气,隔得老远,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司离小殿下 他走上前,将一块石身之上有九个孔洞的天源石,放上了鉴玉台。 浓烈的荒古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葬仙之地的恐怖杀气。 “轰——” 悬浮半空的昆仑鉴天仪,陡然发出了示警的血色光芒,落在了这方鉴玉台之上。 “此石之中,蕴含凶物。还请星罗殿主出手!” 裴衿墨在一旁给文渊阁的新生解石,手中一柄竹叶游丝刃,如蝴蝶般在修长灵活的指尖飞舞。 “这是一块九窍石,内部或许孕有先天灵宝,只可惜在葬仙之地,沾染了太多仙血,化作了大凶之物。” 星罗殿主玉琳琅走到鉴玉台前。 她眸如琥珀,肤如白玉,散发着温润光泽,身披一袭玉纱霓裳。 她给人的感觉很特别,身上似乎没有一丝人气。 她伸手一按台面,金色阵纹就被触发。 她一双手比刀刃更锋利,徒手剥开九窍石。 随着石皮被剥开,一股极寒极阴的血雾,就从九窍石中狂涌而出。 所有人都感觉浑身发毛,那恐怖的寒气,席卷而过,哪怕血雾还在发光的防护罩内,都令人后背一凉。 “咔!咔!” 玉琳琅面色如常地继续剥石皮,将层层外皮剥开后,露出了里面一颗碧落之心。 这颗碧落之心,还有心脏跳动的波动,一阵阵血雾缭绕其上。 此物对其他人而言是凶物,但对于来自冥界的小殿下而言,是有助于他修行的天材地宝,他很满意。 “多谢!” 司离不惧血雾,伸手就将碧落之心拿起,直接收了起来。 玉琳琅淡淡点头,处理完这颗天源石,就回到了殿主座位上。 “这小殿下独自去了一趟葬仙之地,能够全身而退,还带回了碧落之心。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众人看着冥界来的小殿下年纪那么小,原本还以为冥界没打算争锋,结果这小殿下的实力深不可测! 很多人都看走眼了,不知道冥界送来的小家伙如此厉害。 “右边,文渊阁。” 裴临渊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位冥界小殿下,开出的不是灵剑,就算再珍贵,也不能留在天剑阁。 “哦!” 司离寡言少语,拿着身份令牌走向了文渊阁那边。 这些新转过去的新生,还要通过各殿考核,才能正式加入。 阮轻舞被方才的动静惊醒,见到小正太朝着他们这边走来,坐在了不远处没人的地方,看着还挺孤僻的。 “没想到天剑阁连小殿下都不收啊!” “裴神还真是铁面无私。” “嘭——” 紫夜冥拿出了一块人高的天源石,放在了鉴玉台之上。 这块天源石颇为不凡,透着一股很玄奥的气息。 “咦!这块天源石的力量很纯粹。” 负责解石的裴临渊,神情浮起认真严肃之色。 手中拿着一把龙鳞刃,开始动手解石。 这块天源石是紫夜冥从仙葬之地取回来的,自然不俗。 紫夜冥瞥了阮轻舞一眼,露出了一道挑衅之色。 “呵——手下败将,还挺好胜。” 阮轻舞收到了他挑衅的目光,朝着他抬了抬手,看他表演。 “唰唰唰!” 层层石屑落下,露出了其中一角紫色晶体。 随着裴临渊小心翼翼地将石皮完全剥开,就见到一柄紫晶古琴出现在台面之上,泛着如梦似幻的流光。 琴身之上镌刻着神鸾图案,能够看到鸾羽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哟!真是一把好琴!” 阮轻舞见到这一柄紫晶古琴的时候,不禁眼前一亮。 她一眼就看出紫夜冥的手,是一双弹琴的手。 果然,他与琴有缘。 “恭喜紫兄,这一柄紫鸾古琴,当真绝世。” 月沉璧见到紫夜冥选择的这块天源石,开出了保存极其完好的紫晶古琴。 知道好友喜欢琴,为他感到高兴。 “这琴确实不错。” 紫夜冥爱不释手地拿起这柄紫鸾古琴,虽然琴弦已经断了,但他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极了。 只需要更换上适合的琴弦,又是一柄绝世好琴。 紫鸾古琴 “琴是好琴,只可惜不是剑,你被取消在天剑阁的资格,请移步文渊阁,另择殿宇。” 裴临渊看向了紫夜冥,他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哎哟,魔界太子爷,欢迎来我们文渊阁呀!” 洛星野收起了耳朵和尾巴,他看到紫夜冥那消失的笑容,心情大好。 他还记着这家伙抢劫姐姐的事情呢! “您这气质看着就适合听弦殿,当个琴音师!” “死狐狸!天下之大,大不过你缺的心眼!” 紫夜冥抱着他的紫鸾古琴,走向了文渊阁这边,在路过洛星野身边的时候,踹了他一脚,被他躲过了。 “打得过我吗?就敢阴阳怪气呛人?我不介意,多一件狐裘!” “姐姐,你说句话呀!他欺负我!” 洛星野拉了拉阮轻舞的衣角。 新生们感觉天雷滚滚而过,妖族少主居然撒娇着,求这个弱柳扶风的少女做主。 她看上去,也不扛揍啊! 新生们谁不知道紫夜冥多么狂妄嚣张,他也有着足够的实力放狠话。 他一凶,这小姑娘会当场被吓哭吧? “小狐狸,是我的!懂?” 阮轻舞那如雾的眸子,平静地望向紫夜冥,两人目光交接,充满了火药味。 听到她更嚣张的话,新生们都安静如鸡。 “这是什么神仙打架场面?” “小姑娘这么勇的吗?” 第32章 两人打赌 “哼!你有种就天天躲她身后。” 紫夜冥不知道阮轻舞的身份,前不久他才狠狠栽在她手里一次。 他对她的态度,倒是多了几分慎重。 “姐姐,他好凶呀!” 洛星野听到姐姐维护自己,开心得想直接蹦起来,立刻顺杆往上爬地撒娇。 “妖族少主应该很会做菜吧?这么会添油加醋!” 紫夜冥被他的茶味呛到了,撸起衣袖,要来逮他。 “有空一起吃鱼呀!我看你挺会挑刺嘛!” 洛星野闪得飞快,还不忘随手给他一记九尾天狐的摄魂之术。 紫夜冥扑了一个空,被摄魂术定住三秒,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扑到了阮轻舞的身上。 在大家以为阮轻舞,会惊叫着哭出来的时候。 她的纤纤玉指,勾住了紫夜冥刀刻般的下巴。 “怎么?改美人计了?投怀送抱?” 紫夜冥迎上了她似笑非笑的眸光,俊颜猛地涨红,窘迫极了。 余光看到一旁的洛星野气疯了,他反而笑了。 “混蛋!快从姐姐身上滚下去!” 洛星野气呼呼地直接上来拉他。 他哪里知道,这混蛋会栽到姐姐怀里啊! 姐姐的怀里,他都没待过呢! 他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我难道还比不上,这只毛没长齐的小狐狸?” 紫夜冥笑得肆意,他就爱看洛星野跳脚。 他双手撑在躺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阮轻舞,邪魅惑人。 “自是他更好,他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你有吗?” 阮轻舞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心口。 “看你火气很大嘛!可需要帮你冷静一下?” 他猛地后退,不敢想象心脏被冰封的感觉,会有多凉快。 “大可不必!你给他冷静吧!他都快炸了!” 紫夜冥露出了一副,你不要过来的警惕模样。 洛星野真的后悔到捶胸顿足,委屈极了。 “姐姐!” “闭嘴!” “好嘞!” 洛星野秒怂。 “她谁啊?魔界太子爷都敢调戏?妖族少主在她面前老实得不可思议!” “连她你们都不知道?那可是南域明月!” 有人开口说道,顿时引来了无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阮轻舞的身上。 南域明月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终于见到真人了! 可惜她戴着面纱,看不到真颜。 “调戏魔族太子爷算什么?她连云上学宫的夫子都敢调戏!” 楚随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到这八卦,忍不住说道。 “岂止是调戏!” 天族太子玉无心就站在两位阁主不远处,他都围观过两人天雷地火的现场好吗? 他都面红耳赤到没眼看。 他一个纯洁的少年郎,短短一天时间,内心受到了一次次的震撼。 他甚至都怀疑,自家谪仙师尊的清白还在不在? “原来她就是南域明月啊!” “族里的几位天骄,都说要将明月摘下,他们这是要跟师尊抢人啊?” 就连天族太子都听过南域明月,可见她真的是名震六界。 六界白月光,自是六界皆知。 新生们带回的天源石,差不多快切完了,只剩下寥寥几人。 “裴学长,有劳了!” 月沉璧将带回的天源石放上鉴玉台,他这块石头也是从葬仙之地带出来的。 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很有眼缘。 裴临渊将石皮切开之后,大家看到那是一根圆形的长条,泛着白色光芒,还以为是一柄剑。 然而,拿出来之后,才发现是一卷古画。 白玉雕琢的画轴,非常精致,上面有着威风凛凛的龙纹。 他没有打开这卷古画,但可以确定绝非凡品。 “这位同学,文渊阁请!” 裴临渊也有些意外,各界天骄跟天剑阁都无缘啊! 见到天剑阁的三位新生刺头,都没开出灵剑,反而被送来文渊阁,楚随舟整个人都麻了。 “这三个怎么都跑文渊阁来了?六个刺头都在这边,真是要了老命!” “紫兄,看来我们又在同一阁了。” 月沉璧捧着古画,缓缓走到了紫夜冥身边。 见到阮轻舞坐在一旁,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欢迎两位!” 阮轻舞看到紫夜冥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同学,你在哪一殿呀?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在同一殿呢!” 月沉璧开口问道。 “你猜!” 阮轻舞没回答他,而是挑衅地看向了紫夜冥。 “你要不要跟我赌一次?比一比谁的天源石开出的物品更珍贵?” “说赌注!” 紫夜冥可是好胜得很,他正憋着一口气呢! “谁若输了,就把这次天源石内开出的物品,赔给对方。” 阮轻舞看了他怀里的紫鸾古琴一眼,毫不掩饰她的喜爱。 “你喜欢这琴?眼光不错,可惜,你肯定赢不了。” 紫夜冥知道她想把这柄古琴赢走,他听过她弹琴,知道她的琴技极佳。 爱音律之人,总有几分惺惺相惜。 “赌吗?” 阮轻舞只问这一句。 “赌!” 紫夜冥还能怕了她不成? “那就请这位同学见证一下,如何?” 阮轻舞看向月沉璧。 “我叫月沉璧,我可以做你们的见证人。” 月沉璧点点头应下。 “我是紫夜冥,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连跟谁赌都不知道吧?” 紫夜冥听到众人说她是南域明月,但依然不知道她的名字,毕竟他一心修炼,没关注八卦。 “阮轻舞。” 阮轻舞动听的声音,徐徐落下。 “你这名字听着也是娇娇软软的……” 紫夜冥想说,名字和外貌都很软萌,但事实上,是个黑心的! 月沉璧见到好友那一言难尽的神情,就知道他被她的反差感给整无语了,忍不住唇角一勾。 “她在花海那边捡到的天源石,肯定比不上我们特地去禁区深处找的。” 紫夜冥很有信心,这一局,肯定是自己赢。 等到文渊阁这边的新生,解石结束之前,阮轻舞把从浮屠城抢来的牌匾放到了鉴玉台上。 “那块天源石上,好像写着浮屠城?” 紫夜冥有心跟阮轻舞一争高下,看到她放在鉴玉台上的牌匾,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是写着浮屠城,那不是禁区深处的一座城池吗?” 月沉璧也知道传说中迷雾深处有一座浮屠城,可惜不好找。 “这看着像是牌匾?” “她这是把人家城门的牌匾给抢回来了?竟然不是花海那边的几颗石头!” 两人都被她的野路子震惊了,难怪她在花海的时候,原本没打算捡石头,敢情是去了一趟禁区深处出来了。 “这也行?浮屠城主不得发疯?” 天族太子玉无心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小师娘,她果然是走别人的路,连鞋子都给人穿走。 “听说,夫子亲自去捞人了。” “只是她跑得太快,夫子都没追上。” 几名学长在一旁议论。 “是个狠人!” 众新生都重新认识了南域明月,不愧是南域王的妹妹啊! “嗤!只是一个破牌匾,有什么好切的!” 洛樱霜不屑地说道。 “丑人多作怪,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洛星野听到她带刺的话,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谁会捡牌匾当天源石啊?里面肯定是空的,她这是浪费学长的精力。” 洛樱霜一脸的怨色,她又想起了花海中那几块天源石,都是因为阮轻舞不帮忙,才跟自己失之交臂。 “什么南域明月,我看是有眼无珠。” “长得丑可以整,心眼坏真的没法治。” 月沉璧开口说道。 “你家住海边吗?管的也太宽了吧!” 洛樱霜气道。 “对,我家就住海边!” 月沉璧回答道。 “……” 洛樱霜竟是无言以对。 第33章 全场震惊 “衿墨,要辛苦你帮忙了。” 阮轻舞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微笑着看向裴衿墨。 造物殿负责解石的玉鉴师,正是裴衿墨。 “不辛苦,小事!” 裴衿墨见到她真把这块牌匾带回来了,想想都有些佩服。 他拿着锋利的竹叶游丝刃,开始要替她将这块巨大的牌匾切开。 “且慢!让我来吧!” 天界太子玉无心阻止了裴衿墨下刀,走到了桌子前。 “有衿墨帮我切就可以了,这位同学,我跟你不熟。” 阮轻舞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事真多! 他莫非名叫且慢? “怎么不熟了?我们今日一起从禁区出来的,你忘了吗?” 玉无心不敢置信地看着阮轻舞,小师娘居然说跟他不熟,太难过了! “轻舞,要不就让玉无心来吧!他技术比我好。” 裴衿墨看向阮轻舞,询问她的意见。 “既然衿墨推荐了你,那就由你来。” 阮轻舞还是相信裴衿墨的。 天族太子主动帮忙,差点都被嫌弃了,可真有她的! 玉无心闻言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有多言,立刻动手解石。 “咔!咔!”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一双玉手触碰天源石,轻轻松松就将坚硬至极的石皮层层剥开。 见到他这出神入化的解石手法,一旁的玉鉴师都看呆了。 “这个新生居然也是神鉴师啊!这可是和星罗殿主一样的神级啊!” 阮轻舞也有些意外,这家伙看不出来呀! 难怪裴衿墨会说他技术更好了。 “铿——” 玉无心将石皮徒手剥开之后,封藏在其中的凌厉剑意,陡然冲霄而起,破开了防护罩。 “糟了!它破开防护罩了!” 玉无心陡然变色。 距离最近的裴衿墨立刻出手,也没能拦下那道青光。 “好锋利的剑气!竟似能斩下星辰!” 剑鸣似神鸟清啼,剑气纵横八荒。 “咔嚓——” 演武场上方的两仪封灵阵,瞬间被惊天剑意震碎。 九道锁链,被剑芒割断,化作碎片。 “轰——” 整个防护罩陡然炸开。 谁也没想到,做了重重防护,竟然还能叫这柄剑冲出桎梏。 阮轻舞眸光闪亮,看向了上空那柄剑。 那是一柄青鸾剑,剑身如青玉淬冰。 薄如蝉翼,光芒万丈,破空而起,云海都被斩开,它出现的瞬间,万剑臣服。 巨大的青鸾虚影,浮现于空,绝世神剑出世! 青鸾神剑 “嘶!这柄剑好强!” 身为剑修的裴临渊,瞬间感觉到背后的止戈剑在发颤。 他惊愕地看着悬空的青鸾神剑,被狠狠地震惊到了。 亲眼看到惊天神剑之威,他的内心止不住地颤抖,有激动兴奋和狂热。 “它要逃了!这剑有灵啊!” 它朝着天穹之外疾飞而去,竟是要逃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呆若木鸡。 “哇靠!是神剑啊!” 全场震惊! 谁能想到,一个破牌匾里,竟然藏着一柄绝世神剑! “我的天爷,真是神剑出世!快拦下它!” 天剑阁的苏大剑主,神情激动到快扭成麻花了。 他冲天飞起,要出手拦住神剑。 “该死!拦不住啊!” “随舟,快来助我!” “来了!” 楚随舟手中的天罗网,朝着上空飞去。 然而,直接被刺穿了! “卧槽!这剑气太恐怖了,我的天罗网啊!造孽啊!” “结阵!” 众殿主齐齐出手,所有的防护阵,都承受不住凌厉至极的剑意。 “姐姐这眼光太毒辣了,居然开出了神剑啊!” 洛星野也激动疯了。 所有学生都兴奋无比地盯着上空,看学宫高手们与绝世神剑缠斗的画面。 真的是法宝尽出,上空瑞彩霞光,灵气纵横,壮观极了。 “咔!” 洛樱霜气得掐碎了手腕上的玉镯。 “见鬼了!她这是什么惊天气运?” 紫夜冥在看清青鸾神剑之后,眼前一花,差点没站稳。 怀里还没捂热的紫鸾古琴,这一刻,他彻底失去它了。 七尺硬汉,在这一刻,轻轻地碎了。 “月兄,你说,我输了吗?” 月沉璧只是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我们还是先看看这柄绝世神剑,能不能被收服吧?它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气,连天都要劈了。” 紫夜冥闻言也不禁抬头看着上空,那青鸾神剑势不可挡地飞向九天,眼看就要没影了。 他同情地瞥了阮轻舞一眼。 他愿赌服输。 她虽然得了他这柄古琴,可失去的却是惊世神剑啊! 想想他都替她心痛。 “星泪!我们去追!” 阮轻舞见众殿主都无力拦下青鸾神剑,于是,她自己出手了。 裂空蝶在她面前放大,展开银河般的星辰蝶翼,化作半透明的虚无状态,载着她化作闪电,破空而起。 她好似踏着漫天星辰,后来居上,速度比两位阁主更快,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追上了青鸾神剑。 与此同时,云端之上,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了青鸾神剑。 谢云止一袭白衣,侧躺在云中,手中青鸾神剑绽放出恐怖的剑意,周遭的空间,都在扭曲崩碎。 “尘川!” 阮轻舞出现在云端,就见到了他正握着青鸾神剑,它在疯狂挣扎,被他定住了。 “昙儿,有我在,你的剑,它跑不了。” 谢云止温和的嗓音,带着一股绝对自信的霸气。 “谢谢,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阮轻舞朝着青鸾神剑的剑柄握去,也握到了他的手。 “小心,别让它伤着你,它还挺凶。” 谢云止有些担心,他已经暂时封住它四溢的剑气,但很快就会再次爆发出来,她的肉体凡胎可经不起这绝世剑气。 “我的剑,自然是由我来收服。” 阮轻舞指尖之上涌出了寒息,整柄青鸾神剑瞬间就被冻成了冰剑。 骄傲至极的剑灵,此刻无力反抗地任她为所欲为,将她的灵魂气息,深深地烙印在自己身上。 “主人……别这样……” 青鸾剑灵真的想哭,它都已经认主了,她还想怎样? 这小家伙凶得很,她怕它不老实,认认真真地给它镌刻灵魂烙印,看得谢云止欲言又止。 “昙儿,只需要一道灵魂烙印,就足够它认主了。” “啊?我还以为要把它盖满!” 阮轻舞俏颜一红,想起她家彼岸花,好像就是被她刻满了灵魂烙印。 “不用,有一道灵魂烙印足矣。” 谢云止看到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你可以感受一下,它是否与你神魂相牵了?” “原来如此!那我下次注意!” 阮轻舞嫣然浅笑,眸子闪着如星的流光,极其夺目。 她在灵魂之中,感应到了青鸾神剑的剑灵,凶巴巴的骄傲剑灵,此刻已经没脾气了。 “没事,不懂的,以后我会慢慢教你。” 谢云止耐心地说道。 “毕竟,我是你的夫……” “我的夫?” 阮轻舞瞪大眼睛,没想到他这么执着。 “……” 谢云止已经彻底解释不清了。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 毁灭吧! 反正他在她面前,早就一点夫子的形象都没有了。 谢云止 第34章 白玉雪魄 “就这般心悦我?” 阮轻舞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想抚平拢起的一抹轻愁。 柔软的指腹,触碰到莲华印记的时候,他猛地一颤,似有电流自她的指尖,蔓延他的神魂。 谢云止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薄薄的唇,色淡若水,自带一丝飘逸出尘。 银灰色琉璃眸,映着她的面容,仿佛将她盛放到了心底。 白衣胜雪,银发谪仙,眸中映月。 他若不心悦她,就不会纵容她的亲近。 她轻轻一点,他就被她点燃。 他从不知自己会这般难以自持,竟会对她心生妄念。 “昙儿——莫要乱动!” 他握住了她的手,皓腕上的千檀佛珠,泛着丝丝金光,令他宁神静气。 “别难过了,这个送给你!刚才谢谢你帮我拦住青鸾剑呀!” 阮轻舞看到他的神情有些许颓然,将她从浮屠幻海中捡到的一颗小天源石,温柔地放到他的掌心。 “你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她捧着他的手掌,仔细检查,他的手微微一抖。 看到上面被剑气割伤的细小伤口,取出了冰凉透明的药膏,小心翼翼地为他涂上。 “只是小伤,不要紧,无需理会。” 谢云止耳根泛红,他没在意这点伤,若非青鸾剑意无比凌厉,根本不能伤到他。 那股惊天剑气锋利至极,换作旁人敢直接去抓青鸾神剑,就不是这么点伤了。 “这些伤是为我受的,我不能不管,吹一吹,就不疼了。” 阮轻舞摘下面纱,吹了吹他的掌心,清凉的药膏,被她一吹,竟由掌心烫到他的心口。 她低头的时候,他可以看到那纤长浓密的睫羽,像是蝴蝶般轻轻颤动。 那诱人的唇,如樱桃般娇艳,泛着水光。 他喉结一滚,眸色一深,脑海中全是与她炽热拥吻的画面。 “不疼了。” 他隐忍克制着心底翻涌的陌生情潮,千檀佛珠都压不住,他乱了的凡心。 月夜桃花树下的一舞如画,入了他的眼。 寂灭之路黑雾中一吻缱绻,入了他的心。 金色迷海花丛中一曲仙音,入了他的魂。 她如月,照亮他。 他只想,拥明月入怀。 她是他生命中猝不及防的月光,清冷又温柔地照亮了他所有的孤寂。 而他只想将这轮明月揽入怀中,哪怕要焚尽一身神骨也在所不惜。 若在遇见她之前,有人预言堂堂谢天帝会为情所困,甘愿自堕凡尘,他定会冷笑拂袖。 可这世间最荒唐的事莫过于——当那抹月光闯入视线,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克制与理智,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说的没错。 他现在不想当她的夫子了。 想做她的夫君! 他捻着千檀佛珠,眉心之上,莲华印记层层金色涟漪,似无形的枷锁,束缚他的欲念。 当他动情之时,莲华印就会发光。 她只是靠近,他的心就乱了。 “这是我特地挑选的天源石,你自己切开哦!” 阮轻舞黛眉如烟,眼角那颗泪痣,在他的眼中无比诱人,让他想吻上去。 “好!” 谢云止闭上眼,摒弃内心滋长的妄念。 握着这颗小石头,胸腔涌起一股暖流,充斥着满满的欢喜。 只是一颗小小的天源石,可她送的,就显得格外不同。 他没有用刀刃,直接用手小心翼翼地剥开了石皮。 拿出里面的东西,拂去尘屑,竟是一串白玉雪魄佛珠。 通体雪白,莹润剔透。 丝丝冰凉的清流,有着安神定魂的效果。 “原来是一串雪魄佛珠!很适合你呢!只可惜,你已经有佛珠了,这个稍显多余。” 阮轻舞看着这串白玉佛珠,觉得它与谢云止这一身谪仙气质真的特别配。 “现在没了,可以帮我戴上吗?” 谢云止摘下了手腕上的千檀佛珠,手腕上空无一物。 “嗯嗯!好!” 阮轻舞拿起他掌心上的白玉雪魄佛珠,亲自戴到他的手腕上。 “稍等一下,你别动哦。” 她握着他手掌,月白流光涌向他,融入他腕上的佛珠内。 每一颗佛珠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每一颗都有着月光凝聚的莲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粲然绽放,似有星辰光辉萦绕其间。 佛珠之中全是她的气息,还带着雪玉山茶的清雅淡香。 谢云止只觉得这串雪魄佛珠,熨烫得他的肌肤都要燃烧起来了。 “如此,以后你再去禁区的时候,就不怕那些黑雾了,它会护你周全。” 阮轻舞知道禁区最危险的,就是无处不在的黑雾,寻常人触之即死。 他的灵魂似乎格外受那些黑雾的偏爱。 “嗯。” 谢云止低低的应了一声。 在她将手移开的时候,克制而温柔地拉住了她的手。 将陪伴他无数岁月的千檀佛珠,戴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回礼。” “谢谢,我很喜欢。” 阮轻舞心口微微一颤,有种陌生的悸动,如微风徐徐而过,好似有花开的轻柔声音。 手腕上的千檀佛珠,散发着他身上的檀香,缠绕着她,仿佛他在拥着她。 “只要戴着它,你回云上学宫的时候,不会有天地威压,学宫的防护大阵,将为你开放,你可乘裂空蝶飞回来,无需登天路。” 谢云止想到她日后还要下山的,其他弟子能自己回来,可她怎么办? 总不能还是让南域王抱着她登天门,想想南域王抱她的画面,他就莫名有些不喜。 她佩戴着他的贴身佛珠,卧龙山脉和苍梧山禁制,都对她无效。 “这么说,我平时若想下山,也可以了?” 阮轻舞听到他的话,立刻就意识到他对自己的信任。 能够自行出入云上学宫的信物,这真的是一份极其贵重的礼物。 “可以。” 谢云止对她真是宠溺极了。 隐于暗处的守山人菩涯,见鬼一般看着他。 云上学宫从来只有招生的那几天,是打开山门的,其他时候,除了历练和结业可以离开,就只剩下被逐出学宫了。 什么时候还能让学生来去自如了? 夫子,这是被夺舍了吧? “夫子,您没事吧?” 菩涯传音给他,语气中透着凝重。 “您若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就给我使个眼色,我立刻带您去孽尘池。” 他居然连从不离身的千檀佛珠都送出去了? 谢云止只是清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让他瞬间噤声了。 这可怕的气场和冷漠的目光,是他家夫子没错! “尘川,这里是你平时的住处吗?你是睡在云上吗?” 阮轻舞见他就坐在云上,眼中露出了好奇之色。 “是。” 谢云止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闯到他的地盘,几位阁主都不敢踏入这里。 他已经传音给下方的两位阁主,告知神剑之事交给他。 他们得知夫子插手,就不再过问青鸾神剑之事。 有夫子出手,自是不用担心了。 “可以带我参观一下吗?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住在云里呢!” 阮轻舞说着就脱掉了绣鞋,收入空间之中,赤足朝着云端跳来。 她一脚踩在云上,结果没想到会直接往下方坠落,脚腕上银铃清脆作响。 在她掉下去之前,谢云止一把将她揽入了怀里,她撞入他的胸膛,呼吸急促,吓得不轻。 “现在知道怕了?” 他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的软玉温香,低淳磁性的嗓音,带着丝丝宠溺。 “我看你都能在这里躺着,还以为云层是实心的,没想到它们真的虚啊!” 阮轻舞不敢松开,紧紧地抱着他,这可是在天上啊! 所以,这轻飘飘的云絮,他怎么能站得这么稳的? “天端的云絮,本就是虚无缥缈的。” 谢云止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仿佛一方雪海中的暖玉,温润至极。 “可你就能在这里如履平地。” 阮轻舞的玉臂,环绕着他的脖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炽热得仿佛能灼穿云海。 “乖——松开点!你抱太紧了——” 谢云止被她紧紧地贴着,紧张到快不能呼吸了。 她像是一团烈焰,让他几乎快炸开了。 他会想直接把她压到一旁的云絮之上。 “我怕会掉下去,这里太高了,小蝴蝶万一接不住我怎么办?” 阮轻舞也没注意到,他们居然是在这么高的地方啊! 星泪化作了小蝴蝶,飞在云上,看着主人紧紧地抱着白衣谪仙,只当这是他们之间的情趣。 他是一个纯洁的小蝴蝶,所以很自觉地回避了。 “别怕,有我在,没有万一。昙儿,你不会掉下去。” 谢云止换了个姿势,将她横抱于怀,她脚腕晃动,清音阵阵,响彻在他的心上。 他凌空迈步朝着云中走去,明明踩在虚空之中,每一步,却都非常稳健。 “嗯!” 阮轻舞靠在他的怀里,轻轻软软的一团,却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御空而行,无需借助任何法宝,这是天地至强的神尊,才拥有的能力。 他这是带她去他的居所,从未向外人敞开的私人领域,就连守山人菩涯都不曾有资格去过。 第35章 白梅如雪 “这里是云外天,位于六界交汇的龙脉之处。” 谢云止踩在云海上,此时正值落日,夕阳染亮了云海。 云层之中有佛光万丈,还有天龙虚影游弋。 风起之时,云层似金涛翻涌。 风定之时,云海如万里雪原。 美得令人窒息。 他抱着阮轻舞,穿过了波澜壮阔的云海,将她放了下来。 “这地面能踩吗?” 阮轻舞揽着他的脖子,不敢松开手,柔弱得我见犹怜。 “能。” 谢云止见她害怕,主动拉着她的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这才小心地试探了一下,赤足踩在云中。 脚下是暖玉的质感,踩上去确实是实地,她这才果断松开他的手。 见到她毫不留恋地松手,像一阵风朝着前面跑去,青衫飞扬,清新如竹。 他一时间竟有点怅然若失。 “好漂亮的白梅!我还以为天上是云,没想到是花。” 阮轻舞闻到了风中的清幽花香,抬头看去,就见到云端之中,扎根着一株巨大的白梅树。 枝叶如盖,遮天蔽日。 满树的白梅花,竟似栖息在枝头的雪白丝蝶。 风吹花落,如万千丝蝶振翅飞舞而下。 白梅树下是一座青玉素瓦的隐世仙庐,飞檐如鹤翅,天蚕雪丝为帘,素净如雪。 仙庐之后,有一条九天银瀑,自三十三天外垂落而下。 飞溅的水珠,蕴含着星辰碎片,汇聚成一条发光的溪流,自院前潺潺流淌而过,河水映照诸天。 庭中遍植仙草,无数仙葩灵药,都扎根于此。 药香阵阵,沁人心脾。 甚至,她还看到了几株古籍记载中的神药,在那条发光的溪流中轻轻摇曳。 云外天隐世仙庐 “尘川,这里好多灵药,都是你种的呀?你是炼丹师吗?” 阮轻舞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一片神药园,鼻尖都是药香。 “这些灵药是我种的,但我不是炼丹师,我只擅长种灵植,因为我是木灵力。昙儿,你若是炼药师,以后我就只给你种灵药。” 谢云止掌心之上涌起一道充满生机的木灵力,凝聚成了一根素雪白梅簪,花瓣如羽,层层交叠。 他缓步走到她的身前,将她跑得散落的青丝,一丝不苟地束起。 她仰面看他,雪腮染着夕霞,眸球乌灵闪亮。 新月如佳人,潋潋初弄月。 她的发丝,还在他的指尖缠绕,他却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是不是我戴这个簪子不好看?” “是美得不可方物。” 他眸光温柔,从心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好似蝶翅轻盈,落于花间,带着无尽的喜爱和怜惜。 白梅如雪,纷纷落下。 “你说得没错,我心悦于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它就不受我的控制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之覆于他的心上。 “你可感受到了?” 一阵阵有力的心跳,传递到她的掌心,滚烫得她整个人都跟着燃烧起来。 他看着清冷如雪,不染纤尘,此时此刻,却比烈焰还灼人。 他的目光太过坦荡,澄澈得没有任何杂质。 “你确定不是因为浊气才失控了?” 阮轻舞伸手覆于他的小腹灵海之上,他的眸色更晦暗了几分。 感受不到他的灵海情况,她融入了一缕自己的神识,想看看里面的黑雾,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她把神识探入他灵海的这一刻,他所有的自制力,瞬间分崩离析。 她完全不知道,把神识融入别人的灵海之中,是多么私密的事情。 她盈盈如月的灵魂,瞬间就被他磅礴如浩瀚宇宙的神魂包裹。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他压在了花树之下绵软云絮之上。 “昙昙,是你自找的……” 他沙哑至极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 耳尖被含住,紧接着是狂风骤雨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如同雨打荷花,将她打得溃不成军。 她轻轻喘着,眼眸迷朦晶亮,氤氲成意乱情迷之色,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 温软湿热的舌尖,所过之处,都是火上浇油。 “别——” “这样太奇怪了——” 她白皙的脖子,因他而泛红。 “乖——别动——” 他的嗓音,充满了魅惑,带着温柔而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整个人宛如一张紧绷的弓弦,酥酥麻麻的感觉,自他的唇上,落在她的脖间。 她好似要被他焚成灰烬,浑身血液都在奔腾,心跳得越来越快,声如擂鼓。 “嗯——” 她压抑不住的嘤咛声,点燃他缠绕在心底的渴望。 “小祖宗——张嘴,呼吸。” 他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轻笑着看她水雾似的眸子,好似离水的鱼儿,几乎完全失去了焦距。 等到她喘着气,大口呼吸的时候,他再次强势攫取了她所有的空气。 一阵阵好闻的檀香,熏人欲醉,沁入她的灵魂深处。 她秀眸微闭着,仿佛陷入了一个轻盈滚烫的梦境,无法自拔。 白梅的幽香,随风吹来,带着丝丝沁人凉意,让她的意识缓缓恢复了清明。 那一道道如洪流爆发的强烈感觉,还在冲击着她的灵魂,她被他轻揽在怀里,靠在了白梅花树下。 她抬眸看着他,眸子透着几分明晃晃的嗔怒。 “昙儿,我只是拥有木灵力,又不是草木,不可能对你无动于衷。” 他握着她的手,他真的为她着了魔。 “你这小坏包将神识融入我的灵海,与我神魂交融,这般蚀骨销魂。你叫我如何能忍得住?” 谢云止温柔地说道,他只是把她对自己做的事情,对她做了一遍。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担心你。” 阮轻舞闻言耳尖红如玛瑙。 她从前不曾将神识探入别人的灵海,哪知竟是这样亲密无间之事。 哥哥从来没有教过她这些。 “刚刚你也是舒服的,对吧?” 谢云止的声音依然沙哑,目光带着一缕晦涩的忐忑。 他能够感觉到她的悸动颤栗,却还是怕她因此对他生厌。 “嗯!” 阮轻舞红着脸,软软的应了一声,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涌起了无尽的狂喜。 好似紧紧缠绕心上的藤蔓,开出了一朵朵小花儿。 “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他们两人现在就像是干柴烈火,她不敢再留在这里。 “咚!咚!” 他的心跳声,清晰入耳。 他那深邃的眸子,此刻望着她,有种想把她吃抹干净的渴望。 “昙儿,不留下吗?” 低淳如清泉的嗓音,好似在邀她共沉沦。 “呵——” 他低笑,银发散落在她的身上,眸色醉人。 “不!不了!我——我这就走。” 阮轻舞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的危险。 明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却是蛊惑至极,又欲又仙,让她完全招架不住。 该死的,别来勾引她!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她也不是木头好吗? 她真怕自己的自制力不够,经不住他的诱惑,把他给生扑了。 他尝起来很甜! 强扭的瓜,果然不仅甜,还解渴! 呸,想什么呢?现在是说甜的时候吗? 她踉跄着起身,再也没有一点怕高的顾虑,自万丈高空之上,纵身一跃,身后映着云海之上明月生辉。 她好似奔月的仙子,在谢云止的眼前落下凡间。 裂空蝶振开银河羽翼,稳稳地接住自家主人,完全没有她说的小蝴蝶接不住她的可能。 “主人,这次玩过火啦!” 星泪以神识与她交流,看到主人落荒而逃的模样,他不厚道地笑了。 “招惹这位尊上,你就不怕翻车吗?” “闭嘴!” 阮轻舞没好气地说道。 谁知道冰雪似的谪仙,居然白切黑啊! 他欲起来的时候,还真特么的带感。 她一时受美色所惑,没把他给冻起来,反而被压着予取予求。 “不许再提他。” 她恶狠狠地警告星泪。 “行行行!我不提就是。” 星泪知道自家主人表面柔弱娇羞小白花,内心就是莲藕,每切一刀,都能看到一百个心眼子。 他是惹不起!也玩不过! 要不然,他堂堂蝶皇怎么会沦落成她的灵宠,说多了都是泪。 “昙儿,既然招惹了我……你就逃不掉了……” 云端谪仙深邃的琉璃眸微微一眯,那张颠倒众生的绝世俊颜上,有着睥睨天地的冷漠傲然。 薄唇上扬的弧度,透着丝丝危险。 溶溶月色,落于他一袭白袍之上,整个人神辉缭绕,比明月更耀眼。 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雪魄佛珠,好似在抚着挚爱,动作轻柔至极。 谢云止 第36章 青鸾神剑 第一天的新生训练结束,演武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新生们都在回去的路上,讨论着青鸾神剑出世的惊天画面。 好奇最后神剑花落何处? 唯有被罚去后山浸泡孽尘池的新生,在里面叫苦不迭,后悔自己没勇敢一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人间惨剧。 “别嚎了!淬体而已,有必要叫这么大声吗?” 裴临渊铁面如山地立于孽尘池旁边,监督没完成任务的新生受罚,没给放一点水。 裴衿墨去食堂给他打包晚饭了。 “啊!疼死了!啊——” “救命啊!放我出去吧!学长,求你了!” “我疼得受不了,呜呜呜——” 洛樱霜浸泡在孽尘池水中,她知道岸边那个冷酷的男子,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凡界帝君,想要给他一个湿身诱惑。 然而,池水冒着白烟,如同沸腾的开水,让她疼得龇牙咧嘴,惨叫连连,整个人宛如夜里的鬼魅。 孽尘池水原本只是淬体之效,若是心有魔障,则如烈火烹油,直至离开池水,或者心中魔障消除为止。 “你实在太过聒噪,这么爱叫,明天就再泡一天!” 裴临渊被吵得头疼,嫌弃地走开,看都不看她一眼。 突然,天空之上,一道银河流光闪过,裂空蝶自云端飞落。 阮轻舞从后山路过,瞥见洛樱霜在孽尘池中那狼狈的样子,看到她过得不好,她就安心了。 原本她要继续往文渊阁方向飞,就见到裴临渊朝着自己招手。 “轻舞!轻舞!快过来!” 裴临渊那张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容上,此刻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激动惊喜之色。 “临渊,有什么事吗?” 阮轻舞疑惑地看着他,她沐浴在月色之中,天青色长袍垂落如霡霂流泉。 鬓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水唇红润至极。 眸中笼着水雾,像是被狠狠地疼爱过一样,风情万千,有种勾魂夺魄的魅惑。 月下轻舞 裴临渊将孽尘池外,由七根玄铁柱组成的困龙大阵开启,让孽尘池内的学生无法擅自离开,这才迈步带着阮轻舞走到一旁古树苍天的桃花林间。 见到兄长鬼鬼祟祟地拉着阮轻舞去小树林,打包了饭菜过来的裴衿墨,好奇地跟上了。 他能够感受到哥哥剧烈起伏的心绪,几乎是激动疯了。 兄长这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那个……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大宝贝吗?” 裴临渊犹豫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啪!” 一道巴掌声。 “啪!” 一道物品掉落声。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裴衿墨手中的饭盒,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家兄长是这种人! “裴临渊!你无耻!不要脸!” 他快步冲过去,一把将震惊的阮轻舞,拉到身后,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你怎么能调戏轻舞,你还想摸她?你把她当什么了?” 裴衿墨气得攥紧了拳头,儒雅的面容上,充满了怒意。 阮轻舞不敢相信,正直的裴临渊会对她说出这种话,直接甩了他一耳光。 她圆润漂亮的眸子,写满了怒色。 小蝴蝶看到了爱与不爱的区别,人家谢云止是把他家主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将她压在云上亲了又亲,也没挨过一次打。 而裴临渊一开口,直接就被利落地扇了一耳光,完全不带犹豫的。 “我——我绝对没有调戏轻舞!为何打我?” 裴临渊一手捂着脸,当场傻眼了,他何曾调戏她了? 他居然被打了! 疼是不疼,侮辱性极强。 “你说要摸她的大宝贝!你要不要脸?我都听到了!你真该打!” 裴衿墨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简直羞与为伍! “是不是还要留影石,你才肯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大宝贝不是那柄青鸾神剑吗?还能是什么?” 裴临渊猛地怔住,看到阮轻舞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还有她气得上下起伏的胸膛,而后俊颜爆红。 “对不起啊!我,我只是想摸摸青鸾神剑,看一眼也行!” 他忙开口道歉,简直丢死人了。 如果不是对青鸾神剑太过狂热,他也不至于大半夜就带她来小树林,只想看那神剑一眼。 没想到会闹出天大的误会,他现在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脸上的巴掌,挨得不冤。 “我的止戈剑,感受到青鸾剑意,是从你的身上传出来的。我不知道你要不要保密身怀神剑之事,才会带你来这里的。万万没有对你意图不轨!” “原来如此,刚刚我是误会了你,才动手打了你,我也向你道歉。那我问问青鸾剑,愿不愿意被你摸。” 阮轻舞得知了真相,也是哭笑不得。 剑修心中的大宝贝,可不是神剑吗? 自己没有神剑的话,摸摸别人的,也能兴奋一整夜。 “……” 裴衿墨被自家兄长那激动的心情整无语了,他还以为在做什么呢? 拜托!做个人吧! “嗯嗯!没事的,是我没说清楚,你打得其实不疼。” 裴临渊期待地看着她,眼睛亮极了,丝毫没有计较挨她一巴掌的事情。 “惊鸿,你怎么看?” 阮轻舞询问青鸾剑灵惊鸿,他们神魂定契之后,她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主人,放开我,让老子砍死他!保证剁得整整齐齐的!” 惊鸿气炸了,他这个暴脾气,如果不是主人按住他,他非得砍死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 “淡定!淡定!” 阮轻舞安抚道。 “放我出去!老子要砍他!” 惊鸿气急败坏的声音,还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怎么样?” 裴临渊忙问道。 “你自己听吧!” 阮轻舞将手指按在他的眉心,他瞬间就听到了青鸾剑灵,在她脑海之中无限回荡的咆哮声。 “放我出去!老子要砍死他!” 裴临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极了。 身上有种被女神拒绝的破碎感。 简直是万念俱灰! “轻舞,我能听听吗?” 裴衿墨感受到兄长断崖式下降的情绪,开口问道。 “可以,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遭这份罪。” 阮轻舞将玉指按在裴衿墨的眉心,他立刻听到了青鸾剑灵的魔音穿脑。 他嘴角抽了抽,肩膀颤抖着,忍住没当场笑出声。 “你赶紧去安抚一下剑灵吧!听上去,他真的气得不轻。” 裴衿墨内心笑疯了。 “惊鸿,安静,不然我给你多刻几道灵魂烙印。” 阮轻舞的话音落下,暴躁剑灵一秒就老实,安静得跟被毒哑了一样。 “那我们出去吧!不然孽尘池那边一直没人看着也不好。” 裴临渊失落地垂着头,声音都低沉了许多,眼里没有了光。 “临渊,我偷偷给你看一眼。你们站在暗处,别被惊鸿发现就行了,不然他可能会直接来砍你们!” 阮轻舞手腕之上,有一道青鸾印记。 随着她心念一动,威风凛凛的青鸾神剑,就浮现在半空之中。 一股绝世剑意,自薄如蝉翼的剑身之上散开,惊起林中飞鸟。 碧翠流淌的林间月光交错,桃花枝上流动着幽蓝雾霭,飞舞着亮晶晶的萤火虫。 “铿——” 阮轻舞一袭天青色长袍,手握青鸾神剑于月下舞剑。 她执剑而舞,剑出如龙,衣袂翻飞,好似青鸾振翅。 “刷——” 脚尖一点,旋身飞起,整个人都于月光之中朦胧生辉,飘飘欲仙。 墨发如瀑,发间的素雪白梅发簪,如枝头薄雪簌簌而落。 “好一把绝世神剑!” 裴临渊如愿看到了青鸾神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神剑。 然而看到后面,他竟然不知道是在看着神剑,还是在看她了。 “好精妙的剑法,她竟领悟出无上剑意了!” 青鸾神剑在她的手中,哪怕没有灵力倾注其中,却也被舞出了绝世剑仙的出尘之感。 她的剑招,如行云流水,练得比任何天剑阁的弟子都更好。 出剑之时,竟能与青鸾神剑的剑意,融为一体。 她剑尖朝下,一滴夜露,沿着剑身落下,她踏着月色,于桃花林中宛如天外飞仙。 月下舞剑,桃花如雨 “她于剑道之上,已臻至剑仙境!她自身就是一把惊世仙剑!” 裴临渊清晰地感受到,阮轻舞自身领悟的无上剑意,竟然丝毫不逊于青鸾剑意。 他震撼至极,比见到青鸾神剑还要激动。 一个剑道天才,不比神剑更稀罕吗? 任何一柄剑,在她的手中,都如神剑。 “主人好逆天的悟性!她领悟的剑意,竟如此强大!” 青鸾神剑原本还有些不甘愿被她契约,然而这一刻,他在感受到她心中剑意的时候,彻底被她折服了。 裴衿墨看着漫天桃花雨,落花纷纷飞起,却不沾染她的衣袂,于长剑旋风之中,缓缓落下。 这一幕,比水墨画还要唯美。 阮轻舞收回青鸾神剑,它化作了一道青鸾印记,融于她的手腕之上。 “临渊,可看清了?” 她月眉弯弯,明眸胜星。 这一刻,裴临渊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而后点点头。 “看清了!很美!” 裴衿墨瞥了兄长一眼,总觉得他哪哪都不对劲。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到底是什么很美? 轻舞? 还是青鸾剑? 月下轻舞 第37章 篝火烤鱼 “那我们出去吧!饭菜刚刚不小心被我打翻了,今夜我们就饿一晚吧!我过来的时候,食堂都关门了。” 裴衿墨摊了摊手,他们兄弟两个饿一顿,也不打紧,能省则省。 “成!” 裴临渊应了一声,没有责怪弟弟。 他们兄弟二人,自小就被小皇叔送去军营之中历练,最能吃苦耐劳,也没有什么骄奢的恶习。 “我也没吃饭,要不就在孽尘池旁边的空地上,搭一堆篝火,我们一起烤鱼吃吧!” 阮轻舞开口建议道。 “好呀!这样既可以看着新生受罚,又不耽误吃晚饭。” 裴衿墨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需要在林子里捡一些树枝过去吗?后山好像有个湖,可以抓鱼,让衿墨去抓几条?” 裴临渊问道。 “不用了,我空间之中有干树枝和鱼,你们一会儿帮我搭火堆就行。” 阮轻舞的空间无限大,里面是什么都有。 “没问题,搭火堆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裴临渊爽朗地说道。 他们并没有因为误会心生芥蒂,反而因为阮轻舞大方地给他们展示了青鸾神剑,对她印象更好了。 他们三人从小树林回来,裴临渊先是清点了一下孽尘池中学生的人数,看了一下他们都还清醒着,就走到旁边空地这边,跟裴衿墨一起搭火堆。 阮轻舞将一堆长短差不多的干树枝取出来,他们就拿过去搭起火堆来。 “这树枝看着有点眼熟。” 裴衿墨拿起一根银白的树枝,映照在月光之下,竟然还有点点星辰光辉。 “有点像是珍稀的炼器材料星辰枝,据说星辰树扎根于星穹秘境的天渊裂谷,那里很凶险,星辰树还不知被谁挖走了大片,故而星辰枝也极少出现在外界。” “嗯,星辰枝烧火烤肉,味道一绝!一会儿我们用这个串烤鱼。” 阮轻舞挑了几根星辰枝,用来串烤鱼。 她那娴熟利落的动作,明显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烧这么奢侈的火,有点小紧张。” 裴衿墨拿着星辰枝的手顿了顿,这玩意儿天然蕴含星辰精华,加入炼器材料之中,能够提升灵宝的等阶,烤东西能不好吃吗? 星辰枝被点燃之后,竟是星辰闪烁的银白火焰,看上去好看极了。 “你们炼器师,看什么都是宝贝,只是一些树枝而已,瞧你这心疼的样子。” 裴临渊不是干炼器师这一行的,自然不知星辰枝的贵重,只当是颜色好看的树枝,添火添得非常麻利。 “哥,你刚刚丢进火堆的那一根,就能去天工楼,换一千颗云珠。” 裴衿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裴临渊的手就顿住了。 他瞥了阮轻舞放在旁边,等着添火的一堆星辰枝,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原因无他,剑修太穷了! 他们两位皇朝王爷,被帝君送来云上学宫,是让他们苦修历练的。 小皇叔一点修炼资源没给,全靠他们兄弟自己上进。 而且严令族内,不许给他们提供援助,否则一旦被发现,直接取消储君资格。 裴临渊为了打造一柄止戈剑,勤勤恳恳接了不少天工楼的任务,每年都是战力榜首席,就为了每个月多些云珠。 加上弟弟做任务得到的云珠,两人倾家荡产,才打造出一柄趁手的剑出来。 他是不认识星辰枝,但他知道云珠的价值啊! 食堂一顿饭也就一颗云珠,她这哪里是烧火啊?她烧的是云珠! 阮轻舞将几条烤鱼架上篝火,给他们都分了一条竹椅,坐在篝火旁边等着烤鱼变熟。 “这鱼看着金灿灿的,以前似乎在小皇叔举办的国宴上见过。” 裴临渊随意地提了一句。 “嗯,那是玄天秘境金霞湖的特产。” 裴衿墨看向了被架在火堆里的五条金灿灿的鱼,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谅他们两兄弟,被小皇叔流放出来历练,实在是太穷了。 他现在看这些天材地宝,都感觉是在看云珠。 “哦!” 裴临渊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到了。 “鳞甲如金,龙续长鳍,通体金光璀璨,被称为金鳞鱼,是炼丹入药的上等材料,一条一万云珠。那金鳞则是炼制宝甲的材料,一片一百云珠。” 裴衿墨见到阮轻舞已经开始在烤鱼上刷酱料了,不愧是一条一万云珠的金鳞鱼,香飘四溢,闻着都叫人忍不住咽口水。 “没想到,我们兄弟竟然能在云上学宫,吃上一顿好的!” 裴临渊现在一心都是一万云珠一条,还有地上那一片一百云珠的金色鱼鳞。 “鱼骨也是炼器材料。” 裴衿墨补充了一句。 “那个,地上的鳞片,一会儿你们帮忙打扫一下吧?不知道方不方便?” 阮轻舞烤好鱼,递给他们两个。 她还急着回去布阵,然后还要去泡涅盘池,事情太多了。 “方便!当然方便!” 裴临渊立刻应道。 “垃圾全都放着,我们来清理就行。” 裴衿墨认真地说道。 “那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阮轻舞吹了吹烤好的金鳞鱼,咬了一口,酥脆鲜嫩,好吃极了。 其中还有着磅礴的生机和星辰精华,搭配上她调配的酱料,她非常满意。 “不麻烦,我们还要谢谢你,请我们吃烤鱼呢!” 裴衿墨拿着烤鱼,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 金黄色的油亮鱼皮,被烤得酥脆,上面还撒上了辣椒和香草。 他咬了一口,金色的鱼肉,裹着鲜甜的酱汁,滚烫香辣,席卷上舌尖,好吃得让他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裴临渊见到弟弟吃得认真,也开始吃起来。 尝了一口,他都差点被好吃哭了。 他们天天在食堂吃饭,过得都是什么人间疾苦的生活啊! 她做的烤鱼,真是神仙美味! “要喝点桃花酿吗?我自己酿的。” 阮轻舞取出了一张木桌,她空间里备了各种各样的家具。 上次花海野餐的桌子被谢云止拍碎了,她还有新的桌子。 她在桌上摆了,白色琉璃小酒瓶和几个琉璃盏。 “轻舞酿的酒,我们肯定要捧场的。” 裴衿墨笑着说道。 “请!帮我试试酒,看看能不能拿得出手?” 阮轻舞为他们都倒上一杯,桃花香盈满杯盏。 裴临渊很喜欢品酒,他立刻就端起琉璃盏,喝了一口桃花酿。 酒液入喉,五脏六腑都宛如浸在暖阳之中。 “好酒!” 这酒比他喝过的所有酒都更好喝,饮过之后,唇舌间花香徘徊,令人回味无穷。 喝过真正的仙酿,以前他喝的那些所谓的好酒,顿时黯然失色,索然无味。 “姐姐,我也想吃鱼!我也想和你一起喝桃花酿。” 洛星野寻了一圈,才在这里找到阮轻舞。 见到他们在这里烤鱼喝酒,他立刻撒娇着要加入。 “好不好嘛?” “你连火都没帮忙烧,怎么好意思来蹭饭?” 裴临渊没好气道。 “那我帮忙打扫?” 洛星野从善如流,觉得他说的有理,必须要贡献自己的力量。 “不用!” “不用!” 裴家兄弟二人,异口同声。 别问,问就是生活所迫。 现在止戈剑还得保养呢,哪里都需要花费云珠。 “阿荼,过来坐吧!等会儿我回去,想在院中布一个防护阵,不知道你能来帮我搭把手吗?” 阮轻舞将烤好的烤鱼,递给了洛星野,还为他倒了一杯桃花酿。 “当然可以呀!我是阵法师嘛!这正好是我擅长的事情。” 洛星野如朝露清澈的眼睛,闪烁着满满的喜悦光芒。 他吃着姐姐递给他的烤鱼,只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味的! “怎么样?桃花酿和烤鱼味道都还行吧?” 阮轻舞认真地询问他们。 “绝顶美味!” “桃花酿特别好喝!” “令人回味无穷。” 听到他们都说好,阮轻舞拿了一个食盒,将一份烤鱼和桃花酿摆盘放在里面,而后拍了拍星泪。 “主人,给我的?” 星泪惊喜道。 “你说呢?” 阮轻舞反问了一句,他立刻就明白了。 直接抓着食盒,朝着上方云海飞去。 身为主人的灵宠,他能不知道,谁是主人的心头好? “小蝴蝶去哪儿?” 洛星野疑惑地看着小蝴蝶带着食盒飞走。 “他去送餐。” 阮轻舞说着又烤了一条金鳞鱼。 洛星野看着满地的金色鳞片和她穿鱼用的星辰枝,僵在了原地。 “好吃吗?都是云珠!” 裴衿墨和洛星野都是文渊阁的学生,认识各种材料,是他们的基本功。 “姐姐,我帮你打扫!” 洛星野激动地说道。 “滚!打扫是我们预定的活儿。” 裴临渊气场十足,为了抢打扫的活儿,两位裴首席一致对外。 “你们穷疯了吧?” 洛星野气呼呼地说道。 “呵呵!谁能和云珠过不去呢?” 裴衿墨说得理直气壮,托自家兄长的福,他也是穷得没有任何脾气。 剑修真的是最穷的! 还连累弟弟一起穷。 “你想留下打扫,不去帮忙了?” “我才懒得跟你们争,一会儿可是我和姐姐的二人时光耶!” 洛星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云端之上,谢云止见星泪去而复返,羽翼轻振间洒落点点星辉,不由眉梢微挑。 “何事?” 清冷的声音似碎玉投冰。 星泪却只是将食盒轻轻搁在云上。 “主人吩咐的。” 话音一落,蝶翼一颤,就化作流光消散在云霭深处。 谢云止微微一怔,修长手指抚过食盒上犹带余温的纹路。 掀开时烤鱼的焦香混着桃花酿的醇厚扑面而来。 他的眸色一暖,眼底冰霜尽化春水。 “小昙花——” 玉箸轻点,鱼身应声绽开一道金痕。 酥脆的鱼皮裂处,雪白鱼肉裹着袅袅热气,竟似三月枝头初绽的新雪,在唇舌间化作一汪鲜甜的春水,每一丝纹理都浸透着恰到好处的烟火气。 桃花酿滑入喉间时,他恍惚见着满山灼灼的桃夭。 这酒分明是取朝露酿的,却偏生带着暮春时节,花瓣将落未落时的那缕缠绵。 清冽中带着春日枝头的芬芳,竟比醉仙酿更教人沉醉。 他忽然觉得自己修得的寒玉心窍,正被那缕桃花的甜香,一丝丝沁出温润的裂纹。 暖意自胃腑蔓延至心尖,如同春风拂过,檐角垂下的冰凌被晨曦一寸寸吻化。 这漫漫冷寂的仙途,终于有了值得驻足的温度。 云海翻涌间,他摩挲着酒盏边缘轻笑。 云止尊上 第38章 因果相许 小蝴蝶拍打着小翅膀,飞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桌上摆放着新烤好的鱼和一壶桃花酿。 烤鱼装在了带盖的方形餐盒中,可以现吃,也可以打包。 “星泪,这些才是你的,趁热吃吧!” 阮轻舞自然没有忘记星泪的一份,原本洛星野吃的那条,就是给星泪准备的。 因为他突然出现,所以她先分给他。 趁着星泪帮忙送餐,她又烤了一条,别说,星辰枝火焰,烤鱼又快又香。 “主人,我带回去吃。” 星泪一扫颓然之气,立刻欢喜地绕着她飞了几圈,然后将她为自己准备的美食,珍惜地收进他自己的空间中,保存起来慢慢吃。 裂空蝶自带空间,可以定格物品,下次拿出来还是热乎的。 他对时空的掌控之力,可谓是炉火纯青。 “嗯!刚刚辛苦你了。”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 “不辛苦,能为主人分忧就好。” 星泪是很喜欢主人的,谁让他家主人那么好呢! 她答应过,他跟着她,有她一口饭,就有他一口菜,她从来都没有食言。 他跟着主人,也很开心。 “星辰枝烤鱼,就是香!” “那必须的!” 阮轻舞和星泪特地在星穹秘境的天渊裂谷,挖了一大片的星辰树,就在她的月光空间里种着。 现在那一片星辰树,早就疯长成星辰森林了。 她的月光空间中,遍地是万物土,可万物共生,是灵植最喜欢的土壤之一。 星辰树之前在秘境里,多少有些营养不良,如今却是枝繁叶茂。 她没事就让星泪去砍点下来晾干,当柴火烧。 至于玄天秘境金霞湖? 现在那边已经没有湖了,毕竟金鳞鱼认湖呀! 她直接一起打包走了。 物以稀为贵,外面如今的金鳞鱼,早就已经是天价了。 她是凭着自己的实力,和星泪这个小吃货,一起把各大秘境和禁区给薅秃了。两人在秘境和禁区,也不忘搜集适合做美食的材料。 她的小蝴蝶,最爱美食,当初就是被她用一顿饭拐跑的。 从此跟她过上了惊心动魄的逃亡之路! 他堂堂蝶皇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掌握的时空之力,是在一次次亡命之旅上变得炉火纯青。 呵!逃命?他们是专业的好吗? 用命练的,能不专业? 哪个禁区大佬和秘境之主给她哥不痛快,她就没给他们痛快。 追杀她哥的那些大佬,她是打不过他们。 但她做的事情,比打他们一顿还难受。 她比她哥知道的更多,追杀他的六界大佬,除了人皇之外,基本都是被云上学宫的白衣神尊出手拦下了。 她和星泪曾远远地看过一眼,那位神尊一袭白衣的背影。 银发如月,只手遮天,令人一眼惊鸿。 来到云上学宫的第一夜,在涅盘池之中,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谢云止就是那位,帮过她哥哥很多次的白衣神尊。 她想过很多次,见到他的画面。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正式见面,眼前会是一个脱了白衣的神尊。 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自己所做之事,不计虚名,更不邀功,云淡风轻。 可她知道的,她也一一记在心上了。 哥哥是这世界上,她最重要的人。 他为她才会舍生忘死,得罪了那些人。 谢云止不动声色地护了他哥哥那么多次,还未正式见面之前,他就已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绚烂一笔。 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相助,她都记着他的好。 因果相许,他们的初见,于她却如重逢。 为此,她甘愿,以一身月华,还君恩。 她想着用灵魂自蕴的月华之力,为他驱散灵海黑雾,作为回报。 然而,现在人家想要的却是她这个明月。 大家吃饱喝足之后,阮轻舞将桌子收了起来,至于那一堆没烧完的星辰枝,她没收回空间。 “夜里这边冷,你们可以在这边烤烤火,这些树枝就留给你们了,省得去树林捡。” 阮轻舞轻描淡写地说道,带着洛星野往外面方向走。 “嗯嗯,好,你们路上小心。” 裴家两兄弟表面风轻云淡,内心则是被泼天的富贵,砸得晕头转向。 这不算是族内援助,他们也没有主动暗示,算是朋友之谊,没有违背小皇叔的严苛规定。 这完全是雪中送炭啊! 人家只是体贴他们夜里冷罢了,这小皇叔能挑出什么错来? 裴衿墨立刻将地上能兑换云珠的材料收进空间,裴临渊则将一旁的大阵关闭,他们人都在这里了,自然不需要浪费大阵灵石。 阮轻舞和洛星野在路过孽尘池的时候,突然,池中伸出一只手,狠狠地将她拉入了孽尘池中。 “哗啦——” 水花四溅!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 “洛樱霜,你怎么如此恶毒?居然拉姐姐进孽尘池!” 洛星野忙伸手想去拉阮轻舞上来。 裴衿墨和裴临渊也快步赶过来,满眼的担心。 “我只是不小心而已,我也不知道池边有人呀!” 洛樱霜在池中疼得龇牙咧嘴,五官乱飞,她见到他们其乐融融地相处画面,早就嫉妒疯了。 这片区域只有她一个人,毕竟男女有别,大家都自觉分开一段距离,没有目击者,她怕什么? 她只想把阮轻舞拉下孽尘池,让裴临渊他们看到她的丑态。 毕竟孽尘池水如此可怕,大家在这里都是惨叫哀嚎,不管多好看的绝世佳人,在孽尘池都是疼得哭爹喊娘。 “姐姐!快上来!我拉你!” 阮轻舞没有伸手让洛星野拉自己上去,她发间的白梅簪掉进孽尘池了。 “我的发簪掉了,我去找找!” 她屏住呼吸潜入了池底。 “什么发簪那么重要啊?那可是孽尘池!” 洛星野焦急地看向孽尘池,想要下去捞她,却见不到她在哪里。 裴家两兄弟也已经来到池边,得知情况之后,目光冷飕飕地看向洛樱霜。 “轻舞,你快上来!我下去给你找发簪!” 裴衿墨冲着孽尘池方向叫道。 “一根发簪而已,你上来,回头让非白给你做十根!” 裴临渊也朝着水面叫道,没有听到她回应,他直接迈步走进了孽尘池中。 裴衿墨这次没有反驳,她若是需要,他可以给她做。 这对炼器师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那根发簪对主人来说,是不一样的。你们在旁边等着就行,主人找到发簪就会上来。” 星泪开口说道,对主人的实力有信心。 那是谢云止亲手给她凝聚的发簪。 他将一寸冰心,寄于簪上素雪白梅,赠予了她。 她对在意之人所送的礼物,一直都是很珍惜的。 孽尘池水,锻骨淬魂。 可却阻止不了她。 第39章 心坚若剑 “我下去找姐姐!” “我也去!” 裴衿墨和洛星野没听星泪的规劝,担心阮轻舞受不了孽尘池的湖水晕过去了,他们都踏进了孽尘池中。 三人都是硬气的很,在孽尘池中没有吭一声,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不像其他人那样哀嚎,高下立判。 “如果姐姐出什么事!你也别想活!” 洛星野走到了洛樱霜的面前,一双狐狸眸,第一次染上了可怕的杀意。 “她自己非要潜下去的,不关我的事。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父王!” 洛樱霜有些畏惧地退后。 洛星野一直都是单纯无害的,这一次,却因为阮轻舞露出了九尾天狐的凶性。 他眼底浮起一抹红光,双眸定定地看着洛樱霜,她对上他的瞳孔,只觉得一阵晕眩,直接栽进了孽尘池中。 她也是狐族,对摄魂术有着天然抗性。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沉在了池底,她在池水洗涤的剧痛中疯狂挣扎扑腾。 阮轻舞潜到池底,终于找到了白梅发簪。 “哗啦!” 阮轻舞手握着白梅发簪,从孽尘池中破水而出,湿漉漉的衣裳,贴在她的身上,宛如出水芙蓉。 绝美的玉容,在月下闪着水光,如瀑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肩头。 她神情高冷平静,没有显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好似这一池不是学宫弟子,闻之色变的孽尘水,而是山中温泉。 她一步一步涉水而来,当真美得令人失魂。 最叫人意外的是,其他新生浸泡在孽尘池之中,周身或多或少都冒着白烟。 而她所过之处,没有一缕白烟。 心若琉璃,不染纤尘。 “嘶!” 裴临渊在她的附近,望着她那湿润的衣裳,竟然有种陌生的冲动在体内汹涌。 他看得失了神,直到被裴衿墨用力拍了一下肩膀,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脑海中还是她出水的一幕,宛如水妖,魅惑众生,仿佛一瞬间就夺去了他的呼吸。 这湿身诱惑,算是被洛樱霜给她安排上了。 “姐姐!” 洛星野朝着她伸出手。 “阿荼,我自己可以游出去的,你顾着自己就行。” 阮轻舞摇了摇头,她的水性很好,不需要人带。 反而是小狐狸,看着水性就不太好。 “啊!疼死了!” 洛樱霜扑腾出水,面容狰狞扭曲。 “啪!” “啪!” “啪!” 三道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洛樱霜的脸上。 阮轻舞抬手干脆利落地扇了她三个耳光,直接把她又扇进了水中。 “拉我下水?差点弄丢我的发簪,这是你该受的!”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阮轻舞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扇起人的时候,那动作简直帅呆了。 裴临渊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之前她也是这么扇他的吗? 居然有些迷人怎么回事? “走了,都愣着做什么?这池子泡着感觉还不错,改天人少的时候,再来泡泡。” 阮轻舞淡淡地说道,灵海破碎的痛楚,寒息夜夜折磨,她都熬过来了。 孽尘池区区淬体液,不值一提。 见到她平静地游出孽尘池。 这一刻,裴临渊深刻地意识到,她的内心如同她的剑意一般,坚不可摧。 宝剑锋自磨砺出。 她承受过多大的痛苦?才会对孽尘池之水面不改色? 她外表弱柳扶风,内心坚韧不拔。 这样的反差感,让他仿佛窥见一柄藏于华丽的宝石剑鞘中,无人知晓的稀世神剑,内心涌起了一丝难言的悸动,隐秘的欢喜。 “入夜降温了,轻舞披着斗篷回去吧!” 裴衿墨见到她离开孽尘池,第一时间就为她披上了一件斗篷,遮住了她湿透的衣裳。 他此刻也不知是谁的心在狂跳? 因为他自己也有些失态。 另外两人完全没想到,要给她披件斗篷遮挡,唯独裴衿墨最是细心妥帖。 “谢谢你,衿墨。” 阮轻舞柔和地道谢。 “轻舞,你握着我的手。” 裴衿墨伸出手,示意她也伸出来。 “嗯?” 阮轻舞虽然不解,但还是信任他,将柔软冰凉的小手伸了出来。 下一刻,裴衿墨握住了她的手,将火灵力传递到她的手中,而后传遍全身。 她的斗篷之上,水雾蒸腾,一股股暖流,自他的掌心涌向她。 无论是她冰凉的身体,还是湿漉漉的衣裳,都被他用火灵力烘得暖暖的。 “我去!他好会啊!” 洛星野好想哭,他怎么就不知道给姐姐披斗篷,然后用灵力给姐姐蒸干衣裳? 他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太聪明。 “好了!阿野,你送轻舞回去吧!我们还要继续监督他们。” 裴衿墨见到阮轻舞的发丝都干了,才收回手,举止很有分寸,不失礼貌。 “姐姐,我们走吧!” 洛星野眼睛一亮,马上又开心起来了。 “我不太想走,累了。” 阮轻舞没有觉醒灵根,体质还是很弱的,体力也不太行。 “那我抱你?” 洛星野红着小脸,眼角微微上扬,纯净的眸子,搭配上漂亮的眼型,有种别样的美感。 柔软至极的白发,像蒲公英般带着蓬松感。 几缕碎发落于额前,小巧的鼻尖,冷白如瓷。 他像是一颗白白软软的,泛着丝丝清甜。 裴衿墨和裴临渊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他,都带着几分不善。 阮轻舞靠近洛星野,在他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话,他忸怩了片刻,就点头同意了。 见到他们走出了孽尘池范围,两人站在了原地没有继续往前。 就在裴临渊以为洛星野要抱起阮轻舞走回去的时候,他身上光芒一闪,变成了一只雪白无瑕的小狐狸,被阮轻舞抱起来。 而后,星泪任劳任怨地带着自家主人,和主人的新欢,飞向了文渊阁造物殿。 这一幕,看得裴家两兄弟面面相觑,大受震撼。 妖族少主竟然是被她抱回去的! 他可真是豁得出去。 离开孽尘池再变成小狐狸给她抱,是他最后的倔强。 一开始洛星野是有些害羞的,直到被姐姐温柔地抱在怀里爱抚,他瞬间就开心得找不到北了。 身边都是姐姐的味道,清新雅致的雪玉山茶香,熏得他几乎醉了。 他乖巧地窝在她的怀里,只希望时间就此定格。 只是星泪的速度极快,他觉得刚刚才被抱起来,没多久就到了。 “主人,我们到家了。” 阮轻舞抱着漂亮至极的雪白小狐狸,走进月下竹苑。 洛星野被放了下来,他转身化作了青衣少年,立于院中。 脚下是发光的月光草,院中那一株快枯死的古老桃花树,竟然开了满枝桠的桃花。 一朵朵染霞流丹,绚烂如冷焰,满树缤纷。 月华如练,洒在小院之中,他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姐姐,院子里你想布什么阵?我给你布。” “阿荼,我说位置,你帮我放阵旗就可以,挖坑能行吧?” 阮轻舞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神情透着几分慵懒。 星泪好笑地看到洛星野愣住了,他以为姐姐看中了自己阵法大师的本事,没想到姐姐是看中了小狐狸的挖坑本事。 “挖坑?我行的!” 洛星野在姐姐面前,是能屈能伸的! “姐姐说挖哪里,我就挖哪里。姐姐看我的小爪子,就知道我很会挖坑的!” 他一脸认真,干一行,爱一行。 不就是刨土吗? 别说刨土,他连墙角都能挖! 第40章 星辰大阵 阮轻舞取出了一排由天星玉打造的阵旗,每一把小小的阵旗,都镌刻着繁复符文。 洛星野默默地挖坑,漂亮的毛绒小爪子,粉粉的爪垫,都挖得脏兮兮的。 他不记得自己挖了多少个坑,终于将那些阵旗按姐姐的要求,精准地放好了。 “启阵!” 阮轻舞手中托着一方阵盘,玉指轻点,霎时间,小院之内天地变色,诸天星辰交错。 明明置身于小院之中,洛星野却如坠星海,完全找不到姐姐所在之处。 漫天星辉,化作了坚不可摧的防护结界,将整个小院都笼罩其中。 苍穹之上浓郁的星辰之力,齐齐朝着这里汇聚而来,银月草的天然聚灵大阵,疯狂吸纳日月星辰精华。 位于阵中心的桃花树,瞬间被潮水般的日月精华包裹,原本才恢复生机的桃花树,被狠狠地滋养得差点虚不受补。 “姐姐?你在哪里?” 洛星野自认阵法造诣不低,可是在这个大阵中,他什么都看不到。 “直走过来。” 阮轻舞的嗓音,落在他的耳畔。 他茫然地直走了几步,眼前画面一变,又变成了正常小院的样子。 唯独四面的星光汇聚成的防护结界,竟然直通天穹,宛如银河自九天落下。 “这!不会是诸天星辰大阵吧?” 洛星野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说道。 “嗯,来洗手。” 阮轻舞取出了水,倒在他的手上,细心地将他手上的污泥冲洗掉。 她握着他的手,放到了水池中,又仔仔细细地洗了几遍。 有姐姐温柔地替自己洗手,他忽然觉得挖坑一点也不累了。 “怎么不用我放在地上的小铲子?”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才忙着指挥他放置的位置,没注意到他直接手刨了。 是她给的铲子,不好用? “啊!” 洛星野没反应过来,原来挖坑可以用铲子啊! 他以为姐姐是看中了他锋利的爪子呢! “还好这对漂亮的小爪子没有受伤,不然我可要心疼坏了。” 阮轻舞拿出了毛巾,给他把手擦干,他面红耳赤地低着头看手。 被姐姐洗过的小爪子变得香喷喷的,干净得几乎闪闪发光了。 “姐姐,诸天星辰大阵不是只有阵法大宗师,才能布出来的吗?” 洛星野躺在桃花树下的草地上,双手枕着脑袋,上方还有诸天星辰大阵的流光闪烁,好似将银河给移过来了。 “对!你说的没错!” 阮轻舞靠在竹椅之上,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阵盘,微微眯着眼睛,看天上星河斗转,真是赏心悦目。 “可我不是阵法大宗师呀!距离大宗师离得还很远呢!我们怎么能布出诸天星辰大阵?” 洛星野完全不敢相信,这个大阵是他刚刚挖的那么多坑布出来的。 简直跟做梦一样! “废话,你当然没法布出来,你只是挖坑而已。布阵的阵旗,是我家主人刻的。” 星泪无语地说道。 “小蝴蝶,你不会跟我说,姐姐是阵法大宗师吧?” 洛星野心口被重重一击,整个人都懵了。 “不然呢?” 星泪拍着小翅膀,开心地在诸天星辰大阵之中遨游。 他本就出生于星海之中,他很喜欢在星海畅游,主人就特地去学了这个阵法,给他布了星辰大阵。 没有主人的指引,旁人误入这里,就会踏入无边无际的星海之中,也不会误伤,只会被困。 这个大阵更倚重凝聚日月星辰,可以让这里成为一方极佳的修炼宝地。 “姐姐!快收下我吧!我也想学诸天星辰大阵!” 洛星野激动地想要尖叫。 “那先学刻阵旗吧!这个大阵,也就一百零八个阵旗。这个阵旗给你,你回去刻出一模一样,我再给你一个新的。” 阮轻舞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阵旗,递给了洛星野。 他欢天喜地的接过,仔细研究起来,看到巴掌大的长条形阵旗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符文,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好在他是学阵法的专业人员,不至于无从下手,他如珠似宝地捧着这个阵旗回去照着刻。 “姐姐休息吧!我回去刻阵旗了!” “主人,现在去泡涅盘池吗?” 星泪询问道。 “嗯。” 阮轻舞让星泪带她到了湖上,自己进了涅盘池中浸泡。 涅盘池水的淬体力量,比起孽尘池要强烈百倍,引动了她灵海之中的涅盘花。 她在涅盘池中,闭目吸收着涅盘花的力量。 一道道涅盘之力,修复着她破碎的灵海,有了涅盘花之后,她的灵海恢复的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 耳畔有着湖底琴音,徐徐响彻,让她凝神静气。 手腕上的千檀佛珠,也散发着宁静的光芒。 她再次朝着涅盘池底游去,见到了湖底之下的凤凰仙琴。 这次没有绕路,她很快就来到了它的面前。 她发现越是靠近凤凰仙琴,涅盘池水的力量就越纯粹。 “既然它是涅盘之源,那直接抱着它泡涅盘池,才是最有效的。” 她没法在水底闭气太久,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先把它带上去,泡完再送下来,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得下来。” 她试探地朝着它伸出手,手腕上的千檀佛珠流光一闪,凤凰仙琴的禁制,没有阻挡她。 她很轻易取到了凤凰仙琴,朝着水面游去。 她靠在涅盘池的边上,爱不释手地抱着凤凰仙琴,纯粹的涅盘之力,果然是直接从它身上传出来的。 “真是把绝世仙琴呀!今天你主人不在,我可以抱个够了。” 阮轻舞仔细地摸着凤凰仙琴上的纹路,每一缕都透着一股玄奥的规则之力,她不禁沉浸在其中,指尖一寸寸将整个琴身摸了一遍。 谢云止在云端之上躺着,他可以感应到涅盘池中有人过去了。 想着等她泡完后,他再过去,免得见到她,他情难自控。 他不想将她吓坏了,到时候躲着他,可如何是好? 他闭着眸子,却感觉到有一双轻柔的手,在一寸寸地抚摸着他,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神魂融入凤凰仙琴之中,就感受到被温香软玉抱于怀中,那双手隔空将他摸了一遍又一遍。 他躺在云端,面红耳赤地喘着气,眸色晦暗如夜,眼尾泛红。 “小祖宗——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他挥了挥手,层层云絮遮挡了他的所在之处。 剩下一道道低沉的粗喘声,也被结界尽数隔绝。 终于,阮轻舞在凤凰仙琴的涅盘之力帮助下,完全吸收了灵海之中的涅盘花。 她依依不舍地将凤凰仙琴放回了湖底,穿戴整齐之后,被星泪带回月下竹苑。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雪锦睡裙,发间用白梅发簪简单挽起。 她来到书房看书,将彼岸花从圣泉水中捞出来。 给彼岸花换了新的灵露,插在花瓶中,放置于书桌上。 “小花朵,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主人,我没事的,你收的轮回湖里,有一条可恶的小白鱼,我们能不能把它抓来煮鱼汤?” 鬼帝陛下还在记着这件事,必须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湖里还有鱼?就是它想把你拉下水底,弄出了漩涡吧?我们一起去空间里看看。” 阮轻舞闻言带着他一同进了月光空间。 小蝴蝶也跟进来了,他拍着翅膀,在空间里飞舞。 风烬化作了人形,依然是个可可爱爱的红衣小正太模样。 少年鬼帝 他受到轮回湖岁月之力的影响,他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变回原貌。 “主人,就是它!” 他指着湖里吐泡泡的小白鱼,它还被冻着呢! “它一看就凝聚了不少天地精华,煮鱼汤一定好喝。” “小姐姐,别煮我呀!我不好吃的!” 小白鱼听到他的话,忙奶声奶气地说道。 它现在被冻住了,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吐着小泡泡,可怜极了。 “我只是想叫小哥哥下湖跟我玩,我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玩?玩命吗?” 风烬差点就被它玩死了好吗? 第41章 冥界帝后 “小姐姐,我很乖的,别煮我好不好?” 小白鱼可怜兮兮地看着阮轻舞。 “今天才吃的烤鱼,不太想喝鱼汤了。” 阮轻舞看这条小白鱼胖乎乎的,还挺可爱的。它的身上并无恶意,似乎才诞生不久,不太聪明的样子。 “小姐姐,明天也别煮我啊!” 小白鱼听到她今天还吃的烤鱼,小心肝都颤了颤。 “跟主人契约,还是当鱼汤,自己选一个吧!” 星泪拍了拍翅膀,飞到了湖边,见到小白鱼之后,眼眸之中浮起一抹诧异之色。 “一条没用的鱼,怎么配跟主人契约?” 风烬冷飕飕的目光,不善地落在小白鱼身上。 在岸上的鬼帝陛下,真可怕啊! 那宛如实质的杀意,让小白鱼觉得小姐姐不在的时候,这家伙会弄死它的。 “我愿意跟小姐姐契约的,小姐姐不介意多养一条可爱的小鱼吧?我自己会在湖里找吃的,一点都不麻烦的,还不用换水。” 小白鱼奶声奶气地说道。 小白鱼,沧渊 “小花朵,它看着还挺可爱的,要不就养着吧?” 阮轻舞看向了风烬,这小家伙曾经让他差点没离开轮回湖,若要放过它,还要问问他的想法。 “主人既然喜欢,那就养着。” 风烬见阮轻舞想养,那他只能宠着了。 这小白鱼虽然可恶得很,但看星泪的意思,是想给主人增加一张底牌。 “嗯!那我就契约了!” 看到风烬没有反对,她落了一道灵魂烙印在小白鱼的身上,将它契约。 风烬一脸傲然地瞥了小白鱼一眼,主人是最喜欢自己的。 这小白鱼就只有一道烙印,怎么跟自己比? “小姐姐,可以帮我解开冰封吗?我都冻成冰块了!” 小白鱼可怜兮兮地说道。 “好!” 阮轻舞将轮回湖解封,小白鱼恢复自由之后,就在湖里开心地游动了起来。 “小鱼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沧渊,沧海的沧,渊泽的渊。” 小白鱼认真的答复。 “没想到小鱼儿的名字这么大气啊!” 阮轻舞有些惊讶,这条小胖鱼看着这么呆萌,名字却是出奇的霸气。 “我看你这个湖,好像里面没有吃的,你平时都吃什么?” “喝水呀!偶尔吃点空气!” 小白鱼乖巧地说道。 “所以,这就是堂堂鲲鹏幼崽,这么小只的原因?” 星泪有些无语地说道,混成这样的鲲鹏幼崽,也真是够惨的。 “小鱼儿是鲲鹏幼崽?” 阮轻舞不敢相信地瞥了小白鱼一眼,这小萌物竟然是传说中的鲲鹏? 入海为鲲,上天化鹏。 鳞覆四海,翼遮八荒。 怎么看都跟这小不点,没有半点相似。 “是的,它一直待在轮回湖,没有足够的能量,无法进化。” 星泪一眼就认出了它就是鲲鹏的幼崽状态。 风烬自然知道它是小鲲鹏,但如果不是阮轻舞想养它,以他的性子,定是要将它剁了煮鱼汤。 “小幼崽要吃什么?” 阮轻舞问道,既然成了她的小鱼,那总不能还是喝水吧? “给它喂月华灵露就行,还是小崽崽,跟彼岸花喝一样的就成。” 蝶皇星泪的话,让风烬小脸一红,他这话说得主人像是照顾小幼崽一样养他。 “懂了!” 阮轻舞给小家伙,在轮回湖旁边放了一个池子,装满了月华灵露。 “以后沧渊每天都来这池子里喝灵露,这样才能长大哦!” “谢谢小姐姐!” 小白鱼跳进月华灵露的池子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喝了一口月华灵露,顿时发现自己以前过得真惨啊! 有主人之后,感觉还挺好的嘛! 阮轻舞安排好小白鱼之后,就带着风烬和星泪出了月光空间。 她很少约束他们,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 “有涅盘花之后,果然好多了。” 风烬见到她歇下之后,他撩开了纱帐,轻轻地牵起她的手。 感觉到她今天体温还算正常,不算很高,却不似寒冰一般,他也安心了几分。 他坐在床边,撩起她一缕发丝,在掌心把玩。 她就连头发丝,都让他觉得喜爱。 忽地,他瞥见了床边案几之上,一个雕琢着山茶花的檀木盒中,放置了一根素雪白梅发簪。 他的手顿了顿,而后注意到了她另外一只手上,出现了陌生气息的千檀佛珠手链。 一双摄人心魂的寒眸之中,彼岸花影明明灭灭,涌起了阴狠暴戾的杀意。 “主人,我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他极力克制着将沾染着旁人气息的物品,碾成碎片的冲动。 “劝你一句,别动主人在意的东西,不然,后果你承受不起。” 星泪感受到了风烬对白梅发簪的目光,如九幽寒冰般森冷,仿佛要将它毁灭。 这敌意太过明显,就连星泪都意识到了他泄露的内心想法。 “若是叫主人厌恶了你,永远都别想靠近她。” 星泪的话,让风烬怔愣了片刻。 明明只是毫无威胁力的话。 永远别想靠近她。 这算得上威胁吗? 若是从前,他只会冷笑着露出不屑之色,说他稀罕吗? 可此时此刻,他却是收回了目光,最后只是给她掖了掖被子,没去动她的东西。 压抑着内心的阴郁情绪,想将她囚困在只有他的世界,完完全全属于他。 “罢了,别人怎么比得上本帝呢?不就是礼物吗?旁人送得,本帝也能送!” 忽然,他感应到了司离的灵魂气息在附近。 他悄悄离开月下竹苑,他寻了一圈,在山谷中见到了,孤零零地蹲着的司离。 “司离,你不是在天剑阁吗?为何会在这里?寻本帝何事?” 风烬此刻是个可爱的红衣小正太,看向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司离,两人的神情都很震惊。 小风烬 “司离见过陛下!由于我没有开出灵剑,在天剑阁被取消资格了。感应到陛下的气息在这边,于是,我就选了造物殿,目前,我已经通过殿主的测试了,正式成为造物殿的新生。” 冥界小殿下司离,认真地打量着风烬,若非他们实在是太过熟悉,差点没认出自家鬼帝陛下。 “陛下,您这伪装,倒是不错。就算是夫子在这里,恐怕都认不出。” “司离,你现在什么情况?怎么一副小孩样子?这还能扬我冥界之威?” 风烬简直无语,他们冥界的使者,竟然是个小正太的样子。 “陛下,都说小鬼难缠,咱们冥界不是越小越凶吗?我觉得这样挺好,毕竟第一次化形,没什么经验,服下化形果之后,就长这样了。” 司离摊了摊手,他自己是挺满意的。 “罢了,你第一次当人,没经验很正常,就这样吧!过几年就长大了!” 风烬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真不能靠谱点? 他这是选了个什么玩意儿,当冥界的使者? “陛下,如果不是您没有子嗣,也不用我顶上呀!将就一下吧!” 司离立刻感受到了风烬的嫌弃,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您说好会有帝后,这么多年咱也没瞧见。冥界的长老们,可都望眼欲穿了。您不会是在骗他们吧?” 小殿下 第42章 海国使者 “另外,我也只是看着萌,实力上还不至于给咱们冥界丢人的。” 司离在鬼帝陛下面前,瞬间就变成了话痨。 “咱们冥界帝后呢?总不能是被偷了吧?别跟我说还没长大?”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以前不是挺安静的,怎么化形之后,如此嘴碎?” 风烬不想提自己养了一个媳妇,被偷走的黑历史。 不仅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自己都赔进去了。 “以前没化形,我也没安静过呀!陛下,是您以前没关注我。” 司离认真地说道。 “这是碧落之心,能助陛下尽早恢复。您的身上,有岁月逆流的道伤,这边建议您最好是回魂河休养一下,免得陨落在外了。” 司离取出了碧落之心,递给了风烬。 “你自己留着吧,我用不上,有人养我。” 风烬摆了摆手,没要司离的东西,一脸傲娇之色。 “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我不能出来太久。” “陛下,没想到您在外面居然有个家。莫非,那就是您娇养在外面的帝后?” 司离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本帝的家事,与卿何干?” 风烬朝着月下竹苑走去,见到身后有一个小尾巴跟着,不由皱眉。 “三更半夜为何跟着本帝?自己就没住处吗?” “没有!这造物殿不干人事,连个住处都没有。我就睡您门口路上,保证不会打扰您和帝后的。” 司离一脸乖巧。 “你睡旁边竹林里,别睡路上,万一她出门的时候被你吓到怎么办?” 风烬没好气地说道。 “哦!” 司离应了一声,跟着风烬到了月下竹苑后,就自己到寒玉竹林睡觉去了,他敛了敛衣袍,端坐在地上,靠在竹子边休息。 他闻到了陛下的灵魂气息,沾染了旁人的味道。 那应该就是帝后的气息吧! “夜里在外面守好了!” 风烬吩咐了一声。 “嗯!” 司离点点头。 这时两道身影从竹林另一头走过来,有人骂骂咧咧,一路在吐槽。 “这什么鬼地方?居然连住处都要自己修?他们殿主是穷疯了吗?” “紫兄,淡定!咱们入乡随俗,不就是修个屋子吗?这有何难!” “不是难不难的事情,是他们太离谱了,做个人好吗?” “这不是凡界吗?特么,老子以为是魔界和冥界,真是活见鬼!” “可能是,物尽其用,毕竟这边都是炼器师。” “那边住宿区实在太过嘈杂了,这湖边或许还有空屋子,我们就在这边择一处修缮,紫兄觉得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说话间,路过了寒玉竹林,突然瞥见了林中一道白影,吓了他们一大跳。 “卧槽!什么鬼?” 紫夜冥身为魔族太子,胆子是不小的,只是突然在凡界这边瞧见半夜竹林里的白影,骤然被吓了一跳。 “看上去是冥界小殿下。” 月沉璧望向竹林,见到冥界小殿下司离,居然沦落到睡竹林,真的是惨。 “还真的是见鬼!” “我们三个竟然都选了造物殿,还真是巧!” 他们二人是想来造物殿天工楼,修缮一下古琴和古画,他们不想大半夜到处跑,就直接加入了造物殿。 他们原本的目标是天剑阁,对于加入文渊阁哪一殿都无所谓,更没有提前了解过。 谁能料到,造物殿连住处都没有,这大半夜的,他们现在跟司离一样惨。 “司离,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附近挑一个住处吗?” 月沉璧善意地问了一句。 “不去,我就住这里。” 司离得了鬼帝陛下的命令,今夜要守在这里,他哪里也不去。 听到他们的话,他觉得自己倒是可以在这竹林搭一个小屋,每天在这里守卫陛下和帝后。 说干就干,他动手在寒玉竹林就地取材,在竹林上空搭一座悬空的小竹屋。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紫兄我们走吧!” 看到司离在林中搭屋子,这倒是很符合他孤僻的性子。 竹海的空中楼阁,确实不错。 “沙沙沙——” 竹叶被夜风吹动,耳畔有琴声徐徐。 “紫兄,你的紫鸾琴已经输给阮阮了,为何还要特地来天工楼修缮琴弦?为此,还特地向我换取了琉璃冰弦。” 月沉璧和紫夜冥朝着前面继续走,转头询问道。 “老子输得起,输了也不能给她一柄损毁的琴,自是要输得敞亮。” 紫夜冥很喜欢紫鸾古琴,他在得到它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怎么修缮它了。 如今它被他输给了阮轻舞,他这个前主人,还是把它修缮好,再将它交托出去。 他跟阮轻舞只是初识,可他就是觉得她会善待它的,在她的手上,他也不觉得辱没了这么好的古琴。 “毕竟,这一局,她赢得太漂亮了!” 想起浮屠城的牌匾中,开出了绝世神剑,那一幕,想必所有人心里都是炸裂的。 连两位阁主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阮阮的眼光,当真毒辣!当时在迷幻花海的时候,我觉得她有些瞧不上那些天源石。果然,事实证明,她已经拥有了更好的。” 月沉璧笑了笑,眼底有着欣赏之色。 “还是个有脾气的。” 紫夜冥给了她这个评价。 两人说话间,穿过幽暗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见到了星光璀璨的月下竹苑,院中一株绝美的万年桃花树,发光的花瓣,宛如云蒸霞蔚。 这座院子清雅至极,门前挂的橘色灯笼,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好漂亮的小院,真是雅致极了!” 月沉璧看着竹林深处,竟然有一方如此别致的院落,露出了惊喜之色。 “月下竹苑!” 紫夜冥念着牌匾上的字,这字潇洒飘逸,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门口的结界石,闪着温和的光芒,代表此处有主。 “不知道此处住了何人?” “没想到造物殿竟然还有这样一处隐世仙居!” “以后就是邻居了,自然会见到的。” 他们两人没有深夜叨扰,而是借着月色,寻找他们以后要住的屋子。 “月下竹苑隔壁有一座空屋,对面的那座有带院子,紫兄选哪个?” 月沉璧是个很贴心的人,不争不抢,永远是情绪稳定的。 “我选对面那座吧!潮笙,你不是喜欢湖边吗?” 紫夜冥紫瞳之中,浮起了少有的温和。 “那就多谢玄幽了!我确实更喜欢湖边。” 月沉璧点了点头,听到他叫潮笙,他也从善如流地称呼他的字,玄幽。 月沉璧,字,潮笙。 千年璧影沉渊寂,一夜潮笙月满衣。 “你自绡月海国而来,初次到陆地之上,肯定不习惯。不过有我罩着你,不会叫人把你抓走,把你弄哭掉珍珠的!” 紫夜冥和他是挚友,他知道月沉璧是鲛人,他们在海国相识。 当时他身陷族内权位之争的血色漩涡中,被暗害重伤,坠落于海底归墟。 原本以为,他将永远沉寂于无尽归墟,却在极致的黑暗中,看到了泛着柔和月光的鲛人,自黑暗笼罩的海底游向他。 鲛人所过之处,海水就有晶莹的光芒亮起,仿佛一盏盏纱灯,飘荡在海水中。 他那一头银蓝色的长发,好似海藻散开,在水流之中舒卷起伏。 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盛满了星海。 危险而美丽的银蓝色鱼尾上,有着漂亮如宝石的鳞片,淡金色的半透明鳞纱,如雾气氤氲缥缈。 他朝着他伸出了手,将他从归墟之下带出。 桀骜狂肆的魔族太子,从此,多了一个来自海国的挚友。 “那我就靠玄幽保护了,毕竟,世人都想要看我哭呢!” 月沉璧精致得如同玉雕的俊颜上,浮起了一抹浅笑,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 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目光温暖。 他头戴着鳞月银冠,立于暗夜之中,依旧熠熠生辉。 “谁敢让你哭,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紫夜冥知道海族鲛人流落到外面,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也不知道海国的使者,怎么会是他这个小鲛人? 这不是送出来被人欺负的吗? 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第43章 新的邻居 “潮笙,我先把你的屋子盖好,再盖自己的,你刚刚有兑换建屋子的材料吗?” 紫夜冥仗义的说道。 小鲛人就该被宠着,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有的。” 月沉璧迈步走向月下竹苑隔壁的破屋子,这边没有大院子,但如果想要,可以自己开辟一片。 只需要将四周的寒玉竹砍掉,清掉地下的根系,就可以扩建了。 “我自己可以建,玄幽,忙你自己的吧!毕竟,我是个男人,你倒也不必把我护成一个小娇娘!” 他转身,一袭雪袍,风华灼潋,目光平静地望向紫夜冥。 “这样会让我误以为,玄幽,对在下有意?” “卧槽!滚吧你!老子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我这不是看你柔柔弱弱的一条小鱼……” 紫夜冥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就见到月沉璧一抬手,身后的星澜湖,水柱如龙卷,呼啸而过。 水如刀锋,声势惊天,刹那间,就将湖边这座屋子碾成齑粉,寸草不留。 “紫兄,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月沉璧微微侧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紫夜冥已是原地石化,俊颜之上的震惊之色,还没收起来。 “特么的,全都在扮猪吃老虎,合着就我一个老实人是吧?” 六界争锋,送来云上学宫的,哪个不是顶尖天骄? 是他天真了! 他相识多年的挚友,他一直以为是一条柔弱小鱼的,结果,这厮的御水之术登峰造极! 之前他还担心了半天,天天形影不离地跟着人家,害得人家都误会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 魔界太子爷,现在感觉真是憋屈极了。 他出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人间如此险恶啊? “你——你这么强,怎么没告诉过我?” 他委屈。 “嗯?玄幽莫不是忘了,我们初见的时候,是我捡的你?” 月沉璧轻笑。 他忘了,万里归墟可是海底禁区最深处。 能从归墟捡人的,会是弱者? 他从来没有遮掩过自己的实力呀! “哼,那你还调笑我,说什么靠我保护,你这个骗子!我要罚你,帮我这边也清理一下!” 紫夜冥后知后觉,一直以来,月沉璧都没表现出弱小的样子。 葬仙之地,月沉璧都是说去就去,一骑绝尘在前面跑得飞快。 他在后面战战兢兢地追着,生怕他这好友折了。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呢!行!我帮你清理!” 月沉璧手指掐诀,漫天的湖水,宛如凌空飞瀑,万箭齐发朝着他这边飞来。 “哎哟我去!潮笙,你这是要帮忙,还是要灭口啊!” 紫夜冥身影如电,瞬间闪开,站在了月沉璧的身边,看着整座院子瞬间化作碎片,他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心口。 真特么吓人! “我怎么听说海族势弱,除了一位惊才绝艳的海皇,只手镇压四海八荒,其余没一个能打的?” 他一脸的疑惑。 “你打哪里冒出来的?这样的实力,在六界不可能寂寂无名啊!” “呵——” 月沉璧只是笑笑,不说话,抬手一挥,无数的水流,重新归于星澜湖。 他细心的在此地随手布了一个结界,如此大的动静,也没有惊扰到邻居。 “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紫夜冥总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盖房子吧!你兑换建造材料了没有?” 月沉璧转移话题。 “我何须那些?紫夜所覆之地,皆归冥土!给我起!” 紫夜冥掌心紫雾翻涌而出,朝着前方落去。 一片紫雾笼罩在前方,地面自行升起了围墙和九重高楼。 “哇!玄幽,你这厚土之灵,盖房子真是好用!” 月沉璧见到没有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座崭新的院子,看上去返璞归真。 院墙简单而天然,有种归隐山林的古朴。 九重高楼倒是巍峨大气,不失魔族太子的排场。 “若是你改变主意,想请本太子帮忙,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紫夜冥一脸傲娇的说道。 “不用,你把屋里收拾一下吧,院门都没装呢!” 月沉璧取出了在天工楼兑换的建筑材料,一块块雪白晶莹的玉石,出现在地上。 “我不需要院门,就这样空着,我看谁敢来?” 紫夜冥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嚣张。 “可以不锁,但没有门,不好看。你给自己的居所,起个名字呀!怎就过得如此粗糙?我这里有多余的木头,给你一块。” 月沉璧丢了一块可以做牌匾的碧海沉木给他,这小子真的是糙得很。 “行吧!” 紫夜冥在木头上刻下了“九重阁”三个字,笔走龙蛇,字迹张扬。 身居小院,心容九天! 他将牌匾挂在院门上方,从储物戒中取出材料,简单做了两扇半开的木门,看上去还真是好看多了。 月沉璧则是如制作艺术品般,有条不紊地打造屋子。 他将屋后的湖边都清出来了,铺上了一片厚厚的雪白砂砾,摆上了一块礁石,看着星澜湖,倒有几分海边的感觉了。 他真的特别有耐心,紫夜冥早早就去新建好的屋子里休息了,他还在慢慢建屋子。 没有什么大动静,他就将结界撤了,以免路人撞上结界。 从日暮到天光,月沉璧才完成屋子的搭建,在门口的玉石牌匾上,亲自刻下了“飞雪琼华楼”五个飘逸出尘的字。 天上仙宫,遗落凡间 “吱呀——” 月下竹苑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月沉璧正站在飞雪琼华楼前,隔着寒玉竹影,轻轻浅浅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裙的绝美少女,戴着白梅发簪,玉手推开玉竹门扉,缓步走了出来。 曙色天光,穿透了竹林薄雾,都在她的身后,成为朦胧的背景。 “月兄?早啊!看来,你是我的新邻居了!” 阮轻舞盈盈而立,气韵如诗,嫣润如兰。 她笑着看向隔壁屹立的白玉楼宇,通体雪白,冰雕玉砌。 檐角飞翘,似白鹤凌空。 日光映射在琉璃瓦之上,宛如万千银鳞,剔透晶莹。 檐角悬挂着一个冰晶风铃,风过铃响,声若碎玉。 真如天上仙宫,遗落人间! 水晶铃动,清音碎玉 “是的!没想到月下竹苑的主人,是阮阮!” 月沉璧温润如玉地微笑回应,音若江流,潺潺流淌而过,就已是动听如歌。 “嗯?你习惯这么叫是吧?那我岂不是要叫你月月?” 阮轻舞微微一愣,而后嫣然一笑,整片天地都似乎明亮了起来。 “有何不可呢?你若高兴就好。” 月沉璧手中拿着一把花锄,正在白玉楼宇前移栽雪塔茶花。 “你这性子当真是温柔如水。” 阮轻舞走到他身边,见他准备了许多茶花,想种在这里,好心提醒了一句。 “星澜湖水有些特别,湖边除了一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就只有寒玉竹能在此安然生长。月兄,怕是会白费一番心血,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花儿。” “阮阮才是真的温柔,你连草木都愿意怜惜。放心,这些我用的息壤种植,无论在什么样的土地上,它们都能安然扎根。” 月沉璧不急不缓地说道,身上透着一种很特别的宁静从容。 他的气息很干净,好似林间拂过明月的清风。 “神土息壤就直接铺了一地?月兄一看就家产颇丰!” 阮轻舞见过这白玉楼之后,又见到路边遍地神土息壤,对于这位精致到头发丝儿,头戴鳞月发冠的尊贵男子,有了更深的了解。 “尚可!” 月沉璧将楼前种满了如烟似雪的茶花,露出了满意之色。 “您可真是过谦了,您不过是坐拥四海八荒罢了!对吧?” 紫夜冥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从对面的九重阁走出来,目光幽怨极了。 “潮笙,你这个——大骗子!” “藏得真是深啊!不愧是海底出来的!” 看到他这激动的样子,阮轻舞不禁传音给月沉璧,发出了一句灵魂拷问。 “月兄,你骗他身,还是骗他心了?这可不兴骗的!他脾气坏得很,被缠上甩不掉。” 月沉璧听到阮轻舞的神识传音,深吸了一口气,俊颜上浮起了哭笑不得之色。 “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熬夜了?” “我特么昨夜想了一晚上,今儿个才算是想明白了,你昨晚在笑什么。” 紫夜冥昨晚睡在顶楼,一直在琢磨月沉璧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看到这小子,神土随便丢门口,造的楼宇跟水晶宫似的。 一天天精致得一丝不苟,什么都不缺的豪气小样儿。 除了名震六界的海皇陛下,还能有谁?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我昨夜居然还问你有没有材料?问尼玛问!六界首富,不就是你吗?” “我一个惨兮兮的太子爷,承受各种明枪暗箭,每天都在生死之间蹦跶。还天天大言不惭,要护着您这位尊上?” 紫夜冥幽幽地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是安全的?” 月沉璧微笑。 “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请问,您的海国,派出一位神尊来跟小辈争锋,要脸吗?就没别人了吗?” 紫夜冥一连串的质问,也让阮轻舞在旁边在线吃瓜,吃到了一口不得了的惊天大瓜。 “没别人了!就我一个能打的!” “另外,我们是同辈,谢谢夸奖与肯定!” 月沉璧笑得依旧如沐春风,宛如皎皎上弦月! 他立于一片雪塔茶花后,身如玉树,般般入画。 “说来也着实无奈,海国无人呀!只能自己来咯!” 见着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紫夜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要点脸!” “难道我还不够美?” 月沉璧反问了一句,他这完美无瑕的面容,世上当真找不到几个更好看的了? 谁见了不想把他弄哭的? 一哭还能掉可爱漂亮的小珍珠呢! 想起紫夜冥平时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月沉璧,那画面现在想想,真是太有趣了。 阮轻舞唇角上扬,忍不住肩膀颤抖地笑了。 “哈哈哈——” “笑个屁!小坏包!不许笑!你也是个骗子!” “你们都坏!” 把魔界太子爷气得跳脚的两人,此刻都笑得很无辜,一副无害的小白花模样。 第44章 她的礼物 “行行行!是我坏!行吧?” 月沉璧轻笑。 “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阮轻舞眨了眨眼,任由他闹。 “哼哼!你们知错就好!” 紫夜冥傲娇地扬起下巴,觉得他们这是认错了。 “本太子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们了。”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唇角一勾,这次忍住没笑出声,以免他又炸了。 “他当年被陷害得那么惨,不是没有原因的……” 月沉璧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家伙也就是外表狂妄肆意,能够唬人吧! 摊上这么个玩意儿,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多费点心,看护一二了。 司离在寒玉竹林上的空中楼阁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忙从窗户中探出小脑袋,看向了下方。 看到人群中的阮轻舞的时候,他的眼中顿时扑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咱们真的有帝后了!陛下灵魂之上沾染的气息,和她的灵魂气息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阮轻舞,她可真是好看呀! 一身温暖明净的气息,足以令任何黑暗生灵为之癫狂。 越是黑暗,越向往光明。 司离可以确定,让鬼帝陛下着急要归家的那个人,就是她! “太好了,有生之年,得见帝后了!”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阮轻舞的身影,越看越满意。 帝后看着就很好看,以后小殿下定然也可爱。 “我是特地出来来看看邻居们,我做了一些桃花酥,你们要不要来吃点?” 阮轻舞从星泪那里得知,周围搬来了几位新邻居。 没想到一夜过去,原本最是冷清的星澜湖边,完全变了模样。 无论是海皇月沉璧的飞雪琼华阁,还是魔界太子爷紫夜冥的九重阁,都各有千秋的好看。 “既然是阮阮相邀,我就却之不恭了。正好,玄幽也有东西要给你!不介意我们一起参观一下你家小院吧?” 月沉璧很期待看到月下竹苑里面是什么样。 “当然不介意了!” 阮轻舞等他放下花锄,洗了手,一起朝月下竹苑走去。 原本四周荒草丛生的竹林,被月沉璧特地御水清扫了一遍,现在是干净得很。 他是个讲究人,甚至还把青石小路,都冲洗得一尘不染的。 多了一位如此精致的邻居,阮轻舞感觉小院四周的环境,一下子就变好了。 “那个,昨天我们打赌,是你赢了,我愿赌服输,这柄紫鸾古琴给你。” 紫夜冥经过月沉璧的提醒,想起此事,他是个重信用的人,当即就拿出了修缮过的紫鸾古琴,郑重地递给了阮轻舞。 “哇!你还把它的琴弦修好了,这琴弦真是太适合了,我好喜欢呀!谢谢玄幽哦!” 阮轻舞双手接过紫鸾古琴,那双漂亮至极的眸子,溢满了欢喜,卷翘浓密的睫羽,像极了蝶翅。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星眸璀璨,美得一切都黯然失色。 坑蒙拐骗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紫鸾古琴,她的心情特别好。 终于不用抱着别人的琴了,她也拥有了一柄绝世好琴。 至于过程嘛,那不重要! “玄幽,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我听月兄就是这么叫?挺好听的!” “嗯,可以的!” 紫夜冥耳尖有点红,感受到她炽热的喜欢着紫鸾古琴,让他也被她的喜悦感染到了。 听到她叫自己玄幽,这般亲昵,他有些无所适从的小小局促。 “阮阮也可以称呼我的字,潮笙。” 月沉璧温和地说道,看着她对琴弦很满意,他也觉得开心。 “好的,笙笙!” 阮轻舞转身一笑,如瀑的发丝在风中飘扬,显得无比轻灵。 “哈哈哈,她叫你笙笙呀!听上去还挺可爱的嘛!” 紫夜冥忍不住笑了,原本没觉得这名字有什么,但想想是海皇陛下被这么称呼,就觉得莫名的有趣。 “这名字是你应得的,谁让你叫她阮阮呢?” “嗯,因为阮阮很可爱,不是吗?” 月沉璧迈步走在紫夜冥身边,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好似清风徐来。 “对了,我们还有一位邻居呢!在树上!” “树上的邻居?” 阮轻舞闻言目光巡视了一圈,见到了旁边的竹林中,竟然多了一座悬空的竹屋。 这真的是一座空中楼阁,没有楼梯上去,上下全靠蹦! 她和司离四目相接,他一直在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抬头望过来,顿时小脸通红,布满了云霞。 偷看帝后被发现,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这位小殿下可是孤僻得很,叫他估计也不来。” 紫夜冥说道。 “小殿下,可要进来坐坐?” 阮轻舞朝着司离,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这小殿下确实是挺孤僻呢,就连他的屋子都如此与众不同,直要上天呢! “我来!等我!” 司离闻言眸子一亮,动作轻盈如雾,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来,一跃而下,好似一道流光,直接落在了月下竹苑的门口。 他早就想进去看看了,这可是鬼帝陛下金屋藏娇的地方呢! 可惜没有陛下的允许,他只能在外面待着。 如今他得了帝后的允许,那他自然是迫不及待了。 “呃,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紫夜冥有些懵,那小殿下平日最是孤僻了,现在倒是有些不同。 “三位请进!” 阮轻舞推开竹门,她玉指点了点阵盘,星辰大阵只开了聚灵阵和防护结界。 她爱不释手地抱着紫鸾古琴,带着他们走进小院之中。 一进来,扑面而来的灵气,伴随着桃花香气,沁人心脾。 一时间,他们感觉自己是来到了一片世外桃源。 桃花缤纷,竹屋雅致,就连满院的银月草,都好看极了。 月下竹苑 “阮阮这个院子,布置得真好呀!处处皆景,匠心独运!” 月沉璧冰蓝色的双眸中,闪烁着掩不住的惊艳之色。 这里完全符合他的审美,处处都恰到好处。 脚下的白色的石子路,一路蜿蜒向前,每一颗石子大小都很均匀,两侧的银月草随风起伏,好似阳光下的海潮。 就连竹楼都被设计得格外漂亮,让人眼前一亮,真是赏心悦目。 “卧槽!好看啊!” “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紫夜冥和司离也露出了惊讶之色,没想到这小院内竟然这么好看! “这里居然还有聚灵大阵,厉害了!” “是诸天星辰大阵!大手笔啊!” 他们两人的欣赏角度,跟月沉璧截然不同。 “这株桃花树有灵!” 司离一进来,就感受到了,这一株万年桃花树,极其不凡。 他是冥界小殿下,司掌灵魂,对灵魂的感应力特别强。 “湖边有一个观景台,就在厨房旁边,我们到那边坐。” 阮轻舞在前面引路,他们绕过竹屋,才发现后面竟然有一个宽敞的观景台。 观景台的视野极其开阔,可以见到星澜湖银波荡漾,美不胜收。 “阮阮,你这个湖边观景台太妙了,深得我心!” 月沉璧见到她以寒玉竹搭建的观景台,浑然天成,跟竹屋非常协调。角落边上还有一处茶室,挂着素雪纱幔,抬高的玉竹地台上,铺着席子和茶几蒲团。 茶室之中,还挂着一幅字,看这字迹和门口的牌匾上的字一样。 “白鸟忘机,看天外云卷云舒。” “青山不老,任庭前花开花落。” 月沉璧念着这幅书法上的字,顿时有种得遇知己的感觉。 “这桌子看着很结实!” 紫夜冥的关注点,永远跟好友不同。 月沉璧闻声看过去。 就见到了观景台中央摆放着一张两米长,一米宽的碧海沉木桌。 桌上一个矮胖的青瓷花瓶中,斜插着一枝红艳欲滴的彼岸花,散发着一丝隐隐的危险。 木桌下垫的是两个雕刻着瑞兽的石墩子,带着几分古老的岁月痕迹。 “这石墩和碧海沉木,似乎都有一股浮屠幻海的气息。” “笙笙的五感真是敏锐呢!这是昨儿个花海里,那几颗天源石中开出来的东西,正好摆在观景台这边,也算物尽其用,不枉费我特地去收它们回来。” 阮轻舞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开出的物品,桌椅和一方古朴的茶台,旁边还立着一把直径两米的青色天罗伞,边缘坠着一颗颗琉璃珠坠子,在阳光中流光溢彩。 “这些都是用天源石中开出的材料,简单改造而成的。” 至于解石的事情,是青鸾剑灵惊鸿亲自出手搞定的。 “看过你这小院,我才觉得潮笙说得没错,我过得实在是太糙了点!” 紫夜冥在魔界何曾见过这般,倚楼听风雨,闲庭观湖月的清雅小院? 原本他还不觉得自己那个光秃秃,连院门都不想装的院子有什么糙的,此刻见到阮轻舞的小院之后,他算是明白了。 青色天罗伞下方,她甚至还摆了一张藤编躺椅,上面随意披着一条白色织毯,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悠闲。 在躺椅旁边的粗陶花盆里,一株株雪玉山茶花,开得无比娇艳。 玉露含珠,花瓣如雪。 山茶花的香气,正是和阮轻舞身上的淡香一样的。 “都请坐吧!” 几人各自坐在竹椅上,在这种环境坐着,都会觉得心情舒畅。 司离小殿下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小透明。 他一点都没有存在感,明明就在身边,不出声的时候,谁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此刻,他坐在竹椅上,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桌上花瓶中的彼岸花上,表面上没什么情绪,内心则是一万个卧槽。 他那阴鸷疯批的鬼帝陛下,居然在桌上的花瓶里? 哪怕陛下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他还能认不出吗? 阮轻舞烧了一壶茶,将几个青瓷碟子,分别摆放在他们的面前,上面放上了漂亮的桃花酥。 色若胭脂,状若桃花。 层层酥皮,裹着清甜豆沙馅。 “你们请随意,若是不喜欢,也可以不吃。” 阮轻舞也给星泪准备了一份,他落在一旁认真吃着。 她一袭月白长裙,静若幽兰,坐在主位之上煮茶待客。 “这是今日星泪取的谷中灵山之巅的积雪,用来煮九霄凝露茶极佳。” 她用的是竹杯待客,金色茶汤盛于竹中,内有云絮灵雾缭绕,茶香四溢。 她为众人分茶,姿态优雅自然,带着一股难言的道韵,仿佛一举一动,都暗合天地之道。 “多谢!” 月沉璧拿起一块桃花酥尝了尝,瞬间,好似春天在口中融化开,甜到了心底。 冰蓝色的眸子,浮起了一抹满足之色。 他本就喜欢吃甜点,尤其是好看的小点心。 “阮阮!桃花酥很好吃,为表谢意,这串贝壳风铃赠你。” 他拿出了一串雪白的贝壳风铃。 “谢谢笙笙,这串风铃挂在天罗伞下刚好合适!” 阮轻舞从善如流地收下了贝壳风铃,立刻就将它挂上了。 风吹过的时候,贝壳风铃发出的声音非常清脆。 忙着认真吃桃花酥的紫夜冥见到月沉璧的举动,不禁愣住了,他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 他这样一声不吭,埋头只顾吃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他们这几天吃饭都是在食堂,那边的厨艺,不能说是不好吃,只能说是吃不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阮轻舞泡的茶也好好喝,他根本停不下来。 司离小殿下,安安静静地捧着桃花酥,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他注意到,月沉璧送贝壳风铃给阮轻舞的时候,桌上的彼岸花浮起一抹红光,一闪而过,还是让他确定了,这特么真是他家陛下。 “小花朵,今天我们换灵山玉露哦!你就在这里好好晒太阳,这个位置还能看到星澜湖。” 阮轻舞招呼完几位客人,就亲自给彼岸花换了灵山玉露,语气动作都温柔极了。 司离小殿下整个人都麻了! 陛下说的,有人养他,是真的! 敢情不是陛下金屋藏娇,而是他隐瞒了身份,在人家小姑娘这里蹭吃蹭喝,软饭硬吃?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脑子都是嗡嗡的,彻底的傻眼了。 “若你觉得无聊,我就把小白鱼放出来陪你,你要乖乖在家,不能再到处乱跑了,知道吗?外面很危险的!” 彼岸花轻轻摇了摇花枝,表示自己很乖。 “咳!咳!” 司离被呛到了。 要命!他家陛下,居然在撒娇? “苍天大地啊!赐给我一双没有见过这一幕的眼睛吧!” 现在溜走还来得及吗? 他觉得陛下会灭口的。 “这株彼岸花,很特别!” 月沉璧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浮起了一抹疑惑之色,他觉得莫名的眼熟。 “确实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紫夜冥没有感觉到彼岸花的气息,但就觉得眼熟。 “……” 司离小殿下如坐针毡。 陛下要是被认出来,那就是真的社死了。 到时候,不把他们全部灭口,真的是很难收场了。 “我的小花朵,自然特别!不过你们就算喜欢,我也不可能割爱的。我这边种了很多雪玉山茶花,你们走的时候,可以带一盆回去。” 阮轻舞看他们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彼岸花,立刻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 花瓶中的彼岸花,听到她的话,激动得摇曳得更欢了。 司离内心直呼没眼看! 湖边观景台 紫夜冥在离开月下竹苑的时候,怀里抱着一盆雪玉山茶花,整个人都还是懵的,耳尖泛着红。 “我也没说要啊!” “那正好给我,这是南域圣山独有的雪玉山茶花,我心仪已久,只寻到了一些类似的替代品。没想到阮阮如此慷慨!” 月沉璧面容如玉,双手捧着雪玉山茶花,神情满足极了,眸子里都是喜悦之色。 “这应是她给你的回礼。” 她是个极其温柔的人,紫夜冥将古琴输给了她,她请他吃饭,回了一盆雪玉山茶花。 “哦!这毕竟是送给我的,不好辜负她一番心意。” 紫夜冥心中有些不想把这盆花送人,这花香和她身上的气息一样,让他莫名有些喜爱。 他这个从来不种花的人,却是小心翼翼将它,放置在九重楼的最顶层阳台上。 “我不太会养花,尤其是你这种小娇花,你可要给我坚强一点啊!” 他好担心自己养不活它,将它摆在采光最好的地方,自己则在空间中翻找着圣泉水给它浇灌。 月沉璧将这盆花,随身放于空间之中。 他打算给它换上神土九天息壤,却发现花盆之中用的是万物土,他当时就震惊了。 “阮阮这么豪的吗?万物土可生万物,她直接连盆带土送,也太大气了!” 有万物土在,这盆雪玉山茶会常开不败,也不需要照顾,自己就能长得很好。 司离小殿下很意外,自己竟然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 他将雪玉山茶花,放在空中竹楼的房间中,外面落进来的阳光,偶尔能洒落在它的花瓣上,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柔纱。 他双手交叉,放置于脑后,躺在竹屋地面上。 这屋里空空如也,他也是席地而卧。 如今多了一盆花,一室清雅花香,萦绕在他的灵魂深处。 阳光穿过竹叶,点点光影,细碎如透明的小花儿。 他闭上眼,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是如雪一般的颜色。 闻着山茶香,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白裳少女,温柔轻抚着彼岸花,唇角含笑的画面。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陛下对她满心的喜爱。 炽热而滚烫! 陛下他,真的好喜欢她呀! 可怎么办呢?她是个凡人啊! 若与陛下在一起,她会香消玉殒的。 第45章 黄泉令牌 阮轻舞回屋中换上了文渊阁的天青色长袍,她将头发重新梳理整齐,正欲拿起白梅发簪。 就见到风烬小跑到她的身边,双手捧着一根彼岸花步摇,递给了她。 “主人,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他一双赤瞳,彼岸花开,此刻,敛去了所有的阴狠乖戾,只剩下满满的赤诚。 “我们小花朵,竟然会做步摇呢!好棒呀!” 阮轻舞温柔地接过彼岸花步摇,伸手摸了摸他烈焰般的发丝,如雾的水眸,看谁都深情。 栩栩如生的彼岸花,如火如荼,美如梦幻。 一串串剔透的露珠流苏,点缀在花瓣下方,看上去漂亮极了。 “真好看,我特别喜欢!今日,我就戴着它,小花朵帮我戴上,好不好?” “好!” 风烬站在她的身后,拿着木梳动作轻柔地替她梳发,而后伸手为她将乌黑如墨的长发,用彼岸花步摇束起。 看到鸾镜之中她的样子,眉目温柔如画,他的心,瞬间就软的不得了。 “我没有手链,只有一块玉牌送给主人,主人也戴在身上好不好?” 他拿出了凝聚鬼帝之力的黄泉令,此令,是他的信物,可号令百万阴兵,能阻挡致命攻击。 手执黄泉令,可释放出鬼帝陛下全力一击。 “它凝聚了我的力量,可护主人周全。” “这是小花朵很重要的东西吧?我不能要!你没有手链送我,不要紧的,我有呢!” 阮轻舞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将一串月华天珠手链为他戴上。 “这是用我的灵魂之力和寒息一起,凝聚而成的月华天珠,珠内有十八轮明月,世间独一无二,送给你!” 风烬看着手腕上的冰晶剔透的月华天珠,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眼眶有些红红的,鼻子也酸酸的。 他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她,她温柔地安抚着他,轻易将他内心所有的阴暗想法,全都拂去了。 “没想到我的小花朵,还是个小醋包呢!” 阮轻舞笑着看他,他顿时红了脸。 “我——我怕主人喜欢别人,就不喜欢我了。” 风烬低声说道。 “小花朵这么可爱,只要你乖乖的,我永远都喜欢你的!” 阮轻舞清软动听的嗓音,宛如天籁,落在他的耳畔,让他整个人都被极致的温暖充斥得满满的。 “小花朵戴着月华天珠,会觉得不舒服吗?如果它的力量和你相斥,我再给你找其他好看的珠子,专门给你做一条手链。” 她知道彼岸花是开在幽冥之花,她的力量至圣至纯,或许他无法承受。 “没有不舒服,主人的力量,不会伤害我。” 风烬感受到她的关心,那无微不至的呵护,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她明明是最圣洁的明月,却将他这方黑夜,轻轻地纳入了怀中。 “主人对我最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心中无比忐忑,极力克制着自己,生怕会让黑暗彻底吞噬了那一轮明月。 天穹之上的暗夜,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一轮明月在夜空之中,是那么渺小,又是那么醒目。 她吸引着他,所有的目光。 “因为小花朵值得。” 阮轻舞肯定的话语,对他而言,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小花朵,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呀!无论我的身边有多少花花草草,你都是最独特的一朵!” 星泪怀疑主人在忽悠花,但他没有证据。 “你的主人我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凡人,觊觎我的坏人那么多。我身边多些人保护,这不过分吧?你可莫要因此吃醋了!我们小花朵,是一朵大度的花儿,对不对?” 阮轻舞知道了这是一朵对主人有独占欲的小花儿,声音软软的安慰着他。 “嗯!主人值得被守护!多一些人……保护主人,也不过分!” 风烬看她如此娇软明媚,保护欲爆棚。 “我怎么可能是小气的花呢?主人,我也想守护你!” 阮轻舞看他一脸认真地要守护她,心里暖暖的。 “你可是我娇养在家的小花朵,你把自己保护好,比什么都重要。” 她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软软蓬松的发丝,摸起来手感真不错! “我能保护自己的,主人带着它吧!” 风烬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多些人保护她,她也更安全。 同理,多些鬼保护她,也不是不行? 他将黄泉令,系在了她的腰间,赤红的流苏,衬着她的青衣,竟是灼灼如烈焰般醒目。 “这样我在家,也能安心等你。” “好!我戴着就是!” 阮轻舞宠溺地说道,对她的小花朵,很有耐心。 “这令牌之上,有彼岸花呢!就当是你陪着我了!” 她看到黄泉令的正面,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图案,背后则是流水波澜的纹路,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小花朵,这背后的图案是什么呢?像是河川?” “是冥界忘川!” 风烬郑重地说道。 “主人,要在这里留下一道灵魂烙印,它才不会遗失。” “嗯!好的!” 阮轻舞将灵魂烙印落在黄泉令之上,这需要风烬亲自配合她,这道烙印才能顺利刻入黄泉令。 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的灵魂,靠近黄泉令,都会被吞噬。 在她的灵魂烙印顺利镌刻在黄泉令中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道清晰的契约之力,牵系着另一端的灵魂。 这道灵魂不是彼岸花,却如星辰大海般辽阔浩瀚。 她只当是黄泉令的器灵,并没有放在心上。 却不知此刻在空中楼阁躺着的司离,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月下竹苑。 “哎哟我去!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我被契约了?这是强买强卖,我同意了吗我?” “陛下,他疯了?他不会把黄泉令给了别人吧?” “不会吧?不会吧!他把我契约给她了?” 司离现在真的崩溃了,百思不得其解,鬼帝陛下为什么把如此重要的权柄共享? 总不能是为了,保护他的人族小娇妻吧? “陛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他应该知道的吧!应该吧……” “身为堂堂冥界鬼帝陛下,不可能行事如此没分寸啊!” 他自我安慰着,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呸!那个阴湿疯批什么时候有分寸过?前天执黄泉令权柄,让我用本相淹了凡界,替他出气!他还有什么事干不出?” 他身为司掌灵魂之神,对灵魂感应最是强烈。 此刻,虽然只有一道灵魂烙印,却清晰至极地铭刻在他的魂海本源之中,纤柔若月,存在感十足。 就像周身环绕的雪玉山茶香,那道灵魂气息,沾染了他整片灵海。 他认出来了,这灵魂气息,真的是阮轻舞的。 他超强的灵魂感知力,现在对于他而言,就是一种温柔的折磨。 “听说恋爱脑,是世间最无药可救的绝症——” “先辈诚不欺我!” 他在震惊、无语到最后的无奈接受了命中注定般的相契。 他换上了一身昨夜用云珠兑换的文渊阁学宫长袍,纵身跳下竹屋,准备去参加今天的新生训练,迎面就撞上了,推开门扉走出的阮轻舞。 “小殿下,好巧呀!” 眼前戴上一层面纱的青衣少女,发间簪着彼岸花步摇,腰间雪白琉璃腰带上,明晃晃地挂着黄泉令流苏玉佩。 忘川的图案,正好翻到了前面,就这样出现在司离的面前。 “好巧!” 司离精致如瓷娃娃的小脸上,浮起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可不是好巧吗?我的主人!”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阮轻舞觉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冥界小殿下,有种被逼良为娼的破碎感。 真是可怜楚楚的小漂亮! 只是见到他的时候,她忽然就觉得非常亲切。 她的灵魂烙印,被他磅礴的灵魂完全包裹,她并没有发现,他就是她契约的那一道黄泉令中的灵魂。 “小殿下,要一起走吗?” 她见他一个人,小小一只,孤孤零零的,随即开口问道。 “嗯,一起!我叫司离!” 司离走到她的身边,时辰尚早,他们一起步行在青石小路之上。 “小阿离!我名轻舞!” 阮轻舞这是带他走的出谷的捷径,陪他熟悉道路。 “我知道的,我听说过你,他们都叫你,南域明月。” 司离想起了此前听冥界传来的消息,南域王把陛下那株心爱的九转还魂草给抢了。 所以,他家陛下是想抢走南域王的明月,借此打击报复? 可,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怎么把他给搭上了? “而且,我只是看着小,其实我很强的。” “小阿离,叫一声姐姐!以后,在学宫,姐姐罩着你!” 阮轻舞看着这小漂亮,越瞧越觉得亲近,这么小的孩子,就被冥界送出来了,实在是惹人怜惜。 她非常仗义地看着他,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姐姐!” 司离违抗不了主人的命令,她倒是靠谱点啊! “小阿离,真乖!” 阮轻舞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跟小花朵的一样好摸。 她想着,如果他反抗的话,那她就收手。 如果不说话,那就当他默许了。 司离僵了僵,没有反抗,自家主人,打不得骂不得! 很好!确认过眼神,又是一个活爹! “今天新生训练的地方,是在听弦殿的鸣泉琴冢,我们直接去那边汇合就行。” 月沉璧和紫夜冥也换好衣裳,刚出发就遇到了他们两人。 “昨天阮阮中途离开了,或许没听到通知的地点。” “谢谢提醒,我还真不知道此事。” 阮轻舞感谢地说道。 “不客气,我们正好结伴同去!” 月沉璧取出了一方天行云舟,看着跟小舟差不多大,但却能够御空而行。 “请!” 四人坐上天行云舟,月沉璧就催动了它飞向听弦殿所在的界面。 在云上学宫不能高空飞行,生怕冲撞了云外天那位夫子。 正常赶路,低空飞行是没问题的。 两界距离不算远,他们顺利抵达听弦殿,询问了方向之后,找到了鸣泉琴冢。 这里就是他们今天新生特训的场地了! 所有人第一次见到鸣泉琴冢,皆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第46章 鸣泉琴冢 “这是天河倒倾吗?” 只见,眼前一个巨大的瀑布,承接天地,自万丈绝巅飞泻而下,万斛玉珠坠落潭底宛如琴鸣。 银河倾落,碎玉飞霜。 水雾弥漫,霓霞交错。 阮轻舞站在远处,都能感受到九天瀑布的轰鸣,宛如白龙坠渊。 众人也都望着九天瀑布,露出惊叹之色。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今日,我们训练任务的目标之一,就是逆流而上,登临九天瀑布之巅的化龙天池。” 裴临渊立于九天瀑布之前,严肃的声音掷地有声,落在每个人的耳畔。 “攀登瀑布而已,这有何难?” “小小瀑布,轻而易举就可以拿下。” “看来今天的训练,很简单嘛!” “说不定还有其他任务呢?” 新生们低声议论着。 “从今天开始的新生训练,大多数都是集体任务。五人一队,不得变更,请慎重选择队友。” 裴衿墨讲解起更详细的训练要求。 “登上化龙天池之后,第二个任务目标是,成功获取一柄鸣泉琴冢的古琴。” “在日落之前,未完成的小队,集体泡孽尘池一夜。” “现在给你们十息时间组队。” 裴临渊开口宣布。 见识过孽尘池的可怕,新生们都是一脸正色,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开始寻人组队。 “有人愿意跟我组吗?” 阮轻舞看向身边几人,开口询问了一句。 “我跟你组。” 司离第一时间开口,他不跟主人一起,还能跟谁一起? “我们也跟你一队。” 月沉璧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阮轻舞,顺带上紫夜冥。 紫夜冥闻言并未反对。 “你们不怕我拖后腿吗?我没有灵力,你们知道的吧?” 阮轻舞有些意外,按照裴衿墨的说法,组队之后就不能变了。 他们选择和她组队,多少有些草率。 “比起拖后腿,我更怕人背刺。只是带你一个人而已,我们几个难道还带不动吗?” 紫夜冥经历过许多次暗害,算是草木皆兵,但他对阮轻舞却是难得的信任。 或许是琴音识人,比眼睛看得更清楚。 就算他们一开始相识的场景不算愉快,但她每次都是赢得坦坦荡荡,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护你一人,有何难?” 月沉璧自觉能带得动阮轻舞,她一个凡人,他不带她的话,后面一个月的新生训练她要怎么办? “承蒙不弃,那我就靠各位大佬带飞啦!我们走吧!” 阮轻舞笑着说道,抱大腿也是如此坦然,让他们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且慢,你们只有四个人,不介意,多加我一个吧?” 天族太子玉无心,风姿卓绝地走向他们这边。 各界使者彼此争锋,但也并非不能合作。 毕竟他们五界使者主要目的是,掂量一下凡界未来储君的实力,同时也了解一下各界继承人的情况,决定结盟还是对立。 “同学,我们不熟,别硬融。” 阮轻舞淡淡的说道,怎么又是他? “我们是不熟,但你不是认识我师尊吗?” 玉无心急了,小师娘怎么不收他呀? 师尊这么没有魅力的吗? 小师娘竟然没有爱屋及乌! 他天族太子就如此不受待见? 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跟他一起组队,他都没理会呢! “哦,对了,尘川好像是你师尊……” 阮轻舞回想了一下,好像谢云止还真是他的师尊,他在禁区的时候,曾叫过他师尊。 那时候谢云止对他挺冷淡的,导致她对此没什么印象。 “对呀!” 玉无心点头。 阮轻舞看了其他人一眼,他们都没开口反对。 “既然是故人之徒,那你记得带我飞。” “没问题!” 玉无心拍胸脯保证,师尊不在,小师娘自然交给他照顾。 只是,他家师尊在小师娘这里,只混到了一个故人的关系吗? 那可是云止尊上啊! “现在开始发放封灵镯,这个月它都将伴随你们,度过愉快的训练时光。” 裴衿墨挥了挥手,学长们立刻搬过来几箱封灵镯,开始有条不紊地登记队伍成员,分发封灵镯,监督他们佩戴好。 “要戴一个月封灵镯?那岂不是跟凡人一样了?” “没有灵力的我们,要爬九天瀑布,不会吧?这是什么变态训练啊?” “有种突然变成废人的感觉。” “要当一个月凡人,简直不敢想象。” 众人心里都浮起了不好的预感,没有灵力的情况,他们真的能完成今天的训练任务吗? “云上学宫的训练,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啊?” 洛樱霜感觉不到灵力,皱了皱眉头,烦躁地说道。 “父王可是要你们几位照顾我的,这次的训练,你们可要帮我呀!” 她转身看向了几位气质不俗的妖族新生,他们点了点头答应。 云上学宫本就是六界第一学府,欢迎各界各族学生加入。 除了六界使者之外,这里也有不少来自六界的新生。 每一队的封灵镯镌刻的图案和阵纹波动都不同,阮轻舞这一队,是裴衿墨分发的,他分了一组镌刻着月亮图案的封灵镯给他们。 “轻舞,这个你就戴着玩,我帮你戴上吧!” 裴衿墨知道阮轻舞连灵力都没有,封了也是白封,但是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一会儿训练,注意安全,别逞强。” “嗯,谢谢衿墨!” 阮轻舞看着手腕上,多了一个刻满符文的黄金镯,一弯银色的月亮在中央,看上去还挺漂亮的。 这些封灵镯都是造物殿炼器师打造的,她这一组封灵镯,是出自裴衿墨之手,他比较放心,不容易出问题。 他只是做了一组样品,其他都交给旁人做。 其他几人就没有裴首席帮忙佩戴的服务,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确定他们佩戴好,才继续给下一队分发封灵镯。 “啊!” 瀑布那边有佩戴了封灵镯的新生,涉水过去逆流攀登,没开始爬,就被重重砸落的瀑布给轰飞了。 有很多队伍都陆续上前尝试,没有一个成功靠近瀑布崖壁的。 “这训练也太难了吧!” “不可能完成的!” “难怪学长们都不愿意提起这个地方,他们的嘴是真严啊!” 突然失去灵力的众人,抬头看着望不到头的瀑布,全都傻眼了。 “想成功登上这座瀑布,受伤是肯定的。” 阮轻舞看了看九天瀑布,悄悄收起了哥哥给她的银铃脚链。 戴了另外一条银铃,不会转嫁伤害给哥哥。 她怕中途会受伤,连累到哥哥。 “走吧!我带阮阮上去,你们自己上来。” 月沉璧朝着阮轻舞伸出手,既然说了带她飞,自然不能食言。 “你没了灵力,还要带个人,能行吗?别中途掉下来,伤着她了。” 玉无心不敢拿阮轻舞的安危冒险。 “没问题。” 月沉璧带着阮轻舞走进幽潭之中,随着他的身体完全没入了水中,双腿就在流光中,变成了一条美丽的银蓝色鱼尾。 每一片圆润的鳞片,都泛着冷玉光泽,边缘有着好看的波浪边。 鱼尾之上飘荡着淡金色的半透明鳞纱,环绕在他的鱼尾周围,神秘而梦幻。 他头戴鳞月银冠,发丝如银蓝色湖藻,遇水不湿。 瀑布水雾在日光折射中流光飞舞,他美得如梦似幻。 阮轻舞第一次见到化鲛状态的月沉璧,被他的绝世容颜深深地惊艳到了。 鲛人状态的他,有种令全世界都为他疯狂的魅惑! 天地间,再没有别的色彩了! 只剩下,他的月华姿容,颠倒众生。 流光飞舞,如梦似幻。 “快看!是海国的鲛人!” “斯哈!他也太美了吧!” “真的是鲛人,他就是此次海国的使者吧!太绝了!” “他如果愿意嫁给我,男女我都不在意了。” “他要开始攀岩了吗?” 齐刷刷的目光,炽热地落在月沉璧的身上。 “阮阮,回神!走了!” 没等阮轻舞回过神来,她就被月沉璧抱在怀里,而后极速朝着九天瀑布逆流而上。 他的鱼尾充满了力量感,摆动间,凭借着自身的爆发力,完全没有借助玄铁崖壁攀岩,就这么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从瀑布之中游上天穹。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众人看不到他们。 九天瀑布非常高,他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还在继续向上游。 高空之上的水流,被罡风撕扯成凌乱的飞丝碎玉,灿若星雨落凡尘。 比起瀑布之内,外面的风刃更加可怕,有着斩断一切的凌厉。 日光落下,七彩霓虹,光影交错。 阮轻舞被他护在怀里,两人的衣裳都完全湿透了,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鱼尾的鳞片,还有他坚实的身躯。 最难熬的不是瀑布可怕的压力,而是她在水中太久,快要窒息了。 月沉璧有力的双手,环抱在她的腰间,由于缺氧,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的手无意间抓住了什么,原来是他鱼尾上,飘荡在水中的半透明鳞纱。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冰蓝色的眸子,遽然望向了她。 她雾蒙蒙的眸子,在水中失去了焦距,整个人犹如易碎的琉璃。 “该死,这瀑布太高了,阮阮待在水中太久了。” 他忽然想起,她们人族是需要呼吸的,在水中太久,她承受不住。 没有任何迟疑,他低头覆上她的唇,想将空气渡给她。 “唔——” 她张开樱花般的温热红唇,无意识地吻着他柔软微凉的唇,又凶又急,渴望着空气。 他浑身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被她吻得俊颜泛红,血液加速,心脏剧烈跳着,随时要冲破胸膛。 缱绻缠绵的火热深吻,如一阵狂风暴雨,砸得他整个人都是晕的,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更别提将空气渡过去了。 “阮阮——你清醒一点——” 他的神识向她传音,却没有得到她的神识回应,舌尖反而被软腻缠上了。 他脑海中有什么轰然炸开,晶莹的耳垂,瞬间就红透了。 “说好的护你,自不能食言。” 他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心头羞涩,主动用舌尖撬开她的小嘴,将一颗莹润的鲛珠,渡到了她的口中。 鲛珠不能离开他太久,他时不时还要用舌尖纠缠着她,将鲛珠吸回来。 两人唇齿交缠,她柔软得像是丝绸,痴缠着他,似乎知道他是她的生命之源,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无赖的模样,让月沉璧无奈极了。 “阮阮——” 他的声音无比喑哑,冰蓝色的眸子,因为太过强烈的刺激,落下了一颗泪,化作了莹润的珍珠,从他精致的面颊上滑落。 她意识模糊中,紧紧地抓着他鱼尾上的鳞纱,那柔软的小手,带给他一阵阵酥麻颤栗的感觉。 鲛人的鳞纱,并不是装饰,是不能随意触碰的敏感之处。 若是寻常时候,有人胆敢伸手靠近他水晶般的鳞纱,会被他一尾巴直接拍到海底去。 可这小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意识不清的纠缠,太可怕了,她完全不知道克制,一味地索取他。 “阮阮!听话!把手放开——” 他的神识,给她传音,她还迷糊着,不知道要放开什么。 只是觉得手中软软滑滑的轻纱,握着特别有安全感,她抓得更紧了。 “嘶——” 月沉璧忍着这么强烈的刺激,没有停下朝着上方游去的速度,逆水而上,不进则退。 已经游到这么高的地方,他们没有退路。 这是海皇陛下有生以来,游过最艰难的一段水路。 当抱着怀里作乱的小人儿,冲出九天瀑布上方的九彩浮光龙门,落入化龙天池之中,他才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第47章 化龙天池 “呼——” 阮轻舞被托举出天池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娇嫩欲滴的红唇,沾染着水光,无比诱人。 月沉璧抱着她,听着她喘着气呼吸,目光不禁落在她的唇上。 他被迫反复品尝过,这娇嫩红唇的销魂蚀骨。 现在他的口中,还都是她的香甜,他的唇被她咬得都有些肿了。 “我们出来了?” 等到阮轻舞恢复了意识清明,她才愿意松开他鱼尾上的鳞纱,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收回望着她红唇的目光,抱着她游向化龙天池中央。 “阮阮,还好吗?”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带了钩子,撩人至极。 “我还好,终于活过来了!这个挑战好难呀!没有笙笙带我的话,我一定没法上来的。” 阮轻舞还有些虚弱,面纱早已被水流冲掉了,面色苍白透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柔弱之美。 唯有她的红唇和眼角的一颗泪痣,竟是被衬得越发夺目。 “笙笙,你真好!谢谢你一路护着我!” 她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体内刚刚平复的火苗,似乎有重燃的趋势。 听着她带着轻喘的娇软嗓音,唤着他笙笙,亲昵的如柔情百转,他的喉结滚了滚,转头不看她。 “不用谢,这条路太长了,我不该太过自负,害你置身险境。” 月沉璧若是有灵力在身,只是瞬息之间,就能带她上来。 可戴着封灵镯,他只能靠身体的力量,抵御九重瀑布的水流冲击力,速度慢了许多。 他还没有适应,成为一个凡人的弱小。 “若是大家一起带着你,攀岩上来,或许更稳妥。” “笙笙,可你已经成功把我带上来了呀!我现在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受,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阮轻舞温柔的声音,安抚了他内心的歉疚。 他原本还以为,她清醒之后,或许会怪他。 可她完全没有抱怨,反而是满心满眼的感激与依赖。 看着她笑容温暖明媚,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怨怼,瞬间就驱散了他心间的阴霾,溢满了暖意与欢喜。 “逆天之路,哪有好走的?笙笙愿意带我一程,我已是万分幸运!” 阮轻舞知道他是在自责,伸出手握着他的手。 “这天地之大,青山烟雨何其多?与其伤春悲秋,不如拥山河入怀。” “笙笙,这化龙天池好美,你带着我游,好不好?” “好!” 月沉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在化龙天池中畅游。 此刻的她,宛如一尾鱼儿,开心地嬉戏,可爱极了。 她不曾因为先前的经历而畏惧池水,反而,展开双臂,从容地去拥抱它。 化龙天池位于崖巅,池面无尘,色若天青琉璃,四周无边无界,宛如一块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苍穹流云。 化龙天池,映照诸天 清风拂过,阮轻舞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浸泡过化龙天池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很多。 “云巅淬魂,洗尽凡鳞。这化龙天池,当真有净化神魂的奇效!” 月沉璧静下心之后,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这里得到了洗礼净化。 甚至就连原本有些失控的灵海,也奇迹般的平复,肆虐的黑雾,不知何时竟然消失了大半。 他不知道,就在他被痴缠着深吻的时候,阮轻舞无意识地将月华之灵源源不绝地涌向他,才会导致她消耗过度,哪怕有鲛珠在她口中,她的意识依然久久没恢复。 “难怪我觉得好多了,原来这池水还有这般奇效。” 阮轻舞恢复了精神之后,就自然地松开了紧握他的手。 “第二个任务,成功获取一柄鸣泉琴冢的古琴,可哪里有古琴呢?” 她在天池中寻了一圈,也没见到古琴的踪迹。 她从空间之中,取出了一朵浮月莲,置于池水之上,它稳稳地浮在水面。 “笙笙,我们坐这里歇会儿,你游了这么久,累不累?” 阮轻舞坐在浮月莲上,赤足晃悠着小脚,银铃清脆。 她披了一件红色斗篷,遮住了湿透的衣裳。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生来就在海中,在水中游动,对我而言并不累。” 月沉璧轻轻从水中跃出,落在了她的身边坐下。 漂亮的银蓝色鱼尾,在阳光下水光晶莹,流光溢彩。 最美的还是他腰间和鱼尾尖尖上的淡金色鳞纱,似水晶般璀璨,又有着烟纱水雾的缥缈之感,亦幻亦真,极其吸引人。 每一寸都点缀着细碎的流光,仿佛凝聚了漫天曦霞。 池水揉碎的阳光,都不及他的鳞纱闪亮。 月落潮笙,静影沉璧 阮轻舞的青葱玉指,撩起了淡金色的鳞纱,她的举动,让月沉璧猝不及防,浑身一震。 “阮阮——别碰——” 他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喑哑。 “这轻纱不能碰吗?对不起呀,它真的太美了!” 阮轻舞缓缓地松开手中的鳞纱,歉意地看向他。 “不是轻纱,它与我的神魂相连,能够代替神识,感知外界,所以,不能乱摸哦!” 月沉璧温柔耐心地解释道,眼底有种无可奈何的羞涩。 阮阮触碰它,他会动情的。 它都快被她玩坏了好吗? 她清醒之后,竟然还想玩! 是想折磨死他吗? “哦!我知道了!” 阮轻舞点点头,乖巧地坐在他身边。 “给你也披一件斗篷,你这么好看,可要保护好自己。” 她取出了一件雪白色的斗篷,给身边的绝美鲛人披上,细心地给他扣上白玉盘扣。 “嗯!” 月沉璧心里说着,他身边最危险的就是她了。 偏偏她清醒的时候,又是这么乖乖软软的可爱样子,让他都不忍心用尾巴拍飞她。 原本以为护着她有何难,没想到,真的太不容易了! “现在你没有灵力,就用暖玉暖暖身子吧!” 阮轻舞在他手上放了一块雪玉山茶花形状的暖玉,她自己也握着一块暖玉,冷得瑟瑟发抖。 “很冷吗?” 月沉璧感受到她微微发颤的身体,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挺扛冻的。” 阮轻舞摇摇头,她的体温原本就偏低,寒息时不时会逸散出灵海。现在待在水面,一阵风吹过觉得更冷了。 月沉璧伸手触碰了她的指尖,被她冻得一激灵。 “靠我这边会暖和一些。”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不用,我一会儿就习惯了。” 阮轻舞不想冻到他,往边上挪了挪。 “别乱动,乖乖待着!” 月沉璧握着她的手,她这是快结冰了吗?怎么会冷成这样? “哗啦!” 几道水花声落下,司离,紫夜冥和玉无心相继出现在化龙天池。 对于其他新生难如登天的训练任务,对身体素质非常强大的几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潮笙,你猜我在水中捡到了什么?” 紫夜冥手中握着一颗珍珠,激动地朝着月沉璧这边看过来。 “是一颗幻彩珍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累哭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其他两人也都怔在了天池之中。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月沉璧,将阮轻舞揽在怀里的画面,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表面安静,内心戏却无比精彩。 “我家陛下这是被横刀夺爱了?他怕是得疯!” “我的师尊居然真的被抛弃了?” “我兄弟被她抢了?她抢我还不够,连我兄弟都抢?” 三人在震惊之后,才缓缓问道。 “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第48章 万琴临空 “我们是不是不该上来?”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等你们半天了,大家赶紧找古琴,阮阮身子弱,都冻坏了。” 月沉璧面色如常,开口说道。 “我们刚刚找过一次,没有什么发现,可能需要大家一起触发什么条件才行,不是说这是集体任务吗?” 阮轻舞见到他们都到了,也是该忙正事的时候了。 他们见两人神情自若,想着是误会他们了,连忙朝着他们那边汇合去。 刚靠近阮轻舞,他们就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气。 “轻舞,不然你先找个地方,换身干的衣裳。” 玉无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寒气真是冻人。 他都有些佩服月沉璧了,居然能面不改色揽着她,替她取暖。 他真不怕被冻死。 “不用,回去再换。” 阮轻舞没那么娇气。 “姐姐,你怎么了?” 司离朝着她伸出手,碰到她的时候,就被那股寒意惊到了。 “好冰!” 他担心地看着她,她自己却没有在意。 可惜他是冥族,自身体温也是极低的,没办法为她取暖。 “不就是在水里多泡了一会儿吗?哪里这么娇气呀?” 紫夜冥见月沉璧对她又搂又抱的,真特么不是滋味! 他伸手过去,想将他们拉开一些,不让她染指他兄弟。 拉住阮轻舞手臂的时候,就猛地抽回手。 “卧槽!你上哪里冰冻过了?还活着吗?”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第一次见面被冰封的回忆,颤巍巍地往后游动。 “喂!离我远点哈!就待在莲台上面,别下水了,我怕你把化龙天池都给整冰封了!” “那倒也不至于!我哪有那么冰?” 阮轻舞见他那退避三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笑屁!都快成冰雕了,你还笑得出来?” 紫夜冥没好气地说道。 “赶紧找古琴,然后各回各家。” 他将手中的幻彩珍珠,塞到了月沉璧的掌心。 “自己的东西收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 月沉璧俊颜泛红,看着掌心之上那颗流光溢彩的珍珠,就忍不住耳根发烫。 “哇!好漂亮的小珍珠呀!” 阮轻舞的目光,落在月沉璧掌心的小珍珠上。 “这真的是笙笙的眼泪吗?太漂亮了!好喜欢!” “阮阮——送给你!” 月沉璧见她如此喜欢,将掌心的小珍珠,放到了她的手中。 他不想再看到这颗小珍珠,不然总会让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 若不是她太过磨人,他怎么会被她弄哭? “谢谢笙笙呀!我太喜欢它了,我要把它镶嵌在紫鸾古琴上!” 阮轻舞惊喜地握着小珍珠,取出了紫鸾古琴。 那水晶般剔透的琴身之上,有一排空的凹槽,曾经也是镶嵌宝石珍珠的,可惜它们早就在岁月长河之中化作一缕风尘。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闪亮的小珍珠,嵌入凹槽之内,看上去好看极了。 这一排凹槽,一共有七个,填上了中间的一颗,还空置着六个。 她亮晶晶的含雾水眸,期待地瞥了月沉璧一眼,他真的气笑了。 “阮阮——放弃你危险的想法!想都别想!” “我——我什么都没有想呀!” 阮轻舞眨了眨浓密的睫毛,一脸乖巧。 她将灵魂烙印落在了紫鸾古琴中,将神识融入琴身,淬炼这柄古琴,让小珍珠与琴身彻底化作一体,不会掉下来。 “嗤——想没想,你心里有数!” 紫夜冥嗤笑了一声,她的小心思都写脸上了好吗? “居然还想把潮笙弄哭?你要是有那个本事,老子就佩服你。” “怎么会呢?虽然小珍珠很可爱,但我怎么忍心弄哭笙笙呀?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么漂亮,哭起来一定也很好看吧!” 阮轻舞忙摇头,她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颗闪亮的小珍珠,只觉得其他的珠宝,都配不上它。 剩下的凹槽,空着也无妨,她向来是宁缺毋滥,将就不得。 “不过笙笙,你那里还有没有小珍珠?要跟这个一模一样的,我用心爱之物跟你交换。” “没有!” 月沉璧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化龙天池之中,不想跟她待在一起。 她居然还要一模一样的小珍珠? 这种幻彩珍珠,只有他动情至极的时候才会掉,他上哪里找去? 他现在好后悔,应该直接把它捏碎,而不是送给她。 她把小珍珠镶嵌在琴身之上,日日爱抚,这画面他想想就呼吸困难。 “我去池底看看。” 之前他不放心阮轻舞一个人,还没去天池底下探查过,如今他们都在这里,他终于可以把这个又可爱又磨人的小包袱放下了。 “潮笙,我跟你一起去!” 紫夜冥追上他,两人朝着化龙天池底潜去。 “司离,无心,我就在这里试试我的新琴。你们也去找找线索,若是找到古琴,我还可以早点回去。” 阮轻舞见到玉无心和司离守在她旁边,开口让他们忙正事去。 “好!” 他们闻言点点头,各自在化龙天池中寻找线索。 “终于可以试试紫鸾了!” 阮轻舞将紫鸾古琴放在双腿之上,她微微抬手,绣着竹纹刺绣的袖口,往下面一滑,露出了千檀佛珠手链。 “叮——” 玉指轻轻拂过琉璃冰弦,好似微风拂过湖面。 她微微垂眸,指尖勾弦,缓缓地弹奏了起紫鸾古琴。 紫鸾古琴,音动九霄 天池之风,吹起她火红的披风,吹乱她的发丝。 澄澈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红色的斗篷落满金色,她仿佛一株绝世红莲,徐徐绽放。 天籁般动听的仙音,随着丝丝缕缕月华流光,在琉璃冰弦之上徜徉。 紫鸾古琴蒙尘无数岁月,一朝重见天日,音动九霄。 “叮咚——” 袅袅琴音,空灵缥缈,自她指尖飞起,化作了紫色鸾影,在她的周身翩然起舞。 她强大的神识,融于冰弦之中,弹奏出的琴曲,令人闻之,如临其境。 春水化雪,红莲灼灼。 潭影如镜,鱼儿吐纳。 瀑布绝巅化龙天池之中,浮月莲台之上,倾城少女素手抚琴。 周身万千红莲虚影绽放,开遍了如镜的天池。 “昙儿!” 谢云止自云端望下,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绝美的画卷。 耳畔仙音飘来,竟引得雪月共鸣。 “铮——” 他指尖一勾,凤凰仙琴与之合奏,琴音相融,无比默契。 凤凰的虚影,自九天而落,鸾凤共舞。 这幅奇景,引得无数人惊叹,就连听弦殿的殿主,都震惊地望向上空。 整个云上天宫,都回荡着这一曲天籁之音。 “唰唰唰!” 化龙天池底下的琴冢之中,无数道流光陡然破水而出。 一柄柄葬于天池的古琴,受到琴音的牵引,全都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哗啦!” 月沉璧和紫夜冥浮出水面,就望见阮轻舞抚琴的画面,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明明不是第一次听到她弹琴,却一次比一次震撼。 “她的音律造诣,似乎跟我不是一个境界的。” 紫夜冥喃喃自语道。 “她的琴音,如临其境,是顶级琴音师才能做到的。” 这一次,阮轻舞用的是自己的琴,完全与她神魂交融,能够将她的琴技发挥得淋漓尽致。 “泠泠——” 她玉指一挑,琴音如流泉,似飞瀑,若江流,成瀚海。 “铮——” 下一刻,她闭上眼,玉指生风,琴音炸裂,陡然变得大气磅礴。 她气场全开,音荡九天。 所有人的灵魂,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碧海之中鱼跃深渊,一朝化龙,遨游于天穹之上,吞吐日月星辰。 她那小小的身影,却蕴含着傲视寰宇的灵魂。 鸾凤虚影消失,唯有苍龙于星海之中,俯视众生。 一曲终了,万琴悬空。 听到这振奋人心的琴音,九天瀑布下方原本颓然的新生们,重振士气,一次次百折不挠地攀登瀑布。 他们也想鱼跃龙门,既然有人能登上化龙池,他们为何不能? 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些天之骄子,都摒弃了内心的浮躁,顶着瀑布击打,一步一步攀登崖壁。 “这些新生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裴临渊有些吃惊。 还以为他们需要多磨一磨性子呢! “是刚刚的琴音影响了他们,这位琴音师好可怕的琴音造诣!” 裴衿墨抬头看向上空,余音绕梁的琴音,还在他的耳畔回响,他心中大受震动。 “果然人就是要又争又抢,才能应有尽有。” 阮轻舞手指放于琴弦之上,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令所有人,见之忘魂。 青丝染墨,一双如水烟眸,如隔雾之花。 若仙若灵,好似从星海梦境之中走出的神女。 冰蓝色的小蝴蝶,落到了她的肩头,他好喜欢听主人弹琴。 阮轻舞从全身心融入琴音的状态回神,抬眸就见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化龙天池上空,竟然悬浮着无数古琴。 每一柄古琴都泛着淡淡的光芒,此刻正欢喜地期待着被她挑选。 “这是什么情况?它们什么时候出现的?你们怎么做到的?” 她震惊地看着万琴悬空的画面。 “果然被大佬带飞的感觉就是好!” 她眉眼弯弯,笑意清澈。 在场的四位大佬,都沉默了,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他们观察过湖底,有一方封印大阵,需要五人各坐一方阵台,一起弹奏特定的音律,得到琴冢阵灵认可才能开启封印,得到一柄古琴。 然而,阮轻舞一人一琴,就把下方沉寂无数岁月的古琴,勾得毫不矜持,纷纷自行破封出现。 “除了差点在湖底,被冲天而起的古琴砸晕,我什么也没做。” 紫夜冥摊了摊手,被带飞的是他才对。 “是轻舞的琴声,将它们吸引了。” 玉无心从极致的震撼中缓过神来,近距离见到阮轻舞弹琴的绝世之姿。那种冲击是非常强烈的,灵魂好像被瞬间夺去了。 听到师尊与她合奏时候,两人默契的琴音。 他顿时就明白了,为何师尊那个光风霁月的谪仙会栽了。 她如此耀眼,很难不叫人心动。 “哇!没想到它们都还挺捧场的!你们都别愣着了,快想办法取琴呀!琴就在那里,大家各凭本事吧!” 阮轻舞看着一层层的古琴,悬浮在面前,她收起了紫鸾古琴,立于浮月莲台之上。 发间的彼岸花步摇,艳丽至极,衬得她的小脸,好似冰雪清灵。 她发丝如瀑,被狂风吹起,整个人好似随风振翅的烈焰羽蝶。 “好,那就各凭本事!” 紫夜冥当即开始挑选古琴,在茫茫琴海之中,他看到了一柄天龙魔琴,瞬间就移不开眼了。 那是一柄上古黑龙脊骨打造的魔琴,琴头雕刻着狰狞龙首,琴身之上覆盖鳞片,看上去危险而神秘。 他疯狂为之心动! 就是它了! 他特别特别想要! 他破水而出,伸手朝着它抓去。 它在原地一闪,躲开他,化作黑色流光到处逃窜。 “它居然躲我!” 他委屈。 “我就不信抓不到你!” 他一眼就看中了它,觉得与它极其有缘,可对方不认为跟他有缘,躲得很利落。 一时间,水花四溅,到处都有他们你追我逃,你插翅难逃的身影。 其余几人也纷纷开始了追逐之战,这些器灵跑得特别快,他们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还真是追不上。 “这可怎么办?完全追不到啊!” 紫夜冥累得气喘吁吁,真的心碎了。 “虽然说各凭本事,但现在咱们都没本事呀!全废了啊!” 他从来没有弱成这样,居然被一把琴戏弄了。 “或许是无缘,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月沉璧缓缓说道。 “笙笙,你看中哪个瓜了?不扭下来尝尝,怎么知道不甜?” 阮轻舞转过头,望向月沉璧,温柔地问道。 “那一柄银月。” 月沉璧抬手一指,她随之望去。 那是一柄皎若月华,通体泛着清冷银辉的古琴。 琴面泛着粼粼波纹,宛如碧海潮生,悬浮于半空。 琴身之上,点缀着深海秘银弦月,还有着一朵朵水晶玫瑰和藤蔓缠绕其上,美丽而高贵。 这琴仿佛是为月沉璧量身打造的,难怪他一下子就看中了。 银月古琴,碧海清辉 “很适合你!我帮你取来!” 阮轻舞用神识跟银月古琴交流了一下,它犹豫了片刻,琴身泛着流光,自行朝着她飞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四人都是不敢置信。 “笙笙,此琴赠你!看看甜不甜?” 阮轻舞双手捧着银月古琴,眸中含笑,递给了月沉璧。 “谢谢!很甜!” 月沉璧耳尖染上红晕,将银月古琴接了过来,爱不释手。 “阮阮,它——它愿意吗?如果不愿意,我可以不要的。” “嗯,愿意的,我问过它了。” 阮轻舞璨然一笑,被他可爱到了。 他真的好温柔呀! “那就好!” 月沉璧抱着银月古琴,这一次它没有逃走,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任由他落下灵魂烙印。 “啊啊啊!我也要啊!小轻舞,帮帮我!我现在没琴了,你知道的!” 紫夜冥瞬间就激动了,扑了过来,双手搭在浮月莲边上,差点没把阮轻舞从上面扒拉下来。 他一双紫瞳本是如渊似海,此刻却透着一股清澈的委屈之色。 他的紫鸾,现在还在别人的怀里呢! 他是寡王一个! “行行行,别扒拉了,我帮你就是!” 阮轻舞哭笑不得地说道。 “是那柄魔琴吧?” “这么关心我的嘛?” 紫夜冥有些诧异。 “哈哈哈!你追得那么凶,想不注意到都难!” 阮轻舞笑道。 “别笑了,快帮我呀!” 紫夜冥着急了。 “我尽力。” 阮轻舞略带敷衍的话,让他更委屈了。 “怎么你帮潮笙就那么上心,帮我就这么不耐烦的敷衍啊?” “他好看。” 阮轻舞此话一出,月沉璧欺霜赛雪的俊颜,染上桃晕,更显绝色。 “卧槽!我竟无言以对!” 紫夜冥看了他一眼,没事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是该气她被美色所迷? 还是气自家兄弟长得太好看? 第49章 古琴争锋 阮轻舞朝着天龙魔琴招了招手,一道黑色流光,就如闪电般扑进了她的怀里,央求着她带它回家。 “好好好!区别对待是吧?” 紫夜冥见到这一幕气笑了。 他死乞白赖,追了天龙魔琴一整个化龙天池,都没追上它。 结果阮轻舞只是招招手,它就屁颠屁颠地扑过来了,没带半点犹豫的。 “来是来了,能不能收服它,就看你自己了。没了灵力,神识总还在吧?” 阮轻舞知道天龙魔琴傲气得很,可不似银月那般好脾气,收服它只能靠他自己。 紫夜冥点点头,一股强大的神识散发而出,霎时间,周遭空间都凝固住了。 墨发如夜,紫瞳似渊。 令人感觉压抑至极的恐怖神识,覆压向天龙魔琴,它轻轻颤了颤,最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阮轻舞的怀抱,落在了紫夜冥的手中。 他们之间确实更为契合。 他收回那股仿佛要毁天灭地的神识,众人才恢复了呼吸的能力。 天龙魔琴 “呵!惨兮兮的魔界太子爷?” 月沉璧轻笑。 就这小子恐怖至极的神识,魔界之中有谁能欺负他? 紫夜冥的天赋如此出众,在年少之时会受到其他兄弟的针对,这也是必然的事情。 可他没有被踩进泥潭之中,他活着成长起来了,浮云再也遮不了他的眼。 那些杀不死他的,终让他更加强大。 “谁还没一些黑历史呢?” 紫夜冥笑了笑,他也不想太早暴露的,可连一柄琴都欺负他。 总不能叫人看了笑话吧? 六界未来的领军人物,基本都在场了,他输人不输阵。 不能堕了魔界之威! 六界争锋,早在他们踏入云上学宫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对!没想到你也是个大骗子!” 阮轻舞笑着说道。 弱柳扶风的阮轻舞,乱入了他们各界使者的天团中,偏偏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想想她气场全开的时候,哪里还是什么柔弱小白花? 简直飒疯了! 真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她若觉醒了灵根,会是何等风采? “呵呵——” 紫夜冥听到大骗子的评价,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抹狂肆邪魅的笑容。 “姐姐,我想要那柄碧落琴,可以帮我叫它过来吗?我们友好交流一下!” 司离乖巧地说道,指了指飞得特别高的碧落琴。 “它飞得真是高啊!” 阮轻舞抬头看去,差点没找到那柄碧落琴。 她的神识朝着它涌去,它才怯生生地飞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扑进阮轻舞的怀里,就被一股浩瀚如宇宙的磅礴神识,压得僵在了原地,直直地掉了下来,被司离稳稳地接住了。 “看来,我们交流的很愉快呢!” 司离精致的小脸上,浮起愉悦的神情。 几人瞥了司离一眼,他的神识只是散发出了一瞬,就震慑了碧落琴,令其丝毫不敢反抗,连浮空都做不到。 看来一开始,司离不是拿不下碧落琴,而是怕它那么高砸下来,会砸坏了。 将它骗下来之后,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出手了,这杀伐果决的劲儿,真不愧是冥界出来的小殿下。 冥界尽出狠人! “小阿离看起来是挺愉快的。” 阮轻舞抿嘴一笑,司离一个人开心的世界达成了。 碧落琴则是瑟瑟发抖地接受了他的契约。 它感动吗?不敢动! “我就自己来吧!” 玉无心身上散发出阵阵光晕,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神魂之辉,宝光万丈,让他宛如天人。 一柄光芒万丈的冰魄白玉琴,受到他的牵引,自上空飞落而下。 其余的古琴也都受到了他的影响,变得躁动起来,他的神魂似乎天然吸引着它们,让它们想要认主。 “看来玉兄之前是怕干扰到我们,所以现在才拿出真本事。” 月沉璧看着玉无心,天族不愧是神眷一族,天族太子这天生吸引宝物的万宝仙体,可谓是得天独厚。 玉无心只是淡淡一笑,收服法宝对他们一族而言,是最简单的事情,不值一提。 “阮阮,你选好要哪个了吗?” 月沉璧询问道,现在只剩下阮轻舞没选了。 “它们都想跟我走,选谁都辜负,还真是为难呢!” 阮轻舞感受到古琴们都很想跟着她,如果不是在云上学宫,她就全宠了。 可这是在学宫,不是无人禁区,她还是低调一点。 “你都有紫鸾了,还这么花心!” 紫夜冥看了她一眼,这个渣女! “我不是花心,我只是比较有爱,想给它们一个家而已。” 阮轻舞的话音落下,古琴们都在认真的点头,表示同意。 她的目光,穿过无数悬浮的古琴,落在了一柄宛如流泉的冰蓝色箜篌之上。 水晶剔透的箜篌琴,在一众古琴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鸣泉箜篌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阮轻舞徐徐问道。 水晶箜篌琴听到她的神识声音,这才确定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它有些害羞地轻轻颤了颤,而后乳燕投林般朝着她飞了过来。 “你们都回去吧!以后会遇到与你们有缘之人的!” 阮轻舞将灵魂烙印落在水晶箜篌琴上,得知了它的名字,鸣泉。 她轻轻拨动鸣泉箜篌琴,跟半空之中的古琴们告别。 万道流光朝着一碧万顷的化龙天池落下,仿佛在下一场声势浩大的流星雨。 阮轻舞立于浮月莲台上,手中箜篌琴音幽幽,宛如清泉流淌,九天瀑布在琴音中逆流向苍穹。 这一幕,震惊了在下方盯着新生攀岩的裴首席。 裴临渊带着裴衿墨御剑凌空,就见到了终生难忘的画面。 阮轻舞抚着鸣泉箜篌,九天瀑布化作万千丝绦,辉映着万道流光,她遗世而独立。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倩影,闪耀在他的眼眸之中。 “她手里不会是鸣泉箜篌吧?这可是鸣泉琴冢的至宝,她若是再不跑,听弦殿的殿主恐怕都要追过来了。” 裴衿墨意外地看着鸣泉箜篌,能够得到它真心认可之人,想必就是先前弹奏天籁仙音之人了。 她真的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便宜了这群新生,趁着瀑布逆流,正在拼命往上爬呢!” 裴临渊扯了扯嘴角,这不需要灵力,单靠琴音就能控制水流的鸣泉箜篌,当真是逆天。 而可以让它认主之人,称得上一句惊才绝艳。 “教官,我们完成任务了!可以走了吧?” 紫夜冥看到裴衿墨,扬了扬手中的天龙魔琴。 他们五人是一队的,这个裴衿墨是记得的。 其他队伍他或许没印象,但这六界天团他印象非常深刻。 毕竟,阮轻舞在这支队伍呢! 封灵镯都是他亲自发的。 “嗯!你们可以回去了。” 裴衿墨点点头,记录下他们小队完成任务。 见到他们人手一琴,他也是颇为意外。 他们怎么做到的? “我们一起回去吧!” 月沉璧取出了天行云舟,载着阮轻舞、紫夜冥和司离回造物殿,剩下玉无心一人,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内心深受打击。 “他们这是孤立我吗?” 玉无心不理解,他们不是队友吗? “为什么不带上我?” “是不喜欢我吗?” “我哪里得罪他们了?” “我真的不够好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同一殿的?跟你不顺路。” 裴衿墨见到他都开始怀疑人生了,笑着提醒了一句。 “哦哦!原来如此!教官,他们是哪个殿的?” 玉无心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原来他们四个是同一殿的新生,才会一起走。 “他们都是造物殿的新生!” 裴衿墨答道。 “谢谢教官告知,我也先走了。” 玉无心召唤出了星河舟,自化龙天池离开。 星河舟使用的是灵晶催动,无需使用灵力。 他坐在星河舟上,往下方飞去。 九天飞瀑的崖壁上,新生们争相向上攀登。 看到玉无心已经完成任务离开,他们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快看!是天族太子的星河舟!果然不愧是六界天团队伍,半天的时间,就完成训练任务了。” “呸!什么六界天团呀?她阮轻舞能代表凡界吗?她就是个不要脸的混子!” 洛樱霜又一次被瀑布冲到水潭之中,几人拉都没拉住。 她嫉妒地看了从低空掠过的星河舟一眼。 自己的失败固然让人难受,但别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颜值天团,怎么不算呢?听说南域明月,可是六界第一美人。” 帮忙带洛樱霜登瀑布的清贵男子,头戴飞翅鎏金冠,凤眸中有着一抹好奇。 “更何况,她就算是个混子,那也是一名合格的混子。海国使者一人带她上去轻轻松松的,我们四人带你,你这——根本带不动好吗?” “起来,继续爬!” “你想泡孽尘池,我们几个还不想呢!” “怎么倒霉,就遇上你这个扶不起来的……” “凤殿下说得对!” “狐族小公主是不是不行啊?” “扶本公主起来,我还能爬!” 第50章 小院秋千 阮轻舞回来后,先去了一趟涅盘池。 有了紫鸾古琴之后,她这次没去池底找凤凰仙琴。 白日里它也不在池中,这里的池水依然有着残存的涅盘之力。 她在池中浸泡了小半天,走出涅盘池后,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一身清爽,舒服多了。 她回到月下竹苑,才将学宫长袍和斗篷洗干净,晾晒起来,就听到了门口悬挂的铜铃响了。 “主人,有客至。” 星泪拍打着小翅膀,飞到阮轻舞的身边。 “嗯?是谁呀?” 阮轻舞一袭红裙,裙摆层层叠叠,好似凤凰涅盘之火燃烧。 她打开竹门,随风而来的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幽檀香。 她抬眸就见到一袭白衣倾华的谢云止,正立于门前,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衣袂好似九天流云垂落凡间,素雪清辉无尘无垢。 他眉目如画,谪仙俊颜之上,自然流露出的宁静安然,好似一个笼着白梅幽香的清梦。 “昙儿,是我!” 金色的午后阳光,透过寒玉竹林的罅隙,落在他的身上,无数游动的金色光点,让他的轮廓朦胧得近乎不真实。 路过的风,似乎都变得轻柔了几分,不敢惊扰此刻的宁谧温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情脉脉,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尘川!” 她水灵灵的眸子里,瞬间就溢满了晶亮的喜色,宛如风吹花蕊抖落的金粉。 见到他的时候,她的心底,仿佛开出了一朵花儿,每一瓣都写满了隐秘的诗行。 仿佛是霜雪枯枝,被春风轻吻,结出了淡金色的芽儿,终会开出满枝灼灼桃夭。 “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约好今天来吗?我见你新生训练结束了,就过来赴约了。” 谢云止提起此事,阮轻舞才想起,她跟他约好了,要帮他净化灵海黑雾的事情。 其实他只是迫不及待想早点见到她,寻了个理由。 “我给你带了午膳。” “尘川真贴心呢!快进来呀!我正打算把一楼的厨房布置一下,可能要晚些才能帮你。” 阮轻舞带着他进小院,将竹门关上。 “没事,不着急的,我和你一起布置。” 谢云止被她牵着按照特定的规律,穿过星海,走进小院之内。 见到了院子中央的桃花树,花冠如云,满满的生机,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柔软之色。 “我给你做了一个新的木桌,上次不小心弄坏了你的桌子,真是抱歉,这个是赔给你的。” 他取出了一张崭新的圆木桌,用紫檀木做的,被他精心打磨过,一点毛刺都没有。 他将圆桌摆在了桃花树下,又取出了四张做工精致的木椅,放置在圆桌四周。 “昙儿,午膳就在这里吃吧!我做了一个秋千,想给你挂到桃花树上,你觉得怎么样?” 他把食盒放到桌上,开口询问道。 “好呀!我很期待院子里有一个秋千呢!尘川做的桌椅,这做工也太好了吧!你以前该不会也是造物殿的吧?” 阮轻舞惊喜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会做这些。 “嗯,我以前在造物殿,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谢云止用青萝藤将秋千系在桃花树的枝干上,藤蔓缠绕处还缀着几朵永不凋零的桃花。 风一吹,树上的花瓣,便簌簌落在阮轻舞的火红裙摆上。 小院秋千 “试试?” 他嗓音清润,如溪水漫过青石,极其动听。 “嗯嗯!” 她浅笑盈盈,提着如凤羽的裙摆,轻盈跃上秋千。 潋滟红裙在风中绽开,仿佛一朵九重红莲盛放,随着他的力道越荡越高。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发丝,宛如触碰到轻柔的蝶翅。 桃花纷扬如雨,脚上银铃作响。 她轻灵的笑声,回荡在小院之中。 谢云止望着她的背影,那一抹灼灼红色,映入他的眸间,仿佛清寂的生命里,开出的一树朱砂红梅。 桃花树之上,一道粉色的虚影,望着他们两人,轻轻抖落了一场花雨。 “这是我拥有的第一个秋千,我非常喜欢!” 阮轻舞从秋千上跃下,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来吃点东西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意做了几样。若是做的不好,昙儿可以教教我,我学东西很快的。” 谢云止目光带着期待。 “看起来秀色可餐!” 阮轻舞打开了食盒,就见到了几样精致的小菜,都是用他种的灵蔬做的。 “尘川,我们一起吃呀!” 阮轻舞坐下吃着谢云止做的饭菜,出乎意料的好吃。 “嗯。” 谢云止端坐到她的对面,陪她一起吃饭。 他吃饭斯文而优雅,见到她喜欢吃,他银灰色的琉璃眸中,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很好吃!” 阮轻舞夸赞道。 原本以为训练完回来,还要自己做饭,没想到他会做了饭菜送过来。 真别说,现在他看上去,满满的人夫感,贤惠极了。 “昙儿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做。” 谢云止看着她吃自己做的菜,就觉得很满足。 “那太麻烦你了,我们先把厨房弄好,不然我想下厨都不方便。” 阮轻舞吃完饭之后,谢云止就主动把碗筷收拾了。 “这里的采光很不错!风景也极好!” 两人走进空空的厨房,这个厨房是在竹楼的第一层,四周没有墙壁,只是用竹子撑起了几根柱子。 厨房外面就是观景台,可以在这里做美食,到观景台用餐。 “昙儿想怎么布置?” 谢云止询问道,一切以她的意愿为重。 “我想做一整面墙壁的柜子,用来放东西。这里放一个长方形的橱柜,那边是洗菜池,中间要放一张大长桌,用来做点心。这个长桌下方还要做成柜子,可以放东西。” 阮轻舞跟他说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他就直接拿出了材料,现场给她做家具。 他的手真的特别巧,很快就将她想要的家具做出来了,他还特地做了一张椅子,她可以坐着做点心。 最后,他用竹子做了一个竹风铃,挂在了厨房,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动听的声响。 阮轻舞在四周挂上了竹帘和纱幔,看上去风雅极了。 “怎么样?还满意吗?” 谢云止问道。 “很满意!是我想要的样子!” 阮轻舞开心地点头,厨房布置好,她可以在厨房做自己喜欢的美食了。 “我们上楼吧!” “嗯。” 谢云止跟着她走上竹楼二层,被她带进了卧房之中。 “二楼要脱鞋。” “好!” 第51章 他的旧居 赤足踩在地毯上,谢云止见到了她的卧房,被她布置得无比温馨。 目光扫过她的床,他的俊颜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他认出了她的床,是他以前睡的那张,是他亲手做的。 他以为旧居这里的东西,和破败的院子一样被岁月摧毁了,没想到这张床还在,看着依然结实。 他曾经住过的这个院子,一直都放着结界石,直到今年院墙都倾塌了,连那株万年桃花树都即将枯死,他才收走了结界石。 没想到才拿走结界石的当天,就立刻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他甚至来不及把旧物收走。 那夜,他原本是想来送桃花树最后一程,顺便将自己留在这里物品收走的,但世事难料。 阮轻舞的书房在卧房旁,他跟随她,掀开珍珠帘幔,来到她的书房。 他看到了书架上的书籍和墙壁上挂的画,以及书桌上摆放的小物件。 这些都是他留下的物品,没想到被她小心地收好了。 这个书房的陈设位置,跟他之前一样,让他有种时光流转,回到过去的感觉。 只是此刻,书房之中,不再是他独自一人,多了一个她。 “昙儿!” 他舒朗的嗓音,轻轻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 阮轻舞转身问道,就被他拥入怀里。 “是要现在帮你吗?不用抱这么紧,我们握着手,就可以的。” 他不愿意松开,她也纵着他,伸手与他十指相扣,点点月华流光,透过两人接触的掌心,朝着他身上慢慢传递过去。 她并不知道,早上的时候,她已经消耗了太多月华之灵。 随着她催动更多的月华之灵,融入谢云止的掌心,她眼前一黑,晕倒在他的怀里。 “昙儿!” 谢云止发现她晕倒,心中一惊,涌起了满满的担忧。 他立刻查探了她的情况,发现她是神识消耗太大,需要休养才行。 他将她打横抱起,用灵力掀开了床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了床榻之上。 他将她发间的彼岸花步摇取下,放在了床边的木盒中。 在盒子里,他瞧见了白梅发簪,被她珍惜地收好了。 他并没有在意她戴的发簪不是他送的那个,她喜欢戴什么,都是她的自由。 他只想着多做几个样式,让她可以有更多选择,搭配不同颜色的衣裳。 今日她一袭红裙,明艳至极,搭配彼岸花步摇,特别好看。 他放了一个香炉在案几上,点燃了玉檀熏香,可以滋养灵魂。 他掀开纱帐,躺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将充满生机的木灵力传递给她。 “若会让你受伤,那就不要帮我净化灵海了。” 他将她抱在怀里,目光中充满了怜爱。 感觉到她冰凉的体温,他褪去了外裳,将她紧贴着自己,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她。 星泪守在外面,感觉主人的情绪很平和,他没有进去打扰。 他看到彼岸花不在家,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总觉得如果彼岸花在的话,得知他们二人同榻而眠,有可能会跟里面那位尊上打起来。 阮轻舞睡得很沉,身边暖融融的,好似有个小火炉,一直熨烫着她。 有人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她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檀香,没有醒来,反而睡得更安心了。 谢云止看着她恬静的睡容,目光温柔至极。 有她在身边,他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当阮轻舞睡足之后,缓缓睁开眸子,就见到了眼前一张谪仙俊颜。 而她的手,还伸进了他的衣襟之中,将他当成了暖炉。 她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就连腿都压着他。 她忙小心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还是惊醒了他。 “昙儿,你醒了,还难受吗?以后别给我净化灵海了,那太消耗你的神识了。” 谢云止见到她苏醒,心疼地说道。 “那怎么能行?我的净化之力,只要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但你灵海的浊气却拖不得。我是肯定要为你净化它们的。” 阮轻舞语气坚定,没得商量。 “其实,你不用把净化之力渡给我,我的灵海也能被你慢慢净化。只要与你亲近,就有净化效果。昙儿,你才是净化之源。” 谢云止抱着她睡了一下午,他惊讶地发现,灵海之中的浊气也明显消失了。 如果说一缕月光能驱散一缕黑暗,那明月本身就是净化之源,贴近她黑暗就无所遁形。 “真的吗?你放开灵海,让我感受一下我才信,但你要克制自己,不能欺负我!” 阮轻舞对他的话,抱着怀疑态度。 可能是不忍心她消耗神识之力,才哄骗她的。 “我尽量克制。” 谢云止在她的面前,自制力几乎是不存在的。 阮轻舞的神识,融入他的灵海之中。 他没有一丝反抗,任由她的神识在里面游荡,整个人紧绷着,攥紧了拳头,身躯泛着粉红色。 阮轻舞见到他灵海之中的黑雾,确实是变少了。 “昙昙,好了没有?” 谢云止的嗓音,带着沙哑,眸色越来越深。 “你握着我的手,我看看灵海黑雾有没有变化。” 阮轻舞想要验证他的话,伸手跟他十指交握。 她没有主动使用净化之力,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们双手交握的时候,他灵海之中的黑雾,真的在减少。 一缕缕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纯净的灵力。 那不是消融,不是简单的净化,而是转化! 谢云止和阮轻舞在这一刻,都意识到了,她的力量有多逆天。 原本他的灵力,能调用的只有一部分,还要留一半去压制黑暗浊气。 可是她竟然可以让浊气,变成纯粹的灵气。 “昙儿,你真的是行走在人间的神药,我真怕自己护不住你。” 谢云止在这一刻,内心是极度不安的。 要知道灵海黑雾一直都是无解的,所有至强者都无法抵御,最终被黑雾吞噬,化作了禁区深处的一抔黄土。 然而,阮轻舞是世间,唯一的解药。 “抱我!” 她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灵海之中的黑雾,消散的速度更快了。 他跟她肢体接触越亲密,净化的速度就越快,完全不需要她消耗神识之力。 “尘川,你会永远保护我的,对吗?” 她抬眸望着他,她的神识还在他的灵海之中,让他神魂颤栗。 “昙儿,我会永远保护你!” 谢云止坚定地向她许诺。 第52章 圣月清辉 阮轻舞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圣月灵体,真是如谢云止所言,就是行走于人间的神药。 命书之中,她被妖王作为搅动天下的棋子。 身不由己,命不由己。 她内心之中,想要变强的信念,坚定至极。 她的身边需要强大至极的守护者,才能护住还没成长起来的自己。 若是一个不足以护她,那就多几个,这一次,命书由她自己来写! 这天下风云,由她亲自来掌! 天地为盘,六界为棋,她要做执棋人。 此刻,她发现了一个,关于她自身灵海的惊天秘密。 “什么情况?我似乎有灵力了?” 她在收回神识的时候,不小心吸收了一缕谢云止灵海的黑雾,她自身的灵海之中,竟然拥有了一缕灵力。 “咦?我是有灵根的!” 她原来并非没有觉醒灵根,而是,她吸收错方向了。 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根本不是她的力量之源。 “难道,我拿的剧本,其实不是早死白月光,而是反派?” 没有经过灵海提纯的天地灵力,对她的作用微乎其微。她需要海量的黑雾,才能凝聚成灵力。 彼之砒霜,却是她的蜜糖。 “真该死啊!我竟然生生耽误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当事人现在,真的就是后悔。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谁特么能料到,她的圣月灵体,竟然是靠吸收灵海黑雾,才能增强实力的。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转化什么?掠夺才是圣月灵体的生存之道! 明月生于暗夜! 夜晚越黑,明月光辉,才越夺目。 “尘川!” 阮轻舞唇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容,有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嗯?” 谢云止躺在她的身边,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的睫毛低垂着,好似垂坠的花枝,一双银灰色的琉璃眸,倒映着她的面容。 银白的长发,如流泉瀑布落在他的肩头,他衣衫凌乱,精致的锁骨,都透着漂亮的淡粉色。 云止 “你愿意,把灵海中的灵力,分给我一半吗?” 阮轻舞的指尖,滑过他的腹部,让他的身体微微发颤。 “昙儿若是想要,尽管拿去!” 谢云止喉结滚动,嗓音带着丝丝喑哑,眸中染上了一抹深色。 当她那双水雾朦胧的眸子,深情地望向自己的时候,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倾城祸水,她真的就是个妖精! 别说是他的灵力,就连她要他的命,他都愿意给她。 “好,是你自己答应的!可不要反悔!” 阮轻舞微微一笑,柔软的手掌,按在了他的灵海之上,丝丝缕缕的黑雾,朝着她的掌心涌来。 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牵引着黑雾涌向她的灵海。 “轰——” 她可怜的灵海,这么多年,是一点力量都没有,此刻,宛如久旱逢甘露,疯狂吸纳着力量。 支离破碎的灵海,终于有了修复自己的灵力。 这些黑雾进入她的身体之后,就化作了一道道暖流,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这些年看似柔弱至极,实则被南域王养得极其金贵。 凝聚了无数珍稀的灵药仙草,甚至还有他用所有战功,向人皇陛下求来的神药。 “昙儿,你有灵力了?” 谢云止见到她竟然在吸收黑雾,担心她的身体会被黑雾侵蚀,却发现了她灵海之中的灵力波动。 “嗯,正如你所感知的那样,它们伤不到我,反而会滋养我。” 阮轻舞的话,令谢云止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确定这些黑雾,真的无法伤到她之后,他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那就都给你!” 谢云止明明知道,她可以将他灵海中的黑雾变成灵力,可以让他的实力更加强大,但他选择滋养她。 感受到他的坚定心意,阮轻舞忽然改变了主意。 “尘川,我想试试直接用我的神识,在你灵海中净化黑雾,你敢不敢赌一次大的?” 阮轻舞已经明白了,她的圣月灵体,全身上下,就连头发丝儿,都充斥着净化之力,更别说神识了。 她能吸收黑雾为己用,也可以净化黑雾提升他。 “如果赌输了——你可能会死。” “昙儿,开始吧!” 谢云止见到她不再吸收黑雾,而是决定替他净化,他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也是充满不安的吧! 他愿意赌上性命,只为自己能有护得住她的实力。 “就算是可能会死,我也要赌一次。我不想看到你将来无人相护!” 他低淳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个,就是相信我!别抵抗——” 阮轻舞被他紧紧地抱着,她的神识再次融入他的灵海。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压制自己的神识,在他的灵海之中化作一轮皎皎皓月,绽放出万千华光。 “轰——” 她强大无比的神识,瞬间就包裹了他整片灵海。 若是此刻她想要他死,只是在于一念之间。 “嗯——” 谢云止的神魂在颤栗,她的灵魂完全与他交融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圣月清辉所及之处,诸邪退散,黑暗湮灭。 那轮皓月强势至极,在他的灵海杀疯了! 他喘息着忍住濒死和极致愉悦的双重感觉,见到他的灵海在极致的灿烂中沸腾澎湃。 “尘川,我在你的灵海之中,种一株昙花,好不好?” 她在他的耳畔低语,嗓音带着丝丝轻喘,不止是他的灵魂在颤栗,她和他感同身受。 “好!” 他允了,让她在自己的灵海,留下她的痕迹。 阮轻舞忍着灵魂交缠的悸动,一株月华之灵凝聚的昙花,在他的灵海之中扎根。 她把神识从他的灵海中撤回,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两人躺在床榻上,都在喘着气。 “尘川,现在怎么样?” 阮轻舞声音软软地问道。 “灵海之中没有一丝浊气,只有一株小昙花。” 谢云止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原本小心翼翼才能动用的灵力,如今都能随心所欲的使用。 感受到灵海中央那一株小昙花,满满的都是她的灵魂气息,让他无限怜爱。 “为何把它留下?昙昙,你是想宣誓你的所有权吗?” 他的低淳的嗓音,充满了慵懒和蛊惑。 “你现在吸收天地灵气,然后再看看灵海的情况。” 阮轻舞靠在他的胸膛,能够听到他的心跳,有力而急促。 “嗯。” 谢云止开始吸收天地灵气。 他内观灵海,那一株小小的昙花,散发出月华光芒,笼罩着他整片灵海。将所有进入的灵气,都净化了一遍。 “小昙花能净化我的灵海。” “嗯,日后你修炼,就不必受浊气之苦,等它的力量消散之后,我再为你种一棵。” 阮轻舞的手,被他珍重地握在掌心。 “谢谢昙儿。” 他的眸色幽暗,眼底有着炽热的烈焰,看得她面红耳赤。 “尘川,我想沐浴,衣裳都湿透了。” 阮轻舞浑身都软着,完全没有力气了。 “我抱你去涅盘池。” 谢云止将她抱起,从卧室外的露台飞出去,带着她来到了涅盘池。 “我自己洗。” 阮轻舞水雾迷蒙的眸子,眼尾还泛着红晕,声音娇软的没什么气势。 “一起!” 谢云止抱着她直接迈入了涅盘池之中,无根火莲,在他们的身边簇拥。 涅盘池之中的火灵,将他们的衣裳焚成灰烬。 “别——” “放心,我不看。” 涅盘池水浸透他们,许久之后,阮轻舞才恢复了力气,来到池边换了一身衣裳。 “都怪你!赔我衣裳!” 她瞪了他一眼,他换上了一袭雪袍,又似谪仙出尘。 明明是个端方君子,却对她那般无礼放肆! 着实气人! “好,赔你!我亲手给你做衣裳,好不好?昙昙,别生我气了!” 谢云止拉了拉她的衣角,轻哄着她。 “那要看看你做的衣裳好不好看,我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阮轻舞瞪了他一眼。 “好!” 他笑着将她抱回了月下竹苑。 “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 “不要,我喜欢抱着你!” “……” 第53章 兰因絮果 不知不觉间,已经入夜。 天端的明月,洒落着轻柔的光芒,月下竹苑的诸天星辰大阵,亮起了璀璨的星芒。 星澜湖边的观景台边上,有一个挂着竹帘和纱幔的小茶室。 此时阮轻舞正坐在地台的蒲团上,前方的案几上,有一个红泥小火炉正煮着玫瑰花茶。 精致的青色小碟子上,摆放着桃花酥。 茶室上方悬挂着纱灯,暖黄的光芒,为小小的茶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朦胧轻纱。 谢云止坐在她的对面,修长的玉指,正在灵巧地做着一盏竹灯。 她说想要一盏书法灯,摆在茶室之中,他就动手为她做。 他手中握着毛笔,在纸上写下几行飘逸灵动的书法。 “尘川的字,缥缈出尘,好似惊鸿掠影。这么好的作品,用来给我做灯笼,岂不是太可惜了?” 阮轻舞握着琉璃盏,喝着甜甜的玫瑰花茶,看着他落笔生花。 “若是它不好,怎配给昙儿做灯笼?” 谢云止在纸上盖上了自己的私印,“枕月山人”四个字,让阮轻舞呆住了。 “你以前在造物殿住在哪儿?” 阮轻舞眸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一身雪华,清冽如月。 烛光将他的身影与纸上的书法,拓印于背后的竹帘之上。 “你的书房中,还挂着我的画,睡着我的床,怎么还问我从前住哪里?” 谢云止将写着书法的纸,固定到竹灯框架上,他抬眸瞥见她瞬间染上红霞的俏颜,唇角微微上翘。 “我就睡你的床,怎么了?我凭实力,自己捡到的床,就是我的!” 阮轻舞想到这里曾经是谢云止住过的院子,院中是他的桃花树,书房里还有他从前留下的书籍,似乎到处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嗯,都是昙儿的。” 谢云止将书法灯做好,摆放在一角,他在灯笼内放上了一颗夜明珠。 “我还是把它带到卧室去吧!” 阮轻舞见到这盏书法灯,喜欢极了,顿时就不想把它留在茶室了。 “再给你做一盏放卧室。” 谢云止宠溺地说道。 “那尘川画一幅竹影图,做灯笼好不好?” 阮轻舞眼眸一亮,满是期待。 “好!” 谢云止又开始给她做竹影灯笼。 “我去厨房煮面,今晚我们吃清汤面,你可以喝杯花茶,我给你倒在杯盏里了。” 阮轻舞灭了炉火,走进旁边的厨房,她在桌上放了一块发光的萤石,照亮了整个厨房。 她在柜子里,摆满了各种好看的碗碟,取出了做菜要用的厨具。 她放置好烧火的灶台,将一打星辰枝整齐地堆放在旁边。 “主人,我回来了!” 风烬走进焕然一新的厨房,见到阮轻舞在准备晚餐,他忙过来帮忙烧火。 “小花朵,去哪儿玩了?今天我给你的花瓶里,换了九霄玉露。这种很好喝的,我平时煮茶也会用它。” 阮轻舞望向他,这小家伙在家待不住,成天往外跑。 她也没有拘着他,他既然想出去,那就去吧! “主人,我上灵山挖了一些龙羽花。” 风烬将自己从山谷七座灵山顶上,采摘的龙羽花拿了出来,每座灵山顶上的龙羽花,颜色各不相同,他集齐了七色。 他仰面看她,在萤石光晕中,一双酒红色的眼眸,水波盈盈,彼岸花开。 “听说龙羽花的花香,可以温养神识呢!主人,每个房间,都可以放一株不同颜色的。” 他见她的精神总是不太好,从冥界下属那里得知这里的灵山顶上有龙羽花,只是位于险峰背后的悬崖之上,那里有着禁空结界,只能徒手攀登。 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七株。 “小花朵有心了,它们都很好看!辛苦你了!” 阮轻舞见到七株似冰晶如凤羽的花,花瓣之上竟是龙鳞般的纹理,看上去格外玄异。 龙羽花的香气,带着灵山的冰雪,沁人心脾。 她瞧见他连根也一起挖回来了,忙拿出了陶盆,用万物土把它们种好,先放置于厨房门口,朝着桃花树的这一边。 “今天家里有客人,晚上煮面吃,小花朵想吃吗?” 她洗了手,见到锅里的泉水烧开了,将面条下到锅里。 “嗯。想吃!” 风烬听到有客人,不禁皱了皱眉。 什么客人这么晚还来打扰的? 莫不是还想在这里留宿不成? “对了,小花朵去叫隔壁叫阿离过来一起吃吧,我多煮一碗面。他还那么小,冥界就把他丢这里来了,怪可怜的。听说冥界的帝君,最是乖张狠戾!难伺候极了!也是苦了阿离,小小年纪,就要遭这个罪。” 阮轻舞切着葱花,风烬握着星辰枝的手顿住了。 “乖张狠戾,里面也有乖,怎么能不算是夸呢?” 风烬欲哭无泪,主人心中,他的鬼帝形象这么坏的吗? 那如果被她发现了他的身份? “最过分的是,他竟然还追杀我哥!哥哥是我的底线,谁都不能碰!” 阮轻舞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冰冷凌厉。 提及她哥哥的时候,她不经意流露出的情绪,让他非常清晰的明白了,南域王真的是她的逆鳞。 谁碰都是得罪死她。 无论南域王是有理还是无理,她都是站他那边。 “若是叫我遇到他……” “我——我去叫阿离。” 风烬咽了咽口水,心里慌得一批。 天不怕地不怕的鬼帝陛下,现在最怕的是暴露了身份。 他走得着急,脚步还踉跄了几步,来到司离的空中竹楼,他都还是心慌意乱的。 “司离。” “陛下,我在!” 司离从窗户中探出头。 “以后在其他人面前,不要叫我陛下!” 风烬恨不得现在捂住他的嘴,这要是被主人听到了,那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好的,陛下!” 司离点点头应道。 “我来叫你吃饭。” 风烬现在心乱如麻,莫名地心虚。 “嗯,来了。” 司离一跃而下,落在他的身边。 “黄泉令怎么在她那儿?” 他问了一句。 “给她护身。” 风烬回答。 “那怎么把我契给她了?” 司离皱眉。 “给她护道。” 风烬语气无波。 “陛下,你只是为了报复南域王,不用这么拼吧?反正沾染魂河水的凡人,都逃不过魂河诅咒,他左右也活不成的,何必夺取他妹妹的心,用来报复他呢?” 司离淡淡地说道。 “他既承兰因,自担絮果。陛下,您何必多此一举?” 风烬心中“咯噔”了一声,听到司离的话,顿时觉得不妙。 “啪!” 瓷碗落地。 阮轻舞站在桃花树枝干上,正想直接从这里把吃的递给司离,省得他不好意思过来,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隔着诸天星辰大阵,他们没发现她的存在。 直到瓷碗砸落到院墙之外,他们才看到了她苍白至极的小脸。 第54章 举世皆敌 “主人!不是——你听我解释!” 风烬见到阮轻舞的时候,神色一变,感觉事情超出了他的意料。 虽然他一开始,确实是来凡界找南域王的麻烦的。 甚至,想着跟他同归于尽,也绝不为仆。 一心只想着斩断这该死的灵魂主仆契约。 可是,在见到她之后,他就改变了心意,也没有再寻过南域王的麻烦。 他哪里记得除了冥族的人,凡人触碰魂河水,就会沾染魂河诅咒的? “呵!主人?我怎么担得起,您道一声主人?鬼帝陛下,劳您费尽心思,利用我来报复我哥哥。” 阮轻舞红着眼眶,每一声都透着失望。 她立于桃花枝头,神识融于灵海之中,将刚刚修复好的灵海震碎。 忍着刀割的剧痛,分离出那一株九转还魂草,生生抹去在上面留下的八十一道灵魂烙印,将它抛向风烬。 “哥哥拿了你的东西,我还给你!别为难他!也请不要再戏弄我!” 她的唇角流下鲜血,整个人几乎都要碎了。 她将他们之间的灵魂烙印,抹得干干净净。 伸手扯下了黄泉令,丢给了他。 “你们这一场摘月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主人,你误会我了!别这样对我!” 风烬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他捧着九转还魂草和黄泉令,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她,不要他了! 灵魂之中,原本缠绕着她的气息,骤然被抽离,就如同抽掉他的魂魄一般,细细密密地疼,无孔不入。 “陛下!” 司离看到鬼帝陛下此刻的神情,几乎要崩溃了。 他从未感受过他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 “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我此生——再也不想——看见你!” 阮轻舞一袭火红长裙,美得惊心动魄,那双眸子却冰冷刺骨,不再有一丝温情。 “我不走!主人,你说过会永远喜欢我的!” 风烬看到她如此绝决的模样,攥紧了手中的黄泉令,掌心被令牌刺破,也没有注意。 她唇角溢出的鲜血,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这句话,不作数了!” 阮轻舞闭上眼,声音带着哽咽。 “不许再叫我主人!” 她的小花朵,她不要了!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戏弄你!轻舞,你听我解释!别这样就——判我死刑!” 风烬开口解释,试图挽回。 他飞身而起,就被一阵可怕的气浪震退,一股恐怖的杀意,刺穿他的身体。 他胸口翻涌的气血,涌向喉咙,被他压了下去。 阮轻舞灵海碎裂,撑了这么久,再也撑不住。 整个人如断翅的蝶儿,从桃花树之上栽落。 树上一道粉色的虚影,刚想出手接住她,另一道白衣胜雪的谪仙身影更快,将她抱在怀里。 “鬼帝陛下,真当我云上学宫无人了?” 谢云止清越的嗓音,染上了难抑的杀意。 见到阮轻舞灵海破碎,小脸白得近乎透明,唇角溢出的鲜血,这一刻,好似有一把刀子,在他心头狠狠扎下。 他出离的愤怒,从未有过的怒火,充斥在他的胸腔之中。 整片天地都因他的怒火,而风云变色,就连学宫之上的道钟,都受到震动,而发出颤音。 “昙儿!你撑住!” 他抱着阮轻舞,悬立于空,灵海中的灵力不断涌向她。 他冰凉淡漠的目光,落向了风烬,他抬起手,万千金色莲华,在空中蔓延开来。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在上空之中酝酿。 “伤她者——死!”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头,看到无边暗夜之中,虚空种金莲,每一瓣花中都蕴含着恐怖杀机。 原本充满生机的木灵力,此刻竟是充满了毁灭之气。 “夫子!我们陛下只是来取回他遗失之物,还请手下留情。” 司离感受到谢云止的实力,神色骤变,立刻开口说道。 这一击落下,鬼帝陛下定然会伤及本源,毕竟陛下原本就有岁月道伤,如今实力十不存一。 云上学宫的夫子,恐怖如斯! “把轻舞给我!” 风烬一袭红衣,凌空而立,目光却是落在阮轻舞的身上,她的气息微弱,哪怕谢云止不断注入灵力,也没有好转。 他的话音落下,谢云止的怒意再也抑制不住。 无数金色莲华散发出的杀机,震荡寰宇,锁定了风烬。 “尘川,让他走——” 阮轻舞摇了摇头,虚弱的声音,落在谢云止的耳畔。 司离说得没错,兰因絮果,他只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她还他就是! “鬼帝陛下,请吧!” 谢云止长袖一挥,割开了冥界的时空界壁。 一半是人间,一半是幽冥。 风烬没有动,仿佛那恐怖的杀机,针对的不是他一样。 “陛下,您就放过她吧!她是无辜的!” 司离看了地上的碎碗一眼,她多温柔的一个人呀。 “她再不治疗,就要死了,您真要这样耗下去吗?” 听到他的话,风烬的身体一震,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怕受伤,不怕疼,可是他怕她死。 她竟然自碎灵海,也要将九转还魂草还给他。 明明她的灵海原本就支离破碎了,她真的是不要命了。 他红着眼,转身踏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掌心的血液,染尽了黄泉令。 谢云止抱着阮轻舞,落到了月下竹苑之中,出现在万年桃花树下。 他掌心的灵力,朝着她涌去,却没有任何作用。 “灵力对她似乎没什么用,尘川,你冷静一点,别再做无用功了。” 折岚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边。 一袭粉裳,带着桃花的香气,轻盈如梦。 “折岚!快,将你灵海之中的黑雾,引渡给她。” 谢云止想到她体质特殊,她说过,那黑雾不会伤害她,反而会滋养她。 如今他也是走投无路了,他的灵海被完全净化,他也不能找旁人,只有折岚他才信得过。 “尘川,你疯了?” 折岚不敢相信挚友会趁人之危,这个时候还要引渡黑雾给她。 “快点!我只相信你!别逼我去找别人!” 谢云止焦急地说道。 “行吧!” 折岚本着对谢云止人品的信任,小心翼翼地引渡了一缕灵海黑雾,融入阮轻舞的身体。 原本以为她会被黑雾侵袭,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黑雾也消失无踪了。 “咦?消失了?” 折岚非常震惊,要知道灵海黑雾极难引渡出来,哪怕有人愿意牺牲自己作为囚笼,那黑雾还是会逃回本尊的灵海之中,甚至还会污染牺牲者原本的灵力。 折岚曾经就冒险,引渡了谢云止的黑雾到自己身上,结果落得那般下场。 “折岚,别磨磨蹭蹭了,你是要我眼睁睁看着昙儿死在面前吗?” 谢云止都要急疯了,结果他还在那边一点点地输出黑雾。 “那我开始了!” 折岚闻言不再犹豫,灵海之中的黑雾,化作漆黑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向阮轻舞。 那些黑雾花瓣落在她的身上,瞬间就如积雪消融,被她疯狂吞噬。 “主人,这性子真的是烈!” 星泪在一旁看着他们,感受到主人吸收了那些黑雾之后,终于脱离了危险,他才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准备,动用天赋之术,为主人疗伤。 见到这黑雾竟然更有效,他一时间也有些懵。 灵海黑雾对旁人都是致命的,怎么到了主人这儿,就成了疗伤圣药? 别说,这比起那些南域王千辛万苦抢来的灵药,效果都更好。 “快点啊!折岚,你是不是不行?” 谢云止催促着折岚,恨不得直接将他灵海挖出来。 “尘川,你这么疯魔的样子,我有点慌,请保持你平日云淡风轻的禁欲神尊模样。上次我快陨了,也没见你这么急的。” 折岚无奈地看了谢云止一眼,他引渡黑雾离开灵海也很费劲好吗? 那些黑雾似乎感受到威胁,死活不肯出来。 若非他实力强横,根本引不出来。 “这是我行不行的事情吗?灵海黑雾除了失控的时候会外溢,其他时候,死死地缠着灵海,很难剥离的好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牵引灵海黑雾。 灵海黑雾若是有那么好引渡,就不会葬下几个纪元的无数至尊了! 他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了谢云止的话,是什么意思。 阮轻舞能够净化吸收灵海黑雾的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 这个惊天秘密,若是泄露出去,她会被六界顶级大势力疯抢的。 谢云止若是想护着她,那可是举世皆敌啊! 第55章 破而后立 阮轻舞自行吸纳着黑雾,化作一缕缕灵力,在她灵海之中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 原本支离破碎的灵海,在这一次自毁中,彻底化作了碎片。 一株冰晶昙花,是所有的寒息之源,盛开在灵海之中,神识如皓月,高悬于昙花之上。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虚空,一道道灵力,如同星轨银河,环绕在它们的边缘。 她的灵海重塑之后,竟然是一片浩瀚的星河宇宙。 “折岚,把你的手,放在轻舞的灵海之上。你不行的话,就让她来!” 谢云止看他引渡黑雾的速度越来越慢,开口说道。 “这不好吧?男女有别!” 折岚矜持地说道。 “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你还救不救你的恩人了?” 谢云止真是气的很,救人的时候,他还讲什么男女有别? “得罪了!” 折岚将手掌轻轻放置于阮轻舞的灵海之上,忽然,他感觉一阵恐怖的吸力猛地传来,原本躲藏在灵海之中的黑雾,被强势至极地扯了出来,涌向了阮轻舞的灵海。 在巨大的吸引力面前,他整个人差点都直接压向了阮轻舞。 “男女有别!别靠那么近!” 谢云止皱眉,语气充满了不悦。 “……” 折岚如烟似雾的身影一颤,险些没被他气吐血。 “我这都没化形,你这飞醋吃的,我也是服了!尘川,何至于此啊?” “总之,不许靠她太近。” 谢云止伸手轻轻地拭去阮轻舞唇角的血迹,那小心翼翼,温柔珍惜的模样,看得折岚瞠目结舌。 这真的还是清冷高贵,不染纤尘的云止尊上吗? 折岚灵海之中的黑雾,被吸收了大半,剩下的着实顽固,无法被牵引出来,他才获得了自由。 “感觉已经被掏空——” 他是真没想到,她如此生猛,居然强抢黑雾。 “滚!” 谢云止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将阮轻舞抱起来,带到了二楼房间之中。 拧了毛巾为她擦干净小脸,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 他见到她的情况稳定下来,就下楼将茶室和厨房收拾了一下,把做好的竹影灯笼拿上来,放在她的床头案几上。 他见到星泪一直不远不近地守着,随即开口。 “你主人给你留了面条,记得吃。” “嗯!” 星泪现在只想守着主人,连最爱吃的美食,都没有胃口了。 谢云止瞥了床头木盒中的彼岸花步摇,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鬼帝风烬送她的。 那家伙真的是心怀鬼胎! 竟敢觊觎着他的明月! “啪嗒!” 他伸手压上了木盒的盖子,眼不见为净。 “不愧是正宫,就是大气啊!” 星泪暗暗地感慨道。 他可是见到过风烬瞥见谢云止送的白梅发簪之时,恨不得直接捏碎了。 这位尊上情绪稳定得一批,从不对他家主人发脾气。 处理起主人在外面的花花草草,下手利落干脆,魄力十足。 在星泪的心中,这当是正宫! “哥哥——” 阮轻舞闭着眼睛,还没完全苏醒过来,她的灵海已经在自行运转,将她身体之中封藏的灵药精华彻底吸收。 谢云止听到她口中溢出的呢喃,叫的是南域王。 他听到了,那声音之中,满满的依赖之情。 他承认,这一刻,他酸了。 “哥哥!” 阮轻舞猛地睁开秋水明眸,不顾自己才受过重伤的身体,从床榻之上跳下来。 她取出了替命银铃,紧紧地握在掌心之上,眼底是说不出的惶然不安。 “昙儿,你才刚刚恢复,要多休息。” 谢云止见到她神色不安,关心地问道。 “尘川,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抱歉不能招待你了,你可以先离开吗?我换身衣裳。” 阮轻舞看向了谢云止,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离开。 之前的衣裳之上,沾染了鲜血,去见哥哥,她不能那么狼狈,哥哥会担心的。 她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用一根铃兰花银簪束发,将自己简单收拾好,她就握着替命银铃感应阮扶风所在的方位。 “星泪,回南域。” 她开启诸天星辰大阵。 “主人,等等我,我把晚餐打包一下。” 星泪连忙去厨房打包晚餐。 阮轻舞离开月下竹苑后,让星泪送了一份还温热的晚餐给司离。 若非司离,她还不知道,哥哥沾染了魂河诅咒快死了。 司离看到窗台之上,装在瓷碗里温热的清汤面,上面还有一颗煎蛋,撒了青色的小葱。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已经化险为夷了,只是陛下的状态却不是很好,夫子出手真是不留情面!” 司离能够感应到风烬的情况,本就道伤未愈,还不知什么原因中了剧毒,再被夫子打伤。 来人间这一趟,鬼帝陛下着实有些狼狈。 “不过好在九转还魂草已经找回来了,南域明月都受那么重的伤了,陛下气也出了,应该满意了吧?” 司离觉得鬼帝陛下是个狠人,就算是伤得重了点,但目标达成,他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他怎知,此刻幽冥魂河之中,鬼帝陛下看着九转还魂草,哭红了眼。 “怎么就能——不要我了?” “说过的话,为什么能不作数了?” 他对阮轻舞是又爱又恨,心底克制不住喜欢她,却恨她这般无情绝决。 她那双如雾的眸子,对他流露的心痛和失望,都如细细的针,刺进他的灵魂。 手腕上一道被七灵山禁区中的碧玉灵蛇咬伤的毒牙印,此刻泛着紫色。 他以魂河水压制着剧毒,胸口撕心裂肺的剧痛,却怎么也压不住。 胸膛之上,一道吞噬生机的寂灭青光,如同一把匕首,扎在他的血肉之中。 世人都以为云上学宫的夫子,其性温和,却不知他杀伐果决的一面。 他手中腾起红莲业火,焚烧着身上的木灵力。 明明是万物萌发,生生不息的木灵力,却偏偏被夫子走出了寂灭之道。 “这笔账,本帝迟早要与你清算!” 他想起谢云止将阮轻舞抱在怀里的一幕,就觉得刺眼极了。 原来,那白梅发簪和千檀佛珠,都是谢云止所赠。 他也是月下竹苑的那位来客,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他越想越气,嫉妒得发狂。 那一击哪里是驱逐鬼帝? 分明就是在给情敌的下马威! “真该死啊!本帝当时就该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偏偏那时候阮轻舞生命垂危,他耗不起,除了离开,他没得选。 “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一定很疼吧?” “想到她会疼,心口就更疼了。” “司离!这个蠢货!本帝就不该去找他……” 风烬现在想起司离,就气得咬牙切齿。 虽然一开始,他或许是有那么卑劣地想用南域明月,报复南域王的想法。 可他不是没做吗? 司离此刻在他的心中,跟谢云止一样讨厌! 另一边,星泪化作原形,载着阮轻舞自九天之上冲出云上天宫。 天宫的禁制结界,对阮轻舞开放,他们顺利出了云上天宫。 谢云止回到云端居所,手中捧着她为自己煮的面,慢条斯理地吃着。 她的一番心意,他不想浪费。 “那个方向,应该是南域吧!” 他见到阮轻舞离开,淡淡地说了一声。 “夫子,她怎么能随意离开学宫呢?” 守山人菩涯感应到有人离开了云上学宫,随即传音询问。 “我准许的。” 谢云止淡淡地回道。 “怎么?云上学宫我做不了主?” “您是云上学宫之主,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菩涯感觉夫子大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忙躲着当小透明,不敢再冒头。 第56章 回归南域 千山沉寂,月光似羽。 卧龙山脉苍梧山,上出重霄,下接地脉。 此刻漆黑的天穹之上,闪着银河星辉的裂空蝶,自苍梧山飞掠而出。 裂空蝶所过之处,都会留下一条璀璨的光雾,极其耀眼。 立刻就吸引了立于崖巅之上,那位尊贵至极的人皇陛下的目光。 “呼——” 罡风凛冽,呼啸吹过。 帝君裴清衍一袭红白相间的金纹长袍,在夜风之中飞舞。 他是被云上学宫先前毁天灭地的动静惊扰,特地破空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隐约瞥见冥界通道被开启,他就猜到是鬼帝不死心,闹到云上学宫跟夫子交手,被驱逐出界了。 “何人竟能在苍梧山御空?” 苍梧山有禁空结界,除了那位夫子,就连他这位人皇都不能御空。 此时却有人自苍梧山御蝶而来,他如何能不惊讶? 他的神识落向裂空蝶,就见到了一个花纤月细的蓝裳少女,立于蝶翼之上。 狂风吹过,仙袂飘兮,她周身笼罩着月光,有种朦胧的美感。 少女风神冰骨,此时神情高冷,好似不可亵渎的月神。 感应到有神识窥探,她长睫凌霜,清清冷冷的一瞥。 强大的神识,化作凌厉的绝世剑芒,朝着窥探者斩下。 “放肆!” 阮轻舞轻灵动听的嗓音,寒着调子,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炸在了裴清衍的耳畔。 裴清衍的神识,被那一道绝世剑芒惊艳到了。 他接下了她神识凌厉的一剑,对这么一个娇弱的少女,能发出这样一击,感到惊诧。 她那清冷傲然的呵斥声,撞得他心口轻轻一颤。 这骄傲的小凤凰,不知是哪个世家的贵女? 一身清绝气度,一看就是被大族精心娇养出来的。 他竟从未见过她! 阮轻舞没有在此耽误,乘着裂空蝶,直接穿梭时空前行。 裴清衍存了几分试探之意,手中御尘仙剑飞出,朝着阮轻舞前方落去,想要将她拦下。 “惊鸿!” 阮轻舞手上青光一闪,青鸾神剑落于掌心。 剑身嗡鸣,如凤唳九霄。 一剑在手,她整个人气势冲霄,衣袂翻飞,携着无上剑意,朝着御尘仙剑斩下。 剑芒所过之处,虚空震颤,云海分流。 “轰——” 御尘仙剑的银光与青鸾神剑的碧芒轰然相撞。 雷霆炸裂声响彻寰宇,宛如星河崩碎,剑气纵横,余波横扫万里。 “帝君很闲吗?” 阮轻舞黛眉如烟,双眸如雾,嗔怒地望向裴清衍的那一眼,让他的心,跟着手中的御尘仙剑一起轻轻颤了颤。 “再敢拦我,我就当陛下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小心我缠上您,夜里到您的榻上去!” 她听哥哥说过,帝君不喜女色,最怕的就是被女子缠上。 许多想爬龙榻的女子,实在太过疯狂,吓得帝君对女子都有了阴影。 “呵呵!这可真是一种很清奇的威胁方式!” 帝君裴清衍闻言,那张尊贵严肃的面容,罕见地笑了。 “看来,你对朕很熟悉,竟然连这等皇族秘辛都知晓。” 他最怕女子痴缠,更对想爬龙榻的女子避如蛇蝎,这事只有他熟悉之人才知道。 “帝君好龙阳,不是皇朝之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吗?算不得是皇族秘辛吧?” 阮轻舞没好气地看向他,催动星泪继续赶路。 “你说谁好龙阳呢?给朕回来!” 裴清衍气笑了,他没想到,从他不近女色,已经传成他好龙阳了? 他想去跟阮轻舞理论一二,星泪却带着她直接化作虚无,碎裂虚空,消失在他的面前,不知所踪。 “打哪儿来的小凤凰?她这裂空蝶速度真逆天!” “陛下,看样子云上学宫这边无恙,有夫子坐镇,您无需忧心。” 御尘仙剑的剑灵,缓缓开口说道。 “方才那少女手中所持,乃是绝世神剑,差点没把我砍断!现在我都还打颤呢!您下次悠着点成么?别看到人族的好苗子,就见猎心喜想试试身手。” “这小凤凰确实是个好苗子!不逊于观澜!可惜她跑得太快了,朕还不知道她是出自哪个世家?” 裴清衍看了御尘一眼,他好歹是人皇佩剑,就不能出息一点,竟被一个少女的剑意惊到了。 “走了,办正事去。” 他御剑而行,破空离去。 云上学宫的方向,一道目光落了过来,见到阮轻舞安然离开,又收回了目光。 南域万疆城上空,一阵银光闪耀,裂空蝶出现在了此地。 百丈高的恢弘城墙,透着古老的洪荒之气。 城墙之上,黑甲兵目光凌厉,巡视着四周。 当裂空蝶出现的时候,立刻就有斥候发现,将此事通知城门守将。 “是大小姐回来了!” 守将寒阙看到裂空蝶上的蓝裳少女,第一时间点燃了城楼之上的明灯,打开了禁空结界,恭迎大小姐归城。 裂空蝶振翅,带着阮轻舞朝城中飞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面容,蓝裙猎猎翻飞,一身尊贵气质,风华万千。 原本还漆黑的万疆城,霎时间,亮起万千明灯。 无数的流萤,随后飞起,将肃杀的万疆城,变得如梦似幻,宛如九天星海。 就连城中央的龙塔之上,那一颗明珠也亮了起来。 “恭迎大小姐归来!” “恭迎大小姐归来!” 城中百万玄甲军,齐刷刷地朝着阮轻舞单膝跪地行礼。 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百万玄甲军迎接阮轻舞的画面,让御剑破空降临的帝君陛下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朕的万疆城?为何朕每次来,都是乌漆墨黑,一片肃杀?” 眼前的明灯万千,流萤星海,百万大军夹道相迎的画面,他从未见过。 “呃,这里不是您的万疆城,是南域明月的万疆城!毕竟就算是南域王归来,估计也没有如此浩大的声势。” 御尘听到了振聋发聩的恭迎声,这还能不知道那个蓝裳少女是哪家明珠吗? 那可是名震六界的南域明月啊! 是在南域王心尖尖上的人。 “咦?是陛下来了,参见陛下!陛下您请随意!” 守将寒阙发现了御剑凌空的帝君陛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就没有任何表示了。 “呵——还真是兵随其主!南域王手底下的兵,都是这德行?” 裴清衍见到南域王手底下的兵,都将南域明月奉为神女,说明她在南域的地位有多高。 这一切,都取决于南域王对待她的态度。 此刻哪怕南域王不在,他们这一套欢迎的阵仗,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他御剑追上了裂空蝶,近距离感受到了山呼声,以及灯火辉煌的万疆城何其灿烂! “见帝君,何不行礼?” 阮轻舞的嗓音,清晰地落下。 百万玄甲军得大小姐令,立即山呼。 “恭迎陛下!” 整齐划一的行礼声,令行禁止。 “众将士免礼。” 裴清衍威严的声音,掷地有声。 她倒是心思玲珑。 生怕他心里不平衡呢! 他御剑飞在阮轻舞的身边,看着她于百万大军之中,从容前行,神色自若,不骄不躁,却自带矜贵之气。 南域明月!阮轻舞! 他早就不知道听说过多少次她的名字。 今日却是第一次得见仙颜! 他一直都很好奇,让南域王为她疯魔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样的? 此时此刻,他望着她在万千明灯映照下,绝世无双的容颜,方知什么叫惊为天人! 最吸引的人,还是她这一身清贵气质,令她有种超凡脱俗的出尘之感,令人见之忘俗。 “你是赶回来,送南域王最后一程吧?朕也是!” 裴清衍得知了南域王中了魂河诅咒,性命垂危,特地过来。 那魂河诅咒无解,药石无医。 “谢陛下关心,这些年,承蒙陛下照拂家兄,轻舞感激不尽。” 阮轻舞知道帝君没有恶意,魂河诅咒触之即死,世间无解。 第57章 魂河诅咒 他们的速度很快,径直飞向了南域王的王府。 “陛下,您来了!”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向帝君行了一个礼。 当他看到站在裴清衍身后的阮轻舞之时,瞬间就红了眼眶。 “哎哟,我的大小姐呀!您可算回来了!家主他——他快不行了,他一定想见您最后一面的,快跟小的来。” 老管家老泪纵横,拉着阮轻舞就往屋里狂奔,那速度快如闪电,裴清衍御剑才能追上。 “云老,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哥哥不会有事的!” 阮轻舞温柔的嗓音,瞬间就抚平了云老不安的心情。 裴清衍见到骄傲的小凤凰,此刻温柔的模样,还真是有些意外。 她之前可凶得很! 现在回想一下,她是急着赶回来,被他拦下了,才会那般生气。 如此,倒是他的不对了。 她十万火急,赶回来见哥哥最后一面,若是被他耽误了,那他真的罪大恶极了。 大厅之内,众人寂静的坐着,气氛无比压抑。 见到阮轻舞出现,他们都齐齐红了眼眶,挤出了难看的笑容。 “扶风,他在里面等你。” 他们不知道阮轻舞会回来,但他们都知道,扶风一直撑着,是放不下她。 “陛下,谢谢您特地来一趟,那臭小子,给您添乱了。” 主座之上的阮族老祖,后背一下子就佝偻了几分,显得格外苍老。 “祖爷爷,哥哥会没事的。” 阮轻舞快步冲向阮扶风的卧房,推开门,来到了他的床前。 容色极妍的俊颜,此刻苍白如纸,浑身每一寸肌肤都遍布着咒印。 他的气息极其微弱,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阮轻舞坐在床边,伸手牵起了他垂落的手,温柔至极的轻轻唤了一声。 “哥哥!我回来了!” 床榻之上那几乎没有任何生气的男子,手指轻轻颤了颤。 裴清衍见到阮扶风此刻的模样,眼底浮起了深深地痛惜。 整个南域已经想尽办法,也没能解开魂河诅咒。 阮轻舞手握着替命银铃,逆转了其中的符文。 她刺破阮扶风的手指,将一滴血滴在替命银铃之上。 随着血色光芒亮起,逆转大阵启动。 阮轻舞赤足坐在地上,将替命银铃,戴在了脚腕。 一缕缕仿佛有生命的咒印,就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朝着她的手掌蔓延。 “你疯了!” 裴清衍亲眼看到了阮轻舞,逆转了替命银铃,将阮扶风身上的魂河诅咒,引向了自己。 这飞蛾扑火般的自杀行径,让他大惊失色。 “嘘!” 阮轻舞玉指放在唇畔,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道道咒印,妖异至极,宛如藤蔓缠绕在她的肌肤之上,却有种惊心动魄的诡谲美感。 她面容恬静地坐在海蓝色纱帐旁,屋里橘黄色的烛光,将她的身影照耀得无比柔和。 两人相握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她微笑着看向阮扶风,目光是那般澄澈。 魂河咒印覆盖她的身躯,阮扶风身上的咒印,完全消失了。 裴清衍忽然就明白了,南域王为何会为她疯魔至此! 她从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了,替命。 魂河诅咒无解,却可以转移。 但不是随便哪个陌生人都能转移魂河诅咒的,必须是双方相处多年,彼此气息相融,有契约相连之人,才能转移。 他记得她在见到忧心忡忡的南域王府众人的时候,都是非常肯定的告诉他们。 “哥哥不会有事的。” 因为,会有事的是她! 他以前觉得扶风太傻了,为了一个小丫头,那么拼命做什么? 可这一刻,他却觉得这个小丫头真傻呀! 她明明知道会死,明明知道诅咒无解,还是义无反顾,从未犹豫过。 阮轻舞取出一颗丹药,塞进了阮扶风的口中。 在丹药出现的时候,满室都是异香。 “劳烦陛下帮我护法,莫让外人打扰。” “好!” 裴清衍站在外间,中间隔着一层纱帐。 阮轻舞放下一个阵盘,布下了隔绝结界,她将神识融入了阮扶风的灵海之中。 阮扶风还在深度昏迷之中,灵海自行护主,他的神识感受到是阮轻舞的神识之后,立刻就放弃了抵抗。 阮轻舞用神识,一寸寸小心翼翼地将他灵海之中的黑雾驱散,在他的灵海之中,留下了一轮月华之灵凝聚的明月。 她撤回了神识,与他的神识交融在一起的时候,他极其克制,丝毫不敢动弹。 全程他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任由她的神识在他的灵海之中绽放光华,他对她无限包容,无条件信任她。 即便,他的意识都还没有恢复过来,他潜意识都不会伤害她。 “哥哥,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她在他的耳畔,缓缓地说道。 “多谢陛下,此事务必为我保密,不然您也知道我哥哥的性子。指不定会把天都捅破!我现在这样子,不方便见家人,辛苦您帮忙转告一下,我回学宫了。” 收回阵盘之后,她朝着裴清衍道了声谢。 “作为答谢,送您一个剑穗,可好?” 阮轻舞从空间内取出了一个雪白银丝流苏的剑穗,中间是一弯弦月冰晶,其中蕴含着月华之灵。仔细看去内部仿佛有月光在流转,在黑暗之中,莹莹生辉。 裴清衍看着少女那双清亮的眸子,写满了央求之色,他心头一软,答应了下来。 “好!” 阮轻舞蔓延着咒印的双手,拿着剑穗递给他。 “放心,咒印不会沾染于外物之上。” 裴清衍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剑穗,免得她以为自己是怕沾染上魂河诅咒,才没接受她的谢礼。 “剩下的就交给陛下了,哥哥交给您,我很放心。您是个好人,之前的话是跟您开玩笑的,还望陛下莫要放在心上。外面说的,您是喜欢我哥哥,才终身不娶的事情,我其实是不信的!嗯嗯!真的!” 阮轻舞认真地说道。 听到她的话,裴清衍怎么觉得她是深信不疑? 她那俏皮灵动的语气,似乎是在开解他,让他不必为她难过。 “我走啦!” “再见,哥哥!” “再见,陛下!” 此次一别,或许,后会无期了。 她浅笑盈盈地朝着他挥了挥手,从敞开的窗户利落地跳了出去,乘着裂空蝶消失在裴清衍的面前。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的心底不知为何格外沉重。 他看了手中的弦月剑穗一眼,将它系在了御尘仙剑的剑柄末端。 阮轻舞离开了,看着床上躺着的阮扶风,他也有些头疼。 他此刻隐瞒他们,日后阮扶风若是知道了真相,可能会把他的帝宫都掀翻了。 “陛下?您来了!” 南域王阮扶风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睛,望向了帝君。 “嗯,你小子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朕不得来看看吗?” 裴清衍真的是很气,他和谢云止都拦下鬼帝风烬了,结果他却还是命悬一线。 冥界真特么都是一群阴险的魑魅魍魉,不是人待的地方。 哪怕路过一下,都得脱半层皮。 “命大,死不了。” 阮扶风靠在枕头上,感觉除了虚弱了一点,没什么大问题。 “陛下莫要听他们乱传谣言,他们什么都传的。” “比如,朕和你的私情?” 裴清衍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跟南域王在世人眼中是一对的。 帝君积威甚重,他身边的人,谁有胆子告诉他这种谣言的? “那倒不是,据说是陛下思慕臣,求而不得,故而空置后宫,终身不娶。毕竟世人皆知,轻轻才是臣的心上月。陛下怎能及得上我的轻轻?” 阮扶风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都能跟他开玩笑了。 “朕,自是及不上你的轻轻的……” 裴清衍见他还能笑得出来,那是他还不知道真相。 他还当自己命大呢? 他家轻轻换来的! “轻轻是不是回来过?这个时候学宫应该出不来,定然是我的错觉吧?” 阮扶风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雪玉山茶香。 第58章 他的愿望 “她是回来看你了,不过你那时候还昏迷着,所以她先走了,说要赶回学宫。” 裴清衍提了一句,这么多人都知道阮轻舞回来了,他瞒不住的。 “啊!为什么不叫醒我啊?陛下见到她了没有?她看着气色还好吗?不知道她在学宫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她一个人在那边,会害怕吧?” 阮扶风得知阮轻舞回来看他了,眼底瞬间就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 哪里还像是刚刚从鬼门关,被强行捞回来的人。 “那个——她回来的时候——看着挺好的。朕从前竟不知,你们万疆城的夜里,还有明灯万千,流萤星海呢?” 裴清衍转移话题,他不擅长撒谎。 只能说她回来的时候,是好好的。 走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是后话,他就不提了。 “明灯流萤都是专属轻轻的,陛下您就别想了,不是为您准备的。” 阮扶风说得坦荡,反而叫裴清衍没了脾气。 好好好!就宠着她吧! 那么赤诚的小凤凰,谁不想宠着呢? “知道为何你叫南域王吗?” 裴清衍突然说道。 “为什么?” 阮扶风也很好奇。 他裴临渊就是被赐渊王,裴衿墨是墨王,裴家兄弟更高贵? 怎么到了他阮扶风,就是南域王了? 是他阮扶风不配争一争这帝位吗? “因为你已经够疯了,若朕赐你风王,那还得了?” 裴清衍没好气地说道。 “哈哈!陛下,您过誉了!” 阮扶风笑了笑。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他们不是我,怎知我不快乐?” 听着他的话,裴清衍难得没有反驳。 为了那个捧着一颗真心的小月亮,想让她活着,他怎么能不疯魔? 毕竟 ,他的明月,为了他更疯啊! 她那种微笑着将生死置之度外,平静的疯感,完全不显山露水。 谁也不会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哪怕后面知道她看过哥哥之后,就离开了,也没有人会怀疑什么的。 毕竟,那可是最循规蹈矩,乖巧可爱的大小姐,她能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呢? “我可怜的风儿啊!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叫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阮家老祖见到里面半天没有动静,红着眼眶,嚎啕着进来了。 整个人看起来,苍老无比,似乎瞬间就被抽去了精气神。 阮扶风是家族的脊梁啊! 他也是南域百万大军的神明! “我们南域——终是出不了一尊新神啊!” 若没了他,家族不知还有谁能撑得起来? 其他的族人,远远不及他啊! 最重要的是,那是他最喜爱和宠爱的后辈,他想想都觉得心痛至极。 “家主!你一路走好啊!” “呜呜呜——” 其他家族里的长辈们,也抹着眼泪进屋。 结果就看到阮扶风都已经坐起身了,正跟帝君在攀谈着,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诈尸?” “回光返照?” “扶风没事了?” “风儿啊!你!你还活着!真是吓死祖爷爷了!” 阮族老祖红着眼眶,看到阮扶风还活着,顿时喜极而泣。 他弯下来的背,瞬间就直了起来,苍老的脸上,浮起了满满的慈爱之色。 “没事就好!活着就好!”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终于露出了笑容。 “果然大小姐一回来,家主就振作起来了。” 老管家云老也悄悄抹了一把眼睛。 “太好了!我们的大小姐呢?她刚刚不是进来了吗?” “她在学宫肯定住不惯,吃不惯的,回来可要好好养养。” “是啊!我还给她准备了,她最喜欢的各种花花草草,还有新摘的茶叶。” “我契的那只小兽,见不到她,天天闹着呢!” “人呢?怎么不在?” “轻轻她赶回学宫去了,现在应该是新生训练期间,正常是不能随意离开的。” 阮扶风说道。 “啊!怎么那么快就回去啊?” “我们都没来得及说说话呢!” “她来回赶路,一定很辛苦。” “她是个好孩子!” 众长辈都心疼地说道,他们都很喜欢那个孩子,哪怕南域王为她疯魔,他们也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 南域王不在南域的时候,他们都尽力稳定后方,让他可以抽身离开。 可他终是南域如今唯一的顶梁柱,他可以不在这里,却不能倒下。 “小白,你刚刚见到轻轻了没?” 阮扶风望向了化作拟态,躺在透明的水晶笼内的灵宠腾蛇。 见到小白说话传不出来,他这才记起为了防止诅咒影响到小白,将他放入隔绝的灵笼中了。 他打开了灵笼,把小白托在掌心之上。 “小白,你在灵笼之中怎么受伤了?鳞片都撞掉了!不喜欢被关着?还好轻轻留了药膏给你,她专门给你配置的,涂一下就会愈合了。” 阮扶风拿出了一个玉瓶,给小白上药。 裴清衍见到小白在这里,瞳孔微震,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谁也没注意到,桌上的灵笼中还有一只灵宠啊! “主人,我见到她了。” 小白缓缓开口说道,神色恹恹,没有一点精神,状态特别差。 他亲眼见到了,阮轻舞以身替命,将主人身上的魂河诅咒,全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他在隔绝灵笼之中,目眦欲裂,撞碎了鳞片,也没能阻止她疯狂的举动。 她那时候瞧见了他,还朝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平静,让他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真是不公平啊!你们都见到了轻轻,就我错过了!她也不多待一会儿。” 阮扶风开口说道,脸上有着羡慕之色。 “你们看也看过我了,都出去吧!我等会儿要跟轻轻说说话,没空招呼你们了。” 他的俊颜虽然苍白,但状态却很不错,大家见状也没有打扰他,纷纷鱼贯而出。 阮扶风没有提是怎么恢复的,他们就以为是帝君救了他,毕竟帝君那么厉害,说不定用了什么皇族秘术。 “陛下,谢谢您来看我,放心吧!我还能继续为您征战沙场!护佑凡界安宁!” 阮扶风笑容灿烂,整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只要你不作妖,我们凡界其实还是安宁的!” 裴清衍见他还有脸提这个,他堂堂人皇简直才是他南域王的打手好吗? “扶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你真当朕无敌于世?人力有尽时,朕不是每次都能护住你!” 裴清衍的声音无比凝重,这一次,他就没能护住他! “陛下,我现在就可以消停了,真的!您要信我!” 阮扶风将小白放到一旁的小篮子中,里面有阮轻舞给他做的银丝软叶小窝。 小白将自己蜷缩在小窝里,眼眶湿漉漉的,他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瞧见。 轻轻对谁都很温柔,哪怕是身边的灵兽,都被她细心地照顾着。 大家都特别喜欢她,他也跟主人一样,最最喜欢她了! “您知道吗?轻轻已经找到修复灵海的涅盘池了,她很快就能如普通人一样好好长大了,不必再承受每日灵海破碎的剧痛和寒症的折磨了。” 阮扶风的愿望真的很小,只是轻轻可以好好长大。 裴清衍听完他的话,沉默不语,心口有点闷。 小凤凰,从前过得这么苦吗? 第59章 龙塔命灯 她那充满阳光的样子,裴清衍一点都看不出,她原来活得那么艰难。 他只知道,阮扶风在疯狂的闯禁区,争抢灵药,为他家明月求药。 她如今已经恢复灵海了。 那令他惊艳的一剑,说明了她的天赋,不逊色于任何天骄。 小凤凰明明已经可以振翅高飞,守得云开见月明,却毅然选择燃烧自己。 这一刻,他真的格外心疼那个小丫头。 他的余光瞥了腾蛇一眼,小白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也不想让她的牺牲白费。 “陛下,您慢走!我这边不方便,就不送您了。” 阮扶风还没送走裴清衍,就忍不住用同心镜,跟阮轻舞联系。 “嗯!” 裴清衍迈步向外走去,听到了身后同心镜中,传出少女软糯清甜的嗓音,他脚步一顿,立在了纱幔之后。 “哥哥!你醒了呀!真是太好了!” 阮轻舞倒扣着同心镜,只是传出了声音。 “怎么看不到轻轻?” 阮扶风疑惑地问道。 “我还在回去的路上呢!星泪飞得很快,我有点头晕!我就听听哥哥的声音,好不好呀?” 阮轻舞看了自己身上的咒印一眼,太显眼了,根本遮不住。 “好的,轻轻如果觉得头晕,回学宫之后再联系哥哥也可以的。” 阮扶风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不要,我现在就想听到哥哥的声音。我还没告诉哥哥,我的灵海已经恢复啦!而且,我也觉醒了灵力,后面新生训练,不一定能跟哥哥联系上,我们现在多说说话吧!我很想哥哥呢!” 阮轻舞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怕现在不说,以后没有机会了。 她在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虽然她的圣月灵体能克制世间黑暗,但是万一呢? 魂河诅咒在她的身上,她是有生机的,可哥哥没有! 她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轻轻,我很想你!我很担心你,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阮扶风听到她想念自己,瞬间就红了眼眶,鼻子一酸,心里感觉涨涨的。 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她的身边去。 她不在自己的身边,他真的一点也不习惯。 他的轻轻,他一直都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她那么柔弱,那么善良,那么单纯,那么易碎…… 她在外面,一个人怎么过? “轻轻的灵海,既然已经恢复了,就别去云上学宫了,回到哥哥身边吧!” “可是我想变得更强呢,我要保护哥哥!在这里没有人欺负我,不是还有星泪保护我吗?他可厉害了!就算我们遇到打不过的人,也能跑呢!” 阮轻舞的语气带着轻松愉悦。 那个她打不过的人,正在纱幔之后站着,听到她在点他。 “哥哥,我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我们还组队了,有大佬们带我飞,哥哥不要担心。” “大佬?能多厉害?能比你哥哥厉害吗?” 阮扶风觉得她是见过的强者太少了,云上学宫的小小新生,就成了她口中的大佬。 “哈哈!哥哥在我心中,自然是最厉害的!” 阮轻舞这话就很有艺术了,哥哥在她的心中最厉害,但事实上,又没打过呢!她也不知道! “嗯,轻轻有哥哥保护,只负责开心就好。哥哥没有别的愿望,只要你活着。” 阮扶风温柔的声音,充满了隐忍克制的深情。 “我——我在新生训练中,捡到了一个天源石,开出了青鸾神剑,下次回来,我舞剑给哥哥看!” 阮轻舞听到他的话,心脏猛地一缩。 她要活着啊! 她答应过哥哥的,他们约定好的,她不会食言。 无论多难,她都要活着! “好呀!哥哥很期待看到轻轻舞剑的画面!既然你喜欢,那就在那边修行吧!在云上学宫确实可以学到很多本事,比在哥哥身边更好。” 阮扶风永远以她为重,只要轻轻开心就好。 “哥哥好好照顾自己哦!我到学宫了,下次再联系。” 阮轻舞切断了同心镜。 阮扶风握着同心镜,神情温柔而满足。 得知她安好,他就无比安心。 裴清衍迈步朝外走去。 “恭送陛下!” 在众人的恭送中,他御剑朝外飞去。 路过城中央龙塔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一声。 “罢了,既然都答应她了,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隐匿了身形,穿过龙塔结界,进入了白塔内部。 高耸入云的龙塔,内部一盏盏命灯,悬浮在塔中。 他感应了一下灵魂气息,很快就找到了那一盏火焰如银月的命灯。 他伸手一引,将阮轻舞的命灯收入了空间之中,闪身出了龙塔,而后御剑绝尘而去。 “陛下!您!您居然偷东西?” 御尘瞠目结舌,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家那浩然正气,光明磊落的人皇陛下,竟然偷了阮轻舞的命灯。 “朕不是偷,只是,代为看护。” 裴清衍威严的俊颜上,浮起一缕不自在的羞赧之色。 堂堂人皇陛下,生平第一次做贼,竟然是为了偷南域明月的命灯。 “若是见到她的命灯熄灭了,那阮扶风也活不了。” 裴清衍还能不知道那小子有多疯吗? 他从来没见到那个混小子,什么时候那么温柔过,简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行行行!您说得有理!就是不知道,她的命灯被偷,南域王能不能坐得住了?” 御尘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帝君,真是新奇啊! 他看了自己剑柄上的弦月剑穗一眼,心情顿时就变好了。 真是好看呀! 他也是有剑穗的仙剑了! 只是那小凤凰,不知道能不能度过这一劫了。 想想又没有那么开心了。 不多时,南域之中爆发出了一道惊天气息,席卷全境。 “万疆城封城!” “整个南域戒严!” “查!必须要抓到那个可恶的小贼!” “南域王什么宝贝丢了?怎么出动了血袍卫?” “到底出什么事了?” “南域王现在就快炸了!” “如果被南域王抓到那个小偷,一定会把他丢进南域万蛇窟吧!” “小道消息!听说南域明珠的命灯被偷了!” “卧槽!哪位明月的倾慕者,想摘月想疯了吧他?” “痴汉真的恐怖如斯啊!” “什么都偷,只会害了你!” “能成功偷到南域明月的命灯,这算是第一人啊!” “龙塔神塔多强的结界禁制啊?他有这个本事,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小偷?” 不仅是南域,就连整个皇朝都炸了! 南域王在南域发完疯,已经开始寻找凡界全境,顿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各大世家叫苦不迭,纷纷上书帝君,求他做主,管管那混世魔王。 裴清衍他们才回到帝宫之中,那无数的奏书,就如雪花般飞进了帝宫。 “陛下,您回来了,正好,议一议南域之事。” 国师凌鹤卿手执山河卷,立于九龙座之侧。 他肩背挺直如松,一身流云墨月的清正之气,行止间,自带久居庙堂,位极人臣的威仪。 他展开山河卷,无数悬浮于空的字迹,就展现在帝君裴清衍的面前。 “陛下?您怎么看?” 全都是各大世家连夜上书,谴责南域王胡作非为的奏书,以及字里行间对那盗贼,深恶痛绝的指责。 甚至还有不少王侯,请求国师大人打开浑天仪,寻找南域明月的命灯下落,让南域王消停下来,别再折腾他们了。 “朕——坐着看!” 裴清衍阅过这些奏书,整个人都麻了。 “陛下,您说,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呢?” 国师凌鹤卿长身玉立,宛如苍竹,一身书卷之气,却又多了几分执掌中馈的深沉气度。 他素来古板严苛,做事做人都是一丝不苟。 听到他的话音,九龙座上睥睨众生的帝君,长袖之下,修长的指节,轻轻叩了叩身边的御尘仙剑。 这句话很耳熟,是他经常数落南域王的话。 “您说他偷什么不好,非得偷南域明月的命灯?有闯南域龙塔的本事,直接去抢南域明月啊!” 最是稳重的国师大人,都忍不住议论了几句。 “是不敢吗?” “国师大人,求求您别说了!” 御尘仙剑感觉自己的剑鞘,都要被陛下给敲碎了! 第60章 银羽面具 “说够了?” 帝君低沉的嗓音,不怒自威,宛如远古钟鸣声,回荡于帝宫之中。 裴清衍周身的气压极低,一袭红白交错的金纹长袍,山河社稷图在不断明灭变化。 他宛如一把绝世仙剑,敛起锋芒于剑鞘之内,却依旧威压慑人。 他双眸如渊,微微眯起,冷觑了国师凌鹤卿一眼,好似出鞘利剑,透着令人心悸的锐气。 “陛下,臣明白您的心情,愿意开启浑天仪,寻找命灯下落,为陛下分忧。” 国师凌鹤卿面对帝君的威压,依旧从容不迫。 他有一副清贵相貌,身上有着林间新竹,百折不挠的韧性。 “绝不会让那贼人,逍遥法外!” 他那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 御尘仙剑感觉自己的剑鞘,差点就被帝君生生捏断了。 “国师,浑天仪乃是国之重器,不可妄动!朕,自会帮南域王寻命灯,此事,不必再议!” 裴清衍微微抬眸,整个人如霜雪笼罩,疏离冷峻。 “是!是臣浮躁了,还是陛下沉得住气。” 国师凌鹤卿微微颔首,他站的笔直如尺,没有半点轻浮,一脸正色。 “陛下,您选妃之事,可要提上议程?此外,云上学宫的新生大比,您是否要去观礼?这几件事,我们还需再议。” 皇朝大小政务,都是国师凌鹤卿在处理,他的权柄滔天,乃是天子近臣。 “嗯,砚修看着安排吧!朕无异议。” 裴清衍扯了扯薄唇,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下颌线条宛如刀削斧刻,棱角分明。 殿中龙涎香雾袅袅腾腾,他单手支着侧脸,靠在了九龙座之上,姿态随意,却透着尊贵无量,君临天下的无上气度。 “陛下,您是无意?还是无异议?” 国师大人听到陛下破天荒,居然同意选妃了,那张清贵俊颜上,顿时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砚修?” 裴清衍冷冷地瞥了凌鹤卿一眼,眸光如电,透着不悦。 “臣——领命!” 凌鹤卿双手交握,朝着帝君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退出了明堂大殿。 他身形挺拔修长,行走间,衣袂微动,步伐板正,从容不迫。 他走之后,说着要替南域王寻命灯的帝君,手掌之上,浮现出了一盏命灯。 他的目光,落在命灯之上银月似的烛火上,那纤纤弱弱的小火苗,就像那个小凤凰一样,看着柔弱却无比坚韧。 他指尖如玉,朝着银月般的小火苗,轻轻地戳了戳。 小火苗晃了晃,似乎被他惹恼了,气呼呼地缠上他的玉指,灵火灼灼,却伤不到他分毫。 见到小家伙脾气还不小,帝君的威严俊颜上,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云上学宫之中,阮轻舞回到了月下竹苑,盘膝坐于桃花树下。 她将身上的魂河咒印,牵引到了灵海附近,那道咒印汇聚在她的后腰处,凝聚出了一朵黑色的彼岸花图案,漆黑如夜。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圣月灵体,能够暂时压制它。 “主人,您这也太冒险了。” 星泪担忧地看着她,染上魂河诅咒,灵魂和生机都会被咒印吞噬的。 “为哥哥冒险也值了,今天谢谢星泪带我回去,万幸我们赶上了。” 阮轻舞见到来回奔波了一夜,天都蒙蒙亮了。 清晨的薄雾,丝丝缕缕流淌在空气中,风中带着桃花湿润的香气。 小竹楼的雪白轻纱和竹帘,被晨风吹起,竹楼前摆放的一片七彩龙羽花,在曙光照射下如宝石般璀璨夺目。 阮轻舞的目光,落在了龙羽花之上。 “主人若是不想见到这些花,我就把它们丢星澜湖去。” 星泪见到她的目光落处,随即开口说道。 “花有什么错呢?何必拿它们置气!” 阮轻舞缓步上前,将这七盆龙羽花,摆放在了星澜湖边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让它们好好生长。 她收起了观景台木桌上的空花瓶,里面还有她准备的九霄玉露,都被她一起收进空间之内了。 她刚准备为沧渊更换月华灵露,就见它从湖中一跃而起。 “主人!主人!我能不能也到外面去呀?自诞生开始,我都是呆在轮回湖,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小沧渊奶声奶气地说道,一边咕噜咕噜的吐泡泡。 “我们的住处,屋外只有一片星澜湖,那里的湖水有一股毁灭腐蚀之力,沧渊能生存吗?” 阮轻舞询问道。 “主人说的是仙银泉吧!这世间就没有我生存不了的水域哦!” 小沧渊认真地说道。 “嗯,那我带你去试试,如果你喜欢,就住在星澜湖。” 阮轻舞将小鲲鹏从空间带出,见到广袤无垠的星澜湖,他惊喜地欢呼了一声,就跳进了湖中,飞快地畅游起来。 “主人,我好喜欢这里!” 小沧渊开心地说道。 “那我在观景台这边放一个鱼缸,你若想喝灵露,就自己回鱼缸里。” 阮轻舞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琉璃鱼缸,放在湖边观景台的角落,在里面倒满了灵露。 她改动了湖边的结界禁制,让小沧渊可以自由出入。 “主人真好!” 小沧渊开心地在星澜湖玩耍,这里可比轮回湖大多了。 阮轻舞回屋换上学宫长袍,梳洗一番,走出竹楼,就见到星泪把收进空间的面拿出来了。 他的空间能够定格时间,两碗清汤面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甚至口感还是和刚做好的时候一样。 “主人,您昨晚就没吃东西,早上多少吃点吧?” “嗯!” 阮轻舞坐在桃花树下,跟星泪一起吃早餐。 “不知道今天的新生训练是在什么地方?” 她走出月下竹苑的时候,才想到这件事。 “阮阮,早!” 隔壁飞雪琼华楼前,曦光映照着月沉璧的青衫,他一身自然清新之气。 一阵风过,寒玉竹叶上,一颗晶莹露珠滚下,落在他的指尖雪塔花之上。 他拈花而笑,冰蓝色的眸子,好似晴空碧海,溢满了温柔。 “笙笙!早!你知道今天我们是在哪里训练吗?” 阮轻舞迈步朝着月沉璧走去,带着清冽的湿润花香,沁入他的心田。 见到她安然的模样,月沉璧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昨夜震惊整座云上天宫的漫天金莲,夫子与鬼帝之间的争锋,惊心动魄。 他当时在远处见到她被夫子护着,似乎受了伤。 他一直牵挂着此事,直到见她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笑容更暖了三分。 “今日的新生训练地,就在造物殿!” 月沉璧抬起流云衣袖,朝着山谷七座灵山指去。 “七灵山禁区。” “谢谢笙笙告知,看来我们今天不用赶路了。” 阮轻舞璀然一笑,乌眸明亮,无比动人。 “主人,您的面纱还没戴。” 星泪提醒了一句。 “天天戴,天天掉,这面纱也不是非戴不可,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阮轻舞想起昨天在瀑布中,面纱早就不知掉哪里去了。 月沉璧看着近在咫尺的俏颜,娇嫩的红唇,好似桃花汁染成的瑰丽色泽,让他的脑海瞬间被瀑布之中,那个湿软灼烫的吻充斥得满满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别胡思乱想。 这只是一场意外,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不说,她就不会尴尬。 那炽热的记忆,只在他一个人梦中,甜蜜折磨地缠着他,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笙笙,你在想什么呢?” 她的眸子,带着丝丝疑惑,笼着水雾,望着他。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 月沉璧耳尖泛红,音若江流,长袖之下,指尖捏紧了雪塔花。 见到花瓣都快被掐坏了,他忙把花收进空间。 掐成这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泡茶? “阮阮觉得面纱容易掉,不如就戴这个银羽面具如何?” 他取出了一张精致至极的银羽面具,递给了阮轻舞。 造型宛如天使羽翼绽开的银色镂空面具之上,缀满了水钻和冰蓝水晶,看起来宛如一个艺术品。 “这个就当是昨日银月琴的回礼,银羽面具认主之后,就算是不小心掉了,也能将它召回。” “笙笙赠我面具,莫非是觉得——我长得见不得人?” 阮轻舞接过这张漂亮至极的银羽面具,它极其轻盈,仿佛没有重量。 它只会遮住上半张脸的眼睛周围,吃饭喝水都不需要取下。 “阮阮,在我们海族,珍宝都会被藏进小贝壳里。” 月沉璧从她手中拿起银羽面具,亲自为她戴上。 剔透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莹莹生辉。 戴上面具的她,多了一种神秘感,让人想要探知更多。 “那样的话——想藏起笙笙,我应该需要准备一个很大很大的贝壳吧?” 阮轻舞抬手比了比,月沉璧被比喻为珍宝,不禁红了俊颜。 “阮阮——” 他清泉般动听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奈与羞涩。 他们海族夫妻之间结契,共度良夜的时候,一方会给另一方准备一个巨大的贝壳床。 而后,在贝壳之中,翻云覆雨,彼此交缠。 她——她竟然说要给他准备一个大贝壳? “阮阮,我自己有大贝壳,你——不用为我准备。” 月沉璧深吸了一口气,一颗心还在不规律地跳动,他有些局促地拿出了一个白玉葫芦,假装很忙地喝了一口泉水。 “哇!真的吗?笙笙的大贝壳,有多大呀?能装得下我吗?” 阮轻舞亮晶晶的眸子里,写满了好奇。 “咳!” 月沉璧听到她的话,当场就被呛到了。 “海族鲛人喝水也会被呛?” 紫夜冥从九重阁走出来,舒展着结实有力的手臂。 第61章 沉璧于渊 “意外!都是意外!” 月沉璧窘迫地收起玉葫芦,连水都不喝了。 一张温润如玉的俊颜,被呛得有些红,长睫之下的眸子,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色。 “你们起得够早的,我都要以为你们两个,一晚上根本没睡了!” 紫夜冥以为自己是起最早的,结果他们两个居然更早。 “潮笙,你今日换了一个新的发冠,居然还有一个小月亮!” 他一眼就看到了月沉璧头上,戴的是海浪与月亮组合在一起的沧海月明发冠。 “说!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为什么比平时更好看了?” 紫夜冥目光扫了月沉璧一眼,觉得今日他哪哪儿都精致极了。 他可听说了,海族鲛人遇到心仪之人,会把自己装扮得亮晶晶的。 装饰些好看的小贝壳小珍珠,用于吸引对方。 “怎么可能?玄幽,你别胡说!” 月沉璧漂亮到近乎完美的俊颜上,温柔的微笑,僵在了唇畔。 他一夜睡不着,将空间里各种好看精致的小玩意儿,都翻了出来。 他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别胡思乱想。 “笙笙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看!” 阮轻舞摘下面具,放在空间之中。 经过紫夜冥的提醒,她也打量了月沉璧一眼。 他的耳尖之上还装饰着透明的小贝壳,就连头发丝儿都亮晶晶的。 “玄幽说得对,笙笙今天真的更好看呢,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明明大家穿的都是同一款学宫长袍,穿在月沉璧的身上,就显得极为高贵不凡,长袍的不同角度,都在折射着流光。 他肤色如玉,身着天青色长袍,金色竹叶刺绣,极衬他那宁静安然的气质。 足下踏着银纹飞云靴,白玉腰带金丝镶边,腰间的玉佩流苏,是雪玉山茶花的暖玉。 那正是阮轻舞给他的那一块,被他做成了一个挂坠。 “沉璧于渊,漱霂生辉!笙笙此刻好像在发光!” “不是好像,他真的在发光!他的学宫长袍,是用绡纱染了天青色做的定制款,连竹叶刺绣都是仙金软丝。大家都穿学宫长袍,你这么玩是吧?” 紫夜冥看了看自己,衣裳随意地敞着,锁骨上面的扣子都松着,也懒得去扣整齐。 自家兄弟贵气无双,连学宫长袍都自制了一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只是不想穿湿衣裳罢了。” 月沉璧淡淡地说道。 绡纱入水不湿,质地轻盈柔软。 他并不习惯穿其他的料子,就自己做了一件。 “笙笙!你看看我!我也不想穿湿衣裳!” 阮轻舞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满满的期待之色。 “嗯,那你等着,我回屋给你做。” 月沉璧清润的嗓音,好似春风化雨。 “笙笙最好了!你需要量一下我的尺寸吗?” 阮轻舞听到他答应,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眼中似乎瞬间流光溢彩,整个人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不用了!” 月沉璧昨天抱了她那么久,她的尺寸,他记得清清楚楚的。 无论是纤细的腰肢,还是其他。 “现在还没到训练的时辰,我回去给笙笙做早餐。” 阮轻舞见他回屋帮她做学宫长袍,礼尚往来,她就做一份小甜品给他。 双方价值虽然并不相等,但心意无价。 “我很期待阮阮做的早餐。” 月沉璧没想到她如此贴心,知道他给她做衣裳,赶不及去食堂吃饭,就亲自给他做一份。 “喂!你们两个过分了啊?我怎么有种不该在这里的感觉?你们是不是想抛弃我,双宿双飞?我为什么没有潮笙亲手做的学宫长袍?为什么没有阮阮亲手做的早餐?” 紫夜冥幽怨地望着他们两个,怨气满级了! “年轻人,什么都想要,只会害了你!” 阮轻舞认真地回了他一句,转身回屋里做小甜品。 她昨天见到月沉璧似乎很喜欢吃甜食,早餐就做小甜品。 “呵——阮阮说得对!” 月沉璧见到紫夜冥黑着脸,不厚道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两个混蛋啊!都欺负我!” 紫夜冥看到他们居然都回屋了,简直无情! 想到阮轻舞做的点心,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迈向食堂方向的脚步,觉得重逾千斤。 “人真的不能吃太好,不然吃不了一点苦!不怪我不择手段,都怪阮阮做的东西太好吃。” 堂堂魔界太子爷,一大早就翻了月下竹苑的墙,于是,被困在了诸天星辰大阵之中,一脸懵逼。 直到月沉璧做好了衣裳,过来登门拜访的时候,才看到了自家那个傻兄弟,正在围墙边上原地打转。 “他这是做什么?” 月沉璧将衣裳递给了阮轻舞,不解地瞥了紫夜冥一眼。 “他在面壁思过呢!笙笙别管他!” 阮轻舞开心地接过衣裳,带着月沉璧来到星澜湖边用餐。 “尝尝我做的椰奶桂花冻!” 月沉璧坐在椅子上,看到了木桌上摆放着漂亮的白瓷月光碗,边缘有着漂亮的淡金色波浪纹。 一颗颗晶莹圆润的桂花冻,封存了一朵朵金色桂花,像是浸透在阳光中的琥珀。 阮轻舞将乳白色的椰奶倒入碗中,椰乳裹着花蜜,香甜诱人。 “我就不客气了。” 月沉璧拿起桌上一把金色的小勺子,开始品尝起来。 他的眸子亮了起来,齿尖陷入桂花冻的瞬间,滑滑软软的好似丝绸。 一朵朵金色的桂花,在他的舌尖绽放。 好似秋夜的玉露,在口中化开。 “我从未吃过这个,很好吃!” 他满足的眯起了漂亮的冰蓝色眸子,口中回味无穷。 “笙笙在这里慢慢吃,我回去换下衣裳。” “好!” 阮轻舞给他倒了一杯九霄玉露,也给星泪安排了一份桂花冻。 她抱着柔软的绡纱衣裳,去了楼上卧房,褪去学宫长袍之后,她刚打算穿上绡纱长袍,卧房之门就陡然被推开,一阵风自外面涌入,吹起她如瀑青丝。 “阮阮!你太可恶了!我困在那里,你们都不来救——” 一道怒气冲冲的嗓音,戛然而止。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雪肤之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亮的纱衣。 后腰一朵墨黑色的彼岸花,透着一股妖异至极的惑人美感。 她微微侧头,望向了来人,鸦羽般的睫毛,也被阳光染上了点点金色。 手指不急不缓地将流光暗转的天青色绡纱长袍往上拉,遮住了腰间的彼岸花,再往上遮住了她的香肩。 雪白的小衣,上面绣着昙花。 她系上了腰带,在光雾朦胧中,缓缓地转身,目光清清冷冷地看向立于门口的紫夜冥。 “好看吗?” 她清软的嗓音,落在紫夜冥的耳畔。 “好——好看——” 他邪魅狂肆的俊颜,已经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脑海中她腰间那一朵漆黑的彼岸花,妖异至极,好似有着夺魂摄魄的魔力。 “我——我——阮阮,我只是想来蹭饭。” 紫夜冥不知所措地说道。 “对不起!我——我给你看回来!” 他说着就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学宫长袍,露出了宛如雕塑的健硕身材。 他的肌肉线条分明,在阳光下折射出亮芒。 坚实的腹肌,宛如一排整齐的钢板。 他那强壮的体格,仿佛是为战斗而生的,浑身都散发着狂野的美感。 “玄幽——身材不错嘛!” 阮轻舞一步步靠近他,身上的雪玉山茶香,充斥着他的鼻间,整个卧房都是她的香味。 “阮阮!你——你别过来啊!靠太近了!” 紫夜冥闻言身体都开始泛红了,整个人往后面退了一步,被她一手压在了栏杆上。 玉指落下的地方,有电流飞窜而过,引得他浑身一阵颤抖。 “这身结实的腹肌,练得真好!” 她是无赖吗? 路子敢不敢这么野? 他是堂堂魔界太子爷好吗?她竟敢上手! “岂有此理!你——胆大包天!” “不是你叫我看的吗?靠近点,我才能看得——更清楚。” 阮轻舞靠在他的耳畔缓缓说道,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垂,让他浑身都一阵发颤。 她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将他看得面红耳赤,他忙惊慌地伸手往下方捂去。 “噗嗤!” 见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唇角勾了勾,忍不住笑了。 就这? 还敢脱了衣裳,让她看回来? “啊!紫夜冥,你想对姐姐做什么?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流氓!” 洛星野来找阮轻舞,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结果刚进来,就见到了这炸裂的一幕。 他气急败坏的叫声,瞬间就引来了月沉璧,星泪和隔壁空中阁楼的司离。 几道齐刷刷的目光,都落在了紫夜冥的身上。 感受到众人注视的目光,他整个人如遭雷劈。 早知如此,他应该关上门,进屋给她看。 呸,不对,他就不该推开这扇门。 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 “魔界太子爷,这是自荐枕席?” “玄幽!光天化日,你——简直不知羞!” “我不是!我没有!” 紫夜冥简直是当场社死,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那种无力辩驳的感觉就很绝望。 上一个,这么绝望的还是鬼帝陛下。 “先把衣裳披上吧!你脱得那么着急,扣子都扯掉了,回去要补一补。” 阮轻舞捡起他落在地上的学宫长袍,踮起脚,为他将长袍披上。 他都快碎了好吗? “好了,没事了。” 她温和的声音,让紫夜冥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 “那个——其实是我想看的,他只是想来蹭饭。” 阮轻舞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说出的话,直接震惊了全场。 “玄幽,我没想到,你为了蹭饭,竟然出卖色相。” 月沉璧不敢置信地看向紫夜冥。 “简直不择手段!” “阮阮,你以后万万不可再被他哄骗了!” “小坏包,我真是谢谢你了,你倒不如不解释。” 紫夜冥哭笑不得的说道。 “姐姐!你想看,跟我说啊!我给你看!” 洛星野委屈地说道。 “我不仅给你看,还给你摸!” 刚刚骂的最凶的那个,现在最豁得出去。 “姐姐,你看看我呀,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他就不信,自己又争又抢的,还能赢不过他们。 “我难道还比不上那个,不解风情的大木头吗?” “他只会杵着给姐姐看,我就不一样,我会很多姿势。” “狐狸精,臭不要脸!” 紫夜冥被评价为不解风情的大木头,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匆匆忙忙把衣裳穿好,气急败坏地朝着洛星野扑去。 “姐姐救我!他那么凶,以后一定会家暴的!” 洛星野拉踩了一波,直接化作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扑进了阮轻舞的怀里,撒娇卖萌随便她抚摸。 这一通操作,行云流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大受震撼。 “好了,不是说想蹭饭吗?过来一起吃!阿离也下来吧!” 阮轻舞朝着司离招了招手,他从空中阁楼直接跳了下来。 他们坐在椅子上,吃着阮轻舞准备的桂花冻,一言难尽地看着阮轻舞喂小狐狸吃东西。 学不来! 比不过! 当狐狸精也是要天赋的! 这个赛道上,洛星野是天赋异禀啊! 他们到底还是要脸的! 吃过早餐之后,他们就一起出了月下竹苑,准备出发前去七灵山禁区。 “玄幽,下次请走正门。” “好!” 紫夜冥再一次接受了几道复杂的目光。 在他们的心中,魔界太子爷的形象,已经崩得不像话了。 “阿荼,阵旗刻好了吗?” 阮轻舞瞥了洛星野一眼,他顿时大窘。 “没!没刻好,我这就回去刻。” 洛星野注意到周围几座屋子,想想就知道是谁的。 他顿时就急了。 凭什么他们都能离姐姐这么近? 不行!他也要搬过来! 也没规定万法殿的人,不能住到造物殿吧? 看到阮轻舞他们乘着天行云舟离开,洛星野没回万法殿,而是在月下竹苑正对面的竹林里,动手给自己建一座屋子。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他懂! 第62章 七灵禁区 造物殿前往七灵山谷的高崖之上,一个个新生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云海和中间一条细细的锁链陷入了震惊。 狂风肆虐,云海涌动,两崖之间的锁链一阵摇晃,发出了簌簌声响。 显而易见,这条路对于被封住灵力的新生而言非常危险。 “这就是通往七灵山的云途?” “听说造物殿新生的住处,就在七灵山下,他们好歹是炼器师啊!怎么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就这?” “什么玩意儿?这是路吗?怎么过啊?” “底下的云海深不可测,被狂风刮下去,得摔断腿吧?” “若有灵力的话,倒也不值一提。但,这不是没有吗?” “尼玛,他们造物殿回个宿舍,门槛还真是高啊!” “就特么离谱,他们殿主这么抠门吗?” 新生震惊地看着这一条细细的锁链之路,还没抵达训练场地,他们就被难住了。 当然,其中也有艺高人胆大的新生,各显神通。 “这也太危险了,凤殿下,你能不能带我过去呀?” 洛樱霜看着这条锁链之路,吓得面色一白。 昨夜她又被罚了,泡了一夜的孽尘池水,现在想想孽尘池,她都有阴影了。 她的几位队友,受到她的拖累,也没能完成任务,一起受罚了。 “自己想办法过去。” 凤九霄昨天被连累,泡了一夜孽尘池,他现在看着她就没好心情。 他就不该管妖王的请求,他又不是她爹,没有义务带她。 偏偏该死的不能换队伍,他好后悔。 “诶,你们几个也带上我呀?同为妖族,你们难道忍心不管我吗?” 洛樱霜委屈地说道,她可是狐族小公主,他们该对她众星捧月才对。 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抱歉啊!昨天我们带了你,都被你带到孽尘池了,今天凤殿下说了,要你自己争点气。” “对啊!要不您让其他妖族弟子带吧,我们要跟随凤殿下。” “我们走!” 凤九霄率先跃上云途锁链之路,白袍被风吹起,衣袂宛如鹤羽。 他快速腾跃向前,每一次都会稳稳地踩到云海中的锁链,顺利抵达对面。 另外三道身影,也紧跟其后,追了上去。 他们都不畏惧狂风与高空,没有灵力,就靠着身法成功过去。 “你们真不管我啊?哼!我可以靠自己!” 洛樱霜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等自己,她一步踩上锁链,也学着他们往前腾跃,才跳了几下,一阵大风吹过,她惊叫一声,直接朝着下方栽去。 一张大网落下,将她网住,拉了上来。 “救援一次,十颗云珠,请出示你的身份令牌,这边结算一下。” 高崖之上有一块巨石,一个男子姿态慵懒地坐在上方,朝着洛樱霜说道。 “你这个人,怎么如此小气,救人还要收云珠?是穷疯了吗?” 洛樱霜想要道德绑架对方,试图引起大家的共鸣,一起抵制这种救援还要付云珠的行为。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并没有人应和她,四周诡异的安静。 “想赖账?孽尘池一日游,了解一下。” 楚随舟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赖他的账。 当然,新生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文渊阁主亲自在这里兼职。 裴衿墨站在对面,简直没眼看。 “本阁主亲自出手救援,难道还不值十云珠一次?不要不识货,这可是天罗网,原本是装收宝物的。用来装你们,那真是大材小用。” 阁主大人身兼数职,还是造物殿的殿主,以及天工楼的楼主。 “都给我麻利一点,等过了时辰没抵达七灵山,迟到就通通去泡孽尘池。” 这条云途难走吧? 难走就对了,这就是阁主大人为了赚外快特地修的。 就等着新生训练的时候,薅一波被封灵力的新生们的羊毛。 “身份令牌给您!” 洛樱霜心中骂了一句,面对文渊阁主,她只能拿出身份令牌付云珠。 “时间快来不及了。” 有人取出了法宝,有人请了吃饭回来的学长帮忙带人,有人自己朝着锁链走去,各显神通。 甚至还有机灵的新生,请了这位阁主付费送他一程,成功抵达对面。 “看嘛!这条哪里是回家的路?是本阁主的生财之道!” 楚随舟朝着裴衿墨眨了眨眼,别说剑修穷,他们炼器师也很穷的好吗? 炼制什么法宝不要材料的? 想要炼制更好的品阶,那材料简直贵得他心在滴血。 身为天下第一炼器师的楚随舟,想要打造出一件神器,每一个材料,都让他倾家荡产,穷得明明白白! “阁主!不愧是阁主!” 裴衿墨拱了拱手,表示学到了! 新生们花了过路费,这才顺利抵达了山谷之中。 造物殿的宿舍,跟其他殿的千篇一律完全不同,这里风格万千,不拘一格,每一座屋子都是炼器师的作品。 “那就是七灵山!” 看到巍峨壮阔的七座灵山,大家都是很震撼的。 灵山顶上终年冰雪覆盖,远远看去,好似青山白头。 此时灵山脚下,裴临渊开始宣布今天训练的内容。 “新生训练,是为了磨砺你们的心性,锻造你们的体魄,锤炼你们的神识!” 他朝着身后的七座灵山指去。 “今日,我们新生训练,首先要穿过灵山之门,抵达七灵山禁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裴衿墨所说的灵山之门。 紧闭的巨大山门,有百丈之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立体符文。 “教官,这门是关着的,我们要怎么通过?” 有人开口问道。 “自然是靠你们自己打开了,这样石门一共有七扇。每座灵山脚下,都有一扇门。提醒一下,这次的任务,是个人任务,所以,请诸位各凭本事!不能互助和使用灵宠!我会全程,监督你们!” 裴衿墨取出了一方巴掌大的莲花小香炉,点燃其中的香。 一道非常醒目的紫色长烟,自香炉中腾空而起,所有人都能见到。 “一个时辰之内,紫烟消失之前,没有顺利通过山门考验者,判定为失败。”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所有的新生,但在大家看来,两位教官都可怕极了。 “至于失败的惩罚,就不用我重复了吧?” 如今在新生们心中,最可怕的就是孽尘池了。 淬体不可怕,但是淬魂疼得要命。 两位教官真的是铁面无私,每次都会监督他们完成受罚,根本不存在放水的说法。 “现在,请开始吧!” 七灵山禁区,位于灵山背后。 七扇巨门,就屹立在众人面前,阻拦他们的去路。 新生们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地往前推门。 听到是个人任务,有不少组到坑爹队友的新生,齐齐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眼前这扇巨门,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推不动?” “就算灵力被封,我们的体质也不弱呀?” “什么石头做的门,竟然这么重?” 新生们都怀疑人生了。 “七灵山禁区的星陨门,以星辰陨铁融入了每一个符文之中,故而,此门沉重至极。” 月沉璧仔细观察了门上的立体浮雕,那无数玄奥的符文,都是用星辰陨铁打造而成,与石门融为一体。 “啧——云上学宫大手笔啊!” 紫夜冥见到星陨门,也不得不感慨六界第一学宫的底蕴深厚。 “这扇门就算是灵力没被封,也很难推开,星陨铁拥有隔绝灵力的作用。” 月沉璧开口说道,他目光落在阮轻舞的身上,有着担忧之色。 “阮阮,别怕!大不了,我们一起泡孽尘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 阮轻舞真是谢谢他了,对她这么没信心啊! “潮笙,现在怎么办?个人任务,我们也帮不了阮阮呀?你快想想办法!” 紫夜冥看向月沉璧,他向来见多识广,办法肯定多。 若是团队任务他们还能带她,现在裴首席盯得那么紧,根本没法作弊。 “我可以悄悄帮姐姐,不被发现就行。” 司离给阮轻舞传音。 “要不然,用法宝?” 玉无心走到他们的身边,见到他们为此发愁,开口提议道。 “或许可以,反正教官也没规定怎么开门。” 紫夜冥点头,他们几人找一找,应该能找到适合的法宝。 “不用麻烦,我能行的。” 阮轻舞摇摇头,目光很平静。 “星陨铁需靠神识之力移动,这一次来到造物殿,就是为了给你们锤炼神识!” 裴衿墨见到新生们束手无策,开口提醒道。 “请用你们的神识之力,推开这百丈星陨门。谁先来?” 他的这句话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他们用力气都推不开,居然还要用神识? “哎哟我去!这新生训练,真是越来越变态了啊?” “想罚我去孽尘池直说啊!” “这么沉重的星陨门,真的有人能推开吗?” 在他们怀疑的声浪中,阮轻舞走了出来。 既然是个人任务,她也不必等旁人,浪费时间。 “我来!” 阮轻舞戴着银羽面具,一袭天青色绡纱长袍,在阳光之下折射出琉璃幻彩。 发间戴着铃兰银簪,脚腕之上银铃轻响。 她自晨光薄雾中走来,在分开的人流中央,站到了百丈高的星陨门前。 “是南域明月!” 有人低呼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一股磅礴强大的神识,自她的灵海之中散发而出。 “轰——” 一道狂风席卷而过,星陨门被她的神识飓风直接吹开了。 三千青丝在风中飞舞,天青色绡纱宛若流云变幻。 星陨门后,星海奔流,金光万丈。 她一人傲立于金光之中,那一道背影,竟叫人感觉高不可攀。 “各位,我先行一步,门后等你们!” 她轻灵动听的嗓音,清晰地落下。 见到她迈步走进门后,身影绝尘缥缈,宛若神只步入天宫,那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卧槽!南域明月好强!” “这特么是凡人?” “别问我为什么跪着看。” “她的神识也太强了吧?我感觉都快不能呼吸了!” “这真的是天上月啊!” “姐姐,好厉害啊!” 几位大佬看着直接用神识之风,吹开百丈巨门的南域明月,被震惊得头皮发麻,神情都非常精彩。 “现在阮阮是不用泡孽尘池了,只用担心我们自己了。” “……” “谢谢,有被安慰到。” 第63章 天地道钟 “轻舞,等等我!” 裴衿墨将外面交给裴临渊,他快步朝着阮轻舞追来,跟她一同进了七灵山禁区。 “嘭——” 后方的星陨门,陡然关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其他人还在震惊的时候,月沉璧身影一闪,速度快到极致,直接冲向了正前方刚刚关上的星陨门。 灵识化作巨浪,随着他冲过去的身影,涌向了星陨门。 众人看到海浪滔天,月沉璧步履未停,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自开启的星陨门中飞掠向前,优雅无比。 与此同时,紫夜冥、玉无心和司离几人,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的星陨门飞去。 “轰——” “轰——” “轰——” 三道强绝的神识爆发开,恐怖的威压,蔓延全场。 这一刻,此地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 新生们安静如鸡,连呼吸都停住了,深受震撼,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看着四扇被神识打开的星陨门,他们全都目瞪口呆,犹如被惊雷劈过。 “各界对手都很强。” 裴临渊坐在高台之上,神色凝重地看着四人绝尘而去,追上阮轻舞的步伐。 “阮阮,等等我们呀!” “阮阮,你不讲武德,敢不敢公平比试啊?” “姐姐,我来了!” 少年意气风发,迈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风中似乎都带着漂浮的光点,闪闪发光。 “呵——输不起,就后面再比比?反正,这次我是第一!” 阮轻舞轻笑。 星陨门再次关闭,将他们的话音隔绝在外。 “嘶——” “好——好强!” “不愧是六界天团啊!” “除了妖族无人之外,各界使者都好强。哪怕是凡界的南域明月,都能与各界天骄争辉!” “谁说妖界无人了?” 妖族小公主洛樱霜气呼呼地说道。 “请?” 裴临渊闻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洛樱霜的身上。 “不就是推门吗?这有何难?” 洛樱霜的神识是三尾妖狐的形态,妖狐气势汹汹的扑向了星陨门。 “咚——” 妖狐狠狠地撞上了星陨门,发出了巨响。 大门岿然不动,妖狐被撞得眼冒金星,引得众人发出了爆笑声。 “哈哈哈!” “声音倒是响亮!可以去敲钟!” “看来这一批新生中,妖族真是无人了,年轻一辈也只能靠妖族少主洛星野了吧?” “这妖族小公主才三尾而已,远远不及那位少主,他可是九尾!” 大家的议论声,让妖族的新生们脸色无比难看。 “真是丢人现眼!” 凤九霄真是气笑了,他瞥了面如纸色的洛樱霜一眼,目光轻蔑。 “就她?还代表不了我们妖族!” 他走向星陨门,一掌携着浑厚的神识之力,骤然拍向大门。 “嘭——” 沉重至极的星陨门,就这么被他一掌拍开。 他迈开大长腿,白色长袍一荡,大步流星地走进禁区。 “他们开的跟我们开的,真的是同一扇门吗?” “这位是谁啊?看起来也很厉害呢!” “没听说过呀!” “听说他来自浮屠妖庭的妖神殿!” “他是神凰族的凤殿下!” “这一次六界争锋,隐世的妖神殿,竟然都派出了使者。” “狐族小公主跟这位凤殿下比起来,真是云泥之别啊!” “妖神殿在妖界的地位超然,妖王一直都在变换,妖神殿却屹立万年不倒。” “神凰族和天龙族,在妖界可是帝族啊!” “这位凤殿下,才是此次的妖界使者吧?” 见到凤九霄横空出世,裴临渊轻轻抚了抚止戈剑,眼底的战意更浓烈了。 这一次的星陨门考验,如大浪淘沙,将真正的金子筛选出来了。 但凡能够进入七灵山禁区的学生,都是最出类拔萃的存在。 “还没进去的人,都随我去孽尘池。” 一个时辰香烬的时候,大批哭丧着脸的新生,被带去了孽尘池。 孽尘池非常大,完全可以容纳所有人一起受罚,丝毫不显拥挤。 七灵山禁区,跟阮轻舞想象中的不一样,此地不像个禁区,反而像一个修行道场。 中央一根通天彻地的雕龙天柱,散发着玄奥晦涩的神光。 天穹之上,高悬着天地道钟,内蕴洪荒之气,令人心悸。 “正如你们看到的这样,此地是一个道场!名为问道台!” 裴衿墨向这批新生中的精英,讲解接下来训练的内容。 “你们坐在问道台,感悟中央天柱的道韵,有所领悟,能引得上空天地道钟发出鸣响者,就算修行圆满,完成此次的训练任务。” “教官,若是一直无法完成呢?” 有人开口问道。 “日落之前未引动钟鸣者,可获得泡孽尘池资格。” 裴衿墨微笑着回答,让他们陡然变色。 这资格他们不想要! “另外,越靠近中央天柱,能够感应到的道韵就越清晰。” 他说完就自己找了一处地方盘膝坐下,此地可是文渊阁的修炼圣地。 脚下的圆形问道台,以天柱为中心,向外扩散开,一圈圈金色光弧。 九层光弧阶梯,威压层层递增,越是靠近中央天柱,天地道钟的威压越强,被称为九重天梯。 “阮阮,我们比一比,谁离中央天柱最近,如何?” 紫夜冥记挂着跟阮轻舞,比试神识的事情。 “比就比!你输了别哭!” 阮轻舞唇角一勾,目光扫向其他几人。 “你们可要一起比?” “嗯!” 月沉璧点点头,也很想知道,他们几个神识谁更强。 众人都有着不服输的劲儿,在场的天之骄子,是真正的各族精英。 真正的六界争锋! “单纯比试多无趣,还得有些彩头!” 阮轻舞在裴衿墨惊讶的目光中,拿出了一张星辰陨铁打造的桌子。 “我们都出一物作为彩头,谁能离天柱最近,就可以得到所有的彩头。各位,意下如何?可敢一比?” 她率先取出了一块流动着五彩霞光的补天石,放在了桌上。 众人见到补天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玩这么大? 补天石可是神料啊! 能修补万物的神级炼器材料。 “有何不敢?我还能输给你不成?” 紫夜冥可经不起她激,见她拿出了补天石,他也不可能拿出什么垃圾来,不然太掉价了。 “这是九幽寒髓,价值跟你的补天石差不多。” 他将九幽寒髓放在了桌上,这也是神料,还是沧溟魔狱独有的。 “那我就出千年珊瑚心,这是我们龙绡海国的特产。” 月沉璧放下了通体赤红色的千年珊瑚心。 “你们都下这么大的血本吗?全都是神料呀!” 玉无心能够感应宝物,这桌上现在全是让炼器师们眼红的稀罕宝贝。 “那我也不能太寒碜了,就用我们无垢天城的这瓶星辰仙泪,添个彩头。” “三生石露。” 司离放下来自九嶷鬼国的天材地宝。 桌上每多一样物品,在场众人的呼吸都更急促了几分。 “不介意,我也加入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凤九霄,来自浮屠妖庭,妖神殿。” 凤九霄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询问。 “在场众人,都可以加入,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阮轻舞轻轻抬手,示意他请便。 “这是天火珠,出自我们神凰祖地,在外算是比较罕见的,应当抵得上各位的奇珍。” 凤九霄也拿出了等价之物,倒是没有故意想来占便宜。 还有几名新生,自知拿不出他们那般珍贵神料,很自觉没有参加。 参加这一场豪赌的,可都是六界使者,他们还不够格。 “呃,我也可以参加吧?” 裴衿墨看着一桌子的神料,完全没有办法淡定了。 他俊颜微红,决定亲自下场。 应该不算,以大欺小吧? “自然可以!” 阮轻舞很淡定地说道,其他几人见教官也来比试,居然没人反对。 一个个心高气傲,可不信自己会输给他。 “我这里没有神料,只有一幅人皇陛下所赐的《山河社稷图》,诸位若不介意,可添为彩头。” 裴衿墨展开卷轴,画中顿时显化出大千世界虚影,卷中有日月星辰,山川湖海,看起来极为玄异。 “这《山河社稷图》很不凡!” 阮轻舞感觉到这卷轴,很珍贵,比这些神料更贵重。 玉无心同样感应到了此物的波动,比起那些天材地宝更吸引他。 “那我们开始?” “等等!我能加入你们的比试吗?” 坐在灵山之巅的文渊阁主楚随舟,看着这些新生居然拿出了一桌子的神料来打赌比试,他眼睛都红成兔子了。 六界使者,一个个财大气粗! 他都想直接打劫了! “阁主,请要点脸!” 裴衿墨听到自家阁主这不要脸的话,幽幽地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他这个教官下场,已经够不要脸了。 没想到,堂堂文渊阁之主,还想来跟新人比试。 在场的其他人,也是目光一言难尽地看向楚随舟。 “我也不是出不起彩头呀,加我一个呗?” 楚随舟不死心,脸算什么? 开玩笑?人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吧? “文渊阁主,请你保住身为云上学宫阁主,最后仅存的一点体面!” 云端之上传来清冷的话音,楚随舟俊颜一红,立刻整了整衣裳,端坐在灵山之巅。 谢云止没好气地瞥了楚随舟一眼。 这是修炼区!不是无人区! 真当他这个夫子是死的? “如果我说,刚刚是跟你们开玩笑的,你们会相信吧?” 楚随舟感受到来自夫子的冷冽目光,讪讪笑着说道。 在夫子面前,他的形象崩了啊! 第64章 心比天高 “若是他们几人不反对,其实,我并不介意与阁主,一较高下。” 阮轻舞立于问道台上,清软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桀骜至极。 “就怕阁主输不起。” “小月亮,很狂呀!” 楚随舟闻言都懵了,他这是被南域的小月亮挑衅了? “我从来只凭实力说话。” 阮轻舞看上去软软糯糯的一个小团子,说出来的话,让楚随舟啼笑皆非。 此刻就连紫夜冥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不然,这魔界太子,你来当?你可比我狂多了!” 云端之上,盘膝修炼的谢云止,一直分神关注她。 听到她的话,谪仙俊颜上,浮起了一抹浅浅的宠溺笑容。 她还真是可爱呀! “阮阮——这心比天高!” 月沉璧闻言微微一怔,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那个需要他护在怀里,小心翼翼保护的小白花,哪儿去了? “我真要下来,一会儿你可别后悔,你们不怕输吗?” 楚随舟本来就心痒难耐,被那一堆神料勾得魂不守舍,这小月亮居然还挑衅他? 这不是给他借口,做些不要脸的事情吗? 他很难把持住的! 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抠门阁主,她这么玩是吧? “我们不惧,阁主尽管下来!” 紫夜冥哪里能落了下风,阮轻舞都敢跟阁主赌,他们难不成还不敢? “你下来啊!” “还能怕你不成?” “别输得倾家荡产才好,毕竟,阁主看着家底就很薄。” “等你!” “……” 楚随舟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新生。 “这——夫子,您看,他们诚挚相邀?我不好冷了小兔崽子们一番热情啊?” 楚随舟询问了一声,见到谢云止没有出声责问,随即唇角一扬,自空跃下。 一袭云山蓝长袍之上,银色海浪刺绣,在风中翻飞。 此地禁空,他仗着实力,直接跳了下来。 “来了!让本阁主教你们一课,做人不能这么狂!” “轰——” 地面震动,好似炸弹砸下,余波阵阵。 若非问道台足够结实,都要被他砸裂了。 “你们若是害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楚随舟笑着说道,在空间中翻翻找找,拿出了一件他炼制的法宝。 “这是我炼制的流月绫纱,以月华炼就,可随心变幻。柔如云雾,坚可断岳,还可以化作面纱使用。你们别小看它,它可是一件神器。” “阁主,这是您当初炼制了,想送给意中人的那件神器?这个是女子的绫纱,我们就算赢了,也没用啊!” 裴衿墨曾经见过他们阁主炼制出神器,那时候天劫落下,造物殿上空一片雷海,宛如末日降临。 原本他们以为是什么绝世神剑,结果居然是一条绫纱。 “呃,反正你们也赢不了,就只是意思一下而已。非要我把大实话说出来吗?再者,就算你们用不了,不能送给心仪的女子吗?” 楚随舟顿时就急了,他们还嫌弃他出的神器不成? “这可是件顶级宝物!一件抵得上你们这一桌!天下第一炼器师,我——楚随舟!亲自炼的!” 桌上那些都是材料,他这个可是成品。 这些小兔崽子,识不识货? “既然这么好,那您为什么不送给心仪的女子?” 月沉璧问了一句。 “炼制的时候脑子一热,结果,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心仪的女子。” 楚随舟有些尴尬地说道,他的东西不是不好没送出去,也不是他抠门的问题。 当初他被苏大剑主忽悠,说什么炼制一件神器,赠予心爱的女子,她定然会开心。 他觉得很有道理,蒙头就炼制,结果,他一个寡王,哪里有什么心爱的女子? “哈哈哈!” 众人闻言忍不住笑了。 “呵——” 裴衿墨还在猜测,自家阁主心仪的女子是谁,竟然特地给人家炼制神器。 真相实在太好笑了。 “好了!买定离手,开整!” 楚随舟不讲武德,直接撒腿朝着中央天柱狂奔去,哪里有文渊阁主应有的风范和气度? “轰——” 天地道钟悬空,好似一轮金色旭日,天空之中凤尾般的光圈,宛如佛光万丈。 道钟落下一道道金色光纱,宛如极光一般轻盈,却携着恐怖的威压。 问道台禁绝灵力,哪怕是阁主在这里,也无法使用灵力。 七灵山问道台 “我去!这家伙真的是个老六!” 阮轻舞当即迈步往中央天柱方向走去,问道台九重天梯,越往中间越高。 她踏上第二重天梯道钟金光笼罩范围,就感觉到自己像是步入了泥沼之中,前方有一道无形的气墙阻拦。 “这问道台的道钟威压,能够助人锤炼神识,令其更加凝练。” 裴衿墨开口说道,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当教官监督他们的人,竟然会主动下场,跟学弟学妹们一起在问道台一较神识高下。 他就当是替兄长,先掂量一下各界年轻天骄的实力了。 “问道台,一共有九重天梯,其中第九重的威压最强,就在天柱位置。” “若是我们都登上第九重,那可怎么判定输赢?” 紫夜冥开口说道。 “呵——” 他的话引来了裴衿墨和楚随舟的轻笑,他们用神识抵挡着道钟威压,艰难地前行。 其他几人也走上了问道台,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威压,碾压过来,让他们都明白了这道钟威压的可怕! “你先到第六重,再考虑第九重的事情吧!” 楚随舟缓缓说道,他此刻已经迈入了六重天,神识已然快撑不住道钟天地威压了。 问道台的九重天梯,越到后面,就越难逾越。 “另外提醒一句,天地道钟的威压至纯至正。凡界之外的各族,与道钟力量相斥,切记不要逞强。否则,会引起灵海失控。” 他严肃地提醒众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阮轻舞迈着小腿,走得不算快,但她一直在往前。 一些新生实在走不动,就在原地盘坐下来,感悟天柱道韵。 只有参加这场比试的几人,都铆足劲一步步靠近天柱。 “阁主!我到第六重咯!” 楚随舟站在第六重天梯的边上,忽然听到了耳边清软的嗓音,吓了他一跳,差点被道钟威压给压地上去。 他见鬼一般转过头,就看到阮轻舞已经慢慢挪到第六重天梯。 她那可爱的淑女步,走得不快,可是,她从第一重天开始,就是这个速度,根本没有变过。 “阮阮,你走得好快!” 月沉璧也来到了第六重天梯,原本还在后面的阮轻舞,竟然赶上来了! “啊!你们怎么都那么快?” 紫夜冥觉得这道钟威压,确实是跟他的力量相斥,他在第五重天挣扎了好久。 不是他神识不够强,而是天地道钟在镇压他。 好好好!针对他们魔族是吧? “姐姐,我过不去了。” 司离委屈地呆在第二重天梯,他感觉自己敢再靠近一点,天地道钟就要镇死他。 有必要这么防着他吗? 他才在第二重天梯好吗? 玉无心和凤九霄也踏入了第六重天梯,他们两个一声不吭,闷声干大事。 楚大阁主一回头,又多了几个到第六重天,他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阁主,看来我们的差距不算远呢!” 裴衿墨朝着自家阁主挥了挥手,到了第六重天,这里的天地威压已经几乎化作了实质,重如山岳,随时可能将神识碾碎。 每挪一星半点,都需要耗费神识去开路。 “这个时候,一点点差距,都是天堑。” 楚随舟被这几个妖孽吓了一跳,但他不相信,他们能越过自己去。 他可是站在第六重天梯的最边上呢! 这里可最是靠近第七重天梯的地方。 大家也感觉到了极限,几乎是无法再往前了。 挣扎了一下,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就原地坐下了。 他们停下了,但阮轻舞还在迈着她的淑女步,匀速往前,无声无息地往上挪。 当楚随舟再一次往身后看去,发现少了一个人。 “小月亮跑哪儿去了?” 他问了一句。 坐着感悟天柱道韵的几人,忙睁开眼寻找起来。 很快就找到了阮轻舞。 当看清眼前的画面之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内心震惊到无以复加。 “不会是被道钟威压震飞出去了吧?” 楚随舟看他们一副见鬼的神情,忍不住担心道。 “阁主,您转身!” 裴衿墨的声音有些发颤,有着难言的激动。 “嗯?” 楚随舟转身朝着中央天柱方向看去,就见到阮轻舞正伸手触摸着天柱的缠龙石雕,感受着天柱道韵,整个人都在绽放光辉。 “嘶!” 楚大阁主觉得自己是出现幻觉了,狠狠地掐了大腿一把,再抬头看去,阮轻舞已经踩着神龙雕像,轻轻松松地爬到天柱顶上去了。 她坐在天柱之上,感悟着天地大道,似乎与天地大道交融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她唇角含笑,神情宁静,沐浴在天地道钟的金光中,轻轻晃着玉足。 银铃清脆的声音,响彻在问道台。 她的周身浮起万千的金色符文,天地大道显化于空。 她长袍飞扬,宛如神女,漫天金光,都成了她的陪衬。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瞬间夺去。 七灵山的龙脉,在这一刻,化作七条神龙虚影,飞向了天地道钟。 七龙叩天钟! “咚!” “咚!” “咚……” 天地道钟在这一刻,长鸣不绝,震荡寰宇。 不仅是云端之上的谢云止被惊动,露出了震惊之色。 就连整个六界都投来了目光,无数虚影出现在凡界上空,却看不到云上天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卧槽!” 楚随舟被震得半天说不出别的词来,他整个人已经彻底麻了。 在场的众人,见到这一幕,只觉得石破天惊! 好似被惊雷劈过,久久才回过神来。 “阮阮,她真的把我吓到了!” 月沉璧深吸了一口气,一颗心还在拼命地跳着,这刺激太大了。 “我也被吓到了。” 司离弱弱地说道。 她这一身至纯至圣的力量,跟天地道钟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纯粹,天生克制他。 “不愧是小师娘啊!是能镇得住师尊的存在!” 玉无心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 “没人告诉过我,南域明月这么璀璨呀!” 凤九霄看着那光芒万丈的少女,几乎移不开眼。哪怕未见真颜,已是闪耀至极。 “只是一个比试而已,阮阮,不至于要把我们踩泥里去吧?” 紫夜冥都快哭了,他输得好惨。 这根本就是碾压! “果然她不狂,她只凭实力踩人。” 楚随舟内心的震撼,久久无法停歇。 他自问神识已经非常强大了,但能够坐在天地道钟正下方,还优哉游哉的小月亮,她的神识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可以说,就连谢云止的神识,在他自己的灵海之中,都是直接被她强势镇压的。 单论神识这一块,她从来没怕过谁! “我是第一哦!还有谁不服吗?” 阮轻舞盈盈一笑,说出来的话,真是太坏了,再一次扎了他们的心。 第65章 定情信物 “阮阮,我都被你踩到地底下去了,还能不服个鬼?” 紫夜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敢不敢别再刺激他? “只要你服了就行,其他人的意见,我就不问了。毕竟,这么多人里,就你一身反骨。” 阮轻舞坐在天柱之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吾日三省吾身。吾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吾是不是给你脸了?吾是不是该对你动个手了?” “阮阮,你从没对我客气!也没给我脸!更没少对我动手!” 紫夜冥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她怎么好意思说他一身反骨? 是谁对他劫财又劫色的? 他遇到她,哪次不吃亏? 圣泉水没了,紫鸾古琴没了,九幽寒髓没了,腹肌都被摸了,差点连清白都没了好吗? “那为什么我只对你动手?你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阮轻舞理直气壮的说道,大家虽然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潮笙,你说句话啊!你看她?” 紫夜冥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兄弟比较聪明,果断求助。 “对啊!玄幽,这其中一定是有你的问题的!阮阮,那么温柔的人,不可能是她的错。” 月沉璧认真地说道,深以为然。 “呸!老子靠你不如靠自己!至少我还能用尖牙咬死她!” 紫夜冥彻底碎了,这兄弟真不能处了! 他那颗心,都偏到天上去了好吗? “你们慢慢在这里感悟哦!我去收我的彩头啦!” 阮轻舞盈盈一跃,宛如翩跹的蝶,自空中飞下来。 此地禁空,然而,天地道钟一道金色光芒托着她,轻轻地将她放在了问道台上。 这一幕,看得众人一颗心都在风中凌乱。 不带这么区别对待的! 凭什么啊?合着,她就是天道亲女儿? 他们就被当魑魅魍魉,狠狠镇压是吧? “这条绫纱我可真是太喜欢了!谢谢阁主呀!” 阮轻舞长袖一拂,所有东西都被她收进空间,只留下了流月绫纱,她当场就镌刻上灵魂烙印,让它认主了。 毕竟,防火防盗防阁主!万一他反悔赖账怎么办? 还没有人能赖她阮轻舞的账! 绫纱披在她的皓腕间,无风自浮于半空,看上去仙气飘飘。 她展颜一笑,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极了。 “求你,快咬死她吧!我见不得她这么开心的样子!” 楚随舟看她披着流月绫纱的样子真的很美,但他的心更痛。 他要哭了。 那可是他花了无数神料炼制的神器啊! 说好的走个过场,意思一下,为什么意思到她身上去了? 他的意中人都还没找到,定情信物,就这么没了! 紫夜冥闻言,也见不得她如此嚣张。 他朝着阮轻舞露出了一对尖尖的虎牙,向她亮出了自己的漆黑尖爪。 “哈哈!你现在看上去像只狼崽!” 他凶狠的样子,只惹得她笑得更欢了。 “你们魔族是不是头上有小尖角?下次露出来,给我摸摸!” 阮轻舞凑上前,水润的眸子里,溢满了期待,亮晶晶地望着他。 “你——你!流氓!无赖!” 紫夜冥俊颜涨红,气急败坏地骂道。 “什么都想摸,只会害了你!” “我不信!除非你现在让我摸一下头上的小尖角,它们是不是有一对?我可以一手抓一个!” 阮轻舞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盘膝坐在问道台上,她俯下身看着他的额头。 青丝垂落而下,有几缕滑落在他的肌肤之上,让他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看着她近在咫尺,紫夜冥棱角分明的俊颜,陡然浮起红晕。 他额上的一对小尖角,只有他未来的魔妃才能摸的。 那么敏感的地方,是她说碰就能碰的? 居然还说一手一个? 该死,她在盯着哪里看啊? “玄幽,它们要怎样才会冒出来呀?” 阮轻舞真的对魔族很好奇,这是她见过的第一个魔族。 “它们不会冒出来!你别想碰!这么多人呢!你别乱来啊!” 紫夜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她,她还想把它们弄出来? 他只有在情动之时,才会化成原形好吗? 这大庭广众之下,她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师尊还在上面呢!你们注意点啊!小声点啊!不然闹太大不好收场的。” 玉无心简直炸裂了。 她!她在说什么啊? “这真的是我能听的?” 他就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地底。 这么近距离听着这些虎狼之词,他简直都快疯了。 总之,他为什么会成为他们情趣的一环? “你们大可当我们不存在!” 楚随舟从他们身边路过,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已经有种半死不活的死感了。 “反正我虽然活着,但心已经死了。” “阮阮,你看,他输不起!” 紫夜冥见到楚随舟路过,忍不住跟阮轻舞八卦了一句。 “我特么就输不起,怎么了?我就是倾家荡产了!老子就是家底很薄,比纸都薄!我现在就特么后悔,为什么上了你们的贼船!” 楚随舟直接就炸了,他都那么穷了。 才不要脸的薅了一波新生的羊毛,结果倒好,被这群不要脸的新生坑死了。 原本就贫穷的他,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他的羊毛都薅,还无情地把他直接薅秃了! 要知道那一件神器,可是耗掉了他所有的家当啊! 不然他堂堂文渊阁主,怎么会穷得到处打秋风? “你们真是给我上了一课!让我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让我明白什么叫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让我学到了,人不能太狂!” 他崩溃地骂了几句,气急败坏地跑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快看!快看!他真的输不起啊!” “阮阮戴这个绫纱真好看!以后你的面纱,就不会找不到了。” “好适合姐姐呀,阁主是个好人!” “哈哈哈,阁主还是第一次被夸好人,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裴衿墨不厚道地笑了。 听到大家的议论声,楚大阁主跌跌撞撞的身影踉跄了一下,真的绷不住了! 楚大阁主第一眼见到小月亮,就想看小月亮哭。 他觉得她娇娇软软的,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结果现在是他自己找了个小角落疗伤,红着眼眶,心痛至极! “随舟,咋了?哭啥呢?神器送出去了没啊?对象找到了没?有什么好哭的?是没炼器材料了?还是没云珠了?今天打劫新生好玩吗?” 苏大剑主瞥见在角落自闭的楚随舟,关心了几句。 “问!问尼玛问!” 楚随舟直接从角落跳了起来,苏衔酒一个没防备,就被他一把拽到学宫之外。 还没等苏大剑主反应过来,楚随舟手中焚天烈焰冲霄而起,朝着他劈头盖脸地落下。 “卧槽!谋杀啊!” 苏衔酒手中长剑一扫,剑气纵横,斩向焚天烈焰。 两大阁主打了起来,对决的余波,把卧龙山脉都轰断了几座。 始作俑者阮轻舞,此时浑然不知文渊阁主被她气的,只能拿天剑阁主出气了。 他总不能欺负她这个小月亮吧? 一肚子的火,都砸给了大冤种苏剑主。 “我哪里得罪他了我?” 苏剑主一生老实本分,友爱同门师弟,积极为师弟出谋划策。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第66章 碧玉灵蛇 七灵山禁区,其余新生都盘膝坐在问道台,感悟天柱道韵,唯有阮轻舞独自攀上了七灵山的崖壁。 这山崖峭壁之上,生长着许多灵药,来都来了,她自是不能空手而归。 各种灵药都挖一些,放在空间种着,方便她炼制丹药取用。 她爬到崖壁高处的时候,突然瞥见了一株七彩的龙羽花。 这一株龙羽花,跟她院子里的都不同,每一瓣花都像阳光下的钻石,流光溢彩。 只是这一株龙羽花,长在极为陡峭的光滑崖壁上,在禁空的崖壁上,想要过去很难。 她瞥见光滑的崖壁之上,似乎残留着一丝紫黑色的血迹,这让她心中生起了警惕。 此时,在那一株幻彩龙羽花的下方,正藏着一条小小的碧玉灵蛇,极不显眼,却有着世间至毒。 她伸手按在了崖壁之上,手腕上的黄金封灵镯,根本封不住她的灵力和寒息。 随着她心念一动,灵海之中冰晶昙花,散发出一缕缕寒息。 整片崖壁瞬间覆上了一层寒息,凝聚出一条冰晶阶梯。 阮轻舞踩着冰晶阶梯,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一株幻彩龙羽花。 她用小花锄挖出了这一株龙羽花,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了被冰封在叶子底下的碧玉灵蛇。 “小不点,落到我的掌心,你逃不掉了!” 南域擅蛊毒和御兽之术,正巧,两样她都擅长。 这碧玉灵蛇是毒师和蛊师心中的顶流!做梦都想寻到的梦中情蛇。 “你是想被我炼成毒药?还是想被我契约呢?” 她坐在冰晶阶梯上,目光落在通体宛如碧玉琉璃的小不点身上。 别看它这么小只,危险程度却极高,因为碧玉灵蛇,越小毒性越强。 “放开我!我不要变成毒药,也不要被契约!” 碧玉灵蛇的声音,响彻在阮轻舞的耳畔。 “我可是守护七灵山禁区的神兽!” 碧玉灵蛇气疯了,他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可是,天地道钟根本不需要你守护,它比你厉害多了。你留这里也无用,不如跟着我呀?我才是需要你的,你的毒液,是世间剧毒,我好喜欢!” 阮轻舞玉指戳戳他,真的跟碧玉琉璃一模一样,他的身体已经玉化了,还真是成年神兽。 碧玉灵蛇 “你是变态吗?” 碧玉灵蛇从来没有见到,有人敢用手戳他。 她不怕被毒死? “你若是不乖乖配合,我也不介意当个变态。反正毒液嘛,总有办法取的。” 阮轻舞手腕上青鸾神剑的剑气,散发出了一缕,让碧玉灵蛇警钟大作。 钟神救命呀!他这是遇到狠茬子了! “你!你不能伤害我,不然钟神不会放过你的。” 碧玉灵蛇身为此地的守护神兽,他就不信钟神会不管他。 “那我问问它,能不能把你送给我。” 阮轻舞虽然需要碧玉灵蛇来提炼毒药,但这毕竟是天地道钟的地盘,她还是要问问它的。 “你想什么呢?钟神怎么可能搭理你?” 碧玉灵蛇被冰封住动弹不得,只能用神识跟她交流,另一边,他疯狂地朝着钟神求救。 天地道钟同时收到了他们两人的神识消息,明白了他们的情况。 它当即就给了碧玉灵蛇一个指令,跟随她,守护她。 “怎会如此?在钟神这里,她比我还受宠?” 碧玉灵蛇不敢相信。 “它真的把我送给你了?” “那我们之间的回忆算什么?” “算你记忆好!” “……” “小不点,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阮轻舞将灵魂烙印落向他,他没有反抗,接纳了她的契约。 “主人,吾名——碧琉璃。” 若非钟神的要求,高傲如他,根本不会跟人族契约。 “琉璃呀,你既跟了我,以后天天给我去禁区,找毒草毒花毒虫呀!” “主人,你这是连吃带拿?我跟着你,是一点好处没有?” 碧琉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随着冰封被解开,他恢复了行动能力。 “你去禁区,可以自己先吃饱,再回来。” 阮轻舞认真忽悠。 “禁区太危险了,主人确定我还回得来?我可是世间唯一的碧玉灵蛇,你若不珍惜,就绝种了!” 碧琉璃觉得她在哄骗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你说的有道理,那下次我带你去。保证你活着回来!那边我熟!” 阮轻舞将幻彩龙羽花,种到了空间之中,瞥见崖壁之上的血迹,她不由问了一句。 “这崖壁上怎么染血了?” “之前来了个红衣少年,想要挖我睡觉的这株龙羽花,我就咬了他一口。擅闯禁区者,死不足惜!我的毒,只有我才能解,他估计已经凉了吧!” 碧琉璃的话,让阮轻舞眸光一颤。 想起了那个红衣少年,捧着龙羽花回来的画面,她玉指攥紧又松开。 “就算没凉,那也是日夜受折磨,还不如凉了干脆。我的毒,主人应该知道多厉害吧?你一看就是行家了。” 碧琉璃说的认真。 阮轻舞脚下一步一冰晶,一路朝着灵山之巅走去。 她确实很清楚,碧玉灵蛇的毒,被称为世间剧毒,是唯一能弑神的毒。 他如今还没有达到巅峰,当他越来越小,化作微尘的时候,他的毒就达到了极致。 到了那个时候,瞬息就能毒杀神尊。 “主人,你说他在禁区之中,翻山越岭挖了七座灵山的龙羽花,怎么还不知足?偏生连我这株都不放过?” “他——只是想集齐所有的颜色吧!” 阮轻舞收起了银羽面具,站在灵山雪峰之巅,召唤出了小蝴蝶。 “主人!有何吩咐?” 星泪询问。 “出去一趟。” 阮轻舞已经完成了今日的训练任务,她乘着星泪,出了云上学宫。 碧琉璃化作了一个蛇形碧玉戒指,绕在了她的玉指上。 夫子不在学宫,菩涯看到是阮轻舞离开,没有阻拦她。 “主人,我们已经抵达卧龙山脉了,您要去的地方,是哪个方向?” 星泪看到卧龙山脉大片废墟,这个地方被打得无比残破,幸而没有任何生灵在此。 此地是六界交汇之处,只要有本事撕开界壁,就能够去任何一界。 “星泪,去冥界。” “主人,您确定?” “嗯。” 阮轻舞应了一声。 “主人,请稍等片刻,我这就为您开启时空通道!您是去魂河吗?” 星泪问了一句。 “先去魂河看看。” 阮轻舞身上的魂河咒印,根源在魂河。 星泪双眸凝视着前方,一道星辰流转的时空通道,就在他们的面前打开。 蝶影穿过时空通道,周围是星光乱流,虚空在扭曲虚化。 星泪带着她化作虚无,前方空间如水波荡漾,他们穿过界壁,降临了冥界魂河之上。 阮轻舞抬头看着幽暗的天穹,一轮血月悬空。 冥界魂河,死寂孤寒。 一道血红的身影,是漆黑如墨的魂河之中,唯一的色彩。 那道身影蜷缩在魂河之中,透着无尽的悲凉和孤独。 哪怕不再是少年模样,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听到魂河边的脚步声,河面骤然泛起涟漪。 无数赤色的彼岸花,破水而出,化作死亡的夺命血雾,朝着魂河岸边汹涌而去。 “又来一个找死的?本帝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臣!” 冰冷如九幽寒冰的嗓音,好似淬毒的蜜糖,致命而蛊惑。 风烬赤足踏于魂河之上,冷然转身,彼岸花开的长袍,烈烈飞舞。 长发如墨泼洒,发间缠绕着几缕暗红色。 眼眸之中血色彼岸花,透着无尽杀意。 看到魂河边上那一道纤细的倩影之时,他瞬间慌了神。 看着赤色彼岸花,朝着她身上落去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差点停住了。 他颤抖着手,震碎了漫天彼岸花凝聚的致命血雾。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敢置信地神色。 他像是被定住一样,痴痴地立于魂河之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 他红着眼眶,心口一阵阵抽痛,声音低低的落下,委屈极了。 花叶不相见 第67章 解除咒印 “那我走?” 阮轻舞看着风烬那可怜憔悴的模样,心也抑制不住地刺痛。 这是她,曾经那么喜欢的小花朵! 她小心娇养着的小花朵。 不在她的身边,他一点也没有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的瞬间,就被他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在轻轻发抖。 “别走!求——你!” 风烬轻轻地在她的耳边,恳求着,带着丝丝绝望,嗓音沙哑哽咽。 他的手腕上戴着月华天珠,因为没了双方的契约保护,圣洁的净化之力,始终灼烫着他的血肉,他却固执地不肯摘下。 那被碧玉灵蛇咬破的伤口,还泛着紫黑色,毒纹蔓延整个手臂。 “主人,我真的没有利用你,你信信我,好不好?” “我喜爱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伤害你?” “我只是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会不要我,才隐瞒于你。” “是我错了,你可以责罚我,但,别不要我!” 他一句一字,小心翼翼地向她解释着。 每一句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和满满的真心。 “更不要再伤害你自己!那比剜我的心更难受!” 他发疯的思念着她,克制着不去找她,怕惹她不高兴。 她那般绝决的样子,真的吓坏他了。 “你说此生——再也不想见到我,我只能把自己藏在魂河,不敢去见你。” “这句话,不作数了。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 阮轻舞听着他的话,心疼的很。 小花朵,总是这么惹她怜爱。 风烬闻言身体一颤,眼底浮起了丝丝惊喜之色。 她是不怪他了吗? “你松手。” 阮轻舞低头看到他手腕上月华天珠,将他的手腕灼伤,她长睫颤了颤,眸子浮起一层水雾。 他的真心,她感受到了。 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是她错怪他了。 她的小花朵,捧着一颗真心靠近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我不要——松开你就消失了。” 风烬抱得更紧,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你这样会弄疼我的。” 阮轻舞无奈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让碧琉璃将他手上的剧毒解了。 她手指上的碧琉璃得到指令,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毒素吸回来了。 见到风烬手腕上的剧毒散去,她才将碧琉璃放入空间之中。 “疼?” 背后禁锢她的手臂,陡然松开,下一瞬,她的身前就出现了他的身影。 风烬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一步踏出,瞬间就到了鬼帝寝宫。 下一刻,他一把将她压倒在榻上,眸色深得惊人。 看到她那水雾弥漫的眸子,他再也克制不住,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防线,强势不容拒绝地攫取她的娇软美好。 唇齿交缠间,他压抑着内心的疯狂,似要将她的灵魂都吞入腹中,与他交融在一起,好叫她不能将他抛弃。 “主人,我这里更疼!它被你撕成了一片一片的,必须要主人亲亲,才能拼好。”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了他的心上。 她喘息着,指尖沾染了他伤口淌出的血液,让她所有的反抗,瞬间化作无尽怜惜。 “主人,专心点!” 他吻得更深更急,长驱直入地夺取她所有的呼吸,她那轻轻浅浅的雪玉山茶香,缠绕着他的灵魂。他的舌尖勾着她,诱她与自己纠缠不休。 “嗯——” 她心跳如鼓,两人呼吸交织,被他吻得丢盔卸甲。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指尖触碰到了冥河咒印。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一株漆黑如墨的彼岸花,一寸寸描摹它的形状,如火星溅入干柴,将她彻底点燃。 “主人,这么喜欢我吗?咒印都是我的模样?” 他的眸色瞬间愈发幽暗危险。 “主人,你既招惹了我,就不许后悔!” “把八十一道灵魂烙印,亲自刻在我的神魂上,少一道,我就让你今夜——下不了床。” 他咬住她的耳垂,低沉沙哑的呢喃着。 阮轻舞呼吸一窒,她的小花朵,在说什么? “主人,你是选择现在给我镌刻烙印,还是让我现在——在你的身上,留满我的烙印?嗯?” 风烬墨发垂坠而下,苍白妖异的容颜,俊美似妖。 彼岸花凝聚的潋滟红衣,美得惊心动魄。 “八十一道,也太多了!” 阮轻舞将神识融入他的灵海,他猛地一颤,苍白的肌肤,仿佛染上胭脂色。 她的神识,在他的神魂之上,一点点镌刻上自己的灵魂烙印,好似在作一幅画。 “多吗?我恨不得让你刻上八百道!这样,你就没办法,轻描淡写地抹掉了!” 他的神魂痴缠着她,让她呼吸越发急促。 “行!八十一道!” 阮轻舞看着他那委屈的模样,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次,你亲自要了我,就不可以抛弃了。” 风烬低沉的嗓音,带着恳求。 “好!” 阮轻舞应了一声。 “主人。你转过去!我为你解咒!” 风烬在她的耳畔说道,他缓缓剥开她的衣裳,露出了她那一截白皙的腰肢。 那一朵漆黑如墨的彼岸花,醒目至极,开在她的雪肤之上。 他的眸色一暗,瞳孔之中彼岸花瞬间绽放,颜色幽深至极。 “小花朵,你要怎么帮我解啊?不是说,魂河诅咒无解吗?” 阮轻舞的神识还在他的灵海,镌刻着灵魂烙印,声音带着几分软绵。 他不语,只是吻上了那一朵墨色的彼岸花,舌尖一点点描绘着彼岸花的形状。 她的肌肤染上了桃花的色泽,忍不住一阵阵轻颤。 “呵——” 他轻笑了一声,魂河诅咒对凡人无解,但对冥族是无效的。他只需要将咒印,引到自己这里,自然可解。 至于要如何引渡过来,他会一点点,仔细地教她的。 当神魂之中重新缠满她的灵魂烙印,他才觉得自己的珍宝失而复得。 灵海之中,他的神识如藤蔓,缠住了她的神识,与她完全交融在一起。 “主人,别怕——” “乖!把自己交给我!” “轻点!” “叫我的名字——风烬!” “风——风烬——” “不要了——” “放松——” “咒印还没完全消散呢!我们再来几次,我才能为主人,解咒呀!” “唔——” 第68章 冰释前嫌 魂河为砚,墨泼苍天。 鬼帝寝殿之中,红烛盈泪,纱帐摇曳。 彼岸花如火如荼地开满了整座宫殿,宛如高悬的千丈菱纱,梦幻朦胧。 灯下看美人,风烬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俊颜,被染上了醉人的色泽。 他躺在榻上,眼尾泛红,瞳孔失焦,彼岸花舒卷着花瓣,沾染着湿湿的雾气,迷离至极。 他凌乱的衣裳,随意地披着,长发如水雾散开,敞着胸膛。 他低低的喘息着,肌肤之上有汗珠滚落。 红衣灼潋,艳绝天下,真真是勾魂夺魄的亡魂之主! “小花朵——不要了!” 阮轻舞看到满室的彼岸花,在不停地绽放,花瓣纷飞如雨下。 这是他情动至极,心花怒放! 感受到他无比亢奋的情绪,不停地传递到她的神识之中。 滚烫炽热!纯粹至极! “我会受不住的!” “主人,你可以的——” 她的嗓子都喊哑了,他还是疯狂地痴缠着她。 他疯起来的时候,哪里还是那个可爱乖巧的小花朵? 她根本招架不住,双腿都止不住打颤。 他是不是还在怪她不要他的事情? “小花朵,之前,对不起啊……” 风烬的指尖,轻轻捻着她的唇,抚过她眼角的泪痣。 手腕上月华天珠,十八轮皎皎明月,熠熠生辉。 “对,我们不起!主人,我还想要更多……” “突然觉得没什么对不起的了。” “只有要不起。” 他也没告诉她,解魂河咒印,会这么刺激啊! 她都喘不上气了。 “主人,我是你的!你要得起的……” 风烬唇角一勾,眸底有着餍足之色。 他为了防止自己的力量伤害到她,导致她一介凡胎香消玉殒,故而与她结契,认她为主,将她奉若神明。 开在幽冥至暗处的花,为了拥抱人间明月,哪怕飞蛾扑火,伤痕累累,也疯狂地孤注一掷。 明月终是在暗夜之中陷落沉沦,与之抵死缠绵。 不知纠缠了多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放过她。 若非怕她真恼了他,他根本不想放她离开自己的床榻。 “你伤成这样,还缠着我不放?不要命了吗?” 阮轻舞看到他伤痕累累,心头一道伤口还在渗血,一道寂灭青光,令他的伤口无法愈合。 “主人,你就是我的命。” 风烬握住她的手指,目光灼灼。 “这里是?” 阮轻舞的手指,靠近他心上的伤口,那道寂灭青光,有着她熟悉的气息。 “尘川伤的?” “嗯!” 风烬委屈地看着她,如果不是顾忌她,他不会白白挨打,却没有还手。 “你也是该打,你追杀我哥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阮轻舞手指按上了那道寂灭青光,原本杀气腾腾的木灵力,瞬间就化作了温和的生机,融入了她手腕上的千檀佛珠之中。 “主人,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啊!至于你哥哥,狡诈如狐!动如脱兔!我根本没伤到他,他跑得比兔子都快。他走的时候还不忘阴我一把,御兽控制了无数的异兽幼崽,差点把我直接埋了!” 风烬弱弱地说道,明明是他吃了大亏,但还是担心她怪他。 “那株九转还魂草是怎么回事?为了一棵草,你追到云上学宫来了?” 阮轻舞取出了一个玉瓶,将半透明的治疗药膏,温柔地涂在他被灼伤的手腕上。 “那个……” 风烬迟疑着没开口。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阮轻舞继续为他心口上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威慑力十足。 “就是,那是我分了一缕魂魄,给自己养的……帝后。冥界那些长老,天天催着要见帝后,我都烦死了,就自己养了一个,结果还没长大,就被你哥偷了。” 风烬俊颜染上了红晕,谁好人家媳妇被偷了,不去找回来的? “哦——小花朵,还会自己养媳妇呀?” 阮轻舞现在算是明白,为何她给九转还魂草刻的灵魂烙印,会同样融入风烬的神魂中了,原来是同根同源。 “主人,我已经把它融回神魂了,之前在轮回湖寻涅盘花,我受了岁月道伤。” 风烬被她的话,说得无比窘迫。 “堂堂鬼帝陛下,怎么来人间一趟,弄得这么惨?” 阮轻舞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喏,喝一点九霄玉露,补一补,你太虚了。” 她取出了一个水壶,装了九霄玉露递给他。 “我太虚了?主人,你认真的?” 风烬的眸子瞬间浮起了危险的光芒,他是没有喂饱她是吧? “你瞧瞧自己,满满的战损破碎感,哪哪不虚的?给我乖一点!喝水!” 阮轻舞在空间之中翻翻找找,把各种灵露都找了出来。 他这该死的破碎感,把她迷得晕头转向。 简直就是美色误人!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许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了。这些都是给你的,你自己收好了。” “主人,你不让我跟着你吗?” 风烬乖乖喝着九霄玉露,看到桌上一堆的玉瓶,他心中酸酸涩涩的格外复杂。 “难道我见不得光吗?主人,是不喜欢我吗?” “小花朵,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但喜欢两个就得藏好了。” 阮轻舞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将他的长发,撩到耳后。 “主人不是说,那么多花花草草,我最特别吗?” 风烬语气幽幽地落下。 她还喜欢谁? 谢云止吗? 他哪里比不上谢云止? “当然!你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最爱的!” 阮轻舞一双灵动的眸子,倒映着他的面容,水雾朦胧,看谁都深情极了。 “主人,记住你的话,我是你最爱的一个。” 风烬手指轻轻叩着桌子,唇角勾起了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 彼岸花在指尖,明明灭灭,盛开又枯萎,不断地轮回循环。 眼底的阴鸷疯狂,都被他悉数藏好了。 她喜欢乖的,不是吗? 指尖枯荣,方寸执念。 只要她心里有他,那他何愁没有机会? 他不急,吓跑她,可就不好了! 他只要紧紧地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最得宠的,永远是他! 她说他虚的事情,他可记在小本本上了。 “主人,你若要回学宫,记得把黄泉令戴在身边,这次不许丢了。黄泉令是我的信物,它能号令百万阴兵,里面凝聚了我的巅峰一击,能在危险之时,助你脱困。还能召唤冥界忘川!为你护道!” 风烬将黄泉令,系在阮轻舞的腰带上,跟她表明了此物的重要性。 这也代表着,他早就将冥界的权柄,交给她了。 他没有负她!没有骗她!没有戏弄她! “好!” 阮轻舞此时才知道,这一块小小的令牌,竟然如此重要。 她取出了空间之中的幻彩龙羽花,用万物土种在花盆之中,递给了他。 “小花朵,这是送你的!” 风烬惊喜地看着桌上这一盆幻彩龙羽花,想起什么,又低头看了手臂一眼,他中的毒,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她解了。 他的心,如绵绵细雨,念念回响,都是她的名。 “主人,回学宫的时候,记得帮我狠狠揍司离一顿!都怪他污蔑我,才让主人误会了我,此事他负全责!” “可能是你的形象就是那么恶劣,司离才会觉得你对我心怀不轨,他还只是个孩子。” 阮轻舞一言难尽地看了风烬一眼,鬼帝陛下阴鸷狠辣的名声,可以说是六界皆知。 她刚来魂河的时候,他一言不合就出手的画面,跟她面前那个小乖乖,完全不是同一个。 但他的反差太带感,竟然该死的迷人。 她承认,无论哪一面的他,都让她喜欢得很。 但她可不会告诉他,因为他疯起来的时候,一点也不知节制。 还是让他继续装乖吧! “好,那等见面之后,本帝亲自收拾他!” 风烬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骂了司离一百遍。 第69章 帝后计划 司离隔着时空,就感觉到了鬼帝陛下在骂自己。 之前他骂了一整夜,都是在骂司离生生拆散了他和轻舞。 骂司离化了人形,却不做人事,不当人! 现在也不知在骂什么,司离没去仔细听内容,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司离很无奈,他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谁知道有人听墙角啊? 他每天听鬼帝这怨气十足的碎碎念,真想说:“活爹,就放过我吧!” “陛下念我一百遍也没用,我是司离,不是司和!不掌姻缘,管不了牵红线的事!” 司离隔空挨了一整夜的骂,算是明白了,自家陛下是真的栽了。 鬼帝陛下昨夜那怨气,简直比他忘川之中的怨灵,加起来都重。 他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冥界的怨气值! “今天倒是稀奇,陛下才骂了我一百遍,心情这么好?” 有主人照顾的小花朵,心情自然是极好的。 都是外面那些不要脸的桃花,勾引他家主人。 她能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心怀天下,想给他们一个家而已。 就算主人很花心,但她至少肯把心花在他身上。 风烬将桌上一个个玉瓶,珍惜地收起来,在一番自我攻略之后,他的心情更好了。 隔着一道屏风,阮轻舞正在宫殿中的温泉浴池中沐浴。 “啧——主人的嗓子都喊哑了,这彼岸花是素太久,憋疯了吗?” 星泪停在鬼帝寝宫的屋顶上,晒着冥界的血月。 这彼岸花疯起来,真是不得了,把主人折腾得都站不稳了。 “主人这都不打死他?看不出,他是有几分惑主手段的!” 他没想到这小花朵,还真是个受宠的,居然这样都没被主人打入冷宫。 主人明明知道他坏,但还愿意宠着他。 “不愧是亡魂之主,惯会勾魂!” 在星泪看来,彼岸花就是个美艳动人,心机深沉的妖妃,缠着君王不早朝的那种。 他太难了,记挂着主人的安危,结果听了半天的墙角,羞得蝶皇陛下那对漂亮至极的水晶翅膀都红透了。 “主人啊,下次把我也收进空间吧!我真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家主人只顾着把碧琉璃收进空间,真没把他当外人啊? 他没化形,不代表他不能化形好吗? 他只是喜欢小蝴蝶的这个拟态,毕竟,这样就能一直和最喜欢的主人待在一起了。 栖息在主人柔软的发丝间,亦或,她的肩上,还有她的枕畔。 成为她的发间花,肩上蝶和枕边灯。 可,他们却能将她拥入怀!甚至做些过分的事情! 纯洁的小蝴蝶,此刻已经有些不满足于当一只小蝴蝶了。 他的主人,看上去比仙露花蜜,更甜! 风烬宝贝似的将桌上的瓶瓶罐罐清点完之后,边走边将外袍褪下,走到屏风之后,步入了铺满玫瑰花瓣的温泉池中。 “主人,我想请你帮个忙。” “嗯?小花朵,要我帮什么?” 阮轻舞玉手捧起水花,上方的一盏盏业火红莲灯,照亮她的玉容和香肩。 红色的花瓣,衬托得她的雪肤愈发明艳。 “怎么说呢!主人,我之前的养帝后计划,嗯,算夭折了!现在没法应付冥殿那些长老,他们着实烦人,天天不干人事,成日想给我塞些妖魔鬼怪。不若,主人就替我打发了他们,如何?” 风烬一步一步靠近她,流泉般的长发,披在他的肩头,好似暗夜水妖。 该死的诱人! “怎么打发?我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阮轻舞心念一动,架子上的流月绫纱,就瞬间变大,化作一面悬空的纱帘,隔绝了他炽热的目光。 她朦朦胧胧的身影,被映在了纱幔之上,近在咫尺,只隔着一层薄纱,更令人疯狂。 他上前一步,隔着轻纱,吻了她。 一触即离的吻,轻柔得好似蝴蝶落在花间,带着无限的喜爱和怜惜。 “若真要打,我怎会叫主人动手。主人,这帝后之位,我只想给主人,否则我宁可空置。主人替我演一场戏,自能叫他们闭嘴。可好?” 风烬伸手想扯开流月绫纱,它却在阮轻舞的手中,化作了一条雪白丝带。 “好!” 阮轻舞将手中的流月绫纱,覆盖在风烬的赤瞳之前,遮住了他灼人的视线。 “小花朵,站着别动!” 她靠在他的肩头,玉指在他的身上拂过,引得他一阵阵颤栗。 “动一下,我就不理你哦!” 她轻飘飘的话语,就让风烬失了所有的手段。 “我不动,主人想做什么?” 风烬磁性的嗓音,带着丝丝喑哑。 用了所有的自制力,他才克制住排山倒海的欲念。 他眼睛之上覆盖的流月绫纱,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神器,有一天会成为主人闺房之乐的一环。 不愧是定情信物,真好用! “自然是——弄哭你!” 阮轻舞唇角勾起了一抹,魅惑至极的危险笑容,在他的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 风烬的身体轻轻一颤,顿时绷紧。 “小花朵不会以为,你的主人,是什么好人吧?” 阮轻舞的指尖,捻着他赤红如血的唇。 这漂亮的唇,看起来真好亲呢! “勾引我?” 她清软的嗓音,带着丝丝妖娆勾魂。 “主人,我没有——” 风烬只觉得有火焰在汹涌,却不敢乱动。 她喜欢他乖乖的! “说实话!” 阮轻舞挑起他的下巴。 “是!我有!” 风烬低沉地应道,耳尖泛起红晕。 “那便如你所愿!你别动,我来!” 阮轻舞将他推倒在温泉池中。 风烬俊颜绯红,身体也泛起薄薄的红色。 他没想到他的主人,是这样的主人! 心中该死的兴奋! 下一刻,阮轻舞就用流月绫纱将他捆成了个粽子,让鬼帝陛下明白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她的话,他是半个字都别相信的好! 她就是这么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坏包! “哗啦——” 阮轻舞涉水而出,步步优雅。 鬼帝陛下则是被吊在了浴池上空,默默地红了眼。 她太欺负人了! 流月绫纱万万没想到,它还能解锁捆绑技能? “呃,突然又不想化成人形了!主人她甜是甜,但有毒!” 殿宇上方的小蝴蝶,看到鬼帝陛下被吊起来的一幕,觉得当只小蝴蝶挺好的。 “小蝴蝶我呀,惜命!” 那些以为南域明月是温柔善良白月光的家伙们,睁开眼看看吧! 冥界鬼帝都被她弄哭了好吗! “主人,求你!放我下来吧!” “我不敢了!” “真的!” “流月绫纱是我喜爱之物,若是损了它,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阮轻舞拿起浴池旁的衣袍换上,那是风烬为她准备好的。 她坐在鸾镜之前梳着头,一边不忘警告了风烬一句。 他的红莲业火若是敢烧她的绫纱,她会让他哭得很有节奏! 第70章 落月祭典 “今夜我要主持冥界千年一度的落月祭典,需要帝后一同出席。到时候,冥殿长老们都会出现,月儿会陪我去吧?” 风烬就是为了应付此次的落月祭,才准备的九转还魂草。 结果,用也是用上了,用来疗岁月道伤了。 冥界那么多觊觎他帝位的魑魅魍魉,各族都是暗流汹涌,心怀鬼胎。 得知他受伤,来魂河试探他虚实的人马,都已经来过好几拨。 他们全都有来无回,化作了一抔尘土! “嗯。我陪你一起去!” 阮轻舞穿上了他准备好的繁复帝后长袍,鸾镜前的妆台上,还放置着一顶精致绝伦的彼岸花冠。 鎏金发冠上的红色彼岸花,流光溢彩,好似水波潋滟,美若梦幻。 “月儿,放我下来吧!我总不能这样去参加祭典?” 风烬软语央求着,也只有眼前的这个小月亮,胆大包天敢绑他了! 还是将他赤身捆着吊起来,如此令人羞耻的捆绑,换作旁人,胆敢妄想,就已经成为他红莲业火之下的灰烬了。 偏偏这个小坏包,还颇为满意自己的作品,时不时就望过来欣赏一下。 就说气不气人吧? “主人!求你了!” 他低沉的嗓音,动听极了,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真乖。” 阮轻舞看他乖巧,听得满意,才放过他。 心念一动,流月绫纱就化作一道尘烟,飞回她的身边。 “下次再惹火,还绑你!” “主人,你报仇都不过夜的?” 风烬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 主人还真是不记仇,有仇都是当场报的。 他把她折腾狠了,她就直接上手捆了他吊起来。 这说出去都没人敢信,冥界那个阴鸷狠戾的鬼帝陛下,竟然会被欺负成这样。 “看安排吧!有时候仇家太多行程排不过来,就缓缓。” 阮轻舞坐在鸾镜之前梳妆,淡淡地说道。 “仇家太多?行程排不过来?” 风烬出了浴池,穿戴整齐。 听到她的话,他的神情颇为复杂。 这是他那全世界最温柔善良,柔弱不能自理的主人? 嗯?事情怎么好像有那么点不对,但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 “哈哈哈——” 星泪看到他懵逼的样子,趴在殿宇顶上都笑疯了。 最高端的猎手,往往都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鬼帝陛下不会现在才发现,他们之间占据主导之位的,从来就不是他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他家主人都把枷锁松开,放他走了。 他却亲自画地为牢,将自己囚困,又跳进来了。 “小花朵,过来,坐下。” 阮轻舞朝着风烬招了招手,他就立刻乖乖来到她的身边坐下。 殿中烛火灯台,橘黄色的暖光,照亮了鸾镜之中他们的模样。 风烬看着阮轻舞一袭帝后长袍,头戴彼岸花冠,美得不可方物。 她正手执玉梳,温柔地为他梳发,亲自为他戴上鬼帝冕冠。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风烬,你的名字很好听呢!” “我很喜欢。” 她清软的声音,落在耳畔的时候,风烬那双冰冷如九幽寒冰的眸子,瞬间彼岸花开,溢满温柔。 他不知自己这个代表的万物终焉,象征寂灭的名字,在她口中念出来,是那么的动听。 她的声音化作一缕春风,融化了他灵魂的寒霜。 风过之处,万物成烬——方是风烬。 执掌生死的鬼帝陛下,手中红莲业火,温暖不了他。 唯独她,只是轻轻浅浅的笑着,就如灰烬之中腾跃而起的星火,烫得他灵魂震颤。 “能得主人喜欢,是烬之荣幸。” 大风自窗外吹进大殿之中,淡金色的珠光纱帷幔,被高高吹起,好似陷入了轻盈的梦。 “我的小花朵,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阮轻舞满意地说道,鸾镜映照着他那张妖孽容颜,他唇角正抑制不住微微上翘。 她家小花朵,当真是颠倒众生的绝艳之花,不在凡尘,不在云巅,而在幽冥。 极致的黑暗深渊中,开出了这世间最艳的花。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 花叶永不见。 “呼——” 一只纸鹤自天穹之上飞来,落在了窗外。 纸鹤之中传出了冥殿大长老,折幽判官——墨陵清冷的声音。 “鬼帝陛下!落月祭典即将开始,还请移驾轮回谷,主持大典!今日各界尊上齐至,还望陛下口中所言帝后,非子虚乌有的存在!” 墨陵立于轮回谷的往生石上,隔空与鬼帝陛下对话。 为了防止千年一度的落月大典出现变故,他们冥殿长老们,已为陛下准备了数位候选帝后。 也就是风烬口中所言的,一群妖魔鬼怪。 只要陛下到时候带不出,他金屋藏娇的帝后,那他就得从这些候选人之中选一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此事攸关落月祭的成败,绝不容有失。 纵然是冥界之主,也不得违背族规。 “知道了,等着。” 风烬冰冷的嗓音,如寒风吹过,窗台之上的纸鹤,骤然化作灰烬。 他不喜欢有任何外人,踏入他的彼岸殿,就算是纸鹤也不行。 “陛下真难伺候!每次传个话,都要耗我一只纸鹤。” 墨陵感应到纸鹤消散,气得跟其他长老们吐槽起来。 “可不是吗?司离小殿下都说了,那就是个活爹!” “此前有些不长眼的家伙,想去魂河窥探一眼,都直接被烧成灰了!这暴躁玩意儿,能好伺候吗?” “咱们鬼帝陛下最是嗜血狠辣,六界皆知啊!” “你看看,那些帝后的候选人,脸白得像鬼似的,全都跟上刑场一样,没有一个脸上有笑容的。咱们这陛下,真的是鬼见愁啊!” “呃,长老,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本来就是鬼族?” “呸!鬼族哪家好女儿敢送过来的?各族奉上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简直辣眼睛!就不怕陛下一把火烧了她们?” “会不会各族就是知道,陛下会一把火全烧了,才没敢送好的?” “咱们陛下,真是白长了那么一张好脸,一个帝后都骗不到吗?” “当初不还是万千鬼魅,最想睡的梦中情鬼吗?” “何至于此啊?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无他,凶名太甚!想睡鬼帝陛下,也得有命在不是?” “她们想想都可能被陛下烧成灰呢!” “可不是吗?念陛下真名,会被他感应,她们是想都不敢想啊!” “你们都急什么?陛下不是说,娇养了一个帝后吗?” “鬼话你都信?” “……” 第71章 六界神尊 冥界九嶷鬼国,千年一度的落月祭,于轮回谷中举行。 这不仅仅是冥界盛典,更攸关六界轮回,故而六界神尊齐聚于此。 凡界、冥界、妖界、天界、魔界和灵界,出席的都是各界地位举足轻重的神尊。 也可以说,这就是一场诸界顶尖战力的峰会。 “诸位尊上远道而来!冥界蓬荜生辉!请尊上入座!” 折幽判官墨陵,一袭阴阳黑白鹤袍,身躯凛凛,神情严肃。 轮回谷之中,有着为诸界神尊准备的白玉王座。 各界神尊都由冥殿长老们亲自引路,送至他们专属的白玉王座。 “见过,人皇陛下!这边请!” “云止尊上!请上座!” “妖王殿下有请!” “魔尊大人!” “灵帝陛下!” 一道道气息惊天的身影,落座于白玉王座之上,整座轮回谷安静得落针可闻。 冥殿长老们,感受到这些大佬身上不经意泄露的威压,都觉得如坐针毡。 他们准备的那些候选人,此刻早就吓得站不稳,全都冷汗淋漓,面如土色。 原本就不好看,现在更寒碜了。 “帝后的候选人,真的就没有一个像样的?” 墨陵看到这群妖魔鬼怪,别说是除了自己谁也不爱的陛下了,就连他半夜看到都会被吓到好吗? 闹呢?这么多六界大佬在这里,他们冥界丢得起这个脸? “好吧!其实这一批是炮灰!” “真正的各族明珠,都在后面呢!毕竟是一飞冲天的机会,没有哪一族想放弃的。” 二长老白素开口说道。 他们这不得防着陛下发疯吗? 烧一批,还备着一批。 搁这套娃呢? “妥!” 墨陵赞许地看了二长老白素一眼,孺子可教也! “你们鬼帝怎么还不来?架子还挺大?让我们五界尊上,等他一人?” 妖王洛景权缓缓说道,声音之中透着几分不耐。 他有一张阴柔的面容,长得倒是好看,就是缺了几分王者霸气。 在诸位大佬面前,气势完全不够看。 “妖王何须心急?小心惹了那疯批,指不定烧了你们浮屠妖庭。” 一袭紫袍的魔尊紫夜宸,脸上挂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呵呵!本帝倒是听闻,云止尊上与鬼帝陛下交锋了两次。看来鬼帝对凡界更感兴趣呀?” 一道动听至极的男子嗓音,好似天籁落下。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到开口之人,是灵帝月满衣。 “人间凡界,神尊禁行!望各位约束好各界神尊,否则,来一个,朕,斩一个!” 人皇裴清衍威严的嗓音,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威胁之意。 他手中的御尘仙剑,发出一阵清鸣,剑意霸道至极。 各界都知道人皇的脾气,每次追杀南域王,也没人敢踏足人间城池。 “所以,你们是觉得本尊的苍梧山,是可以随意来去的法外之地?” 谢云止清冷疏离的目光,扫过一众神尊。 “管好你们的人!” 外面的卧龙山脉,都快被打得稀巴烂了好吗? 天天挑他门口打架,真当他好欺负的? 作为六界交汇之处的卧龙山脉苍梧山,是谢云止的私人道场。 苍梧山地位超然,虽然属于凡界,但却独立于凡界之外。 “哪能呢?尊上的云上学宫,可无人敢放肆!” “就是啊!苍梧山可是六界圣地。” “尊上,此前苍梧山天地道钟长鸣,六界龙脉异动,是怎么回事?” 妖王洛景权询问道。 “干卿何事?” 谢云止一张谪仙俊颜,冷了下来,那双栖雪寒眸,扫过之处,令人灵魂发颤。 “苍梧山,你的?” 天下龙脉七条,六界各一条,云上学宫就独占一条! 可见何其霸道强势! “尊上言重了,在下岂敢觊觎尊上道场。” 妖王洛景权敛了敛眸,却不敢跟谢云止争锋。 毕竟,这位云上学宫的夫子,可是天界之主啊! 谢云止背后是整个天族,有着无上底蕴。 天族规矩森严,阶级分明,他在天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谢云止云淡风轻地说道,明明没有一个脏字,却让妖王觉得他骂的特别难听。 立于谢云止身侧的莲见,有些诧异地望了自家尊上一眼。 尊上素来淡漠内敛,极少如此锋芒毕露。 为何妖王提及天地道钟长鸣之事,就惹怒了尊上? “谢云止骂的真脏啊!” 魔尊紫夜宸认识谢云止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凌厉。 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不知天地道钟长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谢云止似乎不想旁人探知。 他回头可得问一问弟弟,他就在云上学宫,那动静如此之大,他想必会知晓此事。 “你们鬼帝陛下该不会是没有帝后可以带出来,才躲着不敢见人吧?” 妖王不敢针对谢云止,便开口责问冥族。 “落月祭典,需要帝后同行,执掌阴阳,方可开启新一次千年轮回。你们若没有帝后,我们妖族倒是美人众多,可以借你们陛下一个!” 妖王身边跟随的美姬,就是他新纳的爱妾。 比起注孤生的鬼帝陛下,妖王可是后宫佳丽三千。 听到妖王的话,冥殿长老们都羞恼至极,却不敢妄言。 万一呢?陛下他真的是寡王啊! 这个脸,他们冥界今天是非丢不可吗? “倒是没见过风烬身边有雌性的,他莫不是喜欢男人吧?” 魔尊紫夜宸不怕事大,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听闻人皇陛下喜男风?你们正好凑一对!一起解决人生大事啊!” 其他几界大佬,没有那么嘴碎,但目光之中也带着几分好奇。 “紫夜宸!此间事了,朕去找你!” 裴清衍握拳。 “好!等你!” 紫夜宸轻笑。 人皇裴清衍没想到谣言居然传到了六界,他气得捏住了御尘仙剑,才稳住自己没当场劈了他。 毕竟这是轮回谷,此地极其重要,攸关六界轮回,谁也不得造次。 每逢千年,月沉之夜。 血月会从天端落下,于忘川中接受轮回谷三生树的净化。 此时,轮回镜将会关闭,需要鬼帝与帝后携手重启轮回。 令血月升空,阴阳归位,才能保证天道有序,轮回不灭。 “落月祭典的时辰要到了!陛下还没来吗?” 二长老白素擦着冷汗。 “陛下让我们等着。” 墨陵看到六界大佬争锋相对的画面,自家陛下不在这里,他们也镇不住啊! 当天端血月漫过白骨崖,自苍穹之巅落到轮回谷尽头的忘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生长于忘川河畔一株梦幻般的巨树。 这是三生树,它枝叶如云如絮,轻盈似梦,流淌着星尘般的微光。 银白色的枝条垂落,如月光织就的柔软轻纱。 花开时,如梦境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是半透明的琉璃,映照着三世记忆。 三生花开,三生花落 整个冥界的生灵,此刻都跪伏在地,虔诚膜拜血月,直至血月重新凌空。 血月落入忘川之后,悬浮在河面之上。它那浓郁至极的血色,竟然神奇地融入了忘川,显露出银白的月光,照亮了整座轮回谷。 “尊上,这血月落在忘川,万一无法回归天上呢?” 一袭白衣的莲见,好奇的问了一句。 在场所有冥殿长老,冷飕飕的目光,都如刀子般刺向他。 “那——冥界就会崩塌。” 谢云止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捻着雪魄佛珠,声音轻渺如泉。 “那岂不是天下大乱啊?” 莲见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冥殿长老听到他的话,都恶狠狠地瞪他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晦气话?” “哪里来的熊孩子,一点眼力见没有?” “什么都敢问,只会害了你自己!” “叮铃——”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在风中飘来。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 花开无叶,叶生无花。 轮回谷有一条悬空的火照之路,开满了如火如荼燃烧的彼岸花,直抵忘川河畔。 除了得到彼岸花认可之人,其他人触之即焚。 此刻,火照之路,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是鬼帝陛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来人。 风烬携着阮轻舞,瞬息之间,就踏着浮空的彼岸花之路,从天端翩然落下,立于三生树之下。 鬼帝风烬有一张绝美的俊颜,鼻梁高挺,红唇艳丽。 一双狭长的凤眸,眼尾细长,自带凌厉的锋芒。 墨发披散,头戴金色鬼帝冕冠。 一袭红色彼岸花帝袍,搭配上金色镂空肩铠,与红底金纹披风,尽显冥界帝君的尊贵霸气。 衣袍之上的彼岸花刺绣,精致耀眼。 他在彼岸,花开似火。 “终于来了!” “陛下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嘶!陛下旁边那位——难道就是咱们的帝后?” “本王倒要看看,鬼帝陛下藏的帝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妖王一脸看笑话的姿态。 当看清冥界帝后的容貌之时,全场寂静无声。 周遭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黯然失色。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绝色。 黑夜孤寂,白月如焚。 绝色少女,灿若月华。 浓密纤长的睫羽,一双漂亮的乌亮眸子,瞳色漆黑如夜,眼尾上扬,透着一股冷傲凌厉。 樱花般的唇,轻轻抿着,高雅而清冷。 眉心红色花钿,好似繁花盛开。 墨发如瀑,发丝飞扬,宛如绸缎光泽柔亮。 头戴帝后水晶彼岸花冠,两侧垂坠着宝石流苏。 背后是一轮皎皎明月,她全身都在月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一袭红色帝后长袍,外披一袭华丽流光月纱,宽大的裙摆拖尾好似流云垂坠,绣满了彼岸花。 当真是风华倾城惊天下! 她在此岸,红颜如梦。 “她——好美!” 妖王洛景权觉得只是一眼,他的魂魄都被夺去了。 有种命中注定的相逢之感,好似他在人海茫茫之中,终于寻到了缺失的珍宝。 见她第一眼,他的心底就生出了,将她禁锢掌控的疯狂念头。 与她相比,他的后宫三千佳丽,瞬间宛如草芥,毫无吸引力。 “我们应该没来迟吧?” 阮轻舞浅浅一笑,动听如仙乐的嗓音,落在每个人的耳畔,让他们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哪怕面对这么多的神尊威压,她也依然落落大方。 “时辰刚刚好,怎么会迟呢?” 风烬牵着她的手,满眼的温柔,看呆了所有人。 他在彼岸,花开似火。 她在此岸,红颜如梦。 “啪!” 人皇裴清衍震惊无比。手中的御尘仙剑,落到了地上,跟他一样震惊。 “南域的小凤凰?她是冥界帝后?” 一人一剑,目瞪口呆。 “这位不会就是南域明月吧?” 陪同帝君过来的国师大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南域明月。 不愧是明月啊! “咔嚓——” 谢云止坐下的白玉王座,瞬间就碎得四分五裂,吓了莲见一大跳。 谢云止那张仙姿玉色的谪仙俊颜,此刻冷若冰霜。 整个人的气压,低得可怕。 “尊上生气是应该的,他们冥界这座椅质量是真不行啊!咱们换一把!” 莲见气呼呼地说道,都拿什么破东西来糊弄人呢? 他忙取出了一把仙莲王座,让自家尊上坐着,总不能站着吧? “冤枉啊!这是诽谤啊!那座椅可是九天白玉做的!” 墨陵吐槽了一句,这怎么质量不行了? 别人的座位都没碎,怎么就你们尊上的碎了? 找找自身原因啊! “我的天呐!陛下出息了啊!” 一群冥殿长老,已经激动疯了。 “上哪儿拐来的小天仙?” “咱们帝后这也太好看了吧?她好可爱啊!” “原来陛下真的藏了一个小娇妻啊!” “这等绝色,天下无双,难怪他藏得那么小心!” 他们回头看了看藏在角落后面的妖魔鬼怪,也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他们陛下没打死他们,算是大发慈悲了。 “风烬这眼光可以啊!冥界的小帝后真是可爱呢!让本尊都想抢了!” 魔尊紫夜宸的话音落下,数道冰寒刺骨的目光,就齐齐飞向他。 “呵——冥界帝后!” 谢云止唇角扯了扯,目光落向阮轻舞,跟她的目光对上了。 “昙儿!过来!” 他低淳疏朗的嗓音,好似一阵风吹拂而过,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仪。 “哎呦我去!这是什么修罗场?” 星泪的内心疯狂尖叫,隔得老远,他已经感受到神尊大人的滔天怒火了。 仙姿玉色,云止尊上。 第72章 离经叛道 所有人都在疑惑,云止尊上是在叫谁过来? 直到三生树下,那绝色倾城的小帝后,轻轻软软的唤了一声:“尘川!” 全场都炸了! “卧槽!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魔尊紫夜宸瞪大了眼睛,见鬼一般看了看谢云止,又看了看阮轻舞,最后目光落在鬼帝的身上。 “云止尊上,这是要公然在冥界的地盘上,抢人家的小帝后?” “呵!云止尊上,本帝的爱妻,现在怕是不方便去你那边呢!” 风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牵起阮轻舞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咔——” 谢云止见到他牵着阮轻舞的手,气怒之下泄露的力量,瞬间震碎了六界大佬们的白玉王座。 这下谁也别想坐着了! 一道道幽怨的目光,落向了他。 “他拿我们的座椅撒什么气啊?” 灵帝月满衣真的懵了,从来都是淡漠如仙的谢云止,竟然当场失态了。 “云止尊上,这是自己不好过,也让大家不好过是吧?” 魔尊紫夜宸看着自己的座位四分五裂,骂骂咧咧地起身。 “来人,给各界贵客换座椅,远到是客,不能怠慢了。” 风烬看到谢云止生气了,他就觉得高兴。 直到腰间被阮轻舞狠狠掐了一下,他才收敛了一些。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阮轻舞看他的嘴角翘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就知道自己是信了他的鬼话。 说什么陪他演戏打发一下冥殿长老? 这特么就是直接在六界大佬面前官宣的阵仗好吗? 果然,关于鬼帝陛下阴狠狡诈的传闻,真不是空穴来风。 他有八百个心眼子吧? “这应该是个误会吧?云止尊上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跟鬼帝抢人?” 妖王洛景权开口说道。 现场的气氛实在太过凝重了,他感觉四周气温极低。 “说的也有道理,他谢云止还能动凡心不成?” 以魔尊紫夜宸对谢云止的了解,他就是个外淡内冷的无情仙尊,根本不会染上红尘气息。 站在谢云止身边的莲见,都快被尊上散发的杀气冻死了。 “尊!尊上!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灵力暴动了?您现在有一种,大家一起死的疯感,我有点慌!” 谢云止现在就是一座火山,随时可能爆炸,然后把冥界给夷为平地。 “要是您身体不适,那我们就先回去?” 莲见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觉得尊上现在真不对劲。 冥殿长老们颤巍巍地,给各位大佬换好座椅,经过云止尊上身边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 “若是云止尊上灵海不稳,那可以先走,这里有我们呢!” 人皇裴清衍觉得谢云止应该是灵力失控了,才会不小心把大家的座椅给震碎了。 毕竟到了神尊境界,灵海之中的黑雾,随时可能失控,他也是理解的。 下一秒,谢云止陡然起身,身影一闪,就来到了三生树之下。 他一把将阮轻舞从风烬的手中抢了回来,强势地护在自己的怀里。 白衣谪仙拥着红裙少女,这画面瞬间震惊全场。 “什么鬼?是朕出现幻觉了?” 刚刚还理解谢云止的人皇陛下,现在表示不理解! “云止尊上,直接强抢冥界小帝后?他可真勇啊!” 魔尊紫夜宸都傻眼了,他也就是觉得小帝后挺可爱的,想抢。 想归想,这是冥界的地盘好吗? 可人家谢云止是真的敢上手去抢啊! “尊上他这是禁欲太多年,所以,有些不正常了吗?别人的帝后,他都敢抢啊?” 莲见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刺激太大了。 他们家那清冷禁欲系谪仙尊上,这是禁过头了? 现在反弹得太狠了吧? “云止尊上未免太霸道了,这是冥界的落月祭典!你是想要破坏祭典?” 风烬冷冷的说道,看着阮轻舞被他抱着,手中的红莲业火都快压不下去了。 笑容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 他现在的嘴角已经翘不起来了。 “昙儿我要带走!祭典你换人!你们长老不是给你,准备了很多美人吗?何必哄骗我们昙儿?” 谢云止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被点到的冥殿长老,全都吓得头皮发麻。 要是因为他们准备的那些妖魔鬼怪,害得鬼帝陛下失去了天仙般的小帝后,那他们就死定了。 他们真怕鬼帝陛下下一秒,就会把他们一起烧成灰。 “谢云止!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不是你的云上学宫,本帝可以让你出不了冥界。” 风烬的嗓音,带着无尽戾气。他可不管谢云止什么身份! “呵,那就试试!” 谢云止冷笑。 两人身上恐怖的气势,如浪潮呼啸而过,所有人都呼吸困难。 他们两个剑拔弩张,吓得各界大佬的心都在颤。 “尊上在干嘛?他还清醒吗?” 莲见更是两眼一黑,完全站不住了。 “这不可能是我家尊上吧?” “那就是你家尊上!他在扞卫自己身为正宫的地位!” 星泪在一旁说道。 “什么玩意儿?正宫?” 莲见听到旁边小蝴蝶的话,更是觉得炸裂。 “嗯嗯,正宫和妖妃之间的勾心斗角,了解一下。” 星泪已经大胆地靠近来围观了,吃瓜第一线,必须有他。 “都当我不存在呢?今天你们两个,谁敢给我动一下手试试?” 阮轻舞清软的嗓音,缓缓地落下。 “卧槽!她这是在威胁鬼帝陛下和云止尊上?” “不是吧?她不要命了?不怕被连累啊?” “这个时候就该躲远点,她竟然还凑上去。” 听到她的话,各界大佬都麻了。 她这么柔柔弱弱的小可怜,只是被强者争抢的美人而已。 现在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马上就要炸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最是疯批的鬼帝陛下,竟然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他站在一旁整理了一下衣裳,明显是一副他没要动手的无辜样子。 “月儿,我没有动,是他,他特别凶!” 风烬可太清楚小月亮性子有多烈了,他立刻委屈地看向了她。 打什么打?打起来惹小月亮生气吗? 他又不傻,宁可挨打,还能搏一搏同情,然后趁机把小月亮吃抹干净。 打打杀杀什么的,真是弱爆了。 “昙儿,我只是想带你回去,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谢云止担忧地看着她,银灰色琉璃眸,满满的都是怜爱。 “他没有威胁我,这次的祭典不是需要两个人吗?我只是来帮他一下呢!尘川,你别担心呀,你人都在这里吗?还能让人欺负我不成?” 阮轻舞拉了拉他的衣角,温温柔柔地哄道。 漂亮的水眸,亮晶晶地看向他。 “过去坐好,等我这边忙完一起回去!今天我还什么都没吃呢!” “那回去之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谢云止听到她只是来帮忙,还会跟他一起回云上学宫,立刻就平静下来了。 他真怕她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今天穿着的这一身衣裳,真的特别美! 她好似灼灼红莲,让他心动不已。 “嗯!” 阮轻舞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向一旁装乖的风烬,忽然就被谢云止拉回来。 “怎么了?” 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谢云止就当着六界神尊和冥殿长老们的面,直接吻上了她娇嫩欲滴的红唇,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吞没了。 风烬当场就攥紧了拳头,特么的,谢云止不做人! 堂堂天帝,脸都不要了! 谢云止这是逼他发疯呢!真可恶啊! 他就不上当,气死他! 谢云止一点也不气,他的小昙花,又甜又软。 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却是霸道至极地,向世人宣告他的所有权。 三生树的清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树冠上的光点如雨,纷纷飘零。 谢云止三千银发,好似千烟堆雪。 眸中映月,姿若莲华。 皓月琼华般的端方君子,此刻却做出了这般离经叛道之事。 “她——我的!” 谢云止淡淡的声音,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 云止尊上 “这位小帝后什么来头啊?把云止尊上迷得都失心疯了?” 有使者弱弱地问了一句,八卦之火在六界大佬之中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互相传音询问。 “你们真是落伍啊!她可是南域明月!” 有人激动地说道。 每位神尊都带了使者过来,现在讨论的最激烈的就是这些使者们了。 毕竟神尊们自恃身份,八卦也都在私下的圈子里,他们表面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内心实则是抓心挠肺,非常好奇了。 “她就是南域明月啊?的确是有叫南域王疯魔的资格啊!” “听说她可是南域王娇养的小妻子,怎么被鬼帝陛下截胡了?” “你都什么邪门消息,我听说人皇陛下才是南域王的真爱。” “这不能够吧?不瞎都知道选谁啊!小帝后在身边,还能对别人心动?” “哦,那就不得不说,人皇陛下痴恋南域王的这个版本了。据说,他为了南域王,可是死守着六界交汇处,不让任何人伤南域王分毫呢!” “哇!真是看不出,人皇陛下还有铁汉柔情呢?” “你们说,魔尊大人是不是喜欢人皇?他们还约晚些私会呢?” “这么说来,还是云止尊上正常一些,毕竟小月亮是真的好看,他真的赢麻了好吗?就算是抢,也得抢回来。这一波,我站云止尊上的。” “对!鬼帝陛下可是个阴险狠辣的主,小月亮跟着他,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日出都不知道,还是云止尊上光风霁月,靠谱!” “光风霁月?强吻人家小帝后的那种风月吗?” 使者团们传音传得飞起,就连一丝不苟的凌鹤卿都参与了一句。 各界大佬的脸色则是不停变化。 “那个,你们是不是忘了,神尊听得到境界低的人传音。” 莲见开口提醒了一句,顿时,使者团全都安静如鸡。 谢云止缓缓松开怀里的阮轻舞,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之上端坐着,却再没给风烬一个多余的目光。 这家伙尽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家昙儿就是太善良了! “尊!尊上!您真没事吧?” 莲见已经彻底麻了,谁来告诉他,自家的尊上,天界的天帝陛下,竟然当着六界神尊的面,吻上了鬼帝陛下的小帝后? “闭嘴!” 谢云止冷冷淡淡地说道,早知道就不带他出来了,叽叽喳喳嘴碎的很。 各界都有陪同的使臣,莲见是特地从天宫过来侍奉他的神侍,自小就跟着他。 只是莲见太吵了,所以谢云止不许他到云外天来。 “尊上!您该不会是连我都想亲吧?这使不得啊!您可能是禁欲禁太久了,过犹不及……” 莲见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化作一道抛物线,飞出了轮回谷。 他这是被自家尊上丢出去了? 冥殿长老们则是幽幽地看了看谢云止,又看了看自家鬼帝陛下。 这香香软软的小帝后,怎么有种保不住的感觉? “小帝后怎么如此抢手啊?” “没人抢的能是好的?” “说得真有道理!” “快看!小帝后要和陛下一起主持开启轮回镜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以前还没有人族的女子成为冥界帝后的,万一失败就麻烦了。” 第73章 忘川失控 三生树的根系,深深地扎入了轮回谷的土壤之中,与忘川之水共鸣。 此时树根泛着闪亮的银辉,层层光芒,丝丝缕缕地朝着忘川河流淌而去,竭尽全力,为他净化浊气。 风烬牵着阮轻舞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忘川。 此时这条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魂河,被血月的浊气染成了一片猩红之色。 “小帝后可是凡人啊!她要怎么走进忘川内开启轮回镜啊?” “除了鬼帝陛下之外,其他冥族之人,踏入忘川也会被吞噬的。” “那从前的帝后,是如何做到的?” “只要帝后怀有陛下的子嗣,自是不会受忘川的反噬。当然,定下神魂契约也一样!” 折幽判官墨陵给其他人解释了一下。 谢云止闻言,捻着白玉佛珠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向了抬脚迈进忘川的阮轻舞。 她行于何处,彼岸花就开到何处。 忘川之中的怨灵,避之不及地逃开。 所有人见状,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小帝后顺利入忘川了,她这是怀上陛下的子嗣了?” 二长老白素惊喜的话音落下,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向了他。 这眼神绝对可以杀人,他可以肯定! “呃,也可能没有!对吧?主要是彼岸花太凶了,连那些没有神智的怨灵都怕!” 他快哭了,云止尊上的眼刀好恐怖。 他忽然觉得,自家那个鬼见愁的鬼帝陛下,其实还是好相处的。 真是佩服小帝后,居然能同时应付得了这两尊大神啊! 这怎么能说不算一种实力呢? “月儿,有我护着你,它们无法伤害你,你别怕。” 风烬牵着阮轻舞,将手按到了落在忘川的血月之上。 他觉得自家柔弱不能自理的主人,定然会被那些怨灵吓坏,忙温柔地哄着。 以他们为中心,彼岸花疯狂蔓延,开遍了这条忘川。 所有的怨灵,都被彼岸花定住,无法嘶吼咆哮着撕碎步入忘川的生魂。 “嗯!我不怕,我需要做什么?” 阮轻舞的手按在褪去血色的月亮上,感觉到了上面传递过来的冰寒刺骨。 “只要和我一起,将月亮托起就可以。” 风烬的掌心之上,陡然涌出强大的灵力,包裹住水中的月亮,将它慢慢脱离忘川。 阮轻舞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只需要站在阴阳阵眼的另一端就可以。 巨大的三生树,轻轻摇动着枝桠,下起了一场更为浩大的星尘雨。 这些星尘有微弱的净化之力,一直在慢慢净化着轮回谷。 两人身着彼岸花长袍,立于开满彼岸花的血色忘川之中,托着雪白明月升空的画面,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漫天闪亮的星尘,如同银色游动的流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轮回谷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忘川也化作一条水龙,在下方托举着明月,要将它托到天上去。 突然水龙在半空之中停了下来,整条河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始沸腾。 “轰——” 原本洁白的明月,瞬间化作了可怕的猩红血色。 “糟了!陛下!快带小帝后出来!” 折幽判官墨陵看到明月化作血色,整条忘川河内的怨灵,在这一刻暴动了。 若非彼岸花死死地定着它们,它们已经尽数冲出忘川了。 “血月出什么事了?” 妖王洛景权看到这个变故,皱了皱眉头。 “忘川原本就积累了太多的浊气,无法承受血月带来的更多浊气,彻底失控了!” 折幽判官墨陵的眼中浮起了凝重之色。 “谢云止,立刻带月儿走!” 风烬见到忘川失控,整个冥界的天空,瞬间化作一片血色。 他神色一凛,手中一股柔力将身边的阮轻舞裹挟起来,送向了谢云止所在的地方。 “快!带她离开冥界!” 谢云止身影如电,瞬息之间飞掠而来,在半空之中接住了阮轻舞,两人配合倒是默契。 阮轻舞一言不合就被丢到谢云止的怀里来了,她也是懵的。 谢云止凌于虚空之中,一抬手,就将星泪和莲见带到身边。 “天呐!这血月真的回不去了!冥界是真的要崩塌了啊?” 莲见小脸都吓白了。 星泪落在阮轻舞的肩头,贴身保护她。 此刻冥界的时空极其不稳定,他要亲自护着主人才安心,否则万一她被卷入时空乱流就糟了。 “尊!尊上!天地开始碎了!” 莲见颤声说道,他已经感觉到整个冥界的天地都在颤动了。 “没事,别怕,我在呢!” 谢云止牵着阮轻舞的手,温柔地安抚她。 “尊——尊上,是我怕!” 莲见弱弱地说道,他看小帝后倒是镇定得可怕,害怕的人是他好吗?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在尊上心里的地位,何其卑微! 他们脚下凝聚了一片浮云,悬立于半空,随时可以离开。 阮轻舞的目光,扫过这片支离破碎的天地,最终落在了风烬的身上。 “啊!出什么事了?” “天裂了!” “我们都会被埋葬的。” “呜呜呜——” 下方无数冥界的生灵,都惊恐地望着天穹裂开,一道道水柱朝着下方涌来。 九嶷鬼国的骨鳞关,被天穹之水冲破,散落满地骸骨。 冥殿的长老们也是面如纸色! “完了!真的完了!” “冥典之中预言的千年大劫,真的还是来了。” 折幽判官墨陵握着一本漆黑的古书,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劫难!无可逆转!” “冥界众灵,听吾号令。开启诸天跨域传送阵,前往无界之域避难。” 鬼帝风烬立于苍穹之上,一袭红衣潋滟。 手中神器画骨扇挥动间,无数的彼岸花飞出,朝着碎裂的天穹落去,好似一根根红线,在修补着那些裂缝。 鬼帝陛下的声音,传到了每个冥族生灵的耳畔。 他们惊慌无措的心,瞬间就安稳了下来,好像有了主心骨。 他们的鬼帝陛下,还没有抛弃他们! “冥殿众长老听令!十殿长老各自负责你们所辖之域,带所有子民离开!若有胆敢私自遗弃子民逃离者,杀!” 风烬向轮回谷内的长老们,下达了另一道命令。 “安定之后,去接司离小殿下,他就是你们未来的新帝,你们务必尽心辅佐。妄图篡位者!杀!” 司离是忘川之中诞生的神灵,旧躯毁灭,他会成为新的忘川,重建冥界。 “臣等——领命!” 冥殿长老们全都红了眼,老泪纵横地看着天空之中,那一道伟岸的身影,内心深受震撼。 “陛下——珍重!” “吾等代冥界众生,叩谢陛下相护!” 长老们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朝着风烬跪拜。 “走吧!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在天柱倾塌之际,他们最畏惧的鬼帝陛下,却一个人撑起了支离破碎的苍穹,为所有的子民,争取逃生的机会。 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刻,只有鬼帝陛下能令所有人都安定下来。 鬼帝陛下积威太久,凶名太甚,让大家忍不住去服从,根本生不起作妖和反抗的心。 没成想,最后,他们的鬼帝陛下,会是亿万生灵最可靠的支柱。 帝之责任,在于守护万民。 他无愧于鬼帝之名。 第74章 轮回之路 鬼帝风烬,一袭红衣遮天,挡住了倾泻而下的忘川。 “他倒是个有担当的帝君!” 人皇裴清衍看到在这个时候,鬼帝风烬依然从容不迫地为子民安排好退路,不禁点了点头。 此刻,他的内心对风烬是感到佩服和认可的。 在冥界,仁善温和的上位者,根本镇不住那群魑魅魍魉。 也只有铁血狠辣的风烬,才能掌控全场。 可哪怕是一群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他们的帝君,还是以己之身,护住了他们。 所有的冥界生灵都含泪朝着上空叩拜,心中都在默默地念诵着陛下之名。 无数的信仰之力,朝着上空涌去,支撑着风烬不倒下。 “小花朵!” 阮轻舞第一次见到这样气场全开的风烬,一个人就敢与天相抗。 “冥界崩塌,轮回路断,各位早做打算!” 风烬冰凉的嗓音,清晰地落下。 这是请众人离开的意思。 “朕来助你一臂之力!” 人皇裴清衍最是正气浩然,他长袖一挥,龙袍之上的山河社稷图映射于天穹之上,助鬼帝稳固天穹。 “本帝也来助你!” 灵帝月满衣手指掐诀,使用御水之术,将裂缝中倒灌下来的水柱控制住。 只可惜裂缝越来越多,纵然他擅长御水,也无法扛住整片天海。 “虽然本尊很想看你的狼狈样,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魔尊紫夜宸也出手了,他手中黑龙印玺飞出,定住这方天地。 谢云止则是抬手间,抛出了一方天地阵盘,一道道金色的阵纹,就覆盖在苍穹之上。 各界的大佬,此刻内心都极不平静。 “原本以为是来走个过场,观礼而已,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可不是吗?这天是说塌就塌呀!” “都想想办法呀?” “忘川失控,根源在忘川。” “这不是废话吗?如果能搞定忘川,那我们还补什么天?” 他们没想到,明明就快成功了,却偏偏遇到这种变故。 这是一场无法阻挡的浩劫! 无论今日负责落月祭典的人是谁,都是一样的结果。 忘川,他终究是承受了太多,撑不下去了。 “各位,趁着鬼帝支撑着冥界,我们还是早点离去为妙。” 妖王洛景权见到其他人没动,他不禁提醒了一句。 “鬼帝,你自己想走,现在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至于那些魑魅魍魉,何须理会?” “妖王,管好你自己,纵然他们都是魑魅魍魉,也只有本帝能杀!” 风烬冷冷地瞥了妖王一眼,有些人一直成不了帝,不是没有原因的。 “谢云止,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我撑不了太久!你速速带月儿离去!” 他传音给谢云止,声音之中带上了几分焦急。 他都把小月亮托付给他了,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想看看鬼帝陛下的热闹。” 谢云止回了他一句,让风烬气得不轻。 “你自己不要命我不管,但不能拿月儿冒险。你别太自负!” 风烬真的气笑了,他们这几个是自恃实力不弱,这种时候还敢在这里待着。 妖王其实是想走的,只是他怕自己一个人打开的时空通道不稳定,才想着跟着几位实力强横的神尊同行离开。 结果,他们居然没有人走。 “本帝都说快撑不住了,你特么再不带月儿走,我让她自己走了,星泪都比你靠谱!” 风烬气急败坏地传音给谢云止,虽然这家伙很讨厌,但他的实力能护住小月亮。 这种时候,他能够相信的,只有他了。 “小花朵撑不住,就跟我说呀!跟尘川说有什么用呢?你不跟我说,我还以为你能行呢!” 阮轻舞脚尖一点,离开了谢云止的保护圈,一袭红裙从云端翩然落到了三生树之上。 风烬和谢云止齐齐被她的举动吓到了。 “昙儿!你做什么?快回来!” 谢云止的声音都在发颤,根本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淡定。 看到阮轻舞不在自己的身边,没有办法保护她离开,他瞬间就慌了。 第一时间追去她所在之处。 “月儿,你怎么听得到我们传音?” 风烬简直要疯,他如果早知道阮轻舞听得到他们传音,他打死也不会做这种蠢事。 “那不重要呢!重要的是,我的小花朵撑不下去了。” 阮轻舞手中光芒一闪,蓝色冰晶般的鸣泉箜篌琴,就落在她的身前。 “叮咚——” 她玉指拂过鸣泉箜篌,无数的月华流光,辗转于冰泉凝聚的琴弦之上。 琴音响彻的瞬间,宛如清风拂过。 一道道银蓝色音波,以她为中心,不断地朝着四面八方层层荡开。 葬于化龙天池,不知多少岁月的御水神器,鸣泉箜篌琴。 终于,重现人间。 阮轻舞强大的神识,融入鸣泉箜篌琴之中,琴音瞬间就响彻整个冥界。 无上清音冲向九霄,直抵黄泉碧落。 动听至极的仙音,落在众人的耳中,令人瞬间头皮发麻。 沸腾不息的忘川,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的琴音之中,融入了月华之灵,所过之处,无尽的血色都如潮水消散。 哪怕是坠回忘川的血月,也在这一刻,真正洗尽铅华,褪去了周身冰寒刺骨的浊气。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齐齐定住了! “这是什么仙音?竟能令人神魂清明?” 人皇裴清衍听着耳畔的天籁之音,只觉得神魂都得到了净化。 灵海之中翻腾的黑雾,甚至都偃旗息鼓,不敢造次。 “昙儿竟让忘川平复下来了?” 谢云止守在三生树下,见到她的琴音,安抚了忘川,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担心。 他担心其他人会看出端倪,发现她的净化能力。 “主人——” 风烬感受到忘川的神魂在苏醒,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眸子亮晶晶地凝视着她,虔诚如最忠实的信徒。 她,是在心疼他啊! 只要他开口,说他撑不住了,他的主人,就会护着他。 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无条件的照顾他,呵护他! 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是她娇养的小花朵。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三生树上,弹琴的倾城少女身上,而后,再也移不开了。 三生树半透明的花朵,簌簌地落在她的身边,金银交错的星尘雨,让她看起来如梦似幻。 朦朦胧胧的光芒,披在她的身上。 她仿佛成了这天地之中,唯一的光,比起忘川之中的明月更耀眼。 “她的琴音,竟能御水?” 灵帝月满衣感受到了,鸣泉箜篌特殊的能力,非常强大的御水之力,竟是源于一柄箜篌琴。 “莫非,这是传说中海国遗失的上古神器,鸣泉?” 月满衣望着阮轻舞手中的鸣泉箜篌琴出神,他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它竟然现世了。 “这位冥界的小帝后,当真是有意思啊!” “卧槽,别说,风烬的小帝后真特么的迷人!好想抢!” 魔尊紫夜宸不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人,可偏偏被眼前的这一场风花雪月,迷得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 明明她在拨动的是鸣泉箜篌的琴弦,他却觉得她分明在拨动他的心弦。 真该死啊!他原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她还这么公然地勾魂! 太过分了! “叮咚——” 琴音未停,蓝色水晶般的鸣泉箜篌琴,衬得她那双纤纤玉手,美得不可思议。 他觉得这双手,不该在琴弦之上抚摸。 “呼——”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令他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刚的旖旎念头,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槽——特么,这小帝后绝对有毒!她——她给我下蛊了!” 站在天端的魔尊紫夜宸,非常肯定自己的想法。 “对,一定是这样的,她不是南域明月吗?南域就是擅蛊术!” 崩裂的天穹,开始自行修复,忘川之中混沌的意识,终于恢复清明。 当司离的主魂苏醒,他就看到了是主人,唤醒了他。 他分了一缕灵魂,凝聚成了人形,成为冥界未来的希望。 他以为自己会如冥典预言的那样,将于沉月之日与冥界同葬,归于虚无。 却没想到再睁眼,就见到了三生树上那道火红如凤凰的身影。 “醒了呀?小阿离!” 阮轻舞眉眼弯弯,眸光若水,朝着凝聚成水龙的忘川河浅浅一笑。 忘川之神司离,听到她的话,神魂都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粉晕,他当即飞到了她的身边。 “主人!”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她既已经发现他了,那他就不必再藏了。 他们神魂相连,在他彻底陷入混沌的时候,是主人的契约之力,化作一条条金线,拉住了他坠落无尽深渊的魂魄,将他重新带回人间。 “小阿离,你们冥族很会藏嘛!” 阮轻舞直到司离的主神魂陷入濒死的时候,才感应到她契约了忘川之神。 “呵——被主人发现了呢!毕竟,我们是活在黑暗之中的生灵呀!隐藏起来,才能活得更久,不是吗?我的主人!” 司离的主魂声音隽永而低淳,充满了岁月沉淀的稳重和平和,好似一首悠远古老的歌谣,叫人听着都觉得心情格外平静。 “小阿离,现在藏不住咯?” 阮轻舞唇角微微上扬,听得出他颇为无奈。 想来就是那一日,风烬让她契约了黄泉令,故而将司魂之神契约了。 难怪那小家伙,天天跟着她,像个小尾巴,又偏偏让她感觉到他被逼良为娼的无奈。 原来,他还真是被卖了呀! “藏不住,那就不藏了!无论藏与不藏,你终究都是我的主人,我会为你护道,助你登天。” 司离化作水龙将她托起,放到自己的身上,而后载着她携了水中明月,飞向苍穹之巅。 “作为答谢,我就赠阿离一曲!” 阮轻舞侧坐于水龙的背上,一袭长长火红裙摆好似流泉倾泻,月光流纱,熠熠生辉。 “叮咚——” 她徐徐弹奏着鸣泉箜篌,琴音伴随明月清辉,洒落整片天海。 真正的忘川不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冥界上空,这一整片天海都是他。 一支《渡魂曲》随着流光飞舞的音符,融入了整片天海之中。 无穷无尽的怨灵,在这一刻被她的琴音净化。 那些失去记忆和神智的怨灵,已在岁月长河之中蹉跎了太久太久。 在《渡魂曲》和净化之力的作用下,它们奇迹般地苏醒过来了。 褪去了满身血怨,在风烬震惊的目光中,化作了一个个半透明的魂体。 “嘶——主人,她竟能渡魂!” 血月重新升空,映照天海,血月的倒影,凝聚出了轮回之路。 原来,血月的倒影,才是轮回镜! 此刻它已经不再是红色,但它在冥界之中的名字,就是血月。 当它吸收越来越多的血煞怨气,就会再度化作一轮真正的血月。 “月儿!让我们一起!开启新的轮回!” 风烬立于血月之旁,阮轻舞点点头,两人一起将手按在了血月之上。 “轰——” 千年轮回,重新开启! 无数半透明的灵魂,齐齐飞入轮回之路,宛如银河流淌而过,也像一场华丽至极,震撼无比的流星雨。 它们在忘川之中浑浑噩噩,如今,终得解脱。 同时,得到解脱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忘川之神。 承担着无数怨灵,他太累了。 甚至于,主动选择了,陨灭。 然而,灵魂深处的雪玉山茶香,却将他从无法挣脱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哪怕只是暂时的解脱也好! 他本是透明的,可却被染成了猩红。 如今他再次恢复了透明,好似水晶琉璃一般剔透,在月下闪闪发光。 一道道流光,在离去之前,都漂浮在阮轻舞的身侧,向她表达了感激之情。 于是,众人就见到了天端血月旁,乘着琉璃水龙的红裙少女,在亿万星海之中笑容清浅地,朝着那些流光挥了挥手。 “去迎接你们的新生吧!灵魂不该堕于深渊,毕竟,深渊也觉得累。” 她淡淡地话音,很轻很浅,司离却听到了。 他的神魂猛地一震,涌过一阵炙热的暖流。 原来,他所渴求的,不过是有人能理解,仅此而已。 “主人,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了。” 风烬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于他而言,她真的是世间最重要的。 没有阮轻舞的介入,他会与忘川同葬。 一如最初,他们从魂河之中一起苏醒,最终也是一起寂灭。 “小花朵,别怕!有主人在!”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他一定是吓坏了吧! 风烬垂眸,眼眶还是红红的,听到主人的温柔安慰,他真的绷不住。 没人疼的孩子是不会哭的,因为知道哭了没用,也没人在乎。 可越是被小心翼翼地安慰,就越忍不住想哭。 “你们撑起冥界一定很辛苦,以后主人保护你们!不哭哦!” 阮轻舞清软的嗓音,温暖得让司离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见到冥界此时天地清明,六界大佬们的心神,都受到了极大的震荡。 “陛下,我们凡界的明月,怎能落入幽冥?您倒是争气点啊!陛下!” 国师凌鹤卿那严肃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罕见的焦急。 “砚修?你这是在教朕,去抢旁人的帝后?” 人皇裴清衍不敢置信地看向最古板的国师。 凌鹤卿这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反正那天上的小月亮,当谁的帝后不是当?” “也不是只有他风烬是帝王呀?” “谁还不是个帝王了?” 妖王有被点到。 凌鹤卿的一番言论,震惊了各界大佬,然后他们居然还点头了。 深以为然,觉得很对! 他们忽然就理解了谢云止,想成为谢云止,并超越谢云止。 第75章 正宫地位 “砚修,你若是被冥族的怨灵附体了,就朝朕眨眨眼。” 人皇裴清衍严肃地对凌鹤卿说道。 凌鹤卿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他差点就被裴清衍直接斩了。 “何方邪祟竟敢在朕面前放肆!” 裴清衍的御尘仙剑飞出,凌厉的剑芒,直逼凌鹤卿。 “陛下,我又不是死的,能不眨眼吗?那我只能闭着了。” 凌鹤卿都气笑了。 “你没被邪祟附体,发什么疯?朕乃是凡界帝君,怎么可能做出觊觎人妻之事?” 人皇裴清衍义正词严地厉声呵斥道。 对于国师大人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必须要打消他的念头。 别看凌鹤卿斯斯文文的,一身流云墨月的清正之气。 可他一旦想做什么,就会不择手段。 久居庙堂之上,玩弄权谋的,心都脏! “是臣的错,臣只是想将世间最好的,献给陛下。” 凌鹤卿恢复了以往的板正严肃,瞬间就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面具之下,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砚修,你还是别笑了,朕会觉得你在琢磨什么坏事。” 裴清衍摆了摆手,总觉得他家国师憋着一肚子坏水。 明明生着一副清冷高贵的样貌,但能位极人臣的,能是什么好人? “是,臣知道了。” 凌鹤卿立于裴清衍的身侧,他站的笔直如尺,行走间,都带着板正的一丝不苟。 他的眸光轻轻地扫过了阮轻舞,此刻她正被谢云止抱着。 鬼帝陛下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就由着自家小帝后被云止尊上抱走了。 若自家陛下有云止尊上那魄力,也不需要他这当臣子的操心了。 领着微薄的俸禄,却有操不完的心,处理不完的破事。 如果不是陛下救过他的命,这个破朝谁爱上谁上! “尘川,别抱了,我能走的。” 阮轻舞被抱着路过的时候,看到大家那震惊的目光,她回以甜甜的微笑,心理素质好得要命。 “不放,你就是太能跑了。” 谢云止还在气她先前擅自离开他身边的事情,就罚她被自己抱着。 “我就该拿捆仙绳,把你捆在我身边。” 各界大佬们听到他的话,瞪大了眼睛,使者团们更是激动地内心尖叫,他们听到了惊天大瓜啊! “万万没想到云止尊上,私下里玩得这么花?” “看不出来啊?” “夫子竟然好人妻?还玩捆绑的?” “我去,你们真是不要命了,什么都敢说!” “你们知道为什么云止尊上,在云上学宫什么都没有教,却被六界尊为夫子吗?整个云上学宫,也只有他一人被称为夫子。” “为什么啊?” 有人好奇的问道。 这个他们还真不知道。 “因为夫子从不以理服人,他只是略懂拳脚,教六界众生好好做人!别来惹他!” “妙啊!教他们做人,怎么就不算教呢?原来夫子是教这个呀!” 众人的议论声,让阮轻舞听得津津有味。 “嗯,我可以单独教你一些别的。” 谢云止单手抱着她,朝着轮回谷外走去。 莲见跟在自家尊上的身后,听到他们的对话,他顿时就涨红了脸。 “尊上这个教——它是正经的吗?” “什么东西要单独教给她啊?” “不教做人,难道教造人?” “嘶——” 莲见深吸了一口气,就听到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喂,你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星泪趴在阮轻舞的肩头,不用自己飞的感觉真好,主人的正宫就是大度,连他都一起抱着走了。 这就是不化形的快乐,修罗场就没有他。 正宫还没有小气到,容不下一只小蝴蝶。 “我!我说出来了?” “不会吧?” “我家尊上也听到了?” 莲见差点直接昏厥过去,他颤巍巍地看向自家尊上,都快吓得魂不附体了。 然而,出乎意料,他家尊上没有生气,平静得令他害怕。 “尊上,您不说点什么吗?您这样子 ,我害怕。” “嗯,建议不错,可以教。” 谢云止目光落在阮轻舞的身上,想到她有一天可能会嫁人,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的!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阮轻舞几乎都要被他烫化了。 “干嘛一直看着我?有什么问题吗?” 阮轻舞被他看得脸颊泛红,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问道。 “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想给你一个孩子。” 谢云止舒朗动听的嗓音,说出的话,让身边一起同行的人全都麻了。 莲见更是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这虎狼之词,真的是我家尊上能说出来的?” “尘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阮轻舞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他矜持的很,怎么白切黑的这么彻底? “嗯,这个想法也是不久之前才有的,想要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 谢云止声音温和地对她说道。 “那一定很可爱,也很好看,你说是不是?” “嗯!那肯定呀!你那么好看,我们的孩子肯定也特别可爱。” 阮轻舞听到他的话,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孩子的颜值绝对会很高。 “轻舞,你如果被绑架了,就眨眨眼,朕带你回南域。” 人皇裴清衍听到谢云止的话,这完全就是在哄骗人家单纯的小凤凰啊? 他真没想到,看着君子如玉的谢云止,竟然想把小凤凰拐上榻,还要她孕育他们两人共同的孩子。 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好吧,是有!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凤凰看上去就软萌好骗。 南域王知道他妹妹这么单纯吗? 怎么就敢让她自己出来了? 看看都送进狼窝了! “帝君,我没有被绑架!” 阮轻舞哭笑不得地给裴清衍传音回答。 “你不是冥界的小帝后吗?他这样直接把你抱走,你夫君会怎么看?” 裴清衍一脸正直地说道。如果阮轻舞不愿意,鬼帝不敢把妻子抢回来,他帮他抢。 风烬:我怎么看?我站着看! “我没有夫君呀!我只是过来解咒而已,顺便帮忙完成一下落月祭典。” 阮轻舞对裴清衍很客气,他可是保护过她哥哥很多次的人呢! 还曾经赠予了哥哥一株珍贵的神药,间接救了她的性命。 “还好你来了,不然冥界恐怕是要出大事。你的琴音很好听,朕很喜欢。” 裴清衍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原来她还没有嫁人。 她的魂河咒印真的消失了,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看到她脱离了诅咒之危,他也替她感到高兴,总算是安心了。 “她有夫君!我定下了,其他人想都别想。” 谢云止在正宫的地位上,从来没有让步过。 无论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名分,还是她腹中的嫡长子,都必须是他的。 他让裴清衍体验到了,什么叫崩溃。 上一次,因为神识传音,被听到而崩溃的是鬼帝陛下。 现在换人了,轮到裴清衍了。 他一直当着人家正主的面,问小凤凰有没有被他绑架! 这——这太尴尬了! 他从未这么社死过。 第76章 故人重逢 裴清衍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整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觉得太丢脸了,真的,当时就很绝望。 他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被人当面偷听了。 国师凌鹤卿见到自家陛下,因为云止尊上的话而黯然神伤,他心中默默有了计较。 他向来喜欢表面敷衍陛下,私底下自己主意大得很。 所以,他私下用神器浑天仪寻了南域明月的命灯,结果命灯的位置,就在陛下的寝殿里! 这是喜欢到要命灯陪着过夜呢? 当时他是震惊的,简直就是炸裂了有没有? 难怪陛下说什么国之重器,不可妄动什么的鬼话。 当时他居然还夸陛下沉得住气。 呸!特么,可不是沉得住吗? 他自己偷的呢! 他就说,明明连龙塔都能闯,能是什么弱者? 结果倒好,抓贼抓到自己陛下头上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外面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偷灯痴汉,竟然是他家陛下。 原来他是暗恋南域明月,难怪一直护着南域王,那可是大舅哥呢! 此前他没有见过南域明月,对她是有些偏见的,觉得不过是个病弱小娇妻,哪里能与他家陛下相配? 但来了轮回谷一趟,他就改变主意了。 这轮明月必须给他,落在君临城的帝宫! “陛下,既然您自己不敢抢,那臣,替您抢!” 如果裴清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他会觉得很熟悉。 对,他刚刚也是那么替鬼帝着想的。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夫妻,完全就是一场乌龙。 一生要脸面的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他直接御剑走了,连国师大人被他落下都没发现。 “陛下竟然伤心至此?如此,臣无论如何也要为您达成所愿,就当是全了您对臣的救命之恩。” 凌鹤卿默默地说道。 他虽然看着古板清正,但年纪也只有二十几。 他平日最是稳重,唯独在对待他救命恩人的事情上,他有着不计较得失,不计较善恶,愿意付出一切的偏执。 当初在星穹秘境的天渊裂谷,他被困于谷底禁区黑雾之中无法离开。 黑雾将他的五感全都吞噬了,他伤得很重很重。 他一直在努力挣扎着求生,竭尽全力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那时候他就默默地许诺,若有人能救他,那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的祈愿,被心软的神明听到了。 有人将他从天渊裂谷底下救了出来,悉心地照顾他,为他疗伤,他才能从鬼门关中走出来。 那时候,他以为那么温柔,那么细致照顾他的人,是一个女子。 在那段日子里,他真的是全心全意地喜欢着救他的人,将救命恩人视为心上人。 后来他被族人找到,他们留下了他的信物,把他带回家治疗了。 五感恢复之后,他凭借着留下的信物,终于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想到竟然是个男子。 他感觉天都塌了,那之后,他就收起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对着人皇陛下,他也完全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就算听说陛下喜欢男子的传言,他都没有任何波澜,反而跟陛下保持安全距离,生怕他瞧上了自己。 陛下空置后宫,他反而在认真为他选妃,操碎了心。 他觉得自己是肤浅了,只喜欢心中臆想的那个女子。 但是救命之恩,他必须要报。 于是,他就任劳任怨地替陛下打理政务,一步一步踏上了权臣之路,为他肃清一切阻碍,助他达成所愿。 陛下想要的,他定要为他得到。 “主人,你看他好惨啊!他被他家帝君丢下咯!” 星泪看到裴清衍御剑走了,留下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国师凌鹤卿,忍不住给阮轻舞传音道。 “我可不一样哦,我就不会丢下我的小蝴蝶呢!” 阮轻舞传音给星泪,把他都钓成了翘嘴蝶。 “主人,你可别对我用这套,我不吃甜言蜜语的。” 小蝴蝶的神识,已经在灵海之中疯狂打滚,开心极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可以质疑我的真心呢?” 阮轻舞佯装生气,星泪在灵海中打滚得更欢了。 谢云止听到他们两个的话,只是宠溺地勾了勾唇角。 阮轻舞被抱着,不用自己走路,她就靠在谢云止的怀里休息。 “主人,你看那个被抛弃的小可怜,是不是很像小竹子啊?” 星泪突然有些激动地给她传音。 “哪个小竹子?” 阮轻舞不解。 “就是有一次我们去挖星辰树的时候,主人顺手捡回来的小竹子啊!又瞎又聋又哑的那个,主人放在空间中,照顾了他一年,他才活过来呢!你不会忘了吧?” 星泪记得这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小竹子现在看起来,好像正常了。 “你说的是小竹子啊!他不是早就走丢了吗?我们当初找了好久,整个凡界都没找到他,你会不会认错了?我悄悄看一眼。” 阮轻舞伸手揽着谢云止的脖子,悄悄探头瞥了后面的凌鹤卿一眼。 感应到阮轻舞的目光,凌鹤卿抬眸望向她,就见到了一双水灵灵,雾蒙蒙的漂亮眸子,悄悄地看向自己,像是一只林间小鹿,无辜又可爱。 他呼吸微微一窒,心口有种很奇怪的刺痛感,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阮轻舞看到他那张清贵的俊颜,就认出了他。 真的是她养了一年的小竹子耶,不知道会不会说话了? 她刚刚没有注意到他,他一点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就跟小透明一样,太没存在感了。 他原来是帝君的随从吗? 她拍了拍谢云止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来,这一次谢云止没有阻止。 听她和星泪的对话,后面那位似乎是他们的旧识。 他不至于连她交朋友都干涉。 阮轻舞来到凌鹤卿的身前,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 他穿着一袭白绿渐变的广袖长袍,衣上绣着青色和金色交错的精致竹叶,外披白色纱衣,看上去清雅极了。 一头黑灰色的长发,一部分披在身后,一部分用发冠束起,看上去倒是格外俊朗。 他生着好看的丹凤眼,卷翘浓密的睫毛,遮掩着他那眸子几分淡淡的孤傲。 他仿佛是从书香中浸染出来的,身上带着一股墨香。 “小竹子,你好呀!” 阮轻舞朝着他眨了眨眼,动听柔软的嗓音,漂亮的灵动眸子,身上雪玉山茶花的香气,她的一切,都完美地砸在了他的所有审美点上。 “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家陛下把你忘记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冥界!” “今日冥界的界壁不稳,你自己走的话,太危险了。” “你——你会说话吗?” 她清软的声音,一句一句落在凌鹤卿的耳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好像是喝了酒一般,有些醉了。 她好温柔,好香甜,他好喜欢。 他猛地清醒过来。 不,他不喜欢。 这是陛下喜欢的人。 是他准备要替陛下抢过来,送给陛下的小帝后。 但这一次,是属于他们凡界的小帝后。 “在下凌鹤卿,字,砚修。” 凌鹤卿的声音,带着一股书卷之气和几分疏离。 他长身玉立,宛如苍竹,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沉稳气度。 “我当然会讲话,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我叫阮轻舞,小字,月昙。你穿这一袭竹叶长袍很好看呢!” 阮轻舞见到凌鹤卿,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也恢复了五感,她由衷地替他开心。 他应该已经忘记她了吧! 毕竟那时候,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对他而言,应该就像是空气一样。 他连触觉都失去了,哪怕是触碰,都感知不到她。 看到他一点都不认识自己,反而有一点刻意的疏远。 她心中是有一些失落的,毕竟养了那么久的小竹子,他却早就把她忘了。 “谢谢!那就麻烦你们了,我与你们一同离开。” 凌鹤卿听到她的夸奖,顿时就觉得这身衣裳格外顺眼。 他主动退后了几步,跟阮轻舞拉开了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她让他的心,有些不受控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离远点,才能勉强让自己的心安分下来。 他自认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为什么感受到她靠近,自己的身体就会反应激烈。 该不会是有毒吧? 毕竟南域擅毒。 她身上可能带着毒,才会让他变得很奇怪。 这毒或许就是藏在她身上那股香气中,才会令他神思不定。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他这一刻,就有这样的感觉,初见却如旧识。 凌鹤卿,字,砚修 第77章 国师大人 “主人,小竹子这是不认识我们啦?看他在躲你呢!” 星泪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对自家主人避如蛇蝎的。 香香软软的主人,他躲什么躲? 还能毒死他不成? “嗯,就当第一次认识就好,看到他现在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阮轻舞没有一丝责怪,她很理解在凌鹤卿的世界中,他们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他会躲着自己,是避嫌,也是保命吧! 毕竟谢云止在她身边,一副正宫做派。 小竹子是怕招惹麻烦,选择明哲保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哪里知道,她的小竹子怕个屁! 他胆大包天地打算把她送自家人皇陛下的榻上去。 怕自己狠不下心,特地跟她保持距离,静静心呢! “主人,我真没想到,小竹子竟然没有心!” 星泪是真的难过,他和主人去了好多次禁区深处,寻了那么多的天材地宝,都是为了帮小竹子治疗。 小竹子太顽强了,他不会说话,灵识也极其微弱,无法表达想法,但他浑身都散发着想活下去的渴望。 偏生他家主人,最是温柔的一个人,自己都活得那么艰难,却还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小傻瓜!竹子本来就是空心的啊!” 阮轻舞轻轻抚了抚小蝴蝶的翅膀,温柔地说道。 “小竹子能恢复,就说明我们以前的努力没有白费呢!” 她也是在很努力地活着,和小竹子是同病相怜,对他倾尽所有,不计代价地救他。 就连哥哥去人皇陛下那里,以赫赫军功求回的神药九叶剑心果,她都分了一半给小竹子,才堪堪保住了他的性命。 毕竟他伤得太重太重了,他的体质又很特殊,一旦受损就极难治愈。 哪怕阮轻舞这个神药师,都只能慢慢养着他,足足一年时间,才让他能够脱离了生命危险。 那时候他的五感还没恢复,但性命已经保住了。 “我都不气,你气什么?”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星泪那气鼓鼓的样子,把自己的小翅膀都裹起来了。 “我就气!就气!我要一翅膀扇死那个没有心的家伙,至少!至少——要跟主人说一声谢谢啊!他怎么能忘得干干净净?” 星泪知道主人救人是她自己愿意救,不为任何报答,只是顺心而为。 可小竹子一走了之就算了,还不记得他们了,从来没回来看过主人一眼。 他真是觉得太气了。 “好了,好了,不气了哦!” 阮轻舞微笑着安慰着星泪,周身好似有一层温柔的光雾,笼罩着她,让人靠近她,就觉得宁静。 “好吧!那我就勉强不气了,反正我是不会离开主人的。” 星泪很快就被她哄好了,又舒展开漂亮如水晶的小翅膀,趴在她的肩头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哪里可以吃瓜。 “陛下于我有再造之恩,我连命都能给他,可万万不能因为心软误事。” 凌鹤卿跟在阮轻舞的身后,目光却不禁被她吸引。 他没见过她,他的身体却记住了她。 当她靠近的时候,他的身体都激动到发疯。 心一阵阵的狂跳着,那种久别重逢的悸动,化作一道道细细密密的刺,一下下扎着他的心脏。 这感觉,让他很惊慌。 他不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他留下的信物雪玉竹花,非凡间之物,他来到凡界的时候,就是循着雪玉竹花的气息,找到了人皇裴清衍。 凌鹤卿亲自上手,确定过人皇陛下书房案上的雪玉竹花,是他家独有的那种。 “怎么就会是他呢?” 他甚至还不死心地查了人皇陛下在他出事的时候,可曾去过天渊裂谷。 那时候,裴清衍为了给南域王兜底,没日没夜跑了好几个禁区,行动轨迹巧合地到过他被救下的天渊裂谷。 等查证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快碎了,心底没有丝毫侥幸了。 竹本无心,可一生只开一次花。 一生只爱一人。 他,觉得自己的心,真的死透了。 想起族中的天医,曾提及幸而他服过九叶剑心果,才保住了性命之事。 他凌鹤卿何等聪颖精明之人,他暗中查过人皇陛下少了一颗九叶剑心果,不知给了谁。 因为吊住他性命的九叶剑心果,是人皇陛下种的神药独有的,世间唯一。 他坚定不移地肯定裴清衍,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陛下连唯一的神药,都拿来救我,我居然因为一个初见之人,内心动摇了,真是该死啊!” 凌鹤卿现在就在天人交战之中,但想到陛下对自己的付出,他还是坚定了,要执行原本的计划。 凡界神药太过重要,除了裴清衍,谁也不知道是南域王求走的。 人皇极其看重南域王,赠神药的这般偏心行为,是万万不可被外人知晓,否则争储的风波,不知道会演化成什么样。 裴家两兄弟被小皇叔流放在外面,过着惨兮兮的苦修日子,磨砺自身。 南域王却把各大禁地的天都捅破了,抢来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全送给宝贝妹妹了。 他们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自从南域王走上闯禁区的不归路,裴清衍更是没有一日安生过,他天天就忙着在捞人和去堵人的路上。 在选择未来帝君的这件事上,裴清衍表面上要做得公正无私,才能稳定皇朝。 三足鼎立,才是最稳的。 事实上,裴清衍心中的人选,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人皇裴清衍 “鹤卿,你是帝君的护卫吗?平时,你都在哪里呢?” 阮轻舞想了解她养的小竹子,现在过得怎么样,转头看向他,缓缓地问道。 无论他记不记得她,她都还记得他呢! “嗯,我应该也算是陛下的护卫吧!我住在君临城,日后轻舞可以来君临城的帝宫看看!” 凌鹤卿缓缓地说道。 为了报答人皇的大恩,他在朝堂之中杀疯了,一生的谋略,都用来为人皇挡刀了,是君临城人见人怕的权臣。 人皇天天去禁区捞南域王,只有国师凌鹤卿坐镇君临城,手握山河图,执掌浑天仪,定鼎天下。 “鹤卿,这是还没混到编制?属于临时工?” “难怪你家陛下走了,都不记得带上你。” “你也别难过,其实护卫是个高危职业。你若是寻不到好差事,可以来我们南域呀!我的府上还缺个管家,钱多事少,还特别安全,鹤卿可以来我身边做事。” 阮轻舞对于她养过的小竹子,是非常温柔耐心的。 养了一年,她的小竹子特别黏人,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会非常不安。 她也只能宠着他,到哪里都带着他。 “听上去是很好的差事呢!可惜,我在君临城脱不开身,要为陛下处理一些琐事。” 凌鹤卿听到她居然在聘请自己去府上当管家,清雅的俊颜之上,不禁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觉得有些意外,有些可爱。 “帝君身边的人,那么多,又不是少了你就不行的。真的不考虑一下我这边吗?” 阮轻舞怎么放心她的小竹子,在吃人的帝宫之中待着,就算小竹子不认识她也不要紧,她还是会护着他的。 “多谢轻舞看重,我这边真的走不开。” 凌鹤卿的语气中,有一丝罕见的温和,他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但他还是毅然拒绝了。 整个凡界都知道,帝君在不在不要紧,反正他不处理政务。帝君成天在外面,朝堂之上也见不到几天。 只要国师大人在君临城,就没有哪一个世家,敢翻出点浪花来。 他是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把百家争鸣的凡界,变成人皇陛下的一言堂。 “哦!鹤卿既不愿,那就罢了,那我就祝你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阮轻舞浅笑盈盈,缓缓地说道。 初见却如告别,下一次,他们就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了。 她不知道,她养的小竹子,那么清新可爱的少年,如今可是凡界世家闻风丧胆的国师,执掌天下风云。 “承轻舞吉言!” 凌鹤卿的嗓音温润内敛,暗藏锋芒。 他如青竹临风不染尘埃,亦步亦趋地走在她的身后,永远都隔得不远不近。 他会得偿所愿的,只要她乖乖配合就好。 毕竟,让陛下得偿所愿,是他的所求,那又怎么少了她这个小月亮呢? 她想挖他去家里当管家,而他想把她拐到帝宫给陛下。 毕竟,人皇陛下怎么不算一个好归宿? 裴清衍那么一个浩然正气的人族帝君,还不比阴晴不定的鬼帝陛下好吗? 他也是在为她谋一个好前程不是吗? 有他在,这凡界帝后之位,就是她的。 青竹临风,不染尘埃 第78章 谁主沉浮 “云止尊上,这也是要离开冥界吧?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本王与你们一起同行?” 妖王洛景权走上前,目光在扫过阮轻舞的时候,停顿了片刻,滑过一缕贪婪之色。 他身边跟随着一个模样妩媚的姬妾,但他此时已无心去理会。 他想着将眼前这个绝色少女,圈养于殿中漂亮的黄金笼子里,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只能依靠着他,只听他的话。 阮轻舞见到妖王洛景权突然靠近,露出了不悦之色,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对他避之不及。 她突然往后,就迎上了凌鹤卿往前的步伐,见到她要跌倒,凌鹤卿的动作比思想更快,轻轻地揽住了她。 “没事吧?” 凌鹤卿很有分寸地将她扶好,就站到一边去了。 他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心脏却早就跳疯了。 在她跌入他怀里的那一刻,他有种非常强烈的熟悉感。 曾经他五感缺失的时候,阮轻舞每天都为他治疗。 她的手指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他的身体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要她一靠近,他的身体反应大得吓人。 “我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没撞疼你吧?” 阮轻舞歉意地说道。 “没有。” 凌鹤卿嘴上说着没有,却是离阮轻舞更远了几步。 阮轻舞看向了妖王洛景权,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男子。 只觉得他的目光太过讨厌了,是那种带着恶意的打量,仿佛在看一个物件似的。 “妖王请自行离开!” 谢云止见到阮轻舞被妖王吓到,轻轻将她带到自己的身边小心护着。 身上慑人的寒意,散发而出,好似大雪骤至。 “呵——什么垃圾?也配觊觎我的昙儿!” 他冷笑。 “妖王!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谁敢动她!本尊必让他全域鸡犬不留!” 他那低淳清润的嗓音,却说出了最冰冷刺骨的话,令六界大佬们都心中一凛。 谢云止可是向来说到做到,从不开玩笑。 “尊上误会了,本王怎么可能对冥界的小帝后,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妖王洛景权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没想到谢云止这么不给他脸面! 还公然威胁六界所有的大佬! 他实力不行,但擅长挑拨离间。 “知道自己不配肖想本帝的帝后,就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若是让本帝知道,你敢动什么歪心思,你夜里睡觉最好别睡太死!本帝会去找你!” 鬼帝风烬正在轮回谷之中,跟赶过来的冥殿长老们商议各城重建之事,就听到谢云止呵斥妖王的声音。 他也不问缘由,阴恻恻的威胁声音,就落了下来。 在一致对外的这条战线上,他算是站得明明白白的。 他都不带一秒犹豫的,就怕主人感觉不到他多乖。 格局要放大,路不能走窄了! 跟谢云止斗死斗活都没用,抓住主人的心,才是王道。 反正他在谢云止那边挨最狠的打,主人才会更心疼他。 “鬼帝陛下难道不觉得自己是欺软怕硬吗?云止尊上就可以是吧?” 妖王洛景权真的是气炸了,合着就他实力最弱,都落他的面子是吧? 凭什么谢云止就可以觊觎,别人就不配? 这么双标是吧? “对!本帝就是欺软怕硬,不服来战?” 风烬气场全开,整座轮回谷都充斥着恐怖的威压。 他是欺软怕硬,但不是怕谢云止,而是怕他的主人。 怕她不理他,怕她生气,怕她不要他,他真的特别怕。 被她丢下过一次,那感觉他这辈子再也不想体会了,太痛了。 为什么谢云止可以?因为他主人喜欢啊! 如果她有一丝不愿意,他怎么可能让谢云止带走她。 “哼!鬼帝陛下真是好气度!” 妖王洛景权是疯了,才会在冥界跟鬼帝交手,他又不是谢云止。 他想要挑拨风烬和谢云止,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意图。 可在争夺帝后归属的这件事上,他们就算知道被挑拨,难道还能和平共处? 鬼帝陛下可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心狠手辣,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能忍得了? “可能要让妖王失望了呢!我家风烬就是大度,他都不介意,你急什么呢?” 阮轻舞在得知眼前这个男子是妖王的时候,她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不一样了。 命书之中,她幼时是被妖王捡走收养,成为他手中祸乱天下的棋子。 妖王以她为饵,搅乱天下风云。 她的死亡,是妖王一手促成的。 他想成为六界霸主,自己没有本事,却想利用她作为棋子,害得她身死道消。 去特么的命中注定,她不吃这套! 她拼死掀翻了棋盘,承受着灵海碎裂的痛,活到了现在,走到了这一步。 这一次,他以为还能掌控得了她? 呵!真是可笑! 就看着天下谁主沉浮吧! 星泪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此刻的主人好危险。 “妖王刚刚用恶意满满的目光看着我,让我觉得好害怕。你是不是想伤害我?” 阮轻舞露出了一抹惹人怜惜的柔弱之色,那软软的声音,显得格外无助。 顿时,在场之中数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向了妖王洛景权。 阮轻舞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好似风中一朵红莲,无依无靠,瑟瑟发抖。 “小月亮是他能动的?” 国师凌鹤卿的心,瞬间一阵揪痛。见到她被妖王吓到,他差点没忍住上前安慰她。 他冰冷的目光,落向了妖王洛景权。 他竟敢觊觎他家陛下的帝后,真是该死啊! 还把他们的帝后吓到了,更该死! 神器浑天仪的印记,在他的掌心闪动着金光。 凡界虚空之中巨大的浑天仪,感应到主人的召唤,随时要破界而来,出现在冥界虚空。 “他这是找死!” 风烬动手加固了轮回谷的结界,准备直接在这里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连说话都没舍得对主人说重一点,她那么柔弱,他呵护都来不及,竟然有人敢吓唬她! 他在加固结界的时候已经想好,把妖王的骨灰抛哪里了。 “你怎么能冤枉本王?” 妖王洛景权不敢相信阮轻舞竟然会当众这么说,他还什么都没做,她竟然这般污蔑他。 看她这么圣洁单纯的外表,没想到她的谎话随口就来。 真是让他措手不及。 “嘭——” 无数携带着寂灭气息的青莲瞬间绽放,将妖王洛景权震飞。 一株株青莲散发出的可怕杀机,令全场大佬们都头皮发麻。 谢云止的实力,比从前更强了! 完全就是碾压! “轰——” 妖王洛景权的身体,被狠狠地撞在轮回谷的结界之上。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寂灭青莲在他的身上炸开无数伤口,恐怖的寂灭青光,在吞噬着他的生机,让他的伤口无法愈合。 他一身鲜血淋漓,看上去无比狼狈。 谢云止一袭白衣胜雪,银发飞扬,谪仙面容,却是雷霆手段。 “你既吓到了昙儿,那——干脆就消失好了。” 他的声音是那么低淳动听,抬起手,漫天青莲浮现,恐怖至极的杀机,全都锁定在妖王洛景权的身上。 “这样,昙儿就不会害怕了。” 他勾唇微笑,笑容是那么浅,却令人心惊胆战。 “别杀我!本王是妖族之王!” 妖王洛景权面色煞白,冷汗淋漓,声音惊恐。 他感受到了这股可怕的杀意锁定了自己,令他的灵魂都在恐惧中颤栗。 太强了!谢云止太强了! 谢云止是真的要杀他!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跟谢云止对上,他只有死路一条。 “妖王而已,没了再换一个不就行了?” 谢云止淡淡地说道,睥睨的目光,看蝼蚁般落向他。 空中可怕的青莲,比起金莲恐怖了不知多少倍,绝对有着毁天灭地之力。 风烬感受到这恐怖的寂灭青莲,看着轮回谷这破结界,真怕谢云止把忘川中的轮回镜都给轰下来。 看来之前在云上学宫,谢云止还是留手了。 好好好!在自己的地盘打架,就收着力道。 在别人的地盘,就直接开大是吧? “陛下,怎么办啊?云止尊上他会不会把咱们冥界打残了啊?” 冥殿的长老们全都吓得在风中颤抖。 现在忘川是没失控了,云止尊上失控了啊! 这位尊上的破坏力,没比忘川弱啊! 救命啊!这一天,真的就活不过吗? 原来冥界的千年大劫,不是落月祭典,特么是云止尊上啊! 小帝后只是一句害怕,云止尊上一言不合就直接开大了! 这大招落下来,轮回谷真不会轰成渣吗? 他们齐刷刷看了自家鬼帝陛下一眼,自家陛下敢跟云止尊上抢帝后,真的是勇气可嘉。 怎么不怕被打死? “究竟,他谢云止是魔尊,还是我是魔尊?” 魔尊紫夜宸倒吸一口凉气,看到谢云止这架势,连拉架都不敢。 谁上谁死! 他扯了扯跟在他身侧的夕昼衣角,有些怀疑人生。 “云止尊上一看就比您狠!他若为魔尊,倒是比您更适合。” “……” 深受打击的魔尊大人。 “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做什么?” 夕昼身着一袭星轨交错的魔族大祭司长袍,嫌弃地将自己的衣角抽了回来,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有洁癖,回去这衣裳不能要了。 他指尖一簇银白火焰腾起,将紫夜宸碰过的衣角烧掉。 若是紫夜宸再敢扒拉他,他烧的就不是衣角了。 “本尊的手有毒?” “脏!” 夕昼连走路都是飘着悬空离地,不沾染一丝尘埃。 他说话间,还不忘在身上加了数道隔绝结界,防止一时不察,再被碰到衣角。 “你!你!简直有病!我们魔界都是一群什么奇葩玩意儿?玄幽那个傻缺弟弟就不说了,你这大祭司也是个神经病!难怪人家天界一家独大,魔界、冥界和妖界都是乌烟瘴气,一团混乱。魔界比不过天界,你们每一个都有责任。” 紫夜宸痛心疾首地说道,这个被碰了衣角都想弑主的大祭司,真的不能要了。 “责任最大的难道不是魔尊大人吗?您若是有云止尊上那样在天界的话语权,魔界也不至于一盘散沙。” 夕昼是懂扎心的。 “嘶——” 紫夜宸感觉心口被狠狠地扎到了,自家大祭司就是懂得打蛇打七寸哈! “您瞧瞧自己,连亲弟弟的性命都差点没保住呢!小玄幽当初都被丢进海底归墟了,他这脑子泡水那么久,进点水不太聪明也很正常呀!” 夕昼幽幽地说道。 “您再瞧瞧人家云止尊上呢?小帝后只是皱一皱眉,他这简直是要把妖王挫骨扬灰了!” “别说了,你可闭嘴吧你!” 紫夜宸是一秒都不想听自家大祭司数落了。 谢云止的天界,都是一群断情绝欲的变态,他们魔界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轰——” 天端青莲凝聚的攻击落下的时候,妖王洛景权化作一片白雾,撕开了冥界的界壁仓惶逃离。 身后恐怖的青莲炸开,整个空间通道都被震碎了,他用尽保命手段,被卷去了时空乱流。 轮回谷在司离和风烬一起出手的结界中,勉强保住了。 “就不能出去打?” 风烬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忍不了。” 谢云止淡淡的说道。 “不是你家,轰起来很爽吧?” 风烬觉得他就是给所有人的下马威,让他们都别想动阮轻舞。 “嗯,还行!” 谢云止点了点头,说出的话,总能气得风烬咬牙切齿,偏偏在阮轻舞面前,他还要装乖,真是内伤。 “昙儿,这一场烟花好看吗?” 他转身看向阮轻舞,声音淡若流云,带着几分宠溺。 “好看!我很喜欢!” 阮轻舞望向他的眸子,好似秋水一般,温柔至极。 谢云止眉目如画,温和地朝她微微一笑。 只要她想,他就会为她做。 “能不满意吗?妖王看主人一眼,这会儿估计都半残了,那时空乱流神尊进去也得脱层皮。” 星泪开口说道。 正宫不愧是正宫啊! 实在是霸气! “尊上,您悠着点啊!冥界才逃过一劫,差点被您给轰碎了!” 莲见小心脏真受不了。 “真没想到,您才是冥界的大劫啊!” “走了!” 谢云止带着众人,走出轮回谷,留下一堆烂摊子给风烬收拾。 他则撕开了空间通道,带着身边几人离开,也默许了凌鹤卿一同过去。 “云止尊上好好的无情道,走成这样?他的云外天,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灵帝月满衣来这一趟,真的是长见识了。 “陛下,您不知道吗?自古无情道,尽出大情种。” 流音开口说道。 “我看是尽出大冤种才对!” 月满衣轻笑道。 一头粉紫色的长发,漂亮得雌雄莫辨。 他立于弦月之下,一袭紫色幻彩流光的绡纱锦袍,飘逸轻灵,夺目至极。 当真不愧是鲛人一族,最璀璨的珍珠。 哪怕他只是站着,都是一道风景线。 “还好我家潮笙不是大冤种!他们爱争明月就争吧!他们斗起来,我们灵界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他唇角上扬,勾起了骄傲的笑容。 他引以为傲的弟弟月沉璧,那可是他们灵界最惊才绝艳的天才。 比起紫夜宸的弟弟,可是靠谱多了。 “云上学宫的新生大比,诸界都能去观礼,陛下可要借此机会,去看看您弟弟?” 流音想起此事,开口询问道。 “那是自然要去看看,也不知潮笙在云上学宫过得怎么样?” 灵帝月满衣最宠爱的就是潮笙。 潮笙是第一次上岸,也不知能不能适应陆地上的生活? 不过潮笙向来不需要他操心,他那么聪慧的人,总不会被人哄骗吧? “等新生大比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悄悄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他带着流音也离开了冥界,他已经开始期待下次和弟弟在云上学宫见面了。 灵帝月满衣 第79章 倾尽所有 凡界,卧龙山脉。 空间一阵波动,阮轻舞一行人,顺利回到了凡界。 “多谢你们送我这一程,那我就先告辞了。” 凌鹤卿朝着他们有礼地拱了拱手,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神色,看上去进退有度。 “不客气的!鹤卿,我的管家之位一直给你留着哦!你如果在君临城混不下去了,就来南域圣山的明月宫,那是我家呢!” 阮轻舞递给他一块雕刻着圣山明月宫和雪玉山茶花图案的琉璃令牌,背后还有一个繁复的阮氏族徽浮雕,令牌末端有着漂亮的玉珠流苏。 “好。” 凌鹤卿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还没放弃聘他当管家之事。 她对他这么上心的吗? 云止尊上也不吃醋的? 他伸手接过了她赠予的月宫令牌,神情自若,姿态儒雅,自带清正之气。 “昙儿,我们回学宫吧!今晚你想吃什么呢?我给你做。” 见到他们交谈完毕,谢云止温和地问道,看上去并没有在意她看中凌鹤卿当管家的事情。 “嗯,我想吃的,你不会做,我一会儿教你。我们先去你的云外天神药园摘点灵植,然后再回月下竹苑,怎么样?” 阮轻舞非常喜欢云外天的神药园,她擅长药理和炼药,对云外天的神药园简直没有一点抵抗力。 “听你的。” 谢云止当即带着阮轻舞御空而去,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停留,莲见看到他们不见了,立刻撒腿在后面追。 “尊上!尊上!等等我呀!你把我落下了!” 苍梧山有着禁空的禁制,莲见辛辛苦苦爬上登天路,结果发现根本进不去。 他立刻就碎了。 “尊上,他真的没有心!” 莲见蹲在天门之前,高耸入云的白玉门紧闭着,不知尊上什么时候才记起他,回来捡他。 “菩涯,救命啊!菩涯!” “我被尊上落下,菩涯你在吗?” “喂喂喂——” “来个人啊?” 云外天之上,月色如水,浸透了天穹之上流淌星辰瀑布。 万年白梅树扎根于云端,枝干如虬龙盘踞,苍劲古老。 树冠如盖,遮天蔽日,万千白梅盛放,花瓣莹润如雪。 云海苍茫,白梅树下,一座青玉素瓦的仙庐静静伫立。 阮轻舞再次来到谢云止的隐世仙庐,依然会被它的美丽所震撼。 隐世仙庐 “昙儿,这是我为你做的衣裳。” 谢云止取出了亲手为阮轻舞做的衣裳,递到了她的面前。 一双银灰色的琉璃眸中,浮起了一丝期待之色。 “尘川亲手为我做的衣裳,我要去屋里换上试试!你在外面等我哦!” 阮轻舞双手接过衣裳,水润的明眸中,浮起了晶亮的光彩。 “嗯。” 谢云止微微颔首,然后将一个流光溢彩的螺钿首饰盒递给她。 “昙儿,这是给你的礼物!” “谢谢尘川!” 阮轻舞素手拨开天蚕雪丝帘幕,走进了谢云止居住的仙庐之中。 屋里的陈设简单大方,只有他一人生活过的痕迹,非常清冷,不染红尘之气。 她将一袭红色彼岸花长裙换下,把繁复的彼岸花发冠也摘了下来,收入了空间。 她换上面前这件雪纱流仙裙,它真的太美了,明明只是一件裙子,却给人感觉仙气飘飘。 不愧是谪仙亲手所裁,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他的审美。 薄如蝉翼的月光银轻纱外披,搭配一袭浅紫渐变到浅蓝色纱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和衣上,都点缀了漂亮精致的金线刺绣和珍珠流苏,看上去格外梦幻。 “还别说,尘川的审美是真的好!这裙子做得好似一件艺术品!” 阮轻舞将头发重新梳理好,打开螺钿首饰盒,看到里面竟然是漂亮的水晶珠花、项链和耳坠,全都是跟她的衣裳搭配的蓝紫色系。 谢云止的贴心,让她心底浮起一阵柔软。 他对待敌人杀伐决断,冷漠无情,但在对待她的时候,却是倾尽一切的温柔。 “主人!尊上对你可真好呀!” 星泪飞到了镜前,激动地说道。 “我们星泪对我也很好呢!” 阮轻舞温和地说道,伸手取出首饰盒内的饰品,一一佩戴好。 “那当然!我就是主人,最漂亮的发饰!” 星泪骄傲地说道,水晶般流光溢彩的蝶翼,比任何宝石都璀璨。 “叮咚——” 阮轻舞听到屋外传来了一阵琴音,如雪落深潭,空灵澄澈,令她感觉无比宁静。 她自仙庐之中,缓步走出。 庐前石阶覆满雪白落花,一步一印,暗香浮动。 月色如雪,白梅若霜。 谢云止一袭白衣,风神冰骨,静坐花树下。 风过,幽香沁骨,花落如雪,翩跹而下,铺满仙径。 他修长白皙的玉指,轻抚月光琴弦,凤凰仙琴银辉流泻,映得他整个人如谪仙临世,不似凡尘中人。 一只雪白的凤凰虚影,正飞舞在他的身边。 察觉到阮轻舞的靠近,他缓缓抬眸望去,琉璃眸中倒映着漫天飞花、星河与她。 月下轻舞 “尘川准备的礼物很漂亮,我特别喜欢!” 阮轻舞在白梅花雨中,轻轻转了个圈,宽大的裙摆就如水雾散开。 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和裙摆上,她浅笑盈盈,美得不可思议。 “昙儿喜欢就好。” 谢云止心弦被轻轻一拨,眸光温柔了几分。 他指尖滑过月光琴弦,缓缓停顿。 几瓣白梅,轻轻坠在琴尾,如雪栖凤羽。 “走吧!我们去神药园。” 凤凰仙琴化作了一根雪白凤羽发簪,他插在了银白发冠之上。 “好呀!” 阮轻舞提着裙裾,迈步跨过了脚下发光的溪流。 水中几株青莲,如雾似幻,随波轻摇,在星光水影中熠熠生辉。 庭中遍植仙草灵药,阮轻舞挑选喜欢的采摘,谢云止则宠溺地提着竹篮,任由她采摘园中的珍稀灵植。 “这些我都能摘吗?” “可以。” “那我能拔一株水中的青莲吗?” 阮轻舞灵动明丽的眸子,望着星河之中灵雾缭绕的青色莲花,完全移不开眼。 她认得那是混沌青莲,蕴含大道法则的神药。 这对一名神级炼药师而言,真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她是毒术和炼药术双修,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空间之中的灵药还不够齐全。 “昙儿想要混沌青莲的话,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它们还没结出莲子,这个时候摘下并没多大用处。” 谢云止倒是没有舍不得给她,只是觉得现在时机未到。 “哦!” 阮轻舞露出了一抹失落之色,眸子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她空间之中还没有神药呢,她也想种一棵。 注意到她眼中亮晶晶的光芒瞬间就熄灭了,谢云止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昙儿既然喜欢,那它就是有用的。这满园的灵植和那三株混沌青莲,现在都给你,好不好?” “真的?” 阮轻舞看着这满园的灵药,喜悦瞬间溢满了眸子,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连头发丝儿都开心地飞起来。 “自然是真的,我何曾诓骗过你?昙儿很喜欢灵药吗?” 谢云止本就不是爱开玩笑的人,更不会戏弄她,他向来言出必行。 “嗯嗯,很喜欢呢!我可是一名炼药师呢!” 阮轻舞看到谢云止真不是开玩笑,她立刻满心欢喜地将混沌青莲收入了空间之中,然后开始收取其他的灵药。 她的动作和速度,一看就是专业的。 这绝对练过! “主人,您这是来打劫的吗?” 星泪看到原本药香扑鼻的神药园,瞬间光秃秃的一片,连土带灵植,都被收得干干净净。 就连庭中的星辰河,也被阮轻舞截取了一段,收在空间之内,用来浇灌一些特殊的灵药。 他怯怯地看了谢云止一眼,生怕他会生气。 但谢云止并没有因此露出愠色,反而是宠溺而纵容的笑了笑。 “正宫大气啊!真是太大气了!” 星泪简直惊呆了,他和主人去禁区冒险的所得,哪里比得上打劫云止尊上的神药园啊? 他主人这下手挺狠啊! 连土都给挖走了! “这就叫掘地三尺,寸草不留吧!” “昙儿是炼药师,那我就为昙儿种很多很多的灵药,让你随便炼药。” 谢云止看了自己庭中的神药园一眼,也有些哭笑不得。 庭中连土都没了,看来种灵药之前,他还要再寻一些土壤铺上才行。 他的昙儿是真没把他当外人! 白梅落雪 第80章 人心不古 “好呀!好呀!那我们可说好了,我给尘川炼制丹药,你给我种灵药。” 阮轻舞将这里的土壤和灵药全部收走之后,她重新为谢云止将神药园铺满了新土。 这些土壤好似月光流沙,呈现的是银白色,闪耀着点点萤光,充满了浓郁至极的生机。 “我给你换了一些土壤,你之前的土壤,不适合种灵药,基本都是靠你的灵力才长出来的。” 谢云止闻言看向了新铺上的银白色土壤,等看清楚那些土壤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昙儿,你别说,这些是可蕴育万物的万物土?” 无论什么灵药都能生长的万物土,哪怕是一星半点都极其珍贵,在拍卖场中都会被各大势力抢破头。 她这是铺了一整个庭院的万物土? 他俯下身,手指触碰到万物土,那股磅礴又温和的生机,让他体内的木灵力,都变得异常活跃。 在万物土周围修炼,对于拥有木灵力的他而言,是事半功倍之事。 “嗯,对呀!我种灵植从来只用这个土呢!这个好用!” 阮轻舞点点头,认真地说道。 谢云止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可是神土,能不好用? “尘川,这盆山茶花送给你,是我自己种的。抱歉啊!把你这边弄成这样,都不好看了。” 阮轻舞拿出了一盆雪玉山茶花,送给谢云止。 他这边都被她薅秃了,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她的娇颜映衬着雪玉山茶花,明媚可爱,分外动人。 “我有这一盆就够了,灵药我再种就是。” 谢云止接过了来自南域圣山独有的雪玉山茶花,小心翼翼地放好,比对待他种植的神药更上心。 这盆山茶花的香气,他很喜欢。 “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雪玉山茶花,圣山雪域之巅漫山遍野,都开满了它。我就住在圣山的明月宫,以后尘川也可以来我的明月宫玩呀!” 阮轻舞得了一整个神药园,心情特别好,眉眼带笑,似有流光在飞舞。 “那昙儿是不是也该给我一块月宫令牌?” 谢云止声若清泉,缓缓问道。 “尘川想来明月宫,那里的结界也拦不住你,不必通传的。” 阮轻舞微微侧头望向他,云止尊上哪里还需要什么令牌? 这天上地下,何处他去不得? “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昙儿送我一块月宫令牌。别人有的,我也想要。知道了吗?小傻瓜!” 谢云止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的脸上,她在惊讶之后,立刻拿出了一块月宫令牌,放在了他的掌心。 月宫令牌 “喏——给你!小醋包!还以为你多大度呢?连小竹子的醋都吃呀?” 阮轻舞好笑地说道。 “我——我没有。” 谢云止看着手中的月宫令牌,立刻就满足了。 谪仙俊颜之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他怎么可能是吃醋了呢? “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那我们回月下竹苑吧!今天我教你煮一道佛跳墙。” 阮轻舞和他一起在小院的厨房中做菜,很快,厨房之中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馋哭了四周的邻居。 月夜之中,凌鹤卿乘着竹影青舟,朝着君临城方向飞行。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月宫令牌的浮雕纹理,微微低垂的长睫,覆盖了他眸中所有的情绪。 这时,天端一道银光闪过,人皇裴清衍一袭黑底金纹龙袍,身姿笔挺立于御尘仙剑之上,气势如虹。 “鹤卿,你自己回来了?朕回到帝宫,才发现你被落下了。” “怎么不跟紧点?” “陛下,您御剑飞行的速度,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凌鹤卿真的气笑了,他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御尘仙剑比闪电还快,让他怎么跟? 裴清衍见到凌鹤卿安然无恙的出来,他也松了一口气。 “鹤卿倒也不必如此赞誉,朕自然心里有数!” 裴清衍的话,让凌鹤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臣,并没有在夸您!” “朕走之后,没出什么事吧?” 裴清衍知道他是不好意思承认,只是在嘴硬而已。 “没什么,只是妖王觊觎帝后,被夫子教做人了,这会儿还在时空乱流里呢!” 凌鹤卿不急不缓地说道。 “就他!也配?” 裴清衍听到妖王竟然敢觊觎小凤凰,他的眼底浮起了一抹寒色。 “他自是不配的。” 凌鹤卿抬头看到自家陛下凌空飞着,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不由疑惑。 “陛下,您为什么要在离臣这么远的地方传音?不能直接过来说话吗?” “避嫌!” 裴清衍的声音,带着几分明显的无语。 自从得知六界都有他断袖的离谱谣言后,他一回来就让身边的暗影朔风去调查了。 结果,好家伙! 真的是好家伙! 他居然查到了堂堂国师大人,竟然暗中调查过他的行踪,还私下偷偷进了他的书房。 暗影朔风经过暗影团的集体会议,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国师大人疑似喜欢陛下,您看他什么都不图,那这不是图您的身子吗?” 裴清衍想起这些年凌鹤卿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为皇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可真的是赤胆忠心的肱股之臣,定国支柱啊! 知道了真相的他,完全是晴天霹雳! 他要离国师远一点,男子在外面,必须要保护好自己。 “选妃之事,速速提上日程!” 裴清衍真是不敢相信,清正古板的国师大人,居然对他有非分之想。 太炸裂了!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无踪。 “凌鹤卿,朕不是断袖!你给朕记住了!” 还有一道声音,传到了凌鹤卿的耳畔。 他家陛下吓得都不叫他砚修了。 “陛下这么急?不好办啊!小月亮可是在云上呢!夫子护得那么紧,要怎么才能将她送到帝宫呢?” 凌鹤卿没想到陛下这么着急,他还想等新生大比的时候下手呢! 到时候陛下也会去观礼,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可陛下好像等不及了。 那他再好好筹谋一下,必定让陛下如愿。 “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裴清衍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离这个该死的断袖远远的。 真的是疯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居然被身边的国师惦记上了! “朕就算是找一个假的,也得把帝后安排上了,全都惦记朕是吧?都给朕死心!” 他气得连跟魔尊的约架都不去了。 “该死的,紫夜宸一定也是觊觎朕!他们真的是饿了!” 杯弓蛇影的人皇陛下,现在只想回去修炼,谁敢觊觎他,全都一剑镇之! “人皇该不会是怕了本尊,不敢来了吧?” 沧溟魔狱,烬月墟的高崖之上,紫夜宸就坐在那里等着人皇约架。 “裴清衍他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不可能不来赴约,本尊再等等。” 紫夜宸相信人皇的人品,他是不可能放自己鸽子的。 魔界今夜无月,是一个瓢泼雨夜,纷纷扬扬的雨滴,打湿了这片天地。 他手中凝聚出一枝发光的黑莲花,照亮了夜色。 魔气缭绕在他的周身,一袭漆黑如夜的衣袍,在雨中显得格外幽冷。 很久之后,等了一整夜的紫夜宸,已经开始逐渐暴躁。 那张冷酷的俊颜上,一双紫色的瞳眸之中,透着几分不耐烦。 紫夜宸 “槽!裴清衍怎么还不来?” “他真敢放老子鸽子?” “什么玩意儿!这天下间居然连人皇都信不过?” “还有什么是能信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 魔尊紫夜宸真的是傻眼了。 人心难测啊! 他觉得自己可真傻,居然在大雨中等了一夜。 想约个架咋那么难? 天帝谢云止打不过,灵帝月满衣不跟他打。 不然,去挑衅一下鬼帝风烬? 第81章 身世秘密 当清晨的第一缕曦光,洒落在月下竹苑的窗棂之上。 清风吹开了窗纱,耳畔有风铃的脆响。 阮轻舞站在竹屋的二楼露台,撤去了诸天星辰大阵上空的结界,朝着旁边寒玉竹林的空中阁楼方向挥了挥手。 空中竹楼 “阿离,早呀!” “主人——早!” 司离趴在空中竹屋的窗前,望着隔壁月下竹苑中的阮轻舞。 他一头漂亮的白发,在竹影罅隙漏下来的金色阳光点缀下,闪亮得宛如星空银河垂落。 他头上戴着银冠和闪耀的流苏发饰,额前坠着一条细细的蓝宝石额链。 精致的五官,像白雪捏成的瓷娃娃,虽然还略带稚气,但可以想象他长大一些,是何等风华绝代! 琉璃般剔透白皙的面庞上,浓密卷翘的长睫下,闪动着一双大大的蓝眼睛,好似漂亮的宝石。 他的眸子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永远望不到底。 “阿离今天穿的真好看!不是要去训练吗?怎么没换学宫长袍?” 阮轻舞看着司离穿着一袭白袍外披银灰色纱衣,上面绣着银纹和碎钻,宛如银河落在衣袂,看上去好看极了。 真不愧是忘川之神,哪怕是一副小正太的模样,依然透着一身矜贵气度。 “新生训练期间不用再穿学宫长袍了,听说夫子觉得学宫长袍品质不够好,故而,已经命人去绡月海国定制一批新的了,都是以绡纱做的。等新生训练结束之后,我们再去天工楼中兑换新的学宫长袍。” 司离认真地说道。 “嗯嗯,阿离过来吃早点,今天我蒸了水晶包,还煮了豆浆。” 阮轻舞进屋里换衣裳,穿了谢云止送她的那一套雪纱流仙裙。 “主人,我严重怀疑,尊上是为了看你穿新裙子,所以才颁布了新生训练期间,不用穿学宫长袍的新规。” 星泪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相了。 尊上特地去定制海国的绡纱做学宫长袍,这就很心机了,这是不想让别人有机会,给主人做衣裳吧? 正宫的手段,就是这么厉害啊! 直接把其他人的表现机会,扼杀在摇篮之中。 她喜欢穿绡纱的学宫长袍,他直接安排天工阁全部换了。 不然以前那么多年,大家都是穿着学宫长袍,夫子怎么就没觉得品质不好了? “星泪,麻烦给我家的小醋包,送一份早点吧!不然天天暗暗吃飞醋,也不怕把自己酸死了。” “没问题!” 星泪送外卖,包专业的! 保证十秒送达! 阮轻舞走下楼,打开月下竹苑的门扉,就见到了洛星野和司离都在外面。 “都进来吧!” “阿荼,你这么早过来?” “姐姐,我在你家对面搭了一座木屋,你都没注意到吗?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我是离你最近的哦!” 洛星野挂着灿烂的笑容,开心地说道。 “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正好一起吃饭吧!” 阮轻舞的目光望向了对面,果然看到了一座掩映在竹林之中的木屋。 宝塔屋顶,看上去透着几分可爱。 阳光穿透竹林,光影斑驳,落在他的木屋前,好似满地碎金。 她看到了小木屋门前挂着的木牌匾上,雕刻了三个字“得月楼”。 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得月楼 “姐姐最好了!” 洛星野一双清澈的碧水眸子,笑盈盈地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跟上她。 今天的姐姐,穿着这一身纱裙,真是又仙又美,他可太喜欢了! “昨晚姐姐家做菜的香味,都快把我香哭了,但是太晚了,我就没好意思过来打扰姐姐。” 他乖巧地坐在桃花树下的椅子上,吃着精巧漂亮的水晶包,一脸的满足之色。 “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深夜过来,不然,你可能会被打进时空乱流之中。” 星泪将早点送到云外天,回来就听到了他的话,开口对他说道。 昨夜云止尊上可是在月下竹苑,亲自学做菜。 他们的二人世界,若有人敢不长眼的来打扰,那后果可想而知。 “不会吧?姐姐怎么可能对我那么心狠?” 洛星野不相信。 “你父王都还在时空乱流里飘着呢!不知道出来了没有!” 星泪忍不住说道。 “我父王?那个臭不要脸的洛景权?他怎么被打进时空乱流了,快说给我听,让我也一起高兴高兴。” 洛星野闻言好奇地追问道。 “阿荼,你受什么刺激了?” 阮轻舞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怎么说胡话了? “姐姐,我没受刺激。其实我不是如今狐族妖王的亲子,我的母后在怀了我之后,被他强抢进妖王宫中,后来郁郁而终。” 洛星野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瓜,让星泪顿时就来了精神。 “那你的便宜父王知道吗?” “他不知道,因为我的母亲是九尾,所以,我也继承了九尾血脉。” 洛星野摇头。 “那你还敢跟我们说?不怕泄密啊?” 星泪顿时麻了,他是不是知道太多了? “我不怕,我早就想跟他撕破脸了。” 洛星野一身少年意气,性子也冲动,心中怎么想,就怎么做。 “难为你的性子,能隐瞒秘密这么多年。” 阮轻舞给他倒了一杯豆浆,也给默默吃东西,一声不吭的司离倒了一杯。 “因为身边没有任何信任的人可以说呀,我只相信姐姐!” 洛星野的话,让阮轻舞微微一愣,而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 阮轻舞知道洛星野是个很纯粹的人,他也非常敏感,能够察觉到身边人的恶意和善意。 他是完完全全信任着阮轻舞的,就连最大的秘密也愿意告诉她。 “你们还没告诉我,洛景权为什么被打了?” “因为他意图对我主人不轨,被云止尊上打进时空乱流了。这还是他逃得快的结果!” 星泪开口说道。 “那种垃圾就不配活着!怎么没打死他?” 洛星野听到他竟想伤害他最喜欢的姐姐,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就变得格外凌厉。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伤害你的。我从前还太小,保护不了我的母后。可如今我长大了,我能保护姐姐。姐姐是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人了。” 他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他是孤零零的小狐狸。 只有姐姐真心对他好! “谢谢阿荼,姐姐相信你能保护我!” 阮轻舞给了他肯定,让他感觉心里充满了暖意和力量。 “嗯嗯!我能的!” 洛星野开心地摇尾巴,毛茸茸的小耳朵都冒了出来。 阮轻舞忍不住揉了揉那可爱的小耳朵,真是特别好摸。 洛星野的耳朵瞬间就更红了,俊颜也泛起了一层粉色,但他没有拒绝,还特地化作了一只小狐狸,偎依进了阮轻舞的怀里,让她随便摸。 “司离,你看,他好会啊!这就是狐狸的天赋吗?” 星泪都惊呆了,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撒娇动作,让自己学一百年都学不会。 司离满足地喝着甜甜的豆浆,想着这套流程,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的! “阿荼,你的亲生父亲是谁,你知道吗?” 第82章 绿茶清香 “这个我不知道,母后从来都没有告诉我,和我生父有关的事情。” 洛星野摇了摇头,他并不清楚,但他也不在意。 他的生父从未出现,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姐姐,你不会嫌弃我是一只没人要的小狐狸吧?” 他撒娇着说道,声音格外可怜。那薄荷绿的亮晶晶眸子,真像是阳光下闪亮的钻石,看着真真惹人怜爱。 “姐姐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小狐狸。” 阮轻舞摸着怀里雪白柔软的小狐狸,爱不释手,亲自投喂起来。 “阮阮,你别太宠他了,他就是个狐狸精!尽会些勾栏做派!” 紫夜冥来到院子门外,这一次他没有翻墙进来,老老实实等在门口。 诸天星辰大阵,只开了防止闯入的结界,他站在半人高的竹门前,将那小狐狸不要脸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没来由地一阵窝火,窝别人怀里,就一个劲的蹭蹭蹭?蹭哪里呢蹭? 他敢不敢更不要脸一点? 除了卖萌装可爱还会什么? “阿荼这么可爱,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阮轻舞将洛星野放到椅子上,朝着院门走去,手中还提着一早就准备好的食盒。 她空间之中有很多食盒,从前是为哥哥准备的。 哥哥总是在外风餐露宿,他回来到圣山明月宫陪她的时候,她都会给哥哥做很多好吃的,一一打包好,让他离开的时候带走。 “姐姐,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 洛星野恢复了人形,端坐在椅子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气得紫夜冥整个人都不好了。 洛星野,星辰旷野 “你闭嘴!死绿茶!” 紫夜冥咬牙切齿,这都是什么魔鬼? “姐姐,你看他多凶啊!我就舍不得凶姐姐,我只会心疼姐姐!” 洛星野露出了心疼之色。 阮轻舞唇角勾了勾,眼底滑过一缕浅浅的笑意。 “哼!明明不是什么小白花,怎么就被他钓得五迷三道的?他就是个死绿茶!” 紫夜冥嘟囔了一句,他就不信这个小坏包看不出洛星野就是故意在勾搭她? 她还抱着哄着? 她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绿茶多好,清香怡人,我最喜欢了。” 阮轻舞走上前,将食盒递给了他。 谁能不喜欢绿茶呢? 那是提供了满满的情绪价值啊! “我给你和笙笙也准备了早点!” “我——我只是来通知你,今天训练的地点是在天剑阁,我不是来蹭饭的。” 紫夜冥见到从桃花纷飞的小院里,沿着白色石子路走出来的阮轻舞,有些局促地说道。 他怎么好意思,每天来白吃白喝的。 虽然很喜欢吃阮轻舞做的点心,但他和月沉璧也不方便总是过来,毕竟男女有别。 他怕她非礼自己! 哥哥说了,他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嗯,我知道的,这个是谢礼。谢谢玄幽来通知我!” 阮轻舞眉目如画,浅笑盈盈,看得他红透了耳根。 她温柔起来的时候,他真的吃不消。 她还是凶巴巴的好,至少他不会不知道手脚往哪里安放。 他红着脖子接过食盒,就撒腿飞奔到了旁边的飞雪琼华楼,将早餐带给月沉璧。 “姐姐,阵旗好难刻呀!我都刻这么久了,一个都没刻完。” 洛星野吃完早点,就拿出了灵玉,开始继续刻阵纹。 这么繁复的阵纹,真不知道姐姐怎么刻出来的? 她真的好厉害啊! “慢慢刻,不着急,我先去星澜湖喂鱼了。” 阮轻舞走到观景台,给小沧渊换新的月华灵露。 “姐姐,这星澜湖还能养鱼?真能活?” 洛星野跟在她的身边。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能在星澜湖养鱼的。 这得是多皮糙肉厚的鱼,才能在这里养的? “包活的!” 阮轻舞看到小沧渊在湖里玩得可开心了,也就没有叫他回来。 她将碧玉灵蛇带出了空间,碧琉璃就缠在她的手指上,化成了一个碧玉戒指。 碧琉璃在空间的毒林之中,吃了不少美味的毒花,现在心情特别好。 比起七灵山禁区,这外面倒是更有意思一点。 他记得钟神的叮嘱,他是要保护主人的,所以不能天天窝在空间里吃吃喝喝。 “喏!小鱼在那边吐泡泡呢!” 阮轻舞指了指湖中吐泡泡的小白鱼说道。 “还真有一条小白鱼呀!好可爱!” 洛星野瞧见这么可爱的小白鱼,眼睛亮了亮。 姐姐可爱就算了,就连她养的鱼都可爱! 喂鱼都是用的月华灵露,养得真是好! “姐姐,你好会养鱼呀!” “必须的,我家主人,养鱼是包专业的。” 星泪拍着小蝴蝶翅膀,停歇在阮轻舞的发间,目光复杂地瞥了洛星野一眼。 小狐狸笑得还挺开心的嘛! 姐姐,养鱼养得好是吧? 对对对!你也是其中一条呢! 别人养鱼用鱼塘,他主人养的鱼,得换大海才行吧? 月光所及之处,都是她养的鱼。 别人养鱼可能是为了吃鱼,但他家主人不一样。 她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 多拐几个人保护她,这不过分吧? 她鱼塘的鱼,别的不重要,护主就行。 “阿荼,我要出发去天剑阁了,你呢?今天要去万法殿吗?” 阮轻舞迈步朝着院中走去,拍了拍司离的肩膀,示意他一起走。 “阿离,走了。” “姐姐,今天我也要去天剑阁,接了任务,负责保护你们新生。” 洛星野朝着她眨了眨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头雪白渐变到天水碧色的长发,在晨风之中飞扬。 他的发色会随着心情,在雪白和碧色之间变化,看上去好似流动的潺潺泉水,碧波荡漾。 “姐姐的安危,就交给我了!” 他是九尾妖狐,实力在学宫之中,也是站在顶尖的梯队。 “我是为了保护姐姐,才接的任务。” “那就辛苦阿荼保护姐姐了!今天需要阿荼带路哦!我对天剑阁不熟悉,只记得他们的演武场。” 阮轻舞将诸天星辰大阵开启之后,走出了院子。 “姐姐真是问对人了,天剑阁这次新生训练的地方,不在演武场,而是在天剑秘境呢!听说这个秘境之中,有上古剑神留下的传承,我们文渊阁的新生,只有这一次去天剑秘境的机会。” 洛星野穿着青色的学宫长袍,走在前面带路。 “阿荼,不是说新生训练期间,不需要穿学宫长袍吗?你这么喜欢穿?” 阮轻舞心念一动,流月绫纱就变成了一张飘逸的雪白面纱,戴在了她的脸上。 “只有新生可以不穿,跟我们老生没有关系啊!” 洛星野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楚大阁主那么抠门的人,学宫长袍还能用多好的料子? 没想到新生来了之后居然有福利,还定制了一批绡纱做长袍呢! “夫子对你们新生可真是关心。” “呵呵!” 星泪只是笑笑不说话。 夫子他关心的是新生吗? “他是个好人。” 阮轻舞的话,顿时让星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云止尊上知道自己被发了好人卡吗? “走吧!我请姐姐乘坐传送阵。” 洛星野来到造物殿的传送阵,非常大气的说道。 “你确定云珠够用?我刚来的时候,阿荼好像是在拉客赚云珠呢?” 阮轻舞记得第一天来到云上学宫,就见到小狐狸在云梦泽拉客。 “咳!什么拉客嘛!姐姐,我那是——是生活所迫!” 洛星野清秀的俊颜爆红,一双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格外可怜。 “我们万法殿,学习布阵要损耗很多材料呀,阁主那么抠门,材料都是需要我们自己用云珠兑换的。” 他边说边拿出身份令牌,支付了使用传送阵的云珠。 他手指轻点几下悬浮于虚空之中金色星轨盘,根据星辰经纬,选择传送的位置。 这里的传送阵,是云上学宫内部传送阵,星轨盘上有着几个不同颜色的亮点,代表着不同的小界面。 一殿就是独立的一界,每一界的面积都非常大,里面囊括了各种秘境和禁区。 “我跟那位关系又不好,没多少家族资源,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啦!” 第一天为了寻到姐姐的下落,他快倾家荡产了,他现在每天都在接任务赚云珠。 由灵力凝聚而成的云珠,是云上学宫的通用货币,能够在天工楼中兑换里面所有的修炼资源和炼器材料。 “阿荼很努力呢!你已经很棒了!” 阮轻舞见到他连司离传送用的云珠都一起支付了,倒是很大方的。 就算穷得叮当响,他也会努力去接任务,想办法赚云珠。 真是一只充满蓬勃朝气的小狐狸呀! “我的云珠可以自己出。” 司离开口说道,他跟洛星野不熟,不愿意占他的便宜。 “不用啦!你是姐姐的朋友,今日,学长买单!” 洛星野的话,让阮轻舞不禁莞尔。 “学长这么豪气,不如也请请我们!” 紫夜冥踏着造物殿交错的光影走来,鎏银发冠流转着幽幽光芒,将一头黑紫渐变的长发高高束起。 几缕不驯的发丝自额前垂落,更添几分狂放不羁。脑后长发如瀑倾泻,在大风中猎猎飞扬。 一袭玄墨锦袍加身,其上立体的鎏金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似有万千魔纹在衣袂间游走。 一张俊颜邪魅狂肆,带着不羁的桀骜之色。剑眉斜飞入鬓,眉下一双紫瞳如渊似狱,薄唇噙着似有若无的冷笑。 紫夜所覆,皆为冥土 “怎么?请不起?” “姐姐,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洛星野可怜楚楚的说道。 “你个死狐狸!再给老子装,老子就扒了你!” 紫夜冥气得跳脚,摩拳擦掌要过去收拾他,却被月沉璧阻止了。 “走了!玄幽,别在阮阮面前找事。” 在他身边的月沉璧,将身份令牌放到一旁的玉台之上,支付了两人的传送费用。 他的神情平静而温和,轻轻浅浅的目光扫了洛星野一眼,唇角带着一丝不屑。 月沉璧可不是紫夜冥那个容易被激怒的大傻子,这个傻兄弟是上赶着要往小狐狸挖的坑里跳呢! 他被阮阮收拾得还不够多吗? 真是一点不长记性。 想教训小狐狸,不知道私下套麻袋? 非得在阮阮面前舞,蠢不蠢啊? 第83章 镇岳剑台 “哦!” 紫夜冥看到阮轻舞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秒怂了。 别说,真别说,堂堂魔界太子爷,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偏偏有点怕阮轻舞。 可能是被她收拾出阴影来了,就是不敢惹她。 惹急了她,她可是会直接上手教训他的。 她的手,是冰火两重天,要让他冰封就冰封,要让他燃烧就燃烧,他根本吃不消。 那小狐狸此刻躲在阮轻舞的身后,他是昏了头才现在冲过去。 “这只狡诈的小狐狸真是狗仗人势!下次再偷偷收拾他,反正他搬到我隔壁了!近水楼台欠收拾!” 紫夜冥性格冲动鲁莽,但被月沉璧一点,就马上想通了。 不要在阮阮面前找事,可以在阮阮背后找事。 果然不愧是他智囊团大兄弟,就是靠谱!稳! “啧——可惜了。” 洛星野见到紫夜冥居然不闹了,心中略微遗憾,但也不重要。 反正今天他已经成功在姐姐面前,撒娇卖萌装可怜过了,姐姐一定更喜欢他了。 紫夜冥这个空有武力的莽汉,倒是不足为虑。 反而是他身边那位,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做事那叫滴水不漏,长相还好看得要命。 在情绪稳定的月沉璧面前,洛星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阿荼!安分点!” 阮轻舞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就老实了。 “咔嚓——” 月沉璧按下了传送阵开启的阵盘。 传送阵开启,脚下繁复的阵纹,闪烁着金色流光。 随着空间如水波般动荡,四周升起了星星点点的时空光雾。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一行人通过传送阵,来到天剑阁的地界。 “阮阮!今天的早点很好吃,谢谢你。” 月沉璧朝着阮轻舞,露出了一个淡若流云的微笑。 如玉的肌肤,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金辉,银蓝色的发丝,仿佛月夜的潮水,波光粼粼。 他那双冰蓝的眸子,凝聚着万千星芒。 眼角闪亮的金色鳞辉,好似涂抹上了一层闪亮的金粉,璀璨如火树银花。 他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袍,外披幻彩琉璃的绡纱羽衣,华丽至极。 海皇,月沉璧 “笙笙喜欢就好!” 阮轻舞微微一怔,被他好看的样子,晃到了眼睛。 这张完美无瑕的精致俊颜,一大早就给她了一个狠狠地美颜暴击。 他就像是阳光下闪亮的珍珠,美得令人一眼误终身。 想要将他藏进贝壳里,独自欣赏他的美丽。 她迈步走下传送阵,一袭流光飞舞的雪纱流仙裙,好似翩跹而过的紫蝴蝶。 “你们昨天感悟天柱道韵还顺利吗?” “潮笙,别说!” 紫夜冥顿时就急了。 “呵呵——还好。” 月沉璧闻言,嘴角微微勾了勾,望向阮轻舞的冰蓝眸子里,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睫毛卷翘浓密宛如鹤羽,轻轻一眨,眼波温柔得如同夏风吹拂过的莲花,轻轻抖落下的闪亮露珠。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呼——” 听到他什么也没说,紫夜冥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离,昨夜你和谁一起去泡的孽尘池?” 阮轻舞见到紫夜冥如临大敌的样子,直接看向了自家司离。 他们不说有什么关系,她家阿离问啥说啥。 他就像是她的魔镜,主打一个,有问必答。 好的坏的,司离他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就连鬼帝陛下,都没逃过他那张嘴,被他坑得躲在魂河哭。 在头铁方面,他司离怕过谁? “咳——” 紫夜冥立刻朝着司离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司离都没给他一个回应。 “我昨晚和魔族太子,还有妖神殿那位,三人一起泡的孽尘池。不过,我今天还没提过此事,姐姐怎么知道我们被罚了?” 司离好奇地问道,一张白皙的稚气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在外人的面前,他没有喊她主人。 听到被司离捅出此事,紫夜冥那幽怨的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司离的身上,司离浑然不在意。 只有紫夜冥,觉得真是太丢脸了! 昨天受罚的时候已经丢了一次脸了。 他还庆幸阮阮不在,也不知道他受罚的事情。 结果倒好,司离这个铁憨憨,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他在乎的人了? 他咋就一点不怕得罪人的! “别人我不知道,但阿离肯定过不了关。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有两个。” 阮轻舞好笑地看了炸毛的紫夜冥一眼,他倒是个好脸面的小魔王。 “没办法,被针对得死死的。” 司离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才到第二重,就被道钟威胁震慑了。 “阿离一身血怨冲天,道钟没当场暴动,已经是在克制了。” 阮轻舞在见到司离的本体,那一片汪洋大海般的怨灵,凝聚而成的忘川天海之时,内心也是无比震撼的。 谁能想得到,眼前这个可爱的冥界小殿下,会是冥界的天海所化。 难怪司离说,别看他小,他其实很强的。 这一句,不是自夸,全是大实话。 她亲眼见过了,司离一失控,冥界的天都崩了,这还能不强? 风烬为了给她护道,连忘川都敢契给她,真的够疯批的。 难怪司离当时是无比震惊和不敢置信的,他从来没想到,以自己对冥界的重要性,有一天会被迫卖身。 所以,按照凡界的说法,他这是作为陪嫁丫鬟? “果然是被针对了,老子就说自己怎么可能会没有悟性啊?” 紫夜冥听到司离的话,也觉得自己那时候被压得特别惨,才会发挥失常的。 当然,他再惨也比不过司离,道钟威压全在他那边了,足见重视。 有种隔壁冥界的天道,来自己地盘上挑衅的感觉,道钟能不如临大敌? 越是能靠近道钟的人,就是神魂越纯粹圣洁的。 阮轻舞的圣月灵体,与天地道钟可以说是百分百契合,丝毫不会受到道钟的排斥,只要她神识足够强大,就可以来到道钟的身边,接受天道规则洗礼。 “对对对!玄幽怎么可能悟性不够?毕竟你有一颗那么聪明的脑瓜子。” “阮阮,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我?但我没有证据!” 紫夜冥怎么就觉得她这不是什么好话? “潮笙,你说她真的是在夸我吗?我真的有她说的那么聪明吗?” 他望向了自家聪明的大兄弟,目光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嗯——包真的。” 月沉璧唇角上扬,乐了。 “卧槽!你们两个该不会又耍我吧?真是坏死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紫夜冥看到月沉璧居然在笑,他顿时就急眼了。 “玄幽好生霸道,看到你如此优秀,我们为你感到高兴,还不能笑一下了?” 阮轻舞露出了无辜之色。 “呃,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不要那么明显,大家都还看着呢!你们矜持一点,别笑太大声,这样会让大家觉得本殿下骄傲了。” 紫夜冥小声地对阮轻舞和月沉璧传音道。 “哈哈哈——” 阮轻舞看他这么慎重的传音,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双漂亮的水眸,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她一般不随便笑话别人的,除非真的忍不住。 “呵呵——” 月沉璧在一旁肩膀微微颤抖,忍笑忍得很辛苦,但他还是稳住了。 毕竟,大兄弟就是这么稳! “走啦!走啦!阮阮,你笑得太大声啦!别这么高兴啊!” 紫夜冥忙伸手去拉阮轻舞,让她别在传送阵这里笑,那么多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学长呢! 当他握住那软软嫩嫩的小手,心底不禁微微一颤,好似被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拂过。 这么纤细柔软的玉手,让他都不敢太用力,他小心而谨慎地握住她的手,好似抓着一缕轻柔的玉纱。 他拉着她朝前面跑去,快得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中。 当穿过人海之后,紫夜冥带着她来到了此次新生训练集合的地方。 悬剑渊——镇岳剑台。 “玄幽,这柄剑好生霸气!剑势断天,透着亘古不灭的锋锐之气!” 阮轻舞眸中闪着异彩,立于悬剑渊的高崖往下眺望,俯视着镇岳剑台,依然感觉到无比震撼。 眼前一柄百丈高的巨大石剑,倒悬于天地之间,剑尖刺向大地之上古铜色的奇门遁甲大阵。 阵中符文闪烁,每一道阵纹,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苍蓝色剑柄高耸入云,宛如山岳,镇压八方,引得风云变幻,电闪雷鸣。 剑身通体呈霁青色,灵雾缭绕,缠着银蛇般的电光,剑气纵横八方,覆盖苍穹。 山风掠过之时,阮轻舞听到了剑身之上,万千剑气在低鸣。 镇岳剑台,万劫剑 “这是万劫剑。” 紫夜冥牵着阮轻舞的手,两人立在崖巅,衣袂被狂风吹起。 他之前在天剑阁待过几天,对这里还是很熟悉的。 “玄幽,可以松手了。” 阮轻舞抬眸望向他,迎上了他那双幽深的紫瞳。 “阮阮,我怕你被崖边的剑风吹下去。” 紫夜冥看着她雪纱飞扬,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没有松开她的手。 “可你现在戴着封灵镯,没有灵力,就算牵着我,也护不了我。” 阮轻舞清软的嗓音,缓缓落下。 “我牵着你,要是不小心掉下悬剑渊,至少我这一身钢筋铁骨,还可以给你当个垫背的。” 紫夜冥很自然地说道。 他这身体龙精虎猛的,就算用不了灵力,还能护不住她? “哟——看不出来,玄幽,真怜香惜玉呀!” 月沉璧缓步走来,开口打趣道。 紫夜冥顿时俊颜涨红,他曾经信誓旦旦,说过:“怜香惜玉这种事情,我紫夜冥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做的。” 现在这脸打得,着实让他脸颊发烫。 他能嘴硬说这不算怜香惜玉吗? “阮阮还是离崖边远点更为稳妥,万一掉下去的时候,你反而压着她,这不是送上致命一击吗?” 他将阮轻舞往后面一带,离紫夜冥一段距离。 被剑风一起吹下去的时候,这个队友才是最大的危险好吗? “阮阮这般柔弱,如何承得住你这身铁臂虬筋?” “呃,说得也对。阮阮应该是受不住我!” 紫夜冥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看着阮轻舞这纤纤若柳的身子,还真的受不住他如山的身躯压下去。 “你们说的是正经的话题吗?我现在方便过来吗?” 天族太子玉无心走过来跟队友汇合,听到他们的谈话,整个人都麻了。 “什么阮阮受不住?” “她——她为什么会受不住啊?” “这是我能听的?” 他弱弱的问了一句。 他一个单纯的天族太子,修的是无情道。 为什么要天天听这些墙角? 白玉无瑕的无心太子,他的这个名字就注定了,他一出生就要踏上无情道。 无心无情,方成大道。 他现在觉得这些冤种队友,绝对是在乱他道心。 他进的是什么虎狼之窝啊? 这小师娘他是真护不了一点,都快让他道心破碎了好吗? 他现在后悔来得及不?能换队伍吗? 第84章 御剑之术 “你不是无心,你是黄心才对!” 紫夜冥都气笑了。 “我们是怕被剑风吹下崖,到时候不小心砸到阮阮。你以为是什么?” “没,没什么。” 玉无心尴尬到可以用脚趾抠出一室三厅了。 “我听说今天的训练,是在天剑秘境,怎么在这里集合?” “因为秘境入口在前面的镇岳剑台!” 阮轻舞看到高崖之上,越来越多新生汇聚过来,让原本还宽敞的高崖,显得有些拥挤。 “阮阮,站我身后。” 月沉璧走上前一步,将阮轻舞与人潮隔开,然而,被他吸引的人潮,更加疯狂想往这里挤。 “快看!是海族的使者,他长得太好看了啊!” “这么多人,我们扑过去,他应该是躲不开的吧?” “反正现在他也用不了灵力,根本反抗不了我们。” “冲吧!” “……” 一群人窃窃私语的传音。 几人听到她们那激动的话音,面色都格外精彩。 尤其是月沉璧,忍不住蹙眉,身上隐约有几分寒意散发而出。 “要不?还是让玄幽在前面挡着吧!笙笙待这里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比起我,笙笙更需要护着。” 阮轻舞看到月沉璧把她护在了身后,结果自己却要直面这群如狼似虎的狂蜂浪蝶,也是对他深表同情。 “成!” 紫夜冥大步上前,一身煞气十足,身材魁梧如铁塔巍然。 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把威风凛凛的破日神弓,出现在他的手中,杀气腾腾。 他往前面那么一站,原本还想扑上来的人潮,瞬间就惊恐地往后狂退。 如此一来,其他地方更拥挤了,反而是这边区域空出了一片。 “玄幽,可以呀!” 阮轻舞夸奖了一声,紫夜冥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必须的!你和笙笙都待本殿下后面,我看谁敢靠过来。” 紫夜冥很讲义气,就算经常被阮轻舞欺负,关键时候还是把她和自家兄弟护在羽翼之下。 看到这边空旷,被人群挤得摔倒在地的妖族小公主洛樱霜,爬起来之后,就推开人流,想要待在阮轻舞他们的队伍这边。 “滚远点!” 紫夜冥看到又有不长眼的女子冲着这边走来,脸色一冷,开口呵斥道。 “这块地,现在本殿下占了!也是你能觊觎的?” “你们也太过分了,这里本来就挤,你们几个人占那么大的地方,就不会过意不去吗?” 洛樱霜在族里骄横惯了,觉得谁都该让着她。 “而且这里也无路可走了,我们只能待在这里!” 她朝着其他队员招手,让他们一起过来,她心里还是挺怕紫夜冥的。 他可是云上学宫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一进云上学宫就天天到处约架,打服了一大片,现在谁见到他不怂的? 这家伙就是个刺头! “你不是无路可走,你还有死路一条。” 紫夜冥冷笑道。 “再靠近,老子把你丢下崖!” 他连破日神弓都懒得用,这种渣渣,他一巴掌就能把她拍下崖。 “你真是太霸道了!” 洛樱霜眼眶通红,瞬间就被气哭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企图引起他的怜惜。 然而,紫夜冥只是骄傲地抬头。 “你知道就好!本殿下就是霸道的化身!” 他不但没有同情,反而自豪极了。 洛樱霜只能哭哭啼啼地挤回人群之中,嫉妒的目光,落在了被紫夜冥他们小心护在身后的阮轻舞身上。 她好不容易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来,还戴上了好看的花朵,可在人群里一挤,妆容都花了,头发也乱七八糟的,狼狈极了。 阮轻舞站在人群之外,温柔恬静地立于月沉璧的身边,一袭雪纱长裙,翩若惊鸿。 月沉璧一袭蓝紫色渐变幻彩绡纱,随风翻飞,好似阳光下水雾折射出的霓虹。 千年璧影沉渊寂,一夜潮笙月满衣 哪怕只是一道身影,都如一幅水墨画,引得无数惊艳的目光,流连忘返。 “南域明月和海族使者站在一起,真的是绝配啊!都是仙品!” 有人疯狂地磕这一对。 “两个人都仙气十足,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太养眼了,赏心悦目。” “哼,什么明月,天天戴着面纱,一看就是见不得人。” 洛樱霜尖酸刻薄地说道,她真的非常嫉妒阮轻舞,她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六界使者的身边。 就连她哥哥洛星野都护着那小妖精! 这些可都是六界之中,未来的掌权者,代表的可是至高无上的地位。 无论是能搭上他们哪一个,都是真正的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空有野心,想要成为妖族未来的妖帝,可是天赋太过普通,只有三尾的血脉。 她必须要想办法,攀上这些大佬们的高枝。 “有些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来勾搭人!指不定长成什么鬼样子。” “你打扮成这样,是对这个世界很不满吗?” 阮轻舞淡淡地看向了洛樱霜,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向洛樱霜,原本她计划中是有自己万众瞩目的一幕的,可不是此时这样,一张汗水弄花的妆容和乱七八糟的头发,宛如一个疯婆子。 “啧——什么鬼东西!” 紫夜冥一张嘴,就气死人不偿命。 “真羡慕你的皮肤,保养的真厚!自己长得这鬼样子,还敢才出来吓人,是冥界不收你吗?” “不收!” 司离开口答道。 “你瞧,冥界的小殿下都怕了你这鬼样子,回去照照镜子吧?如果没有镜子,总有眼泪吧?你不是很能哭吗?” 紫夜冥混不吝的话,惹得洛樱霜哭着跑开。 众人哄堂大笑,让洛樱霜更是难受极了。 “麻烦先去把脸洗干净,别说冥界小殿下害怕,我也怕。” 凤九霄看到洛樱霜跑到他们这边,不禁皱了皱眉。 “呜——” 洛樱霜哭得更惨了。 “咚咚咚——” 随着天地道钟敲响,两道剑芒从天而降。 裴临渊和裴衿墨两人各御一剑,悬浮在了高崖之前的虚空之中。 裴临渊一袭白袍,裴衿墨一袭青衣,两人相同的样貌,大家每次见到,都觉得印象深刻。 毕竟裴族两位王,都非常优秀,很难让人忽视。 谁也没想到裴衿墨原来也是一名剑修,他使用的是承影剑,剑出无影,剑锋无形。 止戈剑与承影剑,一显一隐,相互配合。 以无形之锋承托止战之志,影敛则兵息。 裴临渊 “今天的训练,是在天剑秘境进行。天剑秘境就在下方镇岳剑台的万劫剑之内,所有人,必须要御剑飞过去,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从悬崖滚下去。” 裴临渊长袖一挥,无数的长剑悬空而立。 “没有佩剑的新生,可以任选一把。有佩剑的新生,就用自己的。” 他的话音落下,新生们就上前领取佩剑。 天剑阁所属的新生,是都有自己的佩剑,只有文渊阁部分新生,从没碰过剑的,才需要领取佩剑。 “教官,我们还不会御剑。” 洛樱霜将脸洗干净之后,又觉得自己能见人了。 “考虑到大多数新生,从未学过御剑,今日,我们先教御剑术。” 裴临渊白袍一荡,好似垂天流云,落于高崖之上。 随着他掐动剑诀,止戈剑化作一道雪白寒绸,在长空之上飞舞。 “心若明镜台,气似大江流。” “神与剑锋合,一念破九洲。” 他脚尖一点,跳跃到止戈剑之上,傲立于空,身姿挺拔,宛如白鹤衔月。 无数倾心的目光,投向裴临渊,但他恍若未觉,丝毫不在意。 他的心中,只有剑。 “教官,我们用不了灵力,也能御剑吗?” 有人问道。 “三分在灵,七分在魂。” 裴衿墨开口说道。 “御剑非御铁,御心方御道。以神识御剑,方是大道。” 裴临渊在剑道之上的造诣,不低于任何一位天剑阁的大剑师。 他们裴氏一族,全族修行剑道。 其中的翘楚,自然是他们的小皇叔,惊才绝艳的人皇陛下裴清衍。 他们兄弟最怕的就是小皇叔。 “现在,你们开始自行练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都将在天剑秘境之中度过。此秘境一旦开启,会持续半个月的时间,你们如果有什么事,现在可以向我提出,前去处理。进入秘境之后,中途是无法离开的。” 裴临渊缓缓说道。 天剑秘境每次开启,都需要沉寂一段时间。 里面有危险,也有机遇,对于新生来说,是一场大造化。 大家自然没什么事要处理,都来训练了,还能有什么事要离开。 裴临渊也只是例行公事的提了一句。 “教官,我有事要回文渊阁一趟。” 阮轻舞的声音,脆生生地落下。 “嗯?” 裴临渊和裴衿墨都疑惑地看向了阮轻舞,她有什么事要现在去文渊阁的? “我养的鱼,还没带上,我要回去拿!” 阮轻舞的话音落下,无数人握剑的手一颤,都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 “南域明月养的鱼没带……笑死我了!” “这南域来的小月亮,真的是个娇气的大小姐,出门还要小鱼陪着。” “她是在搞笑吗?鱼有什么好带的?” “她居然真的要回去,还是去带一条鱼……” “她怎么那么可爱啊?对一条鱼都这么好!” 紫夜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当她的鱼也太幸福了,出远门都记得把小鱼带着,姐姐好温柔啊!” 洛星野知道阮轻舞真的养了一条鱼在星澜湖,没想到她为了那条小鱼,还特地跑一趟。 “阮阮,还真的是温柔呀!” 月沉璧听到阮轻舞的话,唇角微微勾了勾。 “那我带轻舞去接她的鱼,哥,你负责这边,我们去去就回。” 裴衿墨立于承影剑之上,朝着阮轻舞伸出手。手腕上缠绕着一串乌木沉香珠,修长的指节宛如白玉。 一袭天青色的长袍,在风中翻卷如云浪,衣袂飞扬间透出金线火焰暗纹。 三千青丝于风中飞扬,整个人清冷如松涛低语。 裴衿墨 “那就麻烦衿墨了。” 阮轻舞其实想说,她可以乘裂空蝶过去,但现在毕竟是训练时间,她还是听从裴衿墨的安排,让她送自己去接小沧渊。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将她带到了承影剑上,两人御剑飞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众人眼前。 无数世家小姐见到这一幕,顿时就激动了。 “教官,您能送我回去一下吗?” 洛樱霜期待地问道。 各世家小姐都激动万分地看向裴临渊,好想和教官一起御剑飞行啊! “你也有鱼要带?” 裴临渊目光冷飕飕地看向众新生,语气不善。 “菜就多练!御剑都不会,还不好好练?午时之前,未抵达万劫剑的位置,等出秘境之后,废物全都去泡孽尘池。干脆也别训练了,你们就直接泡在孽尘池里,度过剩下的半个月。” 他骂得那些春心荡漾的世家小姐,全都魂不附体。 半个月的孽尘池,想想她们脸都白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勾搭裴临渊。 还是墨王温柔啊! 渊王真可怕! 第85章 三足鼎立 天剑阁首席裴临渊,不愧是出了名的严苛。 他在天剑阁可是被称为裴阎王的可怕存在,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都觉得寒风阵阵。 “这些人怎么就没一个省油的灯,这高枝这么难攀吗?” 洛樱霜被裴临渊冷酷肃杀的目光扫过,整颗心都拔凉拔凉的。 她真后悔,没有先开口,如果让墨王送她的话,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在努力用神识控制手中长剑,才发现这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另一边,裴衿墨立于承影剑上,阮轻舞在他的身前,背对他站着。 “轻舞,你可要站稳了。” “好!” 裴衿墨在低空之中御剑飞过,阮轻舞习惯了乘着裂空蝶,却没习惯这飞剑,她身体被大风一刮,立刻就摇晃了一下。 “当心!” 背后一双大手及时揽住了她细嫩的腰肢,她整个人瞬间就跌入了裴衿墨的怀中。 他身上有着火焰的温暖气息,体温也比常人更高,她能够感受到来自背后的热烫温度。 “轻舞——别乱动。” 裴衿墨轻轻揽着她,稳住她的身形,以免她从飞剑之上跌落。 她身上的雪玉山茶香,一阵阵沁入他的鼻翼,仿佛顺着他的血脉,流淌向他的心口。 此刻,在悬剑渊上空冷着俊颜,面无表情的裴临渊,因为共感了弟弟裴衿墨,身体突然如汹涌澎湃的热浪翻滚,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掉下止戈剑。 “裴——衿——墨!你特么去接条鱼,都给我整出幺蛾子来?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他要疯了,胸腔之中疯狂跳动的心和强烈的情绪波动,都让他差点当场失态。 他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让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静。 “你们继续练习,我去万劫剑那边等你们。” 他第一时间就御剑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他怕再晚一点,裴衿墨再闹出什么来,他天剑阁首席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真不敢想象裴衿墨,竟然对轻舞起了这种心思,他们这会儿不是在御剑吗? 他怎么敢的? “嗯,衿墨你飞快点,我不怕的。” 阮轻舞被裴衿墨圈揽于怀中,不再担心会掉下去。 “轻舞,可以叫我非白,那是我的字。” 裴衿墨将御剑的速度提升,感受着温香软玉在怀,哪怕他极力克制,还是心脏狂跳,血流速度加快,整个人都变得滚烫起来。 他也感觉到了裴临渊传递过来的情绪,显然哥哥已经发现他的不对劲了,他顿时觉得无比窘迫。 “非白!墨本非白纸,落笔即江山!” 阮轻舞念着他的字,动听的嗓音,缓缓地落下。 “真是个好名字啊!看得出为你起这个字的人,对你寄予厚望。” “这是小皇叔在加冠礼之时,为我起的字。” 裴衿墨提及小皇叔的时候,眼底都是崇拜的光芒。 “那临渊的字是什么?” 阮轻舞问道。 “兄长字观澜。” 裴衿墨和裴临渊感情很深厚,他一直都是为了辅佐兄长而提升学识,从未想过与兄长争锋。 两人都是剑修,但他为辅佐兄长,自愿入了文渊阁,以自身为薪火,照亮兄长的登天之路。 “如临深渊,必观其澜。意为慎行明察,确实很适合你家兄长。他的字也是人皇陛下起的?” 阮轻舞从他们二人的字之中,就可以看出,人皇对他们的期许。 “对!小皇叔向来擅长端水,自是不会偏颇任何一人。” 裴衿墨笑了笑,连他都不知道,小皇叔想把帝位交给谁。 “轻舞,关于储君之位,诸位王侯之中,你最看好谁?” “看好谁不重要,总之,我是南域王阵营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阮轻舞在有阮扶风的选项之上,从来都没有第二个备选,只会坚定地选择他。 “南域王确实很强,小皇叔可是用我们兄弟二人,才能制衡他。不过除了他之外,小皇叔心中还有一位储君候选人,我们三足鼎立,互相制衡。” 裴衿墨御剑来到了文渊阁造物殿,带着她继续往七灵山谷飞去。 “哦?不是你们兄弟两个,加上我哥哥,三足鼎立吗?” 阮轻舞顿时来了兴致,忙开口问道。 南域王已经在夺储之争的旋涡中,无法独善其身,她要帮哥哥才行,先从裴衿墨这里探听一点小道消息。 “说实在的,小皇叔对我们两个,是最不看好的。他择帝君,只看人,不分家族,也不会偏袒我们裴氏一族。毕竟,我们终究隔了一层,不是他的子嗣。” 裴衿墨很懂得揣测人心,他敏锐的意识到,小皇叔更重视的是南域王。 如果不是南域王太疯魔,其他两方势力,都没有任何制衡的意义,小皇叔不会让他们壮大起来。 当然,即便如此,人皇陛下如今也并没有放弃南域王,要不然就不会天天在后面护道了。 “还有一个是谁?” 阮轻舞靠在他的怀里,转头望向他,长睫之下,盈盈的眸光,带着丝丝期待。 绝美的玉容,雪纱轻遮,更显神秘撩人。 “轻舞,别对我用美人计。” 裴衿墨揽着她,浑身血脉偾张。 她还用这样雾蒙蒙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向他,简直是想要他的命。 他心底本就对她有好感,她这样的话,他很难心静如水。 “我怕自己会——将计就计。”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他要和南域王的妹妹,保持距离,才是正确的决定。 这是竞争对手的妹妹,他万万不能动心。 南域王若是真派出了阮轻舞,他们兄弟恐怕都得栽,一个都逃不掉。 他知道兄长对她,也是有感觉的,毕竟他们兄弟二人是共感的,自小到大喜欢的都一样。 只不过裴衿墨一直在退让,从不跟兄长争。 “非白——非白!你就告诉我嘛?” 阮轻舞的声音,清软动听,带着丝丝撒娇,裴衿墨觉得自己真的是栽了。 “还有一个是国师!他是三足鼎立中的另一方,他手段很脏,下手也黑,让你哥能躲则躲吧!我们两方跟国师对上,很难斗得过,保命第一。” 裴衿墨抵不过她的撒娇,还是将这个重要的情报,告知了阮轻舞。 他们兄弟原本可以在云上学宫,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但,阮轻舞天然就是南域王的阵营,一旦他们毫无准备地对上国师,那她怎么办? 国师向来谋略无双,铁血手腕。 他手握山河图,执掌浑天仪。 故而,世人皆知得国师者,得天下。 如今得到国师全心辅佐的人,是人皇陛下。 “御尘皇朝如今已是国师的一言堂,他若要对付南域王,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诸王之中,无一能与之争锋。” “我听闻国师是从一介布衣之身,走到了位极人臣,他还真是个狠人啊!” 阮轻舞以前听哥哥提过国师大人,如今裴衿墨这么一提醒,她才惊觉这第三方,才是真正的大威胁。 得国师者,得天下。 那万一国师他也想要这个天下呢? “要不我们双方联手?” “帝位之争,步步惊心。对手之间,谈何信任?我们这里,没有联手,只有联姻。” 裴衿墨御剑落下,手臂松开她的腰肢,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两人走在星澜湖边通往月下竹苑的青石路上,两侧的寒玉竹林,在风中发出了清脆的碎玉声。 “跟南域联姻?你们两个谁娶?” 阮轻舞转身抬头,如仙出尘的倩影,在竹林的薄雾光影中,美得不可方物。 裴衿墨听到她的话,一颗心止不住地狂跳。 “我们兄弟只能有一个妻子。” 他俊颜一红,低淳的声音,透着几分羞涩,好似阳光下的蜜糖,带着一缕化不开的甜。 “若你愿意与我们联姻,我们会一起娶你。” 他仔细而慎重地思考之后,开口对阮轻舞说道。 “你们一起?是我理解的那种一起?” 阮轻舞深吸了一口气,水润的眸子中,浮起了震惊之色。 “卧槽!主人,他——他在说什么啊?” “一起?夹心饼干吗?” 星泪瞬间感到无比炸裂,震惊到麻木。 整只小蝴蝶从阮轻舞的发间滚下来,被她的双手捧着接住了。 “啊啊啊!主人,他们兄弟玩这么花的吗?看不出来啊!他们表面上都很正经啊!” 星泪在阮轻舞的神识中疯狂尖叫起来。 “对!是你理解的那种。” 裴衿墨耳根发烫,本就好看的俊颜,染上云霞之后,更加夺目。 他们双生子之间感应力太强了,他们未来只能共同迎娶一位妻子,不然就一起单着。 看到阮轻舞震惊的目光,他觉得有些窘迫。 “你哥知道你的想法吗?” 阮轻舞觉得以裴临渊那性子,怎么可能同意一起? “他知道!你别担心,他会同意的。” 裴衿墨点点头,正是因为裴临渊能清晰地感知他的想法,情绪以及身体的触感,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们兄弟感情好到这个程度了?” 阮轻舞的询问,让裴衿墨紧张地攥着手指,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小径,不敢看她。 “这和我们兄弟的感情无关,就是必须两人一起娶。轻舞,你要考虑一下吗?” “这肯定要考虑啊!你们兄弟玩这么大,我主人还不要考虑吗?” 星泪忍不住开口说道,他还真敢说啊? “我——我们没有玩!” 裴衿墨听到星泪的话,真的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阮轻舞心中,形象这么不好了吗? “我们是双生子,彼此共感,不可分割。轻舞,我没有欺辱你的意思,只是我们体质特殊。” 裴衿墨也顾不上内心的羞耻,开口向阮轻舞解释道。 他不希望被阮轻舞误会,他们兄弟是那种浪荡之人。 “共感?我碰你,你哥就能感觉到?” 阮轻舞听到这个,顿时就不困了。 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浮起了好奇的光芒。 “嗯!” 裴衿墨低低的应了一声,害羞到眼尾微微泛红。 阮轻舞目光灼灼地看着裴衿墨,他害羞的样子,有种让人想欺负的冲动。 她突然就觉得两条一模一样的小鱼,也不是不能养啊? “主人,您这想法,别太离谱?” 星泪见到主人那充满兴趣的样子,就知道完了,主人这是看上了? 这兄弟俩还是买一送一? “星泪,我可什么都没说。” 阮轻舞跟星泪传音。 “主人,我还能不知道您?” 星泪飞回她的发间,他主人对未知的新奇事物,总是想尝试一下。 比如,摸一摸九尾妖狐的毛绒小耳朵。 戳一戳魔族额头的小尖角。 把鲛人弄哭骗一些可爱的珍珠。 这些她都很感兴趣! 如今她对裴家兄弟的共感,也充满了好奇。 “非白,你会不会因为跟哥哥身体共感而感到困扰?” 阮轻舞问道,满满的求知欲。 “从前不会,那时候还觉得很安心,能够知晓哥哥的想法,自然彼此不会猜忌。” 裴衿墨在遇到阮轻舞之前,从来没有觉得跟兄长裴临渊共感有什么不好的。 可如今,他却害怕这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她会害怕的吧? 第86章 原是情敌 星泪如果知道裴衿墨的内心想法,他只会让他自求多福。 他主人会害怕? 他就没见他家主人害怕过。 要害怕的应该是他才对。 “非白,你不必为此感到困扰,或许这就是上苍赐予你们兄弟同心的礼物呢?” 阮轻舞温柔地安慰道。 裴衿墨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有被安慰到。 “那你对我的提议?” “非白,不是你们不好,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对不对?” 阮轻舞清甜的嗓音,软软糯糯地说道,眸子温和地望着他,好似一泓秋水。 “这样啊!是我唐突了,对不起啊!我们自然可以做好朋友的!” 裴衿墨闻言有些失落,但他还是朝着她温和一笑。 她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 比他和哥哥都更好吗? “南域还有很多世家小姐,我并非哥哥的亲妹妹,其实也起不到联姻的作用。若你们双方想联姻,可择族内的贵女,倒是比我更合适。” 阮轻舞觉得他们若是有意和哥哥联姻结盟,阮族之内有很多世家贵女。 “不必了,我们兄弟并非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裴衿墨果断拒绝了她的提议,如果不是她,那他没有别的备选。 至于裴临渊的想法,那不重要,这件事由不得他做主。 裴衿墨为了兄长退让过无数次,唯独在择妻方面没得商量。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和南域王结盟,是用娶走他心上月的方式。你确定这真不是在公然宣战?” 星泪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上一批去南域摘月的六界天骄,都被打断手脚丢出去了。” “你猜南域王为什么下手那么狠?” “他们哪里是跟南域王结亲?明明是结仇!” “……” 裴衿墨第一次知道南域明月,并非是南域王的亲妹妹。 好家伙!她居然是南域王从小娇养的心上人。 难怪他曾经听闻南域王为南域明月,请旨将南域圣山赐给了阮轻舞,作为她的私人封地。 南域王真的是步步筹谋,默默地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让她独立在阮族之外的圣山,单开一本族谱,原来是为了跟她名正言顺在一起啊! 他居然跟她说,让她跟自己兄弟俩联姻。 如果南域王知道了,恐怕会直接打上门! 搞了半天,那不是大舅哥,居然是情敌! 他现在觉得尴尬极了,真的! 上一个那么尴尬的,还是他家小皇叔。 “既然我们双方无法达成结盟,那就罢了,不提此事。” 阮轻舞平静地说道。 “国师那边等我调查之后,再看看如何应对,还是要谢谢非白,告知此事。” 裴衿墨点点头,看到她如此坦然的态度,他也没有那么尴尬了。 只是一场双方势力的合作商讨,没有达成而已,无需挂怀。 她喜欢的人是南域王吗? 可那样一个愿意为了她,将生死置之度外,付出一切的南域王,她又如何能不喜欢? “我们到月下竹苑了!” 两人穿过寒玉竹林的青石小径,来到月下竹苑附近,裴衿墨才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完全变了样子。 几座各有千秋的屋宇,错落于竹林之中。 原本清清冷冷的星澜湖畔竹林,竟然变成了一方真正的世外桃源。 月下竹苑也不再是孤零零的屹立此地,而是被众星捧月地包围着。 “轻舞,你这边现在好热闹啊!你的邻居是刚加入造物殿的几位新生吗?” 他们能住在阮轻舞的隔壁,每天一早起来就能见面,回家又能一起。 他顿时就觉得自己那边的住处,一点都不香了。 他们甚至还可以一起训练学习,每一个都是六界天骄。 这么看来,轻舞喜欢的人,也可能是六界使者。 “对呀!就是潮笙他们!” 阮轻舞点点头,推开了月下竹苑的竹门。 “非白请进。” 这座月下竹苑是裴衿墨兄弟一起帮忙打造的,他这些天忙着主持新生训练,倒是没再来拜访过。 裴衿墨看着如今温馨至极的月下竹苑,真的很难把它跟之前那破败的鬼屋联系在一起。 这里甚至还布下了诸天星辰大阵,浓郁的灵气,充斥着整座院落。 走进小院之中,他才惊觉那一株快枯死的桃花树,竟然奇迹般的枯木逢春,层层叠叠如云似雾的桃花,开满了整个树冠,好看极了。桃花树的枝干上,还悬挂着花藤秋千。 “它真的枯木逢春了!还好那时候轻舞选择留下它,不然我也见不到此番美景。” 裴衿墨惊喜道,看到那焦黑的枯木,生机蓬勃地开出一树花来,他觉得有些莫名的感动。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阮轻舞看着如今灼灼绽放的桃花,开口缓缓说道。 永不放弃对生命的信仰,于绝望之中开出希望之花。 这一株桃花树,自从开花之后,就一直常开不败,是折岚赠予她的谢礼。 裴衿墨听到她口中念出的诗句,心中深有感触,心头那一丝落寞也消散了。 就连枯木都能逢春,她的心难道还不能重新开花吗? 最后月亮落于何处,一切都是未知数。 “非白,我先去接小鱼,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阮轻舞走向星澜湖,召回了小白鱼。 圆滚滚的可爱小白鱼,从湖中飞奔而出,悬空于阮轻舞的身前。 “主人,怎么啦?我今天有喝过月华灵露呢!” 小沧渊奶声奶气的问道,圆圆的宝蓝色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主人。 漂亮的雪白小鳞片,好似冰晶凝聚而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沧渊 “我要去秘境试炼,需要半个月时间,我是特地回来接我们小沧渊的!” “哇!主人最好了!” “小沧渊是跟着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当然是跟着主人啦!” “那我把你放进空间哦!对了,空间之中还有其他湖,你也可以自己去玩的。” “嗯嗯!主人,我知道了。” 阮轻舞将小沧渊和小鱼缸一起收进了空间。 “非白,小鱼我已经带上了,我们现在返回悬剑渊吧!” “好!” 裴衿墨带上她,朝着天剑阁御剑而去。 至于让他们如临大敌的国师,此时正在君临城的天权圣殿中,高坐于主位之上,寒着脸看着一群束手无策的下属。 “你们有什么用?这么久,一个有用的计策都没想出来?” 素来是修身立德的凌鹤卿,握着手中的墨玉毛笔,清贵卓绝的俊颜上,露出了一丝烦躁之色。 他的目光沉寒冷冽,扫过了下首战战兢兢的一众心腹。 “国师大人,这道题,微臣真的不会解啊! “是啊!国师大人,这——这不在下官的所学范围。” 他们全都是一脸苦笑。 一个个儒雅清正的文人谋士,见贤思齐,彬彬有礼。 平日是出口成章,定国安邦、满腹经纶。 但他们看着今日密谈的题目,全都是一筹莫展。 “论如何能将南域明月,顺理成章地送到人皇陛下的帝宫之中,登临后位。” “国师大人,您最是高才远识,足智多谋,可有良策?” “您说出来,让下官借鉴一下思路。” “本座若是想到了,还要你们论什么?” 算无遗策,经韬纬略的国师大人,第一次为了送小月亮侍寝这种事情,愁得夜不能寐。 真的太难了,这也根本不在他的所学范围啊! “啪——” 国师凌鹤卿将手中的笔,烦躁地拍在了堆满奏折的桌案之上。 槽!这道题超纲了! “你!说的就是你,天官尚书,平日就你心最脏,你来说!” 他修长的手指,朝着右边下首的文士一指。 “下药?打晕带走?哄骗上榻?此为三计!” 天官尚书迟疑了一下说道,他一言难尽地看了国师大人一眼。 在场之中,玩权谋最狠的,心最脏的,不就是国师大人您吗? 居然还说他这个掌管修士任免的天官尚书心脏,国师何不揽镜自照? “镇魔司主,你说!” 凌鹤卿再次点名,被点到的镇魔司主,不由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坑、蒙、拐、骗、偷?总有一个能用上吧?” 镇魔司主的提议,明显没让国师大人满意。 “玄灵司空,你怎么看?” “大人,微臣只是负责掌管灵田灵矿的老实人,玩不来你们这么复杂的高端局。” 玄灵司空都懵了。 “要不着痕迹,不能让帝后离心,还要顺其自然,不能太过简单粗暴。这臣哪会啊?” “一群没用的东西——” “您行,您上——” “滚出去!” “好嘞——” 一众下属如蒙大赦。 第87章 神剑之威 天剑阁,悬剑渊,一道白虹飞落。 裴衿墨将阮轻舞送回悬剑渊旁的高崖,看到裴临渊不在这里,他就留在此处没有走开。 “哥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在这里守着?堂堂天剑阁首席,就如此不负责任?” 他眉头微蹙,有些疑惑地远远望向镇岳剑台,看到了裴临渊抱剑立于奇门遁甲大阵之中,与这里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他有什么毛病?站那么远,怎么监督新生?” 高崖之上,剑光飞舞。 新生们都使出浑身解数,控制着长剑起来。 无法使用灵力,就算是天剑阁的新生,一时间也没习惯只用神识御剑。 但他们之中,还是有一些高手,已经可以娴熟的御剑飞行了。 虽然少了灵力支撑,无法御剑太久,但足够飞到镇岳剑台了。 “阮阮,你回来啦!你养的什么鱼,如此金贵?什么时候让我瞧瞧?” 紫夜冥见到阮轻舞回来,立刻走上前问道。 “就一条小白鱼而已,有机会让你们瞧瞧,非常可爱!” 阮轻舞随口提了一句,众人也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一条小白鱼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 “能有多可爱?还能比潮笙更可爱?” 紫夜冥手中持着一柄漆黑魔剑,是他的破日神弓变化而成的,临时当剑用一用。 “自然比不上笙笙好看,笙笙可是世上最好看的小鱼了!” 阮轻舞的话,让月沉璧耳尖微微泛红。 “你们有看到好看的大贝壳,记得给我留着,我要送给笙笙。” 月沉璧闻言呼吸一窒,手中冰蓝色长剑,差点砸到了脚。 “哟哟哟!笙笙最好看!你眼里就只有笙笙是吧?” 紫夜冥阴阳怪气地说道,语气中有点酸,不知道到底是在醋谁。 “对对对!我眼里只有笙笙一个!” 阮轻舞笑道,迈步走到了小队众人所在的位置。 玉无心和司离都在安静的练习御剑,他们都习惯了阮轻舞和紫夜冥斗嘴。 “哼,那是我兄弟,你别想抢。” 紫夜冥气鼓鼓地瞪她。 “不让我抢笙笙?我偏要抢回家里,藏在大贝壳中。你能奈我何?” 阮轻舞的话,让月沉璧握剑的手微微一颤,目光无奈地望了她一眼。 她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她要把他藏进大贝壳里做什么? “我能咬死你!” 紫夜冥握着手中的魔剑,说的最狠的话,却是咬死她。 他手里的魔剑,表示疑惑:“主人,难道不能用我砍吗?” “行!我等你!等晚上训练结束的休息时间,我们来看看是你牙尖嘴利,还是我的剑锋利!” 阮轻舞觉得今天没收拾他,他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好!比就比!谁怕谁!” 紫夜冥立刻答应跟她约架,惹得其他几人都露出了好笑之色。 “阮阮,你会御剑吗?需要我带你过去吗?这次没说是单人任务,说明可以团队协作。” 月沉璧温柔的询问道,见到他们两个总算是消停了,他也不用受无妄之灾。 他们吵架就吵架吧,拿他说什么事啊? 偏偏他还不能解释,免得越描越黑,只能听着她一番豪言壮语,要将他抢回家藏进贝壳。 有种被公然调戏,偏偏不能开口的无奈。 “以前没御剑飞行过,但应该不难呀!” 阮轻舞语气轻松地说道,并没有太过紧张。 听到她的话,一旁的新生,都露出了看笑话的神色。 “果然,没有试过御剑有多难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谁能料到御剑这么费劲呢?看裴神他们都很轻松啊?” “据说神识越强,御剑越轻松。” “南域明月能行吗?她看上去连剑都不会用吧?” “她有队员带,我们还是操心自己吧!” 众人小声议论着。 “那就先练习一下,确实不难,阮阮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上手。” 月沉璧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目光,开口温柔地鼓励道。 “阮阮,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本殿下大发善心,亲自教你?” 紫夜冥怀疑地看着她,这小坏包倒是要强的很,有人带她,还要自己练。 “当然行,我在剑道方面很强的!你现在没有灵力,晚上只能被我吊打!” 阮轻舞在剑道之上的造诣极高,她吃过半颗神药九叶剑心果,拥有无垢剑体,与剑道天然契合。 “呸!本殿下怎么可能打不过你?我不用武器,都能一手镇压你!” 当然紫夜冥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只当她在吹嘘。 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基本是比拼双方的体魄了,他绝对是吊打她的。 他到时候咬轻一点算了! 她这么娇弱,他咬太狠,她会哭吧? 想想这画面,他突然有点心猿意马,那他到时候,是不是还得哄她? “我到旁边试一试,我是第一次御剑,怕飞剑伤着你们,我离远点。” 阮轻舞走到了崖边,正要召唤青鸾神剑。 突然,一道剑芒闪烁,洛樱霜御剑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啊!我御剑还不熟练,快闪开!” 洛樱霜踩着长剑,声音带着几分惊慌,但眼底却浮起了丝丝得意。 阮轻舞朝着一旁闪避,才刚刚站稳,一旁悬剑渊中剑风骤起,将她吹落高崖。 “阮阮!” “轻舞——” “姐姐!” 几道身影瞬间御剑而起,他们朝着阮轻舞坠落的方向追去。 数道剑芒飞过,好似闪电,看得大家一阵惊叹。 “没想到他们已经可以这么娴熟的御剑了!” “六界天团真是样样出色!他们一队,好像只有阮轻舞不会御剑了。” “教官也去救援了,应该没事吧?” “别人掉下去,也就摔伤,那小月亮掉下去,可能会要命啊!” “那妖族小公主是故意的吧?” “真的是恶毒啊!” “南域明月也没招惹她啊?她怎么会那么坏?” 新生们齐齐看向悬剑崖下方,这里每隔半刻钟就会刮起剑风,那飓风如剑气横扫,威势猛烈。 他们也要小心稳住身形,避免看热闹的时候自己掉下去。 “呼——” 阮轻舞一袭雪纱被飓风吹起,整个人好似雪羽蝶飘落。 脸上的流月绫纱,瞬间化作了一片云雾,飞到她下方,托举着她的身体。 “主人,可要我带您飞上去?” 星泪询问道。 “不用,我正好试试御剑。” 阮轻舞手腕上青色光芒一闪,青鸾神剑应召而出。 她神识覆于青鸾神剑之上,瞬间就和青鸾神剑融为一体。 她心念一动,青鸾神剑飞到下方,她脚尖轻点,稳稳地落于青鸾神剑之上。 流月绫纱,化作飘带,环绕在她身边。 “铿——” 一声青鸾清鸣响彻九霄,巨大的青鸾虚影浮现。 在青鸾神剑出现的瞬间,高崖之上新生手中的长剑都飞了起来,仿佛受到无形丝线牵引,齐齐飞向青鸾神剑的所在位置。 天剑阁的弟子们,还在演武场练剑。 突然,他们手中的剑不受控制,全部疯狂冲向天空。 “见鬼了!我的剑跑了!” “我的也跑了!” “快追啊!” “那可是我媳妇啊!” “……” 他们慌忙在后面狂追,剑修的剑就是他们的媳妇,这会儿全场媳妇都跑光了。 这画面壮观至极,全场一片混乱。 比他们更惨的是月沉璧几人,还御剑在半空之中。 这一刻,他们脚下的剑,也都不听使唤,抛弃了他们飞向天际。 “嗡——” 万劫剑发出了万千剑气,与青鸾神剑的虚影交汇。 青鸾神剑散发出一股绝世剑气,尽显无上威严,万剑俯首,镇压八方。 “一念起,万剑声。” “心不动,剑自鸣。” 阮轻舞御剑凌空,剑意如洪流奔腾不息。 一袭绝美的蓝紫渐变雪纱长裙,裙摆烈烈翻舞。泼墨长发如绸缎飘逸,发间蓝紫色水晶珠花,熠熠生辉。 脚腕之上的银铃脚链,衬得她的玉足更加纤细美丽。 身后的青鸾虚影和浩瀚纵横的剑气,令她的身影看上去,宛如神女临世。 无数飞剑,破空而来,凌空静立,如星河倒悬,朝着青鸾神剑顶礼膜拜! 青鸾神剑,万剑朝拜 全场在震惊的鸦雀无声之后,爆发出了一道道惊呼声浪。 “天呐!天呐!青鸾神剑竟然被她收服了!” “哎呦我去,她一个文渊阁的新生,竟然是青鸾剑主!” “她第一次御剑就成功了,这是什么剑道天才啊?” “比不了,真比不了!” “之前还以为是夫子收服了青鸾神剑,没想到原来是南域明月啊!太厉害了吧!她竟恐怖如斯啊!” “神剑啊!我有生之年能见到神剑,真的是太激动了!” “南域明月,当真是天上月啊!” 整座天剑阁都轰动了! 所有学长们都疯狂了。 高崖之上的新生们也都是激动地嗷嗷叫。 “啊——救命啊——” 洛樱霜脚下的剑,不翼而飞,她害怕得大叫起来,只是大家都看着青鸾神剑,没有人注意到她。 这么高摔下去,就算她是修行者,也要摔断腿。 同样从天空之中跌落的,还有月沉璧几人。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剑居然半路跑了。 他们如下饺子般从空中落下,救援的学长们火急火燎地赶过去,一时间竟没法救援。 因为在青鸾神剑威压之下,他们根本无法御剑。 只要一拿出剑,立刻就没了。 如今只能希望他们耐摔一些吧! “万剑朝宗!”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阮轻舞清软动听的嗓音,徐徐落下,好似一阵清风拂过。 下一刻,那漫天飞剑就被一道无形的神识包裹,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条璀璨的飞剑银河,在她神识的控制下,接住了月沉璧几人。 裴临渊和裴衿墨也是御剑去救援,半路跑了飞剑的大冤种,被阮轻舞一起救下了。 他们立于飞剑化作的璀璨星河之上,劫后余生地望向立于青鸾神剑之上的阮轻舞。 她此刻就像是这片天地的中心,周遭的万物都黯然失色。 唯有她一人,遗世而独立。 感受到他们投来的目光,阮轻舞朝着他们嫣然一笑,眉目如画。 阮轻舞 “我说过的——在剑道方面,我很强!” 她清软的嗓音,落在他们的耳畔,动听而张扬! 一瞬间,仿佛有万千星光,在他们的灵海中迸发,神魂有种轻微的晕眩感。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笑话,也无人觉得她是在吹嘘。 这如果都不算强的话,还有什么算?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一道道热切至极的目光,凝聚在阮轻舞的身上。 她此刻比神剑还耀眼! 裴临渊和裴衿墨本就对剑道有着极度痴迷,见到她这一招万剑归宗,简直震撼到头皮发麻! 两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真的就如一柄绝世神剑!” 裴临渊几乎都没办法呼吸了,心若擂鼓,整个灵魂都被她抽走了。 天知道对于一个爱剑如命的剑修来说,她有多迷人! 此刻只有裴衿墨能够感同身受,两人都为她疯狂地怦然心动。 只有剑修才能明白,她一人御万剑的这一幕,是何其惊艳! “阮阮,谢谢你救了我们。” 月沉璧也被狠狠地震撼到了,方才万剑汇聚成洪流的画面,简直令人永生难忘。 司离和玉无心也都被惊呆了,两人呆若木鸡。 “阮阮!你这样的剑道天赋,去造物殿当炼器师?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紫夜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天剑阁的剑修,而是造物殿的炼器师! “现在文渊阁,这么卷了?” “她?炼器师?她不是契约了神兽裂空蝶的御兽师吗?” “南域明月竟然不是琴音师?” “她能寻到藏着神剑的天源石,我还以为她是星罗殿的玉鉴师呢!”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她是一名炼器师?玩呢?” 天剑阁苏大剑主心爱的佩剑,这次也不翼而飞了。 他心急如焚地追过来之后,见到了那一幕万剑归宗,整个人如遭雷劈。 而后他露出了狂喜之色,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宝藏。 “我去!这小月亮有剑神之姿啊!” “太牛了!这一招好绝!” “必须要把她挖到我们天剑阁来!” “挖得动,你就挖。那就是个活爹,我是伺候不起。” 文渊阁楚阁主,被这么大的动静吸引过来。 当他看到阮轻舞身边环绕的流月绫纱,正是他的定情信物神器,他的内心就在滴血。 “卧槽!瞧我发现什么了?随舟,你的定情信物送出去了?没想到你原来喜欢的是这个类型,有眼光啊!” 苏大剑主发现了阮轻舞身上的流月绫纱,顿时就激动了。 “苏衔酒,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有时候,真的想把你毒哑算了!” 楚阁主的心,再次被狠狠扎了一刀。 原本才堪堪愈合的伤口,彻底崩了。 “哎呀,害羞什么呀?反正你年纪轻轻,找到对象有什么不好意思跟师兄说的。定情信物都送出去了,还矜持什么呢?” 苏大剑主觉得楚随舟可真是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情,还瞒着他。 “我当初劝你打造一件神器当定情信物,你看,是不是就用上了?小月亮收到的时候,开心吧?喜欢吧?是不是很感谢你?” “对!她很开心,很喜欢,还说我是好人。” 楚阁主咬牙切齿。 “看你这幽怨的样子,该不会是被小月亮甩了吧?” 苏大剑主问道。 “苏衔酒,我刚刚掐指一算,看你是命里缺德,八字欠抽!” 楚阁主顿时炸毛了。 明月光辉 第88章 沧海逐月 “喂——这么大的火气!真被甩了?” 苏衔酒晃了晃酒葫芦,琥珀酒液在阳光下漾出碎金流光。 他斜倚着星陨枫树,一袭白袍翻飞如鹤,剑纹如流云浮动,在狂风中明灭生辉。 腰间天剑阁主令沉甸甸地悬着,却压不住他一身散漫酒气。 酒葫芦里装着半生风月,剑鞘中藏着一世锋芒。 天剑阁主,苏衔酒 “呵——” 楚随舟冷笑一声,凤眸微眯,像只被扰了清梦的猫儿。 蜜色阳光透过枫叶缝隙,在他轮廓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睫毛在光影中镀了层金边,照出他眼下一抹青黑。 昨夜他又通宵熔铸法器,接了十几个炼器单子,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如果不是赌输了神器,那他原本贫穷的日子,也不会雪上加霜,偏生苏衔酒还敢提醒他。 炼器通天却吝啬入骨的楚大阁主,此刻气压低到了极点。 “轰——” 他掌心一翻,腾起了一团焚天烈焰,比满树枫叶更加火红。 火舌卷过枫叶,映得满树赤金如坠熔炉。 云山蓝长袍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衣襟银浪刺绣泛着冷辉,腰间文渊阁主令牌随动作轻晃。 一张慵懒邪魅的厌世脸,露出了危险的神情。 文渊阁主,楚随舟 “别冲动!夫子还活着呢!” 苏衔酒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晶亮的酒液,沾染上他的薄唇。 星陨枫叶如剑坠,簌簌而落,在他周身盘旋成一场赤金色的风暴。 他屈指一弹,一片枫叶倏然打散灵火,钉入崖壁。 “上次你说要铸一柄神剑?可以!” 楚随舟袖中哗啦啦抖落出,一张长长的清单长卷。 “先付定金!寒髓剑柳一段,赤霞金一块,紫电雷檀要十斤,西荒龙血晶三颗……若拿你那把醉星河做抵,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给你打个九九折。” “师弟,赊账不行吗?以我们师兄弟多年的深厚感情,真的要这样伤害我吗?你知道的,我们剑修最穷了。” 苏衔酒醉眸扫了那长长的清单一眼,酒都吓醒了。 “这清单比我的命还长!” “师兄!别跟我谈感情,伤钱!” 楚随舟长袖一挥,手中的清单就无情地甩到了苏衔酒的脸上。 一身怨气,比鬼都重。 大家都是穷鬼,凭什么让他开心? 来啊!互相伤害啊! “嘶——” 苏衔酒看着要铸造神剑的材料清单,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唉,你说人怎么能——穷成这个样子呢?” 他目光落向了在剑潮之中凑热闹的醉星河,真是什么热闹,它都敢去。 循着佩剑醉星河的方向,他看到了阮轻舞,眼中瞬间就浮起了亮芒。 “多好的剑道天才啊!你们文渊阁可别耽误了她!” “啧!她一早就没看上你们天剑阁。” 楚随舟扯了扯唇角,他很期待看到苏衔酒被这小月亮教做人。 “那是她初来乍到,年少不知天剑阁帅哥多!看看我们天剑阁首席,仪表堂堂!英姿飒爽!” 苏衔酒就不信,有小姑娘家能抵得住这诱惑。 “呵呵!搞得好像我们文渊阁没有似的,我们首席跟你们那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吗?” 楚随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你是喝大了吧?等下还要带队进天剑秘境,你别醉死在这里了?” “我要是喝醉了,那就你去带队。” 苏衔酒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想都别想,我那边抽不开身,还有一百个法器要打造。” 楚随舟利落拒绝。 “啧——师弟,你穷疯了吧?难道是为了攒聘礼娶小月亮?” 下一刻,苏衔酒的酒葫芦,直接被楚随舟打飞了。 “别给老子提她。” 他现在像极了被渣女伤透心,无情抛弃的小可怜。 苏衔酒飞掠下崖,翻身稳稳地接住酒葫芦,同情地看了楚随舟一眼。 “师弟真惨啊!” 阮轻舞御剑飞落于镇岳剑台,收起了青鸾神剑,那股恐怖的威压才终于消散。 万剑长龙将众人带到了剑台之上。 大家一跃而下,站在了古铜色奇门遁甲大阵之中。 “玄幽!” 阮轻舞望向紫夜冥,声音清软动听。 “嗯?” 紫夜冥紫瞳一扫,带着丝丝疑惑。 阮阮,这么关心他的吗? 是要问问他有没有受伤? 心里有点小感动! “今晚——不见不散!” 阮轻舞开口提醒了一句。 他们说好的要比一比是他牙尖嘴利,还是她的青鸾神剑更无坚不摧? 他可不能失约了。 “嗤——” 月沉璧看到紫夜冥的神情,三秒内从害羞惊喜,到懵逼震惊,还带着丝丝惶恐,这次真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阮!别这样!你就不要虐我了!你那神剑,我真吃不消。” 紫夜冥又没有失忆,刚刚青鸾神剑惊天的气势,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如果跟她约架,他绝对要被吊打,没有任何悬念。 他这身板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青鸾神剑啊! 之前他以为她痛失青鸾神剑,他眼巴巴把紫鸾修好,想着她有紫鸾会开心一些。 结果,她不仅有紫鸾,还有青鸾!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全都要。 “约都约了,晚上等你!” 阮轻舞唇角一勾,绝美的玉容,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晃得他们眼花缭乱。 玉无心此前都没有怎么仔细看过阮轻舞的真容,她一般都戴着面纱,唯一没戴面纱的时候,还被他的师尊抱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她那张倾城容颜,忽然就明白了红颜祸水的意思。 “她——她乱我道心!” “轻——轻舞,你能不能把我的且慢,还给我。” 玉无心有着如山涧清泉般的嗓音,缓缓地落下。 干净透亮,又似玉器相叩,泠泠悦耳。 “且慢?” 阮轻舞不解地看着他。 “嗯,我的佩剑名字是且慢。” 玉无心抬头看向天空之中那一条宛如银河的万剑洪流,他的且慢就被挤在里面出不来了。 “哦哦哦!我这就让惊鸿叫它们回去。” 阮轻舞拍了拍青鸾神剑,剑灵惊鸿散发出一阵波纹,荡过整片天地。 “哗啦啦——” 无数的飞剑,在天空之中盘旋了一圈,就各自飞离此地。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天剑阁的剑修们,见到自己的媳妇终于在外面玩好回来了,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的剑终于回来了!” “媳妇啊!” “我差点以为就要失去你了。” “果然只有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下次我要请造物殿的学长,给我打造一条链子,我得把它锁在裤腰带上。” “那会不会连你的裤子一起飞?” “到时候万一鸡飞蛋打,怎么办?” “……” “唰——” 一阵阵破空声传来,玉无心一抬手,就将自己的白玉剑接住了。 “且慢,你可算是回来了!” 玉无心将白玉佩剑擦拭好,收在剑鞘之中,挂在了腰侧。 他的身姿挺拔,腰间华丽的束带,装饰着银饰和玉石。 头戴华美流苏银冠,一头柔软细腻的银灰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发丝如雪,垂落了几缕,轻拂过肩头。 一袭银白色广袖长袍,银线织出精美的刺绣,外罩宽大飘逸的云雾纱衣,风吹之时,好似层层叠叠的波纹。 仙气飘飘,不染尘埃。 天族太子,玉无心 “这剑名确实适合你,我当初还以为你名字是叫且慢呢!” 阮轻舞唇角微微上翘。 “我不叫且慢,我名无心,字,雪寒。” 玉无心认真地说道,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是像谢云止教出来的徒弟。 他的五官立体,极致妖孽的容貌,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雾霾灰色眸子,睫毛纤长,自然卷翘,根根分明。 清冷疏离,唇色极淡。 “轻舞,你也可以叫我雪寒,师尊就是这么叫我的。” 他开口时如雪落深潭,清冷里泛着回响。 “哦!” 阮轻舞应了一声,他这个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清清冷冷的。 “我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 玉无心感觉她对自己的态度,相当的敷衍疏离。 “嗯,我怕你被逐出师门,离你远点,是为你好。” 阮轻舞这该死的分寸感。 “师尊怎么可能会把我逐出师门?” 玉无心根本不信会有这种可能。 “我可是师尊最看重的弟子!” “那是你没看到你家谪仙师尊,在冥界都鲨疯了的样子!正宫的醋劲,没想到也那么大。” 星泪忍不住开口说道。 “唰——” 这时其他几人的佩剑,也都陆续飞回主人的身边。 阮轻舞仔细打量着大家的佩剑,倒都是剑随其主。 紫夜冥的佩剑,是一柄漆黑魔剑。 司离的佩剑则是黄泉剑,跟他这位司魂之神很搭。 “哇!不愧是笙笙啊,连佩剑都这么好看。” 阮轻舞见到月沉璧连佩剑都是好看的冰蓝色,剑身映照碧海银波,如月坠霜涛。剑脊嵌深海秘银纹路,如潮汐暗涌。 剑格镶嵌着漂亮的小珍珠与蓝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晕。 剑鞘口银丝盘绕成浪花纹,点缀细碎水晶,清光潋滟似潮汐轻涌。 这一柄剑跟它的主人一样,精致到了剑鞘。 沧海逐月 “笙笙,你的佩剑好漂亮呀!它叫什么名字?” “它名沧海逐月。” 月沉璧温和的嗓音,清泉般流淌而过。 “逐月?潮笙你要逐的是什么月?不会是南域明月吧?” 紫夜冥听到他的佩剑名字,顿时就炸毛了。 他总觉得自家的大兄弟,还真有可能被阮阮拐走。 在场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向了月沉璧。 “自然是海上月。” 月沉璧握着佩剑,缓缓地说道。 每个字都似裹着月光,清润而温柔地撞入耳畔。 他一身温润之气,冰蓝的眸子里,总是泛着暖暖的笑意。 “不是南域明月就好。” 紫夜冥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阮轻舞空灵若雪的嗓音,吐字如雪花坠地,滴露清荷,轻软得几乎化在风里。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月沉璧听到她的这句话,那张玉雕似的俊颜,瞬间就红晕漫凝,好似三月灼灼桃花盛开。 他攥紧了发麻的指尖,只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似乎有一只软软的小爪子在他心口抓挠。 他抬眸望过去,却只见到了她一道缥缈若仙的背影。 这句话,她是说给谁听的? 他可是她的心上人? 跟他有相同疑惑的,还有其他人。 他们都想知道,谁才是她的心上人。 第89章 雷霆之门 悬剑渊。 各队新生这一次被南域明月刺激狠了,御剑都透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 “南域的那个小月亮,第一次就能成功御剑,我们一百次还不能成吗?” “同样是文渊阁的新生,咱们也不能太丢人吧?” “你们看到了没有?小月亮的面纱掉了!” “太远了,没看清她的样子。” “但现在她就站在万劫剑下。” 有人提醒了一句,顿时全场都沸腾了。 新生们谁不想看看,南域明月的真容的? 她被誉为六界第一白月光,搁谁不好奇? “我要御剑过去观月咯!你们慢慢加油吧!” “我们要去一睹青鸾剑主的风采!” “晚一点,小月亮估计就想起戴面纱了!她是一点机会不给人啊!” “冲冲冲!这会儿她肯定不记得这种小细节了。”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可恶啊!你们这些天剑阁的新生,太可恶了!” “也许南域明月也没有多好看呢!” 他们的话音才落下,凤九霄就带着另外三名天剑阁的新生,御剑划过长空,速度快如闪电。 “凤殿下,狐族那位好像摔下去了?我们要去看看吗?” 长剑之上,琴鹤族少主云间渡,开口询问道。 “咎由自取!不必理会!她自有学宫之人去救。” 凤九霄不悦地皱了皱眉,那个狐族的小公主,真的又蠢又坏。 当时他见到阮轻舞遇险,也打算出手,但见到教官已经第一时间冲过去了,他就不再多事。 “此前凤殿下就说了,让她和我们一同出发,她偏偏要去出风头。” 玄鹰族少主墨影不满道。 “现在怪得了谁?” “同是妖族,在外本该相互扶持,但这位狐族公主倒是扶不起。” 孔雀族少主尘不染,稳稳地立于剑上,他也是来自妖神殿,特地为凤殿下护道。 “此次我们来学宫,除了看看各界年轻一辈的实力,更重要的还是考察下一任妖王继承者。” “狐族若是不行,就换一族扶持。” 他们说话间,已经御剑到了万劫剑前。 凤九霄原本还想回应尘不染,只是所有的话,都在见到万劫剑前的阮轻舞之时,顷刻化作了虚无。 阮轻舞看到凤九霄御剑过来,朝着他微微一笑,瞬间,全世界都黯然失色。 “我还记得你,你叫凤九霄!” 他给她贡献了一颗天火珠,最适合她这样体寒的人取暖了。 现在她只要觉得冷,就把天火珠拿出来,身体立刻就暖和起来了。 “我也记得你,南域明月,阮轻舞。” 凤九霄曾经想象过她面纱之下,藏着什么样的面容。 会不会如他们所说的,其实也只是泯然众人? 但这一刻,他只觉得惊为天人。 一眼误终身! “要不然,你还是戴着面纱吧?后面一群恶狼,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得见天颜,忽然就理解了她为何会戴着面纱,她这样的稀世珍宝是该藏好。 “谢谢九霄的提醒。” 阮轻舞并不想被围观,之前那群世家小姐想生扑月沉璧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呢。 她身边的流月绫纱,化作一道面纱,遮掩了她的玉容。 只露出了一双水雾含烟的眸子,有种欲说还休之美。 在她刚戴好面纱的时候,无数的流光,就从天际飞过来。 “姐姐,来这边。” 司离找了一个偏僻的小角落,招呼阮轻舞过去。 阮轻舞喜欢清静,迈步走到了旁边。 小队的成员,也都来到旁边站着。 一道道流光落下,新生们组队过来观月。 有的人还在跌跌撞撞的御剑,但好歹是顺利抵达了。 “果然是晚了!” “她的面纱敢不敢戴慢点?” “她是把面纱焊在脸上了吗?” “真的就不能给瞧一眼?” “谁能把南域明月的面纱摘下,我就佩服他!” 大家见到阮轻舞戴着面纱,盈盈而立,心中越发好奇她长什么样。 如果他们知道是凤九霄开口提醒了她,估计要一起围殴他了。 “他们来得倒是快!清点一下,准备请苏剑主开启天剑秘境。” 裴临渊有些意外,新生们比他们预想中到达的更早。 “嗯!” 裴衿墨去查看了悬剑渊的高崖,上面已经没有人了。 洛樱霜从空中摔下来,被两名负责救援的学长,抬了过来。 她摔断了腿,经过治疗之后,才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她现在一身脏兮兮的,灰头土脸,丝毫没有往日的甜美可爱。 “人都到齐了,请剑主大人吧!” 裴衿墨开口。 “嗯。” 裴临渊立刻传讯给苏大剑主。 “阁主,新生都到齐了,可以开启秘境了。” “来了!” 苏衔酒乘着银色的醉星河而来,瞬息而至,速度快得惊人。 他长袍猎猎,立于飞剑之上。 手中天剑阁主的身份令牌浮起,放入了镇岳剑台的阵心之中。 “轰——” 脚下古铜色的大阵,瞬间运转起来。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涌向了霸气至极的万劫剑,汇聚成了一道冲天光柱。 数不清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扇雷霆之门。 万劫剑 “天剑秘境开启了!所有人速速有序入内!” 随着裴临渊一声令下,新生们鼓起勇气,走向了雷霆之门。 这道由无数雷霆凝聚的大门,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阮轻舞几人也迈步穿过了雷霆之门。 “进入天剑秘境之后,你们的目标是生存半个月。等到秘境关闭的时候,你们会被自行传送出来。祝各位好运!” 裴衿墨的声音,传到了每个新生的耳中。 听到是生存训练,所有人心中都是“咯噔”了一声。 云上学宫会派出一些学长负责救援,但也不能保证他们都能活着回来。 “阮阮,小心!你走我身边。” 月沉璧看到洛樱霜在后面,立刻条件反射地拉住阮轻舞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身边护着。 当他握着那柔软的小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回过神之后,没有松手,反而一手牵着她,另外用手臂将她环绕在自己的保护圈中。 雷霆之门背后是一条雷霆组成的道路,他怕有小人将阮轻舞往旁边雷霆上推。 “你给我离远点,别逼老子把你丢进雷霆里面。” 紫夜冥紫瞳之中,目光冰冷刺骨。 如果不是在云上学宫,他会让洛樱霜知道什么人是她不能招惹的。 如今他只能极力克制着心底的怒火,不让自己做出违背学宫铁律的事情。 学宫铁律第一条,不能在学宫杀人。 “你!你干嘛那么凶啊?” 洛樱霜被吓了一跳,紫夜冥的眼中有杀意,他是真想杀了她。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些人都是心如明镜。 可他们也没证据,奈何不了她。 她只是御剑不熟练而已,能有什么错? 她边想边走,突然,脚下被绊了一跤,整个人撞向了旁边的雷霆墙壁。 “啊——” 洛樱霜瞬间被雷霆击中,剧痛席卷全身,让她惨叫出声。 “走路长点眼!你踢到我了。” 司离从她身前路过,一张小脸面无表情。 什么玩意儿?也敢暗算他主人。 只是摔断腿怎么够? “冥界的小殿下好狠啊!” 当学长们手忙脚乱地把洛樱霜,从雷霆墙里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电得浑身炸毛,保不住人形,化成了原形。 一身狐狸毛,变得乌漆墨黑,全烧焦了。 她顿时嚎啕大哭。 “当人的时候,你尽量装得像一点!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裴衿墨冷声警告了洛樱霜一句,让她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其他人没有理会这段插曲,都在有序往前行进。 穿过这一条雷霆之路,所有人眼前的天地完全变了。 第90章 天剑秘境 月沉璧小心圈揽着阮轻舞,在迈出时空之门后,两人突然脚下一空,齐齐朝着下方跌落。 失重感传来,他们是出现在半空的,没等他们看清眼前的环境。 一阵强大的龙卷风席卷而来,携带着漫天的水汽,第一时间就将他们卷入了水龙卷之内。 “星泪——” “主人,这里有禁空结界,我飞不了!” 阮轻舞发间的小蝴蝶,瞬间就被狂风吹起,她连忙将星泪收入了空间之中。 流月绫纱护主,第一时间就变化了形态,如雾气般环绕在她的周身。 “阮阮,抱紧我!别松手!” 月沉璧也没想到一进天剑秘境,就会遇到水龙卷。 这通天彻地的水龙卷,仿佛连接着海天。 而且不止一个,整片海域都是水龙卷,将这片区域变得异常凶险。 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这天剑秘境是随机传送的。 他们真的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其实以前的天剑秘境,并不会随机传送新生,它一直在沉睡之中,这一次,受到青鸾神剑的牵引,天剑秘境才是真正苏醒过来,开启了许多从前尘封的区域。 阮轻舞双手圈住了他的腰肢,紧紧地抱着他。 下一刻,他身上流光闪烁,漂亮的蓝色鱼尾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们要到水底去,这上面太危险了。” 月沉璧对她说道,这里有禁空结界,他们在这里非常被动。 海底是他的主场! “好!” 阮轻舞应了一声。 月沉璧当即逆着水龙卷,带着阮轻舞朝下方游去。 他的鱼尾摆动间,充满了力量感。 阮轻舞感觉又回到了他们在瀑布中,不过这一次是往下游。 两人进入水底之后,月沉璧立刻带着阮轻舞潜得更深,远离那片漩涡。 这是一片广袤无比的海域,水底之中有着无数发光的银白剑鱼,成群结队地游过。 它们在感受到月沉璧的气息之后,没有伤害他们,反而恭敬地拱卫着他们,为他们照亮了海域。 一只只发光的水母,飘荡在一旁,危险而美丽。 深海之中,水光幽蓝。 珊瑚磷火,鲸歌回荡。 海底之中,沉睡着无数的古剑,一柄柄立在雪白的砂砾之中,这里竟是一座海底剑冢。 月沉璧一头银蓝色的长发,在海水之中起伏,如一片闪着星辉的美丽水雾。 蓝宝石般漂亮的鱼尾,在水中摆动着,荡起层层涟漪。 薄如蝉翼的淡金色鳞纱,在水中流光溢彩,美如梦幻。 “阮阮,张嘴。” 月沉璧以神识给她传音,这一次,他记得她无法在水底呼吸的事情。 他漂亮的鱼尾一卷,将她箍入怀中。 阮轻舞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 她水灵灵的眸子看着他,三千青丝在水中如海藻散开。 她缓缓张开了樱花般的红唇,娇嫩欲滴的唇,在水中波光之中,显得无比诱人。 流月绫纱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在水中高高的飘起,一身纱裙在水底飘曳。 下一刻,她就见到面前放大的俊颜,突然靠近。 月沉璧微凉的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唇,好似两朵并蒂莲,轻柔地紧贴在一起。 他的舌尖,撬开了她的唇。 唇舌交缠间,他将一颗鲛珠用舌尖推进她的口中。 一阵酥麻的电流,同时从唇上,飞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 她睫羽轻颤,颊边飞红,似三月桃瓣落上初雪。 “这是我的鲛珠,你含在口中,可以在水底不用呼吸。” 他的眸光暗了暗,舌尖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好似在品一盏桃花酿,醉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尖。 他们是第一次,在两人都清醒的状态,如此亲昵。 她的指尖,紧张地抓住了飘在她手边的淡金鳞纱,眸光朦胧迷离,换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阮阮——别握那么紧!” 月沉璧浑身颤栗,她那软软嫩嫩的手指,好似有魔力,让他浑身都燃烧起来。 “嗯?” 阮轻舞以为自己握住的,只是身边飘荡的轻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嗯哼——” 他的舌尖扫过她的唇,她的玉指不知所措地攥紧手中的鳞纱,再次引得他身体一震。 那双漂亮的冰蓝眼眸中,竟是噙着两颗晶亮的泪珠,沿着他绯红的俊颜滚落,瞬间在水中凝聚成了两颗琉璃般,发着彩色光晕的小珍珠。 “哇!笙笙的眼泪,真的是小珍珠!好漂亮!” 阮轻舞见到小珍珠要掉下去了,忙用神识将它们裹起来,悬浮在他们的身前。 她的眸子里浮起了亮晶晶的光芒,在他的眼中比珍珠更璀璨。 “笙笙是不是因为把鲛珠给了我,所以身体不舒服?我现在好多了,鲛珠先还你。” 她主动将口中的鲛珠,生涩至极地推到他的口中。 她的一颗心跳得飞快,紧张的时候,她只能抓紧了手中的轻纱,再次惹得海皇陛下眸中溢满了水光。 一颗颗小珍珠,在一阵阵颤栗酥麻中,不断地滚落而下,悬浮在他们的身边,闪闪发光。 “笙笙!笙笙!你怎么一直在哭啊?哪里不舒服啊?” 阮轻舞担忧地神识传音,她的声音好似掺着蜜糖,脆生生地撞进他的灵魂,他只觉得好甜! 月沉璧只是认命地颤抖着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柔荑。 “阮阮——你想骗我的小珍珠就直说!” 轻轻地将她的手掌摊开,与她十指相扣。 “你再这样对我——” “我会哭得停不下来——” 阮轻舞低头看到手边淡金色的鳞纱,猛地反应过来,她方才抓的不是轻纱。 想起月沉璧曾经说过,鲛人的鳞纱,连接着他的神魂,不能轻易触碰。 “笙笙,对不起啊!我没有要骗小珍珠,真的!” 她忙传音道歉。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们走吧!去看看有没有安全的出路。” 月沉璧表面上装着镇定,温和地说道。 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还好在水中是他的主场,不然他站都站不住。 “等等呀!这些小珍珠你不要了吧?我要用最漂亮的小篮子装起来,都是我的了。” 阮轻舞手中出现了一个软银丝编织的小篮子,在月沉璧幽幽的目光中,将她以神识悬浮在四周的小珍珠,都搜集了起来,放进了小篮子里。 最后,装了满满的一篮子小珍珠。 她开心得眉眼弯弯,盛着漫天星海。 “阮阮——真不是故意?” 月沉璧的嗓音,带上了几分危险。 第91章 鲛月琉璃 “笙笙,你说什么呀?” 阮轻舞仰着小脸,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漂亮得好似凝聚了一轮弦月。 水晶秘银雕花小提篮,在她的指尖轻晃,里面全是琉璃般漂亮小珍珠。 那是他情动时,坠落的鲛人泪。 每一颗,都是他欢愉至深的证据。 只有鲛人看得到,每一颗小珍珠,上面都映着她的身影。 它们会记录,他泪落瞬间的画面,永远不会磨灭。 可她偏生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楚楚可怜模样,把他一个人撩得缴械投降。 “你是想要这些小珍珠吗?” 她突然将提篮往身后一藏,纱衣漾起流光。 “我用海底那个大贝壳跟你换好不好?” 坠泪成珠 她说着生怕月沉璧来抢小珍珠,不等他回应,就将漂亮的小篮子往空间一收。 下一刻,她就如银鱼般滑出他的怀抱,离开了他的保护圈,朝着海底深处游去。 一袭月光纱衣在深海中,绽开层层叠叠如莲花般皎洁的光晕。 她在水中游得很快,像是一条发光的鱼儿。 她将小白鱼放了出来,小家伙立刻撒欢地游在她的身边转圈,照得四周珊瑚礁都泛起虹彩。 小白鱼在水中莹莹生辉,像是一盏上蹿下跳的小灯笼,无比可爱。 “主人,我可以在海里玩吗?” “嗯,注意安全就行。” 阮轻舞想着小沧渊连轮回湖和星澜湖都不怕,便由着他自己去玩,他可是鲲鹏,成年之后在海中无敌的存在。 “好耶!那我去玩咯!” 小沧渊真开心,被主人带出来,还能到海里玩。 他生来就属于大海,来到这里,他感觉特别亲近。 “去吧!” 阮轻舞一身纱衣,竟然是入水不湿,这是以月光织成的流光纱,在越暗的地方,就显得越明亮。 她回眸瞥了月沉璧一眼,身后恰有银色鱼群掠过。 幽蓝银辉的水波中,她宛如从九天坠入深海的明月,每一根发丝都镶嵌着琼雪飞花的流光。 “原来,她——就是海上月。” 月沉璧忽然怔住。 唇畔溢出的嗓音,好似水中的浮光掠影,缥缈得令人无法捕捉。 他这有力的鱼尾,连礁石都能拍碎,却在箍着怀中小月亮的时候,柔软如海藻,生怕将她弄疼,小心翼翼地缠着她,任由她对他上下其手。 灵力封住的海皇,是真的毫无反抗之力吗? 他的鱼尾只是一拍,就激荡起了海上一片滔天巨浪,暗流如怒龙翻卷。 在他疾速游向阮轻舞的时候,她已经找到了藏在深海之底,白沙之中,最漂亮的琉璃巨贝。 这个贝壳真的很精致,淡金与银白的纹路,蜿蜒交错在贝壳的波浪状边缘,宛如月汐凝固成的轮廓。 琉璃般的壳壁透出朦胧光晕,在深海之中泛着流光。 “笙笙!这个贝壳送给你!你喜欢吗?” 阮轻舞白皙的小脸,在波光中美得不可思议,被映衬得好似海底幻月。 她满眼亮晶晶的期待和喜悦,水光凝成的眸子,直直地望向他冰蓝剔透的眼。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琉璃巨贝,指尖轻拍贝壳的脆响,在幽蓝深海里荡出细碎回音。 “足够把你藏进去了。” 娇软莺啼的嗓音,如春日枝头初醒的黄莺鸟,尾音微微上扬,酥到骨缝,令他脊背发麻,浑身鳞片都要炸开。 月沉璧冰蓝的瞳孔骤然收缩,望着眼前嫣然浅笑着要将琉璃巨贝送给他的少女,他的眸色越发幽深。 “喜欢——” 他忽然低笑一声。 水波激荡,他倏然逼近,流云广袖如雾霭腾起,将她彻底笼在贝壳与自己之间。 他银蓝色的发丝在水波中起伏,宛如海中的无边月色。 他的眸子就是一片吞噬万物的深海,藏着暗流汹涌。 阮轻舞仰头抬眸看他,眸中波光粼粼,像一尾自投罗网的小鱼。 “阮阮送我这么好的贝壳……” 他指腹摩挲她唇角,他此刻的声音充满蛊惑,好似一汪淬了鸩毒的泉,明知致命,仍想捧饮。 “我都不知该如何回礼了。” 话音未落,唇已压下。 唇间一点朱砂雪,化作三千绕指柔。 鲛月琉璃 “嗯——” 雪玉山茶的清香在齿间碾碎,她嘤咛一声,被他吞尽所有呜咽。 这个吻像骤雨打芭蕉,又似饿极的鲛人在舔舐珍珠蚌,恨不得将之拆吃入腹。 “笙笙!我喘不过气了——” 温柔痴缠交错,他渡过去的鲛珠,再次被她含入口中。 银丝混着气泡浮涌,在琉璃贝折射下幻出虹彩。 “笙笙——别——” 他吻得太深,她口中的鲛珠,滚落喉间,她下意识的吞咽。 那宛如月魄的鲛珠,毫无预兆的进入了她的体内。 “笙笙——我把鲛珠——咽下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娇喘和丝丝无措,在他的神识之中回荡。 “你快把它吸回去!” 鲛珠入腹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四周的水流,瞬间就变得无比柔和,在海底之中的窒息感也尽数消失,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嗯——” 月沉璧一边吻着她,一边用神识探入她的身体之中,想要将鲛珠带回。 然而,鲛珠却丝毫不受他的控制,直接融入了她的灵海之中,主动沾染上了她的灵魂烙印,在她的灵海的一轮明月下方,化作了一片银色汪洋。 “阮阮——它回不来了。” 他无奈极了,怎地遇着她,连自己的鲛珠都不听使唤了? “那笙笙怎么办?失去鲛珠,你会不会死?” 阮轻舞担忧地问道,这么容易一去不回的鲛珠,他到底是怎么放心往她口中推的? 他还拼命痴缠着她,让她整个人都醉了,眸光不复清明。 “对不起——笙笙——是我的错。” “阮阮,不怪你。我不会有事的,鲛珠我还能再凝聚。” 月沉璧温柔的安抚道,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的鲛珠会自行认主,甚至一点不带犹豫的,一去不复返了。 如果他内心不愿意鲛珠与她相融,那的确随时都可以唤回鲛珠。 他们唯有在海族结契的时候,会与妻子交换彼此的鲛珠,作为契约之证。 他不曾发现,原来,眼前人是心上人。 “只是——你怕是要吃点苦——”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温暖而令人安心。 “阮阮,你怕疼吗?” “笙笙,我怕——” 阮轻舞的嗓音,像是软软糯糯的小猫儿撒娇,惹得他心疼极了。 他再次吻上她。 “这样——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的吻温柔至极地落下,似风拂海棠,雪落枝头。 “阮阮,吞珠成鲛,你的身体融合了我的鲛珠,身体会鳞化。你别怕——离水之后就会恢复的。” 他的手掌拂过她的身躯,安抚着她,企图用他缠绵的吻,分散她的痛感。 “嗯!” 阮轻舞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她全身都充斥着一股特殊的力量,从鲛珠化作的海洋之中散发而出,席卷她的全身。 原本乌黑的发丝,竟然一寸寸的变成了梦幻般的粉紫色,在水波中散开。 “咔——” 月沉璧忽然僵住,他掌心下的腰肢正在蜕变。 笙月 第92章 月落潮笙 阮轻舞纤白的足踝漫起银蓝光晕,肌肤寸寸覆上月光鳞纹,最终化作流光溢彩的鲛尾。 半透明的尾鳍如蝉翼舒展,在水中漾开星尘般的碎芒。 腰侧月光银的鳞纱随水流轻摆,每次晃动间都带起一片细碎涟漪,仿佛把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笙笙,我感觉好多了——可以了——” 她喘息着推他,嗓音却比从前更勾魂。 声线里糅了鲛人特有的空灵,像珍珠滚过琉璃盘,清泠里裹着蜜糖般的黏腻,听得人脊椎发麻。 月沉璧猛地睁开眼,贝壁莹光映出怀中人化作鲛人的模样。 她眉心一枚冰晶状鳞纹,随呼吸明灭,像封印着整座海底的月光。 原本黑曜石般的眼睛,化作海水凝成的琉璃,流转间潋滟生辉。 卷翘睫毛沾着水珠,眨动时似蝶翼振落碎钻,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影。 一头粉紫色的长发,柔软得不可思议。 那条漂亮的鱼尾,更是他从未见过的精致好看。每一个小巧的椭圆形鳞片,都流光溢彩,长得圆润可爱。 她腰侧的月光银鳞纱,闪着亮晶晶的星尘,撩过他的淡金色鳞纱,似乎在邀请它纠缠在一起。 人族的时候,她已经很美了,可化鲛之后的她,惊艳得让他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眼。 他此刻只想,把她藏进贝壳之中。 月下鲛人 “笙笙——你看!我也有鱼尾了!” 阮轻舞兴奋地甩动尾巴,银蓝鳞片在琉璃贝上刮出细碎星火。 她手忙脚乱地收起掉落的银铃脚链,指尖碰到鳞纱时,被那柔软触感惊得轻呼一声。 “太好了!我可以在海底呼吸了!” 她眨了眨琉璃般的眸子,忽然又有些忐忑。 “笙笙,我这个样子,会不会看起来很奇怪呀?” 她想要撑起身子,但鱼尾不听使唤,刚抬起半寸又跌倒在琉璃巨贝之上,溅起了一串晶莹水泡,她顿时露出了懊恼之色。 “不奇怪,阮阮很好看!” 月沉璧轻笑了一声,他的嗓音比平日更柔,像是怕惊扰她的不安。 “我教阮阮怎么用鱼尾。” 他指尖下滑,修长的手指,托住她的尾鳍,引导她轻轻摆动。 “要这样——” 他在她的身后,环着她的腰肢,贴着她流光溢彩的鳞片,细心而温柔地引导着她摆动鱼尾。 水流被鱼尾搅动,泛起层层细碎的幽蓝光晕。 阮轻舞极其聪慧,他只是示范了一次,她就立刻心领神会。 “笙笙!我会了!” 她兴奋地挣开他的手,猛地一摆尾,却未曾料到自己的摆尾力道那么大,整个人不受控制猛地冲向了一旁的琉璃贝壳。 眼看她就要一头撞向琉璃贝壳,就被更快赶过来的月沉璧护在了怀里。 她一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胸膛,额头都撞红了。 “阮阮,鲛人的尾巴,不是用来撞贝壳的……” 月沉璧无奈而宠溺地抚了抚她的额头。 “那用来做什么?” 阮轻舞有些小委屈地瞅着他。 她又不是故意要撞贝壳。 她也没想到用尾巴游动会这么难啊! 比御剑飞行都难! “用来——” 月沉璧的尾鳍忽然绽开淡金辉光,鳞纱在水波中舒展如薄翼。 他揽住阮轻舞的腰肢,猛地摆尾。 “追浪逐月——” “哗——” 两道身影破水而出,海面之上霎时间溅起了一片水珠,好似千树万树梨花开。 阮轻舞的惊呼还未出口,就被海风揉碎在唇边。 月沉璧携着阮轻舞,追浪而行,巨浪卷起千堆雪,他们借着浪峰的弧度腾空而起。 苍穹之中,悬着一轮皎皎明月,洒落整个海面的银辉,好似晶莹的碎钻。 纵然是海面之上,无数的漩涡和水龙卷,都阻挡不了鲛人在海水之中畅游。 阮轻舞感受着海水的律动,海风的起伏,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她第一次松开月沉璧的手,自己用半透明的尾鳍,如长剑劈开浪头,溅起一片高高的水幕。 她漂亮的鱼尾映着月光,竟比最上等的鲛绡还要绚烂。 她以尾化剑,劈开巨浪,这一幕,看得月沉璧微微一惊,眸中异彩连连。 “她呀——倒是从不服输——” 阮轻舞于最高的浪尖跃起,尾尖仿佛触碰到了天端的明月,漫天星辰倒映在海面上。 “原来——” 她在浪花中转身,朝着月沉璧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鲛人的尾巴,是用来触碰月亮的!” 流光飞舞 她忽然就明白了,月沉璧的那柄佩剑,为何名沧海逐月了。 见到她露出欢颜,月沉璧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缓缓放松了下来。 虽然失去鲛珠的是他,但他却始终担心她会因为身体鳞化而心生怨怼。 这一刻,哪怕她没有说,他也能感受她的喜悦。 她愿意与他,共赴沧海明月。 “阮阮——你送我的贝壳,我还没带。” 月沉璧的鱼尾轻轻地摆动,搅碎海面一整片银河。 “那我们去海底。” 阮轻舞闻言立刻扎入水中,这危险的海域对于人族而言是非常致命的,可如今她化为鲛人,月沉璧就不必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处处受制。 “阮阮,这次让你先游——别被我追到了——” 月沉璧让她先潜入海底,而后在后面追逐她的身影。 “笙笙,你追不到我的——” 阮轻舞摆动鱼尾,好似利箭破开海中的水波,速度快如闪电。 她的每一片鳞都泛起虹彩,美如梦幻的银月色鳞纱,随着摆动洒落细碎星尘,在身后拖曳出银河般的轨迹。 她真的特别有悟性,当她完全掌握了这具鲛人身体后,直接从蹒跚学步的初生幼鲛,变成了能在水中风驰电掣的海中霸主。 “阮阮——游这么快吗?” 月沉璧也被她这巨大的进步,震惊到了。 他的俊颜之上,瞬间浮起了一抹欣慰的温柔笑容。 “不过,这还不够哦!” 他漂亮的银蓝色鱼尾轰然拍碎暗流,瞬息间,如闪电在海水中疾驰,速度快得撕开一道真空隧道。 此刻,他自深海而来,好似月光凝聚的妖。 银蓝色的长发如湖藻舒展,随水波浮动,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月华,在暗流中浮动时,仿佛整片海域都被照亮。 他头顶的鳞月银冠微微闪烁,像是从天上窃来的一角星穹。 他所过之处,海水泛起晶莹的流光,像陨星坠入深渊。 他很快就捕捉到了前面那个漂亮至极的鲛人,将她一把揽入怀中,鱼尾跟她交缠在一起。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阮阮——抓到你了!” 他喉结滚动,低沉的嗓音,如羽毛轻扫,激起一阵战栗。 “嗯。笙笙——你赢了!” 阮轻舞睫毛眨动如惊雀振翅,掀起眸中一片粼粼波光,抬眸望着他,琉璃瞳中映着他,仿佛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所以——我要把你藏进贝壳里。” 月沉璧的声线沙哑如陈酿浸过的绸缎,尾音诱人如海妖的钩子,一寸寸将人拖向深渊。 鱼尾一扫,琉璃巨贝就陡然打开。 下一刻,他就抱着她,滚进了贝壳之中,鳞片下的血液骤然沸腾。 当贝壳合拢的瞬间,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两人。 “笙笙——”阮轻舞惊呼了一声。 “阮阮,在海族,遇到喜欢的鲛人。若是追上了,那就代表——” “你是我的新娘了——” “现在,跑不掉了!” “唔——” 第93章 鲛绡云轿 贝壳之内,天地皆春。 阮轻舞的眼睛在适应了贝壳之中的黑暗之后,才发现贝壳内壁之中,竟然流淌着细微莹润的珠光。 她的背脊贴着冰凉贝壁,身前却是月沉璧滚烫的胸膛。 他的体温一直都是温中带凉的,此刻却像是着火一般炽热。 “阮阮——不是一直说,要把我藏进贝壳吗?” “现在,如你所愿。” “可还欢喜?” 他低笑,银蓝长发在黑暗中如万千星子垂落,发尾扫过她锁骨时,她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 “笙笙,我只是想藏你,没有说,要一起被藏呀。你别欺负我,我们的比试可不作数,我才学会用尾巴游泳。你这算是欺凌弱小,胜之不武。” 阮轻舞紧紧地被他拥在怀里,眼眸湿漉漉的像林间幼鹿。 让人忍不住想捧住她的脸,细细看尽那汪绵绵春水。 “等下次我练习好了,我们再公平的比试一次,好不好?” “好——我不欺负你。” 月沉璧躺在琉璃贝中,听到她轻轻松了一口气,他的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浅浅温柔的弧度。 “只要你的鳞纱,愿意给我触碰,我就同意下次再比一次。” 轻敌的小月亮,以为他真的相信了她的缓兵之计,闻言欣喜地点了点头。 “嗯,笙笙可以触碰我的鳞纱。” 阮轻舞想着之前也握了他的鳞纱那么久,他想要握一下她的鳞纱,这不过分吧! “呵——” 月沉璧轻笑了一声,嗓音动听至极。 他的指尖轻轻一勾,她鱼尾之上银月似的鳞纱,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随着他轻揉慢捻,一阵阵几乎灭顶的欢愉,瞬间就充斥在阮轻舞的灵魂深处,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无法抑制。 “嗯——” 贝壳之中,一阵阵喘息声,此起彼伏,好似浪潮不断澎湃。 “笙笙,我太奇怪了,你快松开——” “不能碰——” “这太过分了——”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自她漂亮无比的琉璃眸中滚落而下,化作了一颗颗水钻。 月光冰晶似的水钻,美得惊心动魄。 鲛人坠泪成珠,她却是滴泪成钻。 “阮阮——你的眼泪好美,我也想要装一篮子。” 他的话语明明那么温柔,却让阮轻舞泪汪汪地摇头。 “笙笙,不要了,真的!你松开好不好?” “我之前也是那么求你的。阮阮——” 月沉璧的指尖,轻轻拂过鳞纱,再次引得她眼泪直掉。 “嘶——阮阮,你的鳞纱,它缠住我的了——它缠太紧了。” “笙笙,别反抗了——省点力气,一会儿叫。” “想要我的眼泪吗?正巧,我也喜欢你的小珍珠呢?” “那我们就各凭本事……” 既然他不放过她,那他也别想独善其身。 淡金鳞纱与银月鳞纱交缠在一起,溅起细碎的光芒。 那些半透明的鳞纱此刻完全舒展,如同两片月光织就的罗网,将彼此困在方寸之间。 “阮阮——” “你知道什么是灵犀共潮吗?” “不——不知道。” “那我教你,好不好?” “好——” 琉璃贝内壁已彻底化作绯色,她破碎的惊呼被吞进深吻。 鳞纱交叠如并蒂莲,海潮随呼吸节律轻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琉璃贝壳才缓缓打开。 一生要强不服输的小月亮,躺在了装满了小珍珠的琉璃贝中,眸色如浸了蜜的琥珀,流转间自带三分慵懒七分蛊惑。 她歪头朝着月沉璧眨了眨眼,一双含情眼,勾得他呼吸都乱了节奏。 海中明月 “笙笙,还要继续教吗?” “阮阮——不要了——” 月沉璧嗓音沙哑,几乎快说不出话来了。 那张玉雕雪凝的俊颜,染上了灼灼桃夭。 “换衣裳了,抬抬手。” 他细心地取出了一件织月绡纱衣,温柔地为她换上,眸子里写满了无奈和宠溺。 他终是舍不得她哭,结果,她倒是舍得。 “阮阮,出来了,这是你送我的贝壳,我要收走了。” “动不了,没力气。” 阮轻舞把他折腾狠了,自己都累坏了。 她心念一动,将满贝壳的小珍珠,收进了空间之中。 看着那么多的小珍珠,她真是心满意足。 谁不喜欢弄哭那么好看的笙笙呢? 漂亮的冰蓝色眸子,盈满泪花的时候,哀求地望向她。好似还有无数烟花在他的眸中绽放开来,耀眼璀璨。 动听如天籁的嗓音,自他口中溢出,能令人为之疯狂。 “阮阮,这般娇气吗——那我抱你就是。” 月沉璧将她水晶泪钻,仔细地捡起来,放进了他心口鳞下藏珍宝的潮音匣中。 宝匣以深海玄铁为骨,表面镀千年珍珠母贝,非常精致,藏着他最重要的物品。 “琉璃贝壳,我收下了。” 他伸手一揽,将她单手抱起,心念一动,将琉璃贝壳小心收好。 不愧是千年琉璃贝,还挺结实,是张好婚床。 “阮阮,吃颗海葡萄。” 他撩开她的鬓发,将一串珊瑚红海葡萄,投喂到她的唇边。 阮轻舞咬破清甜的果皮,感觉有一股暖流淌过,身上的力气也逐渐恢复。 “很甜。” 她清软的嗓音,带着丝丝慵懒。 “不过,没有笙笙甜。” “……” 月沉璧不语,只认真地投喂,不接受她撩拨。 真的被掏空了。 但她却没放过他,口中衔着一颗红宝石般的海葡萄,圈揽他的脖子,喂到了他的嘴里。 “甜吗?” 她嗓音裹着蜜糖。 “嗯,没有阮阮甜。” 月沉璧温柔地应道,无奈而纵容她胡作非为,抱着她穿行于海水潮汐之中。 “笙笙,才是世间最甜的。” 阮轻舞的话音,让他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月沉璧摘下了手腕上的封灵镯,此镯有禁制,摘下就不能戴回去了。 也就意味着,他出去之后,要去泡孽尘池,接受惩罚。 被压制的磅礴灵力,瞬间充盈他的四肢百骸,原本还发软的身体,充满了无限的澎湃力量,整座海域瞬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轻轻震颤。 “阮阮,现在你还想要的话,我可以亲自为你挑一个贝壳。” 阮轻舞见到他摘下了封灵镯,狡黠灵动的眸子一闪。 瞬间就怂了,再也不撩了。 巅峰状态的海皇陛下,她哪里惹得起? 要知道她的灵力一直没被封灵镯封住,所以才能对海皇陛下恃强凌弱,可他居然一言不合就解封了? 是因为怕她觉得他太虚吗? 啧!海皇陛下该死的自尊! “笙笙,我都累坏了——” 她眨着那双湿漉漉的琉璃眸,故意拖长尾音,像只耍赖的猫儿。 她知道月沉璧最是温柔——至少对她,从来如此。 哪怕是在情动至极的时候,也不曾对她有一丝粗暴,好似春风化雨,要将她生生融化了。 “累坏了就老实点。” 他低笑,带着宠溺怜爱。 指尖一挑,海水便无声翻涌,一顶流光溢彩的鲛绡云轿凭空浮现。 轿身以砗磲打造而成,精美至极,珍珠帘与月光绡纱交织的帘幕,宛如流云重叠。 轿顶之上挂着一串雪白的贝壳风铃,末端坠着潮音铃铛,在水中会发出特殊的脆响,令四周的海族避让。 “上去吧!” 他将她打横抱起,她的尾鳍下意识缠上他的腰,银月鳞纱扫过他心口,激得他呼吸一滞。 “阮阮,再不老实,我可以让你更累一点。” 他进入轿中,鲛绡帘幕自动垂落,将两人身影掩在朦胧光晕里。 “我只是还不太会控制鱼尾呢。” 阮轻舞坐在轿子之中,舒服得眯了眯眸子。 “不愧是我们笙笙,出行都这么讲究呀!” 一群水母群轻盈游动,云轿缓缓升起,在深海中划出一道绚烂的痕迹。 四周一群闪闪发亮的银白小鱼群自行拱卫,一只只巨大的幻月水母,闪着流光,在一侧伴驾,点亮了鲛绡云轿所过的海域。 鲛月云轿 “是你的笙笙,没有别人。” 月沉璧一手支撑着侧颜,银蓝色的发丝轻轻流动,眸子温柔地望着她,溢满了喜欢。 “笙笙——你这句话,别让玄幽听到了。” 阮轻舞唇角一勾,提起紫夜冥,月沉璧也忍不住笑了。 “嗯,阮阮说得对。不知道他们几人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次的秘境,似乎和以往不同。” “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我们先探寻这片海域,然后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如何?” 阮轻舞说道。 “嗯,听阮阮的。” 月沉璧取出了自己从绡月海国带来的各种特产,都是鲛人爱吃的,是他兄长月满衣特地为他准备的。 “这些是海国的特色美食,阮阮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有的话,下次我再叫人送一些过来。” 他用漂亮的白砗磲小碟子,悬空在她的身前摆上了海国的美食,布了一个隔水结界。 “这是霞光冻,取自万丈海渊下,凝成琥珀色的胶冻。” 白砗磲碟边缘嵌着细小的红珊瑚粒,盛放霞光冻时,宛如日落沉入雪原。 “还有月珊瑚糖、龙绡酥、潮音螺肉……” 阮轻舞坐他的鱼尾上,被温柔投喂着。 潮音螺肉,螺壳内藏着的嫩肉已剔好,摆成花瓣状,蘸一点鲛人族秘制的蓝焰酱,又辣又鲜美。 “阮阮,来尝尝这个。” 他拿起一片月珊瑚糖,她期待地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瞬间甜得眯起眼,好似可爱的月牙儿。 “看来喜欢这个,那我传讯让兄长去坠星海渊的珊瑚林多摘一些回来。” 他说得轻巧,绡月海国人人都知道,那坠星海渊珊瑚林是禁区,也就只有海皇和灵帝陛下敢去那边摘月珊瑚糖当零嘴了。 “嗯,喜欢。” 阮轻舞点点头,小脸上尽是满足之色。 “阮阮,我们绡月海国有个规矩。” 月沉璧忽然牵住了她拿点心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喂食者有权索取报酬。” 她懵懂疑惑地看向他时,他已俯身舔走她指尖的糖霜。 “比如——这样。” “那我也要向笙笙,索取报酬。” 阮轻舞咬着一片雪塔茶花的花瓣,喂到了他的唇畔。 执子之手 第94章 星陨平原 天剑秘境幅员辽阔,广袤无垠,内部自成一方小世界。 归墟剑峡、寒芒涧、风啸剑谷、逆峰山等试炼之地星罗棋布,蕴藏着无数天材地宝和剑道碎片。 这里既是天剑阁剑修的修行圣地,也是文渊阁新生们搜集材料的宝地。 由于秘境长期处于沉睡状态,前人对这里的探索十分有限,许多区域都被无法穿透的迷雾所笼罩。 而此刻,随着迷雾渐渐消散,一个全新的未知世界正在向众人敞开。 “学宫的新生训练任务越来越变态了啊!戴着封灵镯,居然还搞随机传送!” “这还是我们运气好,只是被传送到这片星陨平原了,如果被送到什么险地,可不就凉了吗。” “大不了就摘了封灵镯呗!又不是焊在手腕上的!谁还没泡过孽尘池?” “说的也对,现在估计只有天族太子和海族使者,没有体验过孽尘池滋味了。” “听说原本南域明月只是路过孽尘池,结果被狐族那位拉下水了。” “你们真是什么瓜都有啊?” “拉人下孽尘池,什么仇什么怨啊?” 云上学宫人人闻风丧胆的孽尘池,永远是新生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此刻,新生们已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三三两两地开始安营扎寨。 夜幕低垂,墨玉般的苍穹被无数剑气割裂,亿万星辰倾泻而下。 星陨平原上,一根根剑形石柱巍然矗立,散发着苍凉的荒古气息。细长如剑的星痕草遍布平原,叶脉间流淌着星辰之力,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荧光。 萤火星虫掠过草尖,点点蓝光如散落的剑芒,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蜿蜒星河。 平原上帐篷林立,篝火点点。天剑阁首席裴临渊在此建立了临时营地。他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非白,你来了。” 凭借着双生子特有的感应,裴衿墨第一时间与兄长汇合。他展开一卷星图,上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分散在秘境各处的新生。 “哥,情况有变,天剑秘境的迷雾区开启了。” 裴衿墨神色凝重。 “现在的秘境对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必须通知所有新生解除封灵镯。” 裴临渊点头。 “为保万全,我们要在星陨平原布下大阵,建立安全区。” 作为此次训练的总负责人,两位首席当即决定动用权限向全体新生传讯。 “云上学宫天剑阁新生听令,我是天剑阁首席裴临渊。” 沉稳有力的声音,通过首席令传入每位新生神识。 “天剑秘境突发异变,所有人立即解除封灵镯,速至星陨平原集合。重复,立即解除封灵镯。” “剑悬日月,光照山河!” 随着这声号令,裴临渊挥动止戈剑,一道霸道剑气直冲九霄,如定海神针般屹立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裴衿墨也通过文渊阁首席令发出通告。 “文渊阁全体新生注意,我是首席裴衿墨。秘境发生异变,请立即解除封灵镯确保安全。星陨平原已建立营地,若迷失方向,可循苍穹之上的薪火灯指引。” 一盏莲瓣状薪火灯腾空而起,高悬于星陨平原上空。 无数金色符箓在空中交织,化作守护结界笼罩整片平原。这盏传承之灯象征着云上学宫的道统,灯焰不熄,文脉永续。 “我就说训练不会这么危险,原来是秘境出问题了。” “终于能摘掉这该死的封灵镯了!” “重获灵力的感觉真好!” “明天组队出去探险吧!我们剑修需要阵法师和炼丹师!” “御兽师求组玉鉴师……” 解封后的新生们一扫先前的谨慎,个个意气风发,眼中燃起少年热血,仿佛天地之大,任其驰骋。 裴衿墨立于剑柱之上,天青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天符殿神符师与万法殿阵法师负责布置灵光护界阵;焚丹殿炼制解毒丹;造物殿修建防御工事;听弦殿与伏龙殿负责守夜警戒;天机殿与星罗殿轮流占卜;丹青殿点墨成兵护卫营地。” 有了文渊阁首席裴衿墨坐镇,新生们彻底安下心来。这位平日里君子如兰的儒雅公子此刻终于展露锋芒,举手投足间尽显首席风范。 “天剑阁所属,即刻清理星陨平原。” 裴临渊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在夜空中回荡。 “我要这里——成为我们最坚固的堡垒。” 他话音未落,手中止戈剑已然出鞘。一道璀璨剑光划破长夜,在星空中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剑痕。这道剑痕如同分界线般,将整片平原一分为二。 随着他一声令下,天剑阁新生们纷纷行动起来。 剑光如雨,在平原上交织成网。那些蕴含着星辰之力的剑形石柱被重新排列,构成一个巨大的剑阵雏形。每一根石柱都被注入了精纯剑气,在夜色中散发着熠熠光辉。 裴衿墨见状,唇角微扬。他广袖一挥,无数金色符文从袖中飞出,如群星般点缀在剑阵之间。这些符文与剑气相互呼应,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结界。 两阁首席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主守。 剑阵与符阵相辅相成,在星陨平原上构建起铜墙铁壁般的防御体系。 新生们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真正见识到两位首席的实力。 “不愧是裴神啊!” “这才是首席真正的实力吗?” “难怪他们可以成为我们的教官。” “真的厉害啊!” “两位王爷不仅仅是实力强,身上更有领袖之气。” 夜阑更深,星陨平原却亮如白昼。 剑气与符文交相辉映,将整片营地笼罩在璀璨的光芒之中。 薪火灯的焰火不熄,新生们终于可以安心休整,为明天的探索养精蓄锐。 而两位首席立于高处,衣袂翻飞,宛如两尊守护神,默默守护着这些还未成长起来的新生。 在星光与剑辉的交映下,这对双生兄弟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他们那份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已然深深烙印在每个新生心中。 星陨平原 星陨平原的夜风很冷,裴衿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乌木沉香珠,月光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淡淡阴影。 “不知道轻舞在哪里?” 素来从容的声音里罕见地透着一丝紧绷。 “其他新生还能摘封灵镯自保,可她——” “非白不必忧心。” 裴临渊屈指轻弹剑锋,清脆的剑鸣荡开凝重的气氛。 “学宫令牌自有护主之能。”他仰头望向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唇角微扬。 “她可是一柄绝世神剑,岂会折在这点风霜里?” 裴衿墨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些许。 “也是,还有裂空蝶守着她。” 话音未落,却见兄长忽然转身,白色剑袍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度。 “说起来……” 裴临渊指尖抵着剑格,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弟弟。 “白日你送她去月下竹苑时,神识波动都快引发灵力失控了。” 他凌厉如寒星的眸子微微眯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平原上的星痕草突然无风自动。 “只是问了句……” 裴衿墨天青色广袖轻拂,惊散了草尖凝聚的露珠。 “她可愿与我们兄弟共结连理。” “铮——” 止戈剑突然出鞘三寸。 裴临渊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向来沉稳冷酷的声音罕见地变了调。 “裴衿墨你——” 玄铁剑鞘深深陷入泥土,他闭了闭眼。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哥觉得我会拿这种事说笑?”裴衿墨抬手接住一片飘落在空中的银色树叶,叶脉在他掌心碎成星辉。 远处的新生们突然集体打了个寒颤,明明灭灭的篝火“噗”地熄了大半。 裴临渊深吸一口气,剑穗上缀着的双生玉佩叮当作响。 他这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所以她……怎么答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拒绝了。” 悬在空中的薪火灯突然晃了晃。 裴临渊突然很想把弟弟按进孽尘池泡上三天三夜,但更让他心口发闷的是接下来这句。 “她——看不上我们。” “……” 整片星陨平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巡逻的画灵卫突然集体转向,朝着风啸剑谷的方向疾驰而去。画魂师们怕自己听到的太多,要被灭口。 裴临渊缓缓收剑归鞘,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弟弟肩上,却在下一秒突然发力。 “裴衿墨。” “轻舞没一剑刺死你,算她脾气好。” “嗯。” “下次发疯,别带上我。当你哥,我真是三生——有幸!” “哦!” “找到轻舞,你负责把她带回来。” “好。” 裴衿墨心念一动,银白灵鸢自他掌心振翅而起。 “去吧。” 他轻点鸢首,让银白灵鸢记下他衣袂之上阮轻舞残留的气息。 “带她回来。” 玉铃叮咚,灵鸢化作一道流星划破夜空,羽翼掠过星辉如泪。 而在远处的风啸剑谷,紫夜冥独自坐在悬崖边,四周只有呼啸的狂风和冰冷的月光。 紫夜冥 “说好的不见不散呢?人都去哪儿了?” 他嘀咕着,仍惦记着与阮轻舞的约战。 摘掉封灵镯的魔族太子爷暗自发誓,一定要让那个小坏包知道谁更厉害。 “她不来找我,我就去找她。” 紫夜冥感应着队友的位置,身形化作一团紫雾消失在夜色中。 不多时,他遇见了司离。 “小殿下,要不要一起去找阮阮?” 紫夜冥问道,虽然他知道这位孤僻的殿下很可能拒绝。 “嗯,一起。” 司离感应到了阮轻舞所在的方位是北面,他们之间有契约联系,他寻她自然不用绕弯路。 “不知道潮笙在哪里呀?我们先找阮阮吧!她肯定吓坏了。” 紫夜冥正要往前飞,就被司离阻止了。 “她在北面。” 司离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确定?” 紫夜冥问了一句。 “嗯。”司离点头。 紫夜冥也没有多问,冥界的小殿下,自有他的寻人手段。 紫光一闪,一艘通体紫玉雕琢的天魔御风舟就出现在他们身前,舟身刻满风系魔纹。 “既然有方向,那就乘御风舟过去。” 司离闻言坐上了天魔御风舟。 下一刻,御风舟飞起,无声无息,如一阵幽风掠过。 “阮阮,等本殿下来找你吧!潮笙就往后排一下。” 此时,他心心念念的两个人,正在鲛绡云轿之中抵死缠绵,浑然不知天地何物。 如雾的帘幔遮挡了他们的身影,只有一声声低吟轻喘飘出,很快就被更炽热的吻尽数吞没。 “阮阮——专心点——” “可是——身份令牌有神识传音。” “这个时候——不要想别的人,想我——” “嗯——” 第95章 千漩剑狱 千漩剑狱的极北海域,白沙如雪,万剑沉寂。 鲛绡云轿内,如雾的绡纱帘幔轻轻摇曳,折射出七彩波光。 细碎的水钻和珍珠散落一地,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千漩剑狱的潮声里,藏着鲛人最柔软的私语。 鲛绡云轿之中,风雨初歇。 “笙笙,怎么如此爱哭?你可真是个小哭包!” 阮轻舞指尖轻抚过月沉璧泛红的眼尾,尾鳍不自觉地缠上他的手腕。 月沉璧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点她鼻尖。 “阮阮要不要听听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指尖凝聚着细小的水泡,将散落的珍珠一一包裹。 “小没良心的,我是开心才掉眼泪,不是爱哭。” “和阮阮一起,我心生欢喜。” “怎地,到了你的口中,我就成了小哭包?” 珍珠在水泡中轻轻旋转,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月亮。 “这每一颗,都是为你动情的泪。” 他取出一个雕琢精致的小提篮,将珍珠小心收好,还搭配了一枝月白海中花,递到她面前。 然后又仔仔细细地将泪钻搜集好,妥帖地藏在心鳞之下。 “就这么喜欢我的眼泪?” 阮轻舞接过小提篮,尾鳍轻拍鲛绡软垫。 她的鳞片在微微发烫,触碰时会轻轻颤动。 赠卿明珠 “嗯,喜欢。这些都是阮阮为我而落的。” 月沉璧的声音温柔似海底最轻缓的洋流,指尖抚过她微红的眼眶,轻柔地好似花间的露珠。 “只是已经足够多了,看阮阮哭红眼——我心疼。” 他的话音未落,阮轻舞忽然凑近,带着雪玉山茶花的清甜,在他轻颤的眼睫落下一吻。 “为笙笙哭,我甘之如饴。” 她声音软糯,尾鳍鳞片微张,泛起粉色的光泽。 “我的小珍珠,全都送给阮阮,我只为阮阮掉小珍珠。” 月沉璧颈间红痕在鲛纱衣领间若隐若现,餍足地眯起眼睛。 “笙笙帮我挑最美的六颗。” 阮轻舞取出紫鸾古琴,琴身流转淡紫光晕,七个凹槽中已嵌着一颗珍珠。 她指尖轻拨琴弦,清越琴音荡开涟漪。 月沉璧认真挑选,每颗珍珠都在掌心停留片刻才嵌入琴身。 紫鸾古琴的七颗珍珠,在海底泛着莹润的光。 阮轻舞指尖拨过琴弦,尾鳍无意识缠住月沉璧的手腕。 “真好看,谢谢笙笙呀!紫鸾的音色更清透了。” 阮轻舞爱不释手地抱着紫鸾古琴,轻轻抚摸着每一颗圆润漂亮的小珍珠,满心的喜悦。 “是不是因为嵌了笙笙的眼泪?” 她忽然歪头看他。 “是阮阮弹得好。” 月沉璧轻笑,握住她乱动的尾尖,她的鳞片泛起了蜜桃色的光晕。 “剩下的小珍珠,我要用来装点大贝壳。” 阮轻舞满眼期待。 “哪里的大贝壳?不是已经把贝壳送给我了吗?” 月沉璧好奇地看她。 “这片海域这么大,我再挑一个大贝壳,放在我的明月宫。” 阮轻舞倚在云轿边,指尖轻点轿帘,目光掠过海底白沙间沉睡的古剑,望向更远处幽蓝的海域。 “为我准备的?” 月沉璧闻言,指尖微顿,抬眸看她。 “自然是给这世间最好看的鲛人的。” 阮轻舞回眸,眼底笑意盈盈,像是揉碎了海底最温柔的月光。 “可——我不是世间最好看的鲛人。” 月沉璧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道。 “从前是我哥哥,现在最好看的是阮阮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粉紫渐变的长发上,声音轻了几分。 她的发色柔软,粉色如初绽的珊瑚,紫色似深海幽光,与他兄长月满衣的冷冽截然不同。 那人发色深紫如夜,粉意只作点缀,像是暗潮里浮动的血月。 她是因他的鲛珠而鳞化,觉醒了他血脉里潜藏的温柔,却也染上了几分他兄长的影子。 阮轻舞忽地倾身,指尖轻点他的眉心。 “在我心中,笙笙就是最好看的!所以——” “这贝壳就是为你准备的!别人抢不走。”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笃定。 她收起了紫鸾古琴,尾鳍轻摆,带起串串气泡。 “只是……为什么一见笙笙,我就忍不住想靠近?我是不是生病了?” 她的每一片鳞片,此刻都溢出了甜香,像海风混着蜜糖,让周围小鱼都晕乎乎地打转。 “阮阮别怕,这是成年鲛人的发热期。” 月沉璧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抚她发热的鳞片。 她的体温升高时,周身会浮起细小的气泡,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光晕。 当潮汐染上体温,连海浪都学会脸红。 “那笙笙从前……”她声音闷在他胸前。 “遇见阮阮之前,我都是独自熬过去的。” 月沉璧的唇贴在她耳畔,嗓音如清泉淌过海底的细沙,温润又低缓。 “笙笙很能熬嘛!这感觉好难受——” 阮轻舞戳他锁骨上的红痕,眼神湿漉漉的看着他。 月沉璧捉住她作乱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尖,安抚着她初次体验鲛人发热期的不安。 “碰到阮阮之前……那些都不算发热期。” 他声音低下去,像是潮汐退去时最后一声轻叹。 “现在,阮阮不用忍着,你有我——” 月沉璧垂眸,指尖抚过她泛红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是海底最温柔的暗流。 “只要你需要,我就是你的。” “笙笙真好!” 阮轻舞靠在他的身边,就觉得体温没那么高了。 她控制着寒息,让体温降下来,却无法令躁动的情绪平复。 “我弹琴给阮阮听。” 月沉璧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难受,手中光芒一闪,银月琴就出现在眼前。 他抱着银月琴,缓缓地拨动琴弦,弹奏出悦耳动听的乐声,好似水流潺潺而过,令人心神宁静空灵。 阮轻舞听着他的琴声,真如他一般温柔,让她几乎都要醉在他的脉脉眼波之中了。 “果然是美色误我,身份令牌的传音都忘记去听了。” 她将神识融入身份令牌,就听到了裴衿墨的声音,得知了解除封灵镯和星陨平原汇合之事。 她摘下了手腕上的封灵镯,收入了空间之中。 虽然它无法封住她的灵力,但这个秘密可不能被人知晓了。 她也与大家一样,将封灵镯解除,才不会显得太过特殊。 “我们要去跟他们汇合吗?” “等探寻过这片海域再去吧!阮阮不是要再挑个大贝壳吗?我陪你一起选。” 月沉璧一边弹琴,一边让鲛绡云轿往贝壳多的地方前行。 得知了海皇陛下的想法,水母群就托举着鲛绡云轿,朝着另一片海域前行。 与此同时,千漩海狱之上,苏大剑主一头扎进了水中,如一道流星般坠入深海。 在他身后,铺天盖地的银鱼群呼啸而来,鱼鳞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宛如千万柄利剑破水而至。 这片极北禁区,人族踏足,十死无生。 上方是数千道狂暴的水龙卷,禁空结界封锁天穹,下方是无尽漩涡,能将人绞成碎片。 他只能往海底深处逃。 “真是要命!这些鱼也太难缠了?” “不会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于是,当他带着那遮天蔽日的银鱼狂潮,一路狼狈下潜时。 迎面撞上了一顶鲛绡云轿。 轿中,阮轻舞正懒洋洋地倚着软垫,指尖捏着一枚月珊瑚糖,漫不经心地听着银月古琴的悠扬曲调。 她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鳞片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身上那件织月衣裳遇水不湿,在幽暗的海底自生莹辉,交领广袖如朦胧水雾,腰际收束似浪花堆雪,后摆舒展若流云舒卷。 美得像是一轮坠入深海的明月。 深海明月 她抬眸,恰好对上苏大剑主惊愕的目光,以及他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银鱼大军。 唇角忽地扬起。 “哟——苏大剑主,出行排场这么大呀?” 她笑起来时,像是海底最温柔的月光忽然有了形状。透如琉璃的眸子倏然亮起,宛如阳光穿透海面时折射出的粼粼波光,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天真,连尾音都浸着甜津津的调侃。 苏大剑主:“……” 银鱼群突然急刹,齐刷刷转向,逃命似的四散奔窜。 “呵——” 月沉璧在云轿后轻笑一声,指尖拨动琴弦,惊走了最后几条愣神的银鱼。 第96章 沧海拾贝 “小——小月亮?” 天剑阁主苏衔酒以神识传音,完全没有料到,在这幽蓝的剑狱海底之下,会遇到阮轻舞。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是鲛人吗? 他第一眼差点没有认出她来,真的美得令人失魂。 难怪他师弟那么一个守财奴,居然舍得把流月绫纱送出去。 只是这小丫头怪狠心的,定情信物都收了,却转头就将他家师弟无情抛弃了。 这种心狠的小姑娘,合该是他们天剑阁的! 无情好啊!最适合练剑了! “嗯,是我。” 阮轻舞微微一笑,看到苏大剑主如此模样,也有些意外。 这位素来潇洒不羁的天剑阁主此刻狼狈不堪,他束发的玉冠早已不知所踪,墨发在水中四散飘舞,一袭白衣被银鱼群撕扯得褴褛不堪,活像被暴雨打落的残荷。 “以苏大剑主的实力,怎么会被那些小鱼追得这么——狼狈?” 她手掌一抬,一旁拱卫的银鱼群中,就有一条最小最可爱的小鱼儿,游到她的掌心之上,翻出了白白嫩嫩的小肚皮。 那乖巧可爱的样子,丝毫无法跟刚才那一群,气势恐怖的银鱼群,联系在一起。 这真是同一个品种吗? 苏衔酒嘴角微微抽了抽,它们待人区别怎么那么大? 所以,他这一天的亡命之旅,算什么? 算他倒霉吗? 苏大剑主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样子,立刻布下了一道隔绝结界,去换了一身白衣,整了整银色发冠,重新恢复了以往的风流倜傥。 天剑阁主,苏衔酒 “银鱼若见血,就不死不休了。苏剑主,倒是懂得趋利避害。” 月沉璧停下抚琴,撩开了绡纱帘幔,腕间冰晶镯碰出清越声响。 “阮阮,别吃太多糖,晚些要不舒服了,喝点海月泉。” 他无奈地看着她,怎地叫他如此放不下心。 苏衔酒之前就感应到轿中有人,没有无礼地擅自查探,如今看到是海国使者。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默默为自家师弟点了三炷香。 这哪是挖墙脚? 分明是在玄铁板上绣花! 海族这位使者,这长相和气质,当真是神仙一般的玉人。 整座云上学宫,也只有云端那位尊上,才能与之相较了。 “师弟这是真的没戏了啊!人家浓情蜜意的,就算师弟是天下第一炼器师,也没法硬融吧!” 他只是默默同情了师弟三秒,而后就果断将他抛之脑后了。 只要新欢足够好,没有旧爱忘不了。 他们天剑阁,还能不比文渊阁强? 这个新欢,他当定了! “小月亮,要来我们天剑阁吗?本阁主亲自教你。” 苏衔酒对于挖小月亮的念头是非常强烈的,才脱离了生命危险,就第一时间展开挖月大业。 不愧是苏大剑主,有这行动力,做什么不能成功呢? “不了,我喜欢当炼器师。” 阮轻舞的回答,让苏衔酒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一下子都没了用武之地。 好吧,他有不成功的事情了。 至少在挖月大业上,失败的队伍,已经可以从南域圣山,排到了万疆城门口。 “你——你喜欢当炼器师?” 他几乎不敢想象,她这小胳膊细腿儿的,抡着大铁锤的画面。 简直太炸裂了。 她执剑的时候多好看啊! 为什么想不开去抡铁锤? “嗯。” 阮轻舞点头,尾鳍一摆便荡开三道暗流。 “我是不会去天剑阁的,你放弃吧!不用游说我!” “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你的剑道天赋那么好,你这体质,还是无垢剑体,天生就适合走剑道的。” 苏衔酒整个人都麻了,她怎么油盐不进啊? 是他没有楚随舟长得帅吗? 他好歹也是一表人才,风流潇洒,不至于,一点姿色都没有吧? 他怀疑楚随舟就是靠着美色,把小月亮拐骗到造物殿的。 “对,苏大剑主,您说的都对!我自然知道自己是无垢剑体,天生适合走剑道。” 阮轻舞开口说道。 “但是,我这个人呢,就喜欢有挑战的。剑道太容易了,我唯一不会的,只有炼器了。来学宫自然要学我不擅长的,除了炼器之外,我没有不会的。” “你认真的?” 苏衔酒听到她想当炼器师的理由,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别人都选擅长的,她倒好,专挑不会的。 还有,什么叫做除了炼器,其他都会的? 骗人的吧? 他不知道,对于过目不忘,悟道茶当水喝的小月亮而言,并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苏剑主,请让一下,我们要过路。” 月沉璧的声音如深海暗流般缓缓荡开,修长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鲛绡云轿的帘幔上。 “你们要去哪里?” 苏衔酒侧身让开半步,却仍不死心地追问。 “前面。” 阮轻舞的尾鳍轻轻一摆,整个人已如游鱼般滑出云轿。 她粉紫色的长发在深海中散开,像是一朵绽放的珊瑚花。 冰莲贝海 “好美的一片贝壳海!” 前方那片贝壳海在幽蓝的水光中,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数以万计的星纹贝壳铺满了海底,宛如星河坠落,又如乱玉碎雪。 阮轻舞欢快地穿梭其间,鱼尾带起的水流让星纹贝壳轻轻翻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笙笙,这里好多贝壳呀!” 她回眸一笑,眼中的光彩比最璀璨的珍珠还要夺目。 指尖轻点过一个个贝壳,像是在寻找自己的宝藏。 月沉璧收起鲛绡云轿,长袖在水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他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道欢快的身影,突然身形一闪,从珊瑚丛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贝壳。 “这一个不错,适合阮阮。” 他将贝壳递到她面前,贝壳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晕,内里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这个也好看!” 阮轻舞从一堆贝壳中挑中一个巨大的砗磲,贝壳内壁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我要带回明月宫,以后笙笙来的时候,就有大贝壳床了!” 她将大贝壳收入空间之中,露出了心满意足之色。 苏大剑主以为他们是来这里寻什么机缘大造化,结果,是来捡贝壳的! 他如遭雷击。 苏衔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手中的醉星河都沉重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望了望远处有闲情逸致拾贝的两人,终于长叹一声。 “这年头,连千漩剑狱都成了谈情说爱的地方了么?” 这口狗粮,吃得他猝不及防,甚至还有点撑。 年轻人的世界,都这么任性的吗? 谁好人家在千漩海狱捡贝壳的? 偏偏他们在这里闲庭信步,当真是惬意,说不出的好看唯美。 “哗啦啦——” 见到苏衔酒不在海皇陛下的身边,银鱼群又疯了一般追上他。 “……” 看来这狗粮,他今日非得尝一尝咸淡不可! “你们等等我啊!别丢下我——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他身影一闪,御剑疾驰,衣袍翻飞追上了他们两人。 无论他这个灯泡有多亮,他都必须三人行! 月沉璧眸光一冷,指尖微动,尾鳍已蓄势待发,只想一尾巴把他拍进银鱼群里。 “呵呵——” 阮轻舞听到苏大剑主的话,笑得格外嫣然。眸中波光流转,像是海底最璀璨的珍珠。 银鱼群:这三人行,我们到底追还是不追? 阮轻舞一路上,挑拣着精致的小贝壳,寻到了一个小小的幽蓝色琉璃贝。 她用月华之力凝聚成丝线,将漂亮的小贝壳,要来了几颗她的泪钻,跟小珍珠穿在一起,做了一条手链,亲自为月沉璧戴上。 “回礼。” 他给她一个大贝壳,她还给了他一个小贝壳。 “阮阮,我很喜欢。” 月沉璧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目光温柔。 冰晶莲花 幽蓝海水之中浮沉着无数冰晶般的花朵,形似莲华,却比陆上莲花更剔透三分。 阮轻舞指尖轻点其中一朵,花瓣便如琉璃盏般层层绽开,露出内里流转的月华光晕。 “笙笙,你看——” “此花名唤寒绡莲,千年才开一次。一旦开花,就成为永恒,只要在海水之中,就永不会凋谢。” 月沉璧垂眸,见那冰晶花瓣上凝着细碎银辉,似雪又似星,便温声道。 “不对。” 苏衔酒突然插话,醉星河挑起另一朵冰莲花。 “我们天剑阁典籍记载,这叫剑魄莲,是古剑精气所化。这可是难得的炼器材料,只是离开海域就会消散,很难保存。” “这有何难?将这片海域,一起收了便是。” 阮轻舞尾鳍轻摆,指尖在海水中划出一道莹蓝弧光。 月沉璧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见整片冰莲贝海骤然一颤。 数以万计的星纹贝同时翻面,露出虹彩内壁;无数剑魄莲冻结成冰晶铃铛,叮叮当当悬在半空。 海水像被无形的手拢起的绸缎,连带着银鱼群惊起的泡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底只余下光秃秃的礁石,和两个呆立的身影。 “这不就保存起来了吗?” 她笑得明媚。 苏衔酒只觉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谁家空间这么大的? 连海都能打包走? 最重要的是,小月亮的神识如此恐怖吗? 并不是说空间大就行的,如果神识不能覆盖整片海域,将它包裹起来,是无法将它收入空间的。 “正好我的小沧渊,还缺一片海玩耍,这片冰莲贝海就很不错。” 阮轻舞眼中浮起了温柔之色。 “沧渊是谁?” 月沉璧的声音很轻,目光却带着几分紧张。 “我养的小白鱼呀。” 阮轻舞的话,让月沉璧的眸子暗了暗。 “阮阮——还有别的鱼要心疼呢!来天剑秘境,还特地回家接的那条吗?”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 “笙笙,不委屈,我心疼他,也不耽误我喜欢你呀!” 阮轻舞心念一动,在海中玩耍的小白鱼,就破浪而来,瞬息之间飞奔而至,扎进了她的怀里。 小白鱼鳞片边缘泛着幽蓝色冰晶光晕,吧唧一下掉进她掌心,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月沉璧,朝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噗”地吐了他一脸泡泡。 月沉璧:“……” 苏衔酒:“……” “你们鲛人——连条鱼的醋都吃?” 苏衔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 第97章 鲲鹏幼崽 “对了,既是我们一起遇到的剑魄莲,那么,见者有份!” 阮轻舞掌心之上,浮现出两个漂亮的琉璃坠子,里头有微缩的海浪在翻涌,冰晶莲花在沉浮。 她让星泪以空间凝固之术,封存了海水和剑魄莲,递给了月沉璧和苏衔酒。 “哇!我也有份啊!” 苏衔酒非常吃惊,他指尖轻点琉璃坠,里头微缩的海洋泛起细碎浪花。 可以看到剑魄莲,在琉璃坠中盛放,末端还有玉珠流苏,精致极了。 素来狂放的苏大剑主,第一次收到这么精致的礼物,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但他实在太穷了,这送到手上的剑魄莲,对他几乎是雪中送炭。 “阮阮,琉璃坠很好看!” 月沉璧将漂亮的琉璃坠子,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他发现了琉璃内部,还以神识雕刻了笙笙两个字,顿时惊喜不已。 阮阮送给他的,是跟旁人不一样的。 里面藏着她对他世间独一份的温柔。 有了这个认知,他的心情瞬间就飞扬了起来。 冰晶琉璃坠 “谢谢小月亮!” 苏衔酒将琉璃坠挂到了醉星河的剑柄上当剑穗,他素来行事不羁,活得也是潇洒随意,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善意。 这凝灵之术,对空间规则理解要很深才能做到。 小月亮还真是手段通天。 “主人,他是谁呀?是主人新养的鱼吗?他身上有主人的气息。” 小沧渊奶声奶气地问道。 “主人,沧渊不是你唯一的鱼吗?” “哎呀,小沧渊吃醋了。这是笙笙,你不能凶他哦!” 阮轻舞轻笑,指尖逗弄着小沧渊的小脑袋。 “哦!” 小沧渊应了一声。 “小沧渊。” 月沉璧盯着那条在阮轻舞指尖撒娇的小白鱼,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小沧渊似乎察觉到危险,尾鳞一抖,立刻钻回阮轻舞的袖中,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看。 “笙笙?” 阮轻舞歪头,伸手想碰他的手腕,却被他轻轻避开。 “原来阮阮平日,都是这般唤它的。” 月沉璧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倒是比唤我亲近些。” 阮轻舞一怔,随即失笑。 “笙笙,你该不会——真的吃他的醋吧?” “他还是个鱼宝宝。” “好啦!我们笙笙可是海族之皇,眼里装的是星辰大海,不会连一条小鱼都容不下,对吧?” 她温柔地哄着。 “嗯,阮阮说得没错,那我来帮你养这小鱼,好不好?” 月沉璧眸子微垂,长睫掩住眼底暗涌。 原本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他见她连一条小鱼都温柔呵护着,觉得她好可爱。 可现在,他竟然连一条鱼的醋都吃了。 小沧渊:“……???” 苏衔酒听到阮轻舞提到月沉璧是海族之皇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灵界这是派了一位神尊过来! 说好的年轻天骄交流呢? 怎么尽出妖孽变态? 难怪千漩狱海他们跟玩儿似的,这不就是海皇陛下回家了吗? 那凶残的银鱼见到海皇,乖巧的跟狗腿子似的。 敢情,小月亮这是当上海后了? “主人,不要啊!我只想跟着主人!” 小沧渊可怜兮兮地说道。 “小沧渊乖——” 阮轻舞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抚了他的情绪。 “阮阮,我是不是不够好?不值得你钟意我。” 月沉璧眸子一黯,漂亮的冰蓝眸子,瞬间涌起了丝丝水雾,宛如流云浅月,望向了阮轻舞。 那张完美无瑕的俊颜,染上了三分忧郁轻愁,七分脆弱破碎,真叫一个我见犹怜。 就算是铁石心肠,都要化作绕指柔了。 笙笙 “笙笙,别否定自己,你特别好,特别温柔,特别值得。” 阮轻舞将小沧渊往旁边一放,当即牵住了他的手,温温柔柔的安慰道。 “我对笙笙的喜欢,何止钟意二字。” “笙笙想帮忙养小沧渊,那就把他放笙笙那边养着,好不好?” “嗯。”月沉璧温柔地点点头,冰蓝的眸子瞬间又浮起了亮晶晶的光芒。 “……”小沧渊。 “……”苏衔酒。 一人一鱼,呆若木鸡。 这一波,他在大气层。 学不会,真的学不会。 那一个百转千回的目光,就足够他们俩学一辈子了。 “师弟,输得不冤啊!” 苏衔酒感叹了一句,就那动不动就放火烧他的炸药桶师弟,怎么跟人家温柔如水的海皇比? “主人——” 小沧渊正想扑向阮轻舞,却被月沉璧指尖流转的水流轻轻托住,悬在半空。 “沧渊——不可以。” 月沉璧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冰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警告。 “接下来,你跟着我,别动不动往阮阮身上扑,你要学会做一条矜持的鱼。” “啾——” 小沧渊委屈地摆了摆尾鳍,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阮轻舞,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其实……让笙笙帮忙看看也好。” 阮轻舞伸手点了点小沧渊鼓起的腮帮,笑眼弯成月牙。 小沧渊立刻就蹭着她的指尖,开始撒娇。 “这孩子一直长不大,许是我养的方式不对。毕竟——” 她顿了顿,颊边梨涡更深。 “我也是头一回养鲲鹏呢。” “卧槽!这——这玩意儿?鲲鹏?” 苏衔酒惊得差点把佩剑都丢出去了,他瞪大眼睛盯着那条巴掌大的胖头鱼——圆滚滚的身躯,琉璃似的眼珠,此刻正无辜地吐着泡泡。 这憨态可掬的小东西,竟是《万妖录》里翼若垂云、搅动四海八荒的洪荒神兽? “沧渊——是小鲲鹏?” 月沉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作为统御四海的海皇,他比谁都清楚“鲲鹏”二字的分量。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这是连天龙族都要俯首的太古霸主,如今竟以幼崽形态……在阮轻舞掌心撒娇? “沧渊,给笙笙看看你的本源。”阮轻舞轻声哄道。 “啵!”小银鱼突然吐了个七彩泡泡。 下一瞬—— “轰!” 洪荒凶兽的威压如天倾地陷般爆发,千漩海域的怒涛瞬间凝滞,漫天水龙卷冻结成冰雕。 深海万丈之下,巨鲸哀鸣着沉入沟壑,群鱼如雨点般坠向海底。 连苏衔酒腰间的本命剑醉星河都自发嗡鸣,在鞘中战栗不止。 “倒是会挑时候示威。” 月沉璧的广袖被罡风撕开一道裂口。他凝视着仍在卖萌的小白鱼,忽然轻笑出声。 “这哪是幼崽?!” 苏衔酒望着那条甩尾巴的小白鱼,声音都变了调。 “分明是个活祖宗!” 小沧渊 第98章 桃花酒酿 “小沧渊,可以了。” 阮轻舞指尖轻点了一下,小沧渊才收敛了气息。 那令人窒息的洪荒威压顿时如潮水般退去,他又变成了一条无害呆萌的小白鱼。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讨好地蹭着她的指尖。 “笙笙,你怎么看?” 她抬眸望向月沉璧,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阮阮,鲲鹏乃天地灵物,不该困于方寸之间。灵界灵气充沛,更适合他成长。” 月沉璧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虽然本源无碍,但确实有些先天不足。” 他顿了顿,指尖泛起淡淡蓝光,探查着小家伙的脉络。 阮轻舞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等这次试炼结束,我们就去灵界好不好?” 她将小沧渊捧到眼前,与他四目相对。 “好。” 小沧渊甩了甩银光闪闪的雪白尾巴,突然一个猛子扎进她掌心,又探出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拇指。 虽然舍不得离开主人,但他更渴望变得强大。 等他真正成长为遮天蔽日的鲲鹏,就能永远守护在主人身边了。 “主人!” 小沧渊一个灵巧的转身,雪白的鱼尾在海水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他兴奋地绕着阮轻舞转了三圈,鳞片在幽蓝的海水中折射出细碎的星光。 “我在海底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山洞!里面有一扇会发光的古老大门!” 小沧渊骄傲地挺起胸膛,雪羽似的鱼鳍欢快地拍打着。 “我把整片剑海都探遍了,就属那里最神秘!” “根据天剑阁记载,秘境极北的千漩剑狱之中,有着一处上古仙藏,内有大造化。” 苏衔酒闻言挑眉,目光在小沧渊身上停留片刻。 说来有趣,在场众人中,竟只有这条小白鱼在认真探寻机缘。 他自是为了躲避银鱼大军追杀无暇他顾,但其他人呢? 想到此处,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阮轻舞。 不知小月亮今天可有收获? 阮轻舞这一天就忙着弄哭笙笙了。 可还有什么机缘及得上笙笙呢? “那就麻烦我们小沧渊带路了!” 阮轻舞话音未落,小沧渊已经欢快地在她掌心打了个转,雪白的尾鳍像一柄展开的绢扇,迫不及待地朝前方游去。 那雀跃的模样,活像个急着献宝的孩童。 “他倒是心急。” 月沉璧银蓝色的长发,在海流中轻轻飘散,宛如月华倾泻。 他疏朗动听的嗓音里,倒是也有几分爱屋及乌的温和。 调整好心态之后,他觉得阮阮说得对。 他可是海族之皇,怎能连她养的一条鱼都容不下呢? 这小鲲鹏若是成长起来,对她而言是好事。 “苏剑主,可还撑得住?” 阮轻舞随小沧渊向前游去,回眸时粉紫色的发丝如海藻般荡漾,眼中带着询问。 “尚能支撑片刻。” 苏衔酒苦笑着摇头。 他虽已臻至尊境,但终究不是海族,在这千丈深海之下,护体灵气已渐有不支之象。 月沉璧眸光微动,修长的手指在袖中轻捻御水诀。 霎时间,一道琉璃般的隔水结界将苏衔酒笼罩其中,剔透的气泡映着海底微光,折射出七彩斑斓的色泽。 苏衔酒略显诧异地看向月沉璧,这位看着温润实则疏离的海皇,竟会主动出手相助? 他自然不知,月沉璧此举,不过是为了杜绝阮轻舞万一心软,亲自为他渡气的可能。 毕竟他的阮阮,是那么温柔善良。 “多谢援手。” 苏衔酒御剑跟上他们,竟还有闲情从腰间取下酒葫芦。 仰首饮下一口时,琥珀色的酒液,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醉剑仙果真名不虚传,连在深海之中都不忘杯中之物。” 月沉璧的声音如碎玉投水,泛起细微的回响。 “哈哈,剑与酒,乃苏某平生挚爱。” 苏衔酒朗声笑道,手中酒葫芦轻晃,琥珀色的涟漪,恰似他眼中永不熄灭的灼灼光华。 “说来也巧,我对酿酒之道也颇有兴趣,改日定向苏剑主讨教一二。” 阮轻舞眼波流转,指尖轻轻拂过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巧玉葫芦。 那葫芦通体碧绿,隐约可见内里酒液轻轻晃动。 “倒真看不出小月亮还会酿酒。” 苏衔酒剑眉微挑,目光在她纤白如玉的指尖停留片刻。 “你若是来天剑阁,我教你剑法便是。这倒是头一遭,有人要同我讨教酿酒之道。” 他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眼前这位被世家娇养的大小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沾手酿酒这等粗活的人。 “苏剑主这就小瞧人了。” 阮轻舞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摩挲着玉葫芦上的纹路。 “在酿酒一道上,我自问还算精通,此前正好酿了几坛桃花酿,有机会请苏剑主喝!” “小月亮,有这份心气是好事,那改天我定要讨一杯尝尝。” 这话落在苏衔酒耳中,不免带着几分年少轻狂的意味。 他抿了口酒,笑意里带着几分前辈看后辈的宽容。 “我只尝过阮阮做的桃花酥,却还未有幸品过这桃花酿。” 月沉璧闻言眸光微动。 他想起那日在月下竹苑,阮轻舞亲手做的桃花酥,酥皮入口即化,内馅甜而不腻,至今想起仍觉唇齿留香。 “但阮阮酿的酒,定然是世间最好喝的,可要请我尝一尝?” 他声音清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笙笙布一个隔水结界。” 阮轻舞忽然开口说道。 月沉璧指尖轻点,一道琉璃般的结界将二人笼罩其中。 只见阮轻舞仰首饮下一口桃花酿,而后在苏衔酒惊诧的目光中,倾身吻上月沉璧的唇。 刹那间,馥郁的桃花香气在结界内弥漫开来。 那酒香清冽中带着甘甜,余韵悠长得令人心醉。 月沉璧俊颜微红,喉结轻轻滚动,将这一口佳酿尽数咽下。 “好喝吗?” 阮轻舞眨了眨眸子,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阮阮酿的桃花酿……当得起绝世二字。” 月沉璧声音微哑,冰蓝色的眸子里漾着罕见的柔情。 他撤去了结界,桃花酿的香气在海水中缓缓扩散,仿佛连游过的鱼群都为之沉醉,摆尾的节奏都慢了几分。 这醉人的酒香,丝丝缕缕渗入苏衔酒的隔水结界中。 他原本微醺的眸子骤然一亮,那夺目的光彩连深海都为之失色。作为嗜酒如命之人,只这一缕酒香,便知这桃花酿是何等绝品。 “小月亮……” 苏衔酒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手中的酒葫芦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要把阮轻舞腰间的玉葫芦盯出个洞来。 苏大剑主 “这酒——当真是绝世佳酿!” 他喉结滚动,声音都哑了几分。 “改天,定请苏剑主品鉴。” 阮轻舞的指尖在玉葫芦上轻轻打着转儿,那慢条斯理的模样看得苏衔酒心里直痒痒。 “改天?” 苏衔酒身形一晃,险些从飞剑上栽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指着月沉璧的方向。 “方才你家笙笙要尝,你二话不说就……” 他夸张地比划了个亲吻的动作,惹得周围鱼群都害羞地躲进了珊瑚丛中。 “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改天了?” 月沉璧银蓝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浮动,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阮轻舞的一缕发丝,眼底漾着几分餍足的笑意。 “那怎么能一样?那可是我家笙笙。” 阮轻舞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 苏衔酒急得直抓头发。 “改天到底是哪天?明日?后日?” “总不能等到明年桃花开吧——” 苏衔酒快要疯了,对于爱酒如命的他来说,最大的折磨莫过于此了。 “改天就是改天呀——” 阮轻舞突然噗嗤一笑,玉指轻掩朱唇的模样,活像只可爱的猫儿。 她故意晃了晃玉葫芦,那醉人的桃花香顿时又浓了几分。 “小月亮,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别折磨我了……” 苏衔酒痛心疾首地坐在飞剑上。 他原本当这丫头是在吹嘘,谁曾想——这酒香,这色泽,分明是世间难遇的佳酿啊! 海底的幽幽水光,映着苏衔酒生无可恋的脸。 忽然,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吓人。 “要不,我也当你家的吧!” “咱们年纪差也就十来岁,年纪大的会照顾人不是?你看我还会酿酒,会舞剑,会——” 苏衔酒为了这口桃花酿,堂堂醉剑仙老脸都豁出去了。 老实本分的苏大剑主疯起来,甚至连师弟的墙角都敢挖。 “苏剑主!” 月沉璧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银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方圆百丈内的海水瞬间凝结出细碎的冰晶,路过的银鱼群,直接被冻僵在原地。 “当着本皇的面……”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寒芒,“挖我的墙角?” 小沧渊在前面带路,都被冻在了水中,一脸懵逼地看向他们。 发生啥了这是? 第99章 苏大剑主 “我岂敢拆散佳偶!不过只想三人对月饮酒罢了!” 苏衔酒手中醉星河轻轻一震,萦绕在四周的凛冽冰晶瞬间消融于海水之中,他笑得一脸坦荡。 “何必如此小气?我不是来打扰你们的,是想把你们,变成我们。” “这个家多我一个,岂不更热闹些?” “苏剑主,要点脸。” 月沉璧都气笑了,瞬间挥散了他周身的隔水结界。 “人岂能为了一张不值钱的老脸,就辜负了绝世美酒?” 苏衔酒晃了晃空荡荡的酒葫芦。 都说苏大剑主是个老实人,但他疯起来可以不是人。 “小月亮,你看我都为你豁出去了,连被你家笙笙打死的风险都敢冒,就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酒痴么?” 苏衔酒是真的敢跟海皇陛下正面刚,都是神尊境,除了他家夫子,他苏衔酒可没怕过谁。 月沉璧周身的气息,霎时间更加危险。 阮轻舞微微一笑,指尖轻轻一挑,腰间玉葫芦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月沉璧的广袖之中。 这个动作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 她又从空间取出一只玲珑剔透的羊脂玉瓶,朝苏衔酒的方向轻轻一抛。 “用你最好的酒来换。” “妙极!” 苏衔酒眼前一亮,当即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坛陈年佳酿。 那酒坛身上“醉仙酿”三个鎏金大字在海底熠熠生辉。 酒坛稳稳飞向阮轻舞的同时,他迫不及待地拔开玉瓶塞子,自己用灵力凝聚了一个结界。 刹那间,馥郁的桃花香气在海水中层层荡开,连游过的鱼群都为之驻足。 “桃花清风软,醉露淡淡香!” 苏衔酒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得连剑眉都舒展开来。 他仰首饮下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醉剑仙·苏衔酒 “绝了!这酒香清雅,入口绵柔,回甘悠长,当真绝世!” 酒液在唇齿间流转,那馥郁的芬芳仿佛能渗入骨髓。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尝过如此琼浆玉露,往后那些所谓的美酒,怕是都要索然无味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紧,更加坚定了加入这个家的决心。 他不是来抢位置的,他只是让他们的位置,变成三人座。 毕竟成为小月亮的自己人,优先享有美酒权,这一点,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角余光瞥见月沉璧那护食般的眼神,苏大剑主暗自盘算:看来得背着这位醋坛子行动才行…… “笙笙~” 阮轻舞忽然凑到月沉璧耳边,指尖悄悄勾上他的掌心。 “晚上给你留了更好的……”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染红了月沉璧的耳尖。 “嗯——” 月沉璧假装镇定地反握住那只作乱的手,小声地回应了她。 他故意不去看她,余光里却都是她。 银蓝色的长发,在海水中轻轻浮动,掩不住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小月亮,你晚上给他留了什么更好的,就不能也偷偷给我一份吗?” 苏衔酒私下传音给阮轻舞,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醉意,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苏剑主,什么都想要,只会害了你。” 阮轻舞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有更好的酒,为什么不能跟我分享一下呢?我不白喝,教你独门剑法如何?就算你不入天剑阁也行……” 苏衔酒不死心地传音。 阮轻舞闻言突然转身瞥了他一眼,她发间一支水晶珠花,在幽蓝水光中轻轻摇晃,衬得眼底的笑意愈发灵动狡黠。 “可我晚上留给笙笙的——” 她传音时故意顿了顿。 “是我的吻。苏剑主,你也要?” “咳——!” 海底幽蓝的光晕中,苏衔酒整个人都僵成了礁石。 一串气泡从他张大的嘴边咕噜噜往上冒,活像只被雷劈中的鱼。 他手中的酒葫芦差点脱手,醉星河更是“铮”地一声插进了海底礁石。 几条灯笼鱼吓得四散逃窜,其中一条慌不择路,啪地撞在了他额头上。 “咳——这个就不必了,不必了。” 他布了个灵力结界,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召回醉星河,耳根红得能滴血。 连剑诀都掐不利索了,醉星河在他手里直打转。 他生平第一次被调戏了? 这小月亮真的是个妖精! 他家师弟怎么吃得消的? “呵呵——” 阮轻舞憋笑憋得肩膀直颤,鱼尾轻轻一摆,在海底划出银亮的弧线,游向了前方,忍不住笑出声。 老远还能听见她清脆的笑声,那笑声裹着细碎的气泡,在幽蓝的海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位苏剑主倒是有趣! 跟他们楚大阁主一样,好玩得很。 “主人,前面就快到了。” 小沧渊奶声奶气的声音,穿透幽深的海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海底深渊之中,一具庞大的巨龙骸骨被一柄通天彻地的古剑贯穿,静静地沉睡在黑暗的海水中。 那龙骨通体如玉,却布满了狰狞的裂痕,每一道缝隙中都流淌着幽幽萤光。 古剑剑身上缠绕着锁链般的符文,在漆黑的海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从这里穿过去,就会抵达那扇门。” 小沧渊的雪白鳞片在龙骨幽光映照下泛着银辉,他灵活地穿梭在龙骨之间,像一尾会发光的银鱼。 恐怖的龙威如潮水般涌来,若是神魂稍弱之人,恐怕瞬间就会被压得寸步难行。但这一行人中,苏衔酒御剑而行,月沉璧神色如常,阮轻舞更是如鱼得水,飞快地穿梭而过。 穿过龙骸剑渊的刹那,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巍峨的洞窟宛如一柄倒悬的巨剑,深深刺入海底断崖。 洞窟边缘垂落的赤红冰晶如利齿般森然,在幽蓝海水中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每一根冰晶内部都流淌着剑气凝成的金线,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剑心玄晶 “这是剑心玄晶!” 苏衔酒认出了洞窟边缘凝结的晶石,眸子顿时就亮了。 醉星河在他身侧发出清越的剑鸣,他指尖轻颤着抚上一根冰晶。 “剑心玄晶炼化之后,能让本命剑灵觉醒噬兵特性。” “青鸾神剑正好缺了此物。” 阮轻舞也浮起了兴趣。 噬兵特性,也就是吞噬其他兵器成长。 这片海域,最不缺的就是古剑。 如果青鸾神剑能够炼化剑心玄晶,那它就可以吞噬这片海域的古剑,为己所用。 “此物在外界,百年难觅一指之长,此处竟如密林。” 月沉璧修长的手指轻点,一道寒芒在指尖流转。 剑心玄晶极其罕见,只有在无数剑气凝聚之地,才可能偶然得之,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先取玄晶!” 苏衔酒已迫不及待掐起剑诀,醉星河化作流光绕着一根玄晶飞旋。 “这趟单是得此机缘,便不虚此行!” 他忽然想起自家师弟——天下第一炼器师楚随舟。 往日因迷雾笼罩,千漩剑狱这等秘地无从探寻,楚随舟才对此地兴趣缺缺。 若知晓今日机缘,怕是要悔青了肠子。 第100章 剑心玄晶 阮轻舞衣袂翩跹,游曳至一根赤红玄晶前。 青鸾神剑铮然出鞘的刹那,剑身上镌刻的鸾鸟纹路,泛起金色流光,宛如要振翅腾空。 剑锋轻旋,凌厉的剑气划过玄晶根部。 “咔嚓!” “主人小心!” 清脆的断裂声中,小沧渊突然惊呼。 只见玄晶断裂处骤然迸射出一道凌厉剑气,直取阮轻舞心口。 “唰——” 月沉璧眸光一凛,指尖轻弹间一面晶莹剔透的冰晶护盾,挡在阮轻舞身前。 与此同时,苏衔酒的醉星河化作一道银练横扫而来,将迸发的剑气尽数震散。 海底砂石被余波掀起,在幽蓝的海水中弥漫开来。 “小月亮,这等粗活还是交给我们吧。” 苏衔酒挽了个剑花,醉星河在他手中发出清越的鸣响。 “阮阮先去炼化玄晶,待我们取下这些,三人平分可好?” 月沉璧银蓝长发轻扬,声音如碎玉投水。 他深知阮轻舞要强的性子,特意将话说得周全。 “那就辛苦你们了。” 阮轻舞点点头。 她执起那截赤红玄晶,游至安全处开始炼化。 神识包裹玄晶化作流火般的红光,丝丝缕缕渗入青鸾神剑。 剑身上的鸾鸟图案愈发栩栩如生,羽翼边缘甚至泛起赤金光芒。 另一边,苏衔酒与月沉璧两位神尊配合默契。 醉星河剑光如雨,精准地斩落一根根剑心玄晶;月沉璧十指翻飞,寒冰灵力将每一处切口瞬间冰封,连一丝剑气都无法泄露。 那些被斩落的剑心玄晶还未坠落,就被寒冰包裹着悬浮水中。 “兵器融入的剑心玄晶越多,噬兵能力就越强。” 月沉璧将数十根剑心玄晶送至阮轻舞面前,玄晶折射出的光晕,映着他出尘不染的容颜。 “阮阮,这些你且收着。” “好!” 阮轻舞微微颔首,素手轻拂间收起了部分剑心玄晶。 余下的剑心玄晶在她掌心悬浮旋转,渐渐融成一道赤色流光,尽数没入青鸾神剑。 冰晶般的青色剑身,顿时光华大盛,青鸾清越的剑鸣声穿透深海,惊得远处鱼群四散。 “哇!主人的神剑真好看呀!” 小沧渊好奇地绕着青鸾剑游动,雪白的鳞片映着剑身上泛起的赤金纹路,好似点点烛光闪耀。 “笙笙的沧海逐月,也很好看呢!” 阮轻舞见到月沉璧取出了沧海逐月剑,那漂亮的冰蓝色剑身,剑格镶嵌着漂亮的珍珠和蓝宝石,闪耀极了。 沧海逐月剑出现在海水之中,四周就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随着月沉璧开始炼化玄晶,一道道赤色流光,尽数没入剑身之中,好似冰火交织。 冰晶长剑渐渐染上一抹赤色,宛如冰雪映照着夕阳,清冷中透出几分炽热。 那些赤色纹路,很快就隐没在剑身内部,只有催动噬兵之力的时候,才会浮现出来。 “阮阮,我的剑融合好了。” 月沉璧指尖轻转,沧海逐月剑在他掌心悬浮,剑身流转着冰蓝色的寒芒。 表面看上去与往日无异,但细看之下,剑锋边缘隐约泛着赤色流光,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要不要试一下?” 他见阮轻舞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的剑,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将剑柄朝她递去。 “可以吗?” 阮轻舞指尖微动,却又迟疑地停在半空。如瀑的发丝随着水流,拂过她因期待而泛红的脸颊。 “嗯,我的东西,阮阮都可以碰。” 月沉璧眸光柔和。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谢笙笙。” 阮轻舞眉梢都染上欢喜,小心翼翼地接过长剑。 沧海逐月剑在她掌心轻颤,剑身上的月纹泛起莹莹蓝光,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很快便顺从地安静下来,宛如被驯服的冰凤。 阮轻舞早就想试试沧海逐月了,之前没好意思开口,没想到月沉璧主动给她了。 她转身的时候,一头粉紫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水中绽开。 她手腕轻转,沧海逐月在她手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剑气所过之处,海水竟被整齐地劈开,又在合拢时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在幽蓝海水中闪烁点点流光。 那些冰晶并不下沉,而是随着暗流上下浮动,宛如一场海底的飘雪。 小沧渊好奇地追逐着最大的那片冰晶,雪白的鱼尾扫过时带起一串晶莹的气泡。 “既漂亮又凌厉,不愧是笙笙的佩剑。” 她将沧海逐月还给了月沉璧,眸子里浮起了温柔之色。 “阮阮的青鸾,才是世间珍宝——就如阮阮一样——举世无双。” 月沉璧接过剑,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两人相视一笑,眸中映着彼此的身影。 就在这时,苏衔酒大袖翻飞,醉星河闪耀着璀璨星辉。 那些被炼化的剑心玄晶,化作流火般的光点,如烈酒入喉被醉星河一饮而尽,剑身宛若醉月流霞。 “哈哈!这下倒也不用特地去寻天材地宝铸造神剑了,我这醉星河定然能成长为神剑。” 他剑眉舒展,星目含笑,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俊颜,此刻焕发着纯粹的喜悦。 他这人很简单,爱美酒,喜练剑。 潇洒恣意,何其快哉! “既然苏剑主炼化好了,那我们就去瞧瞧小沧渊说的那扇门吧!” 众人来到洞窟深处,只见一扇通天彻地的青铜古门巍然矗立,门扉上镌刻的神纹流转不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亘古的剑道真意。 那些纹路时而如星河倒悬,时而鱼龙游动,在幽暗的海底散发着苍茫古老的威压。 最令人惊异的是,整扇门上布满了无数规则的圆形孔洞,每个孔洞中都透出深浅不一的光芒。 那些光斑在青铜门上游移变幻,宛如周天星斗在流转,透着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 海底青铜古门 “就是这里!” “这些花纹会变呢,像是活的一样!” 小沧渊兴奋地绕着青铜门转圈,雪白的鱼尾在神纹光芒映照下泛着银辉。 “这是上古时期的神纹,看来此地就是记载中的上古仙藏了。” 苏衔酒指尖轻抚过门上的纹路,一道道神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快看,旁边有字。” 阮轻舞发现旁边石壁上有文字。 “踏入此地者,非绝世剑修,即冢中枯骨。” 那字迹入石三分,每一笔都蕴含着凌厉剑意,历经万载岁月而不灭。 小沧渊刚刚游过去,就被一股可怕的剑意逼退。 “门上的孔洞,应是开启这扇大门的机关所在。” 月沉璧若有所思。 “它需要钥匙开启!” 门后就是上古仙藏,可钥匙在何处? 第101章 青铜古门 青铜古门之前,有着层层石阶,泛着温润的青光,每一级都镌刻着古老的剑纹。 当阮轻舞与月沉璧踏上第一级石阶时,四周的海水突然如帘幕般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天然的隔水结界。 “呼——”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海底特有的湿润与凉意。 “月光裁浪痕,鲛绡裹星尘。” 月沉璧缓缓念着海国关于绡纱的诗句,目光落向了阮轻舞。 “这衣裳好神奇啊!” 阮轻舞的鲛绡衣裳上,月白色的雾霭正袅袅蒸腾。那些浸透的海水从衣角滴落,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星星点亮的蓝砂,如同散落的星辰碎片。 “咦?” 阮轻舞的鱼尾也化作了纤纤玉足,重新恢复了人族的模样。那莹润的肌肤上还残留着细碎的星光,每一步落下都会在石阶上漾开浅浅的光晕。 “笙笙,你看我变回来了!” 她开心地对月沉璧说道。 “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月沉璧关心的问道。 “没有,就是突然从水中出来,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阮轻舞摇摇头,她的长发再次变成乌黑,好似无边夜色。 细细看去,可以发现她比从前更添几分空灵,她的眉梢眼角都染着若有若无的星辉。 发间一支神剑所化的青鸾簪随着步伐轻颤,仿佛随时会化作神鸟振翅凌空。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 月沉璧也是第一次遇到人族化鲛的情况,虽然族内有一些典籍记载,但他还是不放心。 “嗯嗯!” 阮轻舞应道。 “这结界是剑气凝成的。” 她的指尖轻触空气,激起一圈涟漪般的剑纹。 “看来这背后的青铜古门,应该与上古剑道传承有关。” 月沉璧近距离打量着这扇青铜门,立于此地,顿觉自身的渺小,以及青铜古门带来的压迫感。 青铜古门 “这些孔洞多如繁星,什么样的钥匙才能与之匹配?” 阮轻舞看着青铜古门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忽然眸光一动。 “难不成……是这海底沉眠的万千古剑?” “小月亮,你还真敢想!” 苏衔酒笑着说道,醉星河在身侧嗡鸣。来到这里,他终于可以畅快呼吸了。 “不过——这大小,确实像是为剑而设。” 他指尖轻点一处孔洞。 “是与不是,试试便知。” “以万剑为钥,启上古之门。” 月沉璧银蓝长发飘起,袖袍一拂,海底暗流骤然翻涌。 无数柄沉寂的古剑被水流卷起,如点点繁星汇聚的银河,浩浩荡荡涌入洞窟。 “铮——” 第一柄青铜古剑嵌入孔洞,严丝合缝。 门上一道神纹微微亮起,泛起淡金色微光。 “看来阮阮的猜测是对的。” 月沉璧说道。 “那我们将剩下的古剑放入门中。” 阮轻舞微微一笑。 “嗯!” 月沉璧控制水流,无数古剑如流星般射向青铜门上的孔洞。 每一柄剑都精准地插入一个孔中,剑身与孔洞严丝合缝。 随着越来越多的古剑归位,青铜门上的神纹渐渐亮起。 “门快开了吗?” 阮轻舞眼眸一亮,露出了期待之色。 “不行,这些古剑还不够!” 苏衔酒目光如电,突然御剑冲向那具龙骸。 贯穿龙心的那柄通天镇狱剑,此刻正剧烈震颤着。 “醒斩山河,醉挑星河。” 醉星河飞出与镇狱剑相击,刺目的火花照亮了整个海底。 龙骸轰然崩塌,镇狱剑终于挣脱龙骸,迅速由大变小,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青铜门最中央的主孔。 “轰——” 天崩地裂般的震颤中,所有神纹疯狂闪烁,却迟迟不见青铜古门开。 “哗啦啦——” 青铜门内突然传来锁链挣动的巨响,那些插入孔洞的古剑剧烈震颤,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寸寸推出。 “哧哧——” 剑身与青铜摩擦迸溅出刺目的火花,在幽暗的海底如同血色星辰炸裂。 “这些古剑的力量不够,镇不住这扇青铜古门。” 苏衔酒醉星河横挡身前,赤红剑气在海底划出焦灼的痕迹,挡住了青铜门迸溅的火花。 “这海底所有的古剑都在这里了,可能是年岁太久,它们的力量流逝,已经无法开启青铜门了。” 月沉璧有些遗憾地开口,眼底浮起了几分失落之色。 没想到大家的努力,还是白费了,只能止步于此。 “既然万剑不行——” 阮轻舞突然踏前一步,三千青丝在激荡的剑风中飞扬。 “那就让青鸾来!” 语毕,她皓腕一抬,青鸾神剑由她发间飞出,悬空而起,剑身绽放的青光瞬间照亮天地。 “唳——” 巨大的青鸾虚影浮现而出,神鸾展翅的刹那,清啼震得海水沸腾,剑鸣声穿透海底,直达九霄。 那些被推出的古剑突然调转方向,如朝圣般向青鸾飞去。 赤金烈焰从青鸾羽翼间喷薄而出,万千古剑飞蛾扑火般化作漫天的烟尘。 流萤般的光点,尽数没入了青鸾神剑之中。在剑脊上凝成一道道玄奥道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可以割裂虚空。 原本沉睡了无数岁月的青鸾神剑,剑身之上神光流转,积蓄的力量让下方的海水都开始扭曲蒸发。 “嘶——青鸾神剑,好强!” 苏衔酒忍不住倒吸凉气。那剑身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瞬间熔炼万剑!它又蜕变得更锋利了!” 月沉璧目光一凝。 “如今的青鸾神剑,怕是真的能斩落星河。” “那是……?”月沉璧瞳孔骤缩。 只见原本占据中央主孔的镇狱剑竟自行退避,漆黑剑身发出臣服的嗡鸣,让出了至尊之位。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阮轻舞手执青鸾神剑,悬于青铜古门之前。 青鸾神剑在她掌心旋转,每一转都带起滔天剑浪。 “青鸾剑域——开!” 她动听如天籁的嗓音,清晰落下。 以剑尖为圆心,万千青色剑羽轰然绽放。 每一片翎羽都是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在半空中划出璀璨的光轨。 当这些剑羽触及青铜门的瞬间—— “轰!!!!” 整扇青铜门发出震天巨响,比先前剧烈百倍的震荡席卷海底,青铜门上的神纹全部炸亮。 门缝中迸射出万道金光,隐约可见一条凝成实质的剑气长河。 “开——开了!” 小沧渊从洞窟角落的珊瑚丛中探出头,雪白的鳞片映着漫天青光。 “主人好厉害呀!” “哐当——” 苏衔酒连自己的醉星河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醉星河只能无奈地自己飞回主人手中。 这位向来洒脱不羁的剑仙此刻心神俱震。 “卧槽!小月亮——特么的——是剑仙?!”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快被震撼晕了。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心心念念想拐去天剑阁的小丫头,竟然是早已登临剑仙之境的绝世剑修。 “能开剑域的——只有剑仙——” 他口中念叨着这个常识,突然单手捂了捂眼睛,觉得自己仅剩的老脸已经丢光了。 “老子居然还说要亲自教她剑法,她这剑道境界,哪里还用得着教——就特么离谱!” “不愧是无垢剑体啊——” “小月亮,原来不是有剑神之姿,她距离剑神只有一步之遥了。” 苏衔酒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毒辣,说到底,他也没看错不是? “阮阮——” 月沉璧此刻也震惊到目瞪口呆。 她的剑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她说的剑道有点强,就是这么个傲绝天下的强吗? 那确实很强了! 他的阮阮,还真是实诚啊! 她还真是从不吹嘘,只负责打脸! 青鸾剑域之中,那些被青鸾神剑吸收的古剑残影,此刻正在剑域中若隐若现,仿佛在向新主朝拜。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青铜巨门终于在他们的面前缓缓开启。 “笙笙,你瞧!青铜门这不就开了吗?现在开心了吧?” 阮轻舞望向他,嫣然一笑。 “开心!” 月沉璧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原来她是注意到他的失落之色了吗? 他的阮阮总是那么温柔。 让他如何能不喜欢? “小月亮,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苏衔酒终于从震撼中回神,猛地灌了一口酒压惊。 他指着自己发麻的头皮。 “你也太吓人了!老子这儿现在还嗡嗡的!” 上古仙藏 第102章 上古仙藏 “走吧!我们进去!” 阮轻舞朝着他们招了招手,小沧渊率先悬空飞了进去。 “阮阮——等等我。” 月沉璧担心里面有危险,第一时间追上她,与她并肩而行。 苏衔酒紧随其后,迈上了青铜大门后面的通天石阶,每一个石阶上都有金色的神纹流动。 这一扇青铜石门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巨大,它竟是如一座山般厚实,穿过长长的石阶,他们来到了传说中的上古仙藏。 “好美的星河,我们这是来到苍穹之巅了吗?” 阮轻舞见到门后是一片旋转的星河,无数星辰环绕着中央一座巨大天碑。 虚空之中,浮现着八个金色大字:“青鸾开天,可承吾道。” 随后,一道金色的剑气长河,就从天碑蔓延到了阮轻舞的脚下。 悟道天碑 “看来开启青铜仙门之人,能够得到天碑的认可。” 苏衔酒见到剑气化作一条长桥,迎接阮轻舞的画面,就明白上古仙藏有灵。 “我们一起过去吧!” 阮轻舞迈步踏上金色长桥,转身朝着他们招呼道。 小沧渊立刻就扑进了她的怀里,她将星泪和碧琉璃也都召唤了出来。 “主人——” 星泪的声音中带着关切,这么久的时间,他没有陪在主人身边,他真是不习惯。 “这里是何处?” 碧琉璃在她的玉指上,化作了一枚戒指。 “此地是一处秘藏,有着剑道传承,我想让你们也来参悟一下,说不定对你们有所助益。” 阮轻舞跟他们简单解释了一句,让他们心中一暖。 主人得到机缘,第一时间就分享给他们,真的特别好。 “阮阮,我无法踏上桥。” 月沉璧打算跟上去的时候,就发现脚下的金光无法立足。 这片星海也无法御空飞行,除了那些金色剑气之外,一切灵力都被禁绝了。 这里的剑气,竟然还有灵智。 “那我来接笙笙。” 阮轻舞往回折返,她每走一步,脚下都有金光绽放,好似层层叠叠的花瓣。 她朝着月沉璧伸出手,他将手放在她的掌心,这次他脚下不再是虚无,而是实地的感觉。 “谢谢阮阮,现在可以走了。” 月沉璧握着她柔软的小手,声音中有着说不尽的柔情。 “卧槽——卧槽!!!发生什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星泪见到两人牵手的时候,那温馨的氛围,绝对是有一腿啊! 他简直要疯了。 他到底错过什么了? 他家主人一言不合,就把六界第一首富给拐到手了? “喂——这还有个人呢?” 苏衔酒欲哭无泪,他们真的就如此狠心吗? “小月亮!小月亮!带带我!我好想去天碑那里。” 身为一名剑修,他做梦都想摸一摸那烙印着上古传承的天碑。 现在明明距离不算远,却是咫尺天涯啊! 他真的快哭出来了,可怜兮兮的看着阮轻舞。 “把手给我。” 月沉璧无奈,只能伸出一只手牵他。 他是不会让这家伙牵到阮阮的。 原本想把他收进空间之中,但这片禁空禁灵区域,连空间都开启不了。 “你可真是个好人。” 苏衔酒立刻伸手过去,结果没有用,脚下还是空的。 “呃,虽然你人很好,但是不顶用啊!” 他看向了阮轻舞,带着陈年酒酿般的嗓音,缓缓落下。 “小月亮——” “一起走吧。” 阮轻舞安抚地看了月沉璧一眼,而后向苏衔酒伸出手,小沧渊只能从她的怀里,跳到她的肩头待着了。 苏衔酒一双粗糙的大掌,握住那白白嫩嫩的小手的时候,整个人好似被电流席卷而过,都有些不会走路了。 他的耳根一阵发烫,沉默不语地牵着她的手,跟在她的身边。 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醉星河,掌心之中都是冷汗。 “????” 天地剑灵看着这一幕,有些懵了。 这也行? 它本意是只有通过考验的青鸾剑主可以过来。 结果,好家伙,全挂在这位青鸾剑主身上了。 “罢了,罢了,来都来了,增加一道考验算了。” 虚空之中,突然有无数道的剑芒席卷而来。 “唰——” 苏衔酒手中醉星河剑气纵横,剑光如银河倒悬,清冷璀璨。 他一手牵着阮轻舞的手,另一手长剑挥舞如风,长发飘扬,潇洒至极。 漫天的剑芒,纷纷被他的剑气震散。 醉剑仙,苏衔酒 “咦?这个剑道天赋也很不错呀!” 天地剑灵顿时就来了兴致,没想到青鸾剑主身上这个挂件,居然是个剑道奇才啊! “那就让考验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下一刻,天上地下齐齐出现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刃,伴随着雷霆电光,疾速飞来。 眼前几乎被剑芒和雷光淹没了,化作了雷霆之海。 “一起出手吧!” 阮轻舞心念一动,青鸾神剑的剑域再次如青莲绽开,将无数剑芒和雷霆绞碎。 “星河剑域——开!” 苏衔酒陡然开启了星河剑域,无数流星坠野,轰碎了源源不绝的雷光。 “千里冰封!” 月沉璧手中沧海逐月剑芒一扫,无数的剑气冰晶冻住了这片空间,他的周身银芒闪耀,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慑人的凌厉之气。 “这个天赋也很好呀,虽然璞玉没有打磨,但依然是一块美玉。” 御水术为主的海皇陛下,剑术只是他的兴趣,随手练练。 即便如此,却也已经算得上是惊艳了。 “物换星移!” 下一刻,没等天地剑灵继续考验他们,星泪身上突然闪烁出一道道银河般的亮芒,将一行人包裹起来。 空间一阵扭曲,他们就出现在了天碑之前。 此碑非金非石,以剑魄凝练而成。 巨大的天碑,巍峨至极,散发着玄奥的气息。 “是我的幻觉吗?这里不是禁空禁灵?” 苏衔酒看着就在他面前的古老天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星泪,这是什么情况?” 阮轻舞询问道。 “主人,我掌握的空间规则,高于此地的规则,禁空对我无效。” 星泪缓缓地说道。 自从白天的时候,因为禁空结界,他没有办法保护主人,还要主人把他保护到空间之中。 他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于是,为了破除该死的禁空规则,他领悟到了更高层次的空间规则。 在空间之道上,蝶皇星泪已经站在了巅峰。 这六界之中,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哪里能拦得住他。 “主人妖孽就算了,连契灵都如此变态。竟然能直接无视禁空!” 苏衔酒被星泪的空间掌控力惊到了。 这么厉害的裂空蝶,世间还有什么地方他去不了? “阮阮的小蝴蝶,当真厉害!” 月沉璧也不得不承认,这小蝴蝶是真的强。 “其他无所谓,能护着主人就行。” 星泪淡淡地说道。 “你们这——这不符合规则吧?直接就过来了?” 虚空中传来了一道缥缈的声音,带着丝丝错愕。 别说人没反应过来,就连天地剑灵都没反应过来。 “规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阮轻舞立于天碑前,伸手触碰这古老斑驳的天碑,无数剑意自碑中迸发。 一层层黑色迷雾退散,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宛如月华奔涌,从天碑之中倾泻而出。 符文交织变化,凝聚成天地道印,又变化成无上剑诀,全都是来自上古剑神的绝世感悟。 阮轻舞在天碑之中,得到了早就失传的《青鸾剑诀》的完整传承。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触碰天碑,触发了其中的上古传承。 “这是——悟道天碑!” 苏衔酒此刻后知后觉,认出了眼前这方天碑,竟然是能够直接传承功法的悟道天碑。 这是上古遗留的至宝,由无数剑道大能共同铸就,蕴含三千剑道真意。 “碑文并非固定,而是随参悟者的剑道特性演化。” 苏衔酒触碰悟道天碑之后,得到了《醉仙剑歌》传承。 月沉璧的沧海逐月剑自行出鞘,剑尖轻点碑面。 悟道碑上浮现的是一幅《海上生明月》的剑意画卷,每一道浪痕都是精妙剑招。 月沉璧 “主人!我也能悟剑道耶!” 小沧渊见到大家都有了感悟,急得用鱼尾巴拍打碑面,竟也激出几颗星辰般的符文,乐得他鳞片都炸开了花。 星泪和碧琉璃见状,当即直接贴在了悟道天碑之上。 璀璨的碑文,浮现在他们的神识之中,他们全都陷入了顿悟之中。 “咦?天碑之中另有乾坤。” 就在这时,阮轻舞忽然感应到了,悟道天碑之内,有什么在呼唤她。 她指尖月华灵力流淌,她的月华灵力无视世间任何规则,禁灵结界也禁不了它。 随着月华灵力融入悟道天碑之中,她发现了藏于这里的真正仙藏。 第103章 神药道种 悟道天碑深处,一株通体流转着金玉光泽的神药正在苏醒。 它那如琉璃雕琢的叶片,在月华灵力牵引下缓缓舒展。每一道叶脉中都流淌着凝若实质的剑气,在幽暗的碑内空间折射出璀璨金芒。 这株神药与天碑相伴而生,其根系深深扎入碑中剑意长河,汲取着万古以来无数剑修留下的道韵精华。 此刻,九片金叶徐徐舒展,叶心托着三枚道种——这是通往剑神领域的至高钥匙! 多少绝世剑仙止步于半步剑神,皆因寻不到契合自身的道种。 此刻,就算是阮轻舞,在感应到天碑道种的存在之时,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以月华灵力,融入其中一枚道种,而后,将另外两枚道种也包裹起来。 “此地的剑气精纯无比,对剑身淬炼大有好处,比吸收那些古剑兵器效果更佳。” 阮轻舞轻声提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话音落下,青鸾神剑已然脱手而出。 惊鸿剑灵干脆利落地展开吞噬之焰,青鸾虚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青色漩涡。 四周的星海剑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虚影之中。 那青鸾的每一片翎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甚至连羽翼上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月沉璧与苏衔酒对视一眼,当即会意。 沧海逐月剑与醉星河同时出鞘,三柄神剑的剑灵虚影在虚空中各据一方,竟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剑气吞噬的轰鸣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动,星海中的光芒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来。 “这、这……” 天地剑灵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些强盗!连星海剑气都不放过!” 它见过无数剑道天骄来此参悟,哪一个不是谦逊守礼? 何曾遇到过这般厚颜无耻之徒——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更可气的是那三柄剑灵,简直像饿疯了,吞噬起来毫不留情。 待到最后一丝星海剑气被榨干,三柄神剑这才意犹未尽地归鞘。 青鸾神剑尤不满足地在阮轻舞掌心轻颤,仿佛在说自己刚才没发挥好,还能吞噬更多。 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让天地剑灵气得直跳脚。 这柄青鸾神剑在外面已经熔炼了万剑,进来后居然抢得最凶! “你们的传承都参透了吗?” 阮轻舞的传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 “嗯,已尽数领悟。” 月沉璧指尖轻抚过沧海逐月剑,剑身上的冰蓝纹路流转,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那你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什么机缘?” 阮轻舞开口说道。 “此地最大的机缘,就是上古传承。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现在就连星海剑气都被掏空了。” 月沉璧环顾四周,看到这片上古仙藏之中,到处都是雷霆星海,只有这么一座悟道天碑。 “苏剑主,你领悟完没?” 阮轻舞又问了苏衔酒,他们三人的传承复杂,她的契灵们倒是早早就结束传承了。 “好了。小月亮有什么事吗?” 苏衔酒也不解地看向她。 “我准备干一票大的,你们准备一下,我们一起逃命吧!” 阮轻舞给他们两个传音道。 “天地剑灵的攻击,你们挡得住吧?” “在这里挡不住,这地方禁灵。出去的话,我们两个一起联手能挡住。” 苏衔酒思考了一下回答。 “嗯。没问题!” 月沉璧点点头。 两人此刻都是一头雾水。 阮轻舞则把她的小宠们都叫到了身边,手指上戴着碧琉璃,将小沧渊塞进了月沉璧的衣袖里。 “打起来的时候,帮我护着点小沧渊。” “好!所以,为什么要打起来?” 月沉璧将小沧渊收好,小不点倒是听话,没有乱跑。 “我数到三,你们两个准备好。星泪会带我们破开空间!离开千漩剑狱!” 阮轻舞没有解释,怕被天地剑灵和碑灵听到了,毕竟它们的神识浩瀚如海,说不定他们传音根本没有效果。 “三!” 她直接念了一句三,星泪身上银色流光瞬间绽放,将他们三人包裹起来。 空间一阵扭曲,星泪蝶翼如刀,撕开了这片空间,直接带着他们离开了上古仙藏这片星海。 别说月沉璧和苏衔酒没反应过来,就连天地剑灵和悟道碑灵都懵了。 “她不是说数到三吗?一和二呢?” 天地剑灵震惊了,他们还真能撕开这里的空间啊? 这里禁空结界,对他们来说,这么形同虚设吗? “话说,他们逃什么?就算是把这里的剑气掏空了,也没必要逃得这么快吧?” 碑灵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落下,带着几分不解。 “搞得好像我们多小气一样!” 直到下一刻,它发现了天碑之中的道种不见了,而且是三枚全没了。 它瞬间,如遭雷劈。 整座天碑开始剧烈震颤。 “快!封天锁地!我的道种被抢了啊!” 虚空中的古老声音彻底抓狂了。 “啥??你的道种被抢了?” 天地剑灵也彻底麻了。 他们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上古仙藏的核心都给抢走了? 整片海底突然陷入绝对的静止,连飞溅的水珠都凝固在空中。 “轰——” 恐怖至极的波动,从千漩狱海深处迸发而出,席卷整片天剑秘境。 “卧槽——后面什么鬼?小月亮,你挖人祖坟了?” 苏衔酒他们刚出千漩剑狱,后面就传来如此可怕的气息。 “糟了!被发现了!你们一人一个!马上炼化它!” 阮轻舞感受到千漩海狱都炸开了,就知道被发现了。 “啥啊这是?” 苏衔酒手中被塞了一枚道种,当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卧槽——道种!” “天地——道种!” 月沉璧立刻就认出了手中泛着神辉的道种,心跳都差点停止了。 他不敢相信,阮轻舞居然当着悟道天碑和天地剑灵的面,直接把道种给抢了。 这道种到底藏哪里了? 他们居然都没有发现! “别发呆啊!道种不炼化,它们就循着波动杀过来了。这东西的道韵波动,空间都藏不住!” 阮轻舞第一时间,将道种融入了灵海之中,然后疯狂开始炼化。 “……” 苏衔酒真的是被天大的馅饼砸晕了,颤抖着手,将道种融入灵海,以神识炼化。 他这是什么大造化啊? 居然直接被砸了一颗天地道种,这可是剑修最顶级的道种,蕴含着通往剑神领域的无上玄机。 “阮阮——” 月沉璧以神识炼化道种,他原本没想走剑道的,结果她居然给他送了个道种过来。 这天大的机缘,她是说给就给了! 他看向阮轻舞的目光,还是带着复杂和震惊。 “你这一波,真的是干了一票大的。”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要跟天地剑灵打一架了,道种被抢它们不得发疯才怪。 “还行吧!也就正常发挥,主要是我打不过它们,等会儿要是追上来你们扛!道种就是请你们保驾护航的报酬!” 阮轻舞开口说道。 “……” 苏衔酒目光一言难尽地看着阮轻舞,这报酬未免太阔绰了。 他觉得自己得把命卖给小月亮,才能抵得过这个人情了。 偏偏,这是他拒绝不了的大机缘。 小月亮,路子一直都这么野吗? “没事,你们也别太紧张,只要顺利炼化,它们就找不到我们了。” 星泪的情绪倒是稳定得很,他打算带着众人远离千漩剑狱,前去另外的禁区。 对于跑路的流程,他已经驾轻就熟了。 以禁区对付禁区,这一招,屡试不爽。 禁区之间的领主们,一个个都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实力又都很强横,他们打起来,自己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至于为什么不撕开空间回学宫,主要是怕神尊之战打起来,把云上学宫干崩了。 “呃——为什么听起来,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苏衔酒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上次在须弥禁区,主人抢的那颗太虚道种,就是给我的。” 星泪已经融合过道种,而且还是最适合他的空间属性的太虚道种。 阮轻舞不是个将就的人,不是最好的,她宁可不要。 如今这天地道种,蕴含着无上剑意,是最适合他们三个人,所以她一次直接抢了三枚。 抢一枚也是被追杀,三枚也是被追杀,她自然不做亏本买卖。 “难怪大家都没发现道种,就小月亮发现了,这都是抢出来的经验啊!” 苏衔酒哭笑不得,他真不知道小月亮这么勇。 “阮阮,从前一定很辛苦,不过以后,我会护着你。” 月沉璧长袖一挥,千漩剑狱的海面瞬间凝固,层层冰晶如莲花绽放,转眼筑成一座通天彻地的寒冰牢笼。 “就在这里炼化道种吧!这些距离对于它们而言,没有什么意义,撕裂空间不过瞬息时间。” 他长身玉立,目光平静。一头银蓝色的长发,在海风之中猎猎飞舞。 “它们若是出来,直接开战便是!阮阮,不用逃!只管安心在我身边。” “海皇陛下这么猛的吗?” 星泪化作小蝴蝶,停在阮轻舞的肩头,若有危险,他第一时间就能带主人跑。 “它们有两个,碑灵也很强。” 阮轻舞能感应到它们浩瀚的神识,无边无际,非常强大。 “苏剑主,一人一个,你行吗?” 月沉璧侧头看向苏衔酒,眸光清冷如霜。 “呵——” 苏衔酒轻笑,眼底浮起了不羁之色。 仰头灌尽葫芦里的酒,喉结滚动间,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滑落,眼底醉意化作滔天战意。 “我的剑,越醉越锋利,酒意三分时剑气如江河,七分时剑芒似惊雷,十分醉时——” 他抹去唇边酒渍,笑得恣意张狂。 话音未落,整片冰封海域突然剧烈震颤,万丈玄冰轰然炸裂。两道裹挟着上古气息的虚影撕开虚空,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那滔天威压尚未临身,已震得方圆百里地面巨颤。 “便是连这天——也劈得开!” 苏衔酒纵身迎上,踏碎虚空,醉星河斩出万丈霞光。 剑出,天地变色。 “海天化龙——” 月沉璧长袍飞扬,白皙玉指掐诀,整片千漩狱海顿时沸腾不止,冲出一条横贯天地的玄冥水龙。龙身每一片龙鳞都流转着冰魄寒光,龙睛如两轮冷月高悬。 “去!” 他广袖轻挥,水龙长吟震彻九霄,朝着碑灵虚影俯冲而去。 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在阮轻舞周身十丈外划出一道通天水幕。那水幕看似轻薄如纱,实则蕴含重重禁制,将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尽数隔绝在外。 “阮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本殿下找到你了!” 一艘天魔御风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阮轻舞的面前。 紫夜冥一跃而下,出现在她的面前,紫瞳之中满是笑意。 “说好的不见不散,我这不就来了吗?” “我们是现在就打吗?” 紫夜冥激动地说道,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能——大概——现在不太方便,你可能要排下队。” 阮轻舞看了看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紫夜冥,再看看天魔御风舟上的司离,唇角微微上扬。 “阮阮,你是不是怕了啊?你认输的话,我——” 紫夜冥的话还没说完。 “轰——” “轰隆隆——” 一旁月沉璧和苏衔酒已经对上了悟道碑灵和天地剑灵,爆发出了惊天大战。 “……啥情况啊这是?潮笙跟谁打起来了?” “卧槽——打这么凶吗?” “那两道虚影好强,潮笙能不能行啊?” 紫夜冥一转头,傻眼了。 “阮阮,你说的排队是什么意思?你今晚还跟别人约架了吗?” “嗯,就是那两道虚影,也跟我约架了呢!” 阮轻舞的话音,让紫夜冥整个人都石化了。 “你都打这么高端的局吗?” 紫夜冥看了看那边毁天灭地的画面,再看了看弱柳扶风的阮轻舞,直接握着破日神弓,穿过了月沉璧布的守护结界。 “他们敢抢老子的约架名额——都得死!” “……” 第104章 炼化道种 “主人,他这不是去送死吧?” 司离立在阮轻舞身侧,见她安然盘坐,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若是早知此地会随机传送,他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玄幽虽看着憨直,倒也不至于蠢到自寻死路。” 阮轻舞双眸微阖,灵海中的道种正流转着青碧神辉,鸾影翩跹。 “说白了,他就个铁憨憨!” 星泪在旁边补充道。 “他居然能为了约架,追到了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约会呢?” “他还有什么离谱的事情做不出来?” “嗖!嗖!” 两道缠绕着幽冥紫雾的箭芒破空而去,紫夜冥手持破日神弓,箭锋直指那两道可怖虚影。 箭矢所过之处,空间竟如琉璃般寸寸龟裂,露出漆黑的虚无裂隙。 “你们交出道种,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天地剑灵虚影震散破日箭,万千剑气在周身绽放如佛光普照。 “没错!老夫活了九千岁,也没见过有你们这样连吃带拿的。传承都给你们了,星海剑气也被你们薅秃了,居然把我的道种都给抢了,你们还有没有心了?” 悟道碑灵都气疯了,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流氓无赖。 “???” 紫夜冥听到虚影的话,握着破日神弓的手都颤了颤。 谁抢了他们的道种? 那可是道种啊!这个破秘境里,居然有道种! “现在不就见到了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阮轻舞乘着星辉流转的裂空蝶,穿过了守护结界。 “道种是我凭实力抢的,为什么要还给你!” “要不是我试过了,真没法把悟道天碑搬走,我连你一起收了。” “……” 悟道碑灵顿时就懵了。 “万劫,她——她说什么?她还想把我都收了?” “悟道,你没听错,她想把你给搬走。” 天地剑灵真的是长见识了,居然有人当着悟道碑灵的面,说要把它搬走的。 月沉璧和苏衔酒也没想到,阮轻舞会闯入战区,一时间忙停手,随时准备好出手保护她。 她这话说得真是能把碑灵给气死啊! “小辈,你们可别自误!” 悟道碑灵苍老的声音,充满了威慑力。 “道种我已经炼化了!要还,没有!” 阮轻舞的话,直接让悟道碑灵露出了见鬼的神色。 “炼化了?这么快?万劫,我——我真感应不到道韵波动了。” 悟道碑灵的心,在风中凌乱。 “她是变态吗?” “悟道,这小不点有点妖啊!” 天地剑灵真没料到,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都没过几招呢,她这边就把道种炼化了? “那——至少还有两枚。” 悟道碑灵幽幽地说道。 “年轻人实力不错,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是不够看的。我们也就是惜才,没有出全力。要知道这世上,实力为尊。” “对对对!您说的对!如果我们比您强,悟道天碑能跟我回家吗?” 阮轻舞的话,让悟道碑灵气结。 “不能!”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小不点太邪门了。 连他的道种都能明抢的,他可真怕一不留神,自己的天碑都要被她搬走了。 “但如果你比我们强,道种你们可以带走。” 天剑秘境毕竟不是外头那些野生秘境,这里的禁区大佬们,都被天地道钟和云上学宫夫子约谈过。 哪怕有迷雾区阻拦,也不妨碍他们交流。 越是顶尖的天才妖孽,他们越要小心对待。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阮轻舞微微一笑,而后看向了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司离。 “阿离——” “姐姐!我在!” 司离只是立于原地,磅礴的神识散发而出,瞬间,覆压天地的恐怖气势,就碾压过整片千漩剑狱,也拂过了两道虚影,来自忘川司魂之神的威压,强得一塌糊涂。 “万劫——她——她作弊啊!” 悟道碑灵简直要疯了,谁好人家,随身带着忘川之神啊? 还好他刚刚没有头脑发昏,跳进这小不点挖的坑。 她是真的有护道者跟他们硬刚啊! 司离:“护道者?不,我就是个陪嫁丫鬟。” “技不如人,撤了——” 天地剑灵感受着司离散发的威压,那气息比他们强横。 惹不起! “小丫头,别落单!” 素来大度的悟道碑灵,走之前还不忘放了个狠话,足见他是真的气狠了。 “小殿下?” 在场众人齐刷刷地目光,落向了司离小殿下。 他们只是在边上感受到了一缕威压的余波,就觉得一阵心悸。 “冥界小殿下也这么强吗?这届新生,太变态了啊!” 苏大剑主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你们先炼化道种吧!” 阮轻舞察觉到月沉璧和苏衔酒周身道韵翻涌,朝他们轻轻颔首。 两人会意,在海边寻了处僻静礁石,挥手布下结界,盘膝而坐。 灵海之中—— 月沉璧的道种如冰轮悬海,清辉所至,沧海生波; 苏衔酒的道种似流霞入壶,赤芒流转间,醉意染透星河。 “所以——阮阮,你究竟抢了几枚道种?” 紫夜冥的声音有些发颤。 听到月沉璧和苏衔酒都有道种要炼化,又被狠狠地震惊了一次。 “三枚!” 阮轻舞眨了眨眼,青丝被海风拂起,伸出三根莹白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 “不愧是你!” 紫夜冥说不出别的话,只能夸了她一句。 “阮阮,现在没有别人排队了,你答应跟我约架,可以打了吧?” 他心心念念了一天,这会儿见没人打扰,他立即把此事提上日程。 解开封灵镯的魔族太子爷,此刻自信心爆棚,牟足劲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他可是憋了一整晚,就等着这一刻大显身手。 “哦?好呀!玄幽是要让我看看你的獠牙有多锋利对吧?” 阮轻舞眸光透着狡黠,歪着头看他,笑容甜美可爱。 “没错!” 紫夜冥扬起下巴,一脸骄傲。 “本殿下这口牙,当年可是咬碎过玄铁……” “那你咬呀~”阮轻舞忽然踮脚,指尖轻点自己水润的唇瓣,“往这儿咬。” 月光恰好淌过她的唇珠,映得那抹嫣红像沾了露水的朱果,亮晶晶水润润的,美得不可思议。 紫夜冥的狠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傻住了。 “阮阮——你耍赖!” 他猛地后退三步,差点被自己披风绊倒。 “这、这怎么咬?!” 紫夜冥俊颜爆红,整个人无措极了。 “嗯?” 阮轻舞唇角微翘,又向前逼近几步。青丝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雪玉山茶香。 “不是要咬死我吗?” 她那双眼睛天生含情,眼波横过来时,像羽毛撩过心尖。 睫毛在眼下筛出细碎光影,她的眸光好似带着钩子,看他一眼,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呼吸瞬间就乱了节奏。 “我认输!我认输了还不行吗?” 紫夜冥慌乱地抬手抵住她的肩膀,那柔软的绡纱之下,雪肤细腻如瓷。 “你!你别想骗走本殿下的初吻!” 话音未落,他就化作一道暗红流光仓皇逃窜,连最珍视的破日神弓都忘了捡。 “呵呵——” 阮轻舞拾起他的长弓,笑得眉眼弯弯。 “太子爷,来得时候有多嚣张,跑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星泪感慨了一声。 “主人,真是太坏了!” “不是我坏,只是我今天懒得打他。” 阮轻舞发间的青鸾剑簪,轻轻晃了晃,闪着流光。 “他要是知道,您拐走了他兄弟,估计立刻就要炸了。” 星泪相信自己的直觉,主人跟海皇绝对有猫腻。 他们两人眼神,都快拉丝了好吗? “他哪天不炸毛的?” 阮轻舞手指拂过皓腕上的银纹蓝玉镯,一阵光辉流转。 随着她心念一动,巴掌大的白玉小楼,瞬间放大。 明月高悬,星空璀璨。一座精致无比的三层白玉玲珑楼,屹立于这片沙滩边上。 白玉楼镌刻着繁复的阵纹,自带防护大阵。楼内灯火通明,楼前有一条白玉桥,美不胜收。楼外的雪玉山茶花,开得一树繁花,漫如云雾。 花瓣层层叠叠,似美人拢着素纱衣袖,又像落了新雪的塔尖,在夜色里洇开一片朦胧的雾白。 白玉玲珑楼 “主人,您把白玉玲珑楼取出来,是要准备休息了吗?” 星泪开口问道,这座玲珑楼其实是一个法器,很方便携带。 “这是用来——金屋藏娇。” 阮轻舞迈步走进白玉玲珑楼,楼中一应俱全,甚至比起月下竹苑还要温馨。 她挑了朝向大海的顶楼卧房,将精心挑选的大贝壳,放在了里面。 挂上了蓝色洒银的纱帐和水晶帘,亲手做了一串漂亮的贝壳风铃,挂在了窗户上。 “主人,哪位是您要藏的娇?” 星泪看着主人精心布置顶楼这间空置的房间,好奇的问道。 “苏剑主?还是海皇陛下?总不可能是那魔族太子爷吧?” 顶楼卧房 第105章 白玉玲珑 “你猜——” 阮轻舞看了星泪一眼,他永远都是在吃瓜第一线。 “反正我今晚就守在屋顶上,谁入住这间我都知道。” 星泪开口说道。 “小蝴蝶,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就行。” 阮轻舞的嗓音如暮暮春雨,淅淅沥沥落在他的耳畔。 “后悔?我为什么会后悔?” 星泪不解,只是化作一道流光,停歇在了白玉屋顶之上。 “呵——” 阮轻舞笑了笑,没有多言。 “我去沐浴了。” “嗯!我替主人守着。” 她伸手推开雕花玉门,暖玉砌成的浴池氤氲着袅袅水汽。池中净水珠泛着莹润的蓝光,将一池泉水映得如同碧海清波。她指尖轻解罗裳,丝缎水流般的绡纱顺着凝脂肌肤滑落,在暖玉地面上铺开一片月华。 入水刹那,纤细的双腿化作流光溢彩的鲛尾,鳞片在珠光下流转着虹彩。她在池中轻盈地打了个旋,鲛尾搅碎一池星光,破水而出时带起的水珠如同散落的星子,在暖玉壁上溅开晶莹的水花。 沐浴更衣后,她换上一袭蓝白渐变的长裙。裙摆上金线刺绣的浪花纹路随着步履流动,好似一片灿灿星海。 轻薄如羽毛的雪纱广袖在海风中轻扬,露出腕间的银丝蓝玉镯。 梳洗完毕的阮轻舞来到白玉阳台上,重工雕琢的栏杆每一处花纹都精致无比。 她倚栏远眺,眼前景致宛如被框进一方巨大的白玉画框。 墨蓝海面托着碎银般的月光,极北冰川苔原在朦胧海雾中若隐若现,恍若蛰伏的银龙。 海天一色,月映潮汐。 星河天幕之中,月色清辉洒落。 雪玉山茶花的冷香,在风中吹拂而来,她倚在栏杆上望月,衣袂和发丝被海风吹得高高的。 发间银铃清脆作响,应和着阵阵潮音。 星河倒映在她澄澈的眸中,这一刻的她,美得像是从月宫坠入凡尘的仙子,连最精致的玉雕都黯然失色。 月下轻舞 “阮阮——” 紫夜冥在楼外朝着她挥了挥手,在风中飞扬的长发,好似浓墨泼洒。 “我能上来吗?” 他立于银沙漫卷的海岸,细碎浪花裹挟着零落花瓣,在他足边缠绵不去,泛着莹润的珠光。 一袭黑袍凛然似夜,半身浸在月光中。 浅浅的银白色,将他的轮廓描摹得如同古寺墙上剥落的壁画。 他长眉若飞剑,好似用松烟墨在宣纸上轻轻一扫,潇洒写意。 一双紫色琉璃般的眸子,亮得好似点着一星灯火。 他微微仰首,紫眸中映着白玉楼阁的轮廓。那绝美的蓝裳女子,倚栏望月的画面,好似明月落入深潭,在他的心上撞开一层层涟漪。 “不能哦!这是私人闺房。” 阮轻舞轻轻晃了晃玉指,拒绝了紫夜冥的要求。 “啧——看来这位不是主人的掌心娇宠呀——” 星泪探出可爱的小脑袋,张望着下方。 “哦——那你下来好吗?” 紫夜冥的目光扫过海边这栋精致无比的白玉玲珑楼,唇角微抽。 心中有些一言难尽。 谁历练随身带套房的? 谁家储物空间这么用的? 海风送来雪玉山茶的幽香,紫夜冥望着楼阁上那抹蓝影,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这丫头怕是不知道,她此刻月下回眸的模样,何等绝色! “好!” 阮轻舞闻言,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轻盈的蝶,从高处翩跹而来。 蓝白相间的长裙在夜风中翻飞,似浪花叠涌沉浮,又似月光织就的轻纱,缥缈惊鸿,盈盈似梦。 “阮阮——小心!” 紫夜冥瞳孔骤缩,话音才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紫色残影,衣袂猎猎,如疾电般掠至半空。 他长臂一揽,稳稳将她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仿佛捧着一缕易碎的白月光。 幽月 “怎么说跳就跳?” 他嗓音紧张,带着几分后怕的恼意,却又掩不住关切。 “若我没接住你,摔伤了怎么办?至少——” 他顿了顿。“提前让我知道也好。” “玄幽,不是你叫我下来的吗?” 阮轻舞仰起脸,眸中映着细碎的星光和他那双如渊似狱的深邃紫瞳。 她伸出纤指,轻轻抵在他唇上,截住他未尽的话。 “是。” 紫夜冥无奈低叹,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却忘了松开。 她离得太近,雪玉山茶花幽香萦绕,让他呼吸不由一滞,他胸腔之下的心跳声,一阵快过一阵,在静夜中清晰可闻。 “但我以为……你会走楼梯。” 他声音缓缓地落下。 “来见你,飞奔而下,更快。” 阮轻舞眼尾微弯,宛如天上月。浅浅的笑意如涟漪漾开,好似湖上莲。 阵阵海风掠过,她裙摆与他衣袍纠缠在一处,似两缕交织的烟霞,在彼此沉浮纠缠。 “倒也——不必那么心急,我能等。” 紫夜冥呼吸一窒,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谁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跳得又急又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忽然记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那个——” 他喉结滚动,嗓音莫名低哑,目光游移着不敢看她。 “我的破日神弓……不小心落下了,你有没有瞧见?” 话一出口,他便懊恼地抿紧了薄唇。他耳尖发烫,俊颜染上的薄红,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 他一生好面子! 这真的太丢脸了! 堂堂魔族太子爷,居然粗心到连本命神器都能遗落? 如果被他哥和大祭司知道了,估计要笑他几年。 然后又用那种,觉得他不太聪明的同情目光望着他。 “没有呢!” 阮轻舞眼波流转,鸦羽似的浓密睫毛,在月下投下一片朦胧阴影。 屋顶上的星泪,听着主人谎话张口就来,都有些懵了。 他可是亲眼看着主人把破日神弓捡走的。 “嗯?没有吗?怎么会?” 紫夜冥眉头微蹙。 “可我分明感应到它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望着眼前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子,随即,了然地摇头失笑。 “阮阮——你把破日神弓还我——” 他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她可别太坏! “不——我捡的,就是我的。” 阮轻舞灵巧地从他的怀里往后一退,款款迈步走向了一旁的白玉玲珑楼。 蓝白裙摆上的金色刺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莹莹生辉。 “你简直就是明抢——罢了——我要怎样才能赎回?” 紫夜冥懵了,她真的就是强盗啊! 但他也是了解她的,就连悟道天碑都敢抢的人,他想要拿回破日神弓,想不付出代价是不行了。 每次遇到她,他都是在吃瘪。 就连信心满满的约架,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非但没打成,还把本命神器落她手里了。 破日神弓那么蠢的吗? 它怎么不反抗啊? 就这么轻易被她捡走了? 他不知道,神器随主。 主人一遇到她,连武器都舍不得用,它哪敢反抗?伤着她怎么办? 主人还不得把它给熔了? “阮阮——凡事好商量啊!这世间没有什么是谈不了价的对吧?” 他快步跟着她,黑色鎏金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踏上了白玉桥,走进了白玉楼中。一楼并不是她的卧室,故而他也没有特地避讳。 他紧紧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她一溜烟就跑了。 他的神器,还在她手上呢! “嗯,也不是不能商量。” 阮轻舞突然转身,指尖轻点他胸口,目光狡黠地落在他的额头之上。 “除非——你让我摸一下,你们魔族的小尖角。我可听说了,每一种魔族,小尖角都长得不一样呢!生活习性也不同。” 她忽然凑得更近,温热的吐息,好似羽毛拂过他的鼻尖。 “玄幽,你是什么魔?” 她的嗓音,好似裹着蜜糖的剧毒,甜得酥麻入骨,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紫夜冥浑身一僵,藏在墨发下的额头肌肤瞬间滚烫。 他是魅魔啊! 那对小尖角只有在情动时才会显现,是连魔族皇室都不可轻易示人的隐秘。 更遑论让旁人触碰——这分明是跟他的太子妃之间才能有的亲昵。 “阮阮!” 紫夜冥呼吸骤然一窒,他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一点红晕好似水中朱砂,于他冷白的肌肤上晕染开来,从耳尖到脸颊,而后蔓延至脖颈。 他下意识抬手遮住了自己的额角,修长的指节因羞恼而微微泛白,在朦胧的夜色里透出羊脂玉色。 “你——你明知道——这个不可以——” 他嗓音发紧,喑哑的尾音带着几分危险的轻颤,整个人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 都怪夜色太撩人,都怪月色太迷离。 他才会,变得如此奇怪。 “怎么?堂堂魔族太子,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 阮轻舞歪着头,三千青丝随风轻扬,柔软的发梢扫过她含笑的眸子,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她指尖绕着一缕他的发丝,眼底漾着灵动的粼粼波光。 看他那躲躲藏藏的样子,怪好欺负的。 “呼——” 夜风穿过白玉楼雕花窗棂,撩起层层纱幔,带着几分凉意,却驱不散他周身腾起的热度。 紫夜冥喉结滚动,藏在墨发遮盖的额头,肌肤下的尖角在隐隐发烫。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根本不知道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每次就想要摸摸摸,后果,她能负责吗? “换——换一个条件。” 他别过脸,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交错中,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除了这个。” 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族太子爷,此刻的声音却罕见地有些慌乱。 阮轻舞忽然踮起脚尖凑近,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可我偏要这个呢?”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眼前轻轻一晃,腕间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然——你的破日神弓,可就要改姓阮啦——” 泠泠月光透过如雪似雾的纱幔,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光影。 紫夜冥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娇嫩红唇,他眼尾泛起一抹艳色,红得好似滴血,连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玉石柱之上。 他将自己藏在了阴影处,藏在发间的尖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 阮轻舞逼近他,伸手将他压在了玉石柱上,让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深紫色的瞳孔暗了暗,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近乎耗尽力气的妥协。 “阮阮——你——当真要摸?” 他的话音才落下,白玉楼之外,就传来了月沉璧温润如玉的声音。 “阮阮——我可以进来吗?” 第106章 金屋藏娇 “潮——潮笙,是潮笙来了。我得躲躲——” 紫夜冥听到月沉璧的声音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瞬间睁大,俊颜顿时红透了,手足无措地想找个地方躲躲。 他可不想让自家兄弟,看到自己此刻动情的样子,太丢脸了。 “这边有一扇后门——” 阮轻舞玉指朝着旁边一指,话音未落,紫夜冥已经飞奔而出。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紫夜冥整个人栽进了海里,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如同碎银般闪耀。 “呵呵——” 阮轻舞看到紫夜冥落荒而逃的身影,忍不住唇角上翘。 她不急不缓地走出白玉楼,含笑望向了眼前芝兰玉树的月沉璧。 他如月下寒江,春庭兰雪,气质清绝。 “笙笙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居所?” 她靠在白玉门框上,眸光轻盈如云出岫。 “楼外开满了雪玉山茶花,如此雅致清新。这里的主人,除了阮阮还能有谁?” 月沉璧立于白玉桥上,银蓝色发丝如月色倾泻,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抬眸时,眼中仿佛盛着整片星河的倒影,整个人都透着沧海明月的清冷矜贵。 “笙笙进来吧,我在楼上为你备了卧房,今夜你就在这里下榻吧?” 阮轻舞温柔的嗓音,像天鹅绒拂过耳膜。 “嗯,好的,那就打扰了。” 月沉璧受到邀请,步履从容地踏入楼中,衣袂拂过门槛时,连尘埃都未曾惊动。 当真是:行云流水,不惹片尘。 月沉璧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水幕浮现,映照出随身空间内的景象——小沧渊正蜷缩在不朽泉眼中央,晶莹的泉水滋养着他的灵源,细小的鳞片已开始泛出珍珠般的光泽。 “小沧渊我放在不朽泉中蕴养着了,先补足一下他的先天灵源。” 海皇陛下财大气粗,养小沧渊都是用四海八荒最好的天材地宝。 “谢谢笙笙替我照顾小沧渊。” 阮轻舞指尖轻轻划过水幕,荡起一圈涟漪。 “举手之劳而已,能帮到阮阮就好。” 月沉璧唇角微扬,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她对他也很好,连珍贵的道种都毫不吝啬地赠予他。 “玄幽来过?” 忽然,他察觉到了紫夜冥的气息,存留于此地。 “嗯,刚刚还在呢,他听到你的声音,就直接跳海了。” 阮轻舞眨了眨眼,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月沉璧哭笑不得:“约架谁赢了?” 他了解自家那个兄弟,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找阮阮,不是为了打架,就是蹭饭。 “那自然是我赢了,他的破日神弓都落到我手里了,这会儿想来讨要呢!我没给!” 阮轻舞扬起下巴,永远不服输,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破日神弓是玄幽的本命神器,阮阮,还是大发善心还他吧!不然他准缠着你。” 月沉璧无奈地摇头,替紫夜冥说了句软话。 “我让他把头顶的小尖角,让我摸一下,他都不肯,我才不还他。” 阮轻舞对他的那对小尖角都快有执念了。 月沉璧眸光微动,忽然倾身靠近。 海风送来他身上清冽的海洋气息,银白色的绡纱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玄幽是魅魔,他的小尖角……” 月沉璧的声音低了几分,似古琴弦上滚落一串墨玉棋子。 “就像我们鲛人的鳞纱一样敏感。” 阮轻舞突然意识到什么,耳尖瞬间染上绯色。 她正想后退,却见月沉璧周身泛起莹蓝光芒。 一对晶莹剔透的龙角缓缓从他发间生出,流转着水晶般的光泽。 “我没有小尖角……但你可以摸这个。” 他执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龙角上。 龙角触手温凉,细腻的纹路间似有淡淡流光游走。 阮轻舞屏住呼吸,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栗。 “好神奇啊——笙笙不是鲛人吗?怎么会有龙角?” “我的父亲,来自天龙族,所以……” 月沉璧的母亲是鲛人,父亲是天龙族,他的身上有着天龙族的血脉之力,既能化鲛亦能化龙。 天龙族坠泪成钻,阮轻舞也觉醒了他鲛珠之中,属于天龙族的一缕血脉,但更多还是鲛人的特征。 他目光幽深地望着她,泛着丝丝水雾,染上了一抹蛊惑人心的欲。 “那个——我先带笙笙去看看,独属于你的——金屋。” 阮轻舞的心猛地一跳,脸颊有些发烫。 她转身引路,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精致的侧颜上镀了一层柔光。 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雪肤映衬下,宛若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朱砂,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细细暖化。 “好——” 月沉璧温柔一笑,随着她拾级而上。 二楼是她的闺房,而顶层的阁楼则被一分为二。 一侧是雾气氤氲的暖玉浴池,另一侧则是她精心准备的“藏娇金屋”。 推开雕花白玉门,月沉璧眸光微动。 房间的色调清雅素净,每一处细节都恰好合他心意。 蓝色洒银的纱帐和水晶帘随风轻荡,旁边阳台上摆放着几株雪玉山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大大的贝壳床,晶莹剔透的贝壳风铃悬挂在床畔,随着海风叮咚作响,恍若浪潮的吟唱。 阁楼这个房间视野极其开阔,可以看到外面的海上月影,他真是太喜欢了。 阁楼望月 “怎么样?还满意不?” 阮轻舞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月下潮汐,在夜色中轻轻荡漾。 “房间很好看,我很喜欢。但我更喜欢,阮阮为我准备的——这份心意。” 他的嗓音如冰泉漱过寒玉,清冷中透着温润。 看到那张大贝壳床,他的俊颜飞上了一抹红晕。 想起她说过:“晚上留了更好的给你。” 不知道是什么? “原来——主人的心尖宠,真的是海皇陛下呢!” 星泪看到自家主人对月沉璧的温柔贴心,这待遇还真是没谁了。 她的白玉楼里,专门为他留了浴池旁边的一间,方便他想戏水的时候,可以在池中化作鲛人畅游。 就连白玉楼摆放的方位,都是让这里的窗户对着海面,处处都考虑妥帖。 “那可怜魔族太子爷,这会儿都成落汤鸡了。” 他瞥了从海里游回岸上的紫夜冥一眼,看上去还怪可怜的。 “潮笙这个时候来找阮阮做什么?” 紫夜冥低声嘀咕,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白玉楼的方向,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般,又痒又闷。 “算了,我在外面等他吧!” 他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搭了个帐篷,指尖一弹,点燃了一堆篝火。 火光映照着他俊美的侧颜,明明灭灭,好似他不断起伏的情绪。 不远处,苏衔酒仍在闭目修炼,周身灵气流转,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剑气纵横,鸣声阵阵。 而司离则怡然自得地靠在一块礁石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白玉楼的方向。 “鬼帝陛下的小帝后——这是被抢走了?” 夜风轻拂,海浪轻拍沙滩,发出阵阵轻柔的声响。 “阮阮——不是说,给我留了更好的?” 月沉璧嗓音低哑,指尖轻抚过她晶莹的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若她有一丝不情愿,他就会收回手。 “何时给我?” 他低笑时如松风过雪,吐息间似云岫含月。 冰蓝色的眸子映着海蓝色纱帐间漏下的碎光,深邃得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现在——” 阮轻舞忽然将他推倒在莹润的贝壳床上,蓝纱裙摆如浪花铺开。 她俯身覆上他的唇,将她酿的青莲醉,一口一口渡入他口中,青莲仙酿混着她身上的雪茶气息,熏得人神魂俱醉。 “礼尚往来——” 月沉璧眸色骤深,广袖一挥。 “嘭!” 雕花白玉门被灵力重重合上,洒银纱帐如浪潮垂落,将两人身影笼入一片朦胧的蓝雾之中。 “唔……”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翻身压下。 月沉璧银发垂落,如月华织就的囚笼,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的吻轻柔缠绵,从眉心到唇瓣,再到眼角那颗泪痣,仿佛在细细捧饮一泓清泉,将每一寸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阮阮——给我——” 他低哑的嗓音直接震在她心尖上,带着蛊惑般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屏息战栗。 “好不好?” “嗯——” 白玉楼的纱帐,被夜风吹得翻飞如浪。 月光穿透纱帐的刹那,映照出银蓝长发与三千青丝纠缠如海藻。 笙月 屋顶上,星泪正想用神识偷偷瞧瞧他们在做什么,突然听到一声酥到骨子里的轻喘在他识海中炸开! “!!!!” “主人——她——他们——” 他瞬间僵成一块石头,冰晶水钻似的翅膀尖儿都在发抖。 神识太敏锐真是要命…… 他连滚带爬地启动白玉楼禁制,无数金色符箓如锁链般缠绕楼阁,将内里令人脸红的动静彻底封存。 “我不该在这里……” 星泪泪流满面地扑向大海。 “我该在海底当块石头……” 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不是该和主人一起焚香煮茶、执笔丹青吗? 结果,翻云覆雨?月涌潮生夜未央? “啧!不愧是海皇——” “划船不用浆,一生全靠浪!” “……” 星泪飘在海面上,抬头看着月亮,让自己好好静一静,把回荡在神识之中的娇喘声,通通甩出去。 “星泪——你要记住,自己是蝴蝶,不是鱼!不是鱼——” 他开始自我催眠,扎入了海底再清醒清醒。 “潮笙到底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紫夜冥终于等不下去,来到了白玉楼前来回踱步,却见到了整座白玉楼金光笼罩,开启了重重大阵。 他触碰了结界,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反震力,将他震退了几步。 他再一次抬手触碰结界,金色符箓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将他指尖灼得发烫。 “太子殿下,我家主人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请明天再来。” 星泪感应到白玉楼的结界波动,从海中拍着僵硬的小翅膀飞了出来。 他就后悔,没事守着吃什么瓜? 现在真是吃撑了! “阮阮歇下了?可潮笙还在里面——” 紫夜冥有些烦躁地说道。 “月公子在白玉楼中有专属房间。” 星泪淡淡地说道。 “阮阮怎么只给潮笙准备房间啊?她这也太偏心了——” 紫夜冥顿时觉得好酸,有点难受了。 明明早知道,她眼里都是月沉璧,心心念念要拿大贝壳把他藏起来。 可——见到她的白玉楼,独独为月沉璧准备了卧房,他就觉得莫名地酸涩感在心口不断蔓延。 这感觉太过陌生了。 玉扳指在他指间碎成齑粉。 “潮笙是我的兄弟,要准备也应该我给他准备,阮阮是想抢我兄弟啊?” 他此时还以为,自己是舍不得兄弟。 沙滩之上,凌乱的脚印,如同他同样茫然的心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乱糟糟的情绪。 “白玉楼那么小,没本殿下的房间也无妨。我就睡天魔御风舟,睡帐篷,天大地大——哪里都能睡。潮笙那么金贵,就让阮阮宠着他吧——” “本殿下可不娇气!” “睡觉去了——” 看到紫夜冥从震惊失落,到自我攻略治愈,星泪露出了羡慕的泪水。 “心大真好啊——” 第107章 化神灵藤 千漩剑狱的上古仙藏之中,天地剑灵和悟道碑灵已经回到了他们的老巢。 看着这空空荡荡的仙藏,他们的神色都极其复杂。 “万劫,这里突然没有剑气了,看着还真有些不习惯。” 悟道碑灵忽然感应到,另外两枚道种的波动也消失了,心情更加郁结。 “悟道,这些剑气慢慢又会凝聚出来的,无需介怀。” 天地剑灵是天剑阁那一柄通天彻地的万劫剑的剑灵,与云上学宫有着很深的渊源。 “另外两枚道种也被炼化了,他们三个真是妖孽。” 悟道碑灵惊讶于他们的天资,如果抢的不是悟道天碑里的东西,他会更欣赏他们。 “他们三个在剑道方面的天赋,就算在这漫漫岁月长河之中,也算得上惊艳。那小丫头在剑道方面的天资,说是冠绝古今也不为过。我只是想不通,那小丫头是怎么发现天碑内的道种的?” 天地剑灵非常疑惑,悟道天碑能够隔绝一切神识窥探,甚至连道韵波动都可以隔绝,类似于天源石一样,拥有神识无法穿透的特殊能量场。 “我也不知道啊!” 悟道碑灵也很无语,家都被偷了,还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的。 “直接问问化神灵藤,不就知道了吗?他自己凝聚的道种,还能不知道怎么被抢的?” 天地剑灵建议道。 “嗯,那家伙不爱说话,我问问吧!” 悟道碑灵与伴生的化神灵藤交流了一下,他的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天地剑灵见到老友的情绪似乎有所变化。 “化神灵藤说了,是他自愿把道种给人家小丫头的。” “……” 天地剑灵懵了。 悟道碑灵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哑巴了?送出去也不吱一声?害我们两个还特地跑出去一趟。最过分的是,还铩羽而归了!” 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化神灵藤上面九片金色叶子只是晃了晃,神光流淌。 他没有说话,但悟道碑灵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怪我们跑太快了?你道种都被抢了,我们能不给你追回来吗?” 化神灵藤懒得搭理他们,扎根在剑意长河之中,汲取着剑道碎片。 他没说的是缠绕在灵藤之上的黑雾,在月华灵力中被驱散,他才得以保持神智。 三枚道种也是为了压制黑雾的侵蚀力量,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旁人是摘不下道种的。 他以为悟道天碑知道,道种能被摘下,都需要神药同意才行,却没想到这两个都是憨货。 他不想跟两个蠢东西说话,这会拉低他的神格。 “真哑巴了……” “我怎么就有这么个闷油瓶伴生伙伴?九千年都憋不出九句话来,还一个劲的败家,什么都往外送?” “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老不羞,见人家小丫头好看,就把家底都掏空了……” “……” 回应悟道碑灵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浮空仙岛 与此同时,天剑秘境另一处禁区。 洛星野仰望着浮云流转的天穹,满眼的崩溃之色。 他被困在了一处浮空仙岛之上,四周是苍茫云海。 岛上扎根着一株苍天古树,开得满树如云的紫色绛雪繁花,树下有着一座覆满了青苔的小屋。 小屋旁边开满了一簇簇鲜花,一条银白溪流从树下蜿蜒而过,朝着下方汇聚成一条瀑布。 花瓣纷纷如雨,小岛之上花木葳蕤,纤草铺锦,绿境藏幽,灵雾缭绕。 夜空繁星点点,一轮巨大的圆月清辉皎洁。 “这到底是哪里啊?” 洛星野徒劳地拍打着小屋紧闭的木门,禁制纹路在被触及的瞬间泛起银色光芒。 最终他只能认命地收集枯枝藤蔓,在古树虬结的根系间搭了个小窝。 随着一阵灵光闪过,原地只剩下一团毛茸茸的雪白身影。 他现出原形,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禁灵结界将整座浮空岛屿笼罩得密不透风,连最基本的传讯法术都无法施展。 小狐狸仰头望着那轮近在咫尺的硕大明月,蓬松的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小狐狸 “姐姐——” 带着哭腔的呜咽消散在花雨里。 “你到底在哪啊——呜呜——” 他现在好后悔,为什么没在进来之前,就跟姐姐契灵。 现在孤身一狐被困于浮空仙岛上也就罢了,却不知道姐姐是否安好。 天剑秘境如此危险,又这么冷,姐姐,可有一叶栖身之所? 孤寂的漫漫长夜,可能安睡? 白玉玲珑楼之中,一盏华丽的夜明珠琉璃灯盏,照亮了一楼宽敞的厅堂。 圆形的白玉桌上,摆放着一碟碟精致的海族美食。 白玉楼的最高防御禁制,已经被阮轻舞撤掉了,星泪也飞回了楼中。 “主人——月公子他是不是——不行啊?” 星泪见到主人已经换了月白的寝衣,坐在垫着软垫的白玉椅子上吃着宵夜,忍不住传音问了一句。 “……” 月沉璧淡淡地扫了星泪一眼,他大可直接当面说话,不必多此一举传音。 “尝尝看,笙笙从海国带来的,这个月珊瑚糖好吃。另外这个也不错!” 阮轻舞用小碟子分装了一份,放在一旁给星泪吃。 “看上去很好吃耶!” 星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尝起来。 “哇!好好吃!” “喜欢的话,我这边还有。” 月沉璧的声音温和地落下,丝毫没有计较之前星泪跟他主人传音,怀疑他不行的事情。 “主人,他听得到我们传音?神识比我强啊!” 星泪僵在了原地,他很少遇到神识比他还强的,结果这就遇上了。 “嗯,直接说话就行,不用传音。” 阮轻舞点点头,目光宠溺地看着星泪,给他打包了一些他爱吃的,让他放在空间慢慢吃。 他在哪些美食上多吃了几口,她都细心地注意到了。 “月公子,抱歉啊!刚才的话多有冒犯,我只是有些疑惑,这天都没亮呢,你们怎么就下楼了?” 星泪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吃饭,别天天想吃瓜。” 阮轻舞将打包好的食盒放在一旁,玉指轻轻点了点星泪的小翅膀。 “因为——阮阮肚子饿了。” 月沉璧温柔宠溺的话语,让星泪怔了怔,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位会是主人的掌心娇宠了。 毕竟他对主人真的是太温柔体贴了。 永远事事以她为先,从来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我这里只有一些海族的食物,若是阮阮还喜欢什么,就告诉我。” “我家主人,她最喜欢的就是神药!除此之外,各种灵药和毒花毒草,她也喜欢搜集了种在空间之中……” 星泪如数家珍地说着主人的喜好,他可是最了解她的。 月沉璧则是拿出了一个本子,提笔一一记下。 阮轻舞在一旁吃着霞光冻,看着他们一个说,一个记笔记,不由莞尔一笑。 “阮阮,潮笙——我也饿了,你们吃宵夜能不能带我一个啊?” 紫夜冥注意到白玉玲珑楼的结界打开了,立刻用神识探了探这边,看到他们在吃宵夜,顿时就不困了。 “把阿离也叫上吧!” 阮轻舞回应了他一句。 “好嘞!” 紫夜冥欢呼了一声,心情飞扬地朝这边赶来。 “小殿下,阮阮喊你吃饭。” “哦——” 司离身影一闪,比他还快到白玉楼。 “今夜笙笙请客——” 阮轻舞手中拿着琉璃小勺子,斯斯文文地吃着东西,乖乖软软的样子,看上去都赏心悦目。 “潮笙,你在记什么呀?菜单吗?是不是可以点菜?” 紫夜冥风风火火地赶来,就见到月沉璧拿着笔在写什么,立刻就来了精神。 “让我看看菜单——” 他说着就动手一把抢过月沉璧手中的本子,速度快到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重要的是,没人会想到,紫夜冥居然会抢别人的本子。 这么幼稚的举动,只有他会做了。 第108章 得宠圣体 紫夜冥捧着手中的鎏金册子,指尖划过扉页上“海上月”三个字时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海上月,心之所向……” 他抑扬顿挫的声调,活像在念什么绝世菜谱。 “绝世神药、珍稀灵植、罕见毒物——”他突然眼睛一亮,“嚯,这菜色还挺野——” 话音未落,手中的册子突然化作一缕冰雾消散,眨眼间已回到月沉璧掌心。 海皇陛下慢条斯理地抚平卷起的页角,霜雪般的袖口掠过那行“阮阮畏寒,需备暖玉”的小字。 “上天真的是公平,它赐给别人幸福的同时也赐你瞎了眼,怕你看了心里难受。” 星泪看着紫夜冥拿着月沉璧记录的阮轻舞的各种喜好的本子,能把情书都能念成菜谱,此刻也表示大受震撼。 “哈哈——” 阮轻舞咬着的珍珠糯米团,差点笑得掉进蓝焰酱里。 “你们看。” 星泪的冰晶蝶翼,在暗处闪着光。 “同样的年纪,有人脱了单,有人脱了贫。” 他目光落向正试图用筷子夹起活蹦乱跳的荧光虾的魔族太子爷。 “而这位——脱了缰。” “玄幽,今天不提供点菜,吃桌上的。我们是在秘境历练呢!你还那么穷讲究?” 月沉璧温和的嗓音,不急不缓地落下。 “潮笙——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在场最讲究的就是你和阮阮了好吗?” 紫夜冥坐在椅子上,看着连垫子都是刺绣缎面的软垫。 “随身带套房的,可不是本太子。你要说就说阮阮去!” 他夹了一块星砂蜜露糕,顿时就满足地眯了眯眼。 “话说回来,这座白玉楼如此华丽,阮阮为什么还要在月下竹苑另外搭建竹屋呢?” “六界之中,我家主人处处都有家,多云上学宫一处,有何不可?又不是建不起!” 星泪立刻就开口说道,天大地大,他主人多个家怎么了? 白玉楼是要随身携带的,云上学宫的宿舍,总不好带来带去的。 别人一看那地方光秃秃的,还以为被谁打劫了呢。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紫夜冥看着被精心娇养的阮轻舞,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贵气,连发间的珠花,都是水晶打造的,和月沉璧一样精致到了头发丝。 他忽然就在想,要在魔界为她搭一座什么样的宫殿,才能配得上她呢? 还要种点花吧?阮阮好像喜欢花,要多种一些在紫夜宫。 可是——魔界的冥土能养得活人间的富贵花吗? 她一直都是天端的明月,总不能她来魔界的时候,跟着他过苦日子吧? 他握着糕点的手,忽然僵住了。 他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会想着,不能让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重点不是苦不苦的问题,而是他为什么会想她以后来魔界,跟他在一起过日子?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饿疯了,都饿出幻觉了。 “玄幽有什么喜欢吃的菜,我有下厨的时候,可以顺便也给你做几道。” 阮轻舞温柔的话音,又轻又软,落在紫夜冥的耳畔。像浸了蜜的雪水,听得他指尖一颤。 “潮笙他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我就不一样了,我煎炒烹炸样样都吃。阮阮随便做什么,记得喊我就成。” 紫夜冥没想到阮阮居然还特地问了他,这是记着他想点菜的事情呢。 果然,阮阮无形的温柔最致命,她的温柔就是刀,刀刀入心。 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心都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我也一样。” 星泪的话,让阮轻舞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同上。” 司离言简意赅。 “我和阮阮一起做菜,阮阮想吃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月沉璧浅浅一笑,声音之中,有着很自然的宠溺。 “哇——我的笙笙真贴心呀!你们几个——到时候等着吃就行!” 阮轻舞目光柔软地落向月沉璧,他做的食物,几乎全都是凉菜,但他愿意为她学着用火烧菜。 这份心意让她非常感动。 “呃——难道我的脑子不是用来思考的,而是用来凑身高的?为什么我想不出像潮笙这样的回答?” 紫夜冥忽然就觉得,阮阮最喜欢潮笙,那是他应得的。 “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我是吃一堑饱一天。” “我去!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么说?” 星泪一心就只想着打包打包,听到月沉璧的回答,他就傻眼了。 所以,海皇就是海皇! 这难道就是先天得宠圣体? “记下来——到时候让鬼帝陛下好好学学——” 司离也掏出了一方玉简,以神识为笔,认真做笔记。 “为什么潮笙的身上,有一股酒香呀?” 紫夜冥闻到了月沉璧的身上,沾染着一股青莲酒香,除此之外,由于阮轻舞就在旁边,所以他闻到了雪玉山茶香并没有往他身上想。 “睡前小酌了几口。” 月沉璧白皙如玉的俊颜,泛起了丝丝红晕,玉指轻轻搭在杯盏之上。 “潮笙喝的是什么酒也太香了,能不能让我也小酌一下?” 紫夜冥可以确定,这酒香定然是极品佳酿。 “潮笙那么大方,定然不会吝啬跟我分享的,对吧?” “玄幽,我们之间很多东西都可以分享,唯独,这个不能。” 月沉璧清润的嗓音,有着认真和坚定。 “只是一壶酒而已,潮笙不至于吧?” 紫夜冥不理解,他家兄弟素来大方,怎会舍不得与他共享一盏青莲酒? 然而,月沉璧指的却不是酒,而是那个喂他饮下佳酿的明月。 “喏——还你。” 阮轻舞见紫夜冥还想继续刨根究底,手中光芒一闪,泛着强大冰冷气息的破日神弓,就落在了她的掌心。 “哇!我的破日!阮阮终于愿意还给我了。” 紫夜冥兴奋地接过破日神弓,失而复得,真是开心。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耳根瞬间红透了。 “阮阮——你该不会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摸我吧?”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好像手里的不是破日神弓,而是一颗烫手山芋。 “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魔!” 月沉璧冰蓝如海的眸子,浮起了一抹晦暗的光芒,整个人温润之中内蕴锋芒。 “玄幽,对不起呀!之前我不知道你的魔角,只有意中人才能触碰,对你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我感到很抱歉。” 阮轻舞朝着紫夜冥露出歉意的笑容。 “破日神弓还你啦——物归原主,这次不收你的赎金了,就当是赔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她坦然的话语,让紫夜冥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他就震惊地看到自家大兄弟,那位向来清冷矜贵、冰神玉骨的海皇陛下,此刻竟挽起霜雪般的广袖,修长如玉的手指正细致地剥着冰灵虾的晶甲。 “阮阮——尝尝这个——” 月沉璧将剥好的虾肉在蓝焰酱中轻轻一旋,莹白的虾肉顿时裹上一层跃动的幽蓝火焰。 他指尖还沾着碎冰般的光泽,却已执起羊脂玉筷,将虾肉递到少女唇边。那素来执掌生杀予夺的手,此刻稳得像是捧着整个海域最珍贵的明珠。 “嗯,好吃。” 阮轻舞很自然地由他细心投喂着,眼底亮晶晶的,睫羽上还缀着细碎的光尘,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蓝焰在她唇间化作星芒跳跃,映得那双笑眼比珊瑚丛里的夜明珠还要亮。 她吃东西的时候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投喂更多。 “阮阮——以后想摸小角——就摸我的。” 月沉璧的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不必为难玄幽。” “啪嗒——” 紫夜冥手中的破日神弓都掉到了地上。 “你——你你——你们——” 他虽然有些迟钝,但自己大兄弟已经直接宣布主权了,他再傻也明白月沉璧的意思。 “原来,藏得最深的是海族——” 司离露出了一副了然之色,这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竟是无声无息就将明月揽入沧海。 全场只有紫夜冥一个人震惊到浑身发抖,满眼的不敢置信。 “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潮笙,我哪里比不上阮阮啊?” “你为什么选她——不选我啊?” “……” 他这一连串质问,瞬间把吃瓜的星泪,都给惊呆了。 “这修罗场——不对劲啊——” 第109章 同心镜影 “笙笙——是我的。” 阮轻舞唇角微微上扬,漂亮的眸子之中,浮起了危险的光芒。 她纤纤玉手,握着月沉璧的手掌,拿出了帕子,仔细地擦拭着上面沾染的冰晶,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稀世珍宝。 “嗯——你的。” 月沉璧如琼树玉林般清透无瑕的温润嗓音,平稳而坚定地落下。 一双温柔的眸子,泛着湖水涟漪般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她的指尖,与她十指相扣。 “……” 紫夜冥如遭雷击,他真的万万没想到,他的大兄弟,真被阮轻舞抢走了。 在震惊崩溃之后,他又突然灵光一闪。 “就——就不能我们三个一起吗?” “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为什么要争来争去的——” “潮笙,你说句话啊——” 紫夜冥委屈地说道。 “滚——” 月沉璧额角青筋直跳,沧海逐月剑“铮”地出鞘三寸。 他真是气笑了,他这是什么无妄之灾? “海皇陛下,请你先处理好自己的——风流债,我家主人可不是来争风吃醋的。” 星泪看戏的戏谑目光,瞬间就变了,透着几分冷意。 在他的处事原则中,自家主人永远是第一位。 “……” 月沉璧银蓝发间的冰晶簌簌而落,他望着紫夜冥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眉头直蹙。 这憨货连修罗场都玩不明白,拖人下水的本事倒是一流。 如今他被泼得满身脏水,当真是跳进归墟都洗不清了。 “阮阮——我真的没有什么风流债,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哦?笙笙,我看着倒是不太像呢!” 阮轻舞挑眉望了紫夜冥一眼,魔族太子爷现在那怨气,比司离这个冥界小殿下都重。 “主人,时辰很晚了,您若是没有其他安排,该梳洗歇息了。” 星泪开口提醒道,不能让他们搅扰了主人休息。 “诸位请自便。” 阮轻舞掩唇打了个小哈欠,眼尾染上几分慵懒的绯色。 “阮阮——你可不能走。” 紫夜冥立刻就急了,想要伸手阻拦阮轻舞离开。 “太子殿下若真对海皇陛下有意,该做的是挽回他的心,而非纠缠我家主人。” 星泪蝶翼轻振,空间瞬间凝滞。他挡在两人之间,冷声道。 阮轻舞白衣翩跹踏上玉阶,回眸时眼尾掠过一丝狡黠。 “原来玄幽不让我碰魔角,是在为笙笙守身如玉啊——” 她指尖轻抚过唇瓣。 “我先前险些唐突了。” “????” 紫夜冥晴天霹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守身如玉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抓狂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我们只是兄弟!”紫夜冥急得语无伦次。 楼梯之上的阮轻舞,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他顿时就觉得解释不清了。 所以,全场众人都以为他是断袖,而且还喜欢他兄弟? “我——我只是不想失去唯一的好兄弟,你们不要误会我啊!” “玄幽,刚刚不是抢我抢的很欢吗?现在,急什么?” 月沉璧慢条斯理地叩着白玉桌案,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魔族太子心头。 银蓝长发垂落间,眸中幽光潋滟。 他与阮阮的良夜—— 是被这憨货给直接搅没了? 他可真是好样的! 全程司离最淡定,认真在吃东西。 “潮笙,我错了,我愿意跟阮阮分享你,总成吧?” 紫夜冥感受到月沉璧生气了,连忙讨饶,向他道歉。 “……” 月沉璧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 他直接甩袖离开,不想搭理这个憨货。 “我又哪里说错了?” 紫夜冥不解地喃喃自语。 “算了,他们都走了,宵夜就是我们两个的了。” 司离见到他居然坐下吃宵夜,内心颇为震惊。 这位魔族太子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 至少在拆姻缘线这方面,多少有些天赋异禀。 他不仅拆别人的姻缘,连自己的都不放过。 阮轻舞推开了白玉雕花门,走进了卧室之中。星泪拍打着水晶小翅膀,停歇在了窗棂之上。 她的这间卧室以白玉为墙,中间有一扇大大的雕花白玉圆形窗户,窗外雪玉山茶的花枝,探了出来,一朵朵洁白如雪的花朵,层层叠叠开满枝桠。 “叮铃铃——” 窗户上方悬挂着一排错落有致的冰晶风铃,一阵夜风吹拂而过,发出了悦耳清音。 透过雕花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海天一色,月亮悬于夜空。窗边粉紫色纱幔,也被海风吹拂而起。 墙边有一张漂亮的雕花拔步床,挂着绡纱床帐和珍珠水晶珠帘,床上铺着绸缎锦被,地上有一张雪白毛绒地毯。 白玉暖阁 “咦?是哥哥找我。” 锦被间窸窣作响时,同心镜正悬在绡纱帐外漾着涟漪。 阮轻舞拥着软枕支起身子,忽见镜中漫出千里外雪山的寒雾。 雾霭散尽处,南域王阮扶风披着满肩月华现了身形,玄衣银饰都凝着冰晶,偏那灰蓝瞳色灼灼如业火,将白玉香闺内的熏香都灼出焦痕。 “哥哥——” 阮轻舞一双水眸瞬间就浮起了亮晶晶的光彩。 清清软软的嗓音,每个字都裹着月光,顺着镜面流淌过去,惊得南域王腕间九枚古铃齐齐震颤。 她瞧见他喉结滚动,玉笛流苏上未化的雪簌簌跌落。 那是夜阑更深——山茶花未眠时,独属于她一人的雪崩。 “轻轻——” 阮扶风指尖抚过镜面,霜雪霎时化作春溪。 他坐在明月宫天池旁的石头上,轻倚着如云如雾的雪玉山茶花树,灰蓝色的眸子隔着同心镜,望向了阮轻舞。 月色清辉流淌而下,他满头乌发间点缀着银饰与蓝宝石,几缕灰蓝发丝在月华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宛如蛊虫吐出的丝线。 南域王 “哥哥可是扰了你的清梦?” 他的嗓音比平日更低三分,像是怕惊散她睫羽上栖着的朦胧困意。 他的神色带着浓浓的疲倦,玄衣银饰都蒙着层夜露般的寒。 “哥哥来找我,我欢喜都来不及,怎么会是打扰呢?” 阮轻舞甜甜一笑,满眼都是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房间之中点了熏香,袅袅腾腾的香雾飘散而起,让她那张朝霞映雪的容颜,多了几分缥缈仙气。 “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她太了解哥哥了,以他对她宠溺入骨的性子,若是没出什么事,他不可能会这么晚打扰她休息。 “轻轻——我——” 阮扶风嗓音似恍若雪山融水漫过青铜编钟,清冷而动听。 他迟疑着没开口,眉间似淬苗疆千年雪,眸底却漾着星子坠落的涟漪。 镜面忽漾开波纹,腾蛇虚影盘桓而出。 “大小姐,您留在龙塔的命灯失窃了……” 白云川瞥见主人骤然绷紧的下颌叹道。 “主人为寻此物,已焚尽三千引魂香,凡界江河都教他翻了个倒悬。各族世家弹劾的折子,听说都堆满了人皇陛下的帝宫。” 阮轻舞见镜中映出哥哥染血的袖角,那暗红痕迹像极了她命灯里跳动的火焰。 她不由一阵心疼,眼眶猛地泛红。 哥哥,他怎么那么傻? 不过是一盏命灯,她回去的时候,再凝聚一盏就是了,怎地翻天覆地的去寻? 他此番作为,不知道要惹得多少世家大族怨怼,得罪多少人? 原本他就深陷于夺储争斗的旋涡之中,他却还这般不管不顾…… “是哥哥无用,未曾守护好轻轻的命灯,此刻也不知落入何方宵小的手中。” 阮扶风攥紧了拳头,周身的寒意比起雪玉圣山更刺骨。 他没法想象有人对她的命灯,做些什么亵渎之事。 只要想一想这个可能,他就恨不得将之抽筋拔骨,丢去南域的毒沼之中。 “我只是想看看——轻轻是否安好。” 他轻声说道,九枚银铃缠腕,每一声清响,都宛如咒语。 “哥哥,我不是说过——我已经好了吗?你还在怕什么呢?” 阮轻舞无奈而温柔地说道,他可是在沙场之上宛如战神的南域王啊! “可我总怕……你是骗我的。” 他隔着万里山河对她笑了笑,唇色比山茶花瓣更苍白。 她说自己的灵海已经恢复,可他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哄他的? 她一直都是最倔强的,什么事都自己扛,明明如琉璃般易碎,却是世间最温柔善良的。 没有了命灯,他根本不知道她怎么样? 他的轻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活着吗? “只有亲眼看到你,我才能安心。” 他实在是太过担心她了,坐在明月宫外的冰天雪地里,依然无法平复内心焦虑不安。 他顾不得已是深夜,在一番犹豫纠结之后,还是使用了同心镜。 在等待她回应的过程中,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烈火烹油的煎熬。 “嗯嗯,主人说得没错——大小姐,我也担心您!” 小白比他主人更担心,生怕她陨落在外了。 他知道她以身渡咒,如今看到她脸上没有咒印,他才微不可察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哥哥,我真的没事,不信你看——我现在气色可好了呢!” 阮轻舞眸光温柔地望着哥哥投射过来的虚影,伸出手触碰镜面。 阮扶风也抬起手,隔着虚空,与她的指尖相触。 他立于月下,玄衣翻涌如夜雾初凝,银饰泠泠似寒泉漱玉。 那灰蓝发丝掠过唇角时,恍若蛊蝶翅尖扫过撩人的夜梦,整个人似一株开在深谷毒瘴中的花。 “只要轻轻好好的——那什么都值得。” “哥哥,你这么宠我,可是会把我宠坏的,当心养出个祸世妖姬……” 阮轻舞带着几分撒娇的声音,尾音浸了蜜似的缠上来,瞬间就把他的心融化了。 “那轻轻便祸给哥哥一人看。” 阮扶风的声音似雪域寒泉,却带着无尽的纵容和宠溺。 他像是如同从古老蛊经中走出的神只,拥有南域之主的尊贵气度,又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那哥哥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我这半个月都要在天剑秘境里呢。” 阮轻舞闻言眸光柔和至极,懒懒地抱着软枕,翻了个身,宽大的寝衣领口,不经意滑落了些许,露出了白皙如玉的锁骨和香肩。 “嘭——” 腾蛇被一股灵力掀飞,落进了明月宫前的天池之中,溅起了高高的水浪。 “轻轻——盖好被子。” 阮扶风唤着她的名字时,尾音总像坠着银铃上最细的那根流苏,在人心尖上轻轻挠过。 “你体寒,夜里凉——别冻着了。” “要哥哥抱抱,才不冷。” 阮轻舞眨了眨漂亮的眸子,目光如雾般望着他。 月光落在她的发丝,落在她的雪肤之上,晶莹得比圣山的雪还耀眼。 “轻轻——乖点,听话——盖被子。” 阮扶风清冷的嗓音,染上了几分喑哑,他别开目光不去看她。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不断颤抖,心口灼烧的爱意,在月光下疯长成囚笼。 “哥哥,为什么不看我?是不喜欢轻轻了吗?” 阮轻舞委屈的嗓音,可怜兮兮地落下。 “说什么傻话呢?哥哥怎么可能不喜欢轻轻?” 阮扶风沙哑低沉的声音,混着手腕银铃细响,恍若雪山巅的月被云絮撕碎了,一片片落进她耳畔。 他只是怕自己眸间深藏的烈焰,会吓坏她。 “轻轻——等云上学宫新生大比的时候,我会随陛下一同去观礼,到时候我们就能相见了。” 轻舞扶风 第110章 巍峨圣山 “哥哥要来?那真是太好了!” 阮轻舞听闻他要来云上学宫看她,开心地抱着软枕打了个滚。 怀中的软枕被揉出褶皱,身上如雪的寝衣,愈发凌乱了几分。 “嗯,我会来。” 阮扶风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她,余光却瞥见了她白皙的锁骨之上,一道清晰的红痕。 霎时间,他的周遭雪海翻涌,整片天池都被一股磅礴恐怖的威压,压下了一个巨大的凹弧。 “轻轻——” 他的嗓音带着颤抖,一颗心,好似被针扎般泛着疼。 滔天的怒火,充斥在他的胸腔之中。 几缕灰蓝发丝无风自动,如毒蛇吐信般缠上他渗血的腕骨。 他压抑着海啸般的狂澜,望向她的时候,只剩下清风徐来的一句温声询问。 “在云上学宫……可有人让你心悦?” 他垂眸掩住瞳孔里翻涌的猩红,每个字都像在咽碎冰。 他握着流光玉笛的手都在颤抖,被他藏在了背后不让她瞧见。 “嗯。” 阮轻舞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耳尖忽然染上胭脂色。 这一声应允,犹如万钧玄铁坠入寒潭,在他心口砸出惊天骇浪,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整座雪玉圣山仿佛凝固在时光里,连流云都停滞了呼吸。 他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生怕自己失控的气息惊扰了这片纯净的雪域——那是她最爱的景致。 “轻轻——看上去似乎很欢喜。” 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皎月,此刻竟被他人揽入怀中。 她轻描淡写的话语,比南疆最毒的蛊王还要致命三分,喉间骤然翻涌的血气,将唇齿染成了猩红。 “何时让哥哥见见?未来妹夫?” 他舔去唇边血迹,笑得比月下山茶更艳。 忽然间,他心底囚笼之中困住的爱意和占有欲,都如猛兽出闸,无可遏制。 他承认,这一刻,他嫉妒疯了。 甚至连避嫌都没顾得上,目光始终落在她如雪的肌肤上,好似要将她灼烧成烈焰。 他的轻轻——长大了呢! 竟开始品尝情爱滋味了。 “好,等哥哥来学宫的时候。” 阮轻舞仿佛没看到他眼底的烈焰,几乎要把她洞穿,只是温柔而腼腆地红着脸点头应道。 娇嫩欲滴的红唇,浸润在月色之中,红得好似玫瑰。 那抹艳色刺得他瞳孔骤缩,明显是被反复吮咬过的痕迹。 “呵——” 阮扶风忽然就气笑了。 “他就是这么对你的?把你弄成这样?” 此刻同心镜传来的声线像碎着冰碴的烈酒,三分醉意七分疼。 是那种把心头血凝成丝,一根根往喉间缠的疼法。 他的明月那么圣洁动人,谁若能有幸拥有她,能控制自己不去狠狠攫取她的美好? 他心里酸的要命,差点控制不住,现在就冲到云上学宫去,将她直接带回南域。 “他待我很温柔。” 阮轻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锁骨红痕,这个动作彻底撕碎了阮扶风最后的理智。 她羞涩的话语,更是让他妒火中烧,直欲发狂。 那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什么很温柔? 他只是一时没有陪在轻轻身边,她就被外面那些桃花哄骗了吗? 整座圣山都在震颤,仿佛随时可能倾塌。 阮扶风拿着同心镜,跨步之间,离开了圣山区域,来到了南疆万里毒沼。 他踏碎了千年瘴气,七彩雾霭在他足下翻涌如沸,好似幻彩轻纱,惊起无数蛊虫仓皇逃窜。 南域王此刻泄露的威压,比最毒的蛇涎还要致命三分。 “哥哥……你抖得好厉害。” 阮轻舞忽然贴近镜面,呼出的白雾晕开一片涟漪。 “轻轻说清楚……是他温柔,还是哥哥?” 方圆十里的毒瘴此刻都被阮扶风的怒火绞成旋涡,他在风暴中心轻笑,灰蓝发丝正逐渐染上猩红。 “哥哥温柔。” 阮轻舞靠在床头软枕上,玉指整理着凌乱的衣襟,三千青丝如瀑布散落。月光为她的轮廓镀上白天鹅羽绒似的光晕,恍若雪妖披着雾绡制成的嫁衣,魅惑天成。 “那轻轻——喜欢哥哥吗?” 阮扶风坐在高崖之上,摩挲着流光玉笛,流苏摇曳间似有幽蓝萤火明灭。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毒沼,突然间浮起万千萤火——那是他心绪震荡惊起的噬心蛊。 他身边就是高悬的明月,好似触手可及,却又遥挂云端,一如镜中的她。 南域王 “喜欢呀。” 这三个字像裹了蜜的银针,精准刺入他心尖最柔软处。 阮轻舞看向他的时候,温情脉脉地让他有种被深爱的错觉。 “轻轻——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对上她那双盈盈如水波的眸子,他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手段。 “哥哥现在想见见他吗?” 阮轻舞的话音才落下,就见到同心镜之中那万里毒沼炸开百丈巨浪,无数毒物在浪尖化为齑粉。 “你们住在一起?” 阮扶风发颤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他仔细打量了她周遭的环境,这是她的白玉楼。 从来只独属于她一人的白玉楼,竟然住进了旁人。 “嗯。” 阮轻舞乖巧的回答,一副不谙世事的无邪模样,让阮扶风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轻轻,就那么喜欢他? 她喜欢到,愿意分享白玉楼给他了吗? “轻轻喜欢他,还是更喜欢哥哥?” 他平静的声音之下,藏着无尽深渊。 “当然是哥哥。” 阮轻舞没有一丝犹豫,坚定的选择了他。 这一瞬间,悬在深渊上的心突然被捞起,阮扶风疼得滴血的伤口,奇迹般被治愈了。 “我最喜欢哥哥了。” 她笑着望向他,念出的每个字都像用羽毛蘸着温水,书写在他的脊背上,令他神魂酥麻。 “外头的人……惯会骗你这样可爱的小月亮。” 阮扶风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指尖却温柔地描摹镜中人的轮廓。 “哦——那怎么办呢?” 阮轻舞软语问道。 “轻轻只要永远——待在哥哥身边,谁也不能诓骗你。” 他的嗓音便如淬毒的苗刀刮过青铜鼎,每个字都溅起星火。 “星泪,守好你的主人,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骗子接近她。”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的。” 星泪看到南域王都快炸了,目光震惊地扫了主人一眼。 她刚刚的小动作,他分明瞧得真切。 这锁骨之上的红痕,就是他家主人自己掐的。 她难道没瞧见,南域王都快暴走了吗? 居然这么刺激他? “哥哥,我今天累坏了,先休息啦!命灯的事情,哥哥就不用管啦,我可以入梦过去看看,找到命灯所在位置,就告诉你。” 阮轻舞打了个哈欠,慵懒妩媚得好似蛊惑人心的妖。 “哥哥也回去休息吧!明日若是我看到哥哥还是这般疲惫的模样——我就不让你看我了。” “好,轻轻晚安。” 阮扶风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哥哥,晚安。” 她柔柔的嗓音,缓缓散在夜风中。 “轰——” 镜面暗下去的刹那,高崖在腾蛇惊骇的目光中崩塌,坠落的碎石尚未触及毒沼,便被暴走的威压碾作尘烟。 阮扶风的眸子晦暗幽深。 太累?她是历练太辛苦了? 还是被狠狠疼爱过,不堪承受风雨? 他心口一窒,整个人的气场低到了极致。 “主人,怎么了这是?” 腾蛇的嘶鸣震碎漫天毒瘴,却见阮扶风立于天端,玄袍翻涌如云。 他不禁有些纳闷。 主人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至于吗? “轻轻,在云上学宫有心仪之人……” 阮扶风的嗓音似淬了冰,每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主人,请允许我去取他性命——” 腾蛇的鳞片因暴怒而铮铮作响,猩红的竖瞳里翻涌着滔天杀意。 他无法容忍,那捧在掌心呵护的皎皎明月,竟被凡尘浊物玷染了光华。 “小白,回来。” 阮扶风开口叫道,让他沸腾的杀意骤然凝固。玄色广袖下,修长手指缓缓收拢。 “主人,为何阻拦我?您难道真舍得大小姐?” 腾蛇都要气疯了,嘶声带着金石相击的锐响。 他们家大小姐那么温柔善良,一定是外面的渣男花言巧语,哄骗了天真无知的大小姐。 “我的轻轻啊——怎么能不回家呢?” 阮扶风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缠绕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星海般的眼眸骤然湮灭所有光亮,化作吞噬万物的深渊。 “既然有人想当拦路的石子——” 他抬手接住一片坠落的花瓣,轻轻捻碎。 “那便,碾作尘吧。”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 白玉楼内,沉香袅袅。 阮轻舞斜倚在雕花床榻之上,青丝如瀑散落枕畔。她缓缓阖上眸子,长睫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主人,为何要故意激怒南域王?那位已然疯魔至此……您就不怕……” 星泪真的是不理解,主人的意图。 讲真的,他家主人,有种隐藏的病娇疯感。 “您不是……最喜欢他吗?” 白玉鎏金香炉中雪玉香雾忽明忽暗,映得阮轻舞唇角那抹笑意愈发莫测。 她慵懒地翻了个身,锦被滑落间露出半截雪腕,上面银铃轻响。 “哥哥啊……” 阮轻舞指尖绕着发梢,声音慵懒如猫。 “他比南域的圣山更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若风霜不够凛冽,他便永远岿然不动, 一万年也不肯迈前一步—— 直到夜莺把月光纺成线,将他牵向野玫瑰的黎明。” 风月无边 香雾缭绕间,她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银铃。 “可再巍峨的圣山——若是山崩地裂,不也得乖乖落进我怀里?” “我的好哥哥……” “这次,你还能忍多久呢?” 她唇畔的笑容,像是雪夜里骤然绽放的焰火。 星泪看着主人唇角的危险笑容,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这——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海皇陛下很能打的样子,应该……扛得住吧?” “实在不行,到时候云止尊上顶上去,至少不会被南域王毒死吧?” 星泪光是想象南域王驾临的场面,便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要说斩桃花的手段,这四海八荒之内,若南域王认了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这些年来,他亲手掐灭的主人桃花,怕是比帝宫御花园里盛开的繁花还要多上几分。 第111章 守护苍生 阮轻舞原本打算以南域入梦术,去看看命灯下落,只是那个人居然不睡觉,她感应不到命灯附近有梦境可以进入,便暂且搁置了此事。 当然也有另外的可能,命灯所放的位置,距离那个人比较远,那她也无法入梦。 “算了,下次再找找吧,先休息了。” 她没有纠结此事,很快就安睡了。 与此同时,在君临城帝宫之中,裴清衍正看着眼前这盏命灯发呆。 “主人,现在南域王追得这么紧,根本没法把命灯还回去啊?” 御尘仙剑知道主人在愁什么,这命灯偷出来容易,送回去难。 “阮扶风他是真的疯——” 裴清衍抚了抚眉心,若非帝宫重重结界和禁制,恐怕都隔绝不了命灯的波动。 “他竟是燃了三千引魂灯,朕现在每次出入帝宫,都生怕那点命灯波动被他发现了。” 第一次做贼的人皇陛下,真的就很绝望。 他得知阮轻舞的魂河咒印解除之后,就想着把命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 结果,好家伙,南域王直接在整个凡界都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这是拿了什么烫手山芋啊? “主人,看南域王这疯劲,要是被他发现是您偷的——那帝宫可能就保不住了。” “他敢——” 裴清衍一身威严,天威浩荡。 他虽然是一位年轻的人族帝君,但他的实力摆在那里,令人丝毫不敢因为他年轻而小觑他。 “南域王有什么不敢的?” 御尘仙剑看到主人忽然僵住的神情,表示同情,主人有这么一位继承人候选,也是无奈的事情。 “主人,您明明年纪轻轻,自己完全可以稳坐帝位,为何还要选储君啊?” 他有些不解。 “如果朕陨落了,凡界不能一日无君。朕的灵海……随时可能失控。” 裴清衍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他最好是不要轻易出手。 越是实力强横的神尊,灵海之中黑雾的数量,越是惊人的可怕。 “储君之事,要尽早定下了。” 他的神情有些严肃。 “如果扶风稳重几分,朕倒是也不必如此担忧。他此前还信誓旦旦允诺,以后就消停了。结果,凡界都快被他掀翻了。” “这个——主要原因,不是陛下您吗?您不去偷人家的宝贝,他也不至于发疯啊?这会儿——怎么能怪他呢?” 御尘这个时候都忍不住替南域王说了一句话。 “有时候,身为一柄剑,倒是可以当个哑巴。” 裴清衍没好气看着自家佩剑。 目光落在剑柄系着的剑穗上,他的眸光瞬间柔和了几分。 “话说,主人,你到底要选哪位呀?” 御尘仙剑是不可能当哑巴的,他是一把好奇心满满的剑。 “再看看吧——有的太弱,有的太疯,有的变态——” “真的没有一个能继承这皇位吗?” “这边建议,让您的子嗣继承。” 御尘仙剑的话,让裴清衍更加无语。 “朕哪里来的子嗣?” 裴清衍当场就懵了,他连女子的手都没摸过,可不带这么碰瓷的。 “您就多活几年呗,不是在选帝后了吗?” 御尘仙剑觉得主人的子嗣,天资肯定不会差的,只要主人好好栽培一番,定然是最好的继承人。 “朕只想走鬼帝的路子,找个挡箭牌,他那招不错。所以,并不会有什么子嗣。” 裴清衍跟自己的剑灵,就不必藏着掖着了,说出了他的真正打算。 “看来外面另一版传言是真的。” 御尘仙剑是一柄爱听八卦的剑,他可是跟其他剑灵交流了不少八卦呢。 其中关于他家主人的各种版本传言,每一个都是令他大呼震撼。 “什么传言?” 裴清衍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他也不想被瞒着。 “您就放心吧——这次可不是断袖,只是说您有隐疾——那方面不行。” 御尘仙剑的话语落下,就感觉到主人身上的气势恐怖极了。 “……” 裴清衍没想到流言如此可怕,居然都变成他有隐疾了? 他不要脸面的吗? 这传言要是传到六界,那下次界主齐聚的时候,他简直不敢想象有多丢脸。 尤其是魔界那个紫夜宸,什么都敢说。 “好好好!谁在传的?” 裴清衍决定拿着御尘仙剑,让他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都在传啊,早就传到六界之外了。” 御尘仙剑的话音,让裴清衍瞬间就碎了。 他忽然觉得谢云止强夺冥界小帝后的名声,都比自己什么有隐疾,断袖,不行的名声好太多了。 “主人,不说这么害羞的话题了,我是正经的剑,还是聊正经事吧!您对那小凤凰格外上心,是不是想选她作为继承人培养呀?” 御尘仙剑不愧是人皇的贴身佩剑,竟然知晓了他的想法。 “小凤凰倒是比起那几个不靠谱的,更合朕的心意。” 裴清衍点了点头,说出了他的想法。 “若小凤凰为女帝,南域王自然忠心耿耿护佑在侧,甚至连冥界和天界都将与我们凡界交好。小凤凰当上这凡界女帝,那后宫多纳几个又有何妨?她又不是宠不过来?” “突然觉得陛下说得好有道理,可惜,国师大人和学宫的两位王爷,可不会服气。到时候哪怕有您的支持,她的女帝之位也坐不稳。” 御尘真是没想到,自家主人最满意的继承人,居然是南域明月。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其他人斗死斗活,结果人皇陛下压根不中意他们。 “御尘说得也有些道理,小凤凰尚且还太过稚嫩了,如今的她还无法振翅于空,朕还得多护她几年,等她成长起来,朕再死。” 裴清衍亲自考察过人族许多天骄,在第一次遇见阮轻舞的那个夜里,他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 那时候,他觉得她是个好苗子,而且重情重义。 后来在冥界轮回谷见到她气场全开,掌控全局,就连鬼帝和天帝在她的面前争夺,她都丝毫不曾胆怯,他就更加满意了。 只可惜啊,她在凡界的根基太浅了,唯有南域王是她的天然阵营,对她死心塌地的。 无论是国师凌鹤卿还是裴家两位心比天高的王,对她而言都是威胁。 可偏偏这些都是国之栋梁,他总不能为了小凤凰去动他们。 “主人,您还是别管南域王了——您如今这状况,不能再出手了。” 御尘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主人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他是真的没多久可活了。 他这一生竟如此短暂吗? “护佑子民,是朕应尽职责。” 裴清衍轻轻摇了摇头,他手中执剑的意义,就是守护苍生。 南域王也是他守护的苍生之一。 裴清衍 第112章 神藤曜日 阮轻舞慵懒地倚在绡纱罗帐之中,青丝如瀑垂落,浑然不知此刻人皇陛下心中那个惊世骇俗的念头——竟有意将她推上凡界至高无上的尊位。 近千年以来,凡界从未出现过女帝。 即便是在“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的云上学宫,虽以海纳百川着称,修行者中十之八九仍是男子。 在这世道,女子修行本就艰难,每登一阶,便如逆水行舟,更遑论登临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人皇这个念头若是传出去,只怕要在这六界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自诩正统的世家大族,那些固守陈规的修行门派,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怕是都要为之震动。 更棘手的是,朝堂之上三足鼎立的夺储势力,早已暗流汹涌。 裴氏皇族作为正统继承人,底蕴深厚,凡界支持的世家众多。墨王与渊王这对双生兄弟更是天资卓绝,一个运筹帷幄,一个杀伐决断,皆有帝王之风。 国师凌鹤卿把持朝政多年,文臣武将皆对他马首是瞻,一呼百应。他若反对,便是千钧阻力。 幸而,南域王——那位手握百万雄兵,铁骑如云、战功赫赫的当世战神,是宠她入骨的守护者。 有他在,至少军权在握,无人敢轻举妄动。 可即便如此,这条路,依旧如万丈悬崖之上的独木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此刻阮轻舞双眸轻阖,如瀑青丝散落肩头,看似小憩,实则神识早已化作万千游丝,在浩瀚无垠的天剑秘境中恣意遨游。 身居静室,神驰天外。 她的神识漫游至一处剑气纵横的银色长河,在此间如鱼得水,与漫天剑意完美交融。 就在这玄妙时刻,神识忽然触碰到几缕璀璨的金色根须,在剑河中若隐若现,宛如天外垂落的金线。 那气息如春风拂柳,令她感觉很熟悉。 “咦?” 她神识化作的虚影在剑河中轻盈转身,衣袂翩跹间带起细碎的剑芒。 “小九,是你么?” 化神灵藤的枝叶轻轻摇曳,似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小九? 这是在唤他么? 她何时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是因为……他有九片金色叶子? 他的九叶代表九曜星辰,叶脉如星轨,自成周天。 神木曜彩,草木化神,每片叶皆是星辰映世。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还以为你是住在悟道天碑之中呢!” 阮轻舞莞尔一笑,指尖轻抬,一缕神识如清风般拂过那些璀璨的金色根须,与化神灵藤悄然相触。 灵藤微微一颤,本能地想要退缩,却在感受到那股皓月清辉般纯净的力量时,渐渐放松了戒备。 她的神魂之中蕴含着最纯粹的净化之力,如春风化雨,让他不由自主地探出更多金色根须,主动缠绕而上。 金色的光芒交织流转,宛如晨曦织就的丝线,渐渐结成一个温暖的巢,将她轻轻托起。 她躺在其中,如倦鸟归巢,随着灵藤的轻摆,悠悠飘荡在剑意长河之上。 “小九呀——你家碑灵好凶呢!之前还追杀我呢,都把我吓坏了——” 她清软的嗓音,好似浸着蜜糖的剧毒,藏着致命的蛊惑。 “还是小九最好了,愿意把你结的果子送给我。” 金色藤蔓无意识地缠紧她的手腕,叶片簌簌轻颤,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她,让她别害怕。 她指尖轻点那璀璨的金叶,触碰处漾开层层涟漪般的灵光,如晨露滴落静湖。 缠绕着她的金藤忽然一僵,叶片边缘泛起羞赧的淡粉色,连藤蔓都微微发烫。 “那天碑里头又黑又冷,万古岁月多难熬呀。” 她轻声细语地诱哄道。 “不如——你跟了我——如何?” 化神灵藤闻言,叶片轻轻合拢,似在认真思索。 她指尖的温度,比天碑里的灵泉更暖。 她说话的声音,比道音更让人沉醉。 她可比悟道碑灵讨喜多了…… 跟着她,似乎也不错? “可——我没法在外面生存——” 神识中传来一阵清泉般的声音,干净得像是初春融化的第一捧雪水,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安。 “小九别怕,我的空间之中有万物土,能纳万灵,比那天碑更适合你呢。” 阮轻舞唇角微翘,指尖轻轻点了点金藤,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孩子。 悟道天碑历经万古沧桑,早已通晓世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但这株神药与世隔绝,单纯又好骗,不拐走简直对不起自己。 “当真……更适合么?” 他的嗓音清澈透亮,似山涧清泉跃过青石,在空谷中荡起涟漪。如晨露滴落新叶,清透中带着草木初生的芬芳。 化神灵藤微微摇曳,顶端嫩芽轻颤,九片金叶无意识地相互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挣扎。 “自然是真的。” 阮轻舞的指尖温柔安抚着那颤动的金叶,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 “小九,你瞧,我多喜欢你呀。”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染上一丝落寞。 “若你不愿随我离开,待我踏出这天剑秘境,纵使万年光阴流转……我们也再难相见了。” 她的喜爱纯粹而炽热,不掺半分虚假——对每一株神药,她皆是如此,爱得深沉。 化神灵藤只觉一股暖意自叶尖蔓延至根须,那毫不掩饰的珍视让他整株藤都微微发烫。 “她——她竟这般喜欢我么?” 她的神魂轻盈地倚在他的藤蔓之间,如一片柔软的云絮落入金色的网。 那些缠绕他,如附骨之疽的阴冷黑雾,竟在这无声的依偎中悄然消融。 “我……很难养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这一刻的安宁,藤蔓微微收紧,却又不敢太过用力。 “需要剑意……才能生长。” 他若是离开了这片剑意长河,可能就无法生长了。 “小九这般珍贵,自然要好好养着。” 阮轻舞闻言轻笑,眉眼弯弯,指尖凝出一缕莹润的剑意,如春风般缠绕上他的叶片。 “那——用我的剑意养你,可好?” 她的回应温柔而笃定。 剑意流转间,他的叶片愈发璀璨,连缠绕的藤蔓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藤蔓轻轻一颤,金叶在剑意中舒展开来。 在这静谧的相拥中,叶上黑雾尽散,只余温暖的光晕轻轻荡漾。 “好——” 藤蔓轻轻舒展,金叶在微光中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欢喜。 “谢谢你喜欢我——我愿意——跟你共度日月长——” 他的声音如碎金坠入清泉,每一字都漾起细碎的光晕。 阮轻舞的剑意在这天籁般的回应中微微一滞,她望见万千灵植在月华中翩跹起舞,每一片叶子都折射着星辉幻影。 “那我们就说定了。” 她指尖的剑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化作带着晨露的清风,温柔地环绕着每一片颤动的金叶。 “嗯!说定了。” “我名九曜。” 九曜空灵磁性的嗓音似朝阳穿透云海,有着日华倾泻的清澈神性,让阮轻舞喜爱极了。 “小九,你的声音很好听……” “好似初春时,整座雪玉圣山一起苏醒的模样。” 金色藤蔓轻缠上她的手腕,嫩芽蹭过她的掌心,九片金叶在月光下簌簌作响。 “我叫阮轻舞,字,月昙——” “以后,你的每一片叶子,都由我来照亮。” 剑意拂过之处,金叶上浮现出细密的星纹。 上古仙藏悟道天碑的古老符箓纹路间,忽然渗出一缕金光。 起初只是细微的点点光芒,好似萤火微弱,忽然,如晨曦初现时穿透云层的金线,丝丝缕缕悄无声息地自碑体剥离。 渐渐地,万千光芒开始汇聚,好似一点点的金色水滴开始凝聚。 金色的藤蔓缠绕着星辉,从碑内蜿蜒而出,九片璀璨的叶在虚空中舒展,每一片都流转着不同的道韵,仿佛凝聚了星辰宇宙。 九片金叶摇曳着,携着细碎的光尘,如星河倾泻般汇入剑意长河。 刹那间,整条长河被一轮旭日照亮,无数银白剑气化作发光的小鱼儿,追逐着纷纷落下的金雨。 藤蔓化光,星辉游鱼。 “这是什么?” 阮轻舞怔然抬眸。 漫天金光忽然收拢,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充满神辉的绝美男子。 金发映日,眸藏春山。 丝丝缕缕的发丝,染上了朝曦的色泽,如瀑垂落,发梢流转着璀璨光晕。 他的肌肤似朝霞映雪,眉眼间蕴着山岚般的空灵清新。 当他睁开眼,眸中似有万千赤金灵草在春风中苏醒。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澄澈得能倒映出整片天地。 九曜 “小月亮——我来了——” 他唤她,嗓音如露滴青竹,身上带着日光晒暖后的草木清香。 未待她回神,他已踏着碎金般的光晕向前,双臂一展,将她整个人拢进怀中。 他的怀抱似春日的山谷,既有着阳光沉淀后的温暖,又含着云絮般的轻柔。 “我们——说好的……日月长。” “???” 阮轻舞瞳孔骤然收缩,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轻颤。 等等—— 她那么大的一株神药呢? 那株会害羞会缠着她手腕讨剑意的小藤蔓呢? 如今拐是拐来了,竟然是一尊灵藤所化之神! 他周身流转神曦,道韵萦绕,几乎都要亮瞎她的眼。 怪不得他能结出三颗天地道种。 他是真的有在努力修炼啊! “小月亮——” 九曜忽然俯身,璀璨的金发如瀑倾泻,将两人笼罩在私密的光晕里。 他额头轻抵上她的,温凉的肌肤相触间,有细小的道纹在彼此呼吸间流转。 “我们——契约吧。” 低淳的声音里带着初雪消融般的柔软。 他九片本命金叶自虚空浮现,金色流光交织,化作古老的契约道印,温柔印在两人相贴的额心。 道印成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从此以后,日月同辉,生死与共。” “这下,你可真是我的了。” 阮轻舞唇角上扬,指尖抚上他眉心渐渐隐没的契约印记,眸中映着还未散尽的金色光点。 “嗯——” “跟了你,就是你的了。” 日月同辉 第113章 九曜华庭 “小九——我们回家!” 阮轻舞眉目温柔,素手轻抬。 九曜周身的神光骤然收拢,在漫天流金中化作一根纤细的金藤,亲昵地缠绕上她的手腕。 九片金叶如星辰般依偎在她肌肤上,叶脉间流淌的光晕忽明忽暗,寂静的欢喜。 空间之内,雪白的万物土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沉淀着开天辟地以来的无尽生机。 土壤表面流转着朦胧的光晕,时而如薄雾升腾,时而似水波荡漾,每一次起伏都暗合着天地规则。 “以后,这里就是小九的新家了。” 阮轻舞小心仔细地将九曜的本体栽种其中,金色的根须刚一触及这片神土,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舒展开来。 金色根系在万物土的滋养下不断延伸,纯粹的生命之力,顺着藤身向上流淌。 “哗——” 忽然,那株原本玲珑的金色藤蔓,如游龙般冲天而起,转瞬间化作一株参天神木。 虬龙般粗壮的枝干上缠绕着无数璀璨的金色藤条,无数的金色小叶子如云般漂浮在树冠,其中九片巨叶宛如骄阳悬于碧空,洒落的光辉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宛如金色的神国。 藤蔓垂落的金须轻触地面,所过之处竟开出星星点点的灵花,让这片天地繁花似锦。 “小九,你的本体好高大呀。” 阮轻舞仰起头,望着眼前这株通天彻地的金色神木,一时间有些恍惚。 “之前在悟道天碑之内,倒是委屈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怜惜。 九曜本是可与天比肩的通天神藤,其根须本当扎穿九幽,藤蔓本当攀援三十三重天。 那悟道天碑虽内含一方小空间,对他而言却不过是个精致的囚笼。 每一次舒展叶片都会碰触到冰冷的碑壁,每一缕新生的藤须都要在夹缝中艰难求存。 可如今,在这片属于阮轻舞的无尽天地里,他终于能真正地伸展。 “小月亮给我的家,很好。” 她的空间广袤如一方小世界,翡翠般的湖泊倒映着金藤神木的华彩。 远处的星辰树林在神光滋养下愈发苍翠,更有一片新收的湛蓝海域泛着细碎的波光。 微风拂过时,九曜的叶片发出清越的鸣响,仿佛在与这片天地共鸣。 “喜欢吗?” 阮轻舞轻抚着藤蔓主干,触手是温润如玉的质感。 整株神木忽然轻轻震颤,飘落的光点在她发间缀成星河——这是神灵最直白的告白。 “小月亮,现在……我能好好拥抱你了。” 一根细藤忽然从树冠垂落,温柔地缠上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托起,送至最高处的金叶上。 从这里望去,整片空间都在脚下。 而他以撑天拄地的姿态,将她的世界温柔环绕。 “哇!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这片天地。” 阮轻舞仰头望着这震撼的一幕。 他的一片叶子就能遮蔽半个湖泊,轻轻摇曳时带起的风,能让远方的海域掀起滔天巨浪。 呼吸间吞吐云霞,舒展时撼动乾坤。 “小月亮,我很喜欢这里。” 九曜的声音如清风拂过林梢,带着久旱逢甘霖般的满足。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从前被困在天碑内的日子是何等煎熬。 就像将一片浩瀚星海硬塞进一盏琉璃瓶。 “我平时——也可以自由出入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中流露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当然可以呀!小九在我这里,是绝对自由的。” 阮轻舞闻言展颜一笑。 “小九不用觉得拘束,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家而已。” “嗯——” 九曜真诚地道谢。 “谢谢小月亮,给了我一个家。” “等会儿还有一个礼物送你。” 阮轻舞可以控制空间内的一切物品,随着她心念一动,就在神藤旁以万物土凝聚了一座精致的白色仙庐。 墙壁泛着温暖的光晕,窗棂上缠绕着细嫩的藤蔓花纹。屋顶覆着会随时辰变换颜色的琉璃瓦,正午如金,黄昏似火,深夜流转星辉。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推开木门,将屋内布置好。 靠窗摆放着一张床榻,枕衾间铺满了银丝软叶,清冽的草木香萦绕满室。 墙角立着整面墙的木架,每一格都摆着晶莹的玉瓶,瓶内盛满各色灵泉,在光线下折射出光晕。 云纱帐幔无风自动,每一褶都流转着安神的阵法纹路。 “小月亮,这是?” 九曜化作人形站在屋前,他怔怔望着檐下新悬的冰晶风铃。 九华庭 金发被微风拂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柔软。 他指尖触及门扉的刹那,剑意凝成的金色叶子纹路次第亮起,暖意顺着经络漫上心尖。 “是小九的家哦!小九神仙似的人儿,自然是要住在仙庐之中呀。” 阮轻舞指尖轻轻一勾,檐下悬挂的冰晶风铃便叮咚作响。 那声音似山涧清泉,每一响都荡开细碎的光晕。 她拉着九曜的衣袖往屋里带,发梢扫过门框时,缠绕在窗棂上的嫩藤立刻开出星星点点的金蕊。 门楣上缠绕的金藤会随日月交替开花。 晨绽凌霄,暮合夕颜。 金藤伴日月共栖。 “来——小九长得高,帮我把这剩下的青纱挂在窗棂上。” 阮轻舞将一团柔软的青纱,递给了他。 “好。” 九曜神情认真地挂起青纱,眉峰似远山凝翠,睫羽如沾露的凤尾竹叶,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金色阴翳。 “布置的差不多了,小九看看,还有没有缺什么?”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 九曜和她养的其他神药不同,他是能化形的,她自然要养得更精细一些。 “我养的其他神药,可没这般待遇哦——” 阮轻舞偏爱的话语,顿时让他的肌肤透着初雪映霞的莹润,隐约可见内里流转的草木灵韵。 “这里很好,没有什么缺的。” 九曜腼腆地看着她,一直扎根在剑意长河之中,风餐露宿的他,有些受宠若惊。 九曜卧室 “那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阮轻舞建议道。 “小月亮帮忙起名字吧,我不太擅长这些。” 九曜随着她走出房间,声音似林间第一缕穿叶的晨光,带着露水浸过青苔的湿润。 “那就叫九华庭,如何?” 阮轻舞温声询问。 “有我的九字呢,我很喜欢。” 九曜点点头,开心的时候,连周遭的灵气都化作细小的金芒翩跹起舞。 “那我开始提字了。” 阮轻舞指尖凝起一缕莹润剑意,凌空勾画时,如执笔挥毫般行云流水。 匾额上“九华庭”三字渐渐成形,每一道笔锋都暗藏着她的剑意。 她指尖轻点匾额右下角,一枚精巧的月牙纹悄然浮现,月弧处还缀着几点星芒,恰似她笑起来时眼里的碎光。 “很可爱的小月亮。” 九曜金眸微亮,伸手一点,在月纹旁添了片舒展的金叶,叶脉间还流动着细碎的光晕。 “这样才算完整。” “好了!这下子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神仙居了。” 阮轻舞仰头望着悬好的匾额,笑意自眼底漾开,如同新月破开云霭,将满庭金辉都衬得温柔三分。 “小月亮——” 九曜忽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 他的气息如晨雾般笼罩过来,带着新叶初绽的清香。 这个总爱害羞的灵藤之神,此刻却直视着她的眼睛,淡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比万物土更古老的温柔。 “那——神仙能不能——抱着小月亮睡?” 他忽然低头,金发垂落遮住晶莹的耳尖,声音轻得像叶尖坠落的露珠。 他的发丝如晨曦织就的绸缎,每一缕都浸染着破晓时分最纯净的金晖。 曜月 “小九——你说的这个睡——它正经吗?” 阮轻舞忽然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下巴。 她抬眸望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好似澄澈的琥珀,将天地万物都温柔包裹。倒映着她的身影,却不见半分欲念,只有纯粹的好奇。 “小月亮,还有不正经的睡吗?” 九曜困惑地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赤子般的懵懂。 “你没有拒绝,那就是应允了。” 他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托住一朵将坠的昙花,金发垂落时扫过她精致白皙的锁骨。 床榻上的银丝软叶,铺成最柔软的窝。 他就这样抱着她躺下,像藤蔓缠绕古树般自然地将她圈进怀里,掌心还体贴地垫在她脑后。 “小月亮,你心跳好快。” 当阮轻舞抓住他衣襟时,九曜疑惑地摸了摸她发烫的耳垂,担忧地凑近,呼吸间清冽的草木香拂过她唇畔。 一双剔透的眸子,纯洁无瑕,不染纤尘,如同初融的雪水。 “是不是灵泉喝少了?” 阮轻舞望着他这般模样,忽然觉得—— 这样纯粹如白纸的神灵,让人忍不住想在那片澄澈里,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小九——” 她的指尖抵上他的唇,玉白的指腹在透着淡金色水润唇瓣上压出一道旖旎的痕。 她眼底浮动着危险的碎光,像月夜下粼粼幽潭之中勾魂夺魄的妖。 “你最好——乖一点——” 九曜喉结微动,清透的瞳孔里终于裂开一丝懵懂的慌乱。 “我——哪里不乖了?” 他微微偏头,金发如瀑垂落,在阮轻舞指尖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淡金色的眼眸里盛满无辜,长睫轻颤时似蝴蝶抖落晨露。 “小月亮要我——怎样才算乖?” 他握住她的手腕,牵引着那根作乱的玉指按在自己心口。 他心口传来清越的跳动声,像雪水初融时,第一滴春溪跃过青石的声响。 “咚——” 九曜问月 第114章 珍稀宝藏 “小九——” 阮轻舞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尖,吐息如羽毛般扫过,惹得那晶莹的耳垂泛起薄红。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衣襟下滑,隔着衣料点在腹部,感受到他肌理瞬间的紧绷。 “嗯,我在。” 九曜的回应带着松风过境的清冽,尾音微微上扬,似新雪落在竹叶的轻响。 他困惑地低头,金发垂落间露出小鹿般纯净的眼神,全然不知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招人。 “随便撩人是不对的哦——要接受惩罚呢。” 阮轻舞指尖一勾,挑开他腰间玉带。 衣带滑落的窸窣声中,九曜忽然握住她作乱的手,掌心相贴时传递着温热。 “小月亮想怎么罚都好……” 他乖顺地低头,鎏金般的发丝如溪流倾泻,掠过她雪白的锁骨。 那带着晨露气息的呼吸拂过她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只是——能不能先告诉我——什么叫撩人?” 他忽然抬眼,淡金色的眸子里映出她微怔的模样。 “这个嘛——” 阮轻舞的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望进那双盛满求知欲的淡金色眼眸。 “就像现在这样。” 她忽然贴近,鼻尖几乎碰着他的,呼吸间尽是清冽的草木香。 “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让我想把你染上我的颜色。” 九曜瞳孔微缩,本能地后仰,却被她勾着衣领拽回来。 “躲什么?” 红唇擦过他耳尖,缠绕在窗棂上的金藤,突然剧烈颤抖,抖落簌簌金粉。 九曜整个人僵在原地,发间突然爆开一簇金灿灿的花苞。 顿时,满室甜香,他手忙脚乱地去捂那些不受控制开花的分枝。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了那些胡乱开花的藤蔓。 “那小月亮,想要怎么罚我?” 九曜仰躺在云锦床榻上,金发铺散如流淌的日光。 他纯净的眸子里盛满忐忑,却依然温顺地展开双臂。 衣襟滑落间露出如玉的肌肤,上面还浮动着淡淡的神纹光晕。 “呵——你很快就知道了。” 阮轻舞唇角一勾,扬起了一抹危险的笑容,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腰线。 九曜突然轻颤,像是受惊的小兽竖起了绒毛。 “小月亮是不是想吃掉我?” 九曜的声音突然放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微微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发间忽然绽出一簇新芽,九片金叶舒展开来,叶脉间流淌着蜜糖色的光晕,晶莹剔透得像是能滴出露水。 “你轻些咬——” 他指尖轻抚过自己的叶片。“这里最甜。” 阮轻舞的眸光骤然暗了下来。 她忽然扣住他的后颈,倾身含住那瓣递到唇边的金叶。 舌尖轻轻扫过叶脉时,九曜整个人都颤了颤,淡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成细线。 “确实——很甜。” 她稍稍退开,唇上还沾着晶莹的叶露。 九曜彻底僵住了。 他淡金色的眼眸里像是炸开了万千星火,连呼吸都停滞。 缠绕在四周的藤蔓保持着舒展到一半的姿势,连叶片边缘流转的光晕都凝固了。 整个人就像一株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灵植,连发梢扬起的弧度都静止在了半空。 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越来越烫的耳尖,泄露了他并非真的变成了雕塑。 “小月亮,刚才是给我下了定身咒吗?” “我愿意给你吃的,你不用定住我。” “……” 九曜的神识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阮轻舞顺着他探过来的神识,将自己的神识彻底融入他的灵海深处。 霎时间,浩瀚如星空的灵海在她眼前展开,无尽黑雾笼罩其中,将它化作一片永夜。 她毫不犹豫地开始吸收那些黑雾,神魂跟他的交织在一起。 九曜 “唔——” 九曜浑身猛地一颤,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九天雷劫劈中,每一寸神魂都在战栗。 “小月亮——为什么——要用雷劫劈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委屈极了。 “安静点——你影响我发挥了。” 阮轻舞正专注吸收黑雾转化,闻言差点岔了气。 “那我不说话了。” 九曜抿紧唇瓣,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落一片颤动的阴影。 他试图凝神静气,却在那神识交融的浪潮中愈发沉沦。 “嗯——” 一声破碎的喘息自唇齿间溢出,空灵的尾音染上几分沙哑,宛如古木在月夜下舒展枝桠时摩挲出的清响。 那声音层层叠叠回荡在灵海之间,带着远古森林的潮湿雾气,搅得阮轻舞识海震荡。 这哪是草木之神,分明是惑人心魄的妖! “小九——你克制些——太大声了——” 阮轻舞无奈道。原本她就跟他的感受相同,还要保持清明吸收黑雾,结果他倒好,居然乱她道心。 可九曜早已被那灭顶的欢愉夺去理智。 他失焦的瞳孔里盈着水光,发间新生的嫩芽不受控制地缠上她的手腕,带着甜腻的草木香轻轻蹭动,像在无声地讨饶。 “小月亮——我忍不住——” 他的神魂本就极其敏锐,是寻常人的百倍,跟小月亮神魂交融的销魂,让他完全承受不住。 他发间新生的嫩芽不受控制地疯长,转眼间开满整个床榻。 满室金色的花蕊,不断地绽放。 簌簌抖落的晶莹花粉,织成了迷离的雾霭。 “小月亮——” 那带着几分呜咽的尾音像浸了蜜的钩子,轻轻扯了扯阮轻舞的心尖。 她终是无奈轻叹,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金发。 “罢了——随你。” 夜色愈深,屋内却愈发明亮。 九曜失控逸散的神力催开满室金藤,蜿蜒的枝条间缀满碗口大的花盏,每一朵都盛着晃动的月露。 他的呜咽声混着花叶摩挲的沙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待到东方既白,阮轻舞停止吸收他的灵海黑雾。 九曜虚脱般躺着,发间新生的嫩叶蔫蔫地垂着。 他勉强抬起一根藤蔓,用沾着晨露的叶尖轻轻蹭她的指尖。 “小月亮,结束了吗?” 九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尾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 他躺在凌乱的银丝软叶间,金发铺了满榻,发梢跃动的光晕早已失了规律,像被春雨打乱的星河。 那双总是澄澈的淡金色眼眸,此刻雾蒙蒙的,眼尾泛着薄红,就这么湿漉漉地望向阮轻舞。 “今天先到这里。” 阮轻舞指尖拂过他滚烫的耳垂,满意地看着那抹绯色蔓延到脖颈。 瞧——这不就染上她的颜色了吗? “以后每天,我们都这样修炼。” “……” 九曜耳根都在发烫,紧张地蜷起指尖。 每——每天都要吗? 都要这样神魂交融? 都要被小月亮的神识寸寸碾过灵海? 小月亮,修炼这么努力的吗? “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应了一声。 看来他还是不够努力,这一夜,他竟然都完全没有在修炼的状态,他可真是懈怠啊! “小月亮放心,下次修炼——我——我会专心的。” 九曜认真地说道,一双剔透的眸子,依旧干净澄澈,只是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羞涩,更加诱人了。 “小九还真是可爱呢!”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 “小月亮才是可爱,我——我应是——威严的。” 九曜努力绷紧面容,淡金色的眉梢微微蹙起,试图摆出神灵应有的庄重姿态。 可那泛着薄红的眼尾还残留着未散的水汽,唇瓣上被自己咬出的细小伤口更添几分凌虐般的艳色,让这番宣言显得毫无威慑力。 阮轻舞的眸光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他唇上那抹嫣红。 她亲自用剑意蕴养他,一寸寸剑意,顺着她的指尖,融入他的身体之中,让他舒服得直眯眼。 “好,威严的九曜尊上。” 她的声音里含着化不开的宠溺,带着几分轻哄。 “嗯,该是如此。” 九曜这才满意地颔首,发间垂落的金叶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晨光中洒落细碎星辉。 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像极了被顺毛后餍足的小宠。 这方空间能够映照外界的日月星辰,金辉流转的窗棂边,九曜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发梢垂落的金叶随着日光变换角度,好让每一寸叶片都浸满暖意。 他的本体在万物土中舒展藤蔓,九片金叶吞吐着日月精华。 “有家的感觉,真好啊——” 曜月 他在这里惬意无比,而上古仙藏之内,却不是这般光景。 “卧槽——小哑巴不见了!” 悟道碑灵的怒吼声如雷霆炸响,整座仙藏洞府随之震颤,穹顶簌簌落下千年积尘。 他此刻几欲癫狂,那株与他相伴近万载的化神灵藤,竟在昨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踪迹。 “???发生何事?” 天地剑灵的传音带着几分关切。 “我怎知晓?那闷葫芦千年都憋不出一句话,谁会去注意一个哑巴?” 悟道碑灵神识扫过空荡荡的内部空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株自小就扎根碑中的神药,竟这般不告而别。 “他若离去,天碑的灵力源泉便断了!” “整整九千年压榨,如今总算逃出生天,你倒急了?” 天地剑灵幸灾乐祸。 “自然——也是有些微末情分的,毕竟是一起出生的。只是那木头性子,六界之内怕也无人喜欢。” 悟道碑灵神识反复探查,确无半点打斗痕迹。 正如剑灵所言,那株灵藤是自行离去的。 “你就不怕他不回来了?” 天地剑灵开口说道。 “离了天碑,他寸步难行,根本无法生存!他从未出此界,连与人交谈都不会,不出三日必当归来。” 想到此处,悟道碑灵语气渐缓。 “你且等着看吧——两日之内,小哑巴定会回来。” 天碑表面道纹明灭,似在安抚自己躁动的灵识。 他哪里知道,他口中的小哑巴,就是单纯不想搭理他罢了。 在小月亮面前,他昨夜可是整整叫了一夜。 他觉得一无是处的小哑巴,却是小月亮再稀罕不过的宝藏。 第115章 为卿盛放 “哎哟我去!” 星泪拍打着水晶翅膀,在化神灵藤周围绕了好几圈,翅膀上的星光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藤蔓,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大道符文,忍不住咂舌。 “主人,您这是上哪儿打劫了一株神药回来了?” 整片空间的灵气都因这株神藤的存在而变得精纯浓郁,灵泉泛起金辉,草木无风自动,仿佛在朝拜万灵至尊。 星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翅膀上的星纹都更亮了几分。 这株神藤了不得啊! 周身道韵天成,绝对是至宝,可以令整片空间的灵植都得到升华蜕变。 他感受到化神灵藤散发的气息,宛如浩瀚宇宙般磅礴而强大。 “到底发生了啥?我就一晚上没进空间而已,关键是,主人您昨夜不是睡了吗?” “怎么能叫打劫呢?我只是搜集快乐而已!” 阮轻舞今日身着一袭淡金色云雾裙,银白纱衣上金银双线绣着日月同辉的纹样,发间珠花璀璨,整个人如旭日初升般耀眼。 金色明月 “小九可是威严的九曜尊上,我自然是——用真心邀请回来的。” 星泪的翅膀猛地一僵,差点从半空栽下来。 “真心?” 他狐疑地打量自家主人,小声嘀咕。 “您的心不是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人吗?” 阮轻舞走到九华庭的木格子窗外的草地上,放了两张藤编躺椅和一张圆桌,舒服地躺下晒太阳。 阳光在她淡金色的裙裾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九曜正倚在窗边,俊美的脸庞还泛着未褪的红晕,淡金色的眼眸却因她这一身与他相配的衣裳而亮得惊人。 “小九,别窝在家里了,出来一起晒太阳啊!” “他是星泪,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哦!” 九曜轻轻点头,发间垂落的金叶晃了晃。 一根细藤早已悄悄探出窗棂,亲昵地缠上她的手腕,金叶讨好般蹭着她的掌心。 “哇!我不是眼花了吧?这——这是能化形的神药啊——” 星泪的水晶翅膀僵在半空,他猛地扑到窗前,翅膀上的星辉都被九曜周身的神曦压得暗淡了几分。 九曜身上神光流转,简直如同旭日坠凡尘。 “神药本就是夺天地造化之物,是极难化形的,我从未见过化形神药啊!” 星泪感觉只要闻着这空气之中散发着草木香甜味道,整个人都有种要顿悟的感觉。 “他——他到底什么来头啊?我怎么觉得自己又回到悟道天碑前了?” “小九之前就住在悟道天碑里面呢,我的道种也是小九送的。你也知道的,道种这东西,除非被赐予,是无法强抢的。” 阮轻舞的话,让星泪顿时就惊了。 好家伙!自家主人这是吃干抹净还连盆端走啊! 神药送了她道种,她转头把他给拐走了。 “还是我们小九最好了。” 九曜听到她的话,眸子里溢满了喜悦。 “小月亮如果有需要,我还能给你凝聚道种。”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琴弦,尾音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沙哑。他指尖凝出一缕金芒,本源之力在掌心流转成星辰般的旋涡。 “不用了。” 阮轻舞忽然按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贴着他冰凉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那看似磅礴的灵力下,隐藏着的细微裂痕。 这株傻藤蔓,困在碑中九千年,连本源都裂了缝,却还想着给她掏心掏肺。 她翻手取出琉璃瓶,三生石露在瓶中泛起幽蓝的光晕。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养得胖胖的。” 瓶塞打开的刹那,冥界独有的清冷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能修补神灵本源的至宝,只有冥界忘川才有。 “有万物土,足够了。” 九曜微笑着说道,他以前凝聚的道种,都被碑灵拿去作为悟道天碑的力量之源了。 除此之外,他每日修炼得到的灵力,也有大半需要注入天碑之内。 每隔一段时间,碑灵就会让他凝聚新的道种,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的本源会不会亏损。 “小九,喝三生石露,补一补。” 阮轻舞递给他三生石露,让他好好养养。 “谢谢小月亮。” 九曜哑着嗓子,却还是愿意开口。 他喜欢跟小月亮说话,说一晚上都不觉得腻烦。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三生石露,淡金色的神纹在脖颈间明明灭灭。 那些裂纹般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幽蓝光点填补。 “这——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昨夜主人自己进空间,没叫我,居然是在宠幸新欢——” 星泪听到九曜那沙哑的嗓音,虽然很好听,但这不对劲啊! 他见鬼一般地瞥了自己主人一眼。 这位九曜神尊——他如今这模样,好似被蹂躏过的雨后残荷。 “主人,纵欲伤身,多少克制一点啊!” 他忍不住规劝了一句,他家主人的身体虽然不似从前那般易碎,但他也担心她吃不消。 “九曜尊上虽然秀色可餐,但您也太心急了点。” “咳——” 九曜握着手中的三生石露,一双澄澈的眸子,浮起了朦胧的水雾。 他虽然懵懂,却也听懂了星泪的弦外之音,那些清晰的记忆涌上心头——小月亮偶尔溢出的轻哼,落在他耳中如同天籁,让他浑身滚烫得像是坠入火海,连神魂都为之战栗。 他低垂着头,发间的金叶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是害羞的含羞草。 “说起秀色可餐——” “我听说蝶妖可是六界最魅惑的存在呢!我们星泪化形之后,是什么模样?怎么从不肯给我瞧瞧?” 阮轻舞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目光好似流云,瞥了星泪一眼。 星泪原本还扑闪着翅膀在一旁看戏,闻言瞬间僵住,水晶般的蝶翼瞬间变成了绯红水钻色,在阳光下折射出羞恼的光晕。 “主——主人!兔子不吃窝边草!” 星泪结结巴巴地后退。 “我又不是兔子,只想瞧一眼罢了,你怕什么?难不成还能吃了你?” 阮轻舞看到他小翅膀变成了红色,顿时就起了逗弄的兴趣。 星泪的翅膀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慌乱地拍打着蝶翼,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 “您难道不能吗?” 星泪落荒而逃,直接飞回了空间深处的万花谷蝶巢之中。 他本就是最喜欢她的,根本经不起她撩拨。 她还真是太坏了啊! “小月亮,小蝴蝶不能吃的,有毒。” 九曜神色认真,淡金色的眸子里盛满担忧。 他忽然从窗棂探出身,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如玉的手臂。 掌心向上,一朵金灿灿的花苞缓缓绽放,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花更甜,小月亮,吃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将花递到她面前。 为卿赠花 阮轻舞接过那朵金花,指尖触碰的刹那,沁人心脾的甜香瞬间萦绕在鼻尖。 她抬眸,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小九有这么好看的花儿,为何之前不给我?还让我吃叶子?是舍不得吗?” 她故意凑近,呼吸扫过他微红的耳尖。 “不是的——我之前——从未开过花。” 九曜慌忙摇头,发间的金叶簌簌作响。 他从未开过花,就连道种也是直接用本源之力一点点凝聚的,不是开花后结成的。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会开花的。 化神灵藤原本就不会开花,唯有动情至极的时候,才会开出金色的情花。 “那——小九是为我开的花吗?” 阮轻舞问道。 “嗯——为你开的。” 九曜轻轻点头,满枝万千繁花,都是为她开的。 阮轻舞蓦然抬头看向阳光满树的金色神木,一夜之间,那满树的金叶子,竟然变成了满树金花。 金色花朵如朝阳般灿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落漫天金粉。 甜香随风飘散,连远处的灵泉都染上了蜜色。 每一朵,都是他为她而开。 每一朵,都是他懵懂而炽热的心事。 “对了,小月亮说旁的神药,没有居所。那——小月亮有几株神药呢?” 九曜的声音如山涧清泉,却让阮轻舞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她小脸一垮,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裙角——这话题未免太扎心。 “只有一株——在那儿呢!” 不远处的万物土中,混沌青莲似有所感,缓缓舒展花瓣,朝着九曜的方向垂首行礼。晶莹的露珠从花瓣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小月亮很喜欢种神药呢。” 九曜感觉到了她的失落,金叶无意识地缠上她的手腕轻轻摩挲,温柔安慰她。 “喜欢也没用,哪里有那么多神药给我养的?世间神药全都有主了。” 阮轻舞眼中星光黯淡。 “天剑秘境之中,还有一株无主神药,但他跟我同境界,很强!” 九曜说出了这个消息,阮轻舞瞬间就激动了,猛地坐直了身子,眸中重新燃起璀璨光芒。 “那小九能帮我把他带回来吗?” “只能一试,他境界太高,天剑秘境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存在了。他早已化形,不受我号令。” 九曜开口说道,声音充满了磁性。 “我不能保证会赢,但绝不会输。” 金叶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璀璨战甲。 万丈光芒 “他在什么地方?距离这里远吗?” 阮轻舞眸光倏亮,指尖不自觉地捏着金色的藤蔓,引得九曜微微一颤。 “不远。” 九曜执起她的手腕,他掌心浮现出一缕金芒,顺着她腕间脉络游走,最终在她眉心凝成一点星辉。 刹那间,整座天剑秘境的图景在她识海中铺展。 云雾缭绕的悬空仙岛在神识中浮现,岛中央那株开满紫色花朵的苍天神树清晰可见。 在树下还有一只可怜的小白狐,正在泪汪汪地望着天空。 “来个人啊——救命呀——” 第116章 万道本源 “小九是随我出去,还是待在空间之中?” 阮轻舞站在九华庭前,晨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微风拂过,发间珠花轻晃,映着那双水雾般的含情眼。 九曜盘坐在万物土中央,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道韵。 他缓缓睁眼,金色的发丝轻轻摇曳。 “小月亮需要时,唤我即可。” 他的声音如山涧清泉。 “我还要修炼,就不出去了。” 说着,他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芒,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 那专注的模样,俨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勤勉。 毕竟被当做悟道天碑的力量之源九千年,日夜修炼早已成了本能。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抬眸看向她。 “对了,若小月亮领悟好《青鸾剑诀》,需要其他功法,可以跟我说,我会替你挑选。” “我本源中铭刻着所有上古传承。” 阮轻舞猛地顿住脚步。 “???” 她缓缓转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悟道天碑之中的传承,都是你给的?” “嗯。” 九曜歪了歪头,金发垂落肩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特地问这个问题。 一直都是他在给传承啊! 这很奇怪吗? “我本源蕴含万道,自会择最适合的传承相赠。是之前我给你挑的剑诀,不合适吗?” “很合适,小九挑的很好。” 阮轻舞深吸一口气,她这是拐了什么大神回来? “所以,那悟道天碑——到底有什么用?” “它由三千剑道大能铸就,蕴含剑意真谛。” 九曜沉思片刻,淡金色的眸子眨了眨。 “嗯——除此之外,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一直以来,悟道天碑的能量,都是他在提供。 功法传承也是他在传授。 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容干净澄澈,却让阮轻舞瞬间悟了。 好家伙! 敢情那威风凛凛的悟道天碑,就是个混子。 主打一个陪伴是吧? “现在你离家出走了。那悟道天碑岂不是真成摆设了?” 阮轻舞纤指缠绕着九曜垂落的一缕金发,指尖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眼波流转间,狡黠的笑意如同林间跃动的光斑。 “小月亮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是离家,而是归家。” 九曜闻言轻笑,淡金色的眸子漾开一片暖意,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一缕金芒自指尖绽放,在空中凝结成天碑虚影。 碑身上三千剑道真意如游龙戏珠,在云纹间流转生辉。 “剑意真谛尚在。” 他的声音比山涧清泉更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会让通过考验的剑修空手而归。” 微风拂过,他发间的金叶轻轻摇曳,洒落几点细碎光晕。 “只是往后天碑的剑意,得靠他自己供养了。” 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干净如初雪的笑容。 若无力量源源不绝地注入其中,剑意真谛会消散。 “不是——小九你还要负责供养天碑?” 阮轻舞看着这小可怜,琉璃般的眸子里盈满心疼。 她俯下身时,裙摆铺开如绽放的昙花。指尖轻轻抚过他蓬松的金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叶间的晨露。 “以后就不会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有我照顾你呢。” “小月亮——” 九曜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带着青竹般的清新气息。 他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眷恋和纯粹的喜爱。 发丝柔软得像是最上等的绸缎,带着淡淡的药香,勾得人心痒。 “好了,我该出去啦!” 阮轻舞指尖微微发烫,被他这样亲昵地贴着,心跳都乱了几分。 轻轻抽了抽手,却被九曜无意识缠上来的金藤勾住了指尖。 “小九在这里安心修炼——” “乖——别再蹭了。”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抬起来,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过的琥珀,又纯又欲,仿佛无声地求着她再多怜爱几分。 这谁顶得住啊!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养好这株神药的。 可为什么,他越来越诱人了? 阮轻舞俯身,在他柔软的金发间的叶子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九曜瞬间僵在原地,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连发间垂落的嫩芽都凝固在了半空。 趁着他怔愣的间隙,她终于得以抽身离开空间。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空间竟会变得如此难以离开。 九曜不愧是藤蔓成神,缠人的本事浑然天成。 偏偏他又纯净得不染纤尘。 ——他撩人而不自知,才是最要命的。 阮轻舞踏出卧房下楼时,整个大厅都似被晨光照亮。 她一袭淡金色云雾裙曳地,发间淡金色珠花流苏随着步伐轻晃,在晨曦中折射出细碎金芒,宛如携着一身朝霞下楼。 身披朝霞 星泪拍着冰晶般的小翅膀,跟随在她不远处守护着,却没飞落到她的肩头。 “阮阮——早安。” 月沉璧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亮起,银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之中飞扬。 他袖口绣着的银线暗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恰似他此刻温柔的目光。 “笙笙,早安。” 阮轻舞刚在白玉椅落座,忽又转向另一侧。 “阿离,早!” 她朝着司离打了声招呼。 “你那边可还有三生石露?我想跟你换一些。” “姐姐,早!你稍等片刻。” 司离跟主魂那边说了此事。 过了一会儿,他的指尖在虚空一点。 空间泛起涟漪般的波动,一道光芒闪过。 一块通体莹润的三生石碎片,稳稳落在白玉地面上,石身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如水波流转,隐约还能听见潺潺的忘川水声。 “三生石露是忘川三生石凝聚而出的,姐姐将这块碎片放入灵泉之中,可令普通灵泉,拥有治愈本源的效果。” “那我——” 阮轻舞正想着用什么跟他交换。 “姐姐,记得请我吃饭。” 司离微微一笑。 “好。” 阮轻舞将三生石碎片,放入了九曜扎根之地旁边的翡翠湖中。 碎片入水的刹那,整片湖水都泛起幽蓝光芒,水底渐渐凝结出晶莹的露珠。 九曜感应到了突如其来的力量波动,发现那是用来治愈本源的灵泉,他的眸子里浮起了感动之色。 “对了,阿离,这三生石碎片哪儿来的?” 阮轻舞问了一句。 “知道你要,他临时劈了一块给你。” 司离淡淡地答道。 他和主魂虽然是一体的,但他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独立的存在。 “……” 阮轻舞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别看司离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有事他是真上啊! 连三生石都给劈了一块下来。 “那个——你家陛下他知道吗?”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 “他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 “恐怕整块三生石,都会被他扛来送你。” 司离知道他家陛下素来疯批,是万万不敢让他知道的。 第117章 镇国神药 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轻响,海风吹进白玉楼的雕花窗,掀起了层层如雾的纱幔。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亮了白玉楼,落下了斑驳的光影。 月沉璧执起青玉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倾入白玉盏中,灵茶腾起袅袅水雾,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阮阮——先喝杯茶吧。” 他指尖轻推茶盏,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阮轻舞接过茶盏,温热的雾气拂过她的睫毛。 她低头轻嗅,眼底漾起惊喜。 “谢谢笙笙,这茶香很好闻,像是雾月银叶茶。” “阮阮无需跟我这般客气。” 月沉璧见她喜欢,唇角微扬,他的声音温润,如月光流淌。 “昨夜我把空间之内的灵植整理了一下,等吃完早点之后,阮阮方便出来收一下吗?” 阮轻舞指尖一顿,抬眸望向他。 想起他那一本记录的册子,心头一暖。 没想到星泪说的关于她的喜好,他还真的上心了。 无论是她喜欢的茶,还是她喜欢的灵植,他都有用心在准备。 “笙笙有心了。” “海皇陛下行动力很强嘛!” 星泪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阮阮——我和潮笙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是年少就相识,他救我于水火,是我暗夜之中唯一的光——” 紫夜冥在一旁吃完了早点,然后,认真地解释道。 “不错哟——感天动地呢。” 阮轻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月沉璧上扬的唇角,顿时就紧紧地抿起来了。 “玄幽,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其实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是黑白的。” 月沉璧转头看向紫夜冥。 “遇到我之后呢?” 紫夜冥忙问道,紫瞳之中浮起期待。 “遇见你之后,全黑了。” 月沉璧给了他一个温和的微笑,认真地回答道。 “潮笙,能为你带来一片黑暗,全是靠我的实力。你也很喜欢黑暗吧?我们魔界还挺适合你定居的,我的紫夜宫宽敞得很,包黑的!” 紫夜冥认真的回答道。 两人一问一答,看得其他几人忍俊不禁。 星泪小翅膀颤了颤,在空中打着滚。 阮轻舞看着月沉璧怔住的神情,轻轻抿嘴笑了笑。 司离手中的茶盏泛起涟漪。 “……” 月沉璧表示不想说话,心真的累。 等到阮轻舞吃完早点,众人也已经吃完,收拾好之后,就一起走出了白玉楼。 阮轻舞挥了挥手,白玉楼就被收入了空间。 晨光洒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轻吻着岸边,留下晶莹的泡沫。月沉璧站在沙滩上,银发被海风拂动,储物戒上的流光如星子闪烁。 随着他指尖轻点,一个个透明水球浮现在空中,每个水球中都悬浮着独特的海族灵植,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彩。 “阮阮,我平时没有搜集灵药的习惯,这些是绡月海国的灵植,希望它们可以为你的海域增添几分色彩。” “这是绡月珊瑚,每当月光落在海面之上,它就会发出歌声。”月沉璧指向一株枝桠如鹿角的红色珊瑚,它的纹路间流淌着细碎的音符。 “那是星漩海葵,每片花瓣都是一颗凝固的星辰。” 一簇幽蓝色海葵缓缓旋转,中心闪烁着星芒。 “笙笙,这些灵植都很特别,我好喜欢!” 阮轻舞的指尖轻轻触碰水球,眼中盈满惊喜。 忽然,她的目光被最中央的水球吸引。 “这一株灵植的气息很特别。” 一株如月光凝成的花在水中舒展,花瓣薄如蝉翼,脉络间流淌着银色的光晕,随着呼吸般的节奏轻轻开合,散发出清冽的幽香。 “这是?” “这一株名为月魄凝华,三千年才开一次,花瓣上的露珠能重塑灵脉。” 月沉璧的话音刚落下,紫夜冥就炸了。 “潮笙——阮阮是不是给你下蛊了?你疯了吗?这是你们绡月海国的镇国神药,你居然要送给她?” 海浪突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阮阮,潮笙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代他向你赔罪好不好?我空间里的东西,你随便挑,求你解了他的蛊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紫夜冥说着就要将空间之中的天材地宝全都取出来,任由阮轻舞挑选。 谁会送人神药啊? 他家大兄弟这绝对是被下蛊了。 “不能哦——这些是潮笙送的——定情之物。” 阮轻舞广袖翻飞间,所有水球化作流光没入她腕间银丝蓝玉镯。 冰晶莲海在空间内泛起涟漪,那株神药轻轻摇曳,抖落一串月华般的露珠。 “潮笙的,定——定情之物?” 紫夜冥傻眼了,迟钝的他,现在是后知后觉。 “玄幽,我心悦阮阮,她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若她想要,那整个绡月海国都是她的。如今只是一株神药,又有何送不得?” 月沉璧见到他毫不犹豫要拿出自己的珍宝,要换他的自由,心中原本有些无奈,此刻也都释然了。 他的这个兄弟,只是太过憨直了,他还是耐着性子跟他好好解释。 “我希望可以有幸与她,执手偕老。” 他握起了阮轻舞的手,眸光之中的温柔,是充满了温度的。 “我们相识多年,玄幽,你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他望向了紫夜冥。 “潮笙,我是该祝福你的,可为什么我觉得好难受,心里闷闷的,我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紫夜冥一双紫瞳凝视着月沉璧,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是个断袖。 “那个——冒昧问一句,太子殿下——你想亲他吗?” 星泪拍打着小翅膀,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我不想!一点也不想!” 紫夜冥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冷颤,他根本没法想象,自己跟兄弟发生什么亲密接触。 如果要亲的话,那他只想亲阮阮,她好可爱。 “那你这一刻,想到的是谁?” 星泪的话,如雷霆一般砸进了紫夜冥的心底,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心里就闷闷的难受,经常感觉酸溜溜的。 原来,他是希望自己才是阮阮更喜欢的人。 海风突然变得咸涩起来。 紫夜冥的墨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盯着月沉璧握住阮轻舞的那只手,喉结滚动了几下。 突然有些后悔,若是,昨夜豁出去,让她摸自己的魔角一下也好啊! 这样,至少,他们之间也有过甜蜜的回忆了。 可以让他往后,一个人悄悄的回想。 连他的魔角都知道了他的心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自己却一直没发现,心里住了一个人。 阮轻舞一双盈盈如月的眸子,望向了他,带着丝丝好奇。 “我——我谁也没想!” 紫夜冥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但阮阮是他的好兄弟的挚爱,那他自然要小心藏好这份不该有的念想。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破日神弓的弓弦。 他强迫自己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容。 “既然潮笙连镇国神药都舍得送。”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微微发颤,却仍保持着魔族太子的骄傲姿态。 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披风边缘,骨节泛白。 “那本殿下就祝你们——” “誓言比魔渊更深邃,比永夜更长久。” “愿沧海永映明月,岁月不负深情。” 这一刻,那个肆意张狂的魔族太子爷,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成熟了许多。 他转过身,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海风突然变得凌厉,将他墨色的披风猎猎扬起,如展翅欲飞的玄鸟。 那一头泼墨般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几缕发丝黏在了湿润的脸颊上。 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浮起了一层雾气,水光潋滟。 眼泪一颗颗,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倔强地仰着头,任凭泪水顺着下颌线滚落。 每一滴泪珠坠入海浪时,都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转瞬就被汹涌的波涛吞没。 挺直的脊背像是要刺破苍穹,颤抖的肩线却泄露了心事。 明明是最狂肆的魔族太子,这一刻,他哭得小心翼翼,生怕搅扰了身后的幸福。 紫夜望月 第118章 紫夜藏心 紫夜冥的指尖狠狠擦过眼角,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的湿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兄长曾漫不经心地对他说过:“我们魔族生来就该肆意妄为,喜欢的,就去抢,去夺,何必委屈自己?” 可此刻,他站在翻涌的海浪前,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因为眼前这两个人,都是他此生最珍视的存在。 一个是当年从归墟之底将他拉回人间的光,是救赎,是恩情,是刻进骨血里的羁绊。 另一个,是他藏在心尖上的明月,是他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理由,是他生命里最艳丽的色彩。 他怎么能抢?怎么敢抢? 所以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悸动、不甘、眷恋,全都咽进喉咙里,任由它们在胸腔里翻搅成血沫。 所有人都说魔族太子嚣张跋扈,任性妄为,从不顾及他人感受。 可谁又知道? 他的温柔,从来都藏在最深的阴影里。 得他珍视之人,他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伤害。 “这海风里——怎么还带沙子啊?” 他故作不耐地揉了揉眼睛,嗓音里仍带着往日那股张扬劲儿,可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 阮轻舞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淡金色如云似雾的裙裾被海风轻轻掀起,如蝶翼般翩跹。 她踮起脚尖,温软的嗓音里带着关切。 “玄幽,眼睛里进沙子了吗?那我给你吹一下?” 紫夜冥浑身一僵。 她的气息忽然靠近,带着淡淡的雪玉山茶香,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骤然失序,像是被雷劫击中,从指尖到脊背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没事了——我没瞧见还有沙子呢。” “擦擦眼泪吧。”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眼尾,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你这双眼睛啊——还是笑起来最像星辰。” 她将一方绣着雪玉山茶花的丝帕塞进他掌心。 她温柔的浅笑,像是初春的第一缕暖阳,融化了寒冰,也灼烫着他的心脏。 紫夜冥死死攥住手帕,指节发白。 她根本不知道—— 她每靠近一步,他额间的魔角都在疯狂叫嚣着要显露原形,血脉里的魔息几乎要冲破禁锢。 他得用尽全部的力气,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海风依旧喧嚣,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和掌心那块残留着她温度的手帕。 “谢谢阮阮——” 他低哑的嗓音里藏着千回百转的情愫,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丝帕。 雪玉山茶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像是她温柔的气息,一点一点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酸涩。 无论是她的好,还是她的坏,他都喜欢得要命。 紫夜冥垂眸轻笑,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 喜欢她这件事,就像日月更替、潮汐涨落,是再自然不过的宿命。 即便这份心意永远只能藏在魔渊最深处,他也甘之如饴。 海风掠过,他悄悄将帕子贴近心口,那里跳动的频率,与浪花拍岸的节奏渐渐重合。 “阮阮——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声音低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 阮轻舞闻言轻笑,眉眼弯成月牙,发间金色珠花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怎么会呢?玄幽只是担心潮笙被我欺负罢了。” “这般赤诚心意,分明是世间难得的珍宝。” 她说得笃定,目光温柔如水,好似朦胧的水雾。 “之前我说错了。” 紫夜冥忽然抬眸,紫瞳中流转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海风将他额前碎发吹得纷乱,却遮不住眼底的认真。 “阮阮值得世间最好的神药。” 世间神药再珍贵,怎及她眼波流转的万分之一?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那些一直积压的情愫,就如火山喷薄,一发不可收拾。 当怀着满腔的倾慕之心,他才理解了月沉璧所有的荒唐举动。 “真的吗?那玄幽何时也赠我一棵呀?” 阮轻舞忽然凑近,蝶翼般的睫毛扑闪,带着狡黠的笑意。 “每界基本只有一株神药。” 紫夜冥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却仍绷着玩世不恭的语调。 “魔界那株在我兄长手里。” “既然阮阮喜欢神药——” “那本殿下便去抢兄长的,又有何不可?” 墨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忽然勾起唇角笑得张扬又肆意。 反正魔族行事,向来如此。 “哈哈哈,玄幽太可爱了!” 阮轻舞忍不住笑了,这魔族太子爷真的特别有趣。 “阮阮——别夸我。” 紫夜冥耳尖瞬间红透,慌乱地别过脸去,声音却故作镇定。 “再夸下去……潮笙该吃醋了。” 他指尖攥紧披风边缘,低声道。 “我已经听到了。” 月沉璧不知何时已站在礁石边,手中握着一瓶流转着莹润光泽的不朽泉水。 他目光扫过紫夜冥泛红的眼尾,唇角微扬。 “不过‘可爱’这个名头,我倒也不必同你争。” 他将玉瓶抛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一粒沙就把魔族太子爷折腾成这样?” 转头对阮轻舞无奈摇头。 “阮阮——下次别给他吹眼睛——这傻子怕是要把整片海域的沙子都揉进眼里。” 紫夜冥握着手中的玉瓶,他家兄弟永远都是这么财大气粗。 洗个眼睛,就给了他一瓶不朽泉水。 他是眼睛红了,不是瞎了啊? “今日我要去浮空仙岛寻一株神药,你们可有其他安排?” 阮轻舞眸中映着晨光,跃动着期待的神采。 “阮阮去哪里,我的行程自然随你而定。” 月沉璧唇角含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本殿下,自然是跟着潮笙了。” 紫夜冥把玩着手中新的墨玉扳指。 “那就乘我的天魔御风舟过去。” 一直静立一旁的司离抬起清冷的眸子,简短道:“我跟着姐姐。” “玄幽的御风舟,我倒是还未体验过呢。” 阮轻舞期待地说道。 紫夜冥心头微热,面上却不显,只抬手召出一艘通体玄黑的华丽飞舟。 舟身缠绕着暗紫色魔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光华。 他暗自庆幸虽将心意深藏,却还能与她共度这许多第一次。 “阮阮——请。” 紫夜冥微微侧身,紫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却又很快被惯常的张扬掩盖。 他抬手示意,天魔御风舟的玄色阶梯缓缓铺展,魔纹流转间透着凛冽的华贵。 “玄幽,怎么不请我?” 月沉璧淡淡地扫了紫夜冥一眼,这小子如今不吵不闹,安静得反常,反倒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异样。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潮笙——请上座!” 紫夜冥笑了笑,开口说道。 大家都习惯了魔族太子爷,有心事就闹得翻天覆地,全世界都知晓的张狂。 魔族最肆意妄为的太子爷,平生第一次学会了隐忍。 “稀奇!这位太子爷,居然没再闹腾了?” 星泪惊讶,紫夜冥永远出乎人的意料。 “莫不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他永远猜不到紫夜冥的下一步。 毕竟,紫夜冥的行事作风,永远出人意料。 “呵——” 紫夜冥闻言只是嗤笑一声,懒散地倚在舟舷,墨发被疾风吹得肆意飞扬。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晦暗,无人知晓他心上的明月,早已悬于他人的星河。 而他,将所有的汹涌爱意,都锁进了魔渊最深的阴影里。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魔渊深处见过的萤火。 明明灭灭,永远触碰不到月光。 就像此刻的他。 “阮阮,你只需向着光去——” “我自会踏尽世间阴影,来寻你。” 他望着前方那抹沐浴在晨光中的身影,紫瞳深处泛起涟漪,在心中默默地念着。 他生于魔渊幽暗,长于血海腥风,自是比不得海天之主那般温暖明澈。 可那又如何? 若她注定要追逐天光,他便甘愿做那道沉默的影子。 “坐稳了。” 待众人登舟,阮轻舞指了方位,御风舟骤然腾空,如一道撕裂苍穹的玄色闪电,划破天际云层,直向浮空仙岛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一个人独自在海边修炼的苏衔酒,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人都不见了,他顿时就懵了。 “姐姐,为何那么喜欢神药?” 司离偏头问道,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因为我主人是一名炼药师呀!世上哪里有炼药师,不喜欢神药的?” 星泪最了解主人,看到她此刻雀跃到整个人都在发光,就知道她得到神药有多开心了。 果然,傍大款是最温柔的劫富济贫! 海皇陛下不愧是六界第一首富,出手就是豪横。 他家主人,继扫荡完云止尊上的天族神药园后,又将海皇陛下空间里的所有海族灵植一锅端了。 “嗯嗯,星泪说得对。” 阮轻舞笑着点头。 “笙笙对我可真好呢!” 她清软的嗓音,带着丝丝甜意,连发梢都雀跃地打着卷儿,在月沉璧颈间轻轻扫过。 整个人像只餍足的猫儿般窝在他怀里,仰起的小脸上缀满星辰,眼尾那颗泪痣都染着欢喜的光晕。 “我只想折枝月光赠你,皎洁与永恒,都予你。” 月沉璧垂眸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青丝。 任由她像只慵懒的猫儿在自己怀里寻到最舒适的位置,连带着衣袍被揉皱也浑不在意。 月魄凝华 “对了,每一界都有一株神药,凡界是人皇陛下的九叶剑心果,其他几界的神药,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神药向来是各界的至高机密,鲜少有人知晓全貌。 大多数都是只知道名字,或者,知道神药之主,更多具体的消息,都不得而知。 “魔界是渡劫墨莲。” 紫夜冥懒散地说道,指尖把玩着一缕魔气,凝聚成墨莲。 “灵界至宝月魄凝华,从今日起,便改姓阮了。” 月沉璧垂眸望着怀中人,嗓音里浸着化不开的温柔。 “嗯——” 阮轻舞满足地应了一声,尾音甜得像是蘸了蜜糖。 “潮笙,待你兄长知晓了,怕是要掀了这九重天的云海。” 紫夜冥双手枕着头,睨着月沉璧,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让他掀。” “云海罢了,本皇再为他聚一片便是。” 月沉璧闻言轻笑,广袖随风拂过阮轻舞的发梢,眼底浮起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 “阿离,冥界的神药是什么?轮回谷的三生树吗?” 阮轻舞好奇道。 “冥界的神药是——彼岸花。” 司离抬眸望了阮轻舞一眼,她顿时愣住了。 她的小花朵,竟然就是冥界的神药。 星泪也惊呆了。 原来他早就见过化形的神药。 “呃,那个——你们冥界神药,有什么药效呀?” 星泪忍不住问道。 “彼岸花,不主生,主死。” “药效么——万物寂灭。” 司离似笑非笑地说道。 “卧槽——你们冥界真是变态啊!” 紫夜冥终于明白为何无人敢觊觎鬼帝。 一株行走的死亡神药,谁敢染指? “呵——” 司离低笑了一声。 “天界的神药是混沌青莲,不知被天帝种在何处了?” 月沉璧随口提了一句。 阮轻舞笑而不语,混沌青莲正扎根在她的空间之中呢。 星泪则是激动疯了,他家主人这是要把六界神药都给薅秃吗? “妖界的神药,听说名为绛雪,但其他不知。” 月沉璧见识广博,但妖界很特别,那里乱的很,所以神药之主是谁,竟然无人知晓。 阮轻舞默默地记下了各种神药名字。 凡界九叶剑心树,冥界彼岸花、妖界绛雪、天界混沌青莲、魔界渡劫墨莲、灵界月魄凝华。 六界神药 众人言语间,不知不觉已行至一片苍茫云海之畔。 “前方有禁空结界,御风舟过不去了。” 紫夜冥指尖魔纹流转,操控着天魔御风舟缓缓降落在云海边缘的玉台上。 舟身触地时,暗紫色魔纹如潮水般褪去,发出细微的嗡鸣。 阮轻舞轻提裙裾跃下舟舷,仰首望向天际。 只见云海翻涌如雪浪,在结界边缘形成巨大的漩涡,其景象与九曜先前展示的画面分毫不差。 “看来我们要找的地方,就在这云海之上了。” “浮空仙岛。” 第119章 绛雪神树 浮空仙岛之下,雪墟禁区亘古沉寂。 寒雾如纱,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嶙峋的冰崖之间,织就千重罗帐。 霜晶凝结成永恒的镜面,倒映着悬浮九天的仙岛奇观。 抬头望去一道银河般的瀑布自云端垂落,却在半空凝作漫天飞雪,万千冰晶悬浮如星子。 “雪墟禁区只葬故人,不接来客。” 雾海深处,幽青灯火倏然亮起,光晕摇曳间踏出个碧发少女。 浅绿纱裙拂过雪地却不染纤尘,发间青金蝶饰振翅欲飞。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蝶瞳—— 浅绿眸子里沉浮着万千星辰,眼尾金鳞粉在雪光中流转,妖冶得令人心悸。 蝶妖青萦 “诸位,请回吧——” 阮轻舞迎上那道目光,心神微震。 星泪突然在她肩头轻颤,泄出一缕皇族威压。 “青萦拜见蝶皇陛下。” 方才还清冷的少女瞬间变了脸色,朝着星泪盈盈下拜。 “此地乃浮光梦主领地,大人不喜被打扰——” “我们不是来打扰的——而是来打劫的。” 阮轻舞红唇轻启,慵懒嗓音裹着蜜糖般的笑意。 “漂亮的小蝶妖,不想被顺走就乖乖让路。” 青萦的蝶瞳骤然收缩,碧色涟漪在眼底炸开。 她说什么?来这里打劫的? “我们大人很强的,浮空仙岛有着禁空结界,你们也上不去。” 她尚未回神,星泪已绽开银色光茧将众人包裹。 待流光散尽,雪墟中只剩呆立的少女,浅绿裙裾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人呢?那么一大群人呢?” 青萦的碧色蝶瞳骤然收缩,纤长的睫毛轻颤,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雪墟。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几分茫然。 “刚才明明还在这里的……” 一阵寒风卷过,吹起她浅绿色的纱裙,发间的青金蝴蝶发饰微微晃动,碧色宝石映着雪光,闪烁出细碎的辉芒。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浮空仙岛—— 那里云雾缭绕,飞雪悬浮,却再也看不到那群人的身影。 “他们……真的上去了?” 她低声呢喃,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蝶翼般的眼睫轻轻一颤,眼底浮现一丝慌乱。 “糟了,梦主大人他……” 她咬了咬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灯盏,幽青的灯火摇曳,映照出她微微发白的指节。 “得赶紧通知梦主大人才行……”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缕碧色流光,朝着浮空仙岛天梯的方向疾掠而去。 浮空仙岛悬于茫茫云海之上,四周雾气如纱,天空之中有着簌簌落雪。 岛上紫色花树遮天蔽日,树下青苔小屋的屋顶爬满了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木门关闭,门环是两枚天然形成的树瘤。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会随光线变换颜色的鹅卵石,几尾晶莹的灵鱼在落花间穿梭,鱼尾摆动时带起细碎虹光。 浮空仙岛 “姐姐!我是在做梦吗?” 众人才刚落在岛上,一道带着哭腔的呼喊便破空而来。 “唰——” 雪白的狐影如闪电划破云霭,猛地扎进阮轻舞怀中。 九条蓬松的尾巴紧紧缠住她的腰肢,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委屈地蹭动。 薄荷青的狐瞳蓄着水光,剔透得像是晨露里的琉璃。 “姐姐——我被困了好久——” 尾音颤得像是风中蛛丝。 “还以为要变成岛上的孤魂了——” 月沉璧掌心的灵力无声凝结成刃,紫夜冥的紫瞳瞬间泛起寒芒,两人目光如冰锥般钉在那截缠在阮轻舞腰间的雪白尾巴上,岛上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阿荼还真是幸运呀!直接就被传送到神药跟前了,看来你们很有缘。” 阮轻舞伸手轻轻抚了抚小狐狸的脑袋。 “啊?这——这鬼地方,还有神药?” 洛星野却猛地从她怀里抬起头,薄荷青的狐瞳瞪得滚圆。 “不仅有神药,而且是这么大一株呢!” 阮轻舞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也抬头打量这一株巨树。 那株苍天古树的枝干呈现出温润的银灰色,树皮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如同流动的星河。 满树紫色绛雪繁花盛开如云霞,每一朵花瓣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绛紫色,花蕊如碎雪凝晶。 忽然一阵风过,万千花瓣纷扬如雨。 落在溪水里的化作游鱼,沾在草叶上的变成露珠。 绛雪神树 “竟然真的是一株神药——只是,此地怎么会有神药?” 月沉璧眸光微凝,指尖灵力流转,试图探查古树本源。银灰色的树皮上星河纹路忽明忽暗,似在抗拒他的窥探。 “我知道了,这一株就是我们妖界失踪万年的绛雪神树!” 洛星野突然从阮轻舞怀中跃出,九条尾巴因激动炸成绒球。 他看着那紫色的花瓣,顿时就想起自己看过妖王宫内珍藏的古老典籍,其中就有记载着妖界的神药绛雪神树的各种秘辛。 “可——那树灵似乎沉睡了,我在此地这么久,树灵都没有一点反应。”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感觉整座浮空仙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下一秒,整座浮空仙岛就这么水灵灵的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走了!” 众人纷纷朝着下方坠落,星泪身上迸发的银色光芒,将他们包裹,瞬息间离开了此地。 当青萦提着灯,从特殊的虚空玉阶走上云海半空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梦主大人呢?那么大一座浮空仙岛呢?” 她手中的灯盏哐当坠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云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姑娘说的打劫,原来是连岛带树一锅端!” 偏偏梦主大人,正在闭关的重要时刻,他们可真会挑时间啊! “看来只能祝梦主大人好运了——毕竟,我也不是咱们蝶皇陛下的对手。” 青萦回到了雪墟禁区,那座终年飘雪的浮空岛消失后,连禁区都失了往日的寒意。 “咱们梦主大人,注定有此一劫。” 千里之外,冰晶苔原。 银光散去,众人身影骤然浮现。 月沉璧广袖一拂,扫落阮轻舞肩头未化的雪粒,而后将自己的衣裳也简单清理了一下。 “阮阮——你不会把整座浮空仙岛收走了吧?” 月沉璧记得阮轻舞连海域都能收入空间,这一座长着神药的仙岛,她还能放过? “嗯呢,阿荼不是说了吗?树灵沉睡了,此时不下手,难道等它醒了追着我们砍?” 阮轻舞的话,让所有人都是大为叹服。 “阮阮,你倒是连片花瓣都没落下。” 紫夜冥也算是长见识了,一看她就是业务娴熟,不似新手。 他们还以为要去帮忙出力,结果是去给当小跟班的? 他们要做什么?给她鼓掌吗?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果断收走了浮空仙岛,快到在闭关修炼的绛雪树灵都没睁开眼,家就被偷了。 “可——姐姐,那——那绛雪不能收啊!” 洛星野的九条尾巴瞬间炸成蒲公英,薄荷青的狐瞳剧烈震颤。 他爪子死死扒住阮轻舞的袖口,声音都吓变了调。 “怎么?你姐姐难道还不配拥有一株绛雪?” 阮轻舞指尖轻点小狐狸湿漉漉的鼻尖,笑意盈盈。 “就是!我家主人怎么就不能收它了!它这不是乖乖进我主人的空间了吗?你们妖界难不成还想抢?” 星泪护主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毛团子,洛星野被盯得绒毛倒竖,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姐姐自是配得上,可姐姐您抢的不是普通神药,他——他是我们妖界那位失踪的妖神大人啊!” ——绑架妖神? 这可比偷岛刺激多了。 “你们那个失踪无数岁月的妖神?就是绛雪神药?” 紫夜冥也麻了。 “嗯,外界无人知晓绛雪神药的主人到底是谁,因为,他就是妖神大人啊!” 洛星野说出的这个妖族秘辛,绝对惊人。 “阮阮,这一票比抢道种更大!” 月沉璧也哭笑不得。 “姐姐,别怕,我会帮你的。” 司离微微一笑,乖巧无比。 “主人?您说里面那位镇得住妖神吗?” 星泪也是一言难尽,他主人这一票,干得有点大啊。 “没问题的,落到我手里,任他是妖神,也得乖乖开花。” 阮轻舞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这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她才是妖神。 “接下来,我们去星陨平原跟大家汇合吧!浮空仙岛消失,此地定然会有异变,不能留下了。” “那就坐我的天行云舟吧!” 月沉璧广袖一挥,天行云舟凭空浮现。 流云般的舟身泛起月华清辉,载着众人破空而去。 “轰——” 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极北之地就爆发了一阵阵强大的力量波动。 “该死的——绛雪神药的气息消失了!” “不可能——那家伙明明就要寂灭了。” “我们可都在等着吞噬他的神花,他怎么会不见了?” “不知道啊!就很突然!” “查——翻遍天剑秘境,也必须要找到他——” “我们万年的布局可只等这一刻了……” 无数禁区领主气急败坏,暴怒的嘶吼震碎云霄。 这些活了万年的老怪物们,本打算趁妖神寂灭时瓜分神药,谁知连片花瓣都没摸到。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胆大包天到把整座岛连同妖神…… 一起打包带走了? 妖神 第120章 妖神千澈 浮空仙岛·青苔小屋 雪千澈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冰晶般的寒雾。 深紫广袖流云袍裹挟着亘古寒意,衣摆暗纹雪藤蜿蜒。 他生就一副令日月失色的容颜,肌肤似终年不化的雪原,鼻梁如孤峰刃立,薄唇噙着霜雪淬炼出的弧度。 银紫色长发逶迤及地,发丝间流淌着细碎星芒,一支枯雪簪斜绾半缕,余下如星河倾泻。 “本君这是……被绑架了?” 骤然睁开的双眸似暮色将尽的苍穹,雾紫中沁着残阳血色。 眼尾银纹如冰裂,垂睫时似深潭封冻,抬眸刹那却泄出未敛的锋芒。 “荒唐——” 他不过是将守护灵力尽数收回,用以镇压灵海中翻涌的黑雾。原想着禁空结界足以护持,却不想…… 竟有人胆大包天到连神带岛一锅端! “呵——”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碎了一枚冰晶。 雪千澈能感知到整座岛被挪进了某方小世界,却因闭关的关键期无法脱身。 “能破本君结界,倒是好手段。” 他指尖划过虚空,带起一缕绛紫花瓣。 “既如此——” 寒雾突然暴涌! 青苔小屋瞬间冰封,连飘落的绛雪花都凝在半空。 “本君倒要看看,你这囚笼……” “禁不禁得起妖神寂灭前的最后一舞。” 银发无风自动,发间霜芒化作万道冰刃。 “小月亮,你送进来的神药——想自爆了。” 九曜身上金辉一荡,金色神藤化作无数道枷锁,将空间中的浮空仙岛四周禁锢封印。 他以神识跟阮轻舞交流,她闻言神识进入了空间之中,就看到了九曜和妖神隔空对峙的画面。 “小九做得很好,帮我稳住空间,我进去看看。这好好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她轻笑一声,身影已闪现在青苔小屋前。 素手刚触到木门,千百道冰纹禁制骤然暴起,缠上她的手腕。 “啧。” “在我面前玩阵法?” 阮轻舞翻掌拍下一方青铜阵盘,霎时青光暴涨。 那些足以绞杀大能的禁制,竟如春雪遇烈阳般寸寸消融。 “吱呀——” 木门被踹开的瞬间,金色裙摆扫过门槛积霜。 雪千澈凌厉的目光,陡然扫了过去。 那目光如九天神明垂视蝼蚁,又似深渊妖邪凝视猎物,冻得人神魂战栗却又沉溺其中。 他端坐于黑雾中心,银紫色长发与绛紫衣袍逶迤铺展,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诡艳画卷。 无数的紫色花藤,在暗夜之中缠绕着他。 ——美得令人窒息,又危险得叫人血液凝固。 雪千澈 “妖神大人——你好呀!” 阮轻舞踏着碎金般的光晕翩然而入。 逆光中,整个人好似不染纤尘的神女。 她眸光如雾,轻轻柔柔地望向他。 一袭流金裙摆漾开的弧度像是月华倾泻,那些翻涌的黑雾竟如遇天敌,飞快后撤,撕裂出一条通道。 金光铺就的路径直延伸到雪千澈冰玉般的指尖,晃得他瞳孔微缩。 ——她竟似一捧月光,撞进了他永夜般的世界。 “你是何人?” 雪千澈的声音似寒潭坠玉,尾音却因黑雾噬心而微微发颤。 他眼睁睁看着阮轻舞俯身逼近,温热的指尖,不容抗拒地扣住了他缠绕黑雾的手腕。 “我么?” 阮轻舞忽然凑近他耳畔,吐息如三月春风拂过寒潭。 “是来救你于水火之中的人哦。” 她掌心泛起莹润灵光,他手中那些连妖神都束手无策的黑雾,竟如遇骄阳的残雪般迅速消融。 “乖,把神力收一收——”她指尖轻轻摩挲他冰凉的腕骨,“我的小世界可经不起妖神大人的怒火呢。” 一股暖流自相触的肌肤涌入,带着雪玉山茶的清冽香气,袭入心魂。 雪千澈浑身僵住,从未有异性跟他靠得如此近。 她这是趁人之危。 “气性怎就这般大?” 她眨眨眼,眸中映着他的模样。 “呵——” 雪千澈喉结滚动,银睫掩去眼底波澜。 “你这小不点绑了人,还不许本君生气?” “谁让妖神大人生得那般花容月貌?” 阮轻舞的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她说的是他的本体绛雪神药,很难不心动。 “我见你的第一眼,就想把你揣回家呢。” 雪千澈瞳孔骤缩。 她竟说得这般坦荡,仿佛掳走妖神与摘朵野花无异。 “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为你压制黑雾,你护我百年光阴,而后就许你自由,如何?” 阮轻舞抛出了诱饵。 “仅此而已?” 雪千澈银睫微垂,暮山紫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迟疑。 “嗯。仅此而已。” 阮轻舞点点头。 “可本君凭什么信你?” 雪千澈对陌生人的防备心特别重,整个人也是冷心冷情的。 他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救赎,就像是万丈深渊,一旦踏入,就会万劫不复。 哪怕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好似清风徐来,月光坠落,让他的心泛起涟漪。 他缓缓抽回手,任由黑雾包裹自己,也不接受她的靠近。 那双妖异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不过也是想骗本君的神药。” 雪千澈银睫低垂,绛紫色的眸子里凝着万年不化的寒霜,连嗓音都淬着刺骨凉意。 “你真是冤枉我了——怎么能说骗呢?” 阮轻舞笑了笑。 “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抢!” “???” 雪千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光明正大的采花贼,关键,她还成功了。 至少,现在他就落她手里了。 “等你抢得过再说吧!就你这实力——啧——” “本君坐着不动,也能镇压你。” 妖神有他自己的底气,同归于尽怕不怕? “既然不能以德服人,那我也是略懂几分拳脚的。” 阮轻舞手中青光一闪,青鸾神剑就破空而来。 一道能斩日月星辰的锋利剑意,直荡九霄。 “这气息——好熟悉。” 雪千澈在青鸾神剑出现的时候,一直平静的神色终于变了。 “千澈,你信不过我的主人,那可信得过我?”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青鸾剑灵惊鸿出现在眼前。 他一身青色战袍,眉宇间尽是久经沙场的坚毅,身上还有种帝王的霸气。 “惊鸿?!你不是已经——” 雪千澈浑身一震,暮山紫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里带着沙哑的颤抖。 那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曾与他并肩在妖界战场厮杀,在血与火中建立起深厚情谊。 万年前,雪千澈以妖神之姿统御万妖,一树绛雪镇压六界动乱。 直到诸神之战爆发,打得天渊崩塌,青帝惊鸿为护他周全,以血肉之躯挡下致命一击,最终魂飞魄散。 那一战后,他将神树本体化作浮空岛,从此隐居云海,不问世事。 世间烽烟,不过绛雪一瞬……何必争? 绛雪开谢数万载,早看倦了他们争来斗去的把戏。 可他的挚友,却永远回不来了。 “我现在是青鸾剑灵。” 惊鸿拍了拍腰间长剑,露出熟悉的爽朗笑容。 “如今跟着主人,倒是把魂魄养回来了几分。” 雪千澈撑着濒临崩溃的身体站起来,重重握住惊鸿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但惊鸿只是大笑着回握,就像当年在军营时那样。 “活着就好。” 雪千澈声音低沉,眼中闪过痛色。 “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 “少说这些!”惊鸿一拳捶在他胸口,“咱们兄弟之间,还用说这些?” “哈哈!突然就不想死了。” 雪千澈看到挚友还在世,他又对这世间有了羁绊。 “小不点,本君愿意跟你做这个交易。” “那就另外的价钱了。” 阮轻舞立刻坐地起价了。 “这熟人有熟人的价。” “怎么可能跟陌生人一个价呢?” “瞧不起谁呢?” “嗯!” 雪千澈忽然低笑出声,发间流转的霜芒都明亮了几分。 “小不点,本君准你坐地起价。” “之前我只提了,护我百年之约。竟忘了索要神花了。” 阮轻舞缓缓说道。 “毕竟,心甘情愿落下的绛雪花,才没剧毒。” “好,本君允了。” 雪千澈微微颔首。 “既然千澈应允,那便结契吧。” 惊鸿并指如剑,青芒在虚空划出古老符文,让他们两人融入各自的神魂烙印。 契约阵纹成型的瞬间,他忽然挑眉。 “咦?” 原本预定的守护契约,竟在两人神魂烙印落下交融时自行演变。 金色阵纹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两枚交织的同心结,没入雪千澈与阮轻舞的心口。 同心契——同生共死,心意相通。 雪月 雪千澈猛地按住心口,银睫剧烈颤动:“惊鸿!你搞什么鬼?” “天地为证,这可不是我动的手脚。” 惊鸿抱剑后退三步,满脸无辜。 他指了指尚未散尽的契约余晖。 “是你们自己选的。” “????” “不是互相喜欢的人——才能结成同心契吗?” 惊鸿瞥了雪千澈一眼,目光带着几分调侃。 “千澈,你莫不是对我家主人,一见倾心了?” “胡言乱语!定是你结契时手抖画错了阵纹。” 雪千澈银睫一颤,好看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契约已定,小不点什么时候帮本君?” 他立刻转移了这个话题。 “小雪人,我叫阮轻舞哦,不叫小不点。” 阮轻舞微微一笑,果然,她对神药的爱,如此深沉,日月可鉴。 不然,怎会变成同心契? “本君名唤雪千澈——” 雪千澈额角青筋一跳。 “最近我接的神药单子有点多,都需要我呵护呢!” “妖神大人这边还能闹自尽,看着挺精神的,暂时还死不了,先排队吧!” “等我忙完的时候帮你。” 阮轻舞的话,让雪千澈都懵了。 “……” 神特么神药单子有点多? 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惊鸿憋笑憋得剑穗直颤,雪千澈一记眼刀甩过去:“笑笑笑——看你结的什么破契?!” 第121章 明月永悬 “看不出——你还是个护花使者?” 雪千澈在一番沉默之后,开口说道,他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忽然,他转头看向惊鸿,眉梢一挑。 “惊鸿,你莫非——也是她抢回来的?” 他的灵魂拷问,顿时让阮轻舞立刻挺直腰板,露出了一个骄傲的小表情。 “对对对!” 阮轻舞忙不迭点头,惊鸿就是她凭实力抢回来的。 “怎么能说是抢呢?” 惊鸿抱剑而立,青衫广袖被风拂起。 剑穗上的水晶流苏叮咚碰撞,映着他眼底细碎的笑意。 “这是主人与我——” “缘定三生的相遇。” “……”雪千澈。 他银睫低垂,目光在惊鸿身上来回扫视,半晌才凉凉开口。 “果然,魂飞魄散的后遗症是脑子不清醒。” ——这真是当年那个一剑斩星辰的青鸾大帝? ——那个冷着脸说“聒噪者斩”的战场杀神? 现在这满眼喜爱的模样。 啧,不值钱。 惊鸿 阮轻舞赤足踏过琉璃阶,如雾的裙摆拂过夜露浸染的花瓣,在石阶上拖曳出细碎流光。 青苔小屋内别有洞天——绛雪神树的枝桠舒展如星河垂落,藤蔓缠绕着星尘碎芒,仿佛神明信手撒下一把钻石。 紫花如云漫卷,溪水载着落英潺潺而过。 她坐在溪边青石上,忽然朝身旁的雪千澈伸出手。 “阿澈,牵手。” “嗯?” 雪千澈银发如霜,绛紫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他迟疑片刻,终是抬起广袖,将那只白玉般的手拢入掌心。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纠缠他万年的黑雾竟如春雪消融,而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握住了一捧永不熄灭的月光。 她没有开口,但他已然明了——只要与她相触,便能压制体内肆虐的黑雾。 “唯有握手方能镇压黑雾?” 雪千澈银睫低垂,嗓音如冰泉漱石,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阮轻舞忽然倾身向前,绛紫色的花瓣自她发间滑落。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笑得蛊惑众生,好似暗夜的妖。 “这是最慢的法子。” 雪千澈眸光微凝:“那更快的……” 她倏然贴近他耳畔,温热的吐息染红那如玉耳垂。 “神魂相融,鱼水之欢。” 咔嚓—— 妖神掌心的冰晶骤然碎裂。 他僵在原地,连银发间的霜芒都凝固了,活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雪雕。 惊鸿抱剑而立,原本含笑的面容瞬间凝固。 剑穗上的水晶流苏还悬在半空,叮咚声戛然而止——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眼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是不是——该给主人留点发挥空间? 目光在僵成雪雕的挚友和狡黠如狐的主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惊鸿默默转身,轻手轻脚地往门外退去。 临出门前还不忘贴心地——把青苔小屋的门带上了。 随着门扉轻合,最后一缕金光被隔绝在外。 黑雾缭绕的室内,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反正——阿澈也不急,我们就牵牵手,慢慢来。” 阮轻舞话音未落,忽然被一股清冷的力道揽入怀中。 雪千澈银紫色长发垂落,拂过她脸颊时带着霜雪的气息。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她后颈,不容抗拒地低头。 唇瓣相贴的瞬间,似寒梅坠入温酒。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厮磨,舌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唇缝,像在品尝等待万年的琼浆。 黑雾在他们相贴的肌肤间蒸腾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浮游空中。 一触即离时,他犹在她唇畔流连,低哑的嗓音里浸着未餍足的暗涌。 “本君——很急。” “???” 阮轻舞玉颊飞红,唇上残留的凉意如雪水消融,化作滚烫的绯色一路蔓延至颈侧。 她眼尾微挑,水雾朦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看上去清冷自持的妖神,侵略起来竟像出鞘的寒刃,又凶又欲。 明月照雪 “可——我还有很多花花草草要去拯救的。” 她指尖轻点他心口,红唇勾起狡黠的弧度。 “阿澈再急也得排队呀~” 说罢便要起身。 雪千澈眸色骤暗,忽然扣住她手腕往青石上一压。 咔嚓—— 身下千年灵石竟绽开一片花海,藤蔓缠上她脚踝。 他长发如星河倾泻,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绛紫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潮。 “有了本君——” 他低头在她耳垂咬了一记,满意地感受到身下人轻颤。 薄唇沿着颈侧细腻的肌肤游移,带起一阵酥麻,让她呼吸骤然紊乱。 “还惦记那些野花野草?” “我养的花花草草多些怎么了?我又不是养不过来。反正——你只护我百年,我们总归是要分开的……” 阮轻舞眼波流转,红唇微翘。仰头望他,眸中似有星辰闪烁。 “明月既生于沧海,自当映照万千琼花。” 话音未落,雪千澈忽然掐着她的腰提起,将她抵在身后的绛雪神树上。 银紫长发如瀑垂落,与她的青丝纠缠在一起,在神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小月亮,没人告诉你吗?” 雪千澈指尖轻抚她心口的契印,绛紫色的眸中倒映着浩瀚星海。 “我们妖族的同心契——” “是上古神明以星河为墨,以永恒为契,刻下的不朽誓约。” “是穿越时光长河也不会褪色的印记。” 他忽然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如流星划过夜空般轻柔却璀璨。 “从此千秋万载——” “你都是我星河里——那一轮永悬不落的明月。” “我们不会分开的。” 无数星辉自契印中流转而出,在二人周身织就一片璀璨银河,仿佛将整个宇宙的浪漫都汇聚于此。 “阿澈,如果说——我更喜欢你一开始,那冰冷禁欲的样子……” 阮轻舞深吸了一口气,她——她是想采花,但不是采他这朵高岭之花啊—— 雪千澈低笑,银发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指尖轻轻摩挲那发烫的耳垂。 “呵……晚了。” 他忽然贴近,薄唇几乎触到她颤抖的睫毛,温热的呼吸交织。 “谁叫你——” “在万千星辰中,偏偏与本君目光相接?” 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双冰霜似的眸子。 “现在,后悔了?” “可惜。” “由不得你了。” “……” 阮轻舞睫羽轻颤,在银发扫过颈侧时轻轻战栗。 她真是绑了个祖宗回来—— “小月亮,知道怕了?” 雪千澈的唇擦过她耳廓,低哑的嗓音里浸着危险的温柔,指尖却不容抗拒地扣紧她的手腕。 同心契在她心口发烫,她此刻心跳如雷。 “迟了。” 他轻笑,“从你把本君绑进空间那刻起——” “就该想到要负责到底。” 雪千澈含住她下唇轻吮。 花影摇曳,惊落一地碎雪。 他的本体很缠人。 每当他吻得深了,那些花藤就会悄悄攀上阮轻舞的脚踝。 冰凉的藤蔓顺着小腿蜿蜒,却在触及膝盖时被她一把抓住—— “管好你的…唔…分身……” 雪千澈低笑,咬着她耳垂含糊道:“它比我诚实。” 突然有藤尖儿撩开她后颈散落的发。 “雪千澈!” “错了。” 他指尖抚过她瞬间绷紧的腰线。 “这时候该叫…夫君。” “……” “压寨夫君?” 风花雪月 第1章 登天之路 流云轻渺,仙泉如织。 六界第一的云上学宫,屹立于卧龙山脉苍梧之巅。 两座遥遥相对的巍峨楼宇,高耸入云。 “咚!” “咚!” 山中幽静,当第一缕曦霞刺破云霾,金辉洒落在飞檐之上,古铜钟声响彻而起,惊起一片桃花林海中的飞鸟。 九千白玉阶,自山下直抵学宫山门,每一个阶梯都镌刻着繁复的暗金色符文。 当脚踏于白玉阶上时,就会开启重力场,仿若巨山压下,令人举步维艰。 这是云上学宫的第一道入门考验,唯有天资卓绝之人,才能登临山门。 登天路 “家主,这登天路一人都难行,您带着大小姐要承受的将是十倍重力,还望三思啊!” 为了防止有人破坏规则,这条登天路一旦是两人同行,重力场将会呈十倍加身。 “不必多言,你们在山下等候。” 清俊男子容色极妍,棱角分明,鼻梁高挺。 他身形颀长,气质尊贵,身着一袭玄色长袍,周身佩戴着华丽的银饰,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危险而蛊惑的感觉。 腰间一柄流光玉笛,末端系着环佩流苏。 他有一双醉人的桃花眸,灰蓝的瞳色却深邃如星海,好似藏着一片浩瀚宇宙。 一群训练有素的血袍护卫,腰间都佩着弯月刀,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透着凌厉的煞气,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铁血战士。 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支黑甲大军守护。 “是!” 他们知道无法说服家主,只能担忧地在原地等候,目光追随着他。 只见他一跃而起,小心翼翼地横抱起一个纤细孱弱的蓝裳少女,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轻云化羽雪为舞,月下昙华夜夜星。” 少女名为阮轻舞,字月昙,名如其人,温柔似水。 “家主为了轻舞大小姐,真的连命都能豁出去。” “可不是吗?这登天路是最容易令人灵力暴动的,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外面都在传,咱们家主得了失心疯,才会一次次不要命的往那些凶险禁地闯。” “没办法,谁让轻舞大小姐就是家主的命呢!” 他们都是家主阮扶风最忠心的护卫,这些年见到家主为了大小姐,做尽荒唐之事,也深刻明白大小姐在家主心中的份量。 大小姐阮轻舞灵海破碎,为了寻求救她的方法,阮扶风寻遍天下珍稀灵草,都无法阻止她的命灯日渐黯淡。 最终,他选择送她踏上登天路,前往云上学宫。 学宫之中的文渊阁,收藏着天下典籍,学宫夫子更是有着通晓天地的大能。 只要夫子愿意,定然能为她指一条生路。 可夫子不问世事,隐居于此,除了学宫弟子,他不理会任何外人。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哪怕前路再艰难,也无人能阻拦他。 “哥哥!” 阮轻舞抬眸望着男子的俊颜,樱花薄唇轻启,清泉动听的软糯嗓音,落在他的耳中。 “嗯?是哥哥抱疼轻轻了吗?” 阮扶风低淳磁性的嗓音,透着无限的怜惜。 他的目光溢满温和,望向了怀中的少女,他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抱着她。 他的心脏,因为周遭可怕的压力,重重地跳动着,声若擂鼓。 随着他一步步往上,体内灵力开始暴动,黑色的雾气,汹涌而出,带着毁灭的力量呼啸而至。 他周身的肌肤,开始遍布血痕。 他手腕上系着一根手链,九颗银色的铃铛镌刻符文,神秘而美丽,此刻也染上了血色。 “不是的,我只是担心哥哥太累了,其实我可以不去云上学宫的,我们下山吧!” 阮轻舞摇摇头,一头乌黑鲜亮的长发,如飞瀑垂坠而下,山风吹乱了她鬓间的发丝。 几根细细的发辫,点缀着银色蝴蝶,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的额间戴着银色额链,中央一颗冰蓝似雪的宝石莹莹生辉,耳畔缀着精致的银流苏耳坠。 漫山的绯红桃花,随风飞落,也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她一张灿若月华的绝美容颜,白得近乎透明,眼角一颗泪痣,好似点睛之笔,写尽风华。 她的身上有着颠倒众生的破碎美感,好似琉璃易碎的稀世珍宝。 白皙脚踝上的银铃脚链,在晃动间发出声声脆响。 月下轻舞,莹莹生辉。 “轻轻,听话!我们约定好的事情,你忘了吗?” 阮扶风的手臂上有血珠滴落,长睫之下的深邃眼眸,目光坚定无比。 “我没忘,哥哥把我放下来吧!我们一起走上去。” 阮轻舞衣袖之下的拳头微微攥紧,心头如细密的针扎了一下。 他们约好的,她要好好活下去! 她知道哥哥不会放弃的,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会竭尽全力为她争取。 “叮铃铃!” 阮轻舞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脚上银铃作响。 她的眸色一软,她知道他为她戴上的银铃脚链,是守护她的灵宝。 所有她受到的伤害,都会转嫁到他的身上。 她幼时在南域禁区被阮家老祖捡回来,她的身体极其孱弱,一点点伤害,都可能令她夭折,是哥哥一直守护着她,她才能平安长大。 她白皙如凝脂的纤细玉指,握住了他宽大粗糙的大掌,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眸色一暗而后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瞬间,他焦灼的内心,陡然变得安宁。 她似一泓清凉的仙泉,熄灭肆虐的烈焰。 “走吧!哥哥送你登天门!” 阮扶风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踏着染血的白玉阶往前走。 纵然背负巨山压力,他依旧身姿笔直,好似风雪中傲立的苍松。 他是南域之主,统御万兽,本该高高在上的于王座上睥睨四方,如今却走下王座,舍命相陪。 阮轻舞跟在他的身边,不曾松开手。 他们走得很慢,却没有停步。 天门很高,登天路难行。如果他的灵力继续暴动,他的身体将会崩碎。 万年前天渊崩塌,黑暗力量侵染了天地本源,导致所有的灵气中都蕴含着浊气,被修行者吸收,凝聚成致命的黑雾,盘踞于灵海。 越是强大的修行者,体内蕴含的黑雾越多,时刻需要保持平衡。 一旦灵力使用过度,就无法压制灵海内的黑雾,引发灵力暴动,导致身体崩坏甚至是神智彻底失控。 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力量能够消除黑雾,只能想方设法压制。 “哥哥,很疼吧?”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不疼的。” 一滴滴血珠,落在阮轻舞的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浓密如羽的睫毛下,水眸之中浮起了一层湿润的雾气。 她的指尖流转着月白流光,无声无息地朝着他的掌心涌去。 阮扶风灵海之中的黑雾,好似冰雪遇到阳光开始消融,黑雾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惊恐地回到灵海深处藏起来,暴动的灵海竟然平复了。 从牵着她的手的那刻起,如狂风般肆虐的灵力,就如同涓涓细流,重归大海,不再作乱。 第2章 云上学宫 当他们相携踏上学宫天门的时候,学宫的大门,轰然开启。 百丈白玉巨门,恢弘壮阔,高不可攀。 天门之前,云海苍茫,金光万千。 一条悬空云桥,贯穿长空。 “轻轻,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阮扶风松开了紧握的手,站在天门之前,身姿笔挺。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抿的唇,泄露了他无处安放的紧张惶恐。 她一直在他的羽翼之下,如今要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霜,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想到随时会彻底失去她,他如何能不怕? “哥哥,我会活下去的!” 阮轻舞轻轻地拥抱了他发颤的身体,清软的嗓音,带着安抚之意。 她的小指,勾住了他的手指,像儿时两人做约定的时候一般动作,他眼角一红,鼻子猛地一酸,将她的手回握住。 他们的背后是旭日,照耀着他们的身影,好似在发光。 扶摇乘风,玉笛流光 “哥哥,我走了。” 阮轻舞松开手退后转身的瞬间,阮扶风极力地克制着自己将她一把拉回来的冲动,瞳眸深邃晦暗。 手掌握紧了她送他的流光玉笛,目送她一步一步走进云上天宫的山门。 她身姿绰约,迎着晨风,蓝色倾天长袍,霜雪轻盈,衣袂翩然。 脚上银铃清脆,步步成歌。 她肩上一只冰蓝色的蝴蝶,轻轻拍着翅膀。 在踏入天门的那一刻,阮轻舞眸底的柔弱之色,瞬间消失无踪,余下的只剩平静无波。 命书中,她本是修仙文中身世悲惨,一生短暂而可怜的早死白月光。 幼时被妖王捡走收养,成为他手中祸乱天下的棋子。 妖王以她为饵,搅乱天下风云。 但她心怀天下,一身皓雪,为苍生赴死。 六界天骄因为她的死去,心存愧疚,握手言和,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的妹妹。 妖族小公主,因此成为团宠,风光无限。 她穿过来之后,睁开眼后反应过来,不带一丝犹豫就连滚带爬进玄河里,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换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她被河水冲到了南域禁区之中,这一次,收养她的不再是妖王。 玄河边上,妖王带着小公主,迷茫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河岸,只觉得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开局就直接掀翻了棋盘,让整盘棋局变得神鬼莫测。 “夫子,他们这算是破坏规则了吧?这小丫头不是靠着自己的实力登天门的,是否要将她驱逐?” 云端之上,守山人询问。 “有人愿意为她以命相护,怎么不算她的实力?” 缥缈如仙的嗓音,不急不缓地落下。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想要破坏规则的人,但没有一个成功的。 他们可以闯过十倍重力场的登天路,那就是通过了考验。 云端白衣胜雪的谪仙,随意地瞥了一眼,古井无波的眸中,泛起了一缕微不可察的涟漪。 以凡人之躯,入天门者,世间唯独这一人。 倒是有趣! “既入天门,她此后便是云上学宫之人。” “好!我知道了。” 守门人应道。 山门关闭,阮扶风脚尖一点,从山巅飞跃而下。 玄袍翻飞,宛如苍龙。 腾蛇飞起接住他,带着他消失在云端,血袍护卫和黑甲大军得令离开,浩浩荡荡地返回南域。 晨风中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气,山中灵雾缭绕,夹杂着丝丝缕缕紫气。 云上学宫巨大的演武场上,一个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学员,手中执剑,动作整齐划一地练习太极剑法。 高台上负责监督早课的是天剑阁的首席弟子裴临渊,他平日最是严苛。 由他监督早课的时候,学员们格外认真。 然而,此时炼剑的学员们仿佛被定身一般,一个个震惊地抬眸望向天端的流云桥,眼底溢满了惊艳。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一个个不练剑看着天上,难不成是有天仙吗?” 裴临渊冷声喝道,神色严厉,让呆愣的众人回过神来。 “渊哥,天上真的有天仙!” 前排的学员忍不住说道,目光再次落向了流云桥。 “呵!你以为我会信?” 裴临渊冷笑一声,转过身抬头。 “若是没有天仙,看我怎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眼眸之中,那一道惊艳众生的倩影,伴随着清脆银铃,踩着柔软的流云桥,一步一步走下来,好似从画卷中走出的神女,自缥缈仙境步入凡尘。 阮轻舞步履从容,一袭蓝色流仙裙,华贵而飘逸,在阳光之中闪着细碎的光。 长长的蓝纱披帛,被风高高地吹起,好似袅袅青烟。 皓腕之上,缠绕着晶莹的镂空银纹蓝玉镯。 她的美是极致而震撼的,让人没有任何准备,就被直击灵魂。 哪怕是向来不近女色的铁血硬汉裴临渊,都无法违心说出一句她不好看的话来。 若这世间真有天仙,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轻舞飞扬,翩跹若蝶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练剑了。我今日刚入学宫,对这里还很陌生,请问有人能带我去文渊阁吗?” 阮轻舞来到高台之上,身后的流云桥就化作云烟消失。 她软软糯糯的嗓音,好听极了,就像她一样甜。 “小学妹好可爱啊!” “啊!她的声音好好听!” “我愿意带路!” “让我去啊!” “小仙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她的话,下方的剑修们都激动地嚎叫起来,一个个恨不得冲上来帮忙领路。 “安静!继续练剑!再开小差,今天就练到天黑!” 裴临渊身上的威压散开,如狂风吹拂整座演武场,他们激动的心才勉强收了起来,练剑的时候,还不忘偷偷看向高台上的阮轻舞。 “你随我来吧!” 裴临渊知道她如果继续站在这里,那下方那些狼崽子们都没办法安心练剑,他蹙了蹙眉,还是主动开口为她带路。 “多谢学长。” 阮轻舞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水眸潋滟。眼角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温柔。 “咳咳!不客气!” 裴临渊呼吸一窒,她身上轻轻浅浅的雪玉山茶香,随风扑面而来,无处不在,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入侵了他的私人领地,让他措不及防。 感受到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旁,他的眉头蹙了蹙。 不知该不该让她离自己远点,可又觉得这么说太过伤人。 只能咽下想说的话,迈开大长腿,一言不发快步往前,只想早点把她带去文渊阁。 身侧萦绕的雪玉山茶香消散的时候,他一转头才发现阮轻舞早就被落下老远了,只能远远望见一个小小的黑点。 人呢?走丢了? 他后知后觉,是自己走太快,弱柳扶风的小学妹完全跟不上,瞬间尴尬极了。 第3章 御剑飞行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她怎么那么弱?” 裴临渊黑着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永远不会笑。 剑眉斜飞入鬓,眉下漆黑如墨的眼睛透着慑人的锐利光芒。 他背着未出鞘的寒铁剑,整个人犹如一柄人形武器。 墨发以玄铁发冠高高束起,不驯的发丝,随着他转身被山风吹起。 他往回走,去接她。 他们天剑阁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他什么时候碰到过这样香香软软的小学妹? 他在小学妹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 “真就是邪门了,所以,一个凡人到底怎么混进了云上学宫?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当他折返回来,迎面就是阮轻舞那双亮晶晶的水眸,雾气氤氲。 那迷人的眼睛看狗都深情,她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自己是她全世界的错觉。 “你……” 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顿时僵在了原地,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有种麻痹的电流感。 原本想说,她的腿是用来摆设的吗? 可她的脚那么小,腿那么细,真的走得快吗? 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 平时骂人最狠,操练天剑阁学员最无情的天剑阁首席,现在只觉得发挥失常。 他总觉得骂她的话,多少有点欺负软糯小点心的感觉。 胜之不武! “学长,都怪我走得太慢了,还要劳烦你回来接我,实在抱歉。” 阮轻舞真诚地说道,没有找借口,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在云上学宫之中没有正式拜师,是不能随意称呼师兄的。 她幼时跳进生命禁区的玄河之中,逆天改命何其艰难,她掀翻棋盘的代价是身体伤了根基,自小体弱多病。 但她也是幸运的,遇到了心软的神。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没事,是我腿太长了,不怪你的小短腿,你慢慢走,我等你。” 裴临渊这个不容亲近的钢铁直男,罕见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小学妹这么娇小,怎么能怪她呢? 若是让天剑阁的其他学员们看到自家阎王首席,居然还会怜香惜玉,肯定要惊掉下巴。 阮轻舞抬眸瞥了他一眼。 请问,礼貌吗? “罢了,还是我御剑送你过去吧!我赶时间。” 裴临渊思考片刻,改变了主意。演武场范围是可以御剑的,这样也快一些。 他打量了她一眼,见到她那张俏颜之上,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染湿了鬓发。粉腮若霞,娇嫩的唇轻轻喘气,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一股无形的暗火点燃,呼吸猛地一窒。 “好!谢谢学长!” 阮轻舞点点头应道,她有些意外,他看上去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冷硬铁汉,没想到还挺贴心。 “剑来!” 裴临渊手指掐诀,不苟言笑的俊颜,始终面无表情。 袖口银色的剑纹,若隐若现,腰间鎏金腰带上佩戴着天剑阁首席的赤焰剑穗。 他背后长剑陡然出鞘飞起,带起呼啸的剑气,好似一条发光的寒绸,裹挟着刺骨寒意,悬浮在两人面前。 他足踏云纹登云靴,脚尖一点,整个人矫健地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通体墨色的飞剑之上。 白袍天剑阁首席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阮轻舞,凝视人的时候,那目光比剑芒更加锋利。 “怎么不上来?” 他不解。 话音刚落下,他就想起她这么弱,飞剑这么高,她还真没法上来。 没等她回应,他的剑随心动,降低了一些高度。 他向阮轻舞伸出手,他的指腹和虎口都布满了练剑多年的老茧,粗粝而坚硬。 她小小软软的手,被他握住,而后整个人如蝶飞起,落在了他的身前。 她真得太娇了,让他不敢用力,生怕把她捏碎了。 他内心极不平静,连忙催动飞剑,眼底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慌乱。 “走了!” 飞剑猛地向前,两人衣袍翻飞,剑气四周的空间都扭曲了一下。 阮轻舞猛地撞进裴临渊的胸膛,坚硬的肌肉,让她疼得眼眶一红,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那纤纤玉指,紧张地抓了一下,简直在要他的命。 他的宽肩窄腰,都裹在衣袍之下,但她的双手覆在他的胸前,还是感受到了那一呼一吸起伏的坚实触感。 “嘶!” 裴临渊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受到扑鼻而来的沁人香气,以及她那软得过分的娇躯,瞬间整个人紧绷成了一张满弓的弦。 满脑子都是她身上的体香,似花香,似冰雪,轻易就让本就血气方刚的男子,忍不住热血沸腾。 “小心!现在站稳了吗?” 他的牙关一咬,下颌线如刀削斧刻而成棱角分明。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下一秒就急忙松开,动作间透着几分手足无措。 救命!他只会上阵杀敌,不会处理这种打不得骂不得的小不点。 “我站稳了,刚刚太快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阮轻舞耳尖泛起红晕,松开了在他身上的手,往前一小步,跟他分开一点距离。 飞剑四周都被剑气包裹,形成了无形的屏障。 裴临渊御剑极稳,她很快就适应了。 “学妹,你似乎并未觉醒灵根,冒昧问一句,你是怎么登上天门的?” 裴临渊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方才两人接触之后,他更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真的是一个凡人。 就离谱! “是我哥哥送我上来的。” 阮轻舞柔柔的回了一句。 “什么!” 裴临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瞬间神情管理失败。 他见鬼般地看着阮轻舞,这个答案太过惊人了! 走过登天路的学员,谁不知道登天路的重力场有多变态。 她哥哥是什么妖孽? 带人可是要承受十倍重力场的。 如果要护住她一个凡人,无疑要把她承受的重力场也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就是要承担二十倍登天路重力场。 这是送人吗? 是送命才对! 哪位大佬敢这么干啊? “令兄着实令人钦佩!” 裴临渊震惊。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身后的护道人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有这么强大的后盾,只是一个云上学宫的入学资格而已,合该是她的。 毕竟她的年龄在学宫招生的范围,能上来就算她厉害。 “不知是六界哪位大佬啊?” 裴临渊的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他最佩服的就是强者,他现在心底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她哥是谁,竟然可以打破云上学宫的规则。 “我哥是阮扶风,不知学长可听过他?” 阮轻舞并没有隐瞒,她哥哥此番来到云上学宫,身后还有铁甲军护送,那么大的阵仗,很快就会人尽皆知。 “南域王!阮扶风!” 裴临渊的声音瞬间拔高。 南域那个宠妹狂魔? 他可太听说过了! 还有族中前辈听过南域王所行的荒唐之举,笑言他不必叫扶风,改叫扶妹得了。 谁好人家的域主为了抢灵药,连妖族少主的闷棍都敲的? 连王者的脸面都不要了。 第4章 疯名远扬 “我早该想到是他了,除了他,还有谁这么疯?” 裴临渊少有佩服之人,南域王算是一个。 “看来我哥是疯名在外的。” 阮轻舞哭笑不得,她哥天骄的名声变成如今这样,她要负全责。 阮扶风身为南域之主,实力自是不用说的,稳稳地屹立在年轻一辈顶尖的梯队中。 他天资极高,御兽之术更是天赋异禀,契约了神兽腾蛇,是无数人望尘莫及的天之骄子。 曾经提起他的时候,人们高低都要夸一声:“扶风直上九重天!南域王可是人族最年轻的域主啊!年少有为!真是惊才绝艳啊!” 如今提起他,都道他太疯,在各大秘境不干人事,不择手段争抢灵药。 六界的天骄,基本都被他得罪了一遍。 于是乎,心高气傲的天骄们,都铆足劲想要挖南域王的墙角,想摘下他心上的明月。 暗地里,他们还有着关于谁能摘下南域明月的天价赌约,赌注价值高得惊人。 当然,没人敢把此事摆在明面上。 无他,怕挨南域王的毒打罢了。 “所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六界第一白月光了!” 裴临渊听闻南域王家中有个倾城绝色的妹妹,被誉为六界第一白月光。 引得无数狂蜂浪蝶上南域求娶,全被他直接打出来了。 原本裴临渊还觉得传言太过浮夸,怎么可能有人能称得上六界白月光? 他们比过吗?就敢这么夸! 可见到阮轻舞之后,他就明白了这称号的含金量有多高。 她若称不得白月光,还有谁能媲美天上月? 也怨不得南域王将她护得那么紧,但凡一不小心没看住,不知会有多少卑劣之徒,妄图将明月拖入尘泥之中。 “学长莫要开我的玩笑了,那不过是旁人的戏言罢了。” 阮轻舞淡淡的说道,眉目间自带皓雪清冷之感,那双夺魂摄魄的眸中,有着丝丝危险的光芒。 白莲花是没有好下场的,当什么白月光,她要做黑月光! 飞剑的速度是极快的,不知不觉也已经到了分界处。 “穿过前面的画壁,就是文渊阁的地界了。” 裴临渊带着她来到了一面巨大的画壁前面。 阮轻舞见到这一幅绘于石壁之上的巨大画卷,没想到竟然是一道界壁。 “谢谢学长送我过来,我们后会有期!” 阮轻舞从飞剑上跳了下来,眉眼弯弯,浅浅一笑,朝着他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 裴临渊对着画壁,轻声自语道。 目送她衣袂飘飘,迈步穿过画壁,连背影都那般好看。 她连名字都没留一个,甚至没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裴临渊的心中有种怅然若失之意。 她看着柔弱温软,实则清冷疏离,仿佛水中映月,手中烟尘,风中云絮…… 谁也无法将她掌控。 他御剑折返演武场,一群学员立刻围了上来。 “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渊哥,那小学妹叫什么名字呀?” “她不会没告诉你吧?” “渊哥,你这么凶,小学妹肯定被你吓坏了吧?” 一群人都想打听出小学妹的信息,只得到裴临渊的冷脸。 “都给我滚回去继续练剑!” 这一个个,都在往他的心上扎刀子。 “你们来和我对练!” 裴临渊指了几个刚刚问得最欢的学员。 “不要啊!” “渊哥饶命!” “……” 演武场上顿时一片哀嚎。 另一边,阮轻舞已经穿过画壁,沿着青石道路。 穿过一片灼灼桃花林,眼前豁然开朗。 烟波浩渺的仙湖之畔,屹立着恢弘无比的楼宇,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令人宛如蚂蚁般渺小。 文渊阁,收录着诸天典籍,镇压文道气运。 一盏薪火灯悬浮于顶,凝聚着历代文圣留下的规则碎片。 象征着人族文道气运,永不熄灭,薪火相传。 任何人站在这里,仰望文渊阁都会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阮轻舞站在岸边渡口处一株繁花似锦的桃花树下,被沉甸甸的花瓣压弯的花枝,半掩映着她的身影,让人看不真切。 “哗啦!” 一阵水声响起,透过花枝的间隙,只见一叶扁舟,自云蒸霞蔚的湖光雾色中而来。 一缕缕晨光,照亮了扁舟上的青衣少年,他一双星辰似的薄荷冰绿色碧水眼眸,璀璨极了,似有点点流光辗转其间。 眼尾笑起来的时候,好似水中无忧无虑的小鱼儿。 耳坠银月白流苏,看上去张扬肆意。 青竹色束发带,末端坠着金铃,在风中叮铃作响。 一头天水碧色发丝,带着几分奶灰色,好似月光下发亮的青竹叶。 他撑一条长长的竹竿,一层层水波纹,次第荡开。 一群彩色游鱼跟随在扁舟之后,好似水墨画中出现了一抹明艳的色彩。 色若春晓,星辰旷野。 “哗——” 船靠岸了! 阮轻舞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位姑娘——” 青衣少年声音清朗,脸上扬起明媚澄澈的笑容。 “可要乘小爷的船渡这云梦泽?” 他的声音,惊起了一群桃花林中的鸟雀,拍打翅膀间,带下了一阵桃花雨。 桃花林中漏下细碎的蜜色光斑,落在他额前随风飞起的刘海上。 随着他移动,那些光好似一朵朵透明的小花,绽放在他的身上。 他的面容干净透亮,眉目间带着少年清冽的飒爽之气。被阳光镶上一层金边的睫毛,好似鸦羽轻轻眨了眨,眸光带着丝丝鲜活恣意。 “渡云梦泽本是第二道考验,湖下这些鱼可不是善茬,吃人不吐骨头的。而现在,你只需要十颗云珠,就可以轻轻松松过关,是不是很划算的交易?” 青衣少年的衣袖挽起,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看上去劲瘦有力。 他将遮挡在眼前的桃花枝拂开,看清了花枝后的绝美容颜,霎时间,他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好似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眼睛更亮了。 “姐姐!” 他的声音带上了撒娇的韵味,滴溜溜的眸子,注视着阮轻舞。 此刻他浑身上下都在表达着喜悦,好似在摇着蓬松毛绒尾巴的小奶狗。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洛星野呀!” “我记得你,半夜翻我家院墙,被我哥打成了小哭包。” 阮轻舞唇角微微上翘。 “……” 洛星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笑容它不会消失,它会转移。 人与人的悲欢,真的是不相通的。 第5章 选择殿宇 “姐姐!你就不能记一点好的嘛?” 洛星野简直要当场泪奔,他在秘境中跟南域王结下了梁子,跟一群狐朋狗友打赌要去南域摘月。 结果,刚翻墙进去,就被打得哭爹喊娘,丢脸极了。 最后还是阮轻舞开口说她要休息了,南域王嫌他哭得太大声影响宝贝妹妹休息,大发慈悲把他放了。 不过听说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是横着被丢出去的,直接被打断腿,比他惨多了。 “比如?你去后山温泉偷窥我哥沐浴,被小白追了三天三夜的事?” 阮轻舞想到洛星野倒霉悲催的各种事情,忍不住笑得更加嫣然。 “姐姐!这是诽谤啊!我真没有偷窥!我只是想从后山绕过去跟你见面而已!” 洛星野感觉自己真的要碎了。 他在姐姐心中的形象,怎么崩塌成这样了? 南域王身边那条可怕的神兽腾蛇,居然叫小白? 天知道他在腾蛇的追杀下有多狼狈? 最后他瑟瑟发抖地躲在阮轻舞的身后,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对我哥哥念念不忘。” 阮轻舞唇角上扬,眸子里泛着涟漪,让洛星野看呆了。 在南域那段日子,简直是苦不堪言,是他生命之中的至暗时刻,而阮轻舞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明明抱着雄心壮志要去南域摘月,结果却把自己的一颗心遗失在了那里。 此刻见到阮轻舞出现在这里,他的内心,抑制不住地欢喜。 “姐姐,我念念不忘的人,只有你啊!” 洛星野炽热而直白地说道,望向她的目光,灼灼如烈焰。 “可惜,我对弟弟没有兴趣。” 阮轻舞淡淡地说道,迈步朝着云梦泽走去。 “姐姐多了解一下我,说不定就喜欢了呢?别这么无情呀!” 洛星野的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兮兮地说道。 他伸手拉了拉阮轻舞的衣角。 “不管姐姐喜不喜欢我,我都送姐姐渡湖。免费!白送!不收钱!” “听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阮轻舞淡淡一笑,婉拒了。 “姐姐!我倒贴行不行?这云梦泽真的很危险的,没有我的渡船,你过不去的。” 洛星野看到她走到了湖边,焦急地说道。 阮轻舞没有停步,迈步踩向云梦泽的那一刻,她轻轻唤了一声。 “星泪。” 清泉般动听的嗓音落下,她肩上冰蓝色的蝴蝶,瞬间流光闪烁,在她的身前放大。 她轻轻一跃,落在了蝴蝶的背上。 半透明的蝶翼好似水晶,表面上遍布星辰纹路,宛如银河梦幻美丽。 冰蓝色的蝴蝶,振翅飞起,洒落下细碎的空间流光,震散了云梦泽之上的雾气。 空间被一股罡风撕裂,那蝴蝶的速度快如闪电,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它就瞬移抵达了对岸,将洛星野彻底甩在了后面。 “卧槽!竟然是裂空蝶!” 洛星野看到阮轻舞的灵宠后震惊到目瞪口呆。 裂空蝶是先天灵兽,一出生就是七星,成年直接就是九星等级。 最逆天的是裂空蝶生来就掌控空间之力,那是极其罕见而可怕的能力。 从未听说有人可以契约裂空蝶,但阮轻舞却做到了。 “姐姐,等等我!” 他回过神来,连忙撑船赶去对面。 等到终于抵达岸边的时候,哪里还有阮轻舞的踪影。 他沮丧地环顾四周,眼中浮起了失落之色。 “为什么不等我?她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他不知道那么善良的姐姐,一开始对他还那么好,替他求情,从腾蛇口中救了他,为他疗伤。 为什么突然对他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低垂着头,像是雨中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狗。 他追去了文渊阁的登记处,可惜已经人去楼空。 负责登记的人,并不知道阮轻舞选择的是文渊阁中的哪一座殿宇,毕竟新生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姐姐,既然你来了云上学宫,我一定能找到你的。” 文渊阁分为九殿,每一殿都自成一界,洛星野没有轻易放弃,他决定一个一个找过去。 他使用了云珠,使用传送阵,最先去了伏龙殿,那里聚集着御兽师,他觉得阮轻舞身为一名御兽师,十有八九会选择加入伏龙殿。 毕竟要通过第三关各殿的考核,才能正式成为云上学宫的弟子,不然很快就会被取消资格,逐出学宫。 与此同时,随着传送阵流光消失,阮轻舞出现在了造物殿之前。 她出示身份令牌之后,就被带到了考核处炼器室。 “你确定要参加造物殿的入学考核?” 男子清润的嗓音,不急不缓地落下。 好似珍珠落玉盘,悦耳动听。 他的手腕上缠绕着一串乌木沉香珠,修长的指节,好似白玉雕琢而成,轻轻握着这块新生令牌,上面镌刻着阮轻舞三个字。 “新生只有一次选择机会,一旦考核失败,就会被逐出学宫,你考虑清楚。” “我确定。” 阮轻舞抬眸看向主考官,看清他的面容之时,眼底滑过一丝讶异之色。 因为她面前的主考官,竟然长得跟先前为她引路的那位学长裴临渊一模一样。 只是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此人一身书卷清气,清雅中隐见风骨,行止间透着温润如玉。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的考核就从现在开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此次考核的主考官,裴衿墨。” 裴衿墨端坐在烟尘袅袅的炼器室中,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衫宛如流云垂坠,衣襟之上绣着金丝火焰图案,整个人清冷如山岚雾霭。 一头乌发以青玉竹节发簪束着,几缕散发垂落而下,平添些许风流之意。 他是文渊阁首席弟子,也是裴临渊的双生弟弟。 两人虽然长相一样,却能叫人一眼分辨出来。 “我们造物殿是培养炼器师的地方,炼器师对于神识的要求极高。首先要测试你的神识等阶,请站在原地,用你的神识翻动我面前这本书的书页。” 阮轻舞这才注意到他面前石桌案上摆着一本书,这不是普通的书,而是以星辰陨铁炼制的书,专门用于测试神识。 第6章 双生兄弟 阮轻舞控制自己的神识,落在了星陨书上。 桌上的书页,开始自行翻动,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触碰着书页。 星陨书一共有六页,每一页都无比沉重,而且一页比一页更重。 然而此刻书页却被快速翻开,直到最后一页才停下。 “嘭!” 原本双手交握在桌上,一脸淡然的裴衿墨,猛地失态地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星陨书。 确定它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神识是天阶,这绝对是天选的炼器师!” 裴衿墨按捺着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开口说道,温润的眸光中泛起了一抹罕见的激动。 他刚刚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所以,可以排除她使用灵力翻动书页的可能性。 “谢谢主考官的肯定,那接下来我还要考核什么呢?” 阮轻舞微笑着说道,清丽绝俗的俏颜,好看得令人晃眼。 裴衿墨才平复的心神,被她的笑颜又激荡出几分涟漪。 “其他考核就不必了,欢迎加入造物殿。” 有这么强大的神识,其他考核都不重要了,他要第一时间把她定下来才行,以免被其他殿听到风声抢走了。 要知道文渊阁和天剑阁不一样,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神识,而偏偏在这个世界,神识的强弱是生来就注定的,无法通过后天提升和改变。 裴衿墨回到座位上,在阮轻舞的身份令牌背后,烙印上造物殿的金色徽章,她正式成为造物殿的学员。 他将身份令牌递给阮轻舞,大掌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指。 感觉到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他下意识握住了她那细嫩的皓腕。 “怎么了?” 阮轻舞的手腕被他握着,她疑惑地抬眸看他,两人的距离极近,她能够清晰地闻到他衣袂之上沾染的墨香。 而她身上清浅好闻的花香,更是无孔不入地侵犯他的领地,让他感觉自己被重重包围了。 “抱歉,是我失礼了。轻舞,你的灵力呢?” 裴衿墨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多么孟浪,俊颜一红,忙松开手,而后询问道。 “我还没有觉醒灵根。” 阮轻舞平静的回答,顿时让裴衿墨石化在原地,险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是怎么通过学宫两关考核,来到这里的? “没有灵力不能加入造物殿吗?” 阮轻舞漂亮的眸子,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一颗泪痣,极其动人。 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扇了扇,宛如黑色的蝴蝶翅膀。 她的玉容之上,浮起了一抹无辜之色,似不知她带给了主考官大人多大的冲击。 “也不是不能,炼器师对神识的要求是最高的,其他都是次要。” 裴衿墨捏着手腕上的乌沉木手串,温润的眸子里,写满了复杂之色。 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前这个弱柳扶风的少女一眼,想到她那令人惊艳的顶级神识和这一碰就碎的弱小身体,他忍不住抚了抚额头。 他这是招来了一个小祖宗吧! 他能怎么办?只能小心地护着了。 “我带你去住处。” “好的,谢谢主考官。” 阮轻舞就当没有看到他那复杂的眼神,从容地走在裴衿墨的身边。 “从现在开始,我已经不是你的主考官了,只是你的学长,你也可以唤我的名字。” 裴衿墨伸手推开了炼器室的大门,一阵狂风吹拂而来,将身侧的少女吹得身形一阵踉跄,他忙伸手在她后背一揽,稳住了她的身形。 “小心!这里是风潮崖,时常有强风。”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 他触碰到她的腰肢,只觉得比柳枝还细,胸腔的心脏,不规律地狂跳起来。 阮轻舞这才知道这座炼器室,竟然是建造在山崖之巅。 眼前一片翻涌的云海,一眼望不到对面的山崖,只有一条极细的寒铁链横亘在两山之间,中间狂风肆虐,随时可能将人吹飞。 “谢谢裴学长。” 阮轻舞软软糯糯的嗓音,在狂风之中依然清晰地落在裴衿墨的耳畔,他俊颜上的红晕,瞬间攀上了他的耳尖。 裴衿墨的心更加疯狂地跳起来,擂鼓一般,仿佛要冲破胸腔。 此时他应该要将她松开,但他看她这娇小玲珑的小身板,只怕会直接被狂风吹下山崖。 他只得认命地揽住她,一把将她横抱而起,没等她开口要下来,他已经脚尖一点,朝着连接山崖的一根寒铁链疾速飞掠而去。 阮轻舞没想到他会突然抱住自己,她看着下方深不可测的云海,不知道这下面有多高,惜命地将手臂揽着他的脖子。 裴衿墨的心口一颤,抱着怀里的少女,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一股陌生的悸动感觉,蔓延四肢百骸。 隔着两人的衣裳,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 “别抱那么紧,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他充满磁性的嗓音,落在阮轻舞的耳畔,有热风吹拂过圆润晶莹的耳垂。 “嗯。” 阮轻舞低低的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正在天剑阁演武场上的裴临渊,手中握着止戈剑,挑飞了一众弟子。 忽然,他感觉心口剧烈跳动,一股强烈的情绪,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震荡,浑身有种电流淌过的酥麻感,尤其是手臂的位置最为强烈。 他握紧了止戈剑的剑柄,额间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冷硬的面容上,露出了气急败坏之色。 “裴衿墨!你特么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混蛋!不是一直清心寡欲吗?那个斯文败类!天都还亮着,就这么急不可耐?” 裴临渊在心中不断地骂道。 他们两个是双生子,彼此心灵相通,身体共感。 一旦对方情绪激动,体感非常强烈的时候,就会无视时空阻隔,直接传递到另一个身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共感,弄得差点把手中的长剑丢出去。 “你们继续练剑!一个时辰后自行解散。” 他咬牙切齿地冷喝了一声,转身离开演武场,那背影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第7章 天工造物 “太好了!” “今天裴阎王大发慈悲,居然没有加练。” “他可总算是走了,大家逃过一劫。” 演武场上的天剑阁学员们齐齐欢呼起来,对于裴临渊的严苛,他们是又恨又爱。 在天剑阁除了阁主之外,首席的地位是最高的。 毕竟铁打的阁主,流水的首席,每年一次的挑战赛中,实力最强者才能被称为首席。 自从裴临渊加入云上学宫天剑阁,已经蝉联多年榜首了。 另一边裴衿墨感受到了来自裴临渊传递过来的羞愤情绪,温润如玉的俊颜,顿时僵住了。 他此刻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家兄长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剧烈情绪。 他有种做坏事,被现场抓包的心慌意乱。 他在兄长面前,素来都是冷静自持,心无波澜的形象。 然而,现在彻底崩了。 他的臂力惊人,单手就将阮轻舞抱得稳稳的,健步如飞般过了云海,而后慌忙将她放了下来,像是放下了一个烫手山芋。 “前面就到了,以后你出门,过云途的时候,别自己一个人。” 今天是新生报名的最后一天,裴衿墨还是第一次遇到没有灵力的凡人。 裴大主考官,何时考虑过造物殿新生回住宿区,会不会被风吹下山的? 炼器师哪个不是身强力壮,八块腹肌的? 哪里有这么易碎的? 如果不是她的天阶神识,他也不至于昏了头,脑子一热就把她招进来了。他稍后要去了解一下,她到底是怎么通过登天路考核的。 现在吹了一阵冷风,他才想起来整个造物殿,几乎都是一群粗犷的炼器师。 她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团子,有种羊入狼群的既视感。 “嗯,谢谢提醒。” 阮轻舞看着身后的云途,谁好人家去宿舍的路只有一根铁链的? 敢不敢这么偷工减料? 她有种预感,他们造物殿的殿主绝对非常抠门。 穿过一层水波般的结界,清风吹散了雾气,显露出了前方被七座灵山环绕的山谷。 一块巨大的玉灵石碑之上,镌刻着一行大气磅礴的字。 那字写得极其潇洒,无比好看,透着一股逍遥天地的肆意。 “地灵生千景,天工造万物。” 山谷之中有着一座座造型各异的房屋,山壁之上有着一片连绵的木屋,飞檐斗拱,看上去蔚为壮观。 中央一座九层塔楼,拔地而起,祥云缭绕,巍峨大气。 天工造物 “这里就是我们造物殿学员的住宿区,中央最高的那座天工楼是领任务和兑换物品的地方。每个新生的令牌之中,都有一百颗云珠。云珠是我们这里的通用货币,可以用于兑换材料和食物。此外新生可以拿着令牌,免费领取一套学宫长袍。” 裴衿墨开口介绍起来。 阮轻舞好奇地打量着这里,建筑风格各异,看上去很特别。 “衿墨,这么多的屋子,我住哪里呀?” 听到她用那清甜动听的嗓音,叫着自己名字,裴衿墨只觉得心都软了几分。 “按我们造物殿的规矩,新生要选一处无主的老屋改造,可以简单修缮一下,也可以推倒重建。你看那边一片区域,就是新生们在修建房子。原本一共有七天改造时间,他们六天前就来了,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一天了。” 裴衿墨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抬起手一指。 阮轻舞顺着他手臂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一群身材健硕的少年,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正在搬着各种建筑材料忙活。 这些炼器师新生都是男生,一张张英气的面庞,沾染着阳光,看上去无比醒目。 他们造的房子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已经到了建屋顶的步骤。 旁边空地上还有一片简陋的帐篷,是他们的临时住处。 这一片区域的房子之前都倒塌了,他们实在没法住,就只能重建了。 没办法,他们殿主是不可能自己花钱修的。 “轻舞,你来得最晚,最好抓紧时间,随便修修屋顶,能遮风避雨就成。明天就会开始新生训练,你也不想天天露宿在外吧?提醒一下,这里昼夜温差非常大,你睡帐篷的话,夜里怕是吃不消。” 裴衿墨见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的,真不知道她能不能修得了屋子。 谷中无主的老屋,定然都是已经极其破败荒芜的,不然也不会留给新生。 但凡好一点的,早就有主了。 “我知道了。” 阮轻舞点头表示明白,这造物殿的殿主还真是物尽其用,一毛不拔啊! 新生炼器师刚入学就要打白工。 “那我怎么分辨屋子有主还是无主?” “这里有主的屋子,门前都有一颗发光的结界石,烙印着屋主的灵魂印记。除非已经非常久没人住,屋子极其破败,被评定为危房,结界石才会被天工楼的楼主亲自取下,将房屋留给新生选择。” 裴衿墨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你若是选好屋子之后,需要去天工楼领一颗结界石。镶嵌上专属结界石,屋子才算真正属于你,不会被人抢走。” 他往常是不管这些闲事的,但留给阮轻舞的时间这么紧迫,他就多提点了几分。 “还会被抢?” 阮轻舞当时就震惊了。 “嗯,新生如果不知道结界石的作用,修建好的新房子,不是没有被抢走的可能。” 裴衿墨点头说道。 “我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我刚进山谷的时候,看到谷中有一片银白色的湖水,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空屋吧?” 阮轻舞之前从高处俯瞰,匆匆一瞥,就记住了整座山谷的布局。 天工楼旁的银湖,像是一滴清泪,落于山谷之中。 “那里名为星澜湖,听闻水底之下有一块巨大的仙银,能吸收日月星辰精华,夜里会自行发光。无风之时,水面如镜倒影诸天星辰。然,风起时,波涛如刀锋,触之即伤。” 裴衿墨知道星澜湖是极美的,但同样极其危险。 这湖水可是有着腐蚀凡铁的毁灭之力,大家连靠近都不敢。 正是因为星澜湖的危险,大家都选择远离它,湖边除了天工楼之外,只有几座零星的屋子,确实是清静。 不过那边无主的屋子,恐怕已经是破得不成样子了。 “星澜湖这么危险,你确定要去看看?” “嗯嗯,我确定。”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这边有一条路过去很近。” 裴衿墨觉得那边的屋子都快倒了,她应该不会选,她想看就去看一下,顺路还可以去湖边的天工楼领取一些新生用品。 两人走了一条捷径,不多时就来到了星澜湖。 湖边长满了一片片寒玉竹林,竹子坚若金石,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阮轻舞见到湖边,一座极其破败的院子,被围绕在竹林间,看上去格外荒凉。 四周荒草丛生,长得比人还高。 这地方恐怕鬼都不住。 第8章 改造鬼屋 “这座屋子应该无主吧?” 阮轻舞见到此地颇为清幽,屋子还带着一个大大的院子,虽然是残破荒芜了点,但是挺合她的心意。 “都破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有主。” 裴衿墨仔细扫了倒塌的院墙一眼,实在是惨不忍睹。 四周的竹林,都长到院子里了,屋子也早就破得不成样子,完全没法住人。 这屋子后面还是危险的星澜湖,若是涨潮的时候,湖水说不定还会漫入屋中。 “轻舞,你该不会想要选这里吧?” “嗯,我很喜欢这里,就选它了。我先去领个结界石,免得修好之后被抢了。” 阮轻舞做了决定之后,当即就朝着天工楼走去。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这地方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想抢的。” 裴衿墨听到她的话,顿时哭笑不得。 这里都不知道荒废多少年了,如果有人看得上,早就被翻新了。 造物殿中的学员,都称这里为鬼屋,可见它有多遭人嫌弃的。 “这屋子要住人的话,只能重建了。一天的时间,怕是不够。” “多住几天帐篷也无妨,我可以将就一时,但不能将就一辈子。” 阮轻舞淡定地回答。 “你说的好有道理。” 裴衿墨没想到她看似柔弱,内心却这么坚强,也不怕吃苦。 原本以为她会把山谷逛一圈,将所有无主的屋子都对比一下,选一座简单改造就能入住的小屋子。 结果她并没有这么做,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巍峨恢弘的天工楼旁,种着一株绝美的流苏树,此时满树繁花,好似千堆烟雪。 屹立千年的古楼,透着古朴大气。 阮轻舞行至楼前,转头看向裴衿墨。 “我进去领取物品了。” “好。” 裴衿墨将她送到这里,就该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但不知为何,他竟然该死的有些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 “你好,我要领取学宫长袍和结界石。” 阮轻舞走到天工楼的柜台前,拿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这时候还有新生?” 天工楼的楼主楚随舟,嗓音低沉,充满了磁性。 他慵懒地靠在竹椅上,伸手接过令牌。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缓缓抬头,凤眸微眯,好似打盹的猫儿,浑身都透着闲适潇洒之意。 透过木格子窗的蜜色阳光,轻轻地洒在他一袭云山蓝长袍之上,银色海浪刺绣,折射出柔亮的光泽。 “嗯,我是今天刚来的。” 阮轻舞动听的嗓音,好似春日莺啼,令人如沐春风。 她沐光而立,一袭蓝裙,沉静如莲。 绝美的玉容,在薄纱般光雾中,莹莹发光。 南域明月 楚随舟在看清她的面容之时,顿时怔愣住了。 她这张清丽绝尘的容颜,给人的冲击力太大,尤其是在这个清一色男生的造物殿,更是一枝独秀。 “我们造物殿,竟然来了一位小仙女,真是稀罕呀!小不点,这是你的物品,请收好!” 他回过神之后,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她要的东西递给她。 “谢谢。” 阮轻舞道了一声谢,拿过东西就转身离开。 “真是个有礼貌的小不点!” 楚随舟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带着几分期待。 造物殿可不是小不点能来的地方。 这么可爱的小不点,哭起来应该很好看吧! 阮轻舞出了天工楼,没有见到裴衿墨。 “他应该是回去了吧!” 她直奔星澜湖边的破院子,那里距离天工楼很近,只要穿过寒玉竹林中的青石小径,不多时就能抵达。 当她回来的时候,看到荒草丛生的竹林前,有一道儒雅的身影。 裴衿墨长身玉立,雨过天青色长衫,随风翻舞。 裴衿墨,字,非白。 他抬起手臂,露出了一串乌木沉香珠,掌心之上灵力翻涌,化作万千刀刃飞出。 一阵风吹拂而过,面前所有的杂草,在顷刻之间被切割,连根带叶化作碎片,被狂风吹进竹林之中。 当听到身后传来的银铃声,他缓缓转身,见到是阮轻舞,他的眉眼含笑,比春日熏风更温柔。 “衿墨,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阮轻舞晶莹的眸子,笑意浅浅地望着他,让他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这里的杂草太多,我担心会有毒虫蛇蚁,帮你先清理一下。” 裴衿墨温和地说道。 “辛苦你了!” 阮轻舞感激地看向他,眼中映着他的身影,让他感觉心里格外满足。 “那边的竹子都长到院子里了,我去砍竹子。” 裴衿墨被她温柔的眸子看得脸颊泛红,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忙给自己找点事做。 “裴衿墨!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大白天的发什么癫?” 裴临渊带着一身凌厉的怒火,过来兴师问罪。 他能够感应到裴衿墨的位置,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他黑着一张俊颜,整个人气压低得可怕。 他一眼就看到自家那位高雅如兰的弟弟,竟然在这又乱又破的院子里砍竹子,顿时就懵了。 “砍个破竹子瞎激动个什么劲?又不是挖到什么绝世珍宝!你有病吧!” 他气急败坏地骂道,被他的情绪折磨疯了。 裴衿墨闻言俊颜涨红,沉默不语,一味地砍竹子,尴尬得想要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学长,又见面了!真是好巧呀!” 阮轻舞站在寒玉竹林旁,朝着裴临渊挥了挥手,清甜的嗓音,毫无预兆地落到了裴临渊的耳畔。 裴临渊陡然转头看过去,就对上了她如雾的眸子。 “衿墨是在帮我清理院子,是不是耽误你们的正事了?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来得迟。” 阮轻舞缓步走上前,眼中充满了歉意。 “不关你的事,你别自责。” 裴临渊忙开口说道,看着她那惹人怜惜的模样,他的怒火如同被水浇透,立刻就熄灭了。 “这鬼地方就是你的住处吗?造物殿也太坑人了,这里怎么住人?” 他皱着眉头,想到她要住在这里,不禁有些担心。 这里的夜晚可是极其冷的,她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修一修还是能住的。” 阮轻舞动手清理倾倒的院墙和杂物,语气之中没有一丝抱怨。 “晚上我可以先住帐篷。” “我来帮忙清理院墙,你去屋里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先收进储物空间,剩下不能用的,我一会儿全都清走。” 裴临渊直接动手将倒塌的院墙全拆了,收到储物戒之中。 “好!那这外面就麻烦两位学长了。” 阮轻舞朝着屋里走去。 裴衿墨惊讶地看了兄长一眼,他向来不是什么热心的人,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哥,你中邪了?” 他看着兄长手中止戈剑切菜般拆着院墙,犹豫了一下,认真地问道。 “滚!想挨揍?” 裴临渊冷飕飕的眼刀飞了过去。 裴临渊,字,观澜。 第9章 清理院子 “没中邪的话,你怎么会来帮学妹拆墙?” 裴衿墨将院子里的竹子连根斩断,然后继续清理院子里的杂草。 “要你管?” 裴临渊没好气地瞪了裴衿墨一眼,他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清心寡欲的弟弟,就是因为那个娇娇软软的小团子,才会心神荡漾。 “裴衿墨,我还没跟你算算之前的账,你别找不自在。” “哥,你别说我了,早上的时候,你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裴衿墨清清冷冷地瞥了兄长一眼,早上的时候,他可是感觉到裴临渊那边传递过来的情绪,宛如烈焰灼灼。 “只是练剑而已,能有什么事?” 裴临渊一阵窘迫,不想跟他说话。 “哦——” 裴衿墨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脸上则是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神情,让裴临渊一阵羞恼。 他们两人的效率很高,将院子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草都没剩下。 院子中央有一株古老的桃花树,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大半个院子。 它看上去快要完全枯萎了,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焦黑中透着一股死寂之气。 它的根茎扎根得非常深,它想要活下去,却没有一丝希望。 “这棵桃花树快死了,真是可惜!” 阮轻舞将屋子里还能用的物品,都收进了蓝玉镯的空间中,而后走出摇摇欲坠的破屋子。 看到外面空旷开阔的空地,她的眼中露出了惊喜之色。 “你们好厉害,这么快就将院子清理好了!” 见到她这么开心,两人都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这株桃花树已经没什么生机了,需要砍掉吗?砍掉之后,可以让院子更宽敞一些。” 裴衿墨的眼中,有着惋惜之色。 它能长到这么大,实在不易。 只是现在这株焦黑的病树留在院子里,着实是不太美观。 将它砍掉,是最好的办法。 “留下它吧!如今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也许它还能枯木逢春。” 阮轻舞走到桃花树下,伸手触摸着古老的桃花树,神情温柔如水。 听到她的话语,裴衿墨和裴临渊都有些动容。 他们感觉到了她自然而然的温柔,好似一缕春风携着花香拂过他们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让他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屋子没法住了,我们要把之前的墙体拆掉。轻舞,你可以去兑换一些材料回来,我们帮你建一座新的屋子。” 裴衿墨看了看天色,不知道有兄长帮忙,时间上能不能赶得及。 “拆掉旧屋之后,我想建一座竹屋。四面也用竹子做围墙,可以吗?” 阮轻舞轻声询问。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裴临渊得知她想要竹屋,那连材料都不需要去兑换了,直接就地取材。 他得知了她的名字,暗暗记在了心中。 “你想建什么样的屋子,可以画个图纸给我们。竹子我们就直接用寒玉竹,它的材质非常坚固,还能抵御星澜湖水的侵蚀。” 裴衿墨觉得用寒玉竹做为材料,是再适合不过了。 它们就生长在星澜湖边,吸收着湖水生长,完全不惧湖水的侵蚀力量。 “好!” 阮轻舞取出了一张木桌和木椅,将大大的画纸摊开,提笔开始画起竹屋的设计图。 他们在忙碌的时候,洛星野已经将文渊阁的九殿都寻了一遍,其他殿今日都没有新生过来,只剩下他觉得最不可能的造物殿。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看到正在作画的阮轻舞,洛星野一双星辰似的碧水眼眸,弯弯的笑着。 溢满了喜悦,宛如乌云散尽,露出了万丈骄阳。 他从竹林小径中飞奔而来,碧发飞扬,青色发带末端的铃铛,发出了脆响。 他好似玉竹化作的精灵,由远及近,出现在阮轻舞的面前。 他喘着气,雪腮薄红。 满目澄澈,笑容明媚。 “我寻遍了文渊阁九殿,才将你寻到,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俯身双手压着木桌,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居然会选择造物殿。 孔武有力的炼器师,抡着巨大铁锤锻造的画风,跟她一点也不搭呀! “来都来了,那就帮忙砍竹子,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竹屋。今晚姐姐是不是露宿在外,就看你的了。” 阮轻舞见到他都找到这里来了,既然甩不掉,那就物尽其用。 “我这就去砍竹子,我一定不会让姐姐露宿的!” 洛星野没有一点迟疑,立刻就去旁边砍寒玉竹。 寒玉竹极其坚硬,但凡实力弱点,连竹子皮都砍不破。 裴衿墨他们将屋子拆完,把倒塌的废墟收拾干净之后,这里看上去就清爽多了。 这座院子临湖而建,视野极其开阔。 “湖边这一侧不需要围起来,我们搭一座观景台。竹屋的一楼不住人,以防湖边涨水的时候被淹没。我们从二楼开始搭建,这是我绘制的设计图,你们看看。” 阮轻舞招呼他们过来看设计图。 “你的图纸画得太好了,无论是外形构造,还是内部设计,都非常完美!” 裴衿墨看到桌上的建筑设计图之后,露出了惊艳之色。 她不愧是拥有天阶神识的天才啊! 这样的设计天赋,简直就是天选的炼器师。 “我真是太期待看到竹屋建好的样子了。” 他没想到一座普普通通的竹屋,都能被她设计得这么精巧好看。 她还设计了围墙和竹门,还有屋后的观景台,以及独具匠心的接水竹管,可以从屋顶之上将雨水接下来,直接流到屋里的水池中。 “我去砍竹子。” 裴临渊不擅长看设计图,但他擅长砍竹子。 当他走进寒玉竹林之中,见到正在砍竹子的青衣少年洛星野,他面无表情的冷哼了一声。 他脚尖一点,纵身飞起,手中的止戈剑,寒芒爆闪,凌厉如冰的寒气,呼啸而过。 随着他一道剑风落下,一整片寒玉竹尽数倒下,断口平整光滑。 洛星野感受到这道恐怖的剑芒,青衣一荡,整个人如闪电飞掠而起,凌空翻跃了几下,落回了阮轻舞的身边。 他那张始终挂着灿烂笑容的娃娃脸上,露出了一抹冷色。 “天剑阁首席的止戈剑,用来砍竹子,还真是大材小用。” “老子乐意,关你屁事!” 裴临渊长袖一挥,无数的寒玉竹飞了起来,在半空之中,被他切成了整整齐齐的长度,落在院子中堆在一起。 第10章 月下竹苑 “姐姐,你看他!” 洛星野委屈地看向阮轻舞,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想要让姐姐安慰一句。 “我看到了,竹子砍得特别好。” 阮轻舞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擅长砍竹子的,这砍下来的简直就是艺术品。 洛星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整个人都碎掉了。 “其实也没那么好,只是随便砍砍。” 裴临渊听到她这么说,冷酷的俊颜,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夸竹子砍得好。 听到她夸自己,他就觉得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到了心里。 裴衿墨无语地看了兄长一眼,这真的是那个冷血铁面的裴临渊? 不会是被脏东西附体了吧? 不就是被夸了一句,至于这么开心吗? 有没有一点出息? “我们开始搭竹屋吧!” 裴衿墨动手挑选竹子,将最粗的几根作为基柱,固定到地下,然后开始指挥他们两人动手。 “轻舞,你就在一边休息,我们兄弟二人来搭屋子就够了。阿野,你负责搭建观景台,没问题吧?” “没问题。” 洛星野一口应下,他和裴衿墨都是文渊阁的人,两人是挚友。 他是万法殿的阵法师,主修的是布阵。 炼器师和阵法师经常合作,两殿往来极其密切。 灵器法宝只有铭刻上阵纹之后,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作用。 他们两个经常合作,是极其默契的搭档。 阮轻舞见到那边没有自己插手的机会,她走到一旁,拿起了一旁裴临渊早就切割好的寒玉竹,动手做了两扇竹门,选好位置将大门搭了起来,门头位置固定上茅草。 她取出一块旧木头,做成了一张牌匾,刻上了“月下竹苑”四个字。 她在牌匾之上,镶上她灵魂烙印的结界石,把牌匾悬挂在大门顶上。 “非白,这边是这样搭吗?” 裴临渊手中拿着寒玉竹,见到弟弟搭得飞快,他也不甘落后,又怕搭错了,谨慎地询问。 裴衿墨,字,非白。 只有心平气和的时候,他会叫弟弟非白。 “哥,你自己看看设计图,我这边在忙着。” 裴衿墨正在做窗户,没空去指点他。 “学长,这一根竹子搭在这里。” 阮轻舞走到他的身侧,亲自指导他怎么做。 她身上的花香,轻轻浅浅地萦绕在他的四周,让他的呼吸都猛地一窒。 见到他愣在原地,她伸手握上寒玉竹,朝着上方放去。 她的距离跟他非常近,他的心,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裴衿墨立于竹楼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带着几分懊恼,幽幽地望向了裴临渊。 “我知道了。” 裴临渊耳尖好似染上了一层胭脂,他忙举起竹子搭起来。 阮轻舞没有离开,仔细耐心地教他搭建,在旁边打打下手,并没有心安理得地去偷懒休息。 她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恰到好处地指点大家如何搭建,让他们的效率快了很多。 这竹屋本就是她设计出来的,只有她最清楚怎么建造才完美。 洛星野那边的观景台,她也亲自过去指挥了一番,让他充满了干劲。 众人将竹屋搭建好之后,就开始搭建围墙,不多时,以寒玉竹打造的小院子焕然一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让他们眼前一亮。 “看起来总算是能住人了。” 裴临渊满意地点点头,竹屋的竹节分明,紧密地排列着,风雨不侵。 “这小院真不错!竹楼好雅致!” 洛星野看着精致的小竹楼,好似翡翠青玉打造而成,莹润生辉,看上去美极了。 小院也非常宽阔,被众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除了中央那一株焦黑的老树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其他地方都很宜居了。 “真没想到这里修整一番,倒是一处世外桃源。轻舞,你的结界石可放好了?这么好看的竹楼,若是被那群恶狼瞧见了,那可就保不住了。” 裴衿墨收回了之前说过的话。 现在这个小院就连他看了,都想住在这里,更别说其他人了。 “结界石已经放好了,今天多谢你们帮忙,才能这么快将这里修建好。若不嫌弃,我请你们喝一盏茶,聊表谢意。” 阮轻舞来到院中,将木桌椅摆放好,坐在枯萎的古树下,取出了茶台。 她动作优雅地摆放好茶壶和茶杯,将壶中的雪泉仙露煮沸。 蒸腾的热水,雾色氤氲,充满了灵气,令人闻着都觉得心旷神怡。 她在三人的茶盏之中,各自放了一片宛如琉璃的茶叶,而后将沸腾的水,分别倒入茶盏之中。 “请!” 她手掌一抬,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蓝裙如莲,她自有一方清净澄澈的气度。她就坐在木椅上,目光温和地望向他们。 南域明月亲自泡的茶,不知他们可敢喝? 毕竟,南域可是最擅蛊毒和御兽之术,令人闻风丧胆的蛊术,谈笑间,杀人于无形。 在场知晓阮轻舞身份的人,就有两个。 “姐姐亲自泡的茶,就算是毒药,我都喝。” 洛星野捧起了茶杯,一副视死如归之色。 “轻舞诚挚相邀,临渊就却之不恭了。” 裴临渊端起身前摆放的茶盏,一张严肃冷峻的俊颜上,一双漆黑如墨的锐利眼眸,此刻却是难得的温和。 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阮轻舞并非是奸恶狡诈之辈。 他也有自信自己的实力,能够应对一切危机。 “不就是一盏茶吗?你们两个为何一副豁出命的姿态?” 裴衿墨姿态轻松如闲云野鹤,随意地拿起茶盏,轻嗅茶香,只觉得这香气格外特别。 阮轻舞淡笑不语,不动如山地坐于主位之上。 冰蓝色的蝴蝶,栖息在她的肩头。 “非白,南域王的明月沏的茶,可不是谁都有幸品一次的。且喝且珍惜!” 裴临渊唇角微微一勾,轻轻吹了吹热气,淡定地喝下杯中茶。 “她真的是南域王的妹妹?” 裴衿墨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上,轻松惬意的神色,顿时僵住了。 手中握着这一盏茶,不知道是该喝下,还是该放下。 他见鬼一般看向面前这个清浅如莲华的少女。 她是那般明媚耀眼,那般绝世出尘。 一身南域王族的服饰,无一不是在彰显着她尊贵的身份背景。 他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就是南域王奉若珍宝的明月,阮轻舞。 “嗯哼!若非是南域王亲自将她送上天门,你以为她一介凡胎,如何来到这里?” 裴临渊觉得这世上除了南域王这么疯狂之外,真的找不到第二人了。 第11章 惊鸿一眼 听到裴临渊的话,其余两人皆是目瞪口呆。 “南域王恐怖如斯!” 裴衿墨知道登天路可是遇强则强,不会因为强者实力境界更高而降低难度。 云上学宫创建至今,还从未有人成功带人闯天梯。 阮轻舞没有灵力护身,还是脆弱的凡胎,经不起一丝登天路的威压。 如此一来,唯有将所有的压力扛在南域王一人身上,才有可能将她好端端地送上来。 这云上学宫究竟有什么?竟叫南域王孤注一掷? “那家伙确实是超级妖孽!” 洛星野在南域王手底下挨过最狠的揍,他很有发言权。 他们说话间,裴临渊已经喝下了阮轻舞泡的茶。 茶汤入喉,他瞬间僵住了。 茶香沁入灵海之中,他似乎看到了瑞霞纷飞,无数玄奥符文涌起,耳畔道钟长鸣。 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己与天地大道无比亲近,曾经那些无法理解的剑道法则,在这一刻竟然神奇地明悟了。 他陷入了顿悟的状态。 洛星野喝下了茶汤,同样进入了一种玄奥的状态。 裴衿墨看到他们两个状态特殊,露出了疑惑之色。 低头看向茶盏,只见到了一朵如雾的金莲,托着一轮玄月,在杯中浮现。 “这莫非是南域禁区之中,那株万年悟道茶树的叶子?”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地问道。 他喜欢看书,见多识广,认出了杯中茶叶的珍贵。 传说悟道茶树扎根于南域禁区的虚空之中,吸收着天地规则之力,需要吸收千年日月精华,才能长出叶子。 茶叶宛如琉璃剔透,凝聚了星辰之力,其上铭刻天地道纹,能够令人拥有顿悟的大造化。 由于悟道茶树极其稀有,还生长在凶险的禁区,世人难得一遇。 他没想到阮轻舞如此大气,竟然以悟道茶待客。 简直就是壕无人性啊! “是的,这茶叶是哥哥亲自在禁区摘的,当时听他提过一句,此茶叶确实名为悟道茶。” 阮轻舞淡淡地说道,南域王为了给她调养身体,真的是想尽了办法。 就连南域禁区中的悟道茶叶都被他薅秃了,拿来给宝贝妹妹泡茶喝。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禁区是他家后花园。” 裴衿墨算是对南域王的实力,有了更深的了解。 亏他之前还觉得这个没有灵力的少女,是个弱柳扶风的小可怜,没想到背景后台这么硬。 “你若再不喝,茶气就要散尽了。” 阮轻舞提醒了一句。 裴衿墨当即喝下了杯中的茶汤,一片灿霞之色,在他的灵海闪耀。 他也进入了奇异的顿悟状态,灵魂似乎得到了洗礼,受益匪浅。 等到他们三人苏醒过来,眼中都有着惊喜之色。 他们抬头看了天色一眼,竟然已经到了日暮时分,马上就要入夜了。 阮轻舞一直守在旁边,直到他们结束顿悟状态。 “糟了,天黑了,我要去参加学宫大会,就先告辞了。” 裴临渊起身告辞,看这时辰他已经迟到了。 向来最准时的裴临渊,第一次误了时辰。 “轻舞,我也要走了,今日谢谢你招待我们喝悟道茶。” 裴衿墨拱了拱手,说出的话,让另外两人都愣了愣,后知后觉,露出了震惊之色。 “多谢!” 裴临渊也郑重道了一声谢,他没想到只是举手之劳,帮她修了个屋子,她就给了他这么大的回礼。 “姐姐可真好!我也要去参加学宫大会,明天再来找姐姐哦!” 洛星野依依不舍地看着阮轻舞,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小院。 见到他们离开,阮轻舞关上了小院的竹门。 “这里还缺一条道路,若是下雨的时候,泥土地面太泥泞了。” 她取出一颗颗圆形的白色石子,从小院门口开始铺路,一直抵达竹楼。 “院子里虽然没有杂草了,但光秃秃的实在是难看,上次哥哥给我带了一些草种,就种这里吧!” 小院的空地上,她撒下了遇土则生的银月草种。 银月草破土而出,瞬间遍布整个院子的地面,宛如铺上了一层银色的绒毯。 叶尖开出一颗颗星辰般的玉露小花,在夕阳中亮晶晶的发光,看上去美极了。 阳光渐渐消失,只剩下银月草流光飞舞,照亮了小院。 “这一株桃花树生机几乎消失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救活它。” 阮轻舞走到了古老的桃花树下,伸手触碰着焦黑的树干。 它的身上缠绕着浓浓的黑雾,正在毁灭它的生机。她可以感受到它的绝望和无奈,它渴望活下去,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死亡的阴霾。 “别怕,我会帮你的。” 她的指尖流淌着月白色的光芒,朝着桃花树内部涌去。 丝丝缕缕的白光,如同潺潺泉水沿着桃花树的脉络流淌。 随着她的力量融入桃花树中,好似曦光刺破最深的阴霾,那些如附骨之疽的黑雾,纷纷消融。 “咔!咔!” 一层层焦黑的树皮脱落下来,化作烟尘融入大地,一股浓郁的生机,自桃花树的根茎中迸发而出,瞬间蔓延整棵大树。 一个个鹅黄色的嫩芽,从树枝上冒出来。 整棵桃花树开始发出柔和的光晕,一朵朵桃花璀璨绽放,如同一缕缕粉色的轻雾,缭绕在树冠之上。 仔细看去,就能见到这些桃花之上都有着金色发光的脉络,犹如点缀着朝曦。 月下桃花 见到桃花树复苏,阮轻舞的玉颜之上,浮起了一抹清浅如云的笑容。 晚风吹起她如海浪的蓝裙,吹响她发间的银铃。 她立于桃花之下,美得好似一幅画。 树冠轻轻一震,枝头的桃花抖落了一朵,飘到了她的掌心,似在感激她救活自己,以花赠之。 “谢谢,它很美,我很喜欢!” 她笑着说道,声音宛如流泉。 下一刻,树冠之上千朵万朵桃花瓣,于夜风中纷飞如雨下,发着光围绕在她的身边。 她眸中带笑,在花雨之中翩然起舞,轻纱飞扬,银铃清脆。 她的舞姿极美,宛如月下仙子。 这样令人震撼的一幕,不期然撞入了云端,一双琉璃似的清冷眸子里。 倚在浮云之上的白衣谪仙,原本是来此送陪伴他多年的桃花树最后一程,却没想到会见到它枯木逢春,万花齐绽! 桃花树下的倾城少女,此刻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夺目至极。 鸦羽覆盖下,他那寂静的深邃眸中,映满了她的惊鸿一舞,还有这一场落英缤纷的桃花雨。 墨色的世界,仿佛染上了一抹灼人的颜色。 白衣谪仙 第12章 凤凰涅盘 月光洒落于银色的星澜湖上,风吹过湖水的时候,发出了动听的琴声。 那声音格外清幽,好似有人以水为弦,弹奏出天地间最动听的仙曲。 阮轻舞听到了风中飘来的琴音,眼底浮起了一抹异色。 夜里的云上学宫,仿佛瞬间从夏天变成了冬天,气温低得可怕,就连灵山之上都出现了白雪。 月下有飞雪飘落,好似无数白蝶振翅。 “好冷啊!这才刚入夜就这么冷,真是要命了。” 此刻阮轻舞感觉无孔不入的冷气,伴随着她灵海之中的寒息,双重叠加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这里的夜晚。 “主人,现在要回竹屋吗?您的身体本就有寒症,一到夜里就会发作,万万不能受凉的。” 星泪担心地说道。 “不了,我们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寻找解决的办法。” 她走向院子另一边的湖边,她俯身掬起一捧充满毁灭力量的湖水,这危险的水流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她周身流转的月白光芒,能够驱散一切黑暗。 “星泪,带我去湖中央。” “好的,主人。” 冰蓝色的裂空蝶星泪,立即载着阮轻舞飞过人人畏惧的星澜湖,朝着湖中心飞去。 隐隐约约的琴声越来越清晰,她知道自己距离目的地很近了。 “就在这里停下吧!星泪,你先回月光镯。” 阮轻舞抵达了星澜湖的中央,这个地方是琴声的源头。 “嗯嗯!主人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召唤我。” 星泪闪身飞入她手腕上的蓝玉月光镯中,下方湖水的毁灭力量会让他受伤,因此阮轻舞没有让他陪同,独自跃入湖中,朝着湖底潜去。 她受损的是灵海本源,这世间唯有涅盘池能够让她恢复。 她在古籍之中寻到了涅盘池的线索,经过她多番查探,最终确定它深藏于云上学宫造物殿的星澜湖底。 她一开始选择这里,就是为了涅盘池。 她的体质特殊,令诸邪避退,天生克制黑暗力量。 水底之下的仙银,一阵阵发出光波,照亮了水底。 当她落在湖底巨大的仙银之上,发现湖中别有洞天。 仙银四周有一个圆形隔水罩,将湖水隔绝在外,她在这里可以呼吸。 水雾缭绕的涅盘池,就藏在湖底,乳白色的池水,终年炙热如焰。 池水之上浮着一片无根的火莲,有凤凰虚影在池中呈现。池水蕴含着凤凰烈焰,会让衣裳尽毁,不能穿着衣物下水。 “太好了!涅盘池果然就在这里!” 阮轻舞脱掉衣裳,摘下发饰和银铃足链,将所有东西收入空间之中,赤足迈步走进了涅盘池。 她的身体到了夜里的时候,冷得好似寒冰,她将全身浸泡在滚烫的涅盘池水中,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剧烈的灼痛感,席卷而来,好似要将她焚成灰烬。 她忍住了涅盘力量的冲击,以脆弱凡躯承受了传说中唯有圣体才能沐浴的涅盘之水。 她知道涅盘池水就是如此霸道,极致的生机与烈焰并存,让人在毁灭中重生。 一道道炙热暖流涌入她的灵海,源源不绝的寒息与烈焰融合,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一丝丝充满涅盘之力的热流,慢慢消融坚冰,缓慢地修复着她破碎的灵海。 “也只有力量如此霸道的涅盘之力,才能抵抗我灵海中的寒息。” 她的眼中浮起了惊喜之色,她知道恢复本源需要循序渐进,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涅盘池水确实可以帮她恢复本源,但需要日日浸泡才有可能彻底恢复。 她灵魂中的寒息,就连南域王都束手无策。 “等会儿回去,我就传讯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 她此前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涅盘池,更不知道涅盘池水是否可以修复她的本源,所以没有跟哥哥提过此事,免得希望落空。 如今感受到灵海深处传来的温暖,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如此一来,哥哥再也不用为她到处冒险了! “叮咚!” 耳边飘来无上天音,非常悦耳,似乎就在她的耳边弹奏。 阮轻舞有些好奇,这琴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她朝着涅盘池深处潜去,想要看看琴音的真正来源。 她不断下潜,终于,抵达了池底。 没想到涅盘池的水底之下,竟然封印着一柄凤凰形状的古琴! 那古琴没有琴弦,天上落下的月光,凝聚成了它的琴弦,而后在水波荡漾中,发出清音涤荡灵魂,令人感到无比安宁。 琴音出现的时候,凤凰虚影就在池中飞舞,一道道烈焰化作浮莲飘到了水面。 “难道这涅盘池的出现,是源于这一柄凤凰琴?” 她想靠近看看,但在水底待了太久缺少氧气,她连忙朝着上方游去。 “哗啦!” 她破水而出,池中水花四溅。 她大口地喘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却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檀香。 下一刻,她见到了乳白的池水中,一个浑身光洁如玉的谪仙男子,正闭着眼睛在涅盘池中沐浴。 那张仙姿玉色的俊颜,完美得令人神魂颠倒。 湿润的银发如流泉,披在男子的肩头,垂落腰间,晶莹得好似月华流云凝聚而成。 眉心一点朱砂似的莲华印,宛若冰雪之上绽放的红莲,衬得他苍白的面容更添几分绝艳。 “什么声音?” 如玉般冰雪无瑕的谪仙,听到水声陡然睁开了一双银灰色琉璃眸,似倒映着千里明月,清冷中透着几分孤寒。 他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周身一股淡淡的檀香,飘向了阮轻舞。 当看清两人此刻的模样,他那清冷至极的面容之上,瞬间浮起了红晕。 他的耳根发烫,一股陌生的悸动,撞击在心脏上。 他整个人如遭电击,慌忙转过身,睫羽低垂,不去看她。 他明明记得她在桃花树下翩翩起舞,原本以为不过是惊鸿一瞥的烟云过客,怎料,再次相见,他们竟然会在此共浴? “我在此沐浴,你是何人?这般无礼!” 阮轻舞的声音带着愠怒,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会有旁人。 “抱歉,我不知此处有人,无意冒犯,我这就离开。” 谢云止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从前他住在星澜湖边的时候,都是在此沐浴。 涅盘池水有助于他镇压灵海之中的黑雾,他需来此浸泡,才能防止自己失控。 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濒临失控,越是巅峰的强者,吸收的天地灵气越多,灵海积累的黑暗力量就越发强大。 那些浊气根深蒂固,与灵气同源同根,无论如何都无法拔除,只能不断地压制。 然而,越是压制,它一旦反弹,力量就越强。 他心平气和,情绪平稳,倒也能勉强压制黑暗力量。 但他此时的心绪波动强烈,在他朝着涅盘池外游去的时候,灵海之中的黑雾陡然爆发,他毫无预兆地失控了。 “轰——” 涅盘池水陡然炸开,阮轻舞感受到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似要毁天灭地般,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她震惊地看着他被黑雾淹没的身体,那宛如浓墨的黑雾,是她见过最深的黑暗。 眼前这个谪仙男子,顷刻之间,化作了魔。 没有任何迟疑,阮轻舞在他失控的这一刻,猛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宛如一团皎洁的月光,将黑夜包裹,她轻盈娇软的身躯,带着沁人的冰凉,贴在了他滚烫如烈焰的后背上。 谢云止在失控之后,立刻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恢复了神识清明。 然而,在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温香软玉之时,他整个人差点直接炸开了。 第13章 圣若莲华 清甜淡雅的雪玉山茶香,随着阮轻舞的贴近,萦绕在谢云止的身边,撩人心扉。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浸染了一缕雪玉山茶香。 他皓月琼华般的俊颜涨红,浑身都热得可怕。 她的雪肤明明那么冰凉,却比烈焰更灼人。 “大逆不道!你——你松开!” 他有力的双手,指节修长,白皙如玉,克制地抓住了她柔弱无骨的手。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千檀佛珠,珠子温润如玉,每一颗都刻着金色梵文,泛着镇压邪祟的神圣之气。 此时他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一股无措慌乱。浓密睫毛下湿润的眸子,带着一缕懵懂震惊,宛如被拉下莲台的圣僧,不安地张望着十丈软红尘。 “乖——别动!” 阮轻舞身上涌出了丝丝缕缕的月白流光,她像是一轮明月,将圣洁的清辉洒落人间,驱散黑暗。 他此前泄露出的气息,简直要毁了这天地。 他若失控,她必死无疑。 “闭上眼,宁心静气,别胡思乱想。” 她清甜的嗓音,伴随着她吹拂在耳边的热气,落入他的脑海。 “你——” 谢云止唇角紧抿,浑身紧绷,在此时此刻,他如何能宁心静气? 纵然凤凰仙音在涅盘池回荡,也无法抚平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呵!小丫头,没人教过你尊师重道吗?” 充满磁性的男子嗓音,自带内敛的威严。 他的俊颜,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庄重。 他想要用灵力挣开她,却怕震伤她如琉璃易碎的凡胎。 他真是招进来一个小祖宗! “我只知道尊重生命,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阮轻舞跟他贴得这么近,可以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身上的滚烫温度,以及那坚实腹肌上的弹性,热焰蒸得她香汗淋漓。 看着他被黑雾缠绕的身体,她哪里敢松手? 这么浓郁的浊气,她都怀疑自己见到的不是人,而是魔物了。 他的实力太可怕了,他再次失控之后,她不确定还有靠近他的机会。 她必须要触碰到对方的肌肤,才能为他净化黑暗浊气。 一缕缕月白的流光,缠绕上化作蟒蛇的黑雾,如藤蔓般紧紧地束缚它。 看似极其细弱的白光,对于黑雾而言却比刀剑更锋利。 “放肆!你——你这小丫头,简直无法无天!你这是以下犯上!” 谢云止被气笑了,他就不该心软。 他谢云止身若莲华,不染纤尘,竟然被一个没有灵力的小丫头这般轻薄! 偏偏打不得,骂了也没用! 说出去都会被六界大佬们笑死! “是谁给你的勇气,竟敢乱我道心?” 他气急败坏,却也只骂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不擅骂人,绞尽脑汁,也就想出了这么几个批评的词。 “闭嘴!安静点!再说话,我就亲你。再乱动,我就摸你。” 阮轻舞软软的嗓音,明明没有什么威慑力,却让谢云止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一声不敢吭。 “咔嚓!” 月白流光绞碎了黑雾蟒蛇,将它化作点点烟尘,消散在空气中。 谢云止羞愤欲死的站在涅盘池中,她真的有威胁到他。 他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小丫头,会如此胆大包天! 她究竟知不知道,她招惹了谁? 下一秒,原本紧紧抱住他的玉臂,突然松开,身后娇弱的小人儿,耗尽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净化力量,在涅盘池中晕了过去。 “我的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谢云止听到水声,忙转身询问。 见到她栽进水中昏迷不醒,他无奈而认命地把她捞了起来。 这时,他才惊愕地发现灵海中压得他快喘不过气的黑雾,奇迹般消失了大半。 意识到是她救了自己,才明白她刚刚不是在轻薄他,而是在为他净化浊气。 “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他红着脸将她打横抱着,身体僵硬地朝涅盘池外走去。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好似要冲破胸腔,怀里的小人儿,比涅盘池的烈焰更加烫手。 出了涅盘池,他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件披风,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敢睁开眼看她。 “怎地这般娇弱还来救我?” 她那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本就孱弱的身体,更是冷得好似寒冰。 涅盘池的烈焰,都捂不热她的冰凉。 他蹙眉,感知了一下她的身体情况,灵海冰封,本源破碎,简直是惨不忍睹。 凡人的灵海这般支离破碎的情况,原本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但她却坚强地活着,从未向命运低头。 “这支离破碎的灵海,她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谢云止目光怜惜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一旁,自己穿戴整齐之后,再次将她抱起来。 手中源源不绝的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她的身上涌去。 他的灵力是充满生机的,干净清新,虽然不能治愈她,却能拂去她一身疲惫。 “这世间竟有人能够净化灵海黑雾,这能力着实逆天。她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神药,若是让人知晓她的能力,那定然会掀起六界惊天狂澜。” 谢云止轻轻叹了一声气,不知南域王能不能守得住这一轮耀世明月? 他抱着阮轻舞,飞出了星澜湖,来到了月下竹苑。 感受到他的气息,古老的桃花树,轻轻摇曳着花枝。 月下桃花 他目光温和地望向桃花树,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折岚,见到你还活着,我也就安心了。” 见识过阮轻舞的净化之力,他明白了折岚能枯木逢春,是源于她。 她这般善良,对草木花树都如此温柔,令他动容。 折岚对他而言,是极其重要的挚友。 险些令折岚身死道消的黑雾,本是源于谢云止。 折岚为了救谢云止,擅自引渡了一部分黑雾到自己的身上,结果他也奈何不了那黑雾。 “尘川,这小丫头对我有恩,烦请你多照拂一下。” 一道朦胧的粉色虚影,浮现在桃花树上,轻轻倚在枝头。 那是一个钟灵毓秀的男子,看不清模样,却能感受到他的万千风华。 “嗯嗯!我知道了,我把她放这里,你且护着她,待她苏醒。” 谢云止将怀里的小人儿,放在了桃花树下。 他轻轻挥了挥雪白如羽的广袖,桃花飞到她的身下,凝聚成一张悬浮的花床。 一片灵力凝聚成雾,化作一张温暖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尘川,你的状态看上去好多了,可是有什么机缘?” 折岚淡笑着问道。 “没有!你看错了!” 谢云止欺霜赛雪的谪仙俊颜,瞬间染上可疑的红晕。 下一刻,他足下生莲,凌空而去,脚下一步一莲华。 踏月而来,踏月而归。 虚空之上一朵朵莲华虚影,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大梦一场。 “他的背影,怎么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折岚疑惑地喃喃自语,目光温和如水地落向阮轻舞。 她只是太过耗神,才晕了过去,休息之后终于缓过神来。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桃花树下。 她想应该是那个谪仙送她过来的,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只是想想他们初遇的画面,着实太过惊心动魄了。 她低头见到自己仅仅包裹着一件雪白的披风,她忙裹紧披风,起身走向竹屋。 踩着宽阔的竹楼梯,她一步步走上楼,推开竹门进入屋内。 屋里空空荡荡的,看上去显得有些冷清。 夜色渐沉,她挂上了几盏纱灯,橘黄色的暖光,映照得竹屋温馨了几分。 她在屋里穿上柔软的寝衣,然后披上了一件雪绒斗篷,感觉暖和多了。 她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竹楼,准备布置一下自己的小窝,毕竟还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 “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星澜湖,外面还有一方露台,就作为主卧吧!” 她选了临湖的房间作为卧房,给窗户挂上了洒金竹叶纱帘,同时在露台上摆放了圆形木桌和一个藤编躺椅。 “对了,之前那张床挺结实的,房子都塌了,床都没塌,擦干净还能用。” 她将之前收进空间的雕花竹纹床取出来,摆在了房间的角落。 这张木床做工极好,看得出打造它的人非常用心。 不知用的什么木料,带着一股令她觉得安心的檀香,让她觉得疲惫的身躯,都舒服了很多。 隐约间,她觉得这味道有些莫名的熟悉。 第14章 鬼帝之怒 阮轻舞仔细地把木床擦拭干净,然后铺上了泛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这是南域王亲手用银丝软叶制作而成的被子,轻盈柔软,非常温暖。 她站在床上,取出了哥哥从海族得到的碧海星辰绡纱,挂在了床架上。 浅碧色的纱帐垂坠而下,宛如青翠山岚,如梦似幻。 点点水钻般的星光,随着风吹而晃动,波光粼粼。 地面有些凉,她最畏寒,将屋里的房间都铺上了一层厚实的棕色亚麻地毯,赤足踩在上面都不觉得冷。 主卧和书房中间的圆形过道,她挂上了一片乳白色珍珠帘作为隔断。 她将上一任屋主留下的书架和书桌摆放整齐,按照之前她看到的样子布置。 “打造这些家具的人,真是心灵手巧呀!不知道是造物殿哪位学长?” 这些家具质量特别好,做工格外精致好看,雕刻的竹叶图案,全都在她的审美点上。 前任屋主留下的物品,没有损坏的她都留下了。 就连一幅竹影映月的画卷,都被她小心地清理干净,而后挂在了书房的墙壁上。 落款的印章上,她看见了枕月山人四个字。 “枕月山人,会是曾经的屋主吗?想来那定然是一位皓月琼华般的端方君子。” 她将自己的藏书也摆放到书架上,和前人留下的典籍放在一起,原本有些空的书架,顿时就变得满满当当的。 她把笔墨砚台也擦拭了一遍,放在了宽大的书桌上。 一个粗陶花瓶摆放在角落,等待主人折枝归来。 桌上还有一个白玉莲花台镇纸,雕刻得极为精致,让人一眼就能爱上。 书房里的物件,大多都是前人留在这里的,经过阮轻舞的整理,拂去了岁月的尘埃,它们仿佛又回到了主人还在这里的时候。 摆放上一个书法纱灯,昏黄的光芒,好似一层笼着轻纱的梦。 将屋子布置好之后,阮轻舞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佩戴上银铃脚链。 她取出了一面白玉古镜,伸手拂过镜面,一阵光晕闪烁,不多时,镜中就出现了阮扶风的身影。 他那张祸国殃民的俊颜,透着丝丝邪魅,一双醉人的桃花眸,似醉非醉。 此刻,他的脸上沾染着一抹醒目的血色,有种妖异夺魄的感觉。 “轻轻——” 他冰雪化雨的嗓音,蛊惑人心,透过同心镜,传到了阮轻舞的耳中。 “哥,你受伤了?” 阮轻舞的声音中充满了紧张和关心。 哥哥不是回南域了吗? 有大军保护他,怎么会受伤? “哥,你是在什么地方?” 她心中咯噔了一声,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 阮扶风的声音有些喘,似乎正在赶路,身后漆黑的夜色中,树影如电,不断闪过。 “不是说回南域养伤吗?骗我?” 阮轻舞清泉般动听的嗓音,明明那么柔软,却让阮扶风如临大敌。 “没有,哥哥怎么会骗轻轻,我只是顺路取个东西。” 阮扶风感觉宝贝妹妹生气了,他连忙温声哄道。 “小白,你说!你们在哪里?做什么?” 阮轻舞没理会他,他嘴硬得要命,想从他这里问出什么,比登天还难。 “小主人,我不敢说,我怕主人揍我!” 腾蛇怯生生地说道,主人太凶残了,他哪里敢回答。 “放心说,我替你撑腰。” 阮轻舞的一句话,让腾蛇的腰杆子立刻就硬起来了,不顾自家主人冷飕飕的眼刀,直接把主人卖了。 “我们在九嶷鬼国的骨鳞关呢!主人把鬼帝种在魂河的九转还魂草给拔了,鬼帝在后面追杀我们呢。” 腾蛇的话音落下,阮轻舞就见到了镜中的夜色染上了猩红血色,一角极致的红色,在画面边缘出现。 单单是一角衣袂,隔着古镜,就能让人感受到血海滔天的恐怖杀意。 “哥,我已经找到治愈本源的办法了,云上学宫有一方涅盘池,我已经试过了效果很好。你将还魂草还给鬼帝,或许可以脱身。” 阮轻舞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骗子!九嶷鬼国根本就不顺路! 她就算再不认路,也知道冥界跟凡界不在一个界面。 “那真是太好了!” 阮扶风的声音激动得发颤,眼眶也红了。 “南域王,摘了本帝的还魂草,就拿你的魂魄来还吧!交出还魂草,本帝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一袭红衣,浑身散发着惊天气势的鬼帝,极怒的声音,比数九寒冬的冰还冷。 “本王摘的草,就是本王的!想要?做梦!” 阮扶风说话间,切断了同心镜的联系,立于腾蛇背上,手中玉笛置于唇畔。 笛音一响,万千血蝠,悍不畏死地扑向鬼帝。 铺天盖地的冥界异兽,都像是发狂了一样,前仆后继地奔赴死亡之宴。 阮扶风玄袍翻飞,沐浴在血月之下,乘着腾蛇绝尘而去。 “该死!他真是无耻至极!” 红衣鬼帝看着扑上来的还有一只只异兽幼崽,这些都是他们冥界大军,纵然他有横扫千军的实力,也只能选择后撤。 “南域王!你给本帝等着瞧!我定然要叫你后悔莫及!” 他真是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气得他浑身发颤。 以前早就听说过凡界南域王的疯名,惹得无数大佬追杀。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笑话旁人小题大做。 如今风水轮流转,落到他的身上之后,他恨得牙痒痒,想要将他挫骨扬灰才能解气。 他以自身魂力为根,每天浇灌天灵露,小心翼翼呵护养大的九转还魂草,世间独此一棵。 才刚刚长成,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居然就被拔走了! 他气得直接破碎虚空,甩开了漫天追他的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凡界。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本帝就不信,他不回南域。” 当他降临凡界的瞬间,原本漆黑的夜空,血云漫天,阴风呼啸。 他才刚刚出现,身前一阵空间波动。 一柄仙剑自天外飞来,携着惊天剑意。 一道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出现在他的对面,凌空而立,目光睥睨。 “鬼帝,你越界了!” 疏朗轻狂的男子声音,有着一股浩然之气。 强绝霸道的气势,压得整片天地都沉寂了。 仙剑御尘在男子的脚下,有着斩断万古的恐怖力量。 “人皇!你倒是来得快!” 鬼帝眉眼狭长,眼尾上挑,含笑的时候,也如剧毒的蜜糖。 一袭血衣若九幽业火,万千彼岸花,绽放于衣袂之上。 “交出南域王,本帝就回去。” “滚!” 人皇听到又是来找南域王麻烦的家伙,凌厉的剑眉,也微不可察地蹙起。 那个混账玩意儿太能惹事了! 这些年他记不清,拦了多少六界大佬? 全都是因为阮扶风那个混不吝的臭小子! 明明小时候还是光风霁月的天才少年,怎么就长歪了? 第15章 破界而来 “呵——纵是那九重天的云虚渡,本帝也去得!这区区凡界,本帝如何来不得?” 鬼帝风烬低笑,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嗓音似裹着蜜糖的剧毒,诱人而致命。 明明是亡魂之主,那张苍白妖异的容颜,却俊美似妖。 唇间一抹丹色,艳得惊心动魄。 “让开!否则——本帝连你一起杀!” 他的惊天杀气,震荡空间,引得各界大佬暗暗窥探。 “阴阳有序,尔当归位!” 人皇裴清衍负手立于绝巅,脚下云海成阶。 他头戴金色冕冠,身着红白相间的金纹长袍,在云端狂风中猎猎作响。 衣袂之上暗金色纹路,好似笔走龙蛇。 时而化作山河社稷,时而化作龙纹飞翔,时而化作诸天星辰,流转着神秘的光芒。 目光扫过,宛如上苍垂视,众生皆需叩首。 “本帝今日,只想——逆乱乾坤!” 鬼帝风烬红衣潋滟,由万千彼岸花瓣织就,衣袂翻飞,好似层层血浪,无数不甘的亡魂,在嘶吼咆哮。 指尖染煞,画骨扇一挥,凝聚出万千血色花瓣,每一瓣都透着凌厉的杀意。 “黄泉路远,本帝送你一程!” 彼岸花开,鬼帝风烬 “剑起!” 人皇裴清衍抬起右手,清越的剑鸣,响彻九重天。 御尘仙剑透着慑人的寒光,剑脊之上金色道纹,龙影游动。 惊天一剑落下,星河碎裂,虚空崩塌。 “轰——” 苍穹裂开一条深渊,一半金色,一半血色。 云海瞬息之间,被撕裂成两截。 漫天血色花瓣,与万道剑气碰撞,所过之处,冲击波浪湮灭一切。 “人皇之剑,本帝领教了。裴清衍,你斩得了生死,可斩得断忘川?” 风烬唇角一勾,冰冷若九幽寒冰。 墨色指甲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身后鬼气森森的忘川之水,无穷无尽,朝着凡界涌来。 万千彼岸花,在他的脚下,蔓延成业火之海。 诸界大佬见到这阵仗,全都呆若木鸡。 鬼帝这个阴冷疯批,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最喜隔岸观火,愚弄众生。 今天真是活久见,居然能看到他气成这样! 在死一般的寂静之后,诸界大佬纷纷议论起来。 “鬼帝今日这是发的什么疯?” “东南西北风?” “受什么刺激了他?这货不是最阴险吗?什么时候见他如此光明正大的?” “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鬼帝炸毛的?” “哈哈,真是有趣啊!” “你们说人皇和鬼帝,谁输谁赢?” “废话,这六界之中,谁能打得过裴清衍?” “此话在理,但要毁了这凡界,却比打赢裴清衍更容易。” “善哉善哉,诸位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听到大佬们在旁边看戏,鬼帝风烬更气了。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裴清衍实在想不明白,南域王做了什么,让那个情绪隐藏得最深的笑面虎,都气得直接破界杀过来? 现在风烬还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抢了媳妇呢! “铮铮——” 一道清旷悠远的琴音,突然响彻而起。 音浪横扫而过,纯净的佛光荡开,一朵朵金色莲华绽放。 忘川逆流,碎裂的界壁,重归原样。 云端之上,一道白衣雪华的谪仙身影,明明就在那里,却让人无法触及。 他素手拨弦,腕间千檀佛珠,每一颗,都映照着一方小世界。 他宛如清风朗月,在场却无一人敢小觑他。 谢云止 “云上学宫夫子,谢云止!” 众人瞳孔骤缩,见到夫子这掌控时间的逆天手段,皆是忌惮不已。 谢云止,不仅能让风停云止,更能截断时间长河。 他就像是一团迷雾,无人能窥见其真正的底蕴。 “诸位,今夜我云上学宫的这场大戏,可好看?” 谢云止清雅温润的嗓音,吓得诸界窥探的大佬们齐齐摇头。 他们也没发现,这是云上学宫的地界啊! 要不然,他们肯定躲得更隐蔽一些,免得招惹了这位遗世谪仙。 “不不不!” “谁敢看夫子的戏啊!” “这其中必然有误会。” “鬼帝,可要听我弹一曲?” “夫子的琴,就弹给人皇听吧!本帝——恕不奉陪!” 鬼帝风烬咬牙切齿地说道。 手中画骨扇猛地合拢,没有一秒迟疑,直接破空退回冥界。 人皇若和夫子联手,他没有一丝胜算。 此次是他被气疯了,才会如此冲动擅闯凡界。等回去之后,他再悄悄潜入凡界,看人皇能奈他何? “南域王,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其余人见状,也是纷纷上演了原地消失术。 “今日,谢了。” 裴清衍静立于空,周身无形剑气环绕。 “裴清衍。” 谢云止忽然开口。 “夫子有何指教?” 裴清衍抬眉望向他。 “下次打架别在我的苍梧山,很吵。” 谢云止如画的眉目间,浮起一缕不悦。 “好。” 裴清衍想起几次各界大佬来找麻烦,都是跟他在这苍梧之巅打起来的,倒是忘了,云上学宫就坐落在这里。 被大战余波轰炸了这么多次,云上学宫连块瓦都没破,想想也知道是夫子坐镇的结果。 外面打得昏天暗地,云上学宫却是不动如山。 “前几次都是巧合。” 人皇陛下被谢云止那淡淡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 他打起架的时候,只顾着找块人迹罕至的地方了,没想太多。 “嗯。” 谢云止抚了抚云絮,枕着无弦的凤凰仙琴入眠,不再理会人皇。 “日后六界大战,各界一起围攻凡界,十有八九会是因为那个混账玩意儿!他真当朕无敌于世?” 裴清衍真的觉得心累,南域王闯的祸,次次都是他这个人族帝君为他善后。 那真是个活爹! 阮扶风知道有人皇给他兜底,跑得相当潇洒。 离开冥界之后,就立刻给阮轻舞报了声平安。 “轻轻,我用同心镜把九转还魂草给你送过去,你将它纳入灵海,可护你神魂。” “嗯。” 阮轻舞躺在被窝里,一直捧着同心镜,见到哥哥脱离危险,她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同心镜光芒闪烁,一株色若琉璃的九转还魂草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晶莹发光的叶子,看上去是半透明的颜色,如烟似雾,有种虚无的感觉。 她没有辜负哥哥的心意,将九转还魂草融入灵海之中,它还想遁逃,却瞬间被寒息冻结成冰,彻底融入了灵海。 第16章 神魂相契 “轻轻,你是在哪个殿?” “我在文渊阁的造物殿,涅盘池就在这里。” “造物殿是炼器师的地界,你独自一人不安全。睡觉的时候,把小蝴蝶放出来。” 阮扶风悉心叮嘱。 “嗯,我知道了。” 阮轻舞将星泪放了出来,他就落在她的枕边,小心守护她的安全。 她盘坐在床上,将神识融入九转还魂草之中,让它完全沾染上她的灵魂气息,与她灵魂相契。 九转还魂草原本想要疯狂挣扎,却被寒息冻得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丝丝灵魂烙印,如蚕丝般层层叠叠将它裹紧,密密麻麻地印刻上她的烙印,成为她的所有物。 与此同时,刚刚回到冥界的鬼帝风烬,手中一盏引魂灯,亮着幽幽的光芒。 他将魂力注入引魂灯之中,灯焰立刻为他指引九转还魂草所在的方向。 他以自身魂力化作的九转还魂草,原本打算助它化形之后作为帝后,永远陪伴在他的身侧,度过这漫漫岁月。 所以,南域王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了。 他以为那是一棵草,结果是人家鬼帝给自己准备的媳妇。 媳妇被偷了,鬼帝还能淡定? “敢窃取本帝心爱之物,上天入地,你都逃不掉。” 他正在放着狠话,下一刻,他就感觉到灵魂深处,被温柔而强势地镌刻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烙印。 一股陌生的灵魂气息,不打招呼,就这么完完全全侵占了他的灵魂,令他奉为主人。 他震惊错愕到全身发麻,脑子完全就是懵的。 “什么鬼?本帝认主了?” 他感觉到灵魂深处,自己被结结实实打上的灵魂烙印,代表他是有主的。 “南域王他可真是该死啊!他竟然让九转还魂草认主了!” 更该死的是,还魂草是他自身分裂出的一缕灵魂。 他自视甚高,除了自己谁也不爱。 用自己的灵魂养一个媳妇,这不过分吧? 爱自己,能有什么错呢? 可是偏偏媳妇被偷了不说,还被强行认主了。 “怎么会这样?” 这才多久的功夫,九转还魂草不可能反抗不了啊? 只要它一反抗,他的灵魂之力就会涌向它,谁也没法令鬼帝认主。 可偏偏它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阮轻舞灵海的寒息冻傻了。 如果是在鬼帝的面前,阮轻舞根本拿他没办法,可她那强大的神识,还对付不了一棵柔弱的小草吗? 她可是天阶神识,小小还魂草在她面前,完全是任她捏圆揉扁的。 “完了!全完了!” 鬼帝捧着手中的引魂灯,烛光照耀他苍白如冷玉的妖异面容,长发如夜,整个人有种颓废的破碎感。 不可一世的鬼帝陛下,现在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无可恋。 他现在真的就后悔,为什么要种这棵九转还魂草? 现在只要想想自己的灵魂,跟南域王那个臭小子紧紧烙印在一起,如此亲密无间,彼此神魂相连,他都觉得天塌地陷,人生一片灰暗。 “那个混蛋是脑子进水了吗?为什么要刻上那么多的烙印?” 他感受了一下灵魂之上,密密麻麻的烙印,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明只要一道烙印,就可以了。 可偏偏阮轻舞不知道,她觉得这草得来不易,要多打一些烙印才安心。 她浑然不知,自己与风烬定下了灵魂契约。 整整九九八十一道灵魂烙印,将他生生世世都束缚在她的灵魂之牢。 在无数次崩溃又自愈中,风烬还是振作了起来。 他将所有的鬼气都注入黄泉令中,收敛了一身煞气,通过大殿中的传送阵,几经辗转,来到了人间。 他手捧着引魂灯,化作暗夜中的一道风,飞掠过群山万壑。 在引魂灯的指引下,他懵逼地站在被夷为平地的苍梧平原,后知后觉,这不就是之前他和人皇打斗的地方吗? 这里可是云上学宫的地界。 他不死心地看着引魂灯,它灯芯上的烈焰,非常执着地指向了苍梧山巅的云上学宫。 “他可真能藏啊!藏在夫子的眼皮子底下,以为本帝就不敢去找他了吗?” 他踩着登天路,一步一步往上。 当他抵达天门之前的时候,原本以为结界会阻拦他,没想到他身上九九八十一道灵魂烙印闪了闪,来自阮轻舞的灵魂气息包裹着他,天门结界识别到了学宫弟子的灵魂气息,让他顺利通过了。 风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主人的灵魂气息包裹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迈步走进了云上学宫。 这道陌生的灵魂气息,一次次地提醒他,他是有主的。 他觉得屈辱至极! 他整个人的气压极低。眉目狭长,瞳孔之中,一朵血色花影,不断明灭绽放。 他收起了引魂灯,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引魂灯,他就已经感应到来自灵魂深处,主人所在的位置。 他们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彼此。 当他踏着夜色,来到月下竹苑的时候,见到了满院流光飞舞的银月草。 这是一种能够聚集天地灵气的神奇灵草,生长在何处,那个地方就是天然的聚灵阵。 入夜之后,就会吸收月华,自行发光。 它们的草种极其珍贵,是某处禁区之物。 “南域王果然是禁区强盗!雁过拔毛!” 他在来之前,已经命人将南域王的生平信息,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 那家伙到过的禁区,抢过的灵宝,简直多得令人发指。 若非人皇护着,那个不当人的臭小子,早就被各界大佬挫骨扬灰了。 他现在的身家性命,就系在那个疯子的身上,他想想都觉得万念俱灰。 他路过古老桃花树的时候,感觉到了树灵的存在,不过对方因为他身上那浓郁至极的灵魂气息,将他视为友军。 就连最是护主的星泪,都没有理会他,安静地找了个角落趴着休息。 “本帝都快被你折磨疯了,你竟然睡得这么香?” 风烬感觉到主人平缓的心情,以及有规律的轻柔呼吸,他气愤地掀开了如雾似海的星辰纱帐,闯入了阮轻舞的床榻之上。 “大不了就一起死,本帝绝不为仆!” 他冰凉的大掌,掐向了那细嫩的天鹅颈。 空气中淡淡的雪玉山茶香,扑鼻而来,沁入他的灵魂。 好似拨开了一层迷雾,他终于见到了这个与他神魂相契的主人。 第17章 彼岸花开 “嗯?星泪,别闹!我困了——” 阮轻舞软软糯糯的嗓音,像是一颗小软糖,甜得让风烬心神一荡。 她以为是小蝴蝶,靠在了自己身边撒娇。 “你——不是南域王!可我的灵魂告诉我,你就是我的主人,你是谁?” 风烬怔愣在床榻之上,看着身下姿容绝世的睡美人。 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她闭着的睡眸,她那樱花般的粉唇,水润迷人,让他有种想品尝的冲动。 明明他才是蛊惑众生的鬼帝,可偏偏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被她彻彻底底地虏获了一颗心。 让他有种自己就是为她而生的宿命感! “你既要了本帝,就不许反悔。” 他不喜欢她此刻唤着别人。 他俯下身,半跪在她身前,冰凉薄唇覆上了她,以吻封缄,不让她的口中,吐露出旁人的名字。 他吻得又急又凶,他的唇好似冰雪落在烈焰之上,深深地吸吮她的温热娇嫩,想要将自己融化于她的唇畔。 “你在本帝的灵魂身上,沾满了你的气息,我还回来,不过分吧?” 他尝到了她的味道,她清浅的呼吸,宛如藤蔓缠绕着他心脏,激起层层涟漪,瞬间开出花来。 她好似天端落下的明月,身上的气息干净而温柔。 只是一眼,他就认定了,这就是他想要的人。 仿佛被摄去魂魄,他的心,为她疯狂地跳动。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的更软,更甜,更诱人。 “嗯——” 他在她的唇上辗转碾磨,她口中轻轻溢出的喘息声,让他感觉浑身都炽热起来,浑身有电流在辗转,他的心口酥酥麻麻的。 他浑身都散发着彼岸花的馥郁香气,黏腻地纠缠着她。 他悸动得浑身颤栗,无边的孤寂冰冷中,她是引他自焚的火焰。 这感觉陌生而强烈,可他却想要得更多,只想将她彻底侵占,将她拆吃入腹。 “我的主人——我是你的!” 上一刻还信誓旦旦说着绝不为仆的鬼帝陛下,眼下只想永远跪伏在她的身前,纵然死在她身上也甘愿。 她有着万邪不侵的圣月灵体,是高高在上的明月,黑暗永远无法淹没她,她天生克制着他。 可他却如飞蛾扑火般拥抱明月,于极致的黑暗中,拥有了一缕月光。 她的灵魂,深深地嵌入他的灵魂,让他从身到心都只能属于她。 所以,这一刻,黑夜终于吻上了月亮。 “是谁?” 阮轻舞之前给九转还魂草镌刻了八十一道烙印,此刻累得睁不开眼。 感觉到唇上果冻般冰冰凉凉的柔软触感,以及那急欲撬开她红唇,不断作乱的舌尖,她艰难地睁开了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眼角一滴泪痣,在温柔的月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天不怕地不怕的鬼帝陛下,在她睁开眸子的时候,瞬间化作虚无,隐在了她的身边。 看着她朦胧的睡眸,心底忍不住一颤,突然觉得很渴。 “她真得好可爱啊——好喜欢!” 她完全就是长在了他的所有审美点上,让他只需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好想将她揽入怀里。 原本他觉得世间不可能有人能让他心动,可现在,他只想将自己嵌入她的身体之中,密不可分,骨肉相连。 “她就是我的主人啊!她就那么喜欢我吗?” 想到她是自己的主人,他突然间觉得,好像当她的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甚至,心底有一丝难抑的隐秘欢喜,是怎么回事? “给我刻下了那么多道烙印,是怕失去我吗?” 时时刻刻能够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她的气息紧紧地包裹着,他想要亲吻她,吃掉她的冲动,汹涌澎湃,几乎不可遏制。 但他担心会吓到她,没有在她的面前现身,只是悄悄在地上化作了原形。 那是一朵美若梦幻的彼岸花,生于最黑暗的幽冥之中,在最深的绝望中,开出的倾世之花。 “星泪,刚刚有外人来过吗?” 阮轻舞赤足走下床榻,伸手抚了抚红唇,神情带着几分疑惑。 “主人,没有外人来过,只有这一株小花。他的身上有主人的灵魂气息,他是属于您的。” 星泪的声音缓缓落下,这话让鬼帝陛下颇为受用。 得知这只小蝴蝶就是星泪,他心中酸溜溜的感觉,消失了几分。 小蝴蝶正在窗棂上吸收灵气,他哪里知道,刚才主人的床榻之上,在他眼里无害的小花,狠狠地攫取了他家主人的娇软美好。 “难道是我的错觉?不会是做那种梦了吧?” 阮轻舞雪腮染上一抹桃晕,以为是在涅盘池跟那谪仙有过肌肤之亲,夜里才会胡思乱想,居然做了那般旖旎之梦。 “真的是饿了!什么都敢想啊——” 她浑然不知,一轮散发着净世清辉的明月,对于生来就堕于黑暗中的他,有多么致命的吸引力。 若非她苏醒过来,以风烬那肆意妄为的疯批性子,定会索要得更多。 他没有将她用彼岸花香直接迷晕,予取予求,就已经是万般克制了。 “咦?这里怎会有一株彼岸花?” 阮轻舞俯下身,见到了这一株如血玉的彼岸花,在那丝绸般的花瓣上,她感受到满满都是自己的灵魂气息。 “我何时契了这么好看的小花朵?这小花朵身上的气息和还魂草好像,难道是哥哥之前一起送过来的?买一送一?”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一株朱砂般红艳的彼岸花,捧在了手心。 被她如此珍视地捧着,鬼帝陛下激动得发颤。 “她的哥哥,莫非就是南域王?” 他想起了此前仔细看过南域王的生平,他有一个捧在掌心的明月,是他最珍视的人。 听说那阮轻舞身娇体弱,南域王倾尽一切,九死一生,只是为了给妹妹续命。 九转还魂草是南域王冒死进魂河,摘来给妹妹的。 如此说来,她就是阮轻舞了。 轻舞,轻舞,他在心中念了一万遍她的名。 “小花朵别怕!” 阮轻舞感觉到掌心上的彼岸花在颤抖,以为小花灵是害怕,温柔的安抚道。 于是,鬼帝陛下颤得更厉害了。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她已经认定了,这就是还魂草买一送一的赠品,应该是之前同心镜传送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角落了。 这么好看的彼岸花,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将彼岸花插在了书桌的花瓶里,将珍贵的月光仙露,倒入花瓶之中。 “小花朵,我好喜欢你,你要乖乖长大呀!” 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眸子,写满了纯粹至极的喜爱,鬼帝陛下冷冰冰的心,无比滚烫。 “主人,我更喜欢你!” 他在心中默默地念着。 人人都畏他,惧他,厌恶他。 幽冥之水那么冰冷刺骨,养不出一朵温暖的花。 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温柔小心地养着,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真得好喜欢他,当她的小花朵,他好开心! 第18章 她的温柔 阮轻舞可以感觉到彼岸花的喜悦情绪,怜爱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娇嫩欲滴的花瓣,它似乎变得更艳丽了。 她觉得有趣,唇角上扬,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小花朵,晚安,我太累了,要去休息啦!” 她身体还没恢复,此前太过耗神,导致她现在晕得很。 她将花瓶带到了床边,放在一个小案几上。 见到她睡觉都要把自己带在身边,鬼帝陛下忍不住摇曳着花枝。 她太过疲惫,躺下之后就睡着了。 他悄悄地躺在她的身边,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他想为她取暖,可自己的体温也偏低。 “之前还好好的,体温怎会突然这么低?” 伸手感知着她的身体情况,九转还魂草已经完全融入她的灵海之中。 她那支离破碎的灵海,让他看着都心惊。尤其是那恐怖的寒息,他探知的神识,都被冻伤了。 “灵海碎成这样,就算是九转还魂草也治愈不了她。” 他现在已经不心疼还魂草了,只恨它不能治好她。 它就不能有用一点吗? 亏他悉心养育这么多年,灵海都修补不了。 他撤回自己的神识,他控制着红莲业火,让自己的体温升高,却又不至于灼伤她。 感受到她在自己的怀里变得温暖,他的目光也柔软了下来。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起来?” 怀里的明月,比琉璃更易碎。 此时此刻,他突然狠狠地共情了南域王。 看着她随时可能消失,为求她一线生机,就算是九死一生的禁区,他也愿意去闯。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灵海之处,将不断涌出的寒息,吸到自己的身上。 极致的寒意,沁入他的四肢百骸,哪怕催动业火,都无法抵御这股恐怖的冰寒。 他咬了咬唇,没有停下引渡寒气的动作,直到寒气不再涌出,他才化作彼岸花,回到了花瓶之中。 只是此时的彼岸花,已经凝结了一层冰晶,美到了极致,也冷到了极致。 “小花朵竟然敢吸收主人的寒息?他不要命了吧?” 星泪看到了彼岸花之上凝结的冰霜,是主人灵海中寒息,心中对这新来的小花朵佩服极了。 阮轻舞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冰冷的寒气消失了,她好似躺在了暖暖的阳光下,被轻柔的羽毛包裹着,舒服极了。 她换了一袭天青色文渊阁长袍,袖口处有着金色的竹叶刺绣图案,看上去颇为雅致。 腰间系上一条金色海水纹腰带,系上挂着流苏的身份令牌。 她拿出一条青色发带,将如瀑的长发束好,整个人看上去清雅得好似出水芙蕖。 她穿戴整齐之后,立刻想着给彼岸花换灵露,目光落在花瓶之上,骤然见到窗前的阳光,落在覆盖着冰晶的彼岸花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一刻的彼岸花,美得闪闪发亮。 可阮轻舞却顾不上欣赏这惊人的美,一心只记挂着彼岸花的安危。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到花瓣上冰冷刺骨的寒意,她的心也被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星泪,小花朵这是怎么了?我睡前小花朵还没事的。” “主人,他是吸收您灵海的寒息,把自己冻成这样了。他应该是想替主人分担痛苦吧!” 星泪其实也很想为主人分担,可是他一碰那寒息,就感觉要死了。 为了不给主人添麻烦,他也不敢乱来。 没想到新来的这小花朵,倒是个狠人,看他冻得如此结实,估计是将主人灵海中爆发的一次寒息,全都吸走了。 “我的小花朵只需要负责美丽就好,不需要承担风霜。” 阮轻舞闻言眸光温柔如水,纤纤玉指点在寒冰之上,那坚硬刺骨的寒意就化作丝丝缕缕的冷雾,融入了她的指尖。 这样的寒意,她早就习惯了。 她很清楚这寒息有多折磨人,所以对彼岸花将她身上的寒息,尽数引走的举动,深深动容。 真是个护主的小花朵,乖得惹人怜爱。 “她对我真好!” 鬼帝陛下被冻了一整夜,红莲业火烧了一晚上,都没将寒冰消融。 他听到了她温柔的话音,见到她没有任何迟疑地吸走他身上的寒息,让他从冰封状态解脱出来。 他亲自体验了她的痛苦之后,对她真的心疼极了。 “小花朵,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下次不许再做这种事情了,知道吗?” 阮轻舞知道彼岸花有灵,温柔地叮嘱道。 “刚刚真的吓死我了,我真怕你被冻死了。你如果出事,我会很难过的。” “所以,为了我,好好保护自己,好吗?” 他的花瓣,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指尖,立刻就得到了她一个嫣然的笑容,明媚灿烂。 她的笑容怎么会如此温暖? 她的声音怎么会那般温柔? 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他的心神。 他觉得自己都快被哄成胎盘了,只知道开心得摇晃花枝。 “真乖!” 阮轻舞见到他的回应,满意地点头。 她将寒息凝聚到灵海之中,它们就蛰伏了起来,到夜里才会再次爆发。 这些恐怖至极的寒息,在她的灵海之中,其实还算是温和的,她是它们的主人。这些寒息的存在,是为了护住她支离破碎的灵海。 寻常人灵海破碎,早就死透了。 而她能活着,就是因为这些寒息在拼命冻结她的灵海,不让它彻底崩碎。 除了她之外,寒息的伤害力是极其骇人的。 彼岸花的身上,若是没有她的灵魂烙印,恐怕已经成真正的冰雕了。 “我这里有各种灵露,口味都不同,对灵花生长都是极好的。每天我都给你换一种,你喜欢哪种,记得告诉我。” 她给彼岸花换了花瓶中的仙露,贴心而细致地照顾他。 一直天生地养,自生自灭,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鬼帝陛下,居然被像小公主一样呵护着,他整个人都在冒着粉红泡泡。 泡着仙露灵泉,彼岸花娇艳欲滴。 阮轻舞简单梳洗了一下,她将花瓶搬到了卧房外的露台桌子上,坐在旁边躺椅上,拿出了一颗朱红的灵果吃了起来。 一楼的厨房她还没布置,所以早餐简单吃个灵果充饥。 空置的第一层,她准备作为炼器室、炼药房和厨房,为了防止湖水上涨后损毁她的小院子,她还要抽空布个防护法阵。 早上是没有空了,只能等晚上回来再说。 “今天新生训练,我要出门了。小花朵就乖乖晒太阳哦!” 见到她只吃一颗果子,瘦得一阵风都能给她吹飞了,鬼帝陛下为此忧心忡忡。 她居然要去参加新生训练? 她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见到她离开,他也化作一个少年,出了月下竹苑。 外面天大地大,晒太阳在哪里晒不行? 第19章 新生训练 阮轻舞还不知道新生训练具体位置是在什么地方,听说是全部新生一起训练,应该不在造物殿内。 她乘着裂空蝶飞过了云海,通过传送阵,离开造物殿,来到了云梦泽旁挂着薪火灯的文渊阁高楼前。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此时密密麻麻站着新生,看来她不用再找地方了。 文渊阁的新生穿着青衣,天剑阁的新生则是白衣。 阮轻舞戴着一袭轻盈的素雪面纱,站在青衣队伍最后,非常低调。 小蝴蝶停歇在她的发间,看上去像她的发饰一样,同样不起眼。 文渊阁其他殿还是有不少女生的,她在整个文渊阁新生队伍里,没有引来瞩目。 “咚——” “咚——” “咚——” 云上学宫的古老道钟响彻了三声,演武场的高台之上,出现了两道身姿颀长的身影。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性格却截然不同,一文一武,同样出类拔萃。 他们一出现,全场新生就沸腾了。 “啊!啊!啊!是裴神!” “他们两位可是最优秀的学宫首席啊!” “听说他们还是咱们御尘王朝的王爷殿下呢!渊王和墨王可都是帝位的有力竞争者啊!” “能一睹渊王和墨王的风姿,就没有白来学宫一趟。” “他们可是无数妙龄少女的梦中情人,如果能跟他们说一句话,那不敢想象我会多幸福!” “裴神也是少年郎们崇拜的天之骄子!” 在场有很多两位王爷的追随者,都是各大世家送过来的,为了跟他们攀上关系。 毕竟凡界之中,皇权至上,裴氏皇族的底蕴极其深厚,本身就是万年古族。 人皇陛下更是惊才绝艳,一柄仙剑,镇压万族。 各大世家纵然强大,也只能俯首称臣。 “不是说南域王也是储君的候选人吗?咱们陛下没有子嗣,年轻的王侯们都有机会啊!” 有人忍不住提起了南域王,他为人皇陛下征战天下,可是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他们三个相比,谁更厉害啊?” “陛下确实很看重南域王,但他毕竟是异姓王,而且太能闯祸了,单论实力的话,他应该是年轻天骄中最强的。” “龙渊天梯榜第一能不强?” 提起南域王,大家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小道消息,南域王的明月,这次也是我们学宫的新生。” “那个六界白月光呀!在哪里呢?” “各界天骄不是都在打赌,谁能摘下明月吗?有结果没?” “有南域王挡着狂蜂浪蝶,见一面都没可能,别说摘月了。” “妖族少主挨揍的事情,听过吧?” 大家四处寻找,可惜人头攒动,根本找不到。 “哇——那该是有多倾城,才会被誉为六界第一白月光啊?” “谁要是能摘下南域明月,那可就是南域王的妹夫了。” “能活着才是妹夫吧?其余都叫尸体。听说南域王对觊觎他家明月的登徒子,下手可不留情面。” “明月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 无数的议论声,响彻在演武场上,众人齐刷刷地盯着高台之上的两个人,他们依然镇定自若,姿态从容。 “在下文渊阁首席,裴衿墨!” 裴衿墨一袭青衣,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 “我是天剑阁首席,裴临渊,这次新生训练为期一个月,由我们二人作为你们的教官,对你们进行训练。你们只需要令行禁止,懂?” 裴临渊冷酷地说道,面无表情地扫了沸腾人群,所有人立刻噤声。 “今天训练的第一课,是前往上古战场遗迹浮屠幻海,寻到并带回一颗天源石,作为你们第一次的历练目标。” 他们所站的这个巨型演武场,就是一个巨大的传送大阵。 “没有找到天源石的人,回来之后,要去淬体的孽尘池中泡一夜。此外,天剑阁所属,若是没有寻到内蕴灵剑的天源石,就滚去文渊阁。” “哥,你们天剑阁礼貌吗?” 裴衿墨无语地瞥了兄长一眼,天剑阁确实是非常热门,大多数新生首选都是天剑阁,新生数量比起文渊阁是多了十倍。 “与剑无缘者,天剑阁不收。文渊阁所属,若是开出了灵剑,有一次选择天剑阁的机会。” 裴临渊说完,就让长老们开启了传送大阵。 “浮屠幻海之中很危险,各位,生死有命,自求多福。” 听到他的话,新生们的脸色都是各有千秋,极其精彩。 云上学宫真是狠啊! 不过是新生训练,开局一言不合,就把他们往上古战场遗址丢。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浮屠幻海算是禁区吧? 外围虽然没有深处那么危险,但它依然是禁区啊! 传送阵上的新生们,被随机传送到了浮屠幻海。 正常来说,他们会被传送到跟他们有缘的天源石附近,绝大多数人都是在最外围区域。 裴临渊和裴衿墨在高台之上,看着面前水镜浮现的巨大画面,里面星星点点都代表新生的位置。 “不知道这次新生的质量如何?” “听说各界都送了年轻一辈的天才过来交流,应该会很热闹。” “另外皇朝之中各大世家,也送来了几个天骄。” “六界天骄可都想来跟裴族两位继承人比一比,送来的不会是什么歪瓜裂枣。” “你们听说了没?南域王那个妹妹,是他亲自送上来的。” “真的假的?那小子还真的是疯啊!” “他那个妹妹是凡人吧?她去浮屠幻海,还能活着回来吗?” “要是她不小心折在浮屠幻海,南域王会不会掀翻我们云上学宫啊?” “有夫子在呢!莫慌!”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许多导师和长老都来此围观,看看这一批新生之中,是否有什么好苗子。 还有一批负责救援的学长,也在认真看着这些镜中画。 天剑阁和文渊阁的两位阁主,都端坐在椅子上,目光随意地扫过镜中画。 他们平日都很忙,若非此次新生中六界年轻天骄被送过来,他们也不会特地来看看。 天穹之上,无数个小画面浮现,每一个画面都是不同学生的历练画面。 “还是夫子的昊天镜厉害啊!” 这些镜中画是从夫子的神器昊天镜,投射而出来的。 只要佩戴着身份令牌的学生,就会出现在镜中。 浮屠幻海是一片笼罩着迷雾的古战场,扑面而来的是荒古气息,凛然的战意,经久不败。 迷雾之中一朵朵金色迷海花,拥有可怕的迷幻之力,能让人产生幻觉,陷入沉睡之中。 这里乱石密布,是否能够寻到有价值的天源石,需要看眼力和气运。 其他人的画面中,都是残垣断壁的废墟,看上去荒凉至极。 “姐姐在哪里呢?” 洛星野正在无数镜中画里寻找阮轻舞的身影,他是救援队的一员。 昨天学宫大会上他得知了新生训练第一站是浮屠幻海,想到阮轻舞还是一个凡人,没有灵力护身,他就无比担心,自动请缨加入救援队。 这么多的画面,大家又穿着一样的学宫长袍,找人实在不容易。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这——这是什么地方?” 发出惊呼声的是天剑阁的阁主苏衔酒,听到素来镇定的剑主大人这般失态,众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循着剑主的手指方向,一张镜中画被径直放大。 一座恢弘壮阔的古城,出现在画面中。 一个蒙着面纱的青衣女子,盈盈立于古城墙上,下方是无尽的迷雾,唯有她一人,在这座孤城中。 城门口上方浮屠城三个浩瀚的大字,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看到这几个字之后,大家才知道此地是什么地方。 “嘶——” “浮屠城!幻海最深处!” “苍天大地啊!怎么会有新生被传去了禁区最深处?” 负责救援的学长们,脸都吓白了。 天剑阁主苏衔酒 第20章 禁区深处 “这个少女是谁啊?跟她有缘的天源石,竟然在最神秘的浮屠城,实在是不可思议!” 剑主苏衔酒都没亲眼见过浮屠城,那个地方是传说中的存在,位于幻海最深处的生命禁区,四周终年迷雾笼罩,极其难寻。 无数的迷海花,化作一道道天然屏障,阻拦外人的探寻。 “姐姐!她怎么被传到禁区深处了?” 洛星野转过头,认出了阮轻舞,他顿时就急了。 整个人宛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走来走去。 “对了,找阁主!” “轻舞!” 裴临渊和裴衿墨虽然才刚认识阮轻舞,但她那绝尘的气质太特别了,他们兄弟在看到这画面的时候,也认出她了。 听剑主的话,她此刻的处境极其凶险,禁区深处,步步惊心,处处致命。 哪怕是剑主,都不敢轻易踏足禁区深处,那里有不少可以威胁他性命的存在。 只有几位巅峰战力的顶尖强者,才能出入禁区深处。 “不知阁主是否会亲自出手?” 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目光落向了两位阁主。 想必出现这种意外,阁主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必须立刻告知夫子此事!” 剑主第一时间传讯给云上学宫夫子谢云止。 “何事?” 谢云止并没有关注小小的新生训练,有那么多的导师们看着,出不了乱子。 “夫子,有新生被传送到浮屠城了。” 剑主苏衔酒没有把握能活着,从浮屠城把人救回来,只有夫子才有这个本事。 他们嘴上说着学生们生死有命,但在暗中还是竭尽全力在保护他们,在他们危及性命的时候,随时出手。 可这次有人直接传送到禁区最深处,这哪里是考验新生,简直是考验他们的实力啊? “浮屠城?幻海最深处?” 谢云止听到这个消息也怔住了。 学宫的学生们在浮屠幻海历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被传送到浮屠城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可不是吗?还是个文渊阁的小丫头。” 剑主苏衔酒瞥了身边的文渊阁主楚随舟一眼。 “随舟,你认得这小丫头吗?是你们文渊阁的人,你负责盯着哈!我救不了,实力不够。” “很眼熟,好像名叫阮轻舞,对了,她应该就是大家都无比好奇的南域明月!” 文渊阁主楚随舟正是天工楼主,平日都在造物殿。 文渊阁主楚随舟 以他的眼力和记忆力,只是一瞬间,就将这道身影和造物殿来的小不点联系在一起了。 “不过她是一个凡人,没有灵力。” 楚随舟原本还期待看到这小不点哭,可现在见到她在如此危险的地方,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她一定会吓哭吧!” 听到他的话,原本还云淡风轻的谢云止,脸上瞬间就变了色。 “是她!” 谢云止挥手间,看到了浮现在面前的水镜画面,阮轻舞那纤细如柳的身影,立于孤城之上,看上去随时会被一阵风吹下来。 她脸上戴着面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 “我的小祖宗,你还真是有本事,能寻到涅盘池,还能找到迷失的浮屠城。” 谢云止无奈地看着阮轻舞,她真的是要上天吗? 他能怎么办? 纵然是浮屠幻海最深处,她在那里,那他就必须去接她回来。 “一定要等我。” 他一步踏破虚空,来到了浮屠幻海。 手中昊天镜的子镜,独有一个画面,就是阮轻舞的画面。 可她没有在原地等人的习惯,也不知道会有人来接自己。 看到她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城楼上,反而纵身朝着城下一跃而起,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起来。 “她不会是吓坏了,要跳城楼自尽吧?” “这小可怜都吓得慌不择路了!” “我都不忍心看了。” 谢云止的手也颤了颤,差点没握住昊天镜。 他释放出强大的神识,感应着阮轻舞身份令牌的方向,飞快地赶去。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阮轻舞所在的画面,他们就算不想看也不行,毕竟两位阁主把那画面放得那么大,不瞎都能看见。 从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浮屠城,没想到真的存于世上。 “星泪,这座城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如今我这战五渣的实力,不宜入城。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不如就摘了这座城的牌匾,不出意外,那是一块很古老的天源石。” 阮轻舞青衣飞扬,在她纵身跃过城墙之后,她发间冰蓝色的蝴蝶飞到下方,陡然振开巨大的翅膀,闪着银河般的流光,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在落到浮屠城巨大厚实的牌匾之时,阮轻舞直接靠着强大的神识,将它打包,收入月光镯之中。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就把人家浮屠城的牌匾给抢了。 “我们走!” 空间扭曲了几下,一人一蝶如闪电般跃空而去。 狂风吹起阮轻舞的长发,有种翩然若仙的出尘之感。 裂空蝶的速度快到逆天,不过是几秒时间,就将浮屠城远远地甩到了后面,化作一颗小黑点。 “轰——” 片刻之后,浮屠城之中陡然发出了惊天波动,整片雾海都被滔天怒浪席卷而过。 在浮屠幻海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极致恐怖的气机,自禁区深处逸散而出。 见到后方天地变色,阮轻舞面不改色地坐在裂空蝶的背上。 “哎呀,被发现了!星泪,飞快点!” 她轻轻拍了拍星泪的翅膀。 听到主人的话,裂空蝶的蝶翼化作了银月之色,整个蝶身瞬息成为虚无,宛如无数闪光的星尘凝聚而成,美得令人屏息。 在他变成虚无之后,气势惊天,一股强绝的威压散发而出,让众兽匍匐。 她身边那可爱的小蝴蝶,可不是普通的灵兽,而是真正的神兽。 蝶皇,星泪。 蝶皇,星泪 “这该不会是裂空蝶吧?” 剑主看到这小小的蝴蝶,竟然瞬息间变得如此可怕,那极致的速度,几乎是直接在穿越时空。 “不得了,看这羽翼若星河,可隐于虚空,破空而行,绝对是成年期的神兽啊!” 文渊阁主楚随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小不点被传送到禁区深处非但没哭,还胆大包天地抢了人家浮屠城的牌匾,这跟直接在人城主脸上狠狠打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最离谱的是,她居然还成功逃了。 眼下想哭的是浮屠城主。 神兽期的裂空蝶,居然是她的灵宠,载着她乘风于九天。 南域的明月,果然是高高在上,不是谁都配摘月的。 “南域擅御兽,没想到南域明月如此出色,竟能契约高傲至极的裂空蝶。这一族可是蝶族之皇,从未听说有人契约成功。” 文渊阁伏龙殿的殿主,激动地说道。 “阁主,她是我们伏龙殿的新生吧?真是好苗子啊!夫子可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呀,不然可真是天大的损失。” “看样子,她应该不需要夫子搭救,她逃得……颇为丝滑……” 楚随舟不知道自己的描述是否准确,但他看画面之中阮轻舞那闲适的姿态,浑然没有在禁区深处的战战兢兢,反而是一副习以为常的从容。 那夺宝就跑的丝滑感,不像是新手。 南域王可知道,令妹根本不是什么小白花? 她这闲庭信步的样子,怕是禁区常客啊! 他忘了跟伏龙殿说一句,她可不是伏龙殿新来的御兽师,而是造物殿的炼器师,裴首席亲自招的! 第21章 为她撑腰 阮轻舞的水镜画面之中,此刻完全是时空隧道之中的虚影。 裂空蝶直接撕裂时空,堪比移动的空间传送阵。 直接跨越时空前行,他们完美避开了铺天盖地的金色迷海花。 “好快!” “这裂空蝶真的让人长见识了!” “不愧是蝶皇!”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惊叹中,阮轻舞乘着裂空蝶出现在了浮屠幻海的外围。 巨大的裂空蝶,将她放到地面之后,就化作了一只可爱的冰蓝色小蝴蝶,乖巧地停歇在她的发间。 可这一刻,广场上观镜的众人,没有一个敢笑话她发间居然戴着一只小蝴蝶。 洛星野见到裂空蝶如此厉害,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这小月亮跑得倒是快!” 谢云止瞥了昊天镜一眼,这附近已经没有阮轻舞的气息了。 他站在浮屠幻海的迷雾中,对上了虚空之中一双巨大的金瞳。 他白衣如画,手中佛珠轻捻。 万千金色莲华,在迷雾之中绽开。 来自浮屠城的恐怖杀机,瞬间湮灭。 “小月亮只是误入浮屠城,城主倒也不必如此小题大做?这般兴师动众追着她不放,着实有失气度!” 他疏朗的嗓音,清晰地传入浮屠城。 一身浩渺的谪仙气质,翩然绝俗。 他怀抱凤凰仙琴,银色长发在风中飞扬。 遗世独立于凶险的禁区深处。 一人抚琴,音浪横扫而过,整片雾海之中的大军,都止住了前行的步伐。 “哼!你说得轻巧,那死丫头可是摘走了本王浮屠城的牌匾!本王若是连牌匾都保不住,还有何颜面?” 浮屠王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他感应到有人来到浮屠城,只当是蝼蚁般的存在,不曾在意。 可是,这混蛋居然直接把浮屠城的牌匾给抢了! 那可是建城之初就存在的牌匾,浮屠城的门面啊! 他真的好气啊!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强盗? “咳咳!” 谢云止儒雅淡笑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全靠她的实力,城主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小月亮只是个凡人,城主,莫要恃强凌弱。” 他之前着急赶过来,没时刻盯着昊天镜,哪里晓得才一会儿没看,她就能干出这种令人震惊的事情来。 他这心已经偏得没边了,没有道理可言。 “凡人?谁好人家的凡人,能在禁区深处来去自如?不知道的,还以为禁区是她家呢!” 浮屠王简直被气笑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凡人。 “夫子,这是要让本王丢这个脸?” 他坐在浮屠城的王座之上,隔着迷雾海,依然能够感受到来自云上学宫夫子的恐怖威压。 这位夫子的实力,深不可测,真的跟传言中的一样可怕。 听说六界许多大佬,都是夫子的手下败将。 谢云止护短的很,他就站在这里,看谁能越过他去。 “脸面都是自己挣的,城主今日若能从我这里过去,那牌匾随你处置。至于我们云上的人,谁也不能动!” 谢云止冷声道。 “有夫子这般护着,难怪那小丫头如此嚣张!夫子最好能护她一辈子!” 浮屠王掂量了一下夫子的实力,只能放放狠话。 他让人马上去弄一块新牌匾挂城门口,免得被人知道了他被偷家的丢脸事情。 谢云止拿起手中的昊天镜,看到镜中阮轻舞已经抵达了浮屠幻海外围,正没事人似的挑着天源石。 看来不用他在这里守着了。 “本尊的事,就不劳城主挂心了。” 谢云止云淡风轻,气得城主内伤。 “城门牌匾有什么可抢的?还能藏着什么稀世珍宝不成?” 她倒是厉害,连主城都没进,就把浮屠王给惹急了。 那逃跑的功夫,连他这位夫子都望尘莫及,追都追不上。 这画面不禁让他想起天天招惹来六界大佬的南域王,这兄妹两个没一个省心的! 他都不记得,替南域王挡下了多少六界大佬。 云上学宫所在的苍梧山,偏偏是六界交汇处。那些气急败坏的大佬们,每次破碎虚空跨界而来,第一时间就是出现在苍梧山。 南域王以为都是人皇在挡追杀大军,其实还有一个大冤种。 六界大佬皆夫子手下败将的传言,就是因此才私下流传出去的。 只是谢云止向来低调,他不说,也无人知晓他的战绩何其辉煌。 他脚步一动,瞬息间,跨越山海,离开了中心区域,迷雾海中的大军,才陡然松了一口气,感觉从鬼门关绕了回来。 “夫子,好强!” 他们心中都有这种感觉,夫子如同高山,让他们只能仰望。 他只是一个人站着,就震慑了千军万马。 谁也不敢动。 “撤!” 大军得到命令,立刻撤回浮屠城。 谢云止来到了浮屠幻海的外围边缘,躺在云端,目光轻轻地落在下方阮轻舞的身上。 从镜中看她,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他想直接看着她。 见到她捡了一颗巴掌大的小石头,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的唇角也跟着上扬。 旁边路过的学生,看到她那巴掌大的小石头,连抢的欲望都没有。 与此同时,循着她的气息,赶到浮屠城的鬼帝风烬,得知浮屠城主居然派出大军要追杀阮轻舞,后来被夫子震慑退兵了。 他气得直接冲进浮屠城,当着城主的面,将城主府门口摆放了无数岁月的巨石给抢走了。 “以后看到她,客气点!胆敢伤她分毫,本帝定让你这浮屠城,血流成河!” 风烬冷冽的话音,落在浮屠王的耳畔,宛如九幽寒冰,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若非他主人以后可能还会来浮屠幻海历练,他现在就掀了他的头盖骨! “鬼帝陛下放心,本王——定会以上宾之礼相待!” 浮屠王擦了擦冷汗,眼前这尊是真的杀神啊!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云上学宫那位夫子,还是讲道理的,有底线的,有道义的,是个正人君子。 可九幽冥界这位鬼帝,是六界出了名的阴狠无情,手段残酷,连凡界都敢直接引忘川河毁掉的疯批。 那位可真是小祖宗,夫子护着她,鬼帝也替她出头。 还好他忌惮夫子,没有穷追不舍,不然这会儿面对的就是鬼帝的滔天怒火了。 “恭送鬼帝陛下!” 被鬼帝抢了城主府前的古老天源石,浮屠王连不满都不敢表达出来,恭恭敬敬地亲自送他出浮屠城。 禁区深处凶险,但对于这几位站在巅峰的强者来说,依然是如入无人之境。 只要不去未曾探知之地,天下之大,他们几乎没有不能去的地方。 禁区非常广袤,那些未知的区域,才是神只都不敢轻易进入的蛮荒。 “轻舞不是凡人吗?为什么跑得比本帝还快?” 风烬站在浮屠城外,看到他们正在挂牌匾,随意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他心中那个世间最温柔的主人,把人家城门口的牌匾给抢了。 “噗嗤——” 风烬想到阮轻舞干的事情,忍不住笑了。 她真的太可爱了! 怎地就这般有趣? 新生历练任务是找天源石,谁会想到抢牌匾啊? 他见过浮屠城之前的牌匾,确实是天源石,她这小脑瓜子倒是机灵。 如今的浮屠城,挂了一块木质牌匾,估计是怕再被抢吧! 第22章 迷海花茶 浮屠幻海最外围的迷雾,宛如层层纱帐,若隐若现。 它们似乎有生命一般,不断的变幻着形态。 一株株金色的迷海花,扎根于雾,如九重昙花,花瓣层叠,如烟尘,似琉璃。 泛着璀璨的光芒,是迷雾中最美,也是最危险的存在。 金色迷海花 阮轻舞择了一处雪白的沙地休息,身侧是一片片金色迷海花,花瓣薄如蝉翼,围绕在她的旁边,静静地开着。 迷海花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是直接将人的灵魂扯入幻境,令人甘愿在梦境之中,长睡不醒。 这种幻境对她的天阶神识,毫无影响,这些迷海花反而是她的天然守护者,可以让她安心在这里休息。 “她是不是不知道,迷海花的可怕?居然待在花海之中?” 那么多的地方,阮轻舞怎么就选了金色的花海呢? 原本才松了一口气的两位阁主,见到画面中那大片大片的金色的花海,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真的是厉害,我从来不知道浮屠幻海最外围,还能找到迷海花的花海!” 楚随舟握着酒壶的手,也颤了颤。 这小丫头都在外围了,他们总不能叫夫子大人去救吧? 可特么,她现在是在迷海花海之中啊! “你瞧瞧,她居然还搭起篝火了,这是要做饭啊!” 苏大剑主也不得不叹一声,不知者不惧啊! 他们在外面围观的人,提心吊胆的,可她倒好,优哉游哉地野炊了。 “早上只吃一颗果子,真的不当饱。还好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先吃饱休息好,再去找回去的传送阵。” 阮轻舞从银丝蓝玉月光镯中取出了小锅,架在搭好的篝火上。 她动作娴熟地在吊炉小铁锅中加好灵泉水,又分别放入各种食材和特制的调料,加上美味的香草,最后还在小火锅上撒了漂亮的辣椒。 隔着水镜屏幕,众人都感觉到那咕噜咕噜冒泡的小火锅有多香。 大家看着她在金色花海中野炊的惬意模样,全都咽了咽口水,被那秀色可餐的吊炉小火锅馋哭了。 “看上去很好吃啊!” 苏大剑主觉得食堂的菜,顿时不香了。 “很适合配酒的样子。” 楚随舟看着水镜中热气腾腾的小火锅,喝了一口酒,就当是自己也吃上了。 “两位阁主,现在是说吃的时候吗?不是该派出救援队,去把姐姐从迷海花中捡回来吗?” 洛星野一直眼巴巴地守在水镜画面前,见到阮轻舞从禁区深处回归,他还没放心下来,又被她吓得六神无主。 “小星星!你觉得,救援队能穿过迷海花的花海,把她捡回来吗?” 楚随舟瞥了洛星野一眼,他有本事,他去啊! 迷海花可不是结界拦得住的,它的迷幻力量,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无视任何护身法宝阻隔。 “更何况,你睁大眼睛看看,她这潇洒的小样儿,需要人去救?她都泡上茶了她!” “呃……我也没想到,姐姐现在看着还挺清醒的。” 洛星野见到阮轻舞在等小火锅煮熟之前,居然取出了茶台,又开始泡茶了。 她那空间手镯中什么装备都有,居然还带了小茶桌。 在花海之中,桌椅一摆,觉得日光太晒了,她还搭了个遮阳的天幕。 她已经完成了捡石头的任务,自然不着急,这里有迷海花作为屏障,就连猛兽都不敢靠近,她真是选了个极好的露营地。 “星泪,来喝茶!你知道吗?迷海花泡茶,真的是绝!一会儿我们多摘一些。” 阮轻舞在无数人震惊到死的目光中,动作轻盈地采摘了一朵金色的迷海花,花蕊之上玉露含珠, 她轻轻一引,就将迷海花放入茶壶之中烹煮起来,瞬间就腾起一阵金色的水雾。 小蝴蝶飞在桌上,期待地等着主人煮茶。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有种被天雷劈中的感觉。 “她还知道那是迷海花啊!她怎么敢煮的?” 两位阁主已经石化,其余长老们也都说不出话了。 “小月亮,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躺在云端的谢云止,都被她这娴熟的摘花煮茶画面,惊得目瞪口呆。 怕她把自己整死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宛如流云自天上飘落,从金色花海中款步而来,走到了她的面前。 “不知,我能不能尝一尝,这迷海花茶有多绝?” 谪仙夫子一袭素白广袖长袍,好似净世莲华,又如雪域之巅的冰霜,身上的檀香,令人格外安心。 “请!” 阮轻舞取出了一把竹椅,给谢云止加了个座。 谢云止 两人在这金色花海中,相对而坐的画面太美,令水镜外的众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认识谢云止的阁主和殿主,见到谪仙夫子竟然跟她一起喝茶,齐齐石化。 “这真的是在浮屠幻海?” “那真的是咱们夫子?” 他们都觉得这画面简直不可思议,别人只要靠近迷海花就会昏迷不醒,他们倒好,在花海中品起茶来了。 迷海花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泡了。 阮轻舞手持茶壶,动作如行云流水,隐隐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道韵。 茶水落入杯中,宛如一盏夕阳。 她倒了三杯茶,小蝴蝶也有一杯,他专属的茶。 “不介意,我先喝吧?” 谢云止疏朗的嗓音,充满了磁性,又有着天然的清冷感。 茶香袅袅中,他端坐于她的面前,额间一抹莲华印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公子不觉得太烫的话,请随意。” 阮轻舞一双晶莹的眸子,有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谪仙。 她可以感觉对方没有恶意,却不知对方有何意图。 “那我先尝尝。” 谢云止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地执杯饮茶,一举一动,都像是一幅水墨画。 他修长的指节,宛如白玉,握着漂亮的青瓷茶盏,轻啜一口。滚动的喉结,透着致命的诱惑。 茶汤入喉,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清香席卷而来,直冲灵海,竟是令灵魂都感觉被洗礼了一遍,非但没有令人昏睡过去,反而极其清醒,心神都变得澄澈宁静。 就连他灵海之中,躁动的黑雾,都被这股奇异的清香抚平了。 茶汤温热,花香醉人,当真如她所言,很绝! “公子觉得此茶如何?” 阮轻舞掀开面纱一角,喝着迷海花茶,细细品味其中的滋味。 “很绝!没想到迷海花,正是它自己的解药。” 谢云止这才知道,迷海花不但能够令人陷入幻境,用它泡茶还有着醒神镇邪的奇效。 甚至,它还对灵海黑雾,有着安抚的作用。 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我名谢云止,你可以叫我,夫……” “夫君?这——会不会太快了?” 阮轻舞湿漉漉的眸子,凝视着眼前好看至极的谪仙。 眼角一颗泪痣,令她更显我见犹怜。 “我们才认识啊,你这么急的吗?” 他们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但还不至于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吧? 他这是来找她负责了? “噗——” 水镜之外围观的文渊阁主,听到她的话,一口酒都喷出来了。 其他人更是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他们那遗世独立的谪仙夫子,这是被公然调戏了? 第23章 雪月凤凰 “咳咳咳!” 谢云止被茶呛到了。 谪仙俊颜顿时浮起飞霞,他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谢公子,虽然我能理解你很急,但先别急。” 阮轻舞看到他激动得咳嗽了,忙开口安慰道。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终身大事,岂可如此草率?” “我没有急……” 谢云止没有被安慰到,他急什么了他? “你都让我唤你夫君了,还说不急。你手里的是茶,不是合卺酒呀!” 阮轻舞软软的嗓音,带着几分娇嗔,让谢云止俊颜涨红,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就不该下来给这小祖宗试毒。 “小火锅可以吃了,请你吃饭,别难过了。” 她完全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看他闷闷不乐,直接拿出碗筷,一副她理解并尊重的神情。 “放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都特地追我追到这里来了,足见你的赤诚。” “毕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我早就习惯了,并不会因此感到困扰。” “你若不想我叫的太生疏,我就叫你阿止,可好?” “夫君是不可能叫的,你不要不知足哦!” 谢云止捧着她给的碗,僵在了原地。 他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哈哈哈……” “神特么早就习惯了!” “笑不活了我,她知不知道面前的是夫子啊?” “她居然叫他阿止,哈哈哈!” “还叫夫子不要不知足,南域明月可真是勇啊!” “夫子的脸都黑了!” “你们看到夫子那复杂的表情了吗?我从来没见过夫子如此憋屈的样子。” 云上学宫的长老们都笑疯了。 昊天镜实在太逆天了,连画面中的声音都能传出来。 他们放大水镜画面的时候,屏幕中的声音也放大了,所以全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洛星野、裴临渊和裴衿墨三个人,得知了跟阮轻舞一起吃饭的谪仙,是名震六界的云上学宫夫子,都齐齐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阿止,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阮轻舞给谢云止夹了一块竹笋,伸手要摘面纱。 “啪!” 谢云止直接将独属于阮轻舞的水镜画面关掉,云上学宫演武场上的众人,见到消失的镜中画,再次笑疯了。 他们夫子是不想继续在全学宫面前丢脸了。 阮轻舞摘下面纱之后,那张绝美的面容,清晰地映在谢云止的面前。 他突然理解了她说的话,这样美丽的明月,自是有无数浮云想拥抱她。 难怪她会说早就习惯了。 得知她被无数男子觊觎,他心中浮起了一缕不喜。 他觉得无人能配得上她。 “怎么样?阿止,吃的习惯吗?” 他吃着她夹的菜,鲜甜脆嫩,带上丝丝辣味,让他胃口大开。 “很好吃!” 谢云止听到她唤自己阿止,筷子顿了顿。 她煮的小火锅极其美味,食材都是各种天材地宝,连汤底都是灵泉水,没有一个凡品。 加上她绝佳的厨艺,煮出来的味道,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就连谢云止这般清心寡欲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我名云止,字尘川,你唤我尘川吧!” 谢云止再也不提让她叫他夫子的事情了,万一他没说完,她又说他想被叫作夫君怎么办? “尘川,山不让尘,川不辞盈,好名字呀!” 阮轻舞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温柔。 她念着他的名字,那般好听,带着丝丝缱绻缠绵之感。 她立刻就理解了他名字之意,竟让他有种得遇知己的感觉。 “我叫阮轻舞,字,月昙。” “月昙,月下清昙,缥缈若仙,这名字,很适合你。” 谢云止得知她的字,这是旁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感觉心里浮起了一丝难言的甜。 她真是一朵惹人怜爱的小昙花啊! “昨夜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声抱歉,事出突然,多有冒犯。让你误会了,是我的错。” 阮轻舞觉得必须要解释清楚,免得他觉得她对他有非分之想。 “你是为了救我,应该是我感谢你才是。” 谢云止真诚地说道。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以身相许,大可不必。” 阮轻舞忙阻止。 “嗯?” 谢云止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一双银灰色的月眸,凝视着她那如临大敌的可爱模样,终是忍不住笑了。 “呵——” 清清冷冷的谪仙俊颜,笑起来的时候,好似九重月莲绽放,当真是倾国倾城,美得不可方物。 他那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落在阮轻舞的耳畔,简直是诱人犯罪。 他双手交握于桌上,修长的手指,也是好看得紧。 阮轻舞忍不住想起那一夜,他身上的触感,那肌肉,那身材,还有他这一身谪仙禁欲的不可侵犯姿态,当真是世间极品,说是完美无瑕也不为过。 就连他身上的檀香,都那般恰到好处的迷人。 “你非要许的话……那我也很为难啊!” “……” 谢云止感觉自己是遇到女流氓了,她这欣赏的姿态,让他破防了。 他果然不是她的对手,她不要脸!他还要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作为我对你的答谢。” “涅盘池我还能去泡吗?我需要靠它续命。” 阮轻舞原本不知道涅盘池有没有主人,但在那里遇到了谢云止,说不定它是有主的。 既然在这里遇到了,她正好可以问清楚。 “可以。” 谢云止知道她灵海破碎,听到她说的不是疗伤而是续命,他心口有种陌生的刺痛感觉。 她明明时日无多,却依然这般阳光明媚,丝毫没有被阴霾笼罩,美好脆弱得令他心疼。 “那里是你的?” 阮轻舞问道。 “嗯。” 谢云止轻轻点头。 “那池底的古琴,好像是涅盘池的源头。” 阮轻舞眸子一亮,没想到真遇到正主了。 “你说是雪月吧!它确实是涅盘池的核心。” 谢云止身前光芒一闪,凤凰仙琴就出现在桌上。 通体白色的古琴,却没有琴弦,看上去像是一只雪白的凤凰。 凤凰仙琴 “它没有琴弦,怎么弹?它不是凤凰吗?为何名雪月?” 阮轻舞在湖底见过它,还以为它是无主的,没想到是它的主人放在湖底吸收月华仙银。 “因为它的琴弦,是月光呀!” 谢云止如玉雕般的手指,拂过琴身,无形的月光琴弦,就出现在阮轻舞的眼前。 他素手拨弦,琴声若天音,带着清冷之感,跟他这个人一样,出尘不染。 “我能试试吗?” 阮轻舞看着凤凰仙琴,满眼期待。 “它认主的,若非它认可之人,月光弦不会出现。” 谢云止语气温和,好似在哄着她。 阮轻舞不语,只是用那双含着雾气的漂亮灵眸,直直地望着他,写满了想要弹。 桌上的茶盏和碗筷,她都利落地收起来了。 空着一张桌子。 “好吧,那就试试——” 谢云止的声音带着纵容宠溺,从来没让旁人碰过的琴,递到了她的面前。 “说好了,弹不响,不能哭。” “嗯!” 第24章 天上仙音 阮轻舞满眼欢喜,眸子亮晶晶的,溢满了喜悦。 天青色的衣袖下,露出洁白的皓腕,镂空银纹蓝玉镯之中有月光流淌。 她指尖抚上了雪白的凤凰琴,琴身如敛翅凤凰,尾羽舒展,好似冰雪雕刻而成,栩栩如生。 炙热的触感,自凤凰琴上溢出,像是涅盘池水的烈焰。 琴身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琴弦。 “咦?它还真的认主耶!你弹它就有琴弦,我摸它一点反应都不给。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那柔软的手指,按在凤凰琴身上,有种不给弹就摸死它的霸气和执着。 “别摸了……你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就是。” 谢云止看到她将自己的凤凰琴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身体僵硬在了椅子上。 扣得严严实实的素雪长袍之下,如雪的肌肤,几乎像是烈焰般滚烫。 他的琴是与他神魂相连的,她手指拂过琴身,就宛如在抚摸着他的肌肤。 她的手指好软! 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栗。 他自己弹琴的时候,从来不会碰到琴身,更不可能这样上下其手。 简直流氓! “你弹的怎么一样?我要自己弹!这琴真是太好看了!” 阮轻舞爱不释手地摸着琴身,每一下轻抚,都在疯狂刺激着谢云止。 他原本是不可能把琴给她试的,只是她那水润的眸子,让他没忍心拒绝。 他以为她试一下,弹不响,就会把琴还给他。 可是他真的低估了她的执着。 “就让我弹一下嘛!别这么小气!” 阮轻舞见自己摸了半天,凤凰仙琴仍旧没有反应,于是抱着凤凰仙琴亲了一口。 “咔——” 桌面瞬间裂开了。 “抱歉!我会赔你桌子的。” 谢云止耳根红得滴血,他有些无措地道歉。 阮轻舞抱着凤凰仙琴,大气地摆了摆手。 “无妨,只是一张木桌而已,不要紧。” 她收起了四分五裂的木桌,并将其他东西也全收起来,只留下两人的椅子。 她将面纱重新戴好,把凤凰仙琴放在了腿上,没有注意到谢云止微微轻喘,以及他紧张握紧千檀佛珠的手。 忽然想起什么办法,她眸中浮起浅笑。 她指尖之上溢出丝丝月白流光,融入琴身,原本毫无反应的古琴,立刻浮现出了十二道纤细如丝的冰弦,流转着清辉。 她指尖一勾,弦丝轻颤,发出泠泠清音,宛若三月的春风,吹拂而过,带着她身上的雪玉山茶香。 她闭眸弹琴,倚在金色迷海花之畔,天青色的衣裳,被风吹起。 发带飘扬,发丝如柳。 她的灵魂,好似融入琴身,指尖月华流淌,清越空灵的动听琴音,响彻整个浮屠幻海。 她弹奏的乐曲,不似人间之曲。 初时温柔缠绵,如花瓣徐徐绽放。 再闻如高山流水,潺潺流淌而过。 最后又似凤唳九霄,直冲九霄云上,气势惊天。 “她——她竟然弹响了雪月!” 谢云止听着她弹奏的琴音,被深深地震撼。 她弹奏的琴音,非常动听,让他忍不住点头。 下一刻,他突然感受到她的灵魂融于琴身,与他的神魂纠缠在一起。 他顿时就慌了。 她!她!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面对她主动将灵魂融入,他丝毫不敢反抗。 因为他一旦反抗,恐怖的灵魂威压,会绞碎她那晶莹如月的灵魂。 他只能颤栗着接受她的灵魂靠近。 那种亲密至极的交感,比昨夜他们相拥更刻骨铭心。 神魂相融,比起抵死缠绵更炽热。 他的神魂如同浩瀚无垠的海洋,包裹着她轻盈如月光的灵魂,将她融入了他。 他感觉灵魂滚烫得几乎要燃烧了,整个人完全不能思考了。 这——这是结契的道侣才能做的事情! 他真的是疯了! 他素来爱洁,连衣裳都是纤尘不染。 此刻却让无瑕的灵魂,彻彻底底地染上了她的气息。 她一心沉醉于凤凰仙琴之中,浑然不知她将谪仙折磨得欲仙欲死。 世间万物都褪去了颜色。 谢云止用尽生平所有的自制力,才能面色如常地端坐着听她弹琴,任由神魂之中阵阵酥麻忘魂的浪潮汹涌澎湃。 而在一旁的残垣断壁之上,立着两道身影,他们听到了这旷世仙音,循着琴声而来。 瞥见了金色花海之中,那道素手抚琴的绝世倩影。 少女面戴轻纱,一身清冷仙气,却美撼凡尘。 尤其是她弹奏的琴音,不似寻常靡靡之音,反而透着凌云之志,欲上青天揽明月。 他们心中都生出了强烈的共鸣。 那种登临巅峰,再观山海的心气,让他们忍不住好奇,这弹琴的少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真是一把好琴,还给你啦!” 一曲终了,阮轻舞恋恋不舍地把凤凰仙琴还给了谢云止。 弹凤凰仙琴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极致的安宁,有种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安全感。 她整个灵魂都放松了下来,似乎要沉溺于那一汪温柔的深海之中。 “你弹的很好听。” 谢云止红着脸,快速将琴抱回来,下一刻就直接收了起来,不给她再碰一下的机会。 但凡犹豫半秒,都是对自己的不保护。 她弹得很好,还把他撩得头晕眼花,四肢发麻。 被她温柔地折磨这么久,他现在连看她一眼都会脸红心跳,呼吸困难。 “对了,尘川,这是给你的谢礼。” 阮轻舞转身折下一捧金色迷海花,如水晶般璀璨,上面缀满了露珠。 在醇蜜般剔透的阳光下,她睫似蝶翼,眸光清浅。 她的眼中似盛开着最柔软的昙花,浸润在清泉之中,映照着他整个世界。 细碎的金色浮光,在她的周身流转。 她笑盈盈地将一捧迷海花放入他的怀里,澄澈的眸子,似不曾沾染尘世烟火,纯净得似一场初雪。 谢云止抱着这一捧金色迷海花,呼吸猛地一窒,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他似乎被迷海花蛊惑了。 这迷海花果然有毒! 不然为何会有那么强烈的晕眩之感? “小昙花,我们有缘再见。” 他低声轻轻喃喃了一句,嗓音带着丝丝喑哑,就化作一阵风,落荒而逃地消失在云端。 “这就走了?我还没问他在哪一阁呢?看他一袭白衣,应该是天剑阁吧?” 阮轻舞见到他消失得如此之快,也不禁叹为观止。 水镜之中阮轻舞的画面,重新出现在云上学宫的演武场。 这次众人没有见到他们的夫子,只有阮轻舞一人,正在提着篮子,采摘着金色迷海花。 那些能够迷惑人心的迷海花,对她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喂!小姐姐能帮我把那块天源石拿出来吗?它在花海之中,我不敢过去呢!” 一个穿着白色天剑阁长袍的娇俏少女,站在花海外面,朝着阮轻舞喊道。 第25章 妖界公主 阮轻舞隔着金色迷海花,望向了说话的少女。 她像是一捧夜中的白雪,白发柔软卷曲,如霜如瀑,垂坠在身后,发间点缀着粉色的樱花。 一双粉色的杏眼,像是浸透夜露的葡萄,又大又圆,天真又妖冶。 她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朝着阮轻舞露出了狡黠灵慧的笑容。 “我们素昧平生,我为何要帮你?” 阮轻舞淡淡地说道,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金色花海之中,确实零星散落着不少天源石。 “小姐姐,我们现在认识一下,就不算素昧平生啦!我叫洛樱霜哦,是天剑阁的新生。” 洛樱霜双手合十,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拜托你啦!求求了!小姐姐,我真的很想要这块天源石。” “呵——” 阮轻舞听到她的名字,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妖族小公主,洛樱霜。 那个在命书之上,踩着她的尸骨上位,得到万千宠爱的天道宠儿。 “拜托——我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哪能你说要什么就给什么!” “噗嗤——” “哈哈哈!” 旁边站在高墙上围观的两人,不厚道地笑了。 “你们居然笑话我!太可恶了!” 洛樱霜气鼓鼓地双手叉腰,怒瞪向墙上两个白衣男子。 他们穿着天剑阁的长袍,都是天剑阁的新生。 一个男子眸似紫晶,幽暗深邃。 双手抱胸,傲立于墙头,神色桀骜,不可一世。 另一个男子蓝发如诗,目光如水。 他坐在墙头,姿态闲适,好似一片风平浪静的碧海。 看清他们二人的样子,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妖族小公主,顿时露出了羞赧之色,收起了她的骄蛮性子。 “两位小哥哥,那个文渊阁的小姐姐如此冷漠,我们都是天剑阁的新生,你们一定会帮霜霜的吧?” 洛樱霜委委屈屈地说道。 阮轻舞听到她的话,迷海花都不摘了,直接把目光所及之处的天源石,纷纷收进了空间之中。 反正也摘得够多了,她还在空间里种了一片呢! “怎么?你当我们是许愿池的王八?” 紫夜冥眸子一敛,不耐烦地说道。 “小哥哥!霜霜才没有这么说,你们看那个小姐姐,她可真是太坏了,居然拿霜霜的天源石。” 洛樱霜眼睁睁看着阮轻舞闲庭信步地走在花海中,将一块块天源石收走,气得直跺脚。 “哪里来的鸽子精?那石头写你名了?要就自己抢,菜就多练!” 紫夜冥素来邪肆狂妄,一开口,说出的话,差点毒死她。 “紫兄,何必与小人多言,不过是浪费口舌。我们再不去取石,可就没有了。” 月沉璧云淡风轻地说道,脚尖一点,朝着金色迷海花丛飞去。 “剩下的天源石不多了,各凭本事吧!” 他们也看出了,原本阮轻舞并没有打算取石,偏偏被洛樱霜惹怒了。 这下子,就连他们二人,也被连累了,能选择的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枣。 “小不点,把你拿的天源石交出来,我选一颗,剩下的都给你,学宫也没规定不能抢吧!” 紫夜冥身影一闪,出现在阮轻舞的面前,气势汹汹地威胁道。 “瞧你这小身板,不够我揍一拳的。” “就是你,要抢我的东西吗?” 阮轻舞闻言翩然转身,衣袂飘飘,身若流云,有种柔弱至极的破碎感。 她一双璀璨的明眸,如同天边划过的流星,狠狠地撞进他们的眼中。 面纱轻覆玉颜,却更显神秘朦胧。 月沉璧见到她这般弱柳扶风,比深海之中的水晶更易碎。 想起方才听到的那曲仙音,便动了恻隐之心。 她身若浮萍,却心比天高,是个可怜的人儿。 “紫兄,算了吧?浮屠幻海这么大,这里寻不到合适的,还可以去深处找找,何必为难一个弱女子?” “算了?怎么能算了?”紫夜冥冷笑。 “修炼之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无情方是正道。” “夺造化,登巅峰,何不快哉?” “怜香惜玉这种事情,我紫夜冥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做的。” 紫夜冥伸手拦住了阮轻舞的去路。 “我的眼中,众生皆草木。” 他伸手抓住了阮轻舞的手腕,她的肌肤如雪白皙,一碰就红。 “小不点,你也不想,弹琴那么好听的手,被我折断吧?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配合,免受皮肉之苦。” 他掐着她的皓腕,感觉到她没有一丝灵力,也是有些懵。 她的灵力呢? 她的手怎么一掐就红了? 他都没用力好吗? 他就没遇到过这么弱的小不点,当真有了一种自己在恃强凌弱的感觉。 “没想到他嘴上说得狠,事实上还是愿意帮我的。” 见到紫夜冥为难阮轻舞,洛樱霜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之色。 她以为他是在替自己出头。 另一边,在镜中画里看到阮轻舞被紫夜冥拦下,洛星野气炸了。 “这个混蛋,欺人太甚!他竟敢欺负姐姐!我要过去教训他!” 洛星野气得红了眼,想要直接闯去浮屠幻海,被裴临渊拦下了。 “他没有违反规则,你不能干涉。你记住自己的身份,是负责救援,而不是添乱。” “裴临渊,你没有心!” 洛星野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他依然面无表情,唯有裴衿墨可以感受到兄长胸腔的怒意,正在熊熊燃烧。 见到阮轻舞被欺负,他们心里都不好受。 可他们是负责人,是教官,不能破坏规则。 “这小不点也该了解一下修行界的残酷了,看样子她快哭了吧?” 楚随舟饶有兴致地看着镜中画,他依然非常期待,确信小不点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你说的对,弹琴的手,折断了多不好。” 阮轻舞点点头,一股寒息自她的手腕上瞬间就蔓延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紫夜冥掐住她的手臂冻住。 “你这双手,看着也是弹琴的。你现在是决定把它斩了,还是选择整个人被冻成冰雕呢?” 她笑起来的时候,好似弯弯的月牙儿。 用最软的嗓音,说着最狠的话。 寒息沿着她的手腕,不断地朝紫夜冥的身上涌去,他果断松开手,立刻催动全身的力量,想要将那股寒息逼退。 可是他惊惧的发现,那股寒息恐怖至极,根本无法驱散,甚至正在蔓延他的全身。 正如她说的那样,他要么选择断臂,要么选择被冻成冰雕。 “我选择,赎身!请同学收回这道寒气。” 紫夜冥嚣张的气焰,顿时被一盆冷水泼下,只剩下余烟袅袅。 水镜之外围观众人,比他还震惊。 “卧槽?现在要哭的,居然是这个硬茬子?” 楚随舟见到这一幕,拉了拉天剑阁主的衣角。 “老苏,他好像是你们天剑阁那位,来自沧溟魔狱的太子爷吧?” “嗯哼!不就是他吗?一入学宫,就嚣张得很!是个刺头!” 剑主应了一声,表情也有些懵圈。 这位魔界太子爷实力可是很强的。 南域明月能让这位太子爷吃瘪,果然不愧是敢公然调戏云上学宫夫子的狠人啊! 她是有手段的! 第26章 冰晶玫瑰 “同学,紫兄他罪不至死啊,还请手下留情!” 月沉璧被这反转惊到了,他以为的弱女子,结果教太子爷紫夜冥怎么做人了。 他们被上了一课,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 尤其是弱女子! 谁家弱女子,会在迷海花丛里如此闲庭信步的? 她真的是有毒! “同学,高抬贵手!是我技不如人。” 紫夜冥低下了骄傲的头颅,两人直接交手,她也赢得光明正大,他服! 他这次大意了! 要知道她碰不得,他肯定给她一个远程攻击。 这云上学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连一个凡人,都有着如此惊天手段。 “我的眼中,众生皆草木。要知道,黑夜尽头方见日,严冬过后始逢春。多冻一冻,让进水的脑子清醒一下是好事,说不定还能开出花来。” 阮轻舞一本正经的说道,把紫夜冥之前说的话,尽数奉还。 “同学,别这么无情啊!咱们以后可都是同窗!” 月沉璧开口劝道,一双冰蓝的眸子,写满了哭笑不得。 出来混的,果然是要挨打的! “无情方是正道,我可万万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生出不该有的怜香惜玉之情。” 阮轻舞认真回答,对月沉璧的印象还不错,一开始,他就没同意紫夜冥抢她的举动,真心出面阻止了。 “我特么不需要你怜香惜玉!” 紫夜冥第一次知道,有人能够毒舌成这样。 她的嘴是淬了剧毒吧? 怎么每一句话,都这么扎心? 就连被她夸生得俊,都听着格外气人。 “哦!既然不需要,那就冻着吧!” 阮轻舞不着急。 月沉璧忍着没笑出声,只是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从来都是紫夜冥欺负别人的份,没想到这次栽在一个柔柔弱弱的少女手里。 偏偏这少女还不是个吃亏的主,能言善辩,把紫夜冥呛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要怎样才解气?” 紫夜冥感觉身体完全被冻住了,那可怕的寒息,简直要将他的灵魂一起冻住。 “你之前说的赎身,我要看看诚意。若有我中意之物,我可以勉为其难饶你一次。” 阮轻舞也没有太过分,只是冻他一会儿,让他长长记性。 掐她的手,威胁她,想抢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你随便选!” 紫夜冥意念一动,从空间之中取出了一些物品,悬浮在身前,任由阮轻舞挑选。 半空中一个个流光溢彩的宝物,亮瞎了众人的眼睛,恨不得穿进镜中画里替她选。 他倒是大气,没有拿些破烂敷衍她。 “九幽寒髓、焚心花、大梦千秋石、天雷竹、天魂融血草……” 阮轻舞如数家珍地念了一遍名字,紫夜冥和月沉璧的眼中都有些意外之色。 没想到她的见识,竟然如此广博。 这小不点应该是有背景的。 “这些藏品多是魔界之物,倒是罕见,我就要这一瓶,来自沧溟魔狱,烬月墟的月河圣泉之水。” 她最终挑了一个用玉瓶装着的月河圣泉水,想带回去给她的小花朵尝尝鲜。 她说话算数,细嫩的指尖,朝着紫夜冥身上一点。 寒息就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了一朵冰雕玫瑰花,宛如忧郁的蓝色碎冰,晶莹剔透,美得令人屏息。 冰晶玫瑰 她也是刚刚发现,九转还魂草融入灵海后,修补了部分灵海,她竟然能够控制这些寒息了。 寒息本就是源自她灵海的力量,她不能排斥它,而是要接纳它,并学会掌控它。 很幸运,她尝试成功了。 “送你了。” 她此刻心情很好,将手中的冰玫瑰,随手赠予了一旁的月沉璧。 而后,她轻唤了一声。 “星泪,我们走。” 裂空蝶就散发出神兽的威压,振翅带着她乘风而去。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收到花。” 月沉璧捧着手中的冰玫瑰,一双如海的蓝眸,映着晶莹的花,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被打劫,这灵兽跟他主人一样爱记仇,走之前还不忘用威压碾了我们一遍。” 紫夜冥收起了之前取出的天材地宝,没想到她倒是一点也不贪心,只挑了一瓶月河的圣泉水。 有锋芒,知进退,生得柔弱,却手段凌厉。 她就像是一片迷雾,让他想要层层拨开。 “我倒是觉得,她爱憎分明,不是爱记仇的人。毕竟,有仇她当场就报了!” 月沉璧唇角一勾,手中光芒一闪,在紫夜冥来抢之前,把那一朵冰玫瑰收了起来。 “把它给我。” 紫夜冥看着这冰晶玫瑰,那该是他的才对。 “这是她送我的,你想要,就找她要啊!” 月沉璧很喜欢这朵冰玫瑰,它和他的眼眸一样是冰蓝色的,像极了北地的幽幽深海。 冰玫瑰之中凝聚着极致的寒气,都被封存在花瓣内部,触手微凉。 “你就不怕被冻死?” 紫夜冥亲身体验过寒息的可怕,皱了皱眉头。 “若是被冻死,那也是太菜!菜就多练?” 月沉璧轻笑道。 “月沉璧!你在点我?你给我站住,有种别跑啊!” 紫夜冥气呼呼地追着月沉璧,两人换了一块地界寻找天源石。 他们牟足劲,誓要找到一块上好的天源石,不然实在是没脸在六界天骄面前混了。 看到人都走光了,妖族小公主洛樱霜一脸生气。 “怎么都走了?他们还没帮我捡石头呢!” 她朝着金色花海走去。 “这迷海花也没什么危险嘛!看他们都好好的,肯定是危言耸听。没人帮我又怎样,我自己进去捡石头!” 她大步迈入花海,只是一秒,就直直地迎面栽倒在地上。 “快救人!妖族小公主倒在花海了,她可是妖王最宠爱的女儿,可不能在咱们学宫出事。” 负责关注妖族小公主的救援队,见到她走向花海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妙了。 果然,灵魂能抵御迷海花的变态真没有那么多。 “这才对嘛!本阁主差点以为,这迷海花是假的了。” 楚随舟见到有人倒在了花海前,才确定花是真的,那几个变态也是真的。 “夫子可以抵御迷海花的幻梦,这是理所应当的。另外那三个小家伙,也是令人惊讶啊!” “老苏,那个跟魔界太子走在一起的新生,是谁呀?迷海花竟然迷不倒他!” “我怎么知道?这些新生我也不是每个都认识啊!这次六界都有天骄过来,能和魔界太子爷交朋友的,能是什么普通人?” 剑主摊了摊手,这些刺头好像都选的天剑阁。 他们是冲着裴临渊来的吧!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裴临渊会是凡界储君第一候选人。 裴衿墨身为他的胞弟,所学皆是为了辅佐兄长。 若是裴临渊在天剑阁被其他界的天骄打败,那不仅仅是他抬不起头,整个凡界都要被其他界笑话后继无人。 “这一个个都来者不善,你们家首席扛得住吗?” 楚随舟眯了眯眼,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扛不住就连你家首席一起挨揍呗!不然还能怎么办?” 剑主也不知道裴临渊能不能扛得住,天剑阁扛不住,就轮到文渊阁了。 总不能就他们天剑阁挨揍吧? “若是如此,我也只能放出南域明月了!小不点比裴衿墨腹黑多了,铁定吃不了亏。” 楚随舟老神在在地说道,这无赖模样,看得苏剑主哭笑不得。 “你这也太破罐子破摔了,就不能有点梦想吗?” “一个人如果没有梦想,那和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呢?” 楚随舟自在地握着酒壶,晒着太阳,喝着小酒,这小日子当真逍遥。 “文渊阁有你这位阁主,是他们的福气。” 剑主阴阳怪气地说了他一句。 “那是!有我在,怎么能不算福气呢?” 楚随舟非常不要脸地同意他的话。 第27章 轮回之湖 阮轻舞乘着裂空蝶,正在外围寻找回程传送阵。 突然,她的灵魂猛地一震,有种强烈的不安。 她宁心静神之后,仔细感知了一番。 发现是她的小花朵,遇到了危险,命悬一线。 “星泪,往深处飞,要快!” 她将自己感应的方向,传递给星泪。 “好!” 星泪催动空间之力,带着她朝着浮屠幻海深处疾驰而去。 众人只看到无数模糊的画面,如流光闪过之后,镜中画就陡然消失了。 阮轻舞进入了浮屠幻海的葬仙之地,那是六界巅峰强者都可能陨落的险地。 “人呢?哪儿去了?” 看着画面陡然关闭,不似人为,而是那片区域连昊天镜都无法追踪。 “这小祖宗不会是闯进葬仙之地了吧?” 楚随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作了凝重之色。 苏剑主见状也不再跟他打趣开玩笑了。 这葬仙之地,他们不可能通知夫子去救援,否则,夫子都可能会折在里面。 “这次真的是要听天由命了,她闯入了真正的生命禁区深处。” 他们的声音都带着严肃,有人居住的禁区深处,跟无人区相比,危险程度是天壤之别。 曾经有大佬仗着境界高,前去未知区域寻找机缘,结果踩到一根赤色羽毛,就瞬间化作了灰烬。 还有强者摘了一片叶子,结果,那竟是一方世界,瞬间压碎了强者的神魂。 “葬仙之地自古以来,不知埋葬了多少天骄。” 这些不曾被人探知的禁区深处,它们广袤无边,藏着无数的秘密,埋葬了一个又一个纪元。 也只有在这里面,才有着最惊人的大造化。 那里埋葬了无数仙骨,空气中弥漫着不朽杀意。 天地规则封禁了灵力,一切术法在那里,都是失效的。 顶尖大佬到了这地方,也会沦为没有灵力的脆弱凡胎。 “剑主!紫夜冥和月沉璧的镜中画也看不见了,最后的画面,他们是往禁区深处去的。” “卧槽!他们这是被刺激疯了?” 苏大剑主眼前一花,差点直接昏过去。 “阁主,我们这边也有一位新生画面消失,疑似闯入了葬仙之地。” 文渊阁这边也有学生前来禀报。 特地吩咐派人盯着的镜中画,都是背景大有来头的各界天骄。 听到文渊阁这边还有新生跑去葬仙之地,楚随舟一颗心也高高地提了起来。 “是谁?” “玉无心!” “天界这位也不让人省心!他倒是去天剑阁啊,来我们文渊阁做什么?” 楚随舟眼前一黑,这位来自天界的太子爷。 他知不知道人间险恶啊?哪里都敢跑? 以前新生在浮屠幻海的历练,可都是老实得鹌鹑似的,恨不得一步都不离开原地。 这次倒好,全都撒丫子跑去了葬仙之地,六界刺头没一个安分的。 “呃——冥界来的那位小殿下,也跑没影了。” “让我缓缓——” 苏大剑主不知道夫子,能不能扛得住六界大佬们一起发难? 楚随舟看着苏大剑主这如丧考妣的模样,觉得自己压力小了一些。 “还好,刺头大部分都是你们天剑阁这边的新生。” “阁主,洛星野说去救援,结果跑禁区深处去了。” 有学生传讯给楚随舟,他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哟——你们家这位妖界殿下,也跑咯!” 苏大剑主算了算,文渊阁也分担了三个刺头,倒也算公平。 南域明珠,妖族少主,天界太子! “一群活爹!” 楚随舟只觉得心累,洛星野从前还是挺省心的,怎么突然抽风了? 他就算要去救他妹妹洛樱霜,那也不在禁区深处方向啊? “这小祖宗去了葬仙之地?” 云端之上的谢云止,看着阮轻舞的镜中画面消失,神色一变,身影如仙鹤掠过长空,朝着葬仙之地飞去。 阮轻舞乘着裂空蝶,穿过了浮屠幻海的迷雾,循着灵魂契约的感应,直接穿梭时空屏障,来到了禁天绝灵的葬仙之地。 耳畔的风,突然停了。 这里的空气都是凝固的,没有一丝风声,寂静无比。 “主人,这个地方无法使用灵力,所有力量都被封禁了。” 星泪开口说道。 “那你回我身边吧!” 阮轻舞没有任何感觉,她原本就没觉醒灵根,此地的天地规则,对她形同虚设。 “好的!” 星泪化作小蝴蝶拟态,停歇在她的肩头。 她一步踩在地面厚厚的雪白沙砾之上,无数从地下涌起的黑雾,有着吞噬生灵的黑暗力量。 黑雾气势汹汹地腾起,在接触到她的瞬间,疯狂缩回了地底,瑟瑟发抖。 圣月灵体,万法不侵,诸邪避退。 哪怕是天地规则,封禁了灵力,也影响不了她天生的圣月灵体。 各界大佬闻风丧胆的噬魂黑雾,此刻连冒头都不敢。 阮轻舞快速穿过黑雾之海,来到了一个幽蓝色小湖边。 岸边一株巨大的青铜凤羽树,树干之上刻满岁月铭文,叶脉上是时光经纬。 满树繁花似云,开得如火如荼。 叶如光阴碎片,花似命运残影。 落花如羽,一花一轮回,铺满了湖面,看上去好似火红的绸缎。 一个红衣少年,手中死死地握着一朵赤焰花,在湖面上挣扎,水中有一个漩涡,正在将他往湖底扯。 “主人,这个湖有古怪,它禁空,我飞不过去。” 星泪开口说道,整个湖面的空间都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了,他无法直接飞过去救人。 “小花朵有危险,我过去救他。” 阮轻舞感受到了湖中那个红衣少年,是她的彼岸花。 她俯下身,伸手触碰湖水。 湖水宛如星河凝聚其中,水面之上迷雾缭绕。 一股很特殊的力量,带着岁月的气息,朝着她涌来。 她迈步走向落花铺锦的幽湖。 “姑娘,且慢!此湖乃是轮回湖,进入湖中会受到时光逆流的影响,渐渐变成婴孩。” 身后传来一句善意的提醒声。 阮轻舞闻言却没有停步,一脚踏进轮回湖。 下一刻,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以她为中心,整个轮回湖化作了一片冰湖。 在禁绝灵力的葬仙之地,她居然能冰封轮回湖。 她灵海之中的寒息,天地规则都镇不住! 她踩着冰晶,走到了红衣少年的面前,俯身朝着他伸出手。 “小花朵,晒太阳怎么晒到这里来了?” 她温柔动听的嗓音,落在风烬的耳畔。 “水里好玩吗?” 她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水中拉了上来。 “我——只是想给主人找这个。” 风烬此刻受到轮回之力的影响,变成了一个萌萌的红衣小正太。 他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半遮赤瞳,目光湿漉漉地望着她,写满了惊喜。 少年风烬 他没想到主人会来葬仙之地救他,她明明那么弱小,却勇敢至极,叫他如何能不动容? 他紧紧攥着一朵凤凰羽般的赤焰花,手掌被烧得通红。 他满心赤诚,郑重地将花递给她。 “主人,这是轮回湖底的涅盘花!” 星泪在她的神识中,发出了激动的惊呼声。 主人灵海破碎,涅盘花对她有极大的好处。 没想到这小花朵竟然跑到葬仙之地,跳入轮回湖底,只为主人寻一朵涅盘花。 “主人,难道不喜欢它吗?” 风烬忐忑地问道,这是他能找到的最适合她恢复的灵花了。 第28章 谪仙红尘 阮轻舞见到少年的手,被涅盘花灼伤,立刻接过了那朵涅盘花,纳入了灵海之中,不让它继续伤害他。 原本散发着熊熊烈焰的涅盘花,下一刻,就被寒息包裹,融入她的灵海。 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可言。 “小花朵,比起它,你更重要。” 她纤细柔软的手,握住了他被灼伤的手,丝丝冰凉的寒气,驱散了他掌心的烈焰。 见到他的手好一些,她伸手宠溺地摸了摸他一头柔软如缎的赤发。 “没想到我们小花朵,长得这么可爱呀!” 她怜爱地说道。 风烬的身体僵了僵,瞥见湖边有人看着这边,他顿时涨红了小脸。 “主人,别摸了——那边还有人在。” “那我们回去再摸。” 阮轻舞好喜欢他这软软的发丝,摸起来触感真不错。 “……” 风烬哭笑不得。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月河的圣泉水,你进我的空间里泡一泡,好好恢复一下。” 阮轻舞见到他满身是伤,一袭红衣都染满了血,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这里太危险了,我陪主人出去再疗伤。” 风烬真不知道她怎么走到这里的? “你乖乖听话,我还是不是你的主人了?” 阮轻舞看着他,目光充满了怜惜。 “好,我听主人的。” 风烬心口一颤,暖意满眼。 他化作一道流光,被阮轻舞送进了月光镯之中。 他第一次进入主人的随身空间之中,原本以为里面很小,却没想到里面是一方小世界。 阮轻舞意念一动,将月河圣泉水倒入一方白玉池中,让彼岸花待在里面疗伤。 这小家伙太能跑了,她还是带在身边才放心。 她回到湖边,瞥了这轮回湖和凤羽树一眼,看着都很不错。 “同学,麻烦让让!” 她看到湖边站着一个穿着天青色文渊阁长袍的男子。 他面如冠玉,气质尊贵。 他的身上有一股仙气,不是凡尘中人。 此人正是来禁区深处找天源石的玉无心。 “姑娘是要做什么?” 玉无心配合地走到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个没有受到轮回湖影响的少女,满眼的疑惑。 不过没多久,他的疑惑就变成了震撼。 因为整片轮回湖,连带着岸边的凤羽树,都被少女收入了空间之中。 别人来禁区深处,都是小心翼翼地寻机缘,生怕触发杀机。 他何曾见过有人,直接把整片湖都给打包走的? 那可是拥有岁月之力的轮回湖和时光树啊? 她直接冰封起来,就给收走了? 打包饭菜都没这么快的。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同学,你双目失明?” 阮轻舞伸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他刚刚不是看着她收的吗? 瞎了? 在月光空间内疗伤的风烬,看到轮回湖出现在不远处,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的主人,这是把轮回湖给收了? 湖底那个可恶的家伙,是不是也被带进来了? 他站在湖边,探了探头,果然见到了一只巴掌大小,吐着泡泡的月白色小鱼。 整齐圆润的鳞片边缘,镶嵌着玄奥银纹,每一片鱼鳞都镌刻着星辰岁月的神纹。 整个轮回湖都在冰封之中,连带着这只小白鱼也被冻住了。 “这寒息究竟是什么来头?万物皆可冰封,天地规则都能无视。” 他好笑地瞥了被冻住,只能吐泡泡的小白鱼,唇角勾了勾。 “之前不是还很嚣张吗?现在被冻成冰雕了吧?等回去之后,我就叫主人把你捞上来煮鱼汤喝!” 他堂堂鬼帝,闯过了禁区重重危险,险些折在这小白鱼的身上,想想就觉得丢脸。 “咕噜咕噜!” 小白鱼吐着泡泡,有本事放开它再放狠话。 阮轻舞收走轮回湖之后,就朝着来时路折返。 她想早点回去泡涅盘池,可以更好地吸收涅盘花的力量。 “姑娘,我没有瞎。” 玉无心笑着摇摇头,走在她的身边,看她这身打扮是文渊阁的学生。 “我是文渊阁的新生,正好要出去,此地凶险不如一起结伴?” “嗯。可以!” 阮轻舞朝着最近的一条路走去,这条路黑雾如墨,地面遍布仙骨所化沙砾,却是一条出去的捷径。 “姑娘,这条寂灭之路,是不能走的死路。” 玉无心见她抬脚就要走进黑雾之中,忙开口阻止。 “嗯?怎么会?我来的时候,就是走的这里。” 阮轻舞说着就迈步走向黑雾。 “诶!你怎么就不听劝呢?这条死路从来都没有人会走的!” 玉无心伸出手,想要把她拉回来,就见到那漆黑浓郁的雾气,见她如见鬼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让出了一条道来,让她可以通过。 “喂,等等我啊!” 他见状忙快步追了上去,那些能够吞噬灵魂的可怕黑雾,竟然丝毫不敢靠近前方的那个青衣少女。 她行于黑暗之中,却浑身散发着至纯至圣的光。 阮轻舞在走到中途的时候,见到了黑雾之中,一个白衣谪仙的身影,被无数狰狞黑雾缠绕。 漫天的黑雾,都贪婪地想要将他的灵魂撕咬下来。 他的眼前,完全被黑雾遮蔽。 “月昙——你在哪儿?” 谢云止被几乎化作实质的黑雾缠住了,手腕上的千檀佛珠散发的金光,无法阻挡它们对他灵魂的觊觎。 那些黑雾焚烧着他的灵魂,这些是来自真仙陨落之后,灵海之中的黑雾,极其难缠。 “我一定要快点找到你!” 他承受着焚魂之痛,却没有停下脚步。 这条寂灭之路,是距离阮轻舞最近的一条路。 “我不能停下!” 禁区如此凶险,他怕自己晚一步,她就会出事,他也顾不得黑雾凶险。 在无数黑雾撕咬着他灵魂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道光骤然出现。 “尘川!” 一阵雪玉山茶香,迎面飘来,伴随着一道柔软的倩影,扑入了他的怀里。 那熟悉的气息,令他周身的防备陡然卸下。 下一刻,他苍白无血色的唇,忽然被一道冰凉温软覆盖,他浑身如遭雷击,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月华流光自她的唇上,渡进了他的口中,伴随着一道道电流,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扎入他身体和灵魂之中的恐怖黑雾,就像是潮水陡然退去,疯狂逃窜。 那些蚀骨焚魂之痛,奇迹般消失无踪。 只余下心口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声如擂鼓。 眉心之上的莲华烙印,金色的光芒,疯狂流转。 他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清晰地感受到她吻着他的柔软触感,令他的神魂都在发颤。 她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将唇贴着他,如雪晶莹的肌肤,染上了绯红炽热。 她宛如一朵昙花,轻盈而香甜,让他的心化作溶溶春水。 理智上,他这时候应该推开她的,可他却如同中了蛊一般,清清冷冷的他被彻底点燃了。 他眸色一深,细细密密地回吻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将她揽入怀里,低头以舌尖挑开她的唇,攫取她的蚀骨甜美,失控地吸吮着她的滑软。 “嗯——” “别——别这样——” “松开——” 她娇喘的声音,在唇畔溢出,却被他尽数吞入口中。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抱着,就连小蝴蝶都被甩飞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天界太子玉无心,目瞪口呆地看着雪白沙尘之上,黑雾退散,无数金色莲华绽放在他们身边。 他们两人在黑暗中发着光,紧紧抱着拥吻的画面,实在太美。 一人一蝶,呆若木鸡。 “这——这——这真是那个淡泊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谢云止?” 天界太子张了张嘴,震惊到了极点。 “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主人他们真是干柴烈火啊!” 星泪看到是自家主人先扑上去的,以为她是见色起意,在一旁认真看戏。 哪里知道他家主人被吻得浑身无力,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第29章 清冷师尊 阮轻舞以为谢云止是被浊气侵袭,才失控得这般厉害。 她将更多的月白流光,渡向他,毫无保留。 舌尖好似漫天星光炸开,化作璀璨的烟花。 谢云止一头霜雪银发,宛如九天银河垂落她的脸颊旁,轻轻撩过她的肌肤。 咚!咚! 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的呼吸格外急促。 蝶翼般的长睫下,她湿润的眸子,带着丝丝朦胧,紧张地闭上。 唇舌交缠,蝶栖花蕊。 悱恻缠绵的喘息声,令围观的玉无心听得面红耳赤。 他在这里如坐针毡,却又不敢走远。 离开阮轻舞身边的话,那些黑雾会撕了他的。 可是站这么近,他们两个居然如此天雷地火! 当他不存在呢? 他目光幽幽地瞥了谢云止一眼,他分明见到人家小姑娘伸手推拒他了,结果却被他更炽热的吻,亲到迷糊了。 直到阮轻舞都快喘不过气来,浑身软得像水一般,谢云止才缓缓松开她。 他将娇娇软软的少女打横抱起,动作极尽轻柔。 滚烫的手掌,隔着衣裳,仿佛烈焰般传递到她的肌肤上,让她微微发抖。 感受到她的紧张和羞涩,他也有些手足无措。 谢云止清冷的谪仙俊颜之上,沾染上了一抹红尘意。 “师——师尊!好巧呀!您是来接我的吗?” 玉无心的笑容有些尴尬,围观了自家清冷禁欲的谪仙师尊跟那小姑娘热吻,他会不会被灭口? “跟上。” 谢云止疏朗的嗓音,带着丝丝沙哑。 抱着怀中的阮轻舞,迈步朝外走去。 “哦!” 玉无心不敢多言,自家这位师尊可是淡漠疏离得很,从来都是天上云,叫人捉摸不透。 小蝴蝶拍拍翅膀,跟在他们的身边。 阮轻舞躺在谢云止的怀里,她的面纱不知何时掉了。 一张绝美的玉容,染着醉人的云霞。 面若桃花,红唇微肿,却更撩人心魄。 一双含着水雾的眸子,此刻透着几分楚楚可怜,让谢云止不禁下腹一热。 “尘川,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她清软的嗓音,还带着几分微喘,渡给他那么多净化之力,她现在整个人都虚脱了,一丝力气都没有。 被他有力的手臂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周身全是他的身上的檀香。 “昙儿,谢谢你,我好多了。” 谢云止耳尖泛红,低淳的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惑人的魔力。 他的语气,极其温柔,好似山间流泉,潺潺而过。 她以为他是因为黑雾失控,怎知她比黑雾更叫他失控? 他从来不让人近身,唯有她的靠近,他不曾推开。 一开始他是怕伤了她,所以没推开她。 此刻他主动将她抱在怀里,竟然不想松开。 跟在后面的玉无心,听到谪仙师尊这温柔的语气,严重怀疑他被夺舍了。 这肯定是幻觉! “那就好!晚上的时候,你有时间的话,就来我的住处一趟,我可以帮你……” 阮轻舞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他灵海之中的黑雾数量庞大,他的情况太过危险了。 既然他愿意跟她分享涅盘池,她也愿意为他净化黑雾。 他今天失控得更厉害了。 “今天你已经累坏了,不宜太过耗神,明夜如何?” 谢云止明白她的意思,他灵海之中的黑雾,终究是个大隐患。 她愿意帮他,他也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 “嗯,好!” 阮轻舞应了一声,轻轻地偎依在他的身上,青衣好似一株青莲,雅致飘逸。 “师尊,我什么都没有听见!真的!” 玉无心的脸,顿时涨红。 这是他不花钱就能听的? 他那个风光霁月的师尊大人,大半夜要去小姑娘的住处? 她还要帮他? 这真的是正经的帮吗? 没想到他的师尊,竟是这样的师尊! “昙儿,你闭上眼休息,我带你出去!” 谢云止抱着阮轻舞,行于黑雾之中,小心地护着她。 然而,与他来时路不同,有了怀里的小人儿之后,那些黑雾竟丝毫不敢靠近。 自行退散的黑雾,还隐隐透着几分战战兢兢的感觉,似乎在表示臣服。 “师尊,这寂灭之路居然也能走得通耶!四周的黑雾竟然会散开,真是太稀奇了!” 玉无心看到恐怖的黑雾,自行在两侧,中间一条宽阔的道路。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没花多久的时间,就离开了葬仙之地。 “所以,就针对我一个人?” 谢云止有些怀疑人生。 他刚刚来的时候,这些黑雾可不是这么矜持的,疯狂地扑上来,险些没把他扑死。 他怀里的小人儿软萌可爱,却能震慑黑雾。 她的存在,天生克制黑暗。 她真的是皎皎明月! 而今,明月在他怀。 出了禁灵区域之后,谢云止没管玉无心,直接抱着阮轻舞,带着小蝴蝶消失无踪。 “师尊的眼里,只有小师娘啊!连理都懒得理我了,我严重怀疑,他根本不是来接我的。” 玉无心已经看透了事情的真相。 谢云止把阮轻舞送到浮屠幻海外围,才将她放下来,亲自为她将面纱戴好。 “昙儿,快回学宫吧!别再乱跑了,这里并不安全。知道吗?” “嗯。” 阮轻舞点点头,乖巧的样子,让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他离开之后,才将她的水镜画面开启。 阮轻舞看到不远处有一道光柱,身份令牌对那道光柱有反应。 “看来那里就是传送阵所在地了。” 已经成功找到天源石的学生,在光柱的指引下,寻到了外围的传送阵。 等到人齐之后,新生们被分批传送回了演武场。 晕倒在浮屠幻海的学生,则被救援队带了回来。 那几位进入葬仙之地的学生,都是有本事的,他们走的是其他方向,找到天源石,就立刻折返,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两位阁主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暗暗感慨:“这次的新生,真是不简单啊!” “姐姐!见到你平安归来,我就安心了。你的那只小蝴蝶,可真霸气!” 洛星野回来之后,找到阮轻舞,立刻跑到她身边。 他在路上遇到了玉无心,得知阮轻舞已经出来了,他才没闯进最深处,跟着救援队折返了。 “你抢牌匾的风姿,我也看到了,帅得很!” 他亮晶晶的眸子,满是崇拜地看着她。 “无他,唯手熟尔!” 阮轻舞摆了摆手,觉得小小战绩不值一提。 “哇!姐姐好厉害!” 洛星野听到她这话,依然一副小迷弟的样子。 如果给他一条尾巴,他一定甩得飞起。 “姐姐累了吧?来,坐这里!” 他带着阮轻舞坐到救援队的座位上,这里看得到演武场的情况,又不会太拥挤。 “哥哥,她是谁啊?我在这里,你都不关心我吗?” 洛樱霜红着眼眶,委屈地瘪了瘪嘴,埋怨地看着洛星野。 “她在浮屠幻海抢了我的天源石,你替我教训她呀!” 她才是他同族的妹妹啊! 第30章 妖族少主 阮轻舞见到洛樱霜不要脸的颠倒是非,只是淡淡地挑眉瞥了洛星野一眼。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如画眉眼,姿容似雪。 她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脚,足下银铃发出了动听脆响。 “弟弟,要怎么教训我呀?” “姐姐!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啊!我——我怎么会教训姐姐呢?” 洛星野闻言不由急了,眼尾一阵发红。 “哥哥,你要偏袒她吗?” 洛樱霜不敢相信,哥哥竟然向着旁人。 “我们又不是同一个娘亲生的,我跟你不熟好吗?” 洛星野气急败坏。 “别来套近乎,影响我跟姐姐培养感情!” 他一脸不耐烦。 他好不容易跟姐姐说上话呢! “还有,你以为我是瞎的吗?明明是你不要脸,想叫姐姐帮你取石,还到处说姐姐坏话,你可真是恶毒!你自己没手没脚吗?” 他一点也没给这个妹妹好脸色,她自小就坏心眼多,没少陷害他。 每次她犯错,都是找他背锅。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若是因为你这个蠢东西,害得姐姐跟我生疏了,我可不轻饶你!” 他掐着腰,气呼呼地瞪着她。 “哥哥,你这个妖族少主居然向着外人,太过分了!我一定告诉父王!” 洛樱霜被气哭了,泪汪汪地跑开。 “小星星,原来,你是小狐狸呀!” 阮轻舞好看的眸子,带着丝丝兴味,饶有兴致地望着洛星野。 如今的妖王是狐族,他是妖族少主,自然也是小狐狸了。 她看过的命书之中,曾经提过一笔这只笨笨的小狐狸的结局。 他自小就非常喜欢这个姐姐,一心维护她,满满的赤诚。 结果,小笨蛋被洛樱霜哄骗,自愿挖出了妖丹。 洛樱霜说是为了让姐姐复生,实则是为了夺取他的血脉和修为。 最终,她靠着哥哥祭天,顺利成为妖族女王。 “姐姐对弟弟不感兴趣,那姐姐喜欢小狐狸吗?” 洛星野的面容干净透亮,带着丝丝红晕。 一双薄荷绿的狐狸眸,是春日里最嫩的柳叶芽儿,圆润闪亮,澄澈剔透。 一袭青衣,清新无比,满满的少年感。 他怯怯地看着她,紧张地咬了咬粉唇。 “弟弟是什么颜色的小狐狸?我要看过才知道喜不喜欢。” 阮轻舞一双水眸,写满了期待。 这小笨蛋就是在秘境之中被哥哥打了闷棍,抢走灵药的大冤种吧? 后来眼巴巴跑来南域,又挨了几顿毒打,还被腾蛇追杀得哭爹喊娘的。 他的性子直率至极,比起心机城府,远远不是洛樱霜的对手。 “唔——那就偷偷给姐姐看一下!” 洛星野拉着阮轻舞坐到一旁的桃花树下,朝霞似的花枝沉甸甸的,若隐若现地遮住他们的身影。 “她——她和妖族少主藏着做什么?我那谪仙师尊难道还留不住她的心?” 天族太子玉无心瞥见他们两人藏在树后,多少有点偷偷摸摸的感觉。 他那如冠玉的俊颜上,露出了错愕之色。 小师娘在跟那小子私会吗? 师尊他知道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大受震撼。 桃花灼灼,青衫如水,两人相邻而坐。 下一刻,莹莹白光流转,好似棠梨纷纷。 九尾天狐,妖族少主。 洛星野的发间,竖起一对尖尖的雪白毛绒耳朵,耳廓透明如水晶,带着可爱的珊瑚粉色。 身后蓬松如云絮的狐尾,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好似天端落雪。 此刻狐尾正朝着她不停地摇着,完全控制不住,几乎快变成螺旋桨了。 毛茸茸的尾巴尖尖不小心扫过她手掌的时候,她没忍住诱惑,悄悄地摸了一把,他清秀的面庞瞬间涨红如血。 她对这毛茸茸的萌物,真的没有一点抵抗力。 “哇!你是雪狐吗?好可爱!” 阮轻舞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那对毛茸茸的狐耳,看上去太可爱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耳朵,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耳朵红得好似滴血。 “姐姐,我不是雪狐,是九尾天狐哦!” 洛星野乖巧地坐在她的身边,任由她摸自己的耳朵。 感受到她的喜爱,他水晶似的眸子,朝露般干净,闪着明亮的光。 风吹落桃花瓣,落在他的衣上,沾满了花香。 “对了,我的字,还忘记告诉姐姐了!是雪荼呢!” “我只告诉姐姐一个人。” “姐姐,可以唤我,阿荼。” 他用期待的目光,直直地望着阮轻舞,得寸进尺地想跟她更亲近一点。 “阿荼!” 阮轻舞看着这满眼依赖的小狐狸,忍不住心头一软。 想起命书之中,他死前默念着:“如果阿荼的命,能换姐姐的,那我心甘情愿。” 小家伙这性烈如火,若知道他的牺牲,只成全了洛樱霜,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但他在她的面前,收敛起了火爆的性子,乖得不像话。 “姐姐!再叫一次!” 洛星野的眼睛弯了起来,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拜托了,好不好?” “阿荼!” 阮轻舞神色温和,轻轻地唤了一声。 不再对他淡漠疏离,心中只余下淡淡的疼惜。 这一世,这个小笨蛋护不住自己的话,她就多养一只小狐狸吧! 她护着他! “下次变成小狐狸,好不好?” 她的嗓音,好似带着钩子,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好!” 洛星野灿烂一笑,玫瑰般粉嫩的唇,怎么也止不住上扬的弧度。 原来姐姐喜欢这风格,早说啊! 他什么都可以变的! “呸!这狐狸真是不要脸!” 裴临渊站在高台之上,瞥见洛星野在桃花树下,一双毛茸茸的狐耳,靠在阮轻舞的掌心,让她肆意把玩,就觉得气闷无比。 这就是人们说的狐狸精吧! 果然招人恨! “没有找到天源石的人,都去孽尘池浸泡一夜。” 裴临渊一脸的冷漠无情,气压低得可怕。 “啊!可恶!都怪她不帮我,我才没捡到天源石的。” 洛樱霜得知要去泡那个能叫人脱掉一层皮的孽尘池,小脸煞白,又气又惧。 孽尘池之中有着淬体的池水,让人感觉宛如碎骨剥皮。 但真正可怕的是若是心有魔障,那孽尘池的水,就会一层层净化灵魂,宛如烈焰焚魂。 孽尘池是所有云上学宫学生的噩梦! “天剑阁所属新生,找到的天源石中没有开出灵剑者,都要离开天剑阁。” “天剑阁新生,在左边演武场排队。” 众人立刻开始整队,阮轻舞依然坐在树下乘凉,一点也不着急。 “阿荼,我休息一会儿,等会儿人少了叫我。” “好的,姐姐。你尽管休息,我守着你。” 洛星野声音清亮。 阳光从花枝罅隙漏下,点点浮光游离在阮轻舞如瀑的发间,青色丝带随风飞扬。 她取出了一个藤编躺椅,在花树之下小憩。 有她在身边,他就觉得岁月静好。 “文渊阁新生,在右边演武场排队。请依次有序排队上前,违纪者去泡孽尘池。” 裴衿墨开口说道,孽尘池的厉害,必须让不遵纪的新生们感受一下。 “有请两位阁主,开启两仪封灵阵!” 他朝着两位主位上的阁主拱了拱手。 天剑阁主和文渊阁主掌心之上,浮现出两座小塔,朝着半空之中飞去。 “轰——” 一阵风起云涌,巨大的演武场上,浮现出阴阳乾坤太极图。 金色的光晕,化作九道锁链虚影,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其中,封锁灵气外溢,同时,确保天源石开启之后,内部所孕奇珍无法逃离防护大阵。 “天源石,顾名思义,乃是天地灵气的结晶,是时光长河之中的碎片。” 裴衿墨身形挺拔,静立于高台之上,柔和的光点,在他的衣袂间浮动游离,一身说不出的优雅贵气。 “隔绝神识探查的神秘石皮之下,可能藏着奇珍异宝,也可能是夺命杀机,亦或是,一场千金散尽的空欢喜。” “此次浮屠幻海之行,诸位皆有机缘。天源石之内开出的天材地宝,可于天工楼兑换云珠。” 他不急不缓的声音,温文尔雅,好似雨后晴空拂过的天风。 “接下来,劳烦天机殿主开启昆仑鉴天仪,断凶吉。” 天机殿主长袖一拂,一方极其复杂的星辰仪,就悬空飞起,置于雕刻无数阵纹符隶的圆形鉴玉台上方。 “好了,一切准备妥当!” 裴衿墨见到新生们的队伍也排好了,就开口宣布。 “我们学宫的玉鉴师,将为大家解石,请耐心等待。” “不知道我捡的这块天源石里有什么?” “浮屠幻海内的天源石,本就珍贵,除了云上学宫之外,也没有谁能在那里建造传送大阵了。” “真是期待!” “只求上苍赐我一把剑!破烂都行!我想留在天剑阁!” 新生们的内心都是无比忐忑,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天剑阁的新生。 他们如果没有选到内藏灵剑的天源石,可是会被取消资格的。 第31章 紫鸾古琴 “好紧张啊!” 新生们排好队之后,将天源石放到鉴玉台之上,一旁有人负责登记和查验天源石的来处。 浮屠幻海的天源石,有着独特的气息,无法伪造。 “天剑阁裴神也在解石呢!我们真是太荣幸了!” “没想到裴神还是一名玉鉴师,他好厉害啊!” 裴临渊手中一把龙鳞刃,灵巧地在他的掌心飞舞。 他转动龙鳞刃,坚硬的石皮,化作碎屑,纷纷落下,看得众新生惊呼连连。 这些石皮非常坚硬,还需要沿着特殊的纹理切开才行,专业人士才能操作。 “我开出了一把古剑,太好了!” 天剑阁的新生,开出了一把古剑,立刻高兴的欢呼起来。 这把剑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了,但证明他与剑有缘,他可以留在天剑阁了。 上古战场遗址上最多的就是兵器,天源石开出剑的几率不算低。 玉鉴师们有条不紊地解石,石内多是炼器材料,时而闪烁着灵光,看得天工楼主楚随舟格外开心。 他们造物殿正缺材料呢,新生们来的正好,可以补充一批材料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些人的天源石里,只有一些破铜烂铁,甚至还有不少空无一物。 “裴神!我开出的是一把长枪,能不能留在天剑阁呀?” “不能!” “呜呜呜——” “刀呢?” “也不能!” 裴临渊冷冽的声音,永远漠然,冰山神情都没有变过,气场吓人得很。 不能留在天剑阁的新生,哭哭啼啼地离开了。 “快看,那个少年是冥界司离小殿下,千万别看他年纪小就轻视他,他能一个打十个!” 一个白发小正太,精致得像白雪捏成的瓷娃娃。 他的皮肤极其苍白,透着琉璃般的质感。 他宛如九幽寒冰,一身阴寒煞气,隔得老远,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司离小殿下 他走上前,将一块石身之上有九个孔洞的天源石,放上了鉴玉台。 浓烈的荒古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葬仙之地的恐怖杀气。 “轰——” 悬浮半空的昆仑鉴天仪,陡然发出了示警的血色光芒,落在了这方鉴玉台之上。 “此石之中,蕴含凶物。还请星罗殿主出手!” 裴衿墨在一旁给文渊阁的新生解石,手中一柄竹叶游丝刃,如蝴蝶般在修长灵活的指尖飞舞。 “这是一块九窍石,内部或许孕有先天灵宝,只可惜在葬仙之地,沾染了太多仙血,化作了大凶之物。” 星罗殿主玉琳琅走到鉴玉台前。 她眸如琥珀,肤如白玉,散发着温润光泽,身披一袭玉纱霓裳。 她给人的感觉很特别,身上似乎没有一丝人气。 她伸手一按台面,金色阵纹就被触发。 她一双手比刀刃更锋利,徒手剥开九窍石。 随着石皮被剥开,一股极寒极阴的血雾,就从九窍石中狂涌而出。 所有人都感觉浑身发毛,那恐怖的寒气,席卷而过,哪怕血雾还在发光的防护罩内,都令人后背一凉。 “咔!咔!” 玉琳琅面色如常地继续剥石皮,将层层外皮剥开后,露出了里面一颗碧落之心。 这颗碧落之心,还有心脏跳动的波动,一阵阵血雾缭绕其上。 此物对其他人而言是凶物,但对于来自冥界的小殿下而言,是有助于他修行的天材地宝,他很满意。 “多谢!” 司离不惧血雾,伸手就将碧落之心拿起,直接收了起来。 玉琳琅淡淡点头,处理完这颗天源石,就回到了殿主座位上。 “这小殿下独自去了一趟葬仙之地,能够全身而退,还带回了碧落之心。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众人看着冥界来的小殿下年纪那么小,原本还以为冥界没打算争锋,结果这小殿下的实力深不可测! 很多人都看走眼了,不知道冥界送来的小家伙如此厉害。 “右边,文渊阁。” 裴临渊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位冥界小殿下,开出的不是灵剑,就算再珍贵,也不能留在天剑阁。 “哦!” 司离寡言少语,拿着身份令牌走向了文渊阁那边。 这些新转过去的新生,还要通过各殿考核,才能正式加入。 阮轻舞被方才的动静惊醒,见到小正太朝着他们这边走来,坐在了不远处没人的地方,看着还挺孤僻的。 “没想到天剑阁连小殿下都不收啊!” “裴神还真是铁面无私。” “嘭——” 紫夜冥拿出了一块人高的天源石,放在了鉴玉台之上。 这块天源石颇为不凡,透着一股很玄奥的气息。 “咦!这块天源石的力量很纯粹。” 负责解石的裴临渊,神情浮起认真严肃之色。 手中拿着一把龙鳞刃,开始动手解石。 这块天源石是紫夜冥从仙葬之地取回来的,自然不俗。 紫夜冥瞥了阮轻舞一眼,露出了一道挑衅之色。 “呵——手下败将,还挺好胜。” 阮轻舞收到了他挑衅的目光,朝着他抬了抬手,看他表演。 “唰唰唰!” 层层石屑落下,露出了其中一角紫色晶体。 随着裴临渊小心翼翼地将石皮完全剥开,就见到一柄紫晶古琴出现在台面之上,泛着如梦似幻的流光。 琴身之上镌刻着神鸾图案,能够看到鸾羽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哟!真是一把好琴!” 阮轻舞见到这一柄紫晶古琴的时候,不禁眼前一亮。 她一眼就看出紫夜冥的手,是一双弹琴的手。 果然,他与琴有缘。 “恭喜紫兄,这一柄紫鸾古琴,当真绝世。” 月沉璧见到紫夜冥选择的这块天源石,开出了保存极其完好的紫晶古琴。 知道好友喜欢琴,为他感到高兴。 “这琴确实不错。” 紫夜冥爱不释手地拿起这柄紫鸾古琴,虽然琴弦已经断了,但他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极了。 只需要更换上适合的琴弦,又是一柄绝世好琴。 紫鸾古琴 “琴是好琴,只可惜不是剑,你被取消在天剑阁的资格,请移步文渊阁,另择殿宇。” 裴临渊看向了紫夜冥,他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哎哟,魔界太子爷,欢迎来我们文渊阁呀!” 洛星野收起了耳朵和尾巴,他看到紫夜冥那消失的笑容,心情大好。 他还记着这家伙抢劫姐姐的事情呢! “您这气质看着就适合听弦殿,当个琴音师!” “死狐狸!天下之大,大不过你缺的心眼!” 紫夜冥抱着他的紫鸾古琴,走向了文渊阁这边,在路过洛星野身边的时候,踹了他一脚,被他躲过了。 “打得过我吗?就敢阴阳怪气呛人?我不介意,多一件狐裘!” “姐姐,你说句话呀!他欺负我!” 洛星野拉了拉阮轻舞的衣角。 新生们感觉天雷滚滚而过,妖族少主居然撒娇着,求这个弱柳扶风的少女做主。 她看上去,也不扛揍啊! 新生们谁不知道紫夜冥多么狂妄嚣张,他也有着足够的实力放狠话。 他一凶,这小姑娘会当场被吓哭吧? “小狐狸,是我的!懂?” 阮轻舞那如雾的眸子,平静地望向紫夜冥,两人目光交接,充满了火药味。 听到她更嚣张的话,新生们都安静如鸡。 “这是什么神仙打架场面?” “小姑娘这么勇的吗?” 第32章 两人打赌 “哼!你有种就天天躲她身后。” 紫夜冥不知道阮轻舞的身份,前不久他才狠狠栽在她手里一次。 他对她的态度,倒是多了几分慎重。 “姐姐,他好凶呀!” 洛星野听到姐姐维护自己,开心得想直接蹦起来,立刻顺杆往上爬地撒娇。 “妖族少主应该很会做菜吧?这么会添油加醋!” 紫夜冥被他的茶味呛到了,撸起衣袖,要来逮他。 “有空一起吃鱼呀!我看你挺会挑刺嘛!” 洛星野闪得飞快,还不忘随手给他一记九尾天狐的摄魂之术。 紫夜冥扑了一个空,被摄魂术定住三秒,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扑到了阮轻舞的身上。 在大家以为阮轻舞,会惊叫着哭出来的时候。 她的纤纤玉指,勾住了紫夜冥刀刻般的下巴。 “怎么?改美人计了?投怀送抱?” 紫夜冥迎上了她似笑非笑的眸光,俊颜猛地涨红,窘迫极了。 余光看到一旁的洛星野气疯了,他反而笑了。 “混蛋!快从姐姐身上滚下去!” 洛星野气呼呼地直接上来拉他。 他哪里知道,这混蛋会栽到姐姐怀里啊! 姐姐的怀里,他都没待过呢! 他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我难道还比不上,这只毛没长齐的小狐狸?” 紫夜冥笑得肆意,他就爱看洛星野跳脚。 他双手撑在躺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阮轻舞,邪魅惑人。 “自是他更好,他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你有吗?” 阮轻舞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心口。 “看你火气很大嘛!可需要帮你冷静一下?” 他猛地后退,不敢想象心脏被冰封的感觉,会有多凉快。 “大可不必!你给他冷静吧!他都快炸了!” 紫夜冥露出了一副,你不要过来的警惕模样。 洛星野真的后悔到捶胸顿足,委屈极了。 “姐姐!” “闭嘴!” “好嘞!” 洛星野秒怂。 “她谁啊?魔界太子爷都敢调戏?妖族少主在她面前老实得不可思议!” “连她你们都不知道?那可是南域明月!” 有人开口说道,顿时引来了无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阮轻舞的身上。 南域明月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终于见到真人了! 可惜她戴着面纱,看不到真颜。 “调戏魔族太子爷算什么?她连云上学宫的夫子都敢调戏!” 楚随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到这八卦,忍不住说道。 “岂止是调戏!” 天族太子玉无心就站在两位阁主不远处,他都围观过两人天雷地火的现场好吗? 他都面红耳赤到没眼看。 他一个纯洁的少年郎,短短一天时间,内心受到了一次次的震撼。 他甚至都怀疑,自家谪仙师尊的清白还在不在? “原来她就是南域明月啊!” “族里的几位天骄,都说要将明月摘下,他们这是要跟师尊抢人啊?” 就连天族太子都听过南域明月,可见她真的是名震六界。 六界白月光,自是六界皆知。 新生们带回的天源石,差不多快切完了,只剩下寥寥几人。 “裴学长,有劳了!” 月沉璧将带回的天源石放上鉴玉台,他这块石头也是从葬仙之地带出来的。 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很有眼缘。 裴临渊将石皮切开之后,大家看到那是一根圆形的长条,泛着白色光芒,还以为是一柄剑。 然而,拿出来之后,才发现是一卷古画。 白玉雕琢的画轴,非常精致,上面有着威风凛凛的龙纹。 他没有打开这卷古画,但可以确定绝非凡品。 “这位同学,文渊阁请!” 裴临渊也有些意外,各界天骄跟天剑阁都无缘啊! 见到天剑阁的三位新生刺头,都没开出灵剑,反而被送来文渊阁,楚随舟整个人都麻了。 “这三个怎么都跑文渊阁来了?六个刺头都在这边,真是要了老命!” “紫兄,看来我们又在同一阁了。” 月沉璧捧着古画,缓缓走到了紫夜冥身边。 见到阮轻舞坐在一旁,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欢迎两位!” 阮轻舞看到紫夜冥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同学,你在哪一殿呀?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在同一殿呢!” 月沉璧开口问道。 “你猜!” 阮轻舞没回答他,而是挑衅地看向了紫夜冥。 “你要不要跟我赌一次?比一比谁的天源石开出的物品更珍贵?” “说赌注!” 紫夜冥可是好胜得很,他正憋着一口气呢! “谁若输了,就把这次天源石内开出的物品,赔给对方。” 阮轻舞看了他怀里的紫鸾古琴一眼,毫不掩饰她的喜爱。 “你喜欢这琴?眼光不错,可惜,你肯定赢不了。” 紫夜冥知道她想把这柄古琴赢走,他听过她弹琴,知道她的琴技极佳。 爱音律之人,总有几分惺惺相惜。 “赌吗?” 阮轻舞只问这一句。 “赌!” 紫夜冥还能怕了她不成? “那就请这位同学见证一下,如何?” 阮轻舞看向月沉璧。 “我叫月沉璧,我可以做你们的见证人。” 月沉璧点点头应下。 “我是紫夜冥,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连跟谁赌都不知道吧?” 紫夜冥听到众人说她是南域明月,但依然不知道她的名字,毕竟他一心修炼,没关注八卦。 “阮轻舞。” 阮轻舞动听的声音,徐徐落下。 “你这名字听着也是娇娇软软的……” 紫夜冥想说,名字和外貌都很软萌,但事实上,是个黑心的! 月沉璧见到好友那一言难尽的神情,就知道他被她的反差感给整无语了,忍不住唇角一勾。 “她在花海那边捡到的天源石,肯定比不上我们特地去禁区深处找的。” 紫夜冥很有信心,这一局,肯定是自己赢。 等到文渊阁这边的新生,解石结束之前,阮轻舞把从浮屠城抢来的牌匾放到了鉴玉台上。 “那块天源石上,好像写着浮屠城?” 紫夜冥有心跟阮轻舞一争高下,看到她放在鉴玉台上的牌匾,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是写着浮屠城,那不是禁区深处的一座城池吗?” 月沉璧也知道传说中迷雾深处有一座浮屠城,可惜不好找。 “这看着像是牌匾?” “她这是把人家城门的牌匾给抢回来了?竟然不是花海那边的几颗石头!” 两人都被她的野路子震惊了,难怪她在花海的时候,原本没打算捡石头,敢情是去了一趟禁区深处出来了。 “这也行?浮屠城主不得发疯?” 天族太子玉无心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小师娘,她果然是走别人的路,连鞋子都给人穿走。 “听说,夫子亲自去捞人了。” “只是她跑得太快,夫子都没追上。” 几名学长在一旁议论。 “是个狠人!” 众新生都重新认识了南域明月,不愧是南域王的妹妹啊! “嗤!只是一个破牌匾,有什么好切的!” 洛樱霜不屑地说道。 “丑人多作怪,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洛星野听到她带刺的话,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谁会捡牌匾当天源石啊?里面肯定是空的,她这是浪费学长的精力。” 洛樱霜一脸的怨色,她又想起了花海中那几块天源石,都是因为阮轻舞不帮忙,才跟自己失之交臂。 “什么南域明月,我看是有眼无珠。” “长得丑可以整,心眼坏真的没法治。” 月沉璧开口说道。 “你家住海边吗?管的也太宽了吧!” 洛樱霜气道。 “对,我家就住海边!” 月沉璧回答道。 “……” 洛樱霜竟是无言以对。 第33章 全场震惊 “衿墨,要辛苦你帮忙了。” 阮轻舞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微笑着看向裴衿墨。 造物殿负责解石的玉鉴师,正是裴衿墨。 “不辛苦,小事!” 裴衿墨见到她真把这块牌匾带回来了,想想都有些佩服。 他拿着锋利的竹叶游丝刃,开始要替她将这块巨大的牌匾切开。 “且慢!让我来吧!” 天界太子玉无心阻止了裴衿墨下刀,走到了桌子前。 “有衿墨帮我切就可以了,这位同学,我跟你不熟。” 阮轻舞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事真多! 他莫非名叫且慢? “怎么不熟了?我们今日一起从禁区出来的,你忘了吗?” 玉无心不敢置信地看着阮轻舞,小师娘居然说跟他不熟,太难过了! “轻舞,要不就让玉无心来吧!他技术比我好。” 裴衿墨看向阮轻舞,询问她的意见。 “既然衿墨推荐了你,那就由你来。” 阮轻舞还是相信裴衿墨的。 天族太子主动帮忙,差点都被嫌弃了,可真有她的! 玉无心闻言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有多言,立刻动手解石。 “咔!咔!”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一双玉手触碰天源石,轻轻松松就将坚硬至极的石皮层层剥开。 见到他这出神入化的解石手法,一旁的玉鉴师都看呆了。 “这个新生居然也是神鉴师啊!这可是和星罗殿主一样的神级啊!” 阮轻舞也有些意外,这家伙看不出来呀! 难怪裴衿墨会说他技术更好了。 “铿——” 玉无心将石皮徒手剥开之后,封藏在其中的凌厉剑意,陡然冲霄而起,破开了防护罩。 “糟了!它破开防护罩了!” 玉无心陡然变色。 距离最近的裴衿墨立刻出手,也没能拦下那道青光。 “好锋利的剑气!竟似能斩下星辰!” 剑鸣似神鸟清啼,剑气纵横八荒。 “咔嚓——” 演武场上方的两仪封灵阵,瞬间被惊天剑意震碎。 九道锁链,被剑芒割断,化作碎片。 “轰——” 整个防护罩陡然炸开。 谁也没想到,做了重重防护,竟然还能叫这柄剑冲出桎梏。 阮轻舞眸光闪亮,看向了上空那柄剑。 那是一柄青鸾剑,剑身如青玉淬冰。 薄如蝉翼,光芒万丈,破空而起,云海都被斩开,它出现的瞬间,万剑臣服。 巨大的青鸾虚影,浮现于空,绝世神剑出世! 青鸾神剑 “嘶!这柄剑好强!” 身为剑修的裴临渊,瞬间感觉到背后的止戈剑在发颤。 他惊愕地看着悬空的青鸾神剑,被狠狠地震惊到了。 亲眼看到惊天神剑之威,他的内心止不住地颤抖,有激动兴奋和狂热。 “它要逃了!这剑有灵啊!” 它朝着天穹之外疾飞而去,竟是要逃了!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呆若木鸡。 “哇靠!是神剑啊!” 全场震惊! 谁能想到,一个破牌匾里,竟然藏着一柄绝世神剑! “我的天爷,真是神剑出世!快拦下它!” 天剑阁的苏大剑主,神情激动到快扭成麻花了。 他冲天飞起,要出手拦住神剑。 “该死!拦不住啊!” “随舟,快来助我!” “来了!” 楚随舟手中的天罗网,朝着上空飞去。 然而,直接被刺穿了! “卧槽!这剑气太恐怖了,我的天罗网啊!造孽啊!” “结阵!” 众殿主齐齐出手,所有的防护阵,都承受不住凌厉至极的剑意。 “姐姐这眼光太毒辣了,居然开出了神剑啊!” 洛星野也激动疯了。 所有学生都兴奋无比地盯着上空,看学宫高手们与绝世神剑缠斗的画面。 真的是法宝尽出,上空瑞彩霞光,灵气纵横,壮观极了。 “咔!” 洛樱霜气得掐碎了手腕上的玉镯。 “见鬼了!她这是什么惊天气运?” 紫夜冥在看清青鸾神剑之后,眼前一花,差点没站稳。 怀里还没捂热的紫鸾古琴,这一刻,他彻底失去它了。 七尺硬汉,在这一刻,轻轻地碎了。 “月兄,你说,我输了吗?” 月沉璧只是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我们还是先看看这柄绝世神剑,能不能被收服吧?它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气,连天都要劈了。” 紫夜冥闻言也不禁抬头看着上空,那青鸾神剑势不可挡地飞向九天,眼看就要没影了。 他同情地瞥了阮轻舞一眼。 他愿赌服输。 她虽然得了他这柄古琴,可失去的却是惊世神剑啊! 想想他都替她心痛。 “星泪!我们去追!” 阮轻舞见众殿主都无力拦下青鸾神剑,于是,她自己出手了。 裂空蝶在她面前放大,展开银河般的星辰蝶翼,化作半透明的虚无状态,载着她化作闪电,破空而起。 她好似踏着漫天星辰,后来居上,速度比两位阁主更快,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追上了青鸾神剑。 与此同时,云端之上,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了青鸾神剑。 谢云止一袭白衣,侧躺在云中,手中青鸾神剑绽放出恐怖的剑意,周遭的空间,都在扭曲崩碎。 “尘川!” 阮轻舞出现在云端,就见到了他正握着青鸾神剑,它在疯狂挣扎,被他定住了。 “昙儿,有我在,你的剑,它跑不了。” 谢云止温和的嗓音,带着一股绝对自信的霸气。 “谢谢,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阮轻舞朝着青鸾神剑的剑柄握去,也握到了他的手。 “小心,别让它伤着你,它还挺凶。” 谢云止有些担心,他已经暂时封住它四溢的剑气,但很快就会再次爆发出来,她的肉体凡胎可经不起这绝世剑气。 “我的剑,自然是由我来收服。” 阮轻舞指尖之上涌出了寒息,整柄青鸾神剑瞬间就被冻成了冰剑。 骄傲至极的剑灵,此刻无力反抗地任她为所欲为,将她的灵魂气息,深深地烙印在自己身上。 “主人……别这样……” 青鸾剑灵真的想哭,它都已经认主了,她还想怎样? 这小家伙凶得很,她怕它不老实,认认真真地给它镌刻灵魂烙印,看得谢云止欲言又止。 “昙儿,只需要一道灵魂烙印,就足够它认主了。” “啊?我还以为要把它盖满!” 阮轻舞俏颜一红,想起她家彼岸花,好像就是被她刻满了灵魂烙印。 “不用,有一道灵魂烙印足矣。” 谢云止看到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你可以感受一下,它是否与你神魂相牵了?” “原来如此!那我下次注意!” 阮轻舞嫣然浅笑,眸子闪着如星的流光,极其夺目。 她在灵魂之中,感应到了青鸾神剑的剑灵,凶巴巴的骄傲剑灵,此刻已经没脾气了。 “没事,不懂的,以后我会慢慢教你。” 谢云止耐心地说道。 “毕竟,我是你的夫……” “我的夫?” 阮轻舞瞪大眼睛,没想到他这么执着。 “……” 谢云止已经彻底解释不清了。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 毁灭吧! 反正他在她面前,早就一点夫子的形象都没有了。 谢云止 第34章 白玉雪魄 “就这般心悦我?” 阮轻舞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想抚平拢起的一抹轻愁。 柔软的指腹,触碰到莲华印记的时候,他猛地一颤,似有电流自她的指尖,蔓延他的神魂。 谢云止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薄薄的唇,色淡若水,自带一丝飘逸出尘。 银灰色琉璃眸,映着她的面容,仿佛将她盛放到了心底。 白衣胜雪,银发谪仙,眸中映月。 他若不心悦她,就不会纵容她的亲近。 她轻轻一点,他就被她点燃。 他从不知自己会这般难以自持,竟会对她心生妄念。 “昙儿——莫要乱动!” 他握住了她的手,皓腕上的千檀佛珠,泛着丝丝金光,令他宁神静气。 “别难过了,这个送给你!刚才谢谢你帮我拦住青鸾剑呀!” 阮轻舞看到他的神情有些许颓然,将她从浮屠幻海中捡到的一颗小天源石,温柔地放到他的掌心。 “你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她捧着他的手掌,仔细检查,他的手微微一抖。 看到上面被剑气割伤的细小伤口,取出了冰凉透明的药膏,小心翼翼地为他涂上。 “只是小伤,不要紧,无需理会。” 谢云止耳根泛红,他没在意这点伤,若非青鸾剑意无比凌厉,根本不能伤到他。 那股惊天剑气锋利至极,换作旁人敢直接去抓青鸾神剑,就不是这么点伤了。 “这些伤是为我受的,我不能不管,吹一吹,就不疼了。” 阮轻舞摘下面纱,吹了吹他的掌心,清凉的药膏,被她一吹,竟由掌心烫到他的心口。 她低头的时候,他可以看到那纤长浓密的睫羽,像是蝴蝶般轻轻颤动。 那诱人的唇,如樱桃般娇艳,泛着水光。 他喉结一滚,眸色一深,脑海中全是与她炽热拥吻的画面。 “不疼了。” 他隐忍克制着心底翻涌的陌生情潮,千檀佛珠都压不住,他乱了的凡心。 月夜桃花树下的一舞如画,入了他的眼。 寂灭之路黑雾中一吻缱绻,入了他的心。 金色迷海花丛中一曲仙音,入了他的魂。 她如月,照亮他。 他只想,拥明月入怀。 她是他生命中猝不及防的月光,清冷又温柔地照亮了他所有的孤寂。 而他只想将这轮明月揽入怀中,哪怕要焚尽一身神骨也在所不惜。 若在遇见她之前,有人预言堂堂谢天帝会为情所困,甘愿自堕凡尘,他定会冷笑拂袖。 可这世间最荒唐的事莫过于——当那抹月光闯入视线,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克制与理智,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说的没错。 他现在不想当她的夫子了。 想做她的夫君! 他捻着千檀佛珠,眉心之上,莲华印记层层金色涟漪,似无形的枷锁,束缚他的欲念。 当他动情之时,莲华印就会发光。 她只是靠近,他的心就乱了。 “这是我特地挑选的天源石,你自己切开哦!” 阮轻舞黛眉如烟,眼角那颗泪痣,在他的眼中无比诱人,让他想吻上去。 “好!” 谢云止闭上眼,摒弃内心滋长的妄念。 握着这颗小石头,胸腔涌起一股暖流,充斥着满满的欢喜。 只是一颗小小的天源石,可她送的,就显得格外不同。 他没有用刀刃,直接用手小心翼翼地剥开了石皮。 拿出里面的东西,拂去尘屑,竟是一串白玉雪魄佛珠。 通体雪白,莹润剔透。 丝丝冰凉的清流,有着安神定魂的效果。 “原来是一串雪魄佛珠!很适合你呢!只可惜,你已经有佛珠了,这个稍显多余。” 阮轻舞看着这串白玉佛珠,觉得它与谢云止这一身谪仙气质真的特别配。 “现在没了,可以帮我戴上吗?” 谢云止摘下了手腕上的千檀佛珠,手腕上空无一物。 “嗯嗯!好!” 阮轻舞拿起他掌心上的白玉雪魄佛珠,亲自戴到他的手腕上。 “稍等一下,你别动哦。” 她握着他手掌,月白流光涌向他,融入他腕上的佛珠内。 每一颗佛珠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每一颗都有着月光凝聚的莲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粲然绽放,似有星辰光辉萦绕其间。 佛珠之中全是她的气息,还带着雪玉山茶的清雅淡香。 谢云止只觉得这串雪魄佛珠,熨烫得他的肌肤都要燃烧起来了。 “如此,以后你再去禁区的时候,就不怕那些黑雾了,它会护你周全。” 阮轻舞知道禁区最危险的,就是无处不在的黑雾,寻常人触之即死。 他的灵魂似乎格外受那些黑雾的偏爱。 “嗯。” 谢云止低低的应了一声。 在她将手移开的时候,克制而温柔地拉住了她的手。 将陪伴他无数岁月的千檀佛珠,戴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回礼。” “谢谢,我很喜欢。” 阮轻舞心口微微一颤,有种陌生的悸动,如微风徐徐而过,好似有花开的轻柔声音。 手腕上的千檀佛珠,散发着他身上的檀香,缠绕着她,仿佛他在拥着她。 “只要戴着它,你回云上学宫的时候,不会有天地威压,学宫的防护大阵,将为你开放,你可乘裂空蝶飞回来,无需登天路。” 谢云止想到她日后还要下山的,其他弟子能自己回来,可她怎么办? 总不能还是让南域王抱着她登天门,想想南域王抱她的画面,他就莫名有些不喜。 她佩戴着他的贴身佛珠,卧龙山脉和苍梧山禁制,都对她无效。 “这么说,我平时若想下山,也可以了?” 阮轻舞听到他的话,立刻就意识到他对自己的信任。 能够自行出入云上学宫的信物,这真的是一份极其贵重的礼物。 “可以。” 谢云止对她真是宠溺极了。 隐于暗处的守山人菩涯,见鬼一般看着他。 云上学宫从来只有招生的那几天,是打开山门的,其他时候,除了历练和结业可以离开,就只剩下被逐出学宫了。 什么时候还能让学生来去自如了? 夫子,这是被夺舍了吧? “夫子,您没事吧?” 菩涯传音给他,语气中透着凝重。 “您若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就给我使个眼色,我立刻带您去孽尘池。” 他居然连从不离身的千檀佛珠都送出去了? 谢云止只是清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让他瞬间噤声了。 这可怕的气场和冷漠的目光,是他家夫子没错! “尘川,这里是你平时的住处吗?你是睡在云上吗?” 阮轻舞见他就坐在云上,眼中露出了好奇之色。 “是。” 谢云止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闯到他的地盘,几位阁主都不敢踏入这里。 他已经传音给下方的两位阁主,告知神剑之事交给他。 他们得知夫子插手,就不再过问青鸾神剑之事。 有夫子出手,自是不用担心了。 “可以带我参观一下吗?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住在云里呢!” 阮轻舞说着就脱掉了绣鞋,收入空间之中,赤足朝着云端跳来。 她一脚踩在云上,结果没想到会直接往下方坠落,脚腕上银铃清脆作响。 在她掉下去之前,谢云止一把将她揽入了怀里,她撞入他的胸膛,呼吸急促,吓得不轻。 “现在知道怕了?” 他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的软玉温香,低淳磁性的嗓音,带着丝丝宠溺。 “我看你都能在这里躺着,还以为云层是实心的,没想到它们真的虚啊!” 阮轻舞不敢松开,紧紧地抱着他,这可是在天上啊! 所以,这轻飘飘的云絮,他怎么能站得这么稳的? “天端的云絮,本就是虚无缥缈的。” 谢云止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仿佛一方雪海中的暖玉,温润至极。 “可你就能在这里如履平地。” 阮轻舞的玉臂,环绕着他的脖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炽热得仿佛能灼穿云海。 “乖——松开点!你抱太紧了——” 谢云止被她紧紧地贴着,紧张到快不能呼吸了。 她像是一团烈焰,让他几乎快炸开了。 他会想直接把她压到一旁的云絮之上。 “我怕会掉下去,这里太高了,小蝴蝶万一接不住我怎么办?” 阮轻舞也没注意到,他们居然是在这么高的地方啊! 星泪化作了小蝴蝶,飞在云上,看着主人紧紧地抱着白衣谪仙,只当这是他们之间的情趣。 他是一个纯洁的小蝴蝶,所以很自觉地回避了。 “别怕,有我在,没有万一。昙儿,你不会掉下去。” 谢云止换了个姿势,将她横抱于怀,她脚腕晃动,清音阵阵,响彻在他的心上。 他凌空迈步朝着云中走去,明明踩在虚空之中,每一步,却都非常稳健。 “嗯!” 阮轻舞靠在他的怀里,轻轻软软的一团,却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御空而行,无需借助任何法宝,这是天地至强的神尊,才拥有的能力。 他这是带她去他的居所,从未向外人敞开的私人领域,就连守山人菩涯都不曾有资格去过。 第35章 白梅如雪 “这里是云外天,位于六界交汇的龙脉之处。” 谢云止踩在云海上,此时正值落日,夕阳染亮了云海。 云层之中有佛光万丈,还有天龙虚影游弋。 风起之时,云层似金涛翻涌。 风定之时,云海如万里雪原。 美得令人窒息。 他抱着阮轻舞,穿过了波澜壮阔的云海,将她放了下来。 “这地面能踩吗?” 阮轻舞揽着他的脖子,不敢松开手,柔弱得我见犹怜。 “能。” 谢云止见她害怕,主动拉着她的手,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这才小心地试探了一下,赤足踩在云中。 脚下是暖玉的质感,踩上去确实是实地,她这才果断松开他的手。 见到她毫不留恋地松手,像一阵风朝着前面跑去,青衫飞扬,清新如竹。 他一时间竟有点怅然若失。 “好漂亮的白梅!我还以为天上是云,没想到是花。” 阮轻舞闻到了风中的清幽花香,抬头看去,就见到云端之中,扎根着一株巨大的白梅树。 枝叶如盖,遮天蔽日。 满树的白梅花,竟似栖息在枝头的雪白丝蝶。 风吹花落,如万千丝蝶振翅飞舞而下。 白梅树下是一座青玉素瓦的隐世仙庐,飞檐如鹤翅,天蚕雪丝为帘,素净如雪。 仙庐之后,有一条九天银瀑,自三十三天外垂落而下。 飞溅的水珠,蕴含着星辰碎片,汇聚成一条发光的溪流,自院前潺潺流淌而过,河水映照诸天。 庭中遍植仙草,无数仙葩灵药,都扎根于此。 药香阵阵,沁人心脾。 甚至,她还看到了几株古籍记载中的神药,在那条发光的溪流中轻轻摇曳。 云外天隐世仙庐 “尘川,这里好多灵药,都是你种的呀?你是炼丹师吗?” 阮轻舞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一片神药园,鼻尖都是药香。 “这些灵药是我种的,但我不是炼丹师,我只擅长种灵植,因为我是木灵力。昙儿,你若是炼药师,以后我就只给你种灵药。” 谢云止掌心之上涌起一道充满生机的木灵力,凝聚成了一根素雪白梅簪,花瓣如羽,层层交叠。 他缓步走到她的身前,将她跑得散落的青丝,一丝不苟地束起。 她仰面看他,雪腮染着夕霞,眸球乌灵闪亮。 新月如佳人,潋潋初弄月。 她的发丝,还在他的指尖缠绕,他却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是不是我戴这个簪子不好看?” “是美得不可方物。” 他眸光温柔,从心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好似蝶翅轻盈,落于花间,带着无尽的喜爱和怜惜。 白梅如雪,纷纷落下。 “你说得没错,我心悦于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它就不受我的控制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之覆于他的心上。 “你可感受到了?” 一阵阵有力的心跳,传递到她的掌心,滚烫得她整个人都跟着燃烧起来。 他看着清冷如雪,不染纤尘,此时此刻,却比烈焰还灼人。 他的目光太过坦荡,澄澈得没有任何杂质。 “你确定不是因为浊气才失控了?” 阮轻舞伸手覆于他的小腹灵海之上,他的眸色更晦暗了几分。 感受不到他的灵海情况,她融入了一缕自己的神识,想看看里面的黑雾,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她把神识探入他灵海的这一刻,他所有的自制力,瞬间分崩离析。 她完全不知道,把神识融入别人的灵海之中,是多么私密的事情。 她盈盈如月的灵魂,瞬间就被他磅礴如浩瀚宇宙的神魂包裹。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他压在了花树之下绵软云絮之上。 “昙昙,是你自找的……” 他沙哑至极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 耳尖被含住,紧接着是狂风骤雨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如同雨打荷花,将她打得溃不成军。 她轻轻喘着,眼眸迷朦晶亮,氤氲成意乱情迷之色,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 温软湿热的舌尖,所过之处,都是火上浇油。 “别——” “这样太奇怪了——” 她白皙的脖子,因他而泛红。 “乖——别动——” 他的嗓音,充满了魅惑,带着温柔而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整个人宛如一张紧绷的弓弦,酥酥麻麻的感觉,自他的唇上,落在她的脖间。 她好似要被他焚成灰烬,浑身血液都在奔腾,心跳得越来越快,声如擂鼓。 “嗯——” 她压抑不住的嘤咛声,点燃他缠绕在心底的渴望。 “小祖宗——张嘴,呼吸。” 他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轻笑着看她水雾似的眸子,好似离水的鱼儿,几乎完全失去了焦距。 等到她喘着气,大口呼吸的时候,他再次强势攫取了她所有的空气。 一阵阵好闻的檀香,熏人欲醉,沁入她的灵魂深处。 她秀眸微闭着,仿佛陷入了一个轻盈滚烫的梦境,无法自拔。 白梅的幽香,随风吹来,带着丝丝沁人凉意,让她的意识缓缓恢复了清明。 那一道道如洪流爆发的强烈感觉,还在冲击着她的灵魂,她被他轻揽在怀里,靠在了白梅花树下。 她抬眸看着他,眸子透着几分明晃晃的嗔怒。 “昙儿,我只是拥有木灵力,又不是草木,不可能对你无动于衷。” 他握着她的手,他真的为她着了魔。 “你这小坏包将神识融入我的灵海,与我神魂交融,这般蚀骨销魂。你叫我如何能忍得住?” 谢云止温柔地说道,他只是把她对自己做的事情,对她做了一遍。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担心你。” 阮轻舞闻言耳尖红如玛瑙。 她从前不曾将神识探入别人的灵海,哪知竟是这样亲密无间之事。 哥哥从来没有教过她这些。 “刚刚你也是舒服的,对吧?” 谢云止的声音依然沙哑,目光带着一缕晦涩的忐忑。 他能够感觉到她的悸动颤栗,却还是怕她因此对他生厌。 “嗯!” 阮轻舞红着脸,软软的应了一声,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涌起了无尽的狂喜。 好似紧紧缠绕心上的藤蔓,开出了一朵朵小花儿。 “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他们两人现在就像是干柴烈火,她不敢再留在这里。 “咚!咚!” 他的心跳声,清晰入耳。 他那深邃的眸子,此刻望着她,有种想把她吃抹干净的渴望。 “昙儿,不留下吗?” 低淳如清泉的嗓音,好似在邀她共沉沦。 “呵——” 他低笑,银发散落在她的身上,眸色醉人。 “不!不了!我——我这就走。” 阮轻舞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的危险。 明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却是蛊惑至极,又欲又仙,让她完全招架不住。 该死的,别来勾引她!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她也不是木头好吗? 她真怕自己的自制力不够,经不住他的诱惑,把他给生扑了。 他尝起来很甜! 强扭的瓜,果然不仅甜,还解渴! 呸,想什么呢?现在是说甜的时候吗? 她踉跄着起身,再也没有一点怕高的顾虑,自万丈高空之上,纵身一跃,身后映着云海之上明月生辉。 她好似奔月的仙子,在谢云止的眼前落下凡间。 裂空蝶振开银河羽翼,稳稳地接住自家主人,完全没有她说的小蝴蝶接不住她的可能。 “主人,这次玩过火啦!” 星泪以神识与她交流,看到主人落荒而逃的模样,他不厚道地笑了。 “招惹这位尊上,你就不怕翻车吗?” “闭嘴!” 阮轻舞没好气地说道。 谁知道冰雪似的谪仙,居然白切黑啊! 他欲起来的时候,还真特么的带感。 她一时受美色所惑,没把他给冻起来,反而被压着予取予求。 “不许再提他。” 她恶狠狠地警告星泪。 “行行行!我不提就是。” 星泪知道自家主人表面柔弱娇羞小白花,内心就是莲藕,每切一刀,都能看到一百个心眼子。 他是惹不起!也玩不过! 要不然,他堂堂蝶皇怎么会沦落成她的灵宠,说多了都是泪。 “昙儿,既然招惹了我……你就逃不掉了……” 云端谪仙深邃的琉璃眸微微一眯,那张颠倒众生的绝世俊颜上,有着睥睨天地的冷漠傲然。 薄唇上扬的弧度,透着丝丝危险。 溶溶月色,落于他一袭白袍之上,整个人神辉缭绕,比明月更耀眼。 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雪魄佛珠,好似在抚着挚爱,动作轻柔至极。 谢云止 第36章 青鸾神剑 第一天的新生训练结束,演武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新生们都在回去的路上,讨论着青鸾神剑出世的惊天画面。 好奇最后神剑花落何处? 唯有被罚去后山浸泡孽尘池的新生,在里面叫苦不迭,后悔自己没勇敢一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人间惨剧。 “别嚎了!淬体而已,有必要叫这么大声吗?” 裴临渊铁面如山地立于孽尘池旁边,监督没完成任务的新生受罚,没给放一点水。 裴衿墨去食堂给他打包晚饭了。 “啊!疼死了!啊——” “救命啊!放我出去吧!学长,求你了!” “我疼得受不了,呜呜呜——” 洛樱霜浸泡在孽尘池水中,她知道岸边那个冷酷的男子,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凡界帝君,想要给他一个湿身诱惑。 然而,池水冒着白烟,如同沸腾的开水,让她疼得龇牙咧嘴,惨叫连连,整个人宛如夜里的鬼魅。 孽尘池水原本只是淬体之效,若是心有魔障,则如烈火烹油,直至离开池水,或者心中魔障消除为止。 “你实在太过聒噪,这么爱叫,明天就再泡一天!” 裴临渊被吵得头疼,嫌弃地走开,看都不看她一眼。 突然,天空之上,一道银河流光闪过,裂空蝶自云端飞落。 阮轻舞从后山路过,瞥见洛樱霜在孽尘池中那狼狈的样子,看到她过得不好,她就安心了。 原本她要继续往文渊阁方向飞,就见到裴临渊朝着自己招手。 “轻舞!轻舞!快过来!” 裴临渊那张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容上,此刻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激动惊喜之色。 “临渊,有什么事吗?” 阮轻舞疑惑地看着他,她沐浴在月色之中,天青色长袍垂落如霡霂流泉。 鬓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水唇红润至极。 眸中笼着水雾,像是被狠狠地疼爱过一样,风情万千,有种勾魂夺魄的魅惑。 月下轻舞 裴临渊将孽尘池外,由七根玄铁柱组成的困龙大阵开启,让孽尘池内的学生无法擅自离开,这才迈步带着阮轻舞走到一旁古树苍天的桃花林间。 见到兄长鬼鬼祟祟地拉着阮轻舞去小树林,打包了饭菜过来的裴衿墨,好奇地跟上了。 他能够感受到哥哥剧烈起伏的心绪,几乎是激动疯了。 兄长这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那个……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大宝贝吗?” 裴临渊犹豫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啪!” 一道巴掌声。 “啪!” 一道物品掉落声。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裴衿墨手中的饭盒,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家兄长是这种人! “裴临渊!你无耻!不要脸!” 他快步冲过去,一把将震惊的阮轻舞,拉到身后,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你怎么能调戏轻舞,你还想摸她?你把她当什么了?” 裴衿墨气得攥紧了拳头,儒雅的面容上,充满了怒意。 阮轻舞不敢相信,正直的裴临渊会对她说出这种话,直接甩了他一耳光。 她圆润漂亮的眸子,写满了怒色。 小蝴蝶看到了爱与不爱的区别,人家谢云止是把他家主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将她压在云上亲了又亲,也没挨过一次打。 而裴临渊一开口,直接就被利落地扇了一耳光,完全不带犹豫的。 “我——我绝对没有调戏轻舞!为何打我?” 裴临渊一手捂着脸,当场傻眼了,他何曾调戏她了? 他居然被打了! 疼是不疼,侮辱性极强。 “你说要摸她的大宝贝!你要不要脸?我都听到了!你真该打!” 裴衿墨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简直羞与为伍! “是不是还要留影石,你才肯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大宝贝不是那柄青鸾神剑吗?还能是什么?” 裴临渊猛地怔住,看到阮轻舞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还有她气得上下起伏的胸膛,而后俊颜爆红。 “对不起啊!我,我只是想摸摸青鸾神剑,看一眼也行!” 他忙开口道歉,简直丢死人了。 如果不是对青鸾神剑太过狂热,他也不至于大半夜就带她来小树林,只想看那神剑一眼。 没想到会闹出天大的误会,他现在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脸上的巴掌,挨得不冤。 “我的止戈剑,感受到青鸾剑意,是从你的身上传出来的。我不知道你要不要保密身怀神剑之事,才会带你来这里的。万万没有对你意图不轨!” “原来如此,刚刚我是误会了你,才动手打了你,我也向你道歉。那我问问青鸾剑,愿不愿意被你摸。” 阮轻舞得知了真相,也是哭笑不得。 剑修心中的大宝贝,可不是神剑吗? 自己没有神剑的话,摸摸别人的,也能兴奋一整夜。 “……” 裴衿墨被自家兄长那激动的心情整无语了,他还以为在做什么呢? 拜托!做个人吧! “嗯嗯!没事的,是我没说清楚,你打得其实不疼。” 裴临渊期待地看着她,眼睛亮极了,丝毫没有计较挨她一巴掌的事情。 “惊鸿,你怎么看?” 阮轻舞询问青鸾剑灵惊鸿,他们神魂定契之后,她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主人,放开我,让老子砍死他!保证剁得整整齐齐的!” 惊鸿气炸了,他这个暴脾气,如果不是主人按住他,他非得砍死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 “淡定!淡定!” 阮轻舞安抚道。 “放我出去!老子要砍他!” 惊鸿气急败坏的声音,还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怎么样?” 裴临渊忙问道。 “你自己听吧!” 阮轻舞将手指按在他的眉心,他瞬间就听到了青鸾剑灵,在她脑海之中无限回荡的咆哮声。 “放我出去!老子要砍死他!” 裴临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极了。 身上有种被女神拒绝的破碎感。 简直是万念俱灰! “轻舞,我能听听吗?” 裴衿墨感受到兄长断崖式下降的情绪,开口问道。 “可以,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遭这份罪。” 阮轻舞将玉指按在裴衿墨的眉心,他立刻听到了青鸾剑灵的魔音穿脑。 他嘴角抽了抽,肩膀颤抖着,忍住没当场笑出声。 “你赶紧去安抚一下剑灵吧!听上去,他真的气得不轻。” 裴衿墨内心笑疯了。 “惊鸿,安静,不然我给你多刻几道灵魂烙印。” 阮轻舞的话音落下,暴躁剑灵一秒就老实,安静得跟被毒哑了一样。 “那我们出去吧!不然孽尘池那边一直没人看着也不好。” 裴临渊失落地垂着头,声音都低沉了许多,眼里没有了光。 “临渊,我偷偷给你看一眼。你们站在暗处,别被惊鸿发现就行了,不然他可能会直接来砍你们!” 阮轻舞手腕之上,有一道青鸾印记。 随着她心念一动,威风凛凛的青鸾神剑,就浮现在半空之中。 一股绝世剑意,自薄如蝉翼的剑身之上散开,惊起林中飞鸟。 碧翠流淌的林间月光交错,桃花枝上流动着幽蓝雾霭,飞舞着亮晶晶的萤火虫。 “铿——” 阮轻舞一袭天青色长袍,手握青鸾神剑于月下舞剑。 她执剑而舞,剑出如龙,衣袂翻飞,好似青鸾振翅。 “刷——” 脚尖一点,旋身飞起,整个人都于月光之中朦胧生辉,飘飘欲仙。 墨发如瀑,发间的素雪白梅发簪,如枝头薄雪簌簌而落。 “好一把绝世神剑!” 裴临渊如愿看到了青鸾神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神剑。 然而看到后面,他竟然不知道是在看着神剑,还是在看她了。 “好精妙的剑法,她竟领悟出无上剑意了!” 青鸾神剑在她的手中,哪怕没有灵力倾注其中,却也被舞出了绝世剑仙的出尘之感。 她的剑招,如行云流水,练得比任何天剑阁的弟子都更好。 出剑之时,竟能与青鸾神剑的剑意,融为一体。 她剑尖朝下,一滴夜露,沿着剑身落下,她踏着月色,于桃花林中宛如天外飞仙。 月下舞剑,桃花如雨 “她于剑道之上,已臻至剑仙境!她自身就是一把惊世仙剑!” 裴临渊清晰地感受到,阮轻舞自身领悟的无上剑意,竟然丝毫不逊于青鸾剑意。 他震撼至极,比见到青鸾神剑还要激动。 一个剑道天才,不比神剑更稀罕吗? 任何一柄剑,在她的手中,都如神剑。 “主人好逆天的悟性!她领悟的剑意,竟如此强大!” 青鸾神剑原本还有些不甘愿被她契约,然而这一刻,他在感受到她心中剑意的时候,彻底被她折服了。 裴衿墨看着漫天桃花雨,落花纷纷飞起,却不沾染她的衣袂,于长剑旋风之中,缓缓落下。 这一幕,比水墨画还要唯美。 阮轻舞收回青鸾神剑,它化作了一道青鸾印记,融于她的手腕之上。 “临渊,可看清了?” 她月眉弯弯,明眸胜星。 这一刻,裴临渊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而后点点头。 “看清了!很美!” 裴衿墨瞥了兄长一眼,总觉得他哪哪都不对劲。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到底是什么很美? 轻舞? 还是青鸾剑? 月下轻舞 第37章 篝火烤鱼 “那我们出去吧!饭菜刚刚不小心被我打翻了,今夜我们就饿一晚吧!我过来的时候,食堂都关门了。” 裴衿墨摊了摊手,他们兄弟两个饿一顿,也不打紧,能省则省。 “成!” 裴临渊应了一声,没有责怪弟弟。 他们兄弟二人,自小就被小皇叔送去军营之中历练,最能吃苦耐劳,也没有什么骄奢的恶习。 “我也没吃饭,要不就在孽尘池旁边的空地上,搭一堆篝火,我们一起烤鱼吃吧!” 阮轻舞开口建议道。 “好呀!这样既可以看着新生受罚,又不耽误吃晚饭。” 裴衿墨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需要在林子里捡一些树枝过去吗?后山好像有个湖,可以抓鱼,让衿墨去抓几条?” 裴临渊问道。 “不用了,我空间之中有干树枝和鱼,你们一会儿帮我搭火堆就行。” 阮轻舞的空间无限大,里面是什么都有。 “没问题,搭火堆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裴临渊爽朗地说道。 他们并没有因为误会心生芥蒂,反而因为阮轻舞大方地给他们展示了青鸾神剑,对她印象更好了。 他们三人从小树林回来,裴临渊先是清点了一下孽尘池中学生的人数,看了一下他们都还清醒着,就走到旁边空地这边,跟裴衿墨一起搭火堆。 阮轻舞将一堆长短差不多的干树枝取出来,他们就拿过去搭起火堆来。 “这树枝看着有点眼熟。” 裴衿墨拿起一根银白的树枝,映照在月光之下,竟然还有点点星辰光辉。 “有点像是珍稀的炼器材料星辰枝,据说星辰树扎根于星穹秘境的天渊裂谷,那里很凶险,星辰树还不知被谁挖走了大片,故而星辰枝也极少出现在外界。” “嗯,星辰枝烧火烤肉,味道一绝!一会儿我们用这个串烤鱼。” 阮轻舞挑了几根星辰枝,用来串烤鱼。 她那娴熟利落的动作,明显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烧这么奢侈的火,有点小紧张。” 裴衿墨拿着星辰枝的手顿了顿,这玩意儿天然蕴含星辰精华,加入炼器材料之中,能够提升灵宝的等阶,烤东西能不好吃吗? 星辰枝被点燃之后,竟是星辰闪烁的银白火焰,看上去好看极了。 “你们炼器师,看什么都是宝贝,只是一些树枝而已,瞧你这心疼的样子。” 裴临渊不是干炼器师这一行的,自然不知星辰枝的贵重,只当是颜色好看的树枝,添火添得非常麻利。 “哥,你刚刚丢进火堆的那一根,就能去天工楼,换一千颗云珠。” 裴衿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裴临渊的手就顿住了。 他瞥了阮轻舞放在旁边,等着添火的一堆星辰枝,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原因无他,剑修太穷了! 他们两位皇朝王爷,被帝君送来云上学宫,是让他们苦修历练的。 小皇叔一点修炼资源没给,全靠他们兄弟自己上进。 而且严令族内,不许给他们提供援助,否则一旦被发现,直接取消储君资格。 裴临渊为了打造一柄止戈剑,勤勤恳恳接了不少天工楼的任务,每年都是战力榜首席,就为了每个月多些云珠。 加上弟弟做任务得到的云珠,两人倾家荡产,才打造出一柄趁手的剑出来。 他是不认识星辰枝,但他知道云珠的价值啊! 食堂一顿饭也就一颗云珠,她这哪里是烧火啊?她烧的是云珠! 阮轻舞将几条烤鱼架上篝火,给他们都分了一条竹椅,坐在篝火旁边等着烤鱼变熟。 “这鱼看着金灿灿的,以前似乎在小皇叔举办的国宴上见过。” 裴临渊随意地提了一句。 “嗯,那是玄天秘境金霞湖的特产。” 裴衿墨看向了被架在火堆里的五条金灿灿的鱼,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谅他们两兄弟,被小皇叔流放出来历练,实在是太穷了。 他现在看这些天材地宝,都感觉是在看云珠。 “哦!” 裴临渊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到了。 “鳞甲如金,龙续长鳍,通体金光璀璨,被称为金鳞鱼,是炼丹入药的上等材料,一条一万云珠。那金鳞则是炼制宝甲的材料,一片一百云珠。” 裴衿墨见到阮轻舞已经开始在烤鱼上刷酱料了,不愧是一条一万云珠的金鳞鱼,香飘四溢,闻着都叫人忍不住咽口水。 “没想到,我们兄弟竟然能在云上学宫,吃上一顿好的!” 裴临渊现在一心都是一万云珠一条,还有地上那一片一百云珠的金色鱼鳞。 “鱼骨也是炼器材料。” 裴衿墨补充了一句。 “那个,地上的鳞片,一会儿你们帮忙打扫一下吧?不知道方不方便?” 阮轻舞烤好鱼,递给他们两个。 她还急着回去布阵,然后还要去泡涅盘池,事情太多了。 “方便!当然方便!” 裴临渊立刻应道。 “垃圾全都放着,我们来清理就行。” 裴衿墨认真地说道。 “那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阮轻舞吹了吹烤好的金鳞鱼,咬了一口,酥脆鲜嫩,好吃极了。 其中还有着磅礴的生机和星辰精华,搭配上她调配的酱料,她非常满意。 “不麻烦,我们还要谢谢你,请我们吃烤鱼呢!” 裴衿墨拿着烤鱼,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 金黄色的油亮鱼皮,被烤得酥脆,上面还撒上了辣椒和香草。 他咬了一口,金色的鱼肉,裹着鲜甜的酱汁,滚烫香辣,席卷上舌尖,好吃得让他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裴临渊见到弟弟吃得认真,也开始吃起来。 尝了一口,他都差点被好吃哭了。 他们天天在食堂吃饭,过得都是什么人间疾苦的生活啊! 她做的烤鱼,真是神仙美味! “要喝点桃花酿吗?我自己酿的。” 阮轻舞取出了一张木桌,她空间里备了各种各样的家具。 上次花海野餐的桌子被谢云止拍碎了,她还有新的桌子。 她在桌上摆了,白色琉璃小酒瓶和几个琉璃盏。 “轻舞酿的酒,我们肯定要捧场的。” 裴衿墨笑着说道。 “请!帮我试试酒,看看能不能拿得出手?” 阮轻舞为他们都倒上一杯,桃花香盈满杯盏。 裴临渊很喜欢品酒,他立刻就端起琉璃盏,喝了一口桃花酿。 酒液入喉,五脏六腑都宛如浸在暖阳之中。 “好酒!” 这酒比他喝过的所有酒都更好喝,饮过之后,唇舌间花香徘徊,令人回味无穷。 喝过真正的仙酿,以前他喝的那些所谓的好酒,顿时黯然失色,索然无味。 “姐姐,我也想吃鱼!我也想和你一起喝桃花酿。” 洛星野寻了一圈,才在这里找到阮轻舞。 见到他们在这里烤鱼喝酒,他立刻撒娇着要加入。 “好不好嘛?” “你连火都没帮忙烧,怎么好意思来蹭饭?” 裴临渊没好气道。 “那我帮忙打扫?” 洛星野从善如流,觉得他说的有理,必须要贡献自己的力量。 “不用!” “不用!” 裴家兄弟二人,异口同声。 别问,问就是生活所迫。 现在止戈剑还得保养呢,哪里都需要花费云珠。 “阿荼,过来坐吧!等会儿我回去,想在院中布一个防护阵,不知道你能来帮我搭把手吗?” 阮轻舞将烤好的烤鱼,递给了洛星野,还为他倒了一杯桃花酿。 “当然可以呀!我是阵法师嘛!这正好是我擅长的事情。” 洛星野如朝露清澈的眼睛,闪烁着满满的喜悦光芒。 他吃着姐姐递给他的烤鱼,只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味的! “怎么样?桃花酿和烤鱼味道都还行吧?” 阮轻舞认真地询问他们。 “绝顶美味!” “桃花酿特别好喝!” “令人回味无穷。” 听到他们都说好,阮轻舞拿了一个食盒,将一份烤鱼和桃花酿摆盘放在里面,而后拍了拍星泪。 “主人,给我的?” 星泪惊喜道。 “你说呢?” 阮轻舞反问了一句,他立刻就明白了。 直接抓着食盒,朝着上方云海飞去。 身为主人的灵宠,他能不知道,谁是主人的心头好? “小蝴蝶去哪儿?” 洛星野疑惑地看着小蝴蝶带着食盒飞走。 “他去送餐。” 阮轻舞说着又烤了一条金鳞鱼。 洛星野看着满地的金色鳞片和她穿鱼用的星辰枝,僵在了原地。 “好吃吗?都是云珠!” 裴衿墨和洛星野都是文渊阁的学生,认识各种材料,是他们的基本功。 “姐姐,我帮你打扫!” 洛星野激动地说道。 “滚!打扫是我们预定的活儿。” 裴临渊气场十足,为了抢打扫的活儿,两位裴首席一致对外。 “你们穷疯了吧?” 洛星野气呼呼地说道。 “呵呵!谁能和云珠过不去呢?” 裴衿墨说得理直气壮,托自家兄长的福,他也是穷得没有任何脾气。 剑修真的是最穷的! 还连累弟弟一起穷。 “你想留下打扫,不去帮忙了?” “我才懒得跟你们争,一会儿可是我和姐姐的二人时光耶!” 洛星野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云端之上,谢云止见星泪去而复返,羽翼轻振间洒落点点星辉,不由眉梢微挑。 “何事?” 清冷的声音似碎玉投冰。 星泪却只是将食盒轻轻搁在云上。 “主人吩咐的。” 话音一落,蝶翼一颤,就化作流光消散在云霭深处。 谢云止微微一怔,修长手指抚过食盒上犹带余温的纹路。 掀开时烤鱼的焦香混着桃花酿的醇厚扑面而来。 他的眸色一暖,眼底冰霜尽化春水。 “小昙花——” 玉箸轻点,鱼身应声绽开一道金痕。 酥脆的鱼皮裂处,雪白鱼肉裹着袅袅热气,竟似三月枝头初绽的新雪,在唇舌间化作一汪鲜甜的春水,每一丝纹理都浸透着恰到好处的烟火气。 桃花酿滑入喉间时,他恍惚见着满山灼灼的桃夭。 这酒分明是取朝露酿的,却偏生带着暮春时节,花瓣将落未落时的那缕缠绵。 清冽中带着春日枝头的芬芳,竟比醉仙酿更教人沉醉。 他忽然觉得自己修得的寒玉心窍,正被那缕桃花的甜香,一丝丝沁出温润的裂纹。 暖意自胃腑蔓延至心尖,如同春风拂过,檐角垂下的冰凌被晨曦一寸寸吻化。 这漫漫冷寂的仙途,终于有了值得驻足的温度。 云海翻涌间,他摩挲着酒盏边缘轻笑。 云止尊上 第38章 因果相许 小蝴蝶拍打着小翅膀,飞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桌上摆放着新烤好的鱼和一壶桃花酿。 烤鱼装在了带盖的方形餐盒中,可以现吃,也可以打包。 “星泪,这些才是你的,趁热吃吧!” 阮轻舞自然没有忘记星泪的一份,原本洛星野吃的那条,就是给星泪准备的。 因为他突然出现,所以她先分给他。 趁着星泪帮忙送餐,她又烤了一条,别说,星辰枝火焰,烤鱼又快又香。 “主人,我带回去吃。” 星泪一扫颓然之气,立刻欢喜地绕着她飞了几圈,然后将她为自己准备的美食,珍惜地收进他自己的空间中,保存起来慢慢吃。 裂空蝶自带空间,可以定格物品,下次拿出来还是热乎的。 他对时空的掌控之力,可谓是炉火纯青。 “嗯!刚刚辛苦你了。”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 “不辛苦,能为主人分忧就好。” 星泪是很喜欢主人的,谁让他家主人那么好呢! 她答应过,他跟着她,有她一口饭,就有他一口菜,她从来都没有食言。 他跟着主人,也很开心。 “星辰枝烤鱼,就是香!” “那必须的!” 阮轻舞和星泪特地在星穹秘境的天渊裂谷,挖了一大片的星辰树,就在她的月光空间里种着。 现在那一片星辰树,早就疯长成星辰森林了。 她的月光空间中,遍地是万物土,可万物共生,是灵植最喜欢的土壤之一。 星辰树之前在秘境里,多少有些营养不良,如今却是枝繁叶茂。 她没事就让星泪去砍点下来晾干,当柴火烧。 至于玄天秘境金霞湖? 现在那边已经没有湖了,毕竟金鳞鱼认湖呀! 她直接一起打包走了。 物以稀为贵,外面如今的金鳞鱼,早就已经是天价了。 她是凭着自己的实力,和星泪这个小吃货,一起把各大秘境和禁区给薅秃了。两人在秘境和禁区,也不忘搜集适合做美食的材料。 她的小蝴蝶,最爱美食,当初就是被她用一顿饭拐跑的。 从此跟她过上了惊心动魄的逃亡之路! 他堂堂蝶皇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掌握的时空之力,是在一次次亡命之旅上变得炉火纯青。 呵!逃命?他们是专业的好吗? 用命练的,能不专业? 哪个禁区大佬和秘境之主给她哥不痛快,她就没给他们痛快。 追杀她哥的那些大佬,她是打不过他们。 但她做的事情,比打他们一顿还难受。 她比她哥知道的更多,追杀他的六界大佬,除了人皇之外,基本都是被云上学宫的白衣神尊出手拦下了。 她和星泪曾远远地看过一眼,那位神尊一袭白衣的背影。 银发如月,只手遮天,令人一眼惊鸿。 来到云上学宫的第一夜,在涅盘池之中,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谢云止就是那位,帮过她哥哥很多次的白衣神尊。 她想过很多次,见到他的画面。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正式见面,眼前会是一个脱了白衣的神尊。 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自己所做之事,不计虚名,更不邀功,云淡风轻。 可她知道的,她也一一记在心上了。 哥哥是这世界上,她最重要的人。 他为她才会舍生忘死,得罪了那些人。 谢云止不动声色地护了他哥哥那么多次,还未正式见面之前,他就已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绚烂一笔。 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相助,她都记着他的好。 因果相许,他们的初见,于她却如重逢。 为此,她甘愿,以一身月华,还君恩。 她想着用灵魂自蕴的月华之力,为他驱散灵海黑雾,作为回报。 然而,现在人家想要的却是她这个明月。 大家吃饱喝足之后,阮轻舞将桌子收了起来,至于那一堆没烧完的星辰枝,她没收回空间。 “夜里这边冷,你们可以在这边烤烤火,这些树枝就留给你们了,省得去树林捡。” 阮轻舞轻描淡写地说道,带着洛星野往外面方向走。 “嗯嗯,好,你们路上小心。” 裴家两兄弟表面风轻云淡,内心则是被泼天的富贵,砸得晕头转向。 这不算是族内援助,他们也没有主动暗示,算是朋友之谊,没有违背小皇叔的严苛规定。 这完全是雪中送炭啊! 人家只是体贴他们夜里冷罢了,这小皇叔能挑出什么错来? 裴衿墨立刻将地上能兑换云珠的材料收进空间,裴临渊则将一旁的大阵关闭,他们人都在这里了,自然不需要浪费大阵灵石。 阮轻舞和洛星野在路过孽尘池的时候,突然,池中伸出一只手,狠狠地将她拉入了孽尘池中。 “哗啦——” 水花四溅!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 “洛樱霜,你怎么如此恶毒?居然拉姐姐进孽尘池!” 洛星野忙伸手想去拉阮轻舞上来。 裴衿墨和裴临渊也快步赶过来,满眼的担心。 “我只是不小心而已,我也不知道池边有人呀!” 洛樱霜在池中疼得龇牙咧嘴,五官乱飞,她见到他们其乐融融地相处画面,早就嫉妒疯了。 这片区域只有她一个人,毕竟男女有别,大家都自觉分开一段距离,没有目击者,她怕什么? 她只想把阮轻舞拉下孽尘池,让裴临渊他们看到她的丑态。 毕竟孽尘池水如此可怕,大家在这里都是惨叫哀嚎,不管多好看的绝世佳人,在孽尘池都是疼得哭爹喊娘。 “姐姐!快上来!我拉你!” 阮轻舞没有伸手让洛星野拉自己上去,她发间的白梅簪掉进孽尘池了。 “我的发簪掉了,我去找找!” 她屏住呼吸潜入了池底。 “什么发簪那么重要啊?那可是孽尘池!” 洛星野焦急地看向孽尘池,想要下去捞她,却见不到她在哪里。 裴家两兄弟也已经来到池边,得知情况之后,目光冷飕飕地看向洛樱霜。 “轻舞,你快上来!我下去给你找发簪!” 裴衿墨冲着孽尘池方向叫道。 “一根发簪而已,你上来,回头让非白给你做十根!” 裴临渊也朝着水面叫道,没有听到她回应,他直接迈步走进了孽尘池中。 裴衿墨这次没有反驳,她若是需要,他可以给她做。 这对炼器师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那根发簪对主人来说,是不一样的。你们在旁边等着就行,主人找到发簪就会上来。” 星泪开口说道,对主人的实力有信心。 那是谢云止亲手给她凝聚的发簪。 他将一寸冰心,寄于簪上素雪白梅,赠予了她。 她对在意之人所送的礼物,一直都是很珍惜的。 孽尘池水,锻骨淬魂。 可却阻止不了她。 第39章 心坚若剑 “我下去找姐姐!” “我也去!” 裴衿墨和洛星野没听星泪的规劝,担心阮轻舞受不了孽尘池的湖水晕过去了,他们都踏进了孽尘池中。 三人都是硬气的很,在孽尘池中没有吭一声,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不像其他人那样哀嚎,高下立判。 “如果姐姐出什么事!你也别想活!” 洛星野走到了洛樱霜的面前,一双狐狸眸,第一次染上了可怕的杀意。 “她自己非要潜下去的,不关我的事。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父王!” 洛樱霜有些畏惧地退后。 洛星野一直都是单纯无害的,这一次,却因为阮轻舞露出了九尾天狐的凶性。 他眼底浮起一抹红光,双眸定定地看着洛樱霜,她对上他的瞳孔,只觉得一阵晕眩,直接栽进了孽尘池中。 她也是狐族,对摄魂术有着天然抗性。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沉在了池底,她在池水洗涤的剧痛中疯狂挣扎扑腾。 阮轻舞潜到池底,终于找到了白梅发簪。 “哗啦!” 阮轻舞手握着白梅发簪,从孽尘池中破水而出,湿漉漉的衣裳,贴在她的身上,宛如出水芙蓉。 绝美的玉容,在月下闪着水光,如瀑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肩头。 她神情高冷平静,没有显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好似这一池不是学宫弟子,闻之色变的孽尘水,而是山中温泉。 她一步一步涉水而来,当真美得令人失魂。 最叫人意外的是,其他新生浸泡在孽尘池之中,周身或多或少都冒着白烟。 而她所过之处,没有一缕白烟。 心若琉璃,不染纤尘。 “嘶!” 裴临渊在她的附近,望着她那湿润的衣裳,竟然有种陌生的冲动在体内汹涌。 他看得失了神,直到被裴衿墨用力拍了一下肩膀,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脑海中还是她出水的一幕,宛如水妖,魅惑众生,仿佛一瞬间就夺去了他的呼吸。 这湿身诱惑,算是被洛樱霜给她安排上了。 “姐姐!” 洛星野朝着她伸出手。 “阿荼,我自己可以游出去的,你顾着自己就行。” 阮轻舞摇了摇头,她的水性很好,不需要人带。 反而是小狐狸,看着水性就不太好。 “啊!疼死了!” 洛樱霜扑腾出水,面容狰狞扭曲。 “啪!” “啪!” “啪!” 三道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洛樱霜的脸上。 阮轻舞抬手干脆利落地扇了她三个耳光,直接把她又扇进了水中。 “拉我下水?差点弄丢我的发簪,这是你该受的!”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阮轻舞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扇起人的时候,那动作简直帅呆了。 裴临渊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之前她也是这么扇他的吗? 居然有些迷人怎么回事? “走了,都愣着做什么?这池子泡着感觉还不错,改天人少的时候,再来泡泡。” 阮轻舞淡淡地说道,灵海破碎的痛楚,寒息夜夜折磨,她都熬过来了。 孽尘池区区淬体液,不值一提。 见到她平静地游出孽尘池。 这一刻,裴临渊深刻地意识到,她的内心如同她的剑意一般,坚不可摧。 宝剑锋自磨砺出。 她承受过多大的痛苦?才会对孽尘池之水面不改色? 她外表弱柳扶风,内心坚韧不拔。 这样的反差感,让他仿佛窥见一柄藏于华丽的宝石剑鞘中,无人知晓的稀世神剑,内心涌起了一丝难言的悸动,隐秘的欢喜。 “入夜降温了,轻舞披着斗篷回去吧!” 裴衿墨见到她离开孽尘池,第一时间就为她披上了一件斗篷,遮住了她湿透的衣裳。 他此刻也不知是谁的心在狂跳? 因为他自己也有些失态。 另外两人完全没想到,要给她披件斗篷遮挡,唯独裴衿墨最是细心妥帖。 “谢谢你,衿墨。” 阮轻舞柔和地道谢。 “轻舞,你握着我的手。” 裴衿墨伸出手,示意她也伸出来。 “嗯?” 阮轻舞虽然不解,但还是信任他,将柔软冰凉的小手伸了出来。 下一刻,裴衿墨握住了她的手,将火灵力传递到她的手中,而后传遍全身。 她的斗篷之上,水雾蒸腾,一股股暖流,自他的掌心涌向她。 无论是她冰凉的身体,还是湿漉漉的衣裳,都被他用火灵力烘得暖暖的。 “我去!他好会啊!” 洛星野好想哭,他怎么就不知道给姐姐披斗篷,然后用灵力给姐姐蒸干衣裳? 他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太聪明。 “好了!阿野,你送轻舞回去吧!我们还要继续监督他们。” 裴衿墨见到阮轻舞的发丝都干了,才收回手,举止很有分寸,不失礼貌。 “姐姐,我们走吧!” 洛星野眼睛一亮,马上又开心起来了。 “我不太想走,累了。” 阮轻舞没有觉醒灵根,体质还是很弱的,体力也不太行。 “那我抱你?” 洛星野红着小脸,眼角微微上扬,纯净的眸子,搭配上漂亮的眼型,有种别样的美感。 柔软至极的白发,像蒲公英般带着蓬松感。 几缕碎发落于额前,小巧的鼻尖,冷白如瓷。 他像是一颗白白软软的,泛着丝丝清甜。 裴衿墨和裴临渊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他,都带着几分不善。 阮轻舞靠近洛星野,在他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话,他忸怩了片刻,就点头同意了。 见到他们走出了孽尘池范围,两人站在了原地没有继续往前。 就在裴临渊以为洛星野要抱起阮轻舞走回去的时候,他身上光芒一闪,变成了一只雪白无瑕的小狐狸,被阮轻舞抱起来。 而后,星泪任劳任怨地带着自家主人,和主人的新欢,飞向了文渊阁造物殿。 这一幕,看得裴家两兄弟面面相觑,大受震撼。 妖族少主竟然是被她抱回去的! 他可真是豁得出去。 离开孽尘池再变成小狐狸给她抱,是他最后的倔强。 一开始洛星野是有些害羞的,直到被姐姐温柔地抱在怀里爱抚,他瞬间就开心得找不到北了。 身边都是姐姐的味道,清新雅致的雪玉山茶香,熏得他几乎醉了。 他乖巧地窝在她的怀里,只希望时间就此定格。 只是星泪的速度极快,他觉得刚刚才被抱起来,没多久就到了。 “主人,我们到家了。” 阮轻舞抱着漂亮至极的雪白小狐狸,走进月下竹苑。 洛星野被放了下来,他转身化作了青衣少年,立于院中。 脚下是发光的月光草,院中那一株快枯死的古老桃花树,竟然开了满枝桠的桃花。 一朵朵染霞流丹,绚烂如冷焰,满树缤纷。 月华如练,洒在小院之中,他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姐姐,院子里你想布什么阵?我给你布。” “阿荼,我说位置,你帮我放阵旗就可以,挖坑能行吧?” 阮轻舞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神情透着几分慵懒。 星泪好笑地看到洛星野愣住了,他以为姐姐看中了自己阵法大师的本事,没想到姐姐是看中了小狐狸的挖坑本事。 “挖坑?我行的!” 洛星野在姐姐面前,是能屈能伸的! “姐姐说挖哪里,我就挖哪里。姐姐看我的小爪子,就知道我很会挖坑的!” 他一脸认真,干一行,爱一行。 不就是刨土吗? 别说刨土,他连墙角都能挖! 第40章 星辰大阵 阮轻舞取出了一排由天星玉打造的阵旗,每一把小小的阵旗,都镌刻着繁复符文。 洛星野默默地挖坑,漂亮的毛绒小爪子,粉粉的爪垫,都挖得脏兮兮的。 他不记得自己挖了多少个坑,终于将那些阵旗按姐姐的要求,精准地放好了。 “启阵!” 阮轻舞手中托着一方阵盘,玉指轻点,霎时间,小院之内天地变色,诸天星辰交错。 明明置身于小院之中,洛星野却如坠星海,完全找不到姐姐所在之处。 漫天星辉,化作了坚不可摧的防护结界,将整个小院都笼罩其中。 苍穹之上浓郁的星辰之力,齐齐朝着这里汇聚而来,银月草的天然聚灵大阵,疯狂吸纳日月星辰精华。 位于阵中心的桃花树,瞬间被潮水般的日月精华包裹,原本才恢复生机的桃花树,被狠狠地滋养得差点虚不受补。 “姐姐?你在哪里?” 洛星野自认阵法造诣不低,可是在这个大阵中,他什么都看不到。 “直走过来。” 阮轻舞的嗓音,落在他的耳畔。 他茫然地直走了几步,眼前画面一变,又变成了正常小院的样子。 唯独四面的星光汇聚成的防护结界,竟然直通天穹,宛如银河自九天落下。 “这!不会是诸天星辰大阵吧?” 洛星野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说道。 “嗯,来洗手。” 阮轻舞取出了水,倒在他的手上,细心地将他手上的污泥冲洗掉。 她握着他的手,放到了水池中,又仔仔细细地洗了几遍。 有姐姐温柔地替自己洗手,他忽然觉得挖坑一点也不累了。 “怎么不用我放在地上的小铲子?”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才忙着指挥他放置的位置,没注意到他直接手刨了。 是她给的铲子,不好用? “啊!” 洛星野没反应过来,原来挖坑可以用铲子啊! 他以为姐姐是看中了他锋利的爪子呢! “还好这对漂亮的小爪子没有受伤,不然我可要心疼坏了。” 阮轻舞拿出了毛巾,给他把手擦干,他面红耳赤地低着头看手。 被姐姐洗过的小爪子变得香喷喷的,干净得几乎闪闪发光了。 “姐姐,诸天星辰大阵不是只有阵法大宗师,才能布出来的吗?” 洛星野躺在桃花树下的草地上,双手枕着脑袋,上方还有诸天星辰大阵的流光闪烁,好似将银河给移过来了。 “对!你说的没错!” 阮轻舞靠在竹椅之上,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阵盘,微微眯着眼睛,看天上星河斗转,真是赏心悦目。 “可我不是阵法大宗师呀!距离大宗师离得还很远呢!我们怎么能布出诸天星辰大阵?” 洛星野完全不敢相信,这个大阵是他刚刚挖的那么多坑布出来的。 简直跟做梦一样! “废话,你当然没法布出来,你只是挖坑而已。布阵的阵旗,是我家主人刻的。” 星泪无语地说道。 “小蝴蝶,你不会跟我说,姐姐是阵法大宗师吧?” 洛星野心口被重重一击,整个人都懵了。 “不然呢?” 星泪拍着小翅膀,开心地在诸天星辰大阵之中遨游。 他本就出生于星海之中,他很喜欢在星海畅游,主人就特地去学了这个阵法,给他布了星辰大阵。 没有主人的指引,旁人误入这里,就会踏入无边无际的星海之中,也不会误伤,只会被困。 这个大阵更倚重凝聚日月星辰,可以让这里成为一方极佳的修炼宝地。 “姐姐!快收下我吧!我也想学诸天星辰大阵!” 洛星野激动地想要尖叫。 “那先学刻阵旗吧!这个大阵,也就一百零八个阵旗。这个阵旗给你,你回去刻出一模一样,我再给你一个新的。” 阮轻舞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阵旗,递给了洛星野。 他欢天喜地的接过,仔细研究起来,看到巴掌大的长条形阵旗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符文,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好在他是学阵法的专业人员,不至于无从下手,他如珠似宝地捧着这个阵旗回去照着刻。 “姐姐休息吧!我回去刻阵旗了!” “主人,现在去泡涅盘池吗?” 星泪询问道。 “嗯。” 阮轻舞让星泪带她到了湖上,自己进了涅盘池中浸泡。 涅盘池水的淬体力量,比起孽尘池要强烈百倍,引动了她灵海之中的涅盘花。 她在涅盘池中,闭目吸收着涅盘花的力量。 一道道涅盘之力,修复着她破碎的灵海,有了涅盘花之后,她的灵海恢复的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 耳畔有着湖底琴音,徐徐响彻,让她凝神静气。 手腕上的千檀佛珠,也散发着宁静的光芒。 她再次朝着涅盘池底游去,见到了湖底之下的凤凰仙琴。 这次没有绕路,她很快就来到了它的面前。 她发现越是靠近凤凰仙琴,涅盘池水的力量就越纯粹。 “既然它是涅盘之源,那直接抱着它泡涅盘池,才是最有效的。” 她没法在水底闭气太久,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先把它带上去,泡完再送下来,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得下来。” 她试探地朝着它伸出手,手腕上的千檀佛珠流光一闪,凤凰仙琴的禁制,没有阻挡她。 她很轻易取到了凤凰仙琴,朝着水面游去。 她靠在涅盘池的边上,爱不释手地抱着凤凰仙琴,纯粹的涅盘之力,果然是直接从它身上传出来的。 “真是把绝世仙琴呀!今天你主人不在,我可以抱个够了。” 阮轻舞仔细地摸着凤凰仙琴上的纹路,每一缕都透着一股玄奥的规则之力,她不禁沉浸在其中,指尖一寸寸将整个琴身摸了一遍。 谢云止在云端之上躺着,他可以感应到涅盘池中有人过去了。 想着等她泡完后,他再过去,免得见到她,他情难自控。 他不想将她吓坏了,到时候躲着他,可如何是好? 他闭着眸子,却感觉到有一双轻柔的手,在一寸寸地抚摸着他,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神魂融入凤凰仙琴之中,就感受到被温香软玉抱于怀中,那双手隔空将他摸了一遍又一遍。 他躺在云端,面红耳赤地喘着气,眸色晦暗如夜,眼尾泛红。 “小祖宗——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他挥了挥手,层层云絮遮挡了他的所在之处。 剩下一道道低沉的粗喘声,也被结界尽数隔绝。 终于,阮轻舞在凤凰仙琴的涅盘之力帮助下,完全吸收了灵海之中的涅盘花。 她依依不舍地将凤凰仙琴放回了湖底,穿戴整齐之后,被星泪带回月下竹苑。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雪锦睡裙,发间用白梅发簪简单挽起。 她来到书房看书,将彼岸花从圣泉水中捞出来。 给彼岸花换了新的灵露,插在花瓶中,放置于书桌上。 “小花朵,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主人,我没事的,你收的轮回湖里,有一条可恶的小白鱼,我们能不能把它抓来煮鱼汤?” 鬼帝陛下还在记着这件事,必须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湖里还有鱼?就是它想把你拉下水底,弄出了漩涡吧?我们一起去空间里看看。” 阮轻舞闻言带着他一同进了月光空间。 小蝴蝶也跟进来了,他拍着翅膀,在空间里飞舞。 风烬化作了人形,依然是个可可爱爱的红衣小正太模样。 少年鬼帝 他受到轮回湖岁月之力的影响,他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变回原貌。 “主人,就是它!” 他指着湖里吐泡泡的小白鱼,它还被冻着呢! “它一看就凝聚了不少天地精华,煮鱼汤一定好喝。” “小姐姐,别煮我呀!我不好吃的!” 小白鱼听到他的话,忙奶声奶气地说道。 它现在被冻住了,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吐着小泡泡,可怜极了。 “我只是想叫小哥哥下湖跟我玩,我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玩?玩命吗?” 风烬差点就被它玩死了好吗? 第41章 冥界帝后 “小姐姐,我很乖的,别煮我好不好?” 小白鱼可怜兮兮地看着阮轻舞。 “今天才吃的烤鱼,不太想喝鱼汤了。” 阮轻舞看这条小白鱼胖乎乎的,还挺可爱的。它的身上并无恶意,似乎才诞生不久,不太聪明的样子。 “小姐姐,明天也别煮我啊!” 小白鱼听到她今天还吃的烤鱼,小心肝都颤了颤。 “跟主人契约,还是当鱼汤,自己选一个吧!” 星泪拍了拍翅膀,飞到了湖边,见到小白鱼之后,眼眸之中浮起一抹诧异之色。 “一条没用的鱼,怎么配跟主人契约?” 风烬冷飕飕的目光,不善地落在小白鱼身上。 在岸上的鬼帝陛下,真可怕啊! 那宛如实质的杀意,让小白鱼觉得小姐姐不在的时候,这家伙会弄死它的。 “我愿意跟小姐姐契约的,小姐姐不介意多养一条可爱的小鱼吧?我自己会在湖里找吃的,一点都不麻烦的,还不用换水。” 小白鱼奶声奶气地说道。 小白鱼,沧渊 “小花朵,它看着还挺可爱的,要不就养着吧?” 阮轻舞看向了风烬,这小家伙曾经让他差点没离开轮回湖,若要放过它,还要问问他的想法。 “主人既然喜欢,那就养着。” 风烬见阮轻舞想养,那他只能宠着了。 这小白鱼虽然可恶得很,但看星泪的意思,是想给主人增加一张底牌。 “嗯!那我就契约了!” 看到风烬没有反对,她落了一道灵魂烙印在小白鱼的身上,将它契约。 风烬一脸傲然地瞥了小白鱼一眼,主人是最喜欢自己的。 这小白鱼就只有一道烙印,怎么跟自己比? “小姐姐,可以帮我解开冰封吗?我都冻成冰块了!” 小白鱼可怜兮兮地说道。 “好!” 阮轻舞将轮回湖解封,小白鱼恢复自由之后,就在湖里开心地游动了起来。 “小鱼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沧渊,沧海的沧,渊泽的渊。” 小白鱼认真的答复。 “没想到小鱼儿的名字这么大气啊!” 阮轻舞有些惊讶,这条小胖鱼看着这么呆萌,名字却是出奇的霸气。 “我看你这个湖,好像里面没有吃的,你平时都吃什么?” “喝水呀!偶尔吃点空气!” 小白鱼乖巧地说道。 “所以,这就是堂堂鲲鹏幼崽,这么小只的原因?” 星泪有些无语地说道,混成这样的鲲鹏幼崽,也真是够惨的。 “小鱼儿是鲲鹏幼崽?” 阮轻舞不敢相信地瞥了小白鱼一眼,这小萌物竟然是传说中的鲲鹏? 入海为鲲,上天化鹏。 鳞覆四海,翼遮八荒。 怎么看都跟这小不点,没有半点相似。 “是的,它一直待在轮回湖,没有足够的能量,无法进化。” 星泪一眼就认出了它就是鲲鹏的幼崽状态。 风烬自然知道它是小鲲鹏,但如果不是阮轻舞想养它,以他的性子,定是要将它剁了煮鱼汤。 “小幼崽要吃什么?” 阮轻舞问道,既然成了她的小鱼,那总不能还是喝水吧? “给它喂月华灵露就行,还是小崽崽,跟彼岸花喝一样的就成。” 蝶皇星泪的话,让风烬小脸一红,他这话说得主人像是照顾小幼崽一样养他。 “懂了!” 阮轻舞给小家伙,在轮回湖旁边放了一个池子,装满了月华灵露。 “以后沧渊每天都来这池子里喝灵露,这样才能长大哦!” “谢谢小姐姐!” 小白鱼跳进月华灵露的池子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喝了一口月华灵露,顿时发现自己以前过得真惨啊! 有主人之后,感觉还挺好的嘛! 阮轻舞安排好小白鱼之后,就带着风烬和星泪出了月光空间。 她很少约束他们,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 “有涅盘花之后,果然好多了。” 风烬见到她歇下之后,他撩开了纱帐,轻轻地牵起她的手。 感觉到她今天体温还算正常,不算很高,却不似寒冰一般,他也安心了几分。 他坐在床边,撩起她一缕发丝,在掌心把玩。 她就连头发丝,都让他觉得喜爱。 忽地,他瞥见了床边案几之上,一个雕琢着山茶花的檀木盒中,放置了一根素雪白梅发簪。 他的手顿了顿,而后注意到了她另外一只手上,出现了陌生气息的千檀佛珠手链。 一双摄人心魂的寒眸之中,彼岸花影明明灭灭,涌起了阴狠暴戾的杀意。 “主人,我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他极力克制着将沾染着旁人气息的物品,碾成碎片的冲动。 “劝你一句,别动主人在意的东西,不然,后果你承受不起。” 星泪感受到了风烬对白梅发簪的目光,如九幽寒冰般森冷,仿佛要将它毁灭。 这敌意太过明显,就连星泪都意识到了他泄露的内心想法。 “若是叫主人厌恶了你,永远都别想靠近她。” 星泪的话,让风烬怔愣了片刻。 明明只是毫无威胁力的话。 永远别想靠近她。 这算得上威胁吗? 若是从前,他只会冷笑着露出不屑之色,说他稀罕吗? 可此时此刻,他却是收回了目光,最后只是给她掖了掖被子,没去动她的东西。 压抑着内心的阴郁情绪,想将她囚困在只有他的世界,完完全全属于他。 “罢了,别人怎么比得上本帝呢?不就是礼物吗?旁人送得,本帝也能送!” 忽然,他感应到了司离的灵魂气息在附近。 他悄悄离开月下竹苑,他寻了一圈,在山谷中见到了,孤零零地蹲着的司离。 “司离,你不是在天剑阁吗?为何会在这里?寻本帝何事?” 风烬此刻是个可爱的红衣小正太,看向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司离,两人的神情都很震惊。 小风烬 “司离见过陛下!由于我没有开出灵剑,在天剑阁被取消资格了。感应到陛下的气息在这边,于是,我就选了造物殿,目前,我已经通过殿主的测试了,正式成为造物殿的新生。” 冥界小殿下司离,认真地打量着风烬,若非他们实在是太过熟悉,差点没认出自家鬼帝陛下。 “陛下,您这伪装,倒是不错。就算是夫子在这里,恐怕都认不出。” “司离,你现在什么情况?怎么一副小孩样子?这还能扬我冥界之威?” 风烬简直无语,他们冥界的使者,竟然是个小正太的样子。 “陛下,都说小鬼难缠,咱们冥界不是越小越凶吗?我觉得这样挺好,毕竟第一次化形,没什么经验,服下化形果之后,就长这样了。” 司离摊了摊手,他自己是挺满意的。 “罢了,你第一次当人,没经验很正常,就这样吧!过几年就长大了!” 风烬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真不能靠谱点? 他这是选了个什么玩意儿,当冥界的使者? “陛下,如果不是您没有子嗣,也不用我顶上呀!将就一下吧!” 司离立刻感受到了风烬的嫌弃,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您说好会有帝后,这么多年咱也没瞧见。冥界的长老们,可都望眼欲穿了。您不会是在骗他们吧?” 小殿下 第42章 海国使者 “另外,我也只是看着萌,实力上还不至于给咱们冥界丢人的。” 司离在鬼帝陛下面前,瞬间就变成了话痨。 “咱们冥界帝后呢?总不能是被偷了吧?别跟我说还没长大?”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以前不是挺安静的,怎么化形之后,如此嘴碎?” 风烬不想提自己养了一个媳妇,被偷走的黑历史。 不仅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自己都赔进去了。 “以前没化形,我也没安静过呀!陛下,是您以前没关注我。” 司离认真地说道。 “这是碧落之心,能助陛下尽早恢复。您的身上,有岁月逆流的道伤,这边建议您最好是回魂河休养一下,免得陨落在外了。” 司离取出了碧落之心,递给了风烬。 “你自己留着吧,我用不上,有人养我。” 风烬摆了摆手,没要司离的东西,一脸傲娇之色。 “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我不能出来太久。” “陛下,没想到您在外面居然有个家。莫非,那就是您娇养在外面的帝后?” 司离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本帝的家事,与卿何干?” 风烬朝着月下竹苑走去,见到身后有一个小尾巴跟着,不由皱眉。 “三更半夜为何跟着本帝?自己就没住处吗?” “没有!这造物殿不干人事,连个住处都没有。我就睡您门口路上,保证不会打扰您和帝后的。” 司离一脸乖巧。 “你睡旁边竹林里,别睡路上,万一她出门的时候被你吓到怎么办?” 风烬没好气地说道。 “哦!” 司离应了一声,跟着风烬到了月下竹苑后,就自己到寒玉竹林睡觉去了,他敛了敛衣袍,端坐在地上,靠在竹子边休息。 他闻到了陛下的灵魂气息,沾染了旁人的味道。 那应该就是帝后的气息吧! “夜里在外面守好了!” 风烬吩咐了一声。 “嗯!” 司离点点头。 这时两道身影从竹林另一头走过来,有人骂骂咧咧,一路在吐槽。 “这什么鬼地方?居然连住处都要自己修?他们殿主是穷疯了吗?” “紫兄,淡定!咱们入乡随俗,不就是修个屋子吗?这有何难!” “不是难不难的事情,是他们太离谱了,做个人好吗?” “这不是凡界吗?特么,老子以为是魔界和冥界,真是活见鬼!” “可能是,物尽其用,毕竟这边都是炼器师。” “那边住宿区实在太过嘈杂了,这湖边或许还有空屋子,我们就在这边择一处修缮,紫兄觉得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说话间,路过了寒玉竹林,突然瞥见了林中一道白影,吓了他们一大跳。 “卧槽!什么鬼?” 紫夜冥身为魔族太子,胆子是不小的,只是突然在凡界这边瞧见半夜竹林里的白影,骤然被吓了一跳。 “看上去是冥界小殿下。” 月沉璧望向竹林,见到冥界小殿下司离,居然沦落到睡竹林,真的是惨。 “还真的是见鬼!” “我们三个竟然都选了造物殿,还真是巧!” 他们二人是想来造物殿天工楼,修缮一下古琴和古画,他们不想大半夜到处跑,就直接加入了造物殿。 他们原本的目标是天剑阁,对于加入文渊阁哪一殿都无所谓,更没有提前了解过。 谁能料到,造物殿连住处都没有,这大半夜的,他们现在跟司离一样惨。 “司离,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附近挑一个住处吗?” 月沉璧善意地问了一句。 “不去,我就住这里。” 司离得了鬼帝陛下的命令,今夜要守在这里,他哪里也不去。 听到他们的话,他觉得自己倒是可以在这竹林搭一个小屋,每天在这里守卫陛下和帝后。 说干就干,他动手在寒玉竹林就地取材,在竹林上空搭一座悬空的小竹屋。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紫兄我们走吧!” 看到司离在林中搭屋子,这倒是很符合他孤僻的性子。 竹海的空中楼阁,确实不错。 “沙沙沙——” 竹叶被夜风吹动,耳畔有琴声徐徐。 “紫兄,你的紫鸾琴已经输给阮阮了,为何还要特地来天工楼修缮琴弦?为此,还特地向我换取了琉璃冰弦。” 月沉璧和紫夜冥朝着前面继续走,转头询问道。 “老子输得起,输了也不能给她一柄损毁的琴,自是要输得敞亮。” 紫夜冥很喜欢紫鸾古琴,他在得到它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怎么修缮它了。 如今它被他输给了阮轻舞,他这个前主人,还是把它修缮好,再将它交托出去。 他跟阮轻舞只是初识,可他就是觉得她会善待它的,在她的手上,他也不觉得辱没了这么好的古琴。 “毕竟,这一局,她赢得太漂亮了!” 想起浮屠城的牌匾中,开出了绝世神剑,那一幕,想必所有人心里都是炸裂的。 连两位阁主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阮阮的眼光,当真毒辣!当时在迷幻花海的时候,我觉得她有些瞧不上那些天源石。果然,事实证明,她已经拥有了更好的。” 月沉璧笑了笑,眼底有着欣赏之色。 “还是个有脾气的。” 紫夜冥给了她这个评价。 两人说话间,穿过幽暗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见到了星光璀璨的月下竹苑,院中一株绝美的万年桃花树,发光的花瓣,宛如云蒸霞蔚。 这座院子清雅至极,门前挂的橘色灯笼,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好漂亮的小院,真是雅致极了!” 月沉璧看着竹林深处,竟然有一方如此别致的院落,露出了惊喜之色。 “月下竹苑!” 紫夜冥念着牌匾上的字,这字潇洒飘逸,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门口的结界石,闪着温和的光芒,代表此处有主。 “不知道此处住了何人?” “没想到造物殿竟然还有这样一处隐世仙居!” “以后就是邻居了,自然会见到的。” 他们两人没有深夜叨扰,而是借着月色,寻找他们以后要住的屋子。 “月下竹苑隔壁有一座空屋,对面的那座有带院子,紫兄选哪个?” 月沉璧是个很贴心的人,不争不抢,永远是情绪稳定的。 “我选对面那座吧!潮笙,你不是喜欢湖边吗?” 紫夜冥紫瞳之中,浮起了少有的温和。 “那就多谢玄幽了!我确实更喜欢湖边。” 月沉璧点了点头,听到他叫潮笙,他也从善如流地称呼他的字,玄幽。 月沉璧,字,潮笙。 千年璧影沉渊寂,一夜潮笙月满衣。 “你自绡月海国而来,初次到陆地之上,肯定不习惯。不过有我罩着你,不会叫人把你抓走,把你弄哭掉珍珠的!” 紫夜冥和他是挚友,他知道月沉璧是鲛人,他们在海国相识。 当时他身陷族内权位之争的血色漩涡中,被暗害重伤,坠落于海底归墟。 原本以为,他将永远沉寂于无尽归墟,却在极致的黑暗中,看到了泛着柔和月光的鲛人,自黑暗笼罩的海底游向他。 鲛人所过之处,海水就有晶莹的光芒亮起,仿佛一盏盏纱灯,飘荡在海水中。 他那一头银蓝色的长发,好似海藻散开,在水流之中舒卷起伏。 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盛满了星海。 危险而美丽的银蓝色鱼尾上,有着漂亮如宝石的鳞片,淡金色的半透明鳞纱,如雾气氤氲缥缈。 他朝着他伸出了手,将他从归墟之下带出。 桀骜狂肆的魔族太子,从此,多了一个来自海国的挚友。 “那我就靠玄幽保护了,毕竟,世人都想要看我哭呢!” 月沉璧精致得如同玉雕的俊颜上,浮起了一抹浅笑,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 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目光温暖。 他头戴着鳞月银冠,立于暗夜之中,依旧熠熠生辉。 “谁敢让你哭,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紫夜冥知道海族鲛人流落到外面,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也不知道海国的使者,怎么会是他这个小鲛人? 这不是送出来被人欺负的吗? 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第43章 新的邻居 “潮笙,我先把你的屋子盖好,再盖自己的,你刚刚有兑换建屋子的材料吗?” 紫夜冥仗义的说道。 小鲛人就该被宠着,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有的。” 月沉璧迈步走向月下竹苑隔壁的破屋子,这边没有大院子,但如果想要,可以自己开辟一片。 只需要将四周的寒玉竹砍掉,清掉地下的根系,就可以扩建了。 “我自己可以建,玄幽,忙你自己的吧!毕竟,我是个男人,你倒也不必把我护成一个小娇娘!” 他转身,一袭雪袍,风华灼潋,目光平静地望向紫夜冥。 “这样会让我误以为,玄幽,对在下有意?” “卧槽!滚吧你!老子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我这不是看你柔柔弱弱的一条小鱼……” 紫夜冥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就见到月沉璧一抬手,身后的星澜湖,水柱如龙卷,呼啸而过。 水如刀锋,声势惊天,刹那间,就将湖边这座屋子碾成齑粉,寸草不留。 “紫兄,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月沉璧微微侧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紫夜冥已是原地石化,俊颜之上的震惊之色,还没收起来。 “特么的,全都在扮猪吃老虎,合着就我一个老实人是吧?” 六界争锋,送来云上学宫的,哪个不是顶尖天骄? 是他天真了! 他相识多年的挚友,他一直以为是一条柔弱小鱼的,结果,这厮的御水之术登峰造极! 之前他还担心了半天,天天形影不离地跟着人家,害得人家都误会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 魔界太子爷,现在感觉真是憋屈极了。 他出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人间如此险恶啊? “你——你这么强,怎么没告诉过我?” 他委屈。 “嗯?玄幽莫不是忘了,我们初见的时候,是我捡的你?” 月沉璧轻笑。 他忘了,万里归墟可是海底禁区最深处。 能从归墟捡人的,会是弱者? 他从来没有遮掩过自己的实力呀! “哼,那你还调笑我,说什么靠我保护,你这个骗子!我要罚你,帮我这边也清理一下!” 紫夜冥后知后觉,一直以来,月沉璧都没表现出弱小的样子。 葬仙之地,月沉璧都是说去就去,一骑绝尘在前面跑得飞快。 他在后面战战兢兢地追着,生怕他这好友折了。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呢!行!我帮你清理!” 月沉璧手指掐诀,漫天的湖水,宛如凌空飞瀑,万箭齐发朝着他这边飞来。 “哎哟我去!潮笙,你这是要帮忙,还是要灭口啊!” 紫夜冥身影如电,瞬间闪开,站在了月沉璧的身边,看着整座院子瞬间化作碎片,他还是忍不住捂住了心口。 真特么吓人! “我怎么听说海族势弱,除了一位惊才绝艳的海皇,只手镇压四海八荒,其余没一个能打的?” 他一脸的疑惑。 “你打哪里冒出来的?这样的实力,在六界不可能寂寂无名啊!” “呵——” 月沉璧只是笑笑,不说话,抬手一挥,无数的水流,重新归于星澜湖。 他细心的在此地随手布了一个结界,如此大的动静,也没有惊扰到邻居。 “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紫夜冥总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盖房子吧!你兑换建造材料了没有?” 月沉璧转移话题。 “我何须那些?紫夜所覆之地,皆归冥土!给我起!” 紫夜冥掌心紫雾翻涌而出,朝着前方落去。 一片紫雾笼罩在前方,地面自行升起了围墙和九重高楼。 “哇!玄幽,你这厚土之灵,盖房子真是好用!” 月沉璧见到没有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座崭新的院子,看上去返璞归真。 院墙简单而天然,有种归隐山林的古朴。 九重高楼倒是巍峨大气,不失魔族太子的排场。 “若是你改变主意,想请本太子帮忙,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紫夜冥一脸傲娇的说道。 “不用,你把屋里收拾一下吧,院门都没装呢!” 月沉璧取出了在天工楼兑换的建筑材料,一块块雪白晶莹的玉石,出现在地上。 “我不需要院门,就这样空着,我看谁敢来?” 紫夜冥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嚣张。 “可以不锁,但没有门,不好看。你给自己的居所,起个名字呀!怎就过得如此粗糙?我这里有多余的木头,给你一块。” 月沉璧丢了一块可以做牌匾的碧海沉木给他,这小子真的是糙得很。 “行吧!” 紫夜冥在木头上刻下了“九重阁”三个字,笔走龙蛇,字迹张扬。 身居小院,心容九天! 他将牌匾挂在院门上方,从储物戒中取出材料,简单做了两扇半开的木门,看上去还真是好看多了。 月沉璧则是如制作艺术品般,有条不紊地打造屋子。 他将屋后的湖边都清出来了,铺上了一片厚厚的雪白砂砾,摆上了一块礁石,看着星澜湖,倒有几分海边的感觉了。 他真的特别有耐心,紫夜冥早早就去新建好的屋子里休息了,他还在慢慢建屋子。 没有什么大动静,他就将结界撤了,以免路人撞上结界。 从日暮到天光,月沉璧才完成屋子的搭建,在门口的玉石牌匾上,亲自刻下了“飞雪琼华楼”五个飘逸出尘的字。 天上仙宫,遗落凡间 “吱呀——” 月下竹苑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月沉璧正站在飞雪琼华楼前,隔着寒玉竹影,轻轻浅浅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裙的绝美少女,戴着白梅发簪,玉手推开玉竹门扉,缓步走了出来。 曙色天光,穿透了竹林薄雾,都在她的身后,成为朦胧的背景。 “月兄?早啊!看来,你是我的新邻居了!” 阮轻舞盈盈而立,气韵如诗,嫣润如兰。 她笑着看向隔壁屹立的白玉楼宇,通体雪白,冰雕玉砌。 檐角飞翘,似白鹤凌空。 日光映射在琉璃瓦之上,宛如万千银鳞,剔透晶莹。 檐角悬挂着一个冰晶风铃,风过铃响,声若碎玉。 真如天上仙宫,遗落人间! 水晶铃动,清音碎玉 “是的!没想到月下竹苑的主人,是阮阮!” 月沉璧温润如玉地微笑回应,音若江流,潺潺流淌而过,就已是动听如歌。 “嗯?你习惯这么叫是吧?那我岂不是要叫你月月?” 阮轻舞微微一愣,而后嫣然一笑,整片天地都似乎明亮了起来。 “有何不可呢?你若高兴就好。” 月沉璧手中拿着一把花锄,正在白玉楼宇前移栽雪塔茶花。 “你这性子当真是温柔如水。” 阮轻舞走到他身边,见他准备了许多茶花,想种在这里,好心提醒了一句。 “星澜湖水有些特别,湖边除了一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就只有寒玉竹能在此安然生长。月兄,怕是会白费一番心血,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花儿。” “阮阮才是真的温柔,你连草木都愿意怜惜。放心,这些我用的息壤种植,无论在什么样的土地上,它们都能安然扎根。” 月沉璧不急不缓地说道,身上透着一种很特别的宁静从容。 他的气息很干净,好似林间拂过明月的清风。 “神土息壤就直接铺了一地?月兄一看就家产颇丰!” 阮轻舞见过这白玉楼之后,又见到路边遍地神土息壤,对于这位精致到头发丝儿,头戴鳞月发冠的尊贵男子,有了更深的了解。 “尚可!” 月沉璧将楼前种满了如烟似雪的茶花,露出了满意之色。 “您可真是过谦了,您不过是坐拥四海八荒罢了!对吧?” 紫夜冥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从对面的九重阁走出来,目光幽怨极了。 “潮笙,你这个——大骗子!” “藏得真是深啊!不愧是海底出来的!” 看到他这激动的样子,阮轻舞不禁传音给月沉璧,发出了一句灵魂拷问。 “月兄,你骗他身,还是骗他心了?这可不兴骗的!他脾气坏得很,被缠上甩不掉。” 月沉璧听到阮轻舞的神识传音,深吸了一口气,俊颜上浮起了哭笑不得之色。 “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熬夜了?” “我特么昨夜想了一晚上,今儿个才算是想明白了,你昨晚在笑什么。” 紫夜冥昨晚睡在顶楼,一直在琢磨月沉璧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看到这小子,神土随便丢门口,造的楼宇跟水晶宫似的。 一天天精致得一丝不苟,什么都不缺的豪气小样儿。 除了名震六界的海皇陛下,还能有谁?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我昨夜居然还问你有没有材料?问尼玛问!六界首富,不就是你吗?” “我一个惨兮兮的太子爷,承受各种明枪暗箭,每天都在生死之间蹦跶。还天天大言不惭,要护着您这位尊上?” 紫夜冥幽幽地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是安全的?” 月沉璧微笑。 “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请问,您的海国,派出一位神尊来跟小辈争锋,要脸吗?就没别人了吗?” 紫夜冥一连串的质问,也让阮轻舞在旁边在线吃瓜,吃到了一口不得了的惊天大瓜。 “没别人了!就我一个能打的!” “另外,我们是同辈,谢谢夸奖与肯定!” 月沉璧笑得依旧如沐春风,宛如皎皎上弦月! 他立于一片雪塔茶花后,身如玉树,般般入画。 “说来也着实无奈,海国无人呀!只能自己来咯!” 见着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紫夜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要点脸!” “难道我还不够美?” 月沉璧反问了一句,他这完美无瑕的面容,世上当真找不到几个更好看的了? 谁见了不想把他弄哭的? 一哭还能掉可爱漂亮的小珍珠呢! 想起紫夜冥平时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月沉璧,那画面现在想想,真是太有趣了。 阮轻舞唇角上扬,忍不住肩膀颤抖地笑了。 “哈哈哈——” “笑个屁!小坏包!不许笑!你也是个骗子!” “你们都坏!” 把魔界太子爷气得跳脚的两人,此刻都笑得很无辜,一副无害的小白花模样。 第44章 她的礼物 “行行行!是我坏!行吧?” 月沉璧轻笑。 “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阮轻舞眨了眨眼,任由他闹。 “哼哼!你们知错就好!” 紫夜冥傲娇地扬起下巴,觉得他们这是认错了。 “本太子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们了。”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唇角一勾,这次忍住没笑出声,以免他又炸了。 “他当年被陷害得那么惨,不是没有原因的……” 月沉璧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家伙也就是外表狂妄肆意,能够唬人吧! 摊上这么个玩意儿,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多费点心,看护一二了。 司离在寒玉竹林上的空中楼阁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忙从窗户中探出小脑袋,看向了下方。 看到人群中的阮轻舞的时候,他的眼中顿时扑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咱们真的有帝后了!陛下灵魂之上沾染的气息,和她的灵魂气息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阮轻舞,她可真是好看呀! 一身温暖明净的气息,足以令任何黑暗生灵为之癫狂。 越是黑暗,越向往光明。 司离可以确定,让鬼帝陛下着急要归家的那个人,就是她! “太好了,有生之年,得见帝后了!”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阮轻舞的身影,越看越满意。 帝后看着就很好看,以后小殿下定然也可爱。 “我是特地出来来看看邻居们,我做了一些桃花酥,你们要不要来吃点?” 阮轻舞从星泪那里得知,周围搬来了几位新邻居。 没想到一夜过去,原本最是冷清的星澜湖边,完全变了模样。 无论是海皇月沉璧的飞雪琼华阁,还是魔界太子爷紫夜冥的九重阁,都各有千秋的好看。 “既然是阮阮相邀,我就却之不恭了。正好,玄幽也有东西要给你!不介意我们一起参观一下你家小院吧?” 月沉璧很期待看到月下竹苑里面是什么样。 “当然不介意了!” 阮轻舞等他放下花锄,洗了手,一起朝月下竹苑走去。 原本四周荒草丛生的竹林,被月沉璧特地御水清扫了一遍,现在是干净得很。 他是个讲究人,甚至还把青石小路,都冲洗得一尘不染的。 多了一位如此精致的邻居,阮轻舞感觉小院四周的环境,一下子就变好了。 “那个,昨天我们打赌,是你赢了,我愿赌服输,这柄紫鸾古琴给你。” 紫夜冥经过月沉璧的提醒,想起此事,他是个重信用的人,当即就拿出了修缮过的紫鸾古琴,郑重地递给了阮轻舞。 “哇!你还把它的琴弦修好了,这琴弦真是太适合了,我好喜欢呀!谢谢玄幽哦!” 阮轻舞双手接过紫鸾古琴,那双漂亮至极的眸子,溢满了欢喜,卷翘浓密的睫羽,像极了蝶翅。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星眸璀璨,美得一切都黯然失色。 坑蒙拐骗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紫鸾古琴,她的心情特别好。 终于不用抱着别人的琴了,她也拥有了一柄绝世好琴。 至于过程嘛,那不重要! “玄幽,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我听月兄就是这么叫?挺好听的!” “嗯,可以的!” 紫夜冥耳尖有点红,感受到她炽热的喜欢着紫鸾古琴,让他也被她的喜悦感染到了。 听到她叫自己玄幽,这般亲昵,他有些无所适从的小小局促。 “阮阮也可以称呼我的字,潮笙。” 月沉璧温和地说道,看着她对琴弦很满意,他也觉得开心。 “好的,笙笙!” 阮轻舞转身一笑,如瀑的发丝在风中飘扬,显得无比轻灵。 “哈哈哈,她叫你笙笙呀!听上去还挺可爱的嘛!” 紫夜冥忍不住笑了,原本没觉得这名字有什么,但想想是海皇陛下被这么称呼,就觉得莫名的有趣。 “这名字是你应得的,谁让你叫她阮阮呢?” “嗯,因为阮阮很可爱,不是吗?” 月沉璧迈步走在紫夜冥身边,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好似清风徐来。 “对了,我们还有一位邻居呢!在树上!” “树上的邻居?” 阮轻舞闻言目光巡视了一圈,见到了旁边的竹林中,竟然多了一座悬空的竹屋。 这真的是一座空中楼阁,没有楼梯上去,上下全靠蹦! 她和司离四目相接,他一直在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抬头望过来,顿时小脸通红,布满了云霞。 偷看帝后被发现,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这位小殿下可是孤僻得很,叫他估计也不来。” 紫夜冥说道。 “小殿下,可要进来坐坐?” 阮轻舞朝着司离,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这小殿下确实是挺孤僻呢,就连他的屋子都如此与众不同,直要上天呢! “我来!等我!” 司离闻言眸子一亮,动作轻盈如雾,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来,一跃而下,好似一道流光,直接落在了月下竹苑的门口。 他早就想进去看看了,这可是鬼帝陛下金屋藏娇的地方呢! 可惜没有陛下的允许,他只能在外面待着。 如今他得了帝后的允许,那他自然是迫不及待了。 “呃,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紫夜冥有些懵,那小殿下平日最是孤僻了,现在倒是有些不同。 “三位请进!” 阮轻舞推开竹门,她玉指点了点阵盘,星辰大阵只开了聚灵阵和防护结界。 她爱不释手地抱着紫鸾古琴,带着他们走进小院之中。 一进来,扑面而来的灵气,伴随着桃花香气,沁人心脾。 一时间,他们感觉自己是来到了一片世外桃源。 桃花缤纷,竹屋雅致,就连满院的银月草,都好看极了。 月下竹苑 “阮阮这个院子,布置得真好呀!处处皆景,匠心独运!” 月沉璧冰蓝色的双眸中,闪烁着掩不住的惊艳之色。 这里完全符合他的审美,处处都恰到好处。 脚下的白色的石子路,一路蜿蜒向前,每一颗石子大小都很均匀,两侧的银月草随风起伏,好似阳光下的海潮。 就连竹楼都被设计得格外漂亮,让人眼前一亮,真是赏心悦目。 “卧槽!好看啊!” “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紫夜冥和司离也露出了惊讶之色,没想到这小院内竟然这么好看! “这里居然还有聚灵大阵,厉害了!” “是诸天星辰大阵!大手笔啊!” 他们两人的欣赏角度,跟月沉璧截然不同。 “这株桃花树有灵!” 司离一进来,就感受到了,这一株万年桃花树,极其不凡。 他是冥界小殿下,司掌灵魂,对灵魂的感应力特别强。 “湖边有一个观景台,就在厨房旁边,我们到那边坐。” 阮轻舞在前面引路,他们绕过竹屋,才发现后面竟然有一个宽敞的观景台。 观景台的视野极其开阔,可以见到星澜湖银波荡漾,美不胜收。 “阮阮,你这个湖边观景台太妙了,深得我心!” 月沉璧见到她以寒玉竹搭建的观景台,浑然天成,跟竹屋非常协调。角落边上还有一处茶室,挂着素雪纱幔,抬高的玉竹地台上,铺着席子和茶几蒲团。 茶室之中,还挂着一幅字,看这字迹和门口的牌匾上的字一样。 “白鸟忘机,看天外云卷云舒。” “青山不老,任庭前花开花落。” 月沉璧念着这幅书法上的字,顿时有种得遇知己的感觉。 “这桌子看着很结实!” 紫夜冥的关注点,永远跟好友不同。 月沉璧闻声看过去。 就见到了观景台中央摆放着一张两米长,一米宽的碧海沉木桌。 桌上一个矮胖的青瓷花瓶中,斜插着一枝红艳欲滴的彼岸花,散发着一丝隐隐的危险。 木桌下垫的是两个雕刻着瑞兽的石墩子,带着几分古老的岁月痕迹。 “这石墩和碧海沉木,似乎都有一股浮屠幻海的气息。” “笙笙的五感真是敏锐呢!这是昨儿个花海里,那几颗天源石中开出来的东西,正好摆在观景台这边,也算物尽其用,不枉费我特地去收它们回来。” 阮轻舞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开出的物品,桌椅和一方古朴的茶台,旁边还立着一把直径两米的青色天罗伞,边缘坠着一颗颗琉璃珠坠子,在阳光中流光溢彩。 “这些都是用天源石中开出的材料,简单改造而成的。” 至于解石的事情,是青鸾剑灵惊鸿亲自出手搞定的。 “看过你这小院,我才觉得潮笙说得没错,我过得实在是太糙了点!” 紫夜冥在魔界何曾见过这般,倚楼听风雨,闲庭观湖月的清雅小院? 原本他还不觉得自己那个光秃秃,连院门都不想装的院子有什么糙的,此刻见到阮轻舞的小院之后,他算是明白了。 青色天罗伞下方,她甚至还摆了一张藤编躺椅,上面随意披着一条白色织毯,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悠闲。 在躺椅旁边的粗陶花盆里,一株株雪玉山茶花,开得无比娇艳。 玉露含珠,花瓣如雪。 山茶花的香气,正是和阮轻舞身上的淡香一样的。 “都请坐吧!” 几人各自坐在竹椅上,在这种环境坐着,都会觉得心情舒畅。 司离小殿下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小透明。 他一点都没有存在感,明明就在身边,不出声的时候,谁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此刻,他坐在竹椅上,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桌上花瓶中的彼岸花上,表面上没什么情绪,内心则是一万个卧槽。 他那阴鸷疯批的鬼帝陛下,居然在桌上的花瓶里? 哪怕陛下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他还能认不出吗? 阮轻舞烧了一壶茶,将几个青瓷碟子,分别摆放在他们的面前,上面放上了漂亮的桃花酥。 色若胭脂,状若桃花。 层层酥皮,裹着清甜豆沙馅。 “你们请随意,若是不喜欢,也可以不吃。” 阮轻舞也给星泪准备了一份,他落在一旁认真吃着。 她一袭月白长裙,静若幽兰,坐在主位之上煮茶待客。 “这是今日星泪取的谷中灵山之巅的积雪,用来煮九霄凝露茶极佳。” 她用的是竹杯待客,金色茶汤盛于竹中,内有云絮灵雾缭绕,茶香四溢。 她为众人分茶,姿态优雅自然,带着一股难言的道韵,仿佛一举一动,都暗合天地之道。 “多谢!” 月沉璧拿起一块桃花酥尝了尝,瞬间,好似春天在口中融化开,甜到了心底。 冰蓝色的眸子,浮起了一抹满足之色。 他本就喜欢吃甜点,尤其是好看的小点心。 “阮阮!桃花酥很好吃,为表谢意,这串贝壳风铃赠你。” 他拿出了一串雪白的贝壳风铃。 “谢谢笙笙,这串风铃挂在天罗伞下刚好合适!” 阮轻舞从善如流地收下了贝壳风铃,立刻就将它挂上了。 风吹过的时候,贝壳风铃发出的声音非常清脆。 忙着认真吃桃花酥的紫夜冥见到月沉璧的举动,不禁愣住了,他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 他这样一声不吭,埋头只顾吃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他们这几天吃饭都是在食堂,那边的厨艺,不能说是不好吃,只能说是吃不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阮轻舞泡的茶也好好喝,他根本停不下来。 司离小殿下,安安静静地捧着桃花酥,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他注意到,月沉璧送贝壳风铃给阮轻舞的时候,桌上的彼岸花浮起一抹红光,一闪而过,还是让他确定了,这特么真是他家陛下。 “小花朵,今天我们换灵山玉露哦!你就在这里好好晒太阳,这个位置还能看到星澜湖。” 阮轻舞招呼完几位客人,就亲自给彼岸花换了灵山玉露,语气动作都温柔极了。 司离小殿下整个人都麻了! 陛下说的,有人养他,是真的! 敢情不是陛下金屋藏娇,而是他隐瞒了身份,在人家小姑娘这里蹭吃蹭喝,软饭硬吃?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脑子都是嗡嗡的,彻底的傻眼了。 “若你觉得无聊,我就把小白鱼放出来陪你,你要乖乖在家,不能再到处乱跑了,知道吗?外面很危险的!” 彼岸花轻轻摇了摇花枝,表示自己很乖。 “咳!咳!” 司离被呛到了。 要命!他家陛下,居然在撒娇? “苍天大地啊!赐给我一双没有见过这一幕的眼睛吧!” 现在溜走还来得及吗? 他觉得陛下会灭口的。 “这株彼岸花,很特别!” 月沉璧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浮起了一抹疑惑之色,他觉得莫名的眼熟。 “确实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紫夜冥没有感觉到彼岸花的气息,但就觉得眼熟。 “……” 司离小殿下如坐针毡。 陛下要是被认出来,那就是真的社死了。 到时候,不把他们全部灭口,真的是很难收场了。 “我的小花朵,自然特别!不过你们就算喜欢,我也不可能割爱的。我这边种了很多雪玉山茶花,你们走的时候,可以带一盆回去。” 阮轻舞看他们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彼岸花,立刻开口表明自己的态度。 花瓶中的彼岸花,听到她的话,激动得摇曳得更欢了。 司离内心直呼没眼看! 湖边观景台 紫夜冥在离开月下竹苑的时候,怀里抱着一盆雪玉山茶花,整个人都还是懵的,耳尖泛着红。 “我也没说要啊!” “那正好给我,这是南域圣山独有的雪玉山茶花,我心仪已久,只寻到了一些类似的替代品。没想到阮阮如此慷慨!” 月沉璧面容如玉,双手捧着雪玉山茶花,神情满足极了,眸子里都是喜悦之色。 “这应是她给你的回礼。” 她是个极其温柔的人,紫夜冥将古琴输给了她,她请他吃饭,回了一盆雪玉山茶花。 “哦!这毕竟是送给我的,不好辜负她一番心意。” 紫夜冥心中有些不想把这盆花送人,这花香和她身上的气息一样,让他莫名有些喜爱。 他这个从来不种花的人,却是小心翼翼将它,放置在九重楼的最顶层阳台上。 “我不太会养花,尤其是你这种小娇花,你可要给我坚强一点啊!” 他好担心自己养不活它,将它摆在采光最好的地方,自己则在空间中翻找着圣泉水给它浇灌。 月沉璧将这盆花,随身放于空间之中。 他打算给它换上神土九天息壤,却发现花盆之中用的是万物土,他当时就震惊了。 “阮阮这么豪的吗?万物土可生万物,她直接连盆带土送,也太大气了!” 有万物土在,这盆雪玉山茶会常开不败,也不需要照顾,自己就能长得很好。 司离小殿下很意外,自己竟然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 他将雪玉山茶花,放在空中竹楼的房间中,外面落进来的阳光,偶尔能洒落在它的花瓣上,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柔纱。 他双手交叉,放置于脑后,躺在竹屋地面上。 这屋里空空如也,他也是席地而卧。 如今多了一盆花,一室清雅花香,萦绕在他的灵魂深处。 阳光穿过竹叶,点点光影,细碎如透明的小花儿。 他闭上眼,浓密而纤长的睫毛,是如雪一般的颜色。 闻着山茶香,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白裳少女,温柔轻抚着彼岸花,唇角含笑的画面。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陛下对她满心的喜爱。 炽热而滚烫! 陛下他,真的好喜欢她呀! 可怎么办呢?她是个凡人啊! 若与陛下在一起,她会香消玉殒的。 第45章 黄泉令牌 阮轻舞回屋中换上了文渊阁的天青色长袍,她将头发重新梳理整齐,正欲拿起白梅发簪。 就见到风烬小跑到她的身边,双手捧着一根彼岸花步摇,递给了她。 “主人,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他一双赤瞳,彼岸花开,此刻,敛去了所有的阴狠乖戾,只剩下满满的赤诚。 “我们小花朵,竟然会做步摇呢!好棒呀!” 阮轻舞温柔地接过彼岸花步摇,伸手摸了摸他烈焰般的发丝,如雾的水眸,看谁都深情。 栩栩如生的彼岸花,如火如荼,美如梦幻。 一串串剔透的露珠流苏,点缀在花瓣下方,看上去漂亮极了。 “真好看,我特别喜欢!今日,我就戴着它,小花朵帮我戴上,好不好?” “好!” 风烬站在她的身后,拿着木梳动作轻柔地替她梳发,而后伸手为她将乌黑如墨的长发,用彼岸花步摇束起。 看到鸾镜之中她的样子,眉目温柔如画,他的心,瞬间就软的不得了。 “我没有手链,只有一块玉牌送给主人,主人也戴在身上好不好?” 他拿出了凝聚鬼帝之力的黄泉令,此令,是他的信物,可号令百万阴兵,能阻挡致命攻击。 手执黄泉令,可释放出鬼帝陛下全力一击。 “它凝聚了我的力量,可护主人周全。” “这是小花朵很重要的东西吧?我不能要!你没有手链送我,不要紧的,我有呢!” 阮轻舞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将一串月华天珠手链为他戴上。 “这是用我的灵魂之力和寒息一起,凝聚而成的月华天珠,珠内有十八轮明月,世间独一无二,送给你!” 风烬看着手腕上的冰晶剔透的月华天珠,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眼眶有些红红的,鼻子也酸酸的。 他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她,她温柔地安抚着他,轻易将他内心所有的阴暗想法,全都拂去了。 “没想到我的小花朵,还是个小醋包呢!” 阮轻舞笑着看他,他顿时红了脸。 “我——我怕主人喜欢别人,就不喜欢我了。” 风烬低声说道。 “小花朵这么可爱,只要你乖乖的,我永远都喜欢你的!” 阮轻舞清软动听的嗓音,宛如天籁,落在他的耳畔,让他整个人都被极致的温暖充斥得满满的。 “小花朵戴着月华天珠,会觉得不舒服吗?如果它的力量和你相斥,我再给你找其他好看的珠子,专门给你做一条手链。” 她知道彼岸花是开在幽冥之花,她的力量至圣至纯,或许他无法承受。 “没有不舒服,主人的力量,不会伤害我。” 风烬感受到她的关心,那无微不至的呵护,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她明明是最圣洁的明月,却将他这方黑夜,轻轻地纳入了怀中。 “主人对我最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心中无比忐忑,极力克制着自己,生怕会让黑暗彻底吞噬了那一轮明月。 天穹之上的暗夜,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一轮明月在夜空之中,是那么渺小,又是那么醒目。 她吸引着他,所有的目光。 “因为小花朵值得。” 阮轻舞肯定的话语,对他而言,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小花朵,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呀!无论我的身边有多少花花草草,你都是最独特的一朵!” 星泪怀疑主人在忽悠花,但他没有证据。 “你的主人我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凡人,觊觎我的坏人那么多。我身边多些人保护,这不过分吧?你可莫要因此吃醋了!我们小花朵,是一朵大度的花儿,对不对?” 阮轻舞知道了这是一朵对主人有独占欲的小花儿,声音软软的安慰着他。 “嗯!主人值得被守护!多一些人……保护主人,也不过分!” 风烬看她如此娇软明媚,保护欲爆棚。 “我怎么可能是小气的花呢?主人,我也想守护你!” 阮轻舞看他一脸认真地要守护她,心里暖暖的。 “你可是我娇养在家的小花朵,你把自己保护好,比什么都重要。” 她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软软蓬松的发丝,摸起来手感真不错! “我能保护自己的,主人带着它吧!” 风烬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多些人保护她,她也更安全。 同理,多些鬼保护她,也不是不行? 他将黄泉令,系在了她的腰间,赤红的流苏,衬着她的青衣,竟是灼灼如烈焰般醒目。 “这样我在家,也能安心等你。” “好!我戴着就是!” 阮轻舞宠溺地说道,对她的小花朵,很有耐心。 “这令牌之上,有彼岸花呢!就当是你陪着我了!” 她看到黄泉令的正面,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图案,背后则是流水波澜的纹路,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小花朵,这背后的图案是什么呢?像是河川?” “是冥界忘川!” 风烬郑重地说道。 “主人,要在这里留下一道灵魂烙印,它才不会遗失。” “嗯!好的!” 阮轻舞将灵魂烙印落在黄泉令之上,这需要风烬亲自配合她,这道烙印才能顺利刻入黄泉令。 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的灵魂,靠近黄泉令,都会被吞噬。 在她的灵魂烙印顺利镌刻在黄泉令中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道清晰的契约之力,牵系着另一端的灵魂。 这道灵魂不是彼岸花,却如星辰大海般辽阔浩瀚。 她只当是黄泉令的器灵,并没有放在心上。 却不知此刻在空中楼阁躺着的司离,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月下竹苑。 “哎哟我去!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我被契约了?这是强买强卖,我同意了吗我?” “陛下,他疯了?他不会把黄泉令给了别人吧?” “不会吧?不会吧!他把我契约给她了?” 司离现在真的崩溃了,百思不得其解,鬼帝陛下为什么把如此重要的权柄共享? 总不能是为了,保护他的人族小娇妻吧? “陛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他应该知道的吧!应该吧……” “身为堂堂冥界鬼帝陛下,不可能行事如此没分寸啊!” 他自我安慰着,这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呸!那个阴湿疯批什么时候有分寸过?前天执黄泉令权柄,让我用本相淹了凡界,替他出气!他还有什么事干不出?” 他身为司掌灵魂之神,对灵魂感应最是强烈。 此刻,虽然只有一道灵魂烙印,却清晰至极地铭刻在他的魂海本源之中,纤柔若月,存在感十足。 就像周身环绕的雪玉山茶香,那道灵魂气息,沾染了他整片灵海。 他认出来了,这灵魂气息,真的是阮轻舞的。 他超强的灵魂感知力,现在对于他而言,就是一种温柔的折磨。 “听说恋爱脑,是世间最无药可救的绝症——” “先辈诚不欺我!” 他在震惊、无语到最后的无奈接受了命中注定般的相契。 他换上了一身昨夜用云珠兑换的文渊阁学宫长袍,纵身跳下竹屋,准备去参加今天的新生训练,迎面就撞上了,推开门扉走出的阮轻舞。 “小殿下,好巧呀!” 眼前戴上一层面纱的青衣少女,发间簪着彼岸花步摇,腰间雪白琉璃腰带上,明晃晃地挂着黄泉令流苏玉佩。 忘川的图案,正好翻到了前面,就这样出现在司离的面前。 “好巧!” 司离精致如瓷娃娃的小脸上,浮起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可不是好巧吗?我的主人!”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阮轻舞觉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冥界小殿下,有种被逼良为娼的破碎感。 真是可怜楚楚的小漂亮! 只是见到他的时候,她忽然就觉得非常亲切。 她的灵魂烙印,被他磅礴的灵魂完全包裹,她并没有发现,他就是她契约的那一道黄泉令中的灵魂。 “小殿下,要一起走吗?” 她见他一个人,小小一只,孤孤零零的,随即开口问道。 “嗯,一起!我叫司离!” 司离走到她的身边,时辰尚早,他们一起步行在青石小路之上。 “小阿离!我名轻舞!” 阮轻舞这是带他走的出谷的捷径,陪他熟悉道路。 “我知道的,我听说过你,他们都叫你,南域明月。” 司离想起了此前听冥界传来的消息,南域王把陛下那株心爱的九转还魂草给抢了。 所以,他家陛下是想抢走南域王的明月,借此打击报复? 可,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怎么把他给搭上了? “而且,我只是看着小,其实我很强的。” “小阿离,叫一声姐姐!以后,在学宫,姐姐罩着你!” 阮轻舞看着这小漂亮,越瞧越觉得亲近,这么小的孩子,就被冥界送出来了,实在是惹人怜惜。 她非常仗义地看着他,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姐姐!” 司离违抗不了主人的命令,她倒是靠谱点啊! “小阿离,真乖!” 阮轻舞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跟小花朵的一样好摸。 她想着,如果他反抗的话,那她就收手。 如果不说话,那就当他默许了。 司离僵了僵,没有反抗,自家主人,打不得骂不得! 很好!确认过眼神,又是一个活爹! “今天新生训练的地方,是在听弦殿的鸣泉琴冢,我们直接去那边汇合就行。” 月沉璧和紫夜冥也换好衣裳,刚出发就遇到了他们两人。 “昨天阮阮中途离开了,或许没听到通知的地点。” “谢谢提醒,我还真不知道此事。” 阮轻舞感谢地说道。 “不客气,我们正好结伴同去!” 月沉璧取出了一方天行云舟,看着跟小舟差不多大,但却能够御空而行。 “请!” 四人坐上天行云舟,月沉璧就催动了它飞向听弦殿所在的界面。 在云上学宫不能高空飞行,生怕冲撞了云外天那位夫子。 正常赶路,低空飞行是没问题的。 两界距离不算远,他们顺利抵达听弦殿,询问了方向之后,找到了鸣泉琴冢。 这里就是他们今天新生特训的场地了! 所有人第一次见到鸣泉琴冢,皆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第46章 鸣泉琴冢 “这是天河倒倾吗?” 只见,眼前一个巨大的瀑布,承接天地,自万丈绝巅飞泻而下,万斛玉珠坠落潭底宛如琴鸣。 银河倾落,碎玉飞霜。 水雾弥漫,霓霞交错。 阮轻舞站在远处,都能感受到九天瀑布的轰鸣,宛如白龙坠渊。 众人也都望着九天瀑布,露出惊叹之色。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今日,我们训练任务的目标之一,就是逆流而上,登临九天瀑布之巅的化龙天池。” 裴临渊立于九天瀑布之前,严肃的声音掷地有声,落在每个人的耳畔。 “攀登瀑布而已,这有何难?” “小小瀑布,轻而易举就可以拿下。” “看来今天的训练,很简单嘛!” “说不定还有其他任务呢?” 新生们低声议论着。 “从今天开始的新生训练,大多数都是集体任务。五人一队,不得变更,请慎重选择队友。” 裴衿墨讲解起更详细的训练要求。 “登上化龙天池之后,第二个任务目标是,成功获取一柄鸣泉琴冢的古琴。” “在日落之前,未完成的小队,集体泡孽尘池一夜。” “现在给你们十息时间组队。” 裴临渊开口宣布。 见识过孽尘池的可怕,新生们都是一脸正色,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开始寻人组队。 “有人愿意跟我组吗?” 阮轻舞看向身边几人,开口询问了一句。 “我跟你组。” 司离第一时间开口,他不跟主人一起,还能跟谁一起? “我们也跟你一队。” 月沉璧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阮轻舞,顺带上紫夜冥。 紫夜冥闻言并未反对。 “你们不怕我拖后腿吗?我没有灵力,你们知道的吧?” 阮轻舞有些意外,按照裴衿墨的说法,组队之后就不能变了。 他们选择和她组队,多少有些草率。 “比起拖后腿,我更怕人背刺。只是带你一个人而已,我们几个难道还带不动吗?” 紫夜冥经历过许多次暗害,算是草木皆兵,但他对阮轻舞却是难得的信任。 或许是琴音识人,比眼睛看得更清楚。 就算他们一开始相识的场景不算愉快,但她每次都是赢得坦坦荡荡,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 “护你一人,有何难?” 月沉璧自觉能带得动阮轻舞,她一个凡人,他不带她的话,后面一个月的新生训练她要怎么办? “承蒙不弃,那我就靠各位大佬带飞啦!我们走吧!” 阮轻舞笑着说道,抱大腿也是如此坦然,让他们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且慢,你们只有四个人,不介意,多加我一个吧?” 天族太子玉无心,风姿卓绝地走向他们这边。 各界使者彼此争锋,但也并非不能合作。 毕竟他们五界使者主要目的是,掂量一下凡界未来储君的实力,同时也了解一下各界继承人的情况,决定结盟还是对立。 “同学,我们不熟,别硬融。” 阮轻舞淡淡的说道,怎么又是他? “我们是不熟,但你不是认识我师尊吗?” 玉无心急了,小师娘怎么不收他呀? 师尊这么没有魅力的吗? 小师娘竟然没有爱屋及乌! 他天族太子就如此不受待见? 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跟他一起组队,他都没理会呢! “哦,对了,尘川好像是你师尊……” 阮轻舞回想了一下,好像谢云止还真是他的师尊,他在禁区的时候,曾叫过他师尊。 那时候谢云止对他挺冷淡的,导致她对此没什么印象。 “对呀!” 玉无心点头。 阮轻舞看了其他人一眼,他们都没开口反对。 “既然是故人之徒,那你记得带我飞。” “没问题!” 玉无心拍胸脯保证,师尊不在,小师娘自然交给他照顾。 只是,他家师尊在小师娘这里,只混到了一个故人的关系吗? 那可是云止尊上啊! “现在开始发放封灵镯,这个月它都将伴随你们,度过愉快的训练时光。” 裴衿墨挥了挥手,学长们立刻搬过来几箱封灵镯,开始有条不紊地登记队伍成员,分发封灵镯,监督他们佩戴好。 “要戴一个月封灵镯?那岂不是跟凡人一样了?” “没有灵力的我们,要爬九天瀑布,不会吧?这是什么变态训练啊?” “有种突然变成废人的感觉。” “要当一个月凡人,简直不敢想象。” 众人心里都浮起了不好的预感,没有灵力的情况,他们真的能完成今天的训练任务吗? “云上学宫的训练,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啊?” 洛樱霜感觉不到灵力,皱了皱眉头,烦躁地说道。 “父王可是要你们几位照顾我的,这次的训练,你们可要帮我呀!” 她转身看向了几位气质不俗的妖族新生,他们点了点头答应。 云上学宫本就是六界第一学府,欢迎各界各族学生加入。 除了六界使者之外,这里也有不少来自六界的新生。 每一队的封灵镯镌刻的图案和阵纹波动都不同,阮轻舞这一队,是裴衿墨分发的,他分了一组镌刻着月亮图案的封灵镯给他们。 “轻舞,这个你就戴着玩,我帮你戴上吧!” 裴衿墨知道阮轻舞连灵力都没有,封了也是白封,但是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一会儿训练,注意安全,别逞强。” “嗯,谢谢衿墨!” 阮轻舞看着手腕上,多了一个刻满符文的黄金镯,一弯银色的月亮在中央,看上去还挺漂亮的。 这些封灵镯都是造物殿炼器师打造的,她这一组封灵镯,是出自裴衿墨之手,他比较放心,不容易出问题。 他只是做了一组样品,其他都交给旁人做。 其他几人就没有裴首席帮忙佩戴的服务,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确定他们佩戴好,才继续给下一队分发封灵镯。 “啊!” 瀑布那边有佩戴了封灵镯的新生,涉水过去逆流攀登,没开始爬,就被重重砸落的瀑布给轰飞了。 有很多队伍都陆续上前尝试,没有一个成功靠近瀑布崖壁的。 “这训练也太难了吧!” “不可能完成的!” “难怪学长们都不愿意提起这个地方,他们的嘴是真严啊!” 突然失去灵力的众人,抬头看着望不到头的瀑布,全都傻眼了。 “想成功登上这座瀑布,受伤是肯定的。” 阮轻舞看了看九天瀑布,悄悄收起了哥哥给她的银铃脚链。 戴了另外一条银铃,不会转嫁伤害给哥哥。 她怕中途会受伤,连累到哥哥。 “走吧!我带阮阮上去,你们自己上来。” 月沉璧朝着阮轻舞伸出手,既然说了带她飞,自然不能食言。 “你没了灵力,还要带个人,能行吗?别中途掉下来,伤着她了。” 玉无心不敢拿阮轻舞的安危冒险。 “没问题。” 月沉璧带着阮轻舞走进幽潭之中,随着他的身体完全没入了水中,双腿就在流光中,变成了一条美丽的银蓝色鱼尾。 每一片圆润的鳞片,都泛着冷玉光泽,边缘有着好看的波浪边。 鱼尾之上飘荡着淡金色的半透明鳞纱,环绕在他的鱼尾周围,神秘而梦幻。 他头戴鳞月银冠,发丝如银蓝色湖藻,遇水不湿。 瀑布水雾在日光折射中流光飞舞,他美得如梦似幻。 阮轻舞第一次见到化鲛状态的月沉璧,被他的绝世容颜深深地惊艳到了。 鲛人状态的他,有种令全世界都为他疯狂的魅惑! 天地间,再没有别的色彩了! 只剩下,他的月华姿容,颠倒众生。 流光飞舞,如梦似幻。 “快看!是海国的鲛人!” “斯哈!他也太美了吧!” “真的是鲛人,他就是此次海国的使者吧!太绝了!” “他如果愿意嫁给我,男女我都不在意了。” “他要开始攀岩了吗?” 齐刷刷的目光,炽热地落在月沉璧的身上。 “阮阮,回神!走了!” 没等阮轻舞回过神来,她就被月沉璧抱在怀里,而后极速朝着九天瀑布逆流而上。 他的鱼尾充满了力量感,摆动间,凭借着自身的爆发力,完全没有借助玄铁崖壁攀岩,就这么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从瀑布之中游上天穹。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众人看不到他们。 九天瀑布非常高,他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还在继续向上游。 高空之上的水流,被罡风撕扯成凌乱的飞丝碎玉,灿若星雨落凡尘。 比起瀑布之内,外面的风刃更加可怕,有着斩断一切的凌厉。 日光落下,七彩霓虹,光影交错。 阮轻舞被他护在怀里,两人的衣裳都完全湿透了,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鱼尾的鳞片,还有他坚实的身躯。 最难熬的不是瀑布可怕的压力,而是她在水中太久,快要窒息了。 月沉璧有力的双手,环抱在她的腰间,由于缺氧,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的手无意间抓住了什么,原来是他鱼尾上,飘荡在水中的半透明鳞纱。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冰蓝色的眸子,遽然望向了她。 她雾蒙蒙的眸子,在水中失去了焦距,整个人犹如易碎的琉璃。 “该死,这瀑布太高了,阮阮待在水中太久了。” 他忽然想起,她们人族是需要呼吸的,在水中太久,她承受不住。 没有任何迟疑,他低头覆上她的唇,想将空气渡给她。 “唔——” 她张开樱花般的温热红唇,无意识地吻着他柔软微凉的唇,又凶又急,渴望着空气。 他浑身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被她吻得俊颜泛红,血液加速,心脏剧烈跳着,随时要冲破胸膛。 缱绻缠绵的火热深吻,如一阵狂风暴雨,砸得他整个人都是晕的,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更别提将空气渡过去了。 “阮阮——你清醒一点——” 他的神识向她传音,却没有得到她的神识回应,舌尖反而被软腻缠上了。 他脑海中有什么轰然炸开,晶莹的耳垂,瞬间就红透了。 “说好的护你,自不能食言。” 他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心头羞涩,主动用舌尖撬开她的小嘴,将一颗莹润的鲛珠,渡到了她的口中。 鲛珠不能离开他太久,他时不时还要用舌尖纠缠着她,将鲛珠吸回来。 两人唇齿交缠,她柔软得像是丝绸,痴缠着他,似乎知道他是她的生命之源,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无赖的模样,让月沉璧无奈极了。 “阮阮——” 他的声音无比喑哑,冰蓝色的眸子,因为太过强烈的刺激,落下了一颗泪,化作了莹润的珍珠,从他精致的面颊上滑落。 她意识模糊中,紧紧地抓着他鱼尾上的鳞纱,那柔软的小手,带给他一阵阵酥麻颤栗的感觉。 鲛人的鳞纱,并不是装饰,是不能随意触碰的敏感之处。 若是寻常时候,有人胆敢伸手靠近他水晶般的鳞纱,会被他一尾巴直接拍到海底去。 可这小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意识不清的纠缠,太可怕了,她完全不知道克制,一味地索取他。 “阮阮!听话!把手放开——” 他的神识,给她传音,她还迷糊着,不知道要放开什么。 只是觉得手中软软滑滑的轻纱,握着特别有安全感,她抓得更紧了。 “嘶——” 月沉璧忍着这么强烈的刺激,没有停下朝着上方游去的速度,逆水而上,不进则退。 已经游到这么高的地方,他们没有退路。 这是海皇陛下有生以来,游过最艰难的一段水路。 当抱着怀里作乱的小人儿,冲出九天瀑布上方的九彩浮光龙门,落入化龙天池之中,他才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第47章 化龙天池 “呼——” 阮轻舞被托举出天池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娇嫩欲滴的红唇,沾染着水光,无比诱人。 月沉璧抱着她,听着她喘着气呼吸,目光不禁落在她的唇上。 他被迫反复品尝过,这娇嫩红唇的销魂蚀骨。 现在他的口中,还都是她的香甜,他的唇被她咬得都有些肿了。 “我们出来了?” 等到阮轻舞恢复了意识清明,她才愿意松开他鱼尾上的鳞纱,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收回望着她红唇的目光,抱着她游向化龙天池中央。 “阮阮,还好吗?”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带了钩子,撩人至极。 “我还好,终于活过来了!这个挑战好难呀!没有笙笙带我的话,我一定没法上来的。” 阮轻舞还有些虚弱,面纱早已被水流冲掉了,面色苍白透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柔弱之美。 唯有她的红唇和眼角的一颗泪痣,竟是被衬得越发夺目。 “笙笙,你真好!谢谢你一路护着我!” 她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体内刚刚平复的火苗,似乎有重燃的趋势。 听着她带着轻喘的娇软嗓音,唤着他笙笙,亲昵的如柔情百转,他的喉结滚了滚,转头不看她。 “不用谢,这条路太长了,我不该太过自负,害你置身险境。” 月沉璧若是有灵力在身,只是瞬息之间,就能带她上来。 可戴着封灵镯,他只能靠身体的力量,抵御九重瀑布的水流冲击力,速度慢了许多。 他还没有适应,成为一个凡人的弱小。 “若是大家一起带着你,攀岩上来,或许更稳妥。” “笙笙,可你已经成功把我带上来了呀!我现在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受,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阮轻舞温柔的声音,安抚了他内心的歉疚。 他原本还以为,她清醒之后,或许会怪他。 可她完全没有抱怨,反而是满心满眼的感激与依赖。 看着她笑容温暖明媚,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怨怼,瞬间就驱散了他心间的阴霾,溢满了暖意与欢喜。 “逆天之路,哪有好走的?笙笙愿意带我一程,我已是万分幸运!” 阮轻舞知道他是在自责,伸出手握着他的手。 “这天地之大,青山烟雨何其多?与其伤春悲秋,不如拥山河入怀。” “笙笙,这化龙天池好美,你带着我游,好不好?” “好!” 月沉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在化龙天池中畅游。 此刻的她,宛如一尾鱼儿,开心地嬉戏,可爱极了。 她不曾因为先前的经历而畏惧池水,反而,展开双臂,从容地去拥抱它。 化龙天池位于崖巅,池面无尘,色若天青琉璃,四周无边无界,宛如一块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苍穹流云。 化龙天池,映照诸天 清风拂过,阮轻舞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浸泡过化龙天池之后,她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很多。 “云巅淬魂,洗尽凡鳞。这化龙天池,当真有净化神魂的奇效!” 月沉璧静下心之后,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这里得到了洗礼净化。 甚至就连原本有些失控的灵海,也奇迹般的平复,肆虐的黑雾,不知何时竟然消失了大半。 他不知道,就在他被痴缠着深吻的时候,阮轻舞无意识地将月华之灵源源不绝地涌向他,才会导致她消耗过度,哪怕有鲛珠在她口中,她的意识依然久久没恢复。 “难怪我觉得好多了,原来这池水还有这般奇效。” 阮轻舞恢复了精神之后,就自然地松开了紧握他的手。 “第二个任务,成功获取一柄鸣泉琴冢的古琴,可哪里有古琴呢?” 她在天池中寻了一圈,也没见到古琴的踪迹。 她从空间之中,取出了一朵浮月莲,置于池水之上,它稳稳地浮在水面。 “笙笙,我们坐这里歇会儿,你游了这么久,累不累?” 阮轻舞坐在浮月莲上,赤足晃悠着小脚,银铃清脆。 她披了一件红色斗篷,遮住了湿透的衣裳。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生来就在海中,在水中游动,对我而言并不累。” 月沉璧轻轻从水中跃出,落在了她的身边坐下。 漂亮的银蓝色鱼尾,在阳光下水光晶莹,流光溢彩。 最美的还是他腰间和鱼尾尖尖上的淡金色鳞纱,似水晶般璀璨,又有着烟纱水雾的缥缈之感,亦幻亦真,极其吸引人。 每一寸都点缀着细碎的流光,仿佛凝聚了漫天曦霞。 池水揉碎的阳光,都不及他的鳞纱闪亮。 月落潮笙,静影沉璧 阮轻舞的青葱玉指,撩起了淡金色的鳞纱,她的举动,让月沉璧猝不及防,浑身一震。 “阮阮——别碰——” 他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喑哑。 “这轻纱不能碰吗?对不起呀,它真的太美了!” 阮轻舞缓缓地松开手中的鳞纱,歉意地看向他。 “不是轻纱,它与我的神魂相连,能够代替神识,感知外界,所以,不能乱摸哦!” 月沉璧温柔耐心地解释道,眼底有种无可奈何的羞涩。 阮阮触碰它,他会动情的。 它都快被她玩坏了好吗? 她清醒之后,竟然还想玩! 是想折磨死他吗? “哦!我知道了!” 阮轻舞点点头,乖巧地坐在他身边。 “给你也披一件斗篷,你这么好看,可要保护好自己。” 她取出了一件雪白色的斗篷,给身边的绝美鲛人披上,细心地给他扣上白玉盘扣。 “嗯!” 月沉璧心里说着,他身边最危险的就是她了。 偏偏她清醒的时候,又是这么乖乖软软的可爱样子,让他都不忍心用尾巴拍飞她。 原本以为护着她有何难,没想到,真的太不容易了! “现在你没有灵力,就用暖玉暖暖身子吧!” 阮轻舞在他手上放了一块雪玉山茶花形状的暖玉,她自己也握着一块暖玉,冷得瑟瑟发抖。 “很冷吗?” 月沉璧感受到她微微发颤的身体,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挺扛冻的。” 阮轻舞摇摇头,她的体温原本就偏低,寒息时不时会逸散出灵海。现在待在水面,一阵风吹过觉得更冷了。 月沉璧伸手触碰了她的指尖,被她冻得一激灵。 “靠我这边会暖和一些。”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不用,我一会儿就习惯了。” 阮轻舞不想冻到他,往边上挪了挪。 “别乱动,乖乖待着!” 月沉璧握着她的手,她这是快结冰了吗?怎么会冷成这样? “哗啦!” 几道水花声落下,司离,紫夜冥和玉无心相继出现在化龙天池。 对于其他新生难如登天的训练任务,对身体素质非常强大的几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潮笙,你猜我在水中捡到了什么?” 紫夜冥手中握着一颗珍珠,激动地朝着月沉璧这边看过来。 “是一颗幻彩珍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累哭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其他两人也都怔在了天池之中。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月沉璧,将阮轻舞揽在怀里的画面,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表面安静,内心戏却无比精彩。 “我家陛下这是被横刀夺爱了?他怕是得疯!” “我的师尊居然真的被抛弃了?” “我兄弟被她抢了?她抢我还不够,连我兄弟都抢?” 三人在震惊之后,才缓缓问道。 “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第48章 万琴临空 “我们是不是不该上来?”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等你们半天了,大家赶紧找古琴,阮阮身子弱,都冻坏了。” 月沉璧面色如常,开口说道。 “我们刚刚找过一次,没有什么发现,可能需要大家一起触发什么条件才行,不是说这是集体任务吗?” 阮轻舞见到他们都到了,也是该忙正事的时候了。 他们见两人神情自若,想着是误会他们了,连忙朝着他们那边汇合去。 刚靠近阮轻舞,他们就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气。 “轻舞,不然你先找个地方,换身干的衣裳。” 玉无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寒气真是冻人。 他都有些佩服月沉璧了,居然能面不改色揽着她,替她取暖。 他真不怕被冻死。 “不用,回去再换。” 阮轻舞没那么娇气。 “姐姐,你怎么了?” 司离朝着她伸出手,碰到她的时候,就被那股寒意惊到了。 “好冰!” 他担心地看着她,她自己却没有在意。 可惜他是冥族,自身体温也是极低的,没办法为她取暖。 “不就是在水里多泡了一会儿吗?哪里这么娇气呀?” 紫夜冥见月沉璧对她又搂又抱的,真特么不是滋味! 他伸手过去,想将他们拉开一些,不让她染指他兄弟。 拉住阮轻舞手臂的时候,就猛地抽回手。 “卧槽!你上哪里冰冻过了?还活着吗?”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第一次见面被冰封的回忆,颤巍巍地往后游动。 “喂!离我远点哈!就待在莲台上面,别下水了,我怕你把化龙天池都给整冰封了!” “那倒也不至于!我哪有那么冰?” 阮轻舞见他那退避三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笑屁!都快成冰雕了,你还笑得出来?” 紫夜冥没好气地说道。 “赶紧找古琴,然后各回各家。” 他将手中的幻彩珍珠,塞到了月沉璧的掌心。 “自己的东西收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 月沉璧俊颜泛红,看着掌心之上那颗流光溢彩的珍珠,就忍不住耳根发烫。 “哇!好漂亮的小珍珠呀!” 阮轻舞的目光,落在月沉璧掌心的小珍珠上。 “这真的是笙笙的眼泪吗?太漂亮了!好喜欢!” “阮阮——送给你!” 月沉璧见她如此喜欢,将掌心的小珍珠,放到了她的手中。 他不想再看到这颗小珍珠,不然总会让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 若不是她太过磨人,他怎么会被她弄哭? “谢谢笙笙呀!我太喜欢它了,我要把它镶嵌在紫鸾古琴上!” 阮轻舞惊喜地握着小珍珠,取出了紫鸾古琴。 那水晶般剔透的琴身之上,有一排空的凹槽,曾经也是镶嵌宝石珍珠的,可惜它们早就在岁月长河之中化作一缕风尘。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闪亮的小珍珠,嵌入凹槽之内,看上去好看极了。 这一排凹槽,一共有七个,填上了中间的一颗,还空置着六个。 她亮晶晶的含雾水眸,期待地瞥了月沉璧一眼,他真的气笑了。 “阮阮——放弃你危险的想法!想都别想!” “我——我什么都没有想呀!” 阮轻舞眨了眨浓密的睫毛,一脸乖巧。 她将灵魂烙印落在了紫鸾古琴中,将神识融入琴身,淬炼这柄古琴,让小珍珠与琴身彻底化作一体,不会掉下来。 “嗤——想没想,你心里有数!” 紫夜冥嗤笑了一声,她的小心思都写脸上了好吗? “居然还想把潮笙弄哭?你要是有那个本事,老子就佩服你。” “怎么会呢?虽然小珍珠很可爱,但我怎么忍心弄哭笙笙呀?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么漂亮,哭起来一定也很好看吧!” 阮轻舞忙摇头,她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颗闪亮的小珍珠,只觉得其他的珠宝,都配不上它。 剩下的凹槽,空着也无妨,她向来是宁缺毋滥,将就不得。 “不过笙笙,你那里还有没有小珍珠?要跟这个一模一样的,我用心爱之物跟你交换。” “没有!” 月沉璧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化龙天池之中,不想跟她待在一起。 她居然还要一模一样的小珍珠? 这种幻彩珍珠,只有他动情至极的时候才会掉,他上哪里找去? 他现在好后悔,应该直接把它捏碎,而不是送给她。 她把小珍珠镶嵌在琴身之上,日日爱抚,这画面他想想就呼吸困难。 “我去池底看看。” 之前他不放心阮轻舞一个人,还没去天池底下探查过,如今他们都在这里,他终于可以把这个又可爱又磨人的小包袱放下了。 “潮笙,我跟你一起去!” 紫夜冥追上他,两人朝着化龙天池底潜去。 “司离,无心,我就在这里试试我的新琴。你们也去找找线索,若是找到古琴,我还可以早点回去。” 阮轻舞见到玉无心和司离守在她旁边,开口让他们忙正事去。 “好!” 他们闻言点点头,各自在化龙天池中寻找线索。 “终于可以试试紫鸾了!” 阮轻舞将紫鸾古琴放在双腿之上,她微微抬手,绣着竹纹刺绣的袖口,往下面一滑,露出了千檀佛珠手链。 “叮——” 玉指轻轻拂过琉璃冰弦,好似微风拂过湖面。 她微微垂眸,指尖勾弦,缓缓地弹奏了起紫鸾古琴。 紫鸾古琴,音动九霄 天池之风,吹起她火红的披风,吹乱她的发丝。 澄澈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红色的斗篷落满金色,她仿佛一株绝世红莲,徐徐绽放。 天籁般动听的仙音,随着丝丝缕缕月华流光,在琉璃冰弦之上徜徉。 紫鸾古琴蒙尘无数岁月,一朝重见天日,音动九霄。 “叮咚——” 袅袅琴音,空灵缥缈,自她指尖飞起,化作了紫色鸾影,在她的周身翩然起舞。 她强大的神识,融于冰弦之中,弹奏出的琴曲,令人闻之,如临其境。 春水化雪,红莲灼灼。 潭影如镜,鱼儿吐纳。 瀑布绝巅化龙天池之中,浮月莲台之上,倾城少女素手抚琴。 周身万千红莲虚影绽放,开遍了如镜的天池。 “昙儿!” 谢云止自云端望下,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绝美的画卷。 耳畔仙音飘来,竟引得雪月共鸣。 “铮——” 他指尖一勾,凤凰仙琴与之合奏,琴音相融,无比默契。 凤凰的虚影,自九天而落,鸾凤共舞。 这幅奇景,引得无数人惊叹,就连听弦殿的殿主,都震惊地望向上空。 整个云上天宫,都回荡着这一曲天籁之音。 “唰唰唰!” 化龙天池底下的琴冢之中,无数道流光陡然破水而出。 一柄柄葬于天池的古琴,受到琴音的牵引,全都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哗啦!” 月沉璧和紫夜冥浮出水面,就望见阮轻舞抚琴的画面,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明明不是第一次听到她弹琴,却一次比一次震撼。 “她的音律造诣,似乎跟我不是一个境界的。” 紫夜冥喃喃自语道。 “她的琴音,如临其境,是顶级琴音师才能做到的。” 这一次,阮轻舞用的是自己的琴,完全与她神魂交融,能够将她的琴技发挥得淋漓尽致。 “泠泠——” 她玉指一挑,琴音如流泉,似飞瀑,若江流,成瀚海。 “铮——” 下一刻,她闭上眼,玉指生风,琴音炸裂,陡然变得大气磅礴。 她气场全开,音荡九天。 所有人的灵魂,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碧海之中鱼跃深渊,一朝化龙,遨游于天穹之上,吞吐日月星辰。 她那小小的身影,却蕴含着傲视寰宇的灵魂。 鸾凤虚影消失,唯有苍龙于星海之中,俯视众生。 一曲终了,万琴悬空。 听到这振奋人心的琴音,九天瀑布下方原本颓然的新生们,重振士气,一次次百折不挠地攀登瀑布。 他们也想鱼跃龙门,既然有人能登上化龙池,他们为何不能? 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些天之骄子,都摒弃了内心的浮躁,顶着瀑布击打,一步一步攀登崖壁。 “这些新生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裴临渊有些吃惊。 还以为他们需要多磨一磨性子呢! “是刚刚的琴音影响了他们,这位琴音师好可怕的琴音造诣!” 裴衿墨抬头看向上空,余音绕梁的琴音,还在他的耳畔回响,他心中大受震动。 “果然人就是要又争又抢,才能应有尽有。” 阮轻舞手指放于琴弦之上,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令所有人,见之忘魂。 青丝染墨,一双如水烟眸,如隔雾之花。 若仙若灵,好似从星海梦境之中走出的神女。 冰蓝色的小蝴蝶,落到了她的肩头,他好喜欢听主人弹琴。 阮轻舞从全身心融入琴音的状态回神,抬眸就见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化龙天池上空,竟然悬浮着无数古琴。 每一柄古琴都泛着淡淡的光芒,此刻正欢喜地期待着被她挑选。 “这是什么情况?它们什么时候出现的?你们怎么做到的?” 她震惊地看着万琴悬空的画面。 “果然被大佬带飞的感觉就是好!” 她眉眼弯弯,笑意清澈。 在场的四位大佬,都沉默了,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他们观察过湖底,有一方封印大阵,需要五人各坐一方阵台,一起弹奏特定的音律,得到琴冢阵灵认可才能开启封印,得到一柄古琴。 然而,阮轻舞一人一琴,就把下方沉寂无数岁月的古琴,勾得毫不矜持,纷纷自行破封出现。 “除了差点在湖底,被冲天而起的古琴砸晕,我什么也没做。” 紫夜冥摊了摊手,被带飞的是他才对。 “是轻舞的琴声,将它们吸引了。” 玉无心从极致的震撼中缓过神来,近距离见到阮轻舞弹琴的绝世之姿。那种冲击是非常强烈的,灵魂好像被瞬间夺去了。 听到师尊与她合奏时候,两人默契的琴音。 他顿时就明白了,为何师尊那个光风霁月的谪仙会栽了。 她如此耀眼,很难不叫人心动。 “哇!没想到它们都还挺捧场的!你们都别愣着了,快想办法取琴呀!琴就在那里,大家各凭本事吧!” 阮轻舞看着一层层的古琴,悬浮在面前,她收起了紫鸾古琴,立于浮月莲台之上。 发间的彼岸花步摇,艳丽至极,衬得她的小脸,好似冰雪清灵。 她发丝如瀑,被狂风吹起,整个人好似随风振翅的烈焰羽蝶。 “好,那就各凭本事!” 紫夜冥当即开始挑选古琴,在茫茫琴海之中,他看到了一柄天龙魔琴,瞬间就移不开眼了。 那是一柄上古黑龙脊骨打造的魔琴,琴头雕刻着狰狞龙首,琴身之上覆盖鳞片,看上去危险而神秘。 他疯狂为之心动! 就是它了! 他特别特别想要! 他破水而出,伸手朝着它抓去。 它在原地一闪,躲开他,化作黑色流光到处逃窜。 “它居然躲我!” 他委屈。 “我就不信抓不到你!” 他一眼就看中了它,觉得与它极其有缘,可对方不认为跟他有缘,躲得很利落。 一时间,水花四溅,到处都有他们你追我逃,你插翅难逃的身影。 其余几人也纷纷开始了追逐之战,这些器灵跑得特别快,他们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还真是追不上。 “这可怎么办?完全追不到啊!” 紫夜冥累得气喘吁吁,真的心碎了。 “虽然说各凭本事,但现在咱们都没本事呀!全废了啊!” 他从来没有弱成这样,居然被一把琴戏弄了。 “或许是无缘,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月沉璧缓缓说道。 “笙笙,你看中哪个瓜了?不扭下来尝尝,怎么知道不甜?” 阮轻舞转过头,望向月沉璧,温柔地问道。 “那一柄银月。” 月沉璧抬手一指,她随之望去。 那是一柄皎若月华,通体泛着清冷银辉的古琴。 琴面泛着粼粼波纹,宛如碧海潮生,悬浮于半空。 琴身之上,点缀着深海秘银弦月,还有着一朵朵水晶玫瑰和藤蔓缠绕其上,美丽而高贵。 这琴仿佛是为月沉璧量身打造的,难怪他一下子就看中了。 银月古琴,碧海清辉 “很适合你!我帮你取来!” 阮轻舞用神识跟银月古琴交流了一下,它犹豫了片刻,琴身泛着流光,自行朝着她飞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四人都是不敢置信。 “笙笙,此琴赠你!看看甜不甜?” 阮轻舞双手捧着银月古琴,眸中含笑,递给了月沉璧。 “谢谢!很甜!” 月沉璧耳尖染上红晕,将银月古琴接了过来,爱不释手。 “阮阮,它——它愿意吗?如果不愿意,我可以不要的。” “嗯,愿意的,我问过它了。” 阮轻舞璨然一笑,被他可爱到了。 他真的好温柔呀! “那就好!” 月沉璧抱着银月古琴,这一次它没有逃走,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任由他落下灵魂烙印。 “啊啊啊!我也要啊!小轻舞,帮帮我!我现在没琴了,你知道的!” 紫夜冥瞬间就激动了,扑了过来,双手搭在浮月莲边上,差点没把阮轻舞从上面扒拉下来。 他一双紫瞳本是如渊似海,此刻却透着一股清澈的委屈之色。 他的紫鸾,现在还在别人的怀里呢! 他是寡王一个! “行行行,别扒拉了,我帮你就是!” 阮轻舞哭笑不得地说道。 “是那柄魔琴吧?” “这么关心我的嘛?” 紫夜冥有些诧异。 “哈哈哈!你追得那么凶,想不注意到都难!” 阮轻舞笑道。 “别笑了,快帮我呀!” 紫夜冥着急了。 “我尽力。” 阮轻舞略带敷衍的话,让他更委屈了。 “怎么你帮潮笙就那么上心,帮我就这么不耐烦的敷衍啊?” “他好看。” 阮轻舞此话一出,月沉璧欺霜赛雪的俊颜,染上桃晕,更显绝色。 “卧槽!我竟无言以对!” 紫夜冥看了他一眼,没事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是该气她被美色所迷? 还是气自家兄弟长得太好看? 第49章 古琴争锋 阮轻舞朝着天龙魔琴招了招手,一道黑色流光,就如闪电般扑进了她的怀里,央求着她带它回家。 “好好好!区别对待是吧?” 紫夜冥见到这一幕气笑了。 他死乞白赖,追了天龙魔琴一整个化龙天池,都没追上它。 结果阮轻舞只是招招手,它就屁颠屁颠地扑过来了,没带半点犹豫的。 “来是来了,能不能收服它,就看你自己了。没了灵力,神识总还在吧?” 阮轻舞知道天龙魔琴傲气得很,可不似银月那般好脾气,收服它只能靠他自己。 紫夜冥点点头,一股强大的神识散发而出,霎时间,周遭空间都凝固住了。 墨发如夜,紫瞳似渊。 令人感觉压抑至极的恐怖神识,覆压向天龙魔琴,它轻轻颤了颤,最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阮轻舞的怀抱,落在了紫夜冥的手中。 他们之间确实更为契合。 他收回那股仿佛要毁天灭地的神识,众人才恢复了呼吸的能力。 天龙魔琴 “呵!惨兮兮的魔界太子爷?” 月沉璧轻笑。 就这小子恐怖至极的神识,魔界之中有谁能欺负他? 紫夜冥的天赋如此出众,在年少之时会受到其他兄弟的针对,这也是必然的事情。 可他没有被踩进泥潭之中,他活着成长起来了,浮云再也遮不了他的眼。 那些杀不死他的,终让他更加强大。 “谁还没一些黑历史呢?” 紫夜冥笑了笑,他也不想太早暴露的,可连一柄琴都欺负他。 总不能叫人看了笑话吧? 六界未来的领军人物,基本都在场了,他输人不输阵。 不能堕了魔界之威! 六界争锋,早在他们踏入云上学宫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对!没想到你也是个大骗子!” 阮轻舞笑着说道。 弱柳扶风的阮轻舞,乱入了他们各界使者的天团中,偏偏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想想她气场全开的时候,哪里还是什么柔弱小白花? 简直飒疯了! 真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她若觉醒了灵根,会是何等风采? “呵呵——” 紫夜冥听到大骗子的评价,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抹狂肆邪魅的笑容。 “姐姐,我想要那柄碧落琴,可以帮我叫它过来吗?我们友好交流一下!” 司离乖巧地说道,指了指飞得特别高的碧落琴。 “它飞得真是高啊!” 阮轻舞抬头看去,差点没找到那柄碧落琴。 她的神识朝着它涌去,它才怯生生地飞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扑进阮轻舞的怀里,就被一股浩瀚如宇宙的磅礴神识,压得僵在了原地,直直地掉了下来,被司离稳稳地接住了。 “看来,我们交流的很愉快呢!” 司离精致的小脸上,浮起愉悦的神情。 几人瞥了司离一眼,他的神识只是散发出了一瞬,就震慑了碧落琴,令其丝毫不敢反抗,连浮空都做不到。 看来一开始,司离不是拿不下碧落琴,而是怕它那么高砸下来,会砸坏了。 将它骗下来之后,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出手了,这杀伐果决的劲儿,真不愧是冥界出来的小殿下。 冥界尽出狠人! “小阿离看起来是挺愉快的。” 阮轻舞抿嘴一笑,司离一个人开心的世界达成了。 碧落琴则是瑟瑟发抖地接受了他的契约。 它感动吗?不敢动! “我就自己来吧!” 玉无心身上散发出阵阵光晕,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神魂之辉,宝光万丈,让他宛如天人。 一柄光芒万丈的冰魄白玉琴,受到他的牵引,自上空飞落而下。 其余的古琴也都受到了他的影响,变得躁动起来,他的神魂似乎天然吸引着它们,让它们想要认主。 “看来玉兄之前是怕干扰到我们,所以现在才拿出真本事。” 月沉璧看着玉无心,天族不愧是神眷一族,天族太子这天生吸引宝物的万宝仙体,可谓是得天独厚。 玉无心只是淡淡一笑,收服法宝对他们一族而言,是最简单的事情,不值一提。 “阮阮,你选好要哪个了吗?” 月沉璧询问道,现在只剩下阮轻舞没选了。 “它们都想跟我走,选谁都辜负,还真是为难呢!” 阮轻舞感受到古琴们都很想跟着她,如果不是在云上学宫,她就全宠了。 可这是在学宫,不是无人禁区,她还是低调一点。 “你都有紫鸾了,还这么花心!” 紫夜冥看了她一眼,这个渣女! “我不是花心,我只是比较有爱,想给它们一个家而已。” 阮轻舞的话音落下,古琴们都在认真的点头,表示同意。 她的目光,穿过无数悬浮的古琴,落在了一柄宛如流泉的冰蓝色箜篌之上。 水晶剔透的箜篌琴,在一众古琴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鸣泉箜篌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阮轻舞徐徐问道。 水晶箜篌琴听到她的神识声音,这才确定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它有些害羞地轻轻颤了颤,而后乳燕投林般朝着她飞了过来。 “你们都回去吧!以后会遇到与你们有缘之人的!” 阮轻舞将灵魂烙印落在水晶箜篌琴上,得知了它的名字,鸣泉。 她轻轻拨动鸣泉箜篌琴,跟半空之中的古琴们告别。 万道流光朝着一碧万顷的化龙天池落下,仿佛在下一场声势浩大的流星雨。 阮轻舞立于浮月莲台上,手中箜篌琴音幽幽,宛如清泉流淌,九天瀑布在琴音中逆流向苍穹。 这一幕,震惊了在下方盯着新生攀岩的裴首席。 裴临渊带着裴衿墨御剑凌空,就见到了终生难忘的画面。 阮轻舞抚着鸣泉箜篌,九天瀑布化作万千丝绦,辉映着万道流光,她遗世而独立。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倩影,闪耀在他的眼眸之中。 “她手里不会是鸣泉箜篌吧?这可是鸣泉琴冢的至宝,她若是再不跑,听弦殿的殿主恐怕都要追过来了。” 裴衿墨意外地看着鸣泉箜篌,能够得到它真心认可之人,想必就是先前弹奏天籁仙音之人了。 她真的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便宜了这群新生,趁着瀑布逆流,正在拼命往上爬呢!” 裴临渊扯了扯嘴角,这不需要灵力,单靠琴音就能控制水流的鸣泉箜篌,当真是逆天。 而可以让它认主之人,称得上一句惊才绝艳。 “教官,我们完成任务了!可以走了吧?” 紫夜冥看到裴衿墨,扬了扬手中的天龙魔琴。 他们五人是一队的,这个裴衿墨是记得的。 其他队伍他或许没印象,但这六界天团他印象非常深刻。 毕竟,阮轻舞在这支队伍呢! 封灵镯都是他亲自发的。 “嗯!你们可以回去了。” 裴衿墨点点头,记录下他们小队完成任务。 见到他们人手一琴,他也是颇为意外。 他们怎么做到的? “我们一起回去吧!” 月沉璧取出了天行云舟,载着阮轻舞、紫夜冥和司离回造物殿,剩下玉无心一人,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内心深受打击。 “他们这是孤立我吗?” 玉无心不理解,他们不是队友吗? “为什么不带上我?” “是不喜欢我吗?” “我哪里得罪他们了?” “我真的不够好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同一殿的?跟你不顺路。” 裴衿墨见到他都开始怀疑人生了,笑着提醒了一句。 “哦哦!原来如此!教官,他们是哪个殿的?” 玉无心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原来他们四个是同一殿的新生,才会一起走。 “他们都是造物殿的新生!” 裴衿墨答道。 “谢谢教官告知,我也先走了。” 玉无心召唤出了星河舟,自化龙天池离开。 星河舟使用的是灵晶催动,无需使用灵力。 他坐在星河舟上,往下方飞去。 九天飞瀑的崖壁上,新生们争相向上攀登。 看到玉无心已经完成任务离开,他们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快看!是天族太子的星河舟!果然不愧是六界天团队伍,半天的时间,就完成训练任务了。” “呸!什么六界天团呀?她阮轻舞能代表凡界吗?她就是个不要脸的混子!” 洛樱霜又一次被瀑布冲到水潭之中,几人拉都没拉住。 她嫉妒地看了从低空掠过的星河舟一眼。 自己的失败固然让人难受,但别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颜值天团,怎么不算呢?听说南域明月,可是六界第一美人。” 帮忙带洛樱霜登瀑布的清贵男子,头戴飞翅鎏金冠,凤眸中有着一抹好奇。 “更何况,她就算是个混子,那也是一名合格的混子。海国使者一人带她上去轻轻松松的,我们四人带你,你这——根本带不动好吗?” “起来,继续爬!” “你想泡孽尘池,我们几个还不想呢!” “怎么倒霉,就遇上你这个扶不起来的……” “凤殿下说得对!” “狐族小公主是不是不行啊?” “扶本公主起来,我还能爬!” 第50章 小院秋千 阮轻舞回来后,先去了一趟涅盘池。 有了紫鸾古琴之后,她这次没去池底找凤凰仙琴。 白日里它也不在池中,这里的池水依然有着残存的涅盘之力。 她在池中浸泡了小半天,走出涅盘池后,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一身清爽,舒服多了。 她回到月下竹苑,才将学宫长袍和斗篷洗干净,晾晒起来,就听到了门口悬挂的铜铃响了。 “主人,有客至。” 星泪拍打着小翅膀,飞到阮轻舞的身边。 “嗯?是谁呀?” 阮轻舞一袭红裙,裙摆层层叠叠,好似凤凰涅盘之火燃烧。 她打开竹门,随风而来的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幽檀香。 她抬眸就见到一袭白衣倾华的谢云止,正立于门前,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衣袂好似九天流云垂落凡间,素雪清辉无尘无垢。 他眉目如画,谪仙俊颜之上,自然流露出的宁静安然,好似一个笼着白梅幽香的清梦。 “昙儿,是我!” 金色的午后阳光,透过寒玉竹林的罅隙,落在他的身上,无数游动的金色光点,让他的轮廓朦胧得近乎不真实。 路过的风,似乎都变得轻柔了几分,不敢惊扰此刻的宁谧温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情脉脉,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尘川!” 她水灵灵的眸子里,瞬间就溢满了晶亮的喜色,宛如风吹花蕊抖落的金粉。 见到他的时候,她的心底,仿佛开出了一朵花儿,每一瓣都写满了隐秘的诗行。 仿佛是霜雪枯枝,被春风轻吻,结出了淡金色的芽儿,终会开出满枝灼灼桃夭。 “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约好今天来吗?我见你新生训练结束了,就过来赴约了。” 谢云止提起此事,阮轻舞才想起,她跟他约好了,要帮他净化灵海黑雾的事情。 其实他只是迫不及待想早点见到她,寻了个理由。 “我给你带了午膳。” “尘川真贴心呢!快进来呀!我正打算把一楼的厨房布置一下,可能要晚些才能帮你。” 阮轻舞带着他进小院,将竹门关上。 “没事,不着急的,我和你一起布置。” 谢云止被她牵着按照特定的规律,穿过星海,走进小院之内。 见到了院子中央的桃花树,花冠如云,满满的生机,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柔软之色。 “我给你做了一个新的木桌,上次不小心弄坏了你的桌子,真是抱歉,这个是赔给你的。” 他取出了一张崭新的圆木桌,用紫檀木做的,被他精心打磨过,一点毛刺都没有。 他将圆桌摆在了桃花树下,又取出了四张做工精致的木椅,放置在圆桌四周。 “昙儿,午膳就在这里吃吧!我做了一个秋千,想给你挂到桃花树上,你觉得怎么样?” 他把食盒放到桌上,开口询问道。 “好呀!我很期待院子里有一个秋千呢!尘川做的桌椅,这做工也太好了吧!你以前该不会也是造物殿的吧?” 阮轻舞惊喜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会做这些。 “嗯,我以前在造物殿,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谢云止用青萝藤将秋千系在桃花树的枝干上,藤蔓缠绕处还缀着几朵永不凋零的桃花。 风一吹,树上的花瓣,便簌簌落在阮轻舞的火红裙摆上。 小院秋千 “试试?” 他嗓音清润,如溪水漫过青石,极其动听。 “嗯嗯!” 她浅笑盈盈,提着如凤羽的裙摆,轻盈跃上秋千。 潋滟红裙在风中绽开,仿佛一朵九重红莲盛放,随着他的力道越荡越高。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发丝,宛如触碰到轻柔的蝶翅。 桃花纷扬如雨,脚上银铃作响。 她轻灵的笑声,回荡在小院之中。 谢云止望着她的背影,那一抹灼灼红色,映入他的眸间,仿佛清寂的生命里,开出的一树朱砂红梅。 桃花树之上,一道粉色的虚影,望着他们两人,轻轻抖落了一场花雨。 “这是我拥有的第一个秋千,我非常喜欢!” 阮轻舞从秋千上跃下,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来吃点东西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意做了几样。若是做的不好,昙儿可以教教我,我学东西很快的。” 谢云止目光带着期待。 “看起来秀色可餐!” 阮轻舞打开了食盒,就见到了几样精致的小菜,都是用他种的灵蔬做的。 “尘川,我们一起吃呀!” 阮轻舞坐下吃着谢云止做的饭菜,出乎意料的好吃。 “嗯。” 谢云止端坐到她的对面,陪她一起吃饭。 他吃饭斯文而优雅,见到她喜欢吃,他银灰色的琉璃眸中,浮起了浅浅的笑意。 “很好吃!” 阮轻舞夸赞道。 原本以为训练完回来,还要自己做饭,没想到他会做了饭菜送过来。 真别说,现在他看上去,满满的人夫感,贤惠极了。 “昙儿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做。” 谢云止看着她吃自己做的菜,就觉得很满足。 “那太麻烦你了,我们先把厨房弄好,不然我想下厨都不方便。” 阮轻舞吃完饭之后,谢云止就主动把碗筷收拾了。 “这里的采光很不错!风景也极好!” 两人走进空空的厨房,这个厨房是在竹楼的第一层,四周没有墙壁,只是用竹子撑起了几根柱子。 厨房外面就是观景台,可以在这里做美食,到观景台用餐。 “昙儿想怎么布置?” 谢云止询问道,一切以她的意愿为重。 “我想做一整面墙壁的柜子,用来放东西。这里放一个长方形的橱柜,那边是洗菜池,中间要放一张大长桌,用来做点心。这个长桌下方还要做成柜子,可以放东西。” 阮轻舞跟他说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他就直接拿出了材料,现场给她做家具。 他的手真的特别巧,很快就将她想要的家具做出来了,他还特地做了一张椅子,她可以坐着做点心。 最后,他用竹子做了一个竹风铃,挂在了厨房,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动听的声响。 阮轻舞在四周挂上了竹帘和纱幔,看上去风雅极了。 “怎么样?还满意吗?” 谢云止问道。 “很满意!是我想要的样子!” 阮轻舞开心地点头,厨房布置好,她可以在厨房做自己喜欢的美食了。 “我们上楼吧!” “嗯。” 谢云止跟着她走上竹楼二层,被她带进了卧房之中。 “二楼要脱鞋。” “好!” 第51章 他的旧居 赤足踩在地毯上,谢云止见到了她的卧房,被她布置得无比温馨。 目光扫过她的床,他的俊颜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他认出了她的床,是他以前睡的那张,是他亲手做的。 他以为旧居这里的东西,和破败的院子一样被岁月摧毁了,没想到这张床还在,看着依然结实。 他曾经住过的这个院子,一直都放着结界石,直到今年院墙都倾塌了,连那株万年桃花树都即将枯死,他才收走了结界石。 没想到才拿走结界石的当天,就立刻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他甚至来不及把旧物收走。 那夜,他原本是想来送桃花树最后一程,顺便将自己留在这里物品收走的,但世事难料。 阮轻舞的书房在卧房旁,他跟随她,掀开珍珠帘幔,来到她的书房。 他看到了书架上的书籍和墙壁上挂的画,以及书桌上摆放的小物件。 这些都是他留下的物品,没想到被她小心地收好了。 这个书房的陈设位置,跟他之前一样,让他有种时光流转,回到过去的感觉。 只是此刻,书房之中,不再是他独自一人,多了一个她。 “昙儿!” 他舒朗的嗓音,轻轻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 阮轻舞转身问道,就被他拥入怀里。 “是要现在帮你吗?不用抱这么紧,我们握着手,就可以的。” 他不愿意松开,她也纵着他,伸手与他十指相扣,点点月华流光,透过两人接触的掌心,朝着他身上慢慢传递过去。 她并不知道,早上的时候,她已经消耗了太多月华之灵。 随着她催动更多的月华之灵,融入谢云止的掌心,她眼前一黑,晕倒在他的怀里。 “昙儿!” 谢云止发现她晕倒,心中一惊,涌起了满满的担忧。 他立刻查探了她的情况,发现她是神识消耗太大,需要休养才行。 他将她打横抱起,用灵力掀开了床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了床榻之上。 他将她发间的彼岸花步摇取下,放在了床边的木盒中。 在盒子里,他瞧见了白梅发簪,被她珍惜地收好了。 他并没有在意她戴的发簪不是他送的那个,她喜欢戴什么,都是她的自由。 他只想着多做几个样式,让她可以有更多选择,搭配不同颜色的衣裳。 今日她一袭红裙,明艳至极,搭配彼岸花步摇,特别好看。 他放了一个香炉在案几上,点燃了玉檀熏香,可以滋养灵魂。 他掀开纱帐,躺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将充满生机的木灵力传递给她。 “若会让你受伤,那就不要帮我净化灵海了。” 他将她抱在怀里,目光中充满了怜爱。 感觉到她冰凉的体温,他褪去了外裳,将她紧贴着自己,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她。 星泪守在外面,感觉主人的情绪很平和,他没有进去打扰。 他看到彼岸花不在家,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总觉得如果彼岸花在的话,得知他们二人同榻而眠,有可能会跟里面那位尊上打起来。 阮轻舞睡得很沉,身边暖融融的,好似有个小火炉,一直熨烫着她。 有人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她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檀香,没有醒来,反而睡得更安心了。 谢云止看着她恬静的睡容,目光温柔至极。 有她在身边,他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当阮轻舞睡足之后,缓缓睁开眸子,就见到了眼前一张谪仙俊颜。 而她的手,还伸进了他的衣襟之中,将他当成了暖炉。 她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就连腿都压着他。 她忙小心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还是惊醒了他。 “昙儿,你醒了,还难受吗?以后别给我净化灵海了,那太消耗你的神识了。” 谢云止见到她苏醒,心疼地说道。 “那怎么能行?我的净化之力,只要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但你灵海的浊气却拖不得。我是肯定要为你净化它们的。” 阮轻舞语气坚定,没得商量。 “其实,你不用把净化之力渡给我,我的灵海也能被你慢慢净化。只要与你亲近,就有净化效果。昙儿,你才是净化之源。” 谢云止抱着她睡了一下午,他惊讶地发现,灵海之中的浊气也明显消失了。 如果说一缕月光能驱散一缕黑暗,那明月本身就是净化之源,贴近她黑暗就无所遁形。 “真的吗?你放开灵海,让我感受一下我才信,但你要克制自己,不能欺负我!” 阮轻舞对他的话,抱着怀疑态度。 可能是不忍心她消耗神识之力,才哄骗她的。 “我尽量克制。” 谢云止在她的面前,自制力几乎是不存在的。 阮轻舞的神识,融入他的灵海之中。 他没有一丝反抗,任由她的神识在里面游荡,整个人紧绷着,攥紧了拳头,身躯泛着粉红色。 阮轻舞见到他灵海之中的黑雾,确实是变少了。 “昙昙,好了没有?” 谢云止的嗓音,带着沙哑,眸色越来越深。 “你握着我的手,我看看灵海黑雾有没有变化。” 阮轻舞想要验证他的话,伸手跟他十指交握。 她没有主动使用净化之力,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们双手交握的时候,他灵海之中的黑雾,真的在减少。 一缕缕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纯净的灵力。 那不是消融,不是简单的净化,而是转化! 谢云止和阮轻舞在这一刻,都意识到了,她的力量有多逆天。 原本他的灵力,能调用的只有一部分,还要留一半去压制黑暗浊气。 可是她竟然可以让浊气,变成纯粹的灵气。 “昙儿,你真的是行走在人间的神药,我真怕自己护不住你。” 谢云止在这一刻,内心是极度不安的。 要知道灵海黑雾一直都是无解的,所有至强者都无法抵御,最终被黑雾吞噬,化作了禁区深处的一抔黄土。 然而,阮轻舞是世间,唯一的解药。 “抱我!” 她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灵海之中的黑雾,消散的速度更快了。 他跟她肢体接触越亲密,净化的速度就越快,完全不需要她消耗神识之力。 “尘川,你会永远保护我的,对吗?” 她抬眸望着他,她的神识还在他的灵海之中,让他神魂颤栗。 “昙儿,我会永远保护你!” 谢云止坚定地向她许诺。 第52章 圣月清辉 阮轻舞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圣月灵体,真是如谢云止所言,就是行走于人间的神药。 命书之中,她被妖王作为搅动天下的棋子。 身不由己,命不由己。 她内心之中,想要变强的信念,坚定至极。 她的身边需要强大至极的守护者,才能护住还没成长起来的自己。 若是一个不足以护她,那就多几个,这一次,命书由她自己来写! 这天下风云,由她亲自来掌! 天地为盘,六界为棋,她要做执棋人。 此刻,她发现了一个,关于她自身灵海的惊天秘密。 “什么情况?我似乎有灵力了?” 她在收回神识的时候,不小心吸收了一缕谢云止灵海的黑雾,她自身的灵海之中,竟然拥有了一缕灵力。 “咦?我是有灵根的!” 她原来并非没有觉醒灵根,而是,她吸收错方向了。 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根本不是她的力量之源。 “难道,我拿的剧本,其实不是早死白月光,而是反派?” 没有经过灵海提纯的天地灵力,对她的作用微乎其微。她需要海量的黑雾,才能凝聚成灵力。 彼之砒霜,却是她的蜜糖。 “真该死啊!我竟然生生耽误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当事人现在,真的就是后悔。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谁特么能料到,她的圣月灵体,竟然是靠吸收灵海黑雾,才能增强实力的。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转化什么?掠夺才是圣月灵体的生存之道! 明月生于暗夜! 夜晚越黑,明月光辉,才越夺目。 “尘川!” 阮轻舞唇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容,有种勾魂摄魄的魔力。 “嗯?” 谢云止躺在她的身边,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的睫毛低垂着,好似垂坠的花枝,一双银灰色的琉璃眸,倒映着她的面容。 银白的长发,如流泉瀑布落在他的肩头,他衣衫凌乱,精致的锁骨,都透着漂亮的淡粉色。 云止 “你愿意,把灵海中的灵力,分给我一半吗?” 阮轻舞的指尖,滑过他的腹部,让他的身体微微发颤。 “昙儿若是想要,尽管拿去!” 谢云止喉结滚动,嗓音带着丝丝喑哑,眸中染上了一抹深色。 当她那双水雾朦胧的眸子,深情地望向自己的时候,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倾城祸水,她真的就是个妖精! 别说是他的灵力,就连她要他的命,他都愿意给她。 “好,是你自己答应的!可不要反悔!” 阮轻舞微微一笑,柔软的手掌,按在了他的灵海之上,丝丝缕缕的黑雾,朝着她的掌心涌来。 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牵引着黑雾涌向她的灵海。 “轰——” 她可怜的灵海,这么多年,是一点力量都没有,此刻,宛如久旱逢甘露,疯狂吸纳着力量。 支离破碎的灵海,终于有了修复自己的灵力。 这些黑雾进入她的身体之后,就化作了一道道暖流,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这些年看似柔弱至极,实则被南域王养得极其金贵。 凝聚了无数珍稀的灵药仙草,甚至还有他用所有战功,向人皇陛下求来的神药。 “昙儿,你有灵力了?” 谢云止见到她竟然在吸收黑雾,担心她的身体会被黑雾侵蚀,却发现了她灵海之中的灵力波动。 “嗯,正如你所感知的那样,它们伤不到我,反而会滋养我。” 阮轻舞的话,令谢云止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确定这些黑雾,真的无法伤到她之后,他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那就都给你!” 谢云止明明知道,她可以将他灵海中的黑雾变成灵力,可以让他的实力更加强大,但他选择滋养她。 感受到他的坚定心意,阮轻舞忽然改变了主意。 “尘川,我想试试直接用我的神识,在你灵海中净化黑雾,你敢不敢赌一次大的?” 阮轻舞已经明白了,她的圣月灵体,全身上下,就连头发丝儿,都充斥着净化之力,更别说神识了。 她能吸收黑雾为己用,也可以净化黑雾提升他。 “如果赌输了——你可能会死。” “昙儿,开始吧!” 谢云止见到她不再吸收黑雾,而是决定替他净化,他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也是充满不安的吧! 他愿意赌上性命,只为自己能有护得住她的实力。 “就算是可能会死,我也要赌一次。我不想看到你将来无人相护!” 他低淳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个,就是相信我!别抵抗——” 阮轻舞被他紧紧地抱着,她的神识再次融入他的灵海。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压制自己的神识,在他的灵海之中化作一轮皎皎皓月,绽放出万千华光。 “轰——” 她强大无比的神识,瞬间就包裹了他整片灵海。 若是此刻她想要他死,只是在于一念之间。 “嗯——” 谢云止的神魂在颤栗,她的灵魂完全与他交融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圣月清辉所及之处,诸邪退散,黑暗湮灭。 那轮皓月强势至极,在他的灵海杀疯了! 他喘息着忍住濒死和极致愉悦的双重感觉,见到他的灵海在极致的灿烂中沸腾澎湃。 “尘川,我在你的灵海之中,种一株昙花,好不好?” 她在他的耳畔低语,嗓音带着丝丝轻喘,不止是他的灵魂在颤栗,她和他感同身受。 “好!” 他允了,让她在自己的灵海,留下她的痕迹。 阮轻舞忍着灵魂交缠的悸动,一株月华之灵凝聚的昙花,在他的灵海之中扎根。 她把神识从他的灵海中撤回,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两人躺在床榻上,都在喘着气。 “尘川,现在怎么样?” 阮轻舞声音软软地问道。 “灵海之中没有一丝浊气,只有一株小昙花。” 谢云止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原本小心翼翼才能动用的灵力,如今都能随心所欲的使用。 感受到灵海中央那一株小昙花,满满的都是她的灵魂气息,让他无限怜爱。 “为何把它留下?昙昙,你是想宣誓你的所有权吗?” 他的低淳的嗓音,充满了慵懒和蛊惑。 “你现在吸收天地灵气,然后再看看灵海的情况。” 阮轻舞靠在他的胸膛,能够听到他的心跳,有力而急促。 “嗯。” 谢云止开始吸收天地灵气。 他内观灵海,那一株小小的昙花,散发出月华光芒,笼罩着他整片灵海。将所有进入的灵气,都净化了一遍。 “小昙花能净化我的灵海。” “嗯,日后你修炼,就不必受浊气之苦,等它的力量消散之后,我再为你种一棵。” 阮轻舞的手,被他珍重地握在掌心。 “谢谢昙儿。” 他的眸色幽暗,眼底有着炽热的烈焰,看得她面红耳赤。 “尘川,我想沐浴,衣裳都湿透了。” 阮轻舞浑身都软着,完全没有力气了。 “我抱你去涅盘池。” 谢云止将她抱起,从卧室外的露台飞出去,带着她来到了涅盘池。 “我自己洗。” 阮轻舞水雾迷蒙的眸子,眼尾还泛着红晕,声音娇软的没什么气势。 “一起!” 谢云止抱着她直接迈入了涅盘池之中,无根火莲,在他们的身边簇拥。 涅盘池之中的火灵,将他们的衣裳焚成灰烬。 “别——” “放心,我不看。” 涅盘池水浸透他们,许久之后,阮轻舞才恢复了力气,来到池边换了一身衣裳。 “都怪你!赔我衣裳!” 她瞪了他一眼,他换上了一袭雪袍,又似谪仙出尘。 明明是个端方君子,却对她那般无礼放肆! 着实气人! “好,赔你!我亲手给你做衣裳,好不好?昙昙,别生我气了!” 谢云止拉了拉她的衣角,轻哄着她。 “那要看看你做的衣裳好不好看,我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阮轻舞瞪了他一眼。 “好!” 他笑着将她抱回了月下竹苑。 “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 “不要,我喜欢抱着你!” “……” 第53章 兰因絮果 不知不觉间,已经入夜。 天端的明月,洒落着轻柔的光芒,月下竹苑的诸天星辰大阵,亮起了璀璨的星芒。 星澜湖边的观景台边上,有一个挂着竹帘和纱幔的小茶室。 此时阮轻舞正坐在地台的蒲团上,前方的案几上,有一个红泥小火炉正煮着玫瑰花茶。 精致的青色小碟子上,摆放着桃花酥。 茶室上方悬挂着纱灯,暖黄的光芒,为小小的茶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朦胧轻纱。 谢云止坐在她的对面,修长的玉指,正在灵巧地做着一盏竹灯。 她说想要一盏书法灯,摆在茶室之中,他就动手为她做。 他手中握着毛笔,在纸上写下几行飘逸灵动的书法。 “尘川的字,缥缈出尘,好似惊鸿掠影。这么好的作品,用来给我做灯笼,岂不是太可惜了?” 阮轻舞握着琉璃盏,喝着甜甜的玫瑰花茶,看着他落笔生花。 “若是它不好,怎配给昙儿做灯笼?” 谢云止在纸上盖上了自己的私印,“枕月山人”四个字,让阮轻舞呆住了。 “你以前在造物殿住在哪儿?” 阮轻舞眸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一身雪华,清冽如月。 烛光将他的身影与纸上的书法,拓印于背后的竹帘之上。 “你的书房中,还挂着我的画,睡着我的床,怎么还问我从前住哪里?” 谢云止将写着书法的纸,固定到竹灯框架上,他抬眸瞥见她瞬间染上红霞的俏颜,唇角微微上翘。 “我就睡你的床,怎么了?我凭实力,自己捡到的床,就是我的!” 阮轻舞想到这里曾经是谢云止住过的院子,院中是他的桃花树,书房里还有他从前留下的书籍,似乎到处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嗯,都是昙儿的。” 谢云止将书法灯做好,摆放在一角,他在灯笼内放上了一颗夜明珠。 “我还是把它带到卧室去吧!” 阮轻舞见到这盏书法灯,喜欢极了,顿时就不想把它留在茶室了。 “再给你做一盏放卧室。” 谢云止宠溺地说道。 “那尘川画一幅竹影图,做灯笼好不好?” 阮轻舞眼眸一亮,满是期待。 “好!” 谢云止又开始给她做竹影灯笼。 “我去厨房煮面,今晚我们吃清汤面,你可以喝杯花茶,我给你倒在杯盏里了。” 阮轻舞灭了炉火,走进旁边的厨房,她在桌上放了一块发光的萤石,照亮了整个厨房。 她在柜子里,摆满了各种好看的碗碟,取出了做菜要用的厨具。 她放置好烧火的灶台,将一打星辰枝整齐地堆放在旁边。 “主人,我回来了!” 风烬走进焕然一新的厨房,见到阮轻舞在准备晚餐,他忙过来帮忙烧火。 “小花朵,去哪儿玩了?今天我给你的花瓶里,换了九霄玉露。这种很好喝的,我平时煮茶也会用它。” 阮轻舞望向他,这小家伙在家待不住,成天往外跑。 她也没有拘着他,他既然想出去,那就去吧! “主人,我上灵山挖了一些龙羽花。” 风烬将自己从山谷七座灵山顶上,采摘的龙羽花拿了出来,每座灵山顶上的龙羽花,颜色各不相同,他集齐了七色。 他仰面看她,在萤石光晕中,一双酒红色的眼眸,水波盈盈,彼岸花开。 “听说龙羽花的花香,可以温养神识呢!主人,每个房间,都可以放一株不同颜色的。” 他见她的精神总是不太好,从冥界下属那里得知这里的灵山顶上有龙羽花,只是位于险峰背后的悬崖之上,那里有着禁空结界,只能徒手攀登。 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七株。 “小花朵有心了,它们都很好看!辛苦你了!” 阮轻舞见到七株似冰晶如凤羽的花,花瓣之上竟是龙鳞般的纹理,看上去格外玄异。 龙羽花的香气,带着灵山的冰雪,沁人心脾。 她瞧见他连根也一起挖回来了,忙拿出了陶盆,用万物土把它们种好,先放置于厨房门口,朝着桃花树的这一边。 “今天家里有客人,晚上煮面吃,小花朵想吃吗?” 她洗了手,见到锅里的泉水烧开了,将面条下到锅里。 “嗯。想吃!” 风烬听到有客人,不禁皱了皱眉。 什么客人这么晚还来打扰的? 莫不是还想在这里留宿不成? “对了,小花朵去叫隔壁叫阿离过来一起吃吧,我多煮一碗面。他还那么小,冥界就把他丢这里来了,怪可怜的。听说冥界的帝君,最是乖张狠戾!难伺候极了!也是苦了阿离,小小年纪,就要遭这个罪。” 阮轻舞切着葱花,风烬握着星辰枝的手顿住了。 “乖张狠戾,里面也有乖,怎么能不算是夸呢?” 风烬欲哭无泪,主人心中,他的鬼帝形象这么坏的吗? 那如果被她发现了他的身份? “最过分的是,他竟然还追杀我哥!哥哥是我的底线,谁都不能碰!” 阮轻舞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冰冷凌厉。 提及她哥哥的时候,她不经意流露出的情绪,让他非常清晰的明白了,南域王真的是她的逆鳞。 谁碰都是得罪死她。 无论南域王是有理还是无理,她都是站他那边。 “若是叫我遇到他……” “我——我去叫阿离。” 风烬咽了咽口水,心里慌得一批。 天不怕地不怕的鬼帝陛下,现在最怕的是暴露了身份。 他走得着急,脚步还踉跄了几步,来到司离的空中竹楼,他都还是心慌意乱的。 “司离。” “陛下,我在!” 司离从窗户中探出头。 “以后在其他人面前,不要叫我陛下!” 风烬恨不得现在捂住他的嘴,这要是被主人听到了,那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好的,陛下!” 司离点点头应道。 “我来叫你吃饭。” 风烬现在心乱如麻,莫名地心虚。 “嗯,来了。” 司离一跃而下,落在他的身边。 “黄泉令怎么在她那儿?” 他问了一句。 “给她护身。” 风烬回答。 “那怎么把我契给她了?” 司离皱眉。 “给她护道。” 风烬语气无波。 “陛下,你只是为了报复南域王,不用这么拼吧?反正沾染魂河水的凡人,都逃不过魂河诅咒,他左右也活不成的,何必夺取他妹妹的心,用来报复他呢?” 司离淡淡地说道。 “他既承兰因,自担絮果。陛下,您何必多此一举?” 风烬心中“咯噔”了一声,听到司离的话,顿时觉得不妙。 “啪!” 瓷碗落地。 阮轻舞站在桃花树枝干上,正想直接从这里把吃的递给司离,省得他不好意思过来,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隔着诸天星辰大阵,他们没发现她的存在。 直到瓷碗砸落到院墙之外,他们才看到了她苍白至极的小脸。 第54章 举世皆敌 “主人!不是——你听我解释!” 风烬见到阮轻舞的时候,神色一变,感觉事情超出了他的意料。 虽然他一开始,确实是来凡界找南域王的麻烦的。 甚至,想着跟他同归于尽,也绝不为仆。 一心只想着斩断这该死的灵魂主仆契约。 可是,在见到她之后,他就改变了心意,也没有再寻过南域王的麻烦。 他哪里记得除了冥族的人,凡人触碰魂河水,就会沾染魂河诅咒的? “呵!主人?我怎么担得起,您道一声主人?鬼帝陛下,劳您费尽心思,利用我来报复我哥哥。” 阮轻舞红着眼眶,每一声都透着失望。 她立于桃花枝头,神识融于灵海之中,将刚刚修复好的灵海震碎。 忍着刀割的剧痛,分离出那一株九转还魂草,生生抹去在上面留下的八十一道灵魂烙印,将它抛向风烬。 “哥哥拿了你的东西,我还给你!别为难他!也请不要再戏弄我!” 她的唇角流下鲜血,整个人几乎都要碎了。 她将他们之间的灵魂烙印,抹得干干净净。 伸手扯下了黄泉令,丢给了他。 “你们这一场摘月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主人,你误会我了!别这样对我!” 风烬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他捧着九转还魂草和黄泉令,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她,不要他了! 灵魂之中,原本缠绕着她的气息,骤然被抽离,就如同抽掉他的魂魄一般,细细密密地疼,无孔不入。 “陛下!” 司离看到鬼帝陛下此刻的神情,几乎要崩溃了。 他从未感受过他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 “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我此生——再也不想——看见你!” 阮轻舞一袭火红长裙,美得惊心动魄,那双眸子却冰冷刺骨,不再有一丝温情。 “我不走!主人,你说过会永远喜欢我的!” 风烬看到她如此绝决的模样,攥紧了手中的黄泉令,掌心被令牌刺破,也没有注意。 她唇角溢出的鲜血,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这句话,不作数了!” 阮轻舞闭上眼,声音带着哽咽。 “不许再叫我主人!” 她的小花朵,她不要了!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戏弄你!轻舞,你听我解释!别这样就——判我死刑!” 风烬开口解释,试图挽回。 他飞身而起,就被一阵可怕的气浪震退,一股恐怖的杀意,刺穿他的身体。 他胸口翻涌的气血,涌向喉咙,被他压了下去。 阮轻舞灵海碎裂,撑了这么久,再也撑不住。 整个人如断翅的蝶儿,从桃花树之上栽落。 树上一道粉色的虚影,刚想出手接住她,另一道白衣胜雪的谪仙身影更快,将她抱在怀里。 “鬼帝陛下,真当我云上学宫无人了?” 谢云止清越的嗓音,染上了难抑的杀意。 见到阮轻舞灵海破碎,小脸白得近乎透明,唇角溢出的鲜血,这一刻,好似有一把刀子,在他心头狠狠扎下。 他出离的愤怒,从未有过的怒火,充斥在他的胸腔之中。 整片天地都因他的怒火,而风云变色,就连学宫之上的道钟,都受到震动,而发出颤音。 “昙儿!你撑住!” 他抱着阮轻舞,悬立于空,灵海中的灵力不断涌向她。 他冰凉淡漠的目光,落向了风烬,他抬起手,万千金色莲华,在空中蔓延开来。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在上空之中酝酿。 “伤她者——死!”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头,看到无边暗夜之中,虚空种金莲,每一瓣花中都蕴含着恐怖杀机。 原本充满生机的木灵力,此刻竟是充满了毁灭之气。 “夫子!我们陛下只是来取回他遗失之物,还请手下留情。” 司离感受到谢云止的实力,神色骤变,立刻开口说道。 这一击落下,鬼帝陛下定然会伤及本源,毕竟陛下原本就有岁月道伤,如今实力十不存一。 云上学宫的夫子,恐怖如斯! “把轻舞给我!” 风烬一袭红衣,凌空而立,目光却是落在阮轻舞的身上,她的气息微弱,哪怕谢云止不断注入灵力,也没有好转。 他的话音落下,谢云止的怒意再也抑制不住。 无数金色莲华散发出的杀机,震荡寰宇,锁定了风烬。 “尘川,让他走——” 阮轻舞摇了摇头,虚弱的声音,落在谢云止的耳畔。 司离说得没错,兰因絮果,他只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她还他就是! “鬼帝陛下,请吧!” 谢云止长袖一挥,割开了冥界的时空界壁。 一半是人间,一半是幽冥。 风烬没有动,仿佛那恐怖的杀机,针对的不是他一样。 “陛下,您就放过她吧!她是无辜的!” 司离看了地上的碎碗一眼,她多温柔的一个人呀。 “她再不治疗,就要死了,您真要这样耗下去吗?” 听到他的话,风烬的身体一震,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怕受伤,不怕疼,可是他怕她死。 她竟然自碎灵海,也要将九转还魂草还给他。 明明她的灵海原本就支离破碎了,她真的是不要命了。 他红着眼,转身踏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掌心的血液,染尽了黄泉令。 谢云止抱着阮轻舞,落到了月下竹苑之中,出现在万年桃花树下。 他掌心的灵力,朝着她涌去,却没有任何作用。 “灵力对她似乎没什么用,尘川,你冷静一点,别再做无用功了。” 折岚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边。 一袭粉裳,带着桃花的香气,轻盈如梦。 “折岚!快,将你灵海之中的黑雾,引渡给她。” 谢云止想到她体质特殊,她说过,那黑雾不会伤害她,反而会滋养她。 如今他也是走投无路了,他的灵海被完全净化,他也不能找旁人,只有折岚他才信得过。 “尘川,你疯了?” 折岚不敢相信挚友会趁人之危,这个时候还要引渡黑雾给她。 “快点!我只相信你!别逼我去找别人!” 谢云止焦急地说道。 “行吧!” 折岚本着对谢云止人品的信任,小心翼翼地引渡了一缕灵海黑雾,融入阮轻舞的身体。 原本以为她会被黑雾侵袭,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黑雾也消失无踪了。 “咦?消失了?” 折岚非常震惊,要知道灵海黑雾极难引渡出来,哪怕有人愿意牺牲自己作为囚笼,那黑雾还是会逃回本尊的灵海之中,甚至还会污染牺牲者原本的灵力。 折岚曾经就冒险,引渡了谢云止的黑雾到自己身上,结果落得那般下场。 “折岚,别磨磨蹭蹭了,你是要我眼睁睁看着昙儿死在面前吗?” 谢云止都要急疯了,结果他还在那边一点点地输出黑雾。 “那我开始了!” 折岚闻言不再犹豫,灵海之中的黑雾,化作漆黑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向阮轻舞。 那些黑雾花瓣落在她的身上,瞬间就如积雪消融,被她疯狂吞噬。 “主人,这性子真的是烈!” 星泪在一旁看着他们,感受到主人吸收了那些黑雾之后,终于脱离了危险,他才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准备,动用天赋之术,为主人疗伤。 见到这黑雾竟然更有效,他一时间也有些懵。 灵海黑雾对旁人都是致命的,怎么到了主人这儿,就成了疗伤圣药? 别说,这比起那些南域王千辛万苦抢来的灵药,效果都更好。 “快点啊!折岚,你是不是不行?” 谢云止催促着折岚,恨不得直接将他灵海挖出来。 “尘川,你这么疯魔的样子,我有点慌,请保持你平日云淡风轻的禁欲神尊模样。上次我快陨了,也没见你这么急的。” 折岚无奈地看了谢云止一眼,他引渡黑雾离开灵海也很费劲好吗? 那些黑雾似乎感受到威胁,死活不肯出来。 若非他实力强横,根本引不出来。 “这是我行不行的事情吗?灵海黑雾除了失控的时候会外溢,其他时候,死死地缠着灵海,很难剥离的好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牵引灵海黑雾。 灵海黑雾若是有那么好引渡,就不会葬下几个纪元的无数至尊了! 他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了谢云止的话,是什么意思。 阮轻舞能够净化吸收灵海黑雾的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 这个惊天秘密,若是泄露出去,她会被六界顶级大势力疯抢的。 谢云止若是想护着她,那可是举世皆敌啊! 第55章 破而后立 阮轻舞自行吸纳着黑雾,化作一缕缕灵力,在她灵海之中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 原本支离破碎的灵海,在这一次自毁中,彻底化作了碎片。 一株冰晶昙花,是所有的寒息之源,盛开在灵海之中,神识如皓月,高悬于昙花之上。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虚空,一道道灵力,如同星轨银河,环绕在它们的边缘。 她的灵海重塑之后,竟然是一片浩瀚的星河宇宙。 “折岚,把你的手,放在轻舞的灵海之上。你不行的话,就让她来!” 谢云止看他引渡黑雾的速度越来越慢,开口说道。 “这不好吧?男女有别!” 折岚矜持地说道。 “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你还救不救你的恩人了?” 谢云止真是气的很,救人的时候,他还讲什么男女有别? “得罪了!” 折岚将手掌轻轻放置于阮轻舞的灵海之上,忽然,他感觉一阵恐怖的吸力猛地传来,原本躲藏在灵海之中的黑雾,被强势至极地扯了出来,涌向了阮轻舞的灵海。 在巨大的吸引力面前,他整个人差点都直接压向了阮轻舞。 “男女有别!别靠那么近!” 谢云止皱眉,语气充满了不悦。 “……” 折岚如烟似雾的身影一颤,险些没被他气吐血。 “我这都没化形,你这飞醋吃的,我也是服了!尘川,何至于此啊?” “总之,不许靠她太近。” 谢云止伸手轻轻地拭去阮轻舞唇角的血迹,那小心翼翼,温柔珍惜的模样,看得折岚瞠目结舌。 这真的还是清冷高贵,不染纤尘的云止尊上吗? 折岚灵海之中的黑雾,被吸收了大半,剩下的着实顽固,无法被牵引出来,他才获得了自由。 “感觉已经被掏空——” 他是真没想到,她如此生猛,居然强抢黑雾。 “滚!” 谢云止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将阮轻舞抱起来,带到了二楼房间之中。 拧了毛巾为她擦干净小脸,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 他见到她的情况稳定下来,就下楼将茶室和厨房收拾了一下,把做好的竹影灯笼拿上来,放在她的床头案几上。 他见到星泪一直不远不近地守着,随即开口。 “你主人给你留了面条,记得吃。” “嗯!” 星泪现在只想守着主人,连最爱吃的美食,都没有胃口了。 谢云止瞥了床头木盒中的彼岸花步摇,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鬼帝风烬送她的。 那家伙真的是心怀鬼胎! 竟敢觊觎着他的明月! “啪嗒!” 他伸手压上了木盒的盖子,眼不见为净。 “不愧是正宫,就是大气啊!” 星泪暗暗地感慨道。 他可是见到过风烬瞥见谢云止送的白梅发簪之时,恨不得直接捏碎了。 这位尊上情绪稳定得一批,从不对他家主人发脾气。 处理起主人在外面的花花草草,下手利落干脆,魄力十足。 在星泪的心中,这当是正宫! “哥哥——” 阮轻舞闭着眼睛,还没完全苏醒过来,她的灵海已经在自行运转,将她身体之中封藏的灵药精华彻底吸收。 谢云止听到她口中溢出的呢喃,叫的是南域王。 他听到了,那声音之中,满满的依赖之情。 他承认,这一刻,他酸了。 “哥哥!” 阮轻舞猛地睁开秋水明眸,不顾自己才受过重伤的身体,从床榻之上跳下来。 她取出了替命银铃,紧紧地握在掌心之上,眼底是说不出的惶然不安。 “昙儿,你才刚刚恢复,要多休息。” 谢云止见到她神色不安,关心地问道。 “尘川,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抱歉不能招待你了,你可以先离开吗?我换身衣裳。” 阮轻舞看向了谢云止,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离开。 之前的衣裳之上,沾染了鲜血,去见哥哥,她不能那么狼狈,哥哥会担心的。 她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用一根铃兰花银簪束发,将自己简单收拾好,她就握着替命银铃感应阮扶风所在的方位。 “星泪,回南域。” 她开启诸天星辰大阵。 “主人,等等我,我把晚餐打包一下。” 星泪连忙去厨房打包晚餐。 阮轻舞离开月下竹苑后,让星泪送了一份还温热的晚餐给司离。 若非司离,她还不知道,哥哥沾染了魂河诅咒快死了。 司离看到窗台之上,装在瓷碗里温热的清汤面,上面还有一颗煎蛋,撒了青色的小葱。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已经化险为夷了,只是陛下的状态却不是很好,夫子出手真是不留情面!” 司离能够感应到风烬的情况,本就道伤未愈,还不知什么原因中了剧毒,再被夫子打伤。 来人间这一趟,鬼帝陛下着实有些狼狈。 “不过好在九转还魂草已经找回来了,南域明月都受那么重的伤了,陛下气也出了,应该满意了吧?” 司离觉得鬼帝陛下是个狠人,就算是伤得重了点,但目标达成,他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他怎知,此刻幽冥魂河之中,鬼帝陛下看着九转还魂草,哭红了眼。 “怎么就能——不要我了?” “说过的话,为什么能不作数了?” 他对阮轻舞是又爱又恨,心底克制不住喜欢她,却恨她这般无情绝决。 她那双如雾的眸子,对他流露的心痛和失望,都如细细的针,刺进他的灵魂。 手腕上一道被七灵山禁区中的碧玉灵蛇咬伤的毒牙印,此刻泛着紫色。 他以魂河水压制着剧毒,胸口撕心裂肺的剧痛,却怎么也压不住。 胸膛之上,一道吞噬生机的寂灭青光,如同一把匕首,扎在他的血肉之中。 世人都以为云上学宫的夫子,其性温和,却不知他杀伐果决的一面。 他手中腾起红莲业火,焚烧着身上的木灵力。 明明是万物萌发,生生不息的木灵力,却偏偏被夫子走出了寂灭之道。 “这笔账,本帝迟早要与你清算!” 他想起谢云止将阮轻舞抱在怀里的一幕,就觉得刺眼极了。 原来,那白梅发簪和千檀佛珠,都是谢云止所赠。 他也是月下竹苑的那位来客,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他越想越气,嫉妒得发狂。 那一击哪里是驱逐鬼帝? 分明就是在给情敌的下马威! “真该死啊!本帝当时就该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偏偏那时候阮轻舞生命垂危,他耗不起,除了离开,他没得选。 “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一定很疼吧?” “想到她会疼,心口就更疼了。” “司离!这个蠢货!本帝就不该去找他……” 风烬现在想起司离,就气得咬牙切齿。 虽然一开始,他或许是有那么卑劣地想用南域明月,报复南域王的想法。 可他不是没做吗? 司离此刻在他的心中,跟谢云止一样讨厌! 另一边,星泪化作原形,载着阮轻舞自九天之上冲出云上天宫。 天宫的禁制结界,对阮轻舞开放,他们顺利出了云上天宫。 谢云止回到云端居所,手中捧着她为自己煮的面,慢条斯理地吃着。 她的一番心意,他不想浪费。 “那个方向,应该是南域吧!” 他见到阮轻舞离开,淡淡地说了一声。 “夫子,她怎么能随意离开学宫呢?” 守山人菩涯感应到有人离开了云上学宫,随即传音询问。 “我准许的。” 谢云止淡淡地回道。 “怎么?云上学宫我做不了主?” “您是云上学宫之主,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菩涯感觉夫子大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忙躲着当小透明,不敢再冒头。 第56章 回归南域 千山沉寂,月光似羽。 卧龙山脉苍梧山,上出重霄,下接地脉。 此刻漆黑的天穹之上,闪着银河星辉的裂空蝶,自苍梧山飞掠而出。 裂空蝶所过之处,都会留下一条璀璨的光雾,极其耀眼。 立刻就吸引了立于崖巅之上,那位尊贵至极的人皇陛下的目光。 “呼——” 罡风凛冽,呼啸吹过。 帝君裴清衍一袭红白相间的金纹长袍,在夜风之中飞舞。 他是被云上学宫先前毁天灭地的动静惊扰,特地破空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隐约瞥见冥界通道被开启,他就猜到是鬼帝不死心,闹到云上学宫跟夫子交手,被驱逐出界了。 “何人竟能在苍梧山御空?” 苍梧山有禁空结界,除了那位夫子,就连他这位人皇都不能御空。 此时却有人自苍梧山御蝶而来,他如何能不惊讶? 他的神识落向裂空蝶,就见到了一个花纤月细的蓝裳少女,立于蝶翼之上。 狂风吹过,仙袂飘兮,她周身笼罩着月光,有种朦胧的美感。 少女风神冰骨,此时神情高冷,好似不可亵渎的月神。 感应到有神识窥探,她长睫凌霜,清清冷冷的一瞥。 强大的神识,化作凌厉的绝世剑芒,朝着窥探者斩下。 “放肆!” 阮轻舞轻灵动听的嗓音,寒着调子,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炸在了裴清衍的耳畔。 裴清衍的神识,被那一道绝世剑芒惊艳到了。 他接下了她神识凌厉的一剑,对这么一个娇弱的少女,能发出这样一击,感到惊诧。 她那清冷傲然的呵斥声,撞得他心口轻轻一颤。 这骄傲的小凤凰,不知是哪个世家的贵女? 一身清绝气度,一看就是被大族精心娇养出来的。 他竟从未见过她! 阮轻舞没有在此耽误,乘着裂空蝶,直接穿梭时空前行。 裴清衍存了几分试探之意,手中御尘仙剑飞出,朝着阮轻舞前方落去,想要将她拦下。 “惊鸿!” 阮轻舞手上青光一闪,青鸾神剑落于掌心。 剑身嗡鸣,如凤唳九霄。 一剑在手,她整个人气势冲霄,衣袂翻飞,携着无上剑意,朝着御尘仙剑斩下。 剑芒所过之处,虚空震颤,云海分流。 “轰——” 御尘仙剑的银光与青鸾神剑的碧芒轰然相撞。 雷霆炸裂声响彻寰宇,宛如星河崩碎,剑气纵横,余波横扫万里。 “帝君很闲吗?” 阮轻舞黛眉如烟,双眸如雾,嗔怒地望向裴清衍的那一眼,让他的心,跟着手中的御尘仙剑一起轻轻颤了颤。 “再敢拦我,我就当陛下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小心我缠上您,夜里到您的榻上去!” 她听哥哥说过,帝君不喜女色,最怕的就是被女子缠上。 许多想爬龙榻的女子,实在太过疯狂,吓得帝君对女子都有了阴影。 “呵呵!这可真是一种很清奇的威胁方式!” 帝君裴清衍闻言,那张尊贵严肃的面容,罕见地笑了。 “看来,你对朕很熟悉,竟然连这等皇族秘辛都知晓。” 他最怕女子痴缠,更对想爬龙榻的女子避如蛇蝎,这事只有他熟悉之人才知道。 “帝君好龙阳,不是皇朝之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吗?算不得是皇族秘辛吧?” 阮轻舞没好气地看向他,催动星泪继续赶路。 “你说谁好龙阳呢?给朕回来!” 裴清衍气笑了,他没想到,从他不近女色,已经传成他好龙阳了? 他想去跟阮轻舞理论一二,星泪却带着她直接化作虚无,碎裂虚空,消失在他的面前,不知所踪。 “打哪儿来的小凤凰?她这裂空蝶速度真逆天!” “陛下,看样子云上学宫这边无恙,有夫子坐镇,您无需忧心。” 御尘仙剑的剑灵,缓缓开口说道。 “方才那少女手中所持,乃是绝世神剑,差点没把我砍断!现在我都还打颤呢!您下次悠着点成么?别看到人族的好苗子,就见猎心喜想试试身手。” “这小凤凰确实是个好苗子!不逊于观澜!可惜她跑得太快了,朕还不知道她是出自哪个世家?” 裴清衍看了御尘一眼,他好歹是人皇佩剑,就不能出息一点,竟被一个少女的剑意惊到了。 “走了,办正事去。” 他御剑而行,破空离去。 云上学宫的方向,一道目光落了过来,见到阮轻舞安然离开,又收回了目光。 南域万疆城上空,一阵银光闪耀,裂空蝶出现在了此地。 百丈高的恢弘城墙,透着古老的洪荒之气。 城墙之上,黑甲兵目光凌厉,巡视着四周。 当裂空蝶出现的时候,立刻就有斥候发现,将此事通知城门守将。 “是大小姐回来了!” 守将寒阙看到裂空蝶上的蓝裳少女,第一时间点燃了城楼之上的明灯,打开了禁空结界,恭迎大小姐归城。 裂空蝶振翅,带着阮轻舞朝城中飞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面容,蓝裙猎猎翻飞,一身尊贵气质,风华万千。 原本还漆黑的万疆城,霎时间,亮起万千明灯。 无数的流萤,随后飞起,将肃杀的万疆城,变得如梦似幻,宛如九天星海。 就连城中央的龙塔之上,那一颗明珠也亮了起来。 “恭迎大小姐归来!” “恭迎大小姐归来!” 城中百万玄甲军,齐刷刷地朝着阮轻舞单膝跪地行礼。 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百万玄甲军迎接阮轻舞的画面,让御剑破空降临的帝君陛下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朕的万疆城?为何朕每次来,都是乌漆墨黑,一片肃杀?” 眼前的明灯万千,流萤星海,百万大军夹道相迎的画面,他从未见过。 “呃,这里不是您的万疆城,是南域明月的万疆城!毕竟就算是南域王归来,估计也没有如此浩大的声势。” 御尘听到了振聋发聩的恭迎声,这还能不知道那个蓝裳少女是哪家明珠吗? 那可是名震六界的南域明月啊! 是在南域王心尖尖上的人。 “咦?是陛下来了,参见陛下!陛下您请随意!” 守将寒阙发现了御剑凌空的帝君陛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就没有任何表示了。 “呵——还真是兵随其主!南域王手底下的兵,都是这德行?” 裴清衍见到南域王手底下的兵,都将南域明月奉为神女,说明她在南域的地位有多高。 这一切,都取决于南域王对待她的态度。 此刻哪怕南域王不在,他们这一套欢迎的阵仗,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他御剑追上了裂空蝶,近距离感受到了山呼声,以及灯火辉煌的万疆城何其灿烂! “见帝君,何不行礼?” 阮轻舞的嗓音,清晰地落下。 百万玄甲军得大小姐令,立即山呼。 “恭迎陛下!” 整齐划一的行礼声,令行禁止。 “众将士免礼。” 裴清衍威严的声音,掷地有声。 她倒是心思玲珑。 生怕他心里不平衡呢! 他御剑飞在阮轻舞的身边,看着她于百万大军之中,从容前行,神色自若,不骄不躁,却自带矜贵之气。 南域明月!阮轻舞! 他早就不知道听说过多少次她的名字。 今日却是第一次得见仙颜! 他一直都很好奇,让南域王为她疯魔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样的? 此时此刻,他望着她在万千明灯映照下,绝世无双的容颜,方知什么叫惊为天人! 最吸引的人,还是她这一身清贵气质,令她有种超凡脱俗的出尘之感,令人见之忘俗。 “你是赶回来,送南域王最后一程吧?朕也是!” 裴清衍得知了南域王中了魂河诅咒,性命垂危,特地过来。 那魂河诅咒无解,药石无医。 “谢陛下关心,这些年,承蒙陛下照拂家兄,轻舞感激不尽。” 阮轻舞知道帝君没有恶意,魂河诅咒触之即死,世间无解。 第57章 魂河诅咒 他们的速度很快,径直飞向了南域王的王府。 “陛下,您来了!”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向帝君行了一个礼。 当他看到站在裴清衍身后的阮轻舞之时,瞬间就红了眼眶。 “哎哟,我的大小姐呀!您可算回来了!家主他——他快不行了,他一定想见您最后一面的,快跟小的来。” 老管家老泪纵横,拉着阮轻舞就往屋里狂奔,那速度快如闪电,裴清衍御剑才能追上。 “云老,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哥哥不会有事的!” 阮轻舞温柔的嗓音,瞬间就抚平了云老不安的心情。 裴清衍见到骄傲的小凤凰,此刻温柔的模样,还真是有些意外。 她之前可凶得很! 现在回想一下,她是急着赶回来,被他拦下了,才会那般生气。 如此,倒是他的不对了。 她十万火急,赶回来见哥哥最后一面,若是被他耽误了,那他真的罪大恶极了。 大厅之内,众人寂静的坐着,气氛无比压抑。 见到阮轻舞出现,他们都齐齐红了眼眶,挤出了难看的笑容。 “扶风,他在里面等你。” 他们不知道阮轻舞会回来,但他们都知道,扶风一直撑着,是放不下她。 “陛下,谢谢您特地来一趟,那臭小子,给您添乱了。” 主座之上的阮族老祖,后背一下子就佝偻了几分,显得格外苍老。 “祖爷爷,哥哥会没事的。” 阮轻舞快步冲向阮扶风的卧房,推开门,来到了他的床前。 容色极妍的俊颜,此刻苍白如纸,浑身每一寸肌肤都遍布着咒印。 他的气息极其微弱,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阮轻舞坐在床边,伸手牵起了他垂落的手,温柔至极的轻轻唤了一声。 “哥哥!我回来了!” 床榻之上那几乎没有任何生气的男子,手指轻轻颤了颤。 裴清衍见到阮扶风此刻的模样,眼底浮起了深深地痛惜。 整个南域已经想尽办法,也没能解开魂河诅咒。 阮轻舞手握着替命银铃,逆转了其中的符文。 她刺破阮扶风的手指,将一滴血滴在替命银铃之上。 随着血色光芒亮起,逆转大阵启动。 阮轻舞赤足坐在地上,将替命银铃,戴在了脚腕。 一缕缕仿佛有生命的咒印,就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朝着她的手掌蔓延。 “你疯了!” 裴清衍亲眼看到了阮轻舞,逆转了替命银铃,将阮扶风身上的魂河诅咒,引向了自己。 这飞蛾扑火般的自杀行径,让他大惊失色。 “嘘!” 阮轻舞玉指放在唇畔,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道道咒印,妖异至极,宛如藤蔓缠绕在她的肌肤之上,却有种惊心动魄的诡谲美感。 她面容恬静地坐在海蓝色纱帐旁,屋里橘黄色的烛光,将她的身影照耀得无比柔和。 两人相握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她微笑着看向阮扶风,目光是那般澄澈。 魂河咒印覆盖她的身躯,阮扶风身上的咒印,完全消失了。 裴清衍忽然就明白了,南域王为何会为她疯魔至此! 她从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了,替命。 魂河诅咒无解,却可以转移。 但不是随便哪个陌生人都能转移魂河诅咒的,必须是双方相处多年,彼此气息相融,有契约相连之人,才能转移。 他记得她在见到忧心忡忡的南域王府众人的时候,都是非常肯定的告诉他们。 “哥哥不会有事的。” 因为,会有事的是她! 他以前觉得扶风太傻了,为了一个小丫头,那么拼命做什么? 可这一刻,他却觉得这个小丫头真傻呀! 她明明知道会死,明明知道诅咒无解,还是义无反顾,从未犹豫过。 阮轻舞取出一颗丹药,塞进了阮扶风的口中。 在丹药出现的时候,满室都是异香。 “劳烦陛下帮我护法,莫让外人打扰。” “好!” 裴清衍站在外间,中间隔着一层纱帐。 阮轻舞放下一个阵盘,布下了隔绝结界,她将神识融入了阮扶风的灵海之中。 阮扶风还在深度昏迷之中,灵海自行护主,他的神识感受到是阮轻舞的神识之后,立刻就放弃了抵抗。 阮轻舞用神识,一寸寸小心翼翼地将他灵海之中的黑雾驱散,在他的灵海之中,留下了一轮月华之灵凝聚的明月。 她撤回了神识,与他的神识交融在一起的时候,他极其克制,丝毫不敢动弹。 全程他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任由她的神识在他的灵海之中绽放光华,他对她无限包容,无条件信任她。 即便,他的意识都还没有恢复过来,他潜意识都不会伤害她。 “哥哥,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她在他的耳畔,缓缓地说道。 “多谢陛下,此事务必为我保密,不然您也知道我哥哥的性子。指不定会把天都捅破!我现在这样子,不方便见家人,辛苦您帮忙转告一下,我回学宫了。” 收回阵盘之后,她朝着裴清衍道了声谢。 “作为答谢,送您一个剑穗,可好?” 阮轻舞从空间内取出了一个雪白银丝流苏的剑穗,中间是一弯弦月冰晶,其中蕴含着月华之灵。仔细看去内部仿佛有月光在流转,在黑暗之中,莹莹生辉。 裴清衍看着少女那双清亮的眸子,写满了央求之色,他心头一软,答应了下来。 “好!” 阮轻舞蔓延着咒印的双手,拿着剑穗递给他。 “放心,咒印不会沾染于外物之上。” 裴清衍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剑穗,免得她以为自己是怕沾染上魂河诅咒,才没接受她的谢礼。 “剩下的就交给陛下了,哥哥交给您,我很放心。您是个好人,之前的话是跟您开玩笑的,还望陛下莫要放在心上。外面说的,您是喜欢我哥哥,才终身不娶的事情,我其实是不信的!嗯嗯!真的!” 阮轻舞认真地说道。 听到她的话,裴清衍怎么觉得她是深信不疑? 她那俏皮灵动的语气,似乎是在开解他,让他不必为她难过。 “我走啦!” “再见,哥哥!” “再见,陛下!” 此次一别,或许,后会无期了。 她浅笑盈盈地朝着他挥了挥手,从敞开的窗户利落地跳了出去,乘着裂空蝶消失在裴清衍的面前。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的心底不知为何格外沉重。 他看了手中的弦月剑穗一眼,将它系在了御尘仙剑的剑柄末端。 阮轻舞离开了,看着床上躺着的阮扶风,他也有些头疼。 他此刻隐瞒他们,日后阮扶风若是知道了真相,可能会把他的帝宫都掀翻了。 “陛下?您来了!” 南域王阮扶风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睛,望向了帝君。 “嗯,你小子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朕不得来看看吗?” 裴清衍真的是很气,他和谢云止都拦下鬼帝风烬了,结果他却还是命悬一线。 冥界真特么都是一群阴险的魑魅魍魉,不是人待的地方。 哪怕路过一下,都得脱半层皮。 “命大,死不了。” 阮扶风靠在枕头上,感觉除了虚弱了一点,没什么大问题。 “陛下莫要听他们乱传谣言,他们什么都传的。” “比如,朕和你的私情?” 裴清衍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跟南域王在世人眼中是一对的。 帝君积威甚重,他身边的人,谁有胆子告诉他这种谣言的? “那倒不是,据说是陛下思慕臣,求而不得,故而空置后宫,终身不娶。毕竟世人皆知,轻轻才是臣的心上月。陛下怎能及得上我的轻轻?” 阮扶风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都能跟他开玩笑了。 “朕,自是及不上你的轻轻的……” 裴清衍见他还能笑得出来,那是他还不知道真相。 他还当自己命大呢? 他家轻轻换来的! “轻轻是不是回来过?这个时候学宫应该出不来,定然是我的错觉吧?” 阮扶风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雪玉山茶香。 第58章 他的愿望 “她是回来看你了,不过你那时候还昏迷着,所以她先走了,说要赶回学宫。” 裴清衍提了一句,这么多人都知道阮轻舞回来了,他瞒不住的。 “啊!为什么不叫醒我啊?陛下见到她了没有?她看着气色还好吗?不知道她在学宫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她一个人在那边,会害怕吧?” 阮扶风得知阮轻舞回来看他了,眼底瞬间就亮了起来,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 哪里还像是刚刚从鬼门关,被强行捞回来的人。 “那个——她回来的时候——看着挺好的。朕从前竟不知,你们万疆城的夜里,还有明灯万千,流萤星海呢?” 裴清衍转移话题,他不擅长撒谎。 只能说她回来的时候,是好好的。 走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是后话,他就不提了。 “明灯流萤都是专属轻轻的,陛下您就别想了,不是为您准备的。” 阮扶风说得坦荡,反而叫裴清衍没了脾气。 好好好!就宠着她吧! 那么赤诚的小凤凰,谁不想宠着呢? “知道为何你叫南域王吗?” 裴清衍突然说道。 “为什么?” 阮扶风也很好奇。 他裴临渊就是被赐渊王,裴衿墨是墨王,裴家兄弟更高贵? 怎么到了他阮扶风,就是南域王了? 是他阮扶风不配争一争这帝位吗? “因为你已经够疯了,若朕赐你风王,那还得了?” 裴清衍没好气地说道。 “哈哈!陛下,您过誉了!” 阮扶风笑了笑。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他们不是我,怎知我不快乐?” 听着他的话,裴清衍难得没有反驳。 为了那个捧着一颗真心的小月亮,想让她活着,他怎么能不疯魔? 毕竟 ,他的明月,为了他更疯啊! 她那种微笑着将生死置之度外,平静的疯感,完全不显山露水。 谁也不会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哪怕后面知道她看过哥哥之后,就离开了,也没有人会怀疑什么的。 毕竟,那可是最循规蹈矩,乖巧可爱的大小姐,她能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呢? “我可怜的风儿啊!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叫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阮家老祖见到里面半天没有动静,红着眼眶,嚎啕着进来了。 整个人看起来,苍老无比,似乎瞬间就被抽去了精气神。 阮扶风是家族的脊梁啊! 他也是南域百万大军的神明! “我们南域——终是出不了一尊新神啊!” 若没了他,家族不知还有谁能撑得起来? 其他的族人,远远不及他啊! 最重要的是,那是他最喜爱和宠爱的后辈,他想想都觉得心痛至极。 “家主!你一路走好啊!” “呜呜呜——” 其他家族里的长辈们,也抹着眼泪进屋。 结果就看到阮扶风都已经坐起身了,正跟帝君在攀谈着,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诈尸?” “回光返照?” “扶风没事了?” “风儿啊!你!你还活着!真是吓死祖爷爷了!” 阮族老祖红着眼眶,看到阮扶风还活着,顿时喜极而泣。 他弯下来的背,瞬间就直了起来,苍老的脸上,浮起了满满的慈爱之色。 “没事就好!活着就好!”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终于露出了笑容。 “果然大小姐一回来,家主就振作起来了。” 老管家云老也悄悄抹了一把眼睛。 “太好了!我们的大小姐呢?她刚刚不是进来了吗?” “她在学宫肯定住不惯,吃不惯的,回来可要好好养养。” “是啊!我还给她准备了,她最喜欢的各种花花草草,还有新摘的茶叶。” “我契的那只小兽,见不到她,天天闹着呢!” “人呢?怎么不在?” “轻轻她赶回学宫去了,现在应该是新生训练期间,正常是不能随意离开的。” 阮扶风说道。 “啊!怎么那么快就回去啊?” “我们都没来得及说说话呢!” “她来回赶路,一定很辛苦。” “她是个好孩子!” 众长辈都心疼地说道,他们都很喜欢那个孩子,哪怕南域王为她疯魔,他们也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 南域王不在南域的时候,他们都尽力稳定后方,让他可以抽身离开。 可他终是南域如今唯一的顶梁柱,他可以不在这里,却不能倒下。 “小白,你刚刚见到轻轻了没?” 阮扶风望向了化作拟态,躺在透明的水晶笼内的灵宠腾蛇。 见到小白说话传不出来,他这才记起为了防止诅咒影响到小白,将他放入隔绝的灵笼中了。 他打开了灵笼,把小白托在掌心之上。 “小白,你在灵笼之中怎么受伤了?鳞片都撞掉了!不喜欢被关着?还好轻轻留了药膏给你,她专门给你配置的,涂一下就会愈合了。” 阮扶风拿出了一个玉瓶,给小白上药。 裴清衍见到小白在这里,瞳孔微震,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谁也没注意到,桌上的灵笼中还有一只灵宠啊! “主人,我见到她了。” 小白缓缓开口说道,神色恹恹,没有一点精神,状态特别差。 他亲眼见到了,阮轻舞以身替命,将主人身上的魂河诅咒,全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他在隔绝灵笼之中,目眦欲裂,撞碎了鳞片,也没能阻止她疯狂的举动。 她那时候瞧见了他,还朝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平静,让他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真是不公平啊!你们都见到了轻轻,就我错过了!她也不多待一会儿。” 阮扶风开口说道,脸上有着羡慕之色。 “你们看也看过我了,都出去吧!我等会儿要跟轻轻说说话,没空招呼你们了。” 他的俊颜虽然苍白,但状态却很不错,大家见状也没有打扰他,纷纷鱼贯而出。 阮扶风没有提是怎么恢复的,他们就以为是帝君救了他,毕竟帝君那么厉害,说不定用了什么皇族秘术。 “陛下,谢谢您来看我,放心吧!我还能继续为您征战沙场!护佑凡界安宁!” 阮扶风笑容灿烂,整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只要你不作妖,我们凡界其实还是安宁的!” 裴清衍见他还有脸提这个,他堂堂人皇简直才是他南域王的打手好吗? “扶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你真当朕无敌于世?人力有尽时,朕不是每次都能护住你!” 裴清衍的声音无比凝重,这一次,他就没能护住他! “陛下,我现在就可以消停了,真的!您要信我!” 阮扶风将小白放到一旁的小篮子中,里面有阮轻舞给他做的银丝软叶小窝。 小白将自己蜷缩在小窝里,眼眶湿漉漉的,他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瞧见。 轻轻对谁都很温柔,哪怕是身边的灵兽,都被她细心地照顾着。 大家都特别喜欢她,他也跟主人一样,最最喜欢她了! “您知道吗?轻轻已经找到修复灵海的涅盘池了,她很快就能如普通人一样好好长大了,不必再承受每日灵海破碎的剧痛和寒症的折磨了。” 阮扶风的愿望真的很小,只是轻轻可以好好长大。 裴清衍听完他的话,沉默不语,心口有点闷。 小凤凰,从前过得这么苦吗? 第59章 龙塔命灯 她那充满阳光的样子,裴清衍一点都看不出,她原来活得那么艰难。 他只知道,阮扶风在疯狂的闯禁区,争抢灵药,为他家明月求药。 她如今已经恢复灵海了。 那令他惊艳的一剑,说明了她的天赋,不逊色于任何天骄。 小凤凰明明已经可以振翅高飞,守得云开见月明,却毅然选择燃烧自己。 这一刻,他真的格外心疼那个小丫头。 他的余光瞥了腾蛇一眼,小白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也不想让她的牺牲白费。 “陛下,您慢走!我这边不方便,就不送您了。” 阮扶风还没送走裴清衍,就忍不住用同心镜,跟阮轻舞联系。 “嗯!” 裴清衍迈步向外走去,听到了身后同心镜中,传出少女软糯清甜的嗓音,他脚步一顿,立在了纱幔之后。 “哥哥!你醒了呀!真是太好了!” 阮轻舞倒扣着同心镜,只是传出了声音。 “怎么看不到轻轻?” 阮扶风疑惑地问道。 “我还在回去的路上呢!星泪飞得很快,我有点头晕!我就听听哥哥的声音,好不好呀?” 阮轻舞看了自己身上的咒印一眼,太显眼了,根本遮不住。 “好的,轻轻如果觉得头晕,回学宫之后再联系哥哥也可以的。” 阮扶风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不要,我现在就想听到哥哥的声音。我还没告诉哥哥,我的灵海已经恢复啦!而且,我也觉醒了灵力,后面新生训练,不一定能跟哥哥联系上,我们现在多说说话吧!我很想哥哥呢!” 阮轻舞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怕现在不说,以后没有机会了。 她在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虽然她的圣月灵体能克制世间黑暗,但是万一呢? 魂河诅咒在她的身上,她是有生机的,可哥哥没有! 她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轻轻,我很想你!我很担心你,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阮扶风听到她想念自己,瞬间就红了眼眶,鼻子一酸,心里感觉涨涨的。 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她的身边去。 她不在自己的身边,他真的一点也不习惯。 他的轻轻,他一直都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她那么柔弱,那么善良,那么单纯,那么易碎…… 她在外面,一个人怎么过? “轻轻的灵海,既然已经恢复了,就别去云上学宫了,回到哥哥身边吧!” “可是我想变得更强呢,我要保护哥哥!在这里没有人欺负我,不是还有星泪保护我吗?他可厉害了!就算我们遇到打不过的人,也能跑呢!” 阮轻舞的语气带着轻松愉悦。 那个她打不过的人,正在纱幔之后站着,听到她在点他。 “哥哥,我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我们还组队了,有大佬们带我飞,哥哥不要担心。” “大佬?能多厉害?能比你哥哥厉害吗?” 阮扶风觉得她是见过的强者太少了,云上学宫的小小新生,就成了她口中的大佬。 “哈哈!哥哥在我心中,自然是最厉害的!” 阮轻舞这话就很有艺术了,哥哥在她的心中最厉害,但事实上,又没打过呢!她也不知道! “嗯,轻轻有哥哥保护,只负责开心就好。哥哥没有别的愿望,只要你活着。” 阮扶风温柔的声音,充满了隐忍克制的深情。 “我——我在新生训练中,捡到了一个天源石,开出了青鸾神剑,下次回来,我舞剑给哥哥看!” 阮轻舞听到他的话,心脏猛地一缩。 她要活着啊! 她答应过哥哥的,他们约定好的,她不会食言。 无论多难,她都要活着! “好呀!哥哥很期待看到轻轻舞剑的画面!既然你喜欢,那就在那边修行吧!在云上学宫确实可以学到很多本事,比在哥哥身边更好。” 阮扶风永远以她为重,只要轻轻开心就好。 “哥哥好好照顾自己哦!我到学宫了,下次再联系。” 阮轻舞切断了同心镜。 阮扶风握着同心镜,神情温柔而满足。 得知她安好,他就无比安心。 裴清衍迈步朝外走去。 “恭送陛下!” 在众人的恭送中,他御剑朝外飞去。 路过城中央龙塔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一声。 “罢了,既然都答应她了,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隐匿了身形,穿过龙塔结界,进入了白塔内部。 高耸入云的龙塔,内部一盏盏命灯,悬浮在塔中。 他感应了一下灵魂气息,很快就找到了那一盏火焰如银月的命灯。 他伸手一引,将阮轻舞的命灯收入了空间之中,闪身出了龙塔,而后御剑绝尘而去。 “陛下!您!您居然偷东西?” 御尘瞠目结舌,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家那浩然正气,光明磊落的人皇陛下,竟然偷了阮轻舞的命灯。 “朕不是偷,只是,代为看护。” 裴清衍威严的俊颜上,浮起一缕不自在的羞赧之色。 堂堂人皇陛下,生平第一次做贼,竟然是为了偷南域明月的命灯。 “若是见到她的命灯熄灭了,那阮扶风也活不了。” 裴清衍还能不知道那小子有多疯吗? 他从来没见到那个混小子,什么时候那么温柔过,简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行行行!您说得有理!就是不知道,她的命灯被偷,南域王能不能坐得住了?” 御尘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帝君,真是新奇啊! 他看了自己剑柄上的弦月剑穗一眼,心情顿时就变好了。 真是好看呀! 他也是有剑穗的仙剑了! 只是那小凤凰,不知道能不能度过这一劫了。 想想又没有那么开心了。 不多时,南域之中爆发出了一道惊天气息,席卷全境。 “万疆城封城!” “整个南域戒严!” “查!必须要抓到那个可恶的小贼!” “南域王什么宝贝丢了?怎么出动了血袍卫?” “到底出什么事了?” “南域王现在就快炸了!” “如果被南域王抓到那个小偷,一定会把他丢进南域万蛇窟吧!” “小道消息!听说南域明珠的命灯被偷了!” “卧槽!哪位明月的倾慕者,想摘月想疯了吧他?” “痴汉真的恐怖如斯啊!” “什么都偷,只会害了你!” “能成功偷到南域明月的命灯,这算是第一人啊!” “龙塔神塔多强的结界禁制啊?他有这个本事,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小偷?” 不仅是南域,就连整个皇朝都炸了! 南域王在南域发完疯,已经开始寻找凡界全境,顿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各大世家叫苦不迭,纷纷上书帝君,求他做主,管管那混世魔王。 裴清衍他们才回到帝宫之中,那无数的奏书,就如雪花般飞进了帝宫。 “陛下,您回来了,正好,议一议南域之事。” 国师凌鹤卿手执山河卷,立于九龙座之侧。 他肩背挺直如松,一身流云墨月的清正之气,行止间,自带久居庙堂,位极人臣的威仪。 他展开山河卷,无数悬浮于空的字迹,就展现在帝君裴清衍的面前。 “陛下?您怎么看?” 全都是各大世家连夜上书,谴责南域王胡作非为的奏书,以及字里行间对那盗贼,深恶痛绝的指责。 甚至还有不少王侯,请求国师大人打开浑天仪,寻找南域明月的命灯下落,让南域王消停下来,别再折腾他们了。 “朕——坐着看!” 裴清衍阅过这些奏书,整个人都麻了。 “陛下,您说,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呢?” 国师凌鹤卿长身玉立,宛如苍竹,一身书卷之气,却又多了几分执掌中馈的深沉气度。 他素来古板严苛,做事做人都是一丝不苟。 听到他的话音,九龙座上睥睨众生的帝君,长袖之下,修长的指节,轻轻叩了叩身边的御尘仙剑。 这句话很耳熟,是他经常数落南域王的话。 “您说他偷什么不好,非得偷南域明月的命灯?有闯南域龙塔的本事,直接去抢南域明月啊!” 最是稳重的国师大人,都忍不住议论了几句。 “是不敢吗?” “国师大人,求求您别说了!” 御尘仙剑感觉自己的剑鞘,都要被陛下给敲碎了! 第60章 银羽面具 “说够了?” 帝君低沉的嗓音,不怒自威,宛如远古钟鸣声,回荡于帝宫之中。 裴清衍周身的气压极低,一袭红白交错的金纹长袍,山河社稷图在不断明灭变化。 他宛如一把绝世仙剑,敛起锋芒于剑鞘之内,却依旧威压慑人。 他双眸如渊,微微眯起,冷觑了国师凌鹤卿一眼,好似出鞘利剑,透着令人心悸的锐气。 “陛下,臣明白您的心情,愿意开启浑天仪,寻找命灯下落,为陛下分忧。” 国师凌鹤卿面对帝君的威压,依旧从容不迫。 他有一副清贵相貌,身上有着林间新竹,百折不挠的韧性。 “绝不会让那贼人,逍遥法外!” 他那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 御尘仙剑感觉自己的剑鞘,差点就被帝君生生捏断了。 “国师,浑天仪乃是国之重器,不可妄动!朕,自会帮南域王寻命灯,此事,不必再议!” 裴清衍微微抬眸,整个人如霜雪笼罩,疏离冷峻。 “是!是臣浮躁了,还是陛下沉得住气。” 国师凌鹤卿微微颔首,他站的笔直如尺,没有半点轻浮,一脸正色。 “陛下,您选妃之事,可要提上议程?此外,云上学宫的新生大比,您是否要去观礼?这几件事,我们还需再议。” 皇朝大小政务,都是国师凌鹤卿在处理,他的权柄滔天,乃是天子近臣。 “嗯,砚修看着安排吧!朕无异议。” 裴清衍扯了扯薄唇,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下颌线条宛如刀削斧刻,棱角分明。 殿中龙涎香雾袅袅腾腾,他单手支着侧脸,靠在了九龙座之上,姿态随意,却透着尊贵无量,君临天下的无上气度。 “陛下,您是无意?还是无异议?” 国师大人听到陛下破天荒,居然同意选妃了,那张清贵俊颜上,顿时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砚修?” 裴清衍冷冷地瞥了凌鹤卿一眼,眸光如电,透着不悦。 “臣——领命!” 凌鹤卿双手交握,朝着帝君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退出了明堂大殿。 他身形挺拔修长,行走间,衣袂微动,步伐板正,从容不迫。 他走之后,说着要替南域王寻命灯的帝君,手掌之上,浮现出了一盏命灯。 他的目光,落在命灯之上银月似的烛火上,那纤纤弱弱的小火苗,就像那个小凤凰一样,看着柔弱却无比坚韧。 他指尖如玉,朝着银月般的小火苗,轻轻地戳了戳。 小火苗晃了晃,似乎被他惹恼了,气呼呼地缠上他的玉指,灵火灼灼,却伤不到他分毫。 见到小家伙脾气还不小,帝君的威严俊颜上,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云上学宫之中,阮轻舞回到了月下竹苑,盘膝坐于桃花树下。 她将身上的魂河咒印,牵引到了灵海附近,那道咒印汇聚在她的后腰处,凝聚出了一朵黑色的彼岸花图案,漆黑如夜。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圣月灵体,能够暂时压制它。 “主人,您这也太冒险了。” 星泪担忧地看着她,染上魂河诅咒,灵魂和生机都会被咒印吞噬的。 “为哥哥冒险也值了,今天谢谢星泪带我回去,万幸我们赶上了。” 阮轻舞见到来回奔波了一夜,天都蒙蒙亮了。 清晨的薄雾,丝丝缕缕流淌在空气中,风中带着桃花湿润的香气。 小竹楼的雪白轻纱和竹帘,被晨风吹起,竹楼前摆放的一片七彩龙羽花,在曙光照射下如宝石般璀璨夺目。 阮轻舞的目光,落在了龙羽花之上。 “主人若是不想见到这些花,我就把它们丢星澜湖去。” 星泪见到她的目光落处,随即开口说道。 “花有什么错呢?何必拿它们置气!” 阮轻舞缓步上前,将这七盆龙羽花,摆放在了星澜湖边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让它们好好生长。 她收起了观景台木桌上的空花瓶,里面还有她准备的九霄玉露,都被她一起收进空间之内了。 她刚准备为沧渊更换月华灵露,就见它从湖中一跃而起。 “主人!主人!我能不能也到外面去呀?自诞生开始,我都是呆在轮回湖,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小沧渊奶声奶气地说道,一边咕噜咕噜的吐泡泡。 “我们的住处,屋外只有一片星澜湖,那里的湖水有一股毁灭腐蚀之力,沧渊能生存吗?” 阮轻舞询问道。 “主人说的是仙银泉吧!这世间就没有我生存不了的水域哦!” 小沧渊认真地说道。 “嗯,那我带你去试试,如果你喜欢,就住在星澜湖。” 阮轻舞将小鲲鹏从空间带出,见到广袤无垠的星澜湖,他惊喜地欢呼了一声,就跳进了湖中,飞快地畅游起来。 “主人,我好喜欢这里!” 小沧渊开心地说道。 “那我在观景台这边放一个鱼缸,你若想喝灵露,就自己回鱼缸里。” 阮轻舞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琉璃鱼缸,放在湖边观景台的角落,在里面倒满了灵露。 她改动了湖边的结界禁制,让小沧渊可以自由出入。 “主人真好!” 小沧渊开心地在星澜湖玩耍,这里可比轮回湖大多了。 阮轻舞回屋换上学宫长袍,梳洗一番,走出竹楼,就见到星泪把收进空间的面拿出来了。 他的空间能够定格时间,两碗清汤面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甚至口感还是和刚做好的时候一样。 “主人,您昨晚就没吃东西,早上多少吃点吧?” “嗯!” 阮轻舞坐在桃花树下,跟星泪一起吃早餐。 “不知道今天的新生训练是在什么地方?” 她走出月下竹苑的时候,才想到这件事。 “阮阮,早!” 隔壁飞雪琼华楼前,曦光映照着月沉璧的青衫,他一身自然清新之气。 一阵风过,寒玉竹叶上,一颗晶莹露珠滚下,落在他的指尖雪塔花之上。 他拈花而笑,冰蓝色的眸子,好似晴空碧海,溢满了温柔。 “笙笙!早!你知道今天我们是在哪里训练吗?” 阮轻舞迈步朝着月沉璧走去,带着清冽的湿润花香,沁入他的心田。 见到她安然的模样,月沉璧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昨夜震惊整座云上天宫的漫天金莲,夫子与鬼帝之间的争锋,惊心动魄。 他当时在远处见到她被夫子护着,似乎受了伤。 他一直牵挂着此事,直到见她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笑容更暖了三分。 “今日的新生训练地,就在造物殿!” 月沉璧抬起流云衣袖,朝着山谷七座灵山指去。 “七灵山禁区。” “谢谢笙笙告知,看来我们今天不用赶路了。” 阮轻舞璀然一笑,乌眸明亮,无比动人。 “主人,您的面纱还没戴。” 星泪提醒了一句。 “天天戴,天天掉,这面纱也不是非戴不可,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阮轻舞想起昨天在瀑布中,面纱早就不知掉哪里去了。 月沉璧看着近在咫尺的俏颜,娇嫩的红唇,好似桃花汁染成的瑰丽色泽,让他的脑海瞬间被瀑布之中,那个湿软灼烫的吻充斥得满满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别胡思乱想。 这只是一场意外,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不说,她就不会尴尬。 那炽热的记忆,只在他一个人梦中,甜蜜折磨地缠着他,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笙笙,你在想什么呢?” 她的眸子,带着丝丝疑惑,笼着水雾,望着他。 “没有!我什么都没想。” 月沉璧耳尖泛红,音若江流,长袖之下,指尖捏紧了雪塔花。 见到花瓣都快被掐坏了,他忙把花收进空间。 掐成这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泡茶? “阮阮觉得面纱容易掉,不如就戴这个银羽面具如何?” 他取出了一张精致至极的银羽面具,递给了阮轻舞。 造型宛如天使羽翼绽开的银色镂空面具之上,缀满了水钻和冰蓝水晶,看起来宛如一个艺术品。 “这个就当是昨日银月琴的回礼,银羽面具认主之后,就算是不小心掉了,也能将它召回。” “笙笙赠我面具,莫非是觉得——我长得见不得人?” 阮轻舞接过这张漂亮至极的银羽面具,它极其轻盈,仿佛没有重量。 它只会遮住上半张脸的眼睛周围,吃饭喝水都不需要取下。 “阮阮,在我们海族,珍宝都会被藏进小贝壳里。” 月沉璧从她手中拿起银羽面具,亲自为她戴上。 剔透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莹莹生辉。 戴上面具的她,多了一种神秘感,让人想要探知更多。 “那样的话——想藏起笙笙,我应该需要准备一个很大很大的贝壳吧?” 阮轻舞抬手比了比,月沉璧被比喻为珍宝,不禁红了俊颜。 “阮阮——” 他清泉般动听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奈与羞涩。 他们海族夫妻之间结契,共度良夜的时候,一方会给另一方准备一个巨大的贝壳床。 而后,在贝壳之中,翻云覆雨,彼此交缠。 她——她竟然说要给他准备一个大贝壳? “阮阮,我自己有大贝壳,你——不用为我准备。” 月沉璧深吸了一口气,一颗心还在不规律地跳动,他有些局促地拿出了一个白玉葫芦,假装很忙地喝了一口泉水。 “哇!真的吗?笙笙的大贝壳,有多大呀?能装得下我吗?” 阮轻舞亮晶晶的眸子里,写满了好奇。 “咳!” 月沉璧听到她的话,当场就被呛到了。 “海族鲛人喝水也会被呛?” 紫夜冥从九重阁走出来,舒展着结实有力的手臂。 第61章 沉璧于渊 “意外!都是意外!” 月沉璧窘迫地收起玉葫芦,连水都不喝了。 一张温润如玉的俊颜,被呛得有些红,长睫之下的眸子,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色。 “你们起得够早的,我都要以为你们两个,一晚上根本没睡了!” 紫夜冥以为自己是起最早的,结果他们两个居然更早。 “潮笙,你今日换了一个新的发冠,居然还有一个小月亮!” 他一眼就看到了月沉璧头上,戴的是海浪与月亮组合在一起的沧海月明发冠。 “说!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为什么比平时更好看了?” 紫夜冥目光扫了月沉璧一眼,觉得今日他哪哪儿都精致极了。 他可听说了,海族鲛人遇到心仪之人,会把自己装扮得亮晶晶的。 装饰些好看的小贝壳小珍珠,用于吸引对方。 “怎么可能?玄幽,你别胡说!” 月沉璧漂亮到近乎完美的俊颜上,温柔的微笑,僵在了唇畔。 他一夜睡不着,将空间里各种好看精致的小玩意儿,都翻了出来。 他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别胡思乱想。 “笙笙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看!” 阮轻舞摘下面具,放在空间之中。 经过紫夜冥的提醒,她也打量了月沉璧一眼。 他的耳尖之上还装饰着透明的小贝壳,就连头发丝儿都亮晶晶的。 “玄幽说得对,笙笙今天真的更好看呢,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明明大家穿的都是同一款学宫长袍,穿在月沉璧的身上,就显得极为高贵不凡,长袍的不同角度,都在折射着流光。 他肤色如玉,身着天青色长袍,金色竹叶刺绣,极衬他那宁静安然的气质。 足下踏着银纹飞云靴,白玉腰带金丝镶边,腰间的玉佩流苏,是雪玉山茶花的暖玉。 那正是阮轻舞给他的那一块,被他做成了一个挂坠。 “沉璧于渊,漱霂生辉!笙笙此刻好像在发光!” “不是好像,他真的在发光!他的学宫长袍,是用绡纱染了天青色做的定制款,连竹叶刺绣都是仙金软丝。大家都穿学宫长袍,你这么玩是吧?” 紫夜冥看了看自己,衣裳随意地敞着,锁骨上面的扣子都松着,也懒得去扣整齐。 自家兄弟贵气无双,连学宫长袍都自制了一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只是不想穿湿衣裳罢了。” 月沉璧淡淡地说道。 绡纱入水不湿,质地轻盈柔软。 他并不习惯穿其他的料子,就自己做了一件。 “笙笙!你看看我!我也不想穿湿衣裳!” 阮轻舞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满满的期待之色。 “嗯,那你等着,我回屋给你做。” 月沉璧清润的嗓音,好似春风化雨。 “笙笙最好了!你需要量一下我的尺寸吗?” 阮轻舞听到他答应,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眼中似乎瞬间流光溢彩,整个人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不用了!” 月沉璧昨天抱了她那么久,她的尺寸,他记得清清楚楚的。 无论是纤细的腰肢,还是其他。 “现在还没到训练的时辰,我回去给笙笙做早餐。” 阮轻舞见他回屋帮她做学宫长袍,礼尚往来,她就做一份小甜品给他。 双方价值虽然并不相等,但心意无价。 “我很期待阮阮做的早餐。” 月沉璧没想到她如此贴心,知道他给她做衣裳,赶不及去食堂吃饭,就亲自给他做一份。 “喂!你们两个过分了啊?我怎么有种不该在这里的感觉?你们是不是想抛弃我,双宿双飞?我为什么没有潮笙亲手做的学宫长袍?为什么没有阮阮亲手做的早餐?” 紫夜冥幽怨地望着他们两个,怨气满级了! “年轻人,什么都想要,只会害了你!” 阮轻舞认真地回了他一句,转身回屋里做小甜品。 她昨天见到月沉璧似乎很喜欢吃甜食,早餐就做小甜品。 “呵——阮阮说得对!” 月沉璧见到紫夜冥黑着脸,不厚道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两个混蛋啊!都欺负我!” 紫夜冥看到他们居然都回屋了,简直无情! 想到阮轻舞做的点心,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迈向食堂方向的脚步,觉得重逾千斤。 “人真的不能吃太好,不然吃不了一点苦!不怪我不择手段,都怪阮阮做的东西太好吃。” 堂堂魔界太子爷,一大早就翻了月下竹苑的墙,于是,被困在了诸天星辰大阵之中,一脸懵逼。 直到月沉璧做好了衣裳,过来登门拜访的时候,才看到了自家那个傻兄弟,正在围墙边上原地打转。 “他这是做什么?” 月沉璧将衣裳递给了阮轻舞,不解地瞥了紫夜冥一眼。 “他在面壁思过呢!笙笙别管他!” 阮轻舞开心地接过衣裳,带着月沉璧来到星澜湖边用餐。 “尝尝我做的椰奶桂花冻!” 月沉璧坐在椅子上,看到了木桌上摆放着漂亮的白瓷月光碗,边缘有着漂亮的淡金色波浪纹。 一颗颗晶莹圆润的桂花冻,封存了一朵朵金色桂花,像是浸透在阳光中的琥珀。 阮轻舞将乳白色的椰奶倒入碗中,椰乳裹着花蜜,香甜诱人。 “我就不客气了。” 月沉璧拿起桌上一把金色的小勺子,开始品尝起来。 他的眸子亮了起来,齿尖陷入桂花冻的瞬间,滑滑软软的好似丝绸。 一朵朵金色的桂花,在他的舌尖绽放。 好似秋夜的玉露,在口中化开。 “我从未吃过这个,很好吃!” 他满足的眯起了漂亮的冰蓝色眸子,口中回味无穷。 “笙笙在这里慢慢吃,我回去换下衣裳。” “好!” 阮轻舞给他倒了一杯九霄玉露,也给星泪安排了一份桂花冻。 她抱着柔软的绡纱衣裳,去了楼上卧房,褪去学宫长袍之后,她刚打算穿上绡纱长袍,卧房之门就陡然被推开,一阵风自外面涌入,吹起她如瀑青丝。 “阮阮!你太可恶了!我困在那里,你们都不来救——” 一道怒气冲冲的嗓音,戛然而止。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雪肤之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亮的纱衣。 后腰一朵墨黑色的彼岸花,透着一股妖异至极的惑人美感。 她微微侧头,望向了来人,鸦羽般的睫毛,也被阳光染上了点点金色。 手指不急不缓地将流光暗转的天青色绡纱长袍往上拉,遮住了腰间的彼岸花,再往上遮住了她的香肩。 雪白的小衣,上面绣着昙花。 她系上了腰带,在光雾朦胧中,缓缓地转身,目光清清冷冷地看向立于门口的紫夜冥。 “好看吗?” 她清软的嗓音,落在紫夜冥的耳畔。 “好——好看——” 他邪魅狂肆的俊颜,已经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脑海中她腰间那一朵漆黑的彼岸花,妖异至极,好似有着夺魂摄魄的魔力。 “我——我——阮阮,我只是想来蹭饭。” 紫夜冥不知所措地说道。 “对不起!我——我给你看回来!” 他说着就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学宫长袍,露出了宛如雕塑的健硕身材。 他的肌肉线条分明,在阳光下折射出亮芒。 坚实的腹肌,宛如一排整齐的钢板。 他那强壮的体格,仿佛是为战斗而生的,浑身都散发着狂野的美感。 “玄幽——身材不错嘛!” 阮轻舞一步步靠近他,身上的雪玉山茶香,充斥着他的鼻间,整个卧房都是她的香味。 “阮阮!你——你别过来啊!靠太近了!” 紫夜冥闻言身体都开始泛红了,整个人往后面退了一步,被她一手压在了栏杆上。 玉指落下的地方,有电流飞窜而过,引得他浑身一阵颤抖。 “这身结实的腹肌,练得真好!” 她是无赖吗? 路子敢不敢这么野? 他是堂堂魔界太子爷好吗?她竟敢上手! “岂有此理!你——胆大包天!” “不是你叫我看的吗?靠近点,我才能看得——更清楚。” 阮轻舞靠在他的耳畔缓缓说道,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垂,让他浑身都一阵发颤。 她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将他看得面红耳赤,他忙惊慌地伸手往下方捂去。 “噗嗤!” 见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唇角勾了勾,忍不住笑了。 就这? 还敢脱了衣裳,让她看回来? “啊!紫夜冥,你想对姐姐做什么?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流氓!” 洛星野来找阮轻舞,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结果刚进来,就见到了这炸裂的一幕。 他气急败坏的叫声,瞬间就引来了月沉璧,星泪和隔壁空中阁楼的司离。 几道齐刷刷的目光,都落在了紫夜冥的身上。 感受到众人注视的目光,他整个人如遭雷劈。 早知如此,他应该关上门,进屋给她看。 呸,不对,他就不该推开这扇门。 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 “魔界太子爷,这是自荐枕席?” “玄幽!光天化日,你——简直不知羞!” “我不是!我没有!” 紫夜冥简直是当场社死,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那种无力辩驳的感觉就很绝望。 上一个,这么绝望的还是鬼帝陛下。 “先把衣裳披上吧!你脱得那么着急,扣子都扯掉了,回去要补一补。” 阮轻舞捡起他落在地上的学宫长袍,踮起脚,为他将长袍披上。 他都快碎了好吗? “好了,没事了。” 她温和的声音,让紫夜冥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 “那个——其实是我想看的,他只是想来蹭饭。” 阮轻舞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说出的话,直接震惊了全场。 “玄幽,我没想到,你为了蹭饭,竟然出卖色相。” 月沉璧不敢置信地看向紫夜冥。 “简直不择手段!” “阮阮,你以后万万不可再被他哄骗了!” “小坏包,我真是谢谢你了,你倒不如不解释。” 紫夜冥哭笑不得的说道。 “姐姐!你想看,跟我说啊!我给你看!” 洛星野委屈地说道。 “我不仅给你看,还给你摸!” 刚刚骂的最凶的那个,现在最豁得出去。 “姐姐,你看看我呀,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他就不信,自己又争又抢的,还能赢不过他们。 “我难道还比不上那个,不解风情的大木头吗?” “他只会杵着给姐姐看,我就不一样,我会很多姿势。” “狐狸精,臭不要脸!” 紫夜冥被评价为不解风情的大木头,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匆匆忙忙把衣裳穿好,气急败坏地朝着洛星野扑去。 “姐姐救我!他那么凶,以后一定会家暴的!” 洛星野拉踩了一波,直接化作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扑进了阮轻舞的怀里,撒娇卖萌随便她抚摸。 这一通操作,行云流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大受震撼。 “好了,不是说想蹭饭吗?过来一起吃!阿离也下来吧!” 阮轻舞朝着司离招了招手,他从空中阁楼直接跳了下来。 他们坐在椅子上,吃着阮轻舞准备的桂花冻,一言难尽地看着阮轻舞喂小狐狸吃东西。 学不来! 比不过! 当狐狸精也是要天赋的! 这个赛道上,洛星野是天赋异禀啊! 他们到底还是要脸的! 吃过早餐之后,他们就一起出了月下竹苑,准备出发前去七灵山禁区。 “玄幽,下次请走正门。” “好!” 紫夜冥再一次接受了几道复杂的目光。 在他们的心中,魔界太子爷的形象,已经崩得不像话了。 “阿荼,阵旗刻好了吗?” 阮轻舞瞥了洛星野一眼,他顿时大窘。 “没!没刻好,我这就回去刻。” 洛星野注意到周围几座屋子,想想就知道是谁的。 他顿时就急了。 凭什么他们都能离姐姐这么近? 不行!他也要搬过来! 也没规定万法殿的人,不能住到造物殿吧? 看到阮轻舞他们乘着天行云舟离开,洛星野没回万法殿,而是在月下竹苑正对面的竹林里,动手给自己建一座屋子。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他懂! 第62章 七灵禁区 造物殿前往七灵山谷的高崖之上,一个个新生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云海和中间一条细细的锁链陷入了震惊。 狂风肆虐,云海涌动,两崖之间的锁链一阵摇晃,发出了簌簌声响。 显而易见,这条路对于被封住灵力的新生而言非常危险。 “这就是通往七灵山的云途?” “听说造物殿新生的住处,就在七灵山下,他们好歹是炼器师啊!怎么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就这?” “什么玩意儿?这是路吗?怎么过啊?” “底下的云海深不可测,被狂风刮下去,得摔断腿吧?” “若有灵力的话,倒也不值一提。但,这不是没有吗?” “尼玛,他们造物殿回个宿舍,门槛还真是高啊!” “就特么离谱,他们殿主这么抠门吗?” 新生震惊地看着这一条细细的锁链之路,还没抵达训练场地,他们就被难住了。 当然,其中也有艺高人胆大的新生,各显神通。 “这也太危险了,凤殿下,你能不能带我过去呀?” 洛樱霜看着这条锁链之路,吓得面色一白。 昨夜她又被罚了,泡了一夜的孽尘池水,现在想想孽尘池,她都有阴影了。 她的几位队友,受到她的拖累,也没能完成任务,一起受罚了。 “自己想办法过去。” 凤九霄昨天被连累,泡了一夜孽尘池,他现在看着她就没好心情。 他就不该管妖王的请求,他又不是她爹,没有义务带她。 偏偏该死的不能换队伍,他好后悔。 “诶,你们几个也带上我呀?同为妖族,你们难道忍心不管我吗?” 洛樱霜委屈地说道,她可是狐族小公主,他们该对她众星捧月才对。 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抱歉啊!昨天我们带了你,都被你带到孽尘池了,今天凤殿下说了,要你自己争点气。” “对啊!要不您让其他妖族弟子带吧,我们要跟随凤殿下。” “我们走!” 凤九霄率先跃上云途锁链之路,白袍被风吹起,衣袂宛如鹤羽。 他快速腾跃向前,每一次都会稳稳地踩到云海中的锁链,顺利抵达对面。 另外三道身影,也紧跟其后,追了上去。 他们都不畏惧狂风与高空,没有灵力,就靠着身法成功过去。 “你们真不管我啊?哼!我可以靠自己!” 洛樱霜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等自己,她一步踩上锁链,也学着他们往前腾跃,才跳了几下,一阵大风吹过,她惊叫一声,直接朝着下方栽去。 一张大网落下,将她网住,拉了上来。 “救援一次,十颗云珠,请出示你的身份令牌,这边结算一下。” 高崖之上有一块巨石,一个男子姿态慵懒地坐在上方,朝着洛樱霜说道。 “你这个人,怎么如此小气,救人还要收云珠?是穷疯了吗?” 洛樱霜想要道德绑架对方,试图引起大家的共鸣,一起抵制这种救援还要付云珠的行为。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并没有人应和她,四周诡异的安静。 “想赖账?孽尘池一日游,了解一下。” 楚随舟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赖他的账。 当然,新生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文渊阁主亲自在这里兼职。 裴衿墨站在对面,简直没眼看。 “本阁主亲自出手救援,难道还不值十云珠一次?不要不识货,这可是天罗网,原本是装收宝物的。用来装你们,那真是大材小用。” 阁主大人身兼数职,还是造物殿的殿主,以及天工楼的楼主。 “都给我麻利一点,等过了时辰没抵达七灵山,迟到就通通去泡孽尘池。” 这条云途难走吧? 难走就对了,这就是阁主大人为了赚外快特地修的。 就等着新生训练的时候,薅一波被封灵力的新生们的羊毛。 “身份令牌给您!” 洛樱霜心中骂了一句,面对文渊阁主,她只能拿出身份令牌付云珠。 “时间快来不及了。” 有人取出了法宝,有人请了吃饭回来的学长帮忙带人,有人自己朝着锁链走去,各显神通。 甚至还有机灵的新生,请了这位阁主付费送他一程,成功抵达对面。 “看嘛!这条哪里是回家的路?是本阁主的生财之道!” 楚随舟朝着裴衿墨眨了眨眼,别说剑修穷,他们炼器师也很穷的好吗? 炼制什么法宝不要材料的? 想要炼制更好的品阶,那材料简直贵得他心在滴血。 身为天下第一炼器师的楚随舟,想要打造出一件神器,每一个材料,都让他倾家荡产,穷得明明白白! “阁主!不愧是阁主!” 裴衿墨拱了拱手,表示学到了! 新生们花了过路费,这才顺利抵达了山谷之中。 造物殿的宿舍,跟其他殿的千篇一律完全不同,这里风格万千,不拘一格,每一座屋子都是炼器师的作品。 “那就是七灵山!” 看到巍峨壮阔的七座灵山,大家都是很震撼的。 灵山顶上终年冰雪覆盖,远远看去,好似青山白头。 此时灵山脚下,裴临渊开始宣布今天训练的内容。 “新生训练,是为了磨砺你们的心性,锻造你们的体魄,锤炼你们的神识!” 他朝着身后的七座灵山指去。 “今日,我们新生训练,首先要穿过灵山之门,抵达七灵山禁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裴衿墨所说的灵山之门。 紧闭的巨大山门,有百丈之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立体符文。 “教官,这门是关着的,我们要怎么通过?” 有人开口问道。 “自然是靠你们自己打开了,这样石门一共有七扇。每座灵山脚下,都有一扇门。提醒一下,这次的任务,是个人任务,所以,请诸位各凭本事!不能互助和使用灵宠!我会全程,监督你们!” 裴衿墨取出了一方巴掌大的莲花小香炉,点燃其中的香。 一道非常醒目的紫色长烟,自香炉中腾空而起,所有人都能见到。 “一个时辰之内,紫烟消失之前,没有顺利通过山门考验者,判定为失败。”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所有的新生,但在大家看来,两位教官都可怕极了。 “至于失败的惩罚,就不用我重复了吧?” 如今在新生们心中,最可怕的就是孽尘池了。 淬体不可怕,但是淬魂疼得要命。 两位教官真的是铁面无私,每次都会监督他们完成受罚,根本不存在放水的说法。 “现在,请开始吧!” 七灵山禁区,位于灵山背后。 七扇巨门,就屹立在众人面前,阻拦他们的去路。 新生们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地往前推门。 听到是个人任务,有不少组到坑爹队友的新生,齐齐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眼前这扇巨门,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推不动?” “就算灵力被封,我们的体质也不弱呀?” “什么石头做的门,竟然这么重?” 新生们都怀疑人生了。 “七灵山禁区的星陨门,以星辰陨铁融入了每一个符文之中,故而,此门沉重至极。” 月沉璧仔细观察了门上的立体浮雕,那无数玄奥的符文,都是用星辰陨铁打造而成,与石门融为一体。 “啧——云上学宫大手笔啊!” 紫夜冥见到星陨门,也不得不感慨六界第一学宫的底蕴深厚。 “这扇门就算是灵力没被封,也很难推开,星陨铁拥有隔绝灵力的作用。” 月沉璧开口说道,他目光落在阮轻舞的身上,有着担忧之色。 “阮阮,别怕!大不了,我们一起泡孽尘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 阮轻舞真是谢谢他了,对她这么没信心啊! “潮笙,现在怎么办?个人任务,我们也帮不了阮阮呀?你快想想办法!” 紫夜冥看向月沉璧,他向来见多识广,办法肯定多。 若是团队任务他们还能带她,现在裴首席盯得那么紧,根本没法作弊。 “我可以悄悄帮姐姐,不被发现就行。” 司离给阮轻舞传音。 “要不然,用法宝?” 玉无心走到他们的身边,见到他们为此发愁,开口提议道。 “或许可以,反正教官也没规定怎么开门。” 紫夜冥点头,他们几人找一找,应该能找到适合的法宝。 “不用麻烦,我能行的。” 阮轻舞摇摇头,目光很平静。 “星陨铁需靠神识之力移动,这一次来到造物殿,就是为了给你们锤炼神识!” 裴衿墨见到新生们束手无策,开口提醒道。 “请用你们的神识之力,推开这百丈星陨门。谁先来?” 他的这句话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他们用力气都推不开,居然还要用神识? “哎哟我去!这新生训练,真是越来越变态了啊?” “想罚我去孽尘池直说啊!” “这么沉重的星陨门,真的有人能推开吗?” 在他们怀疑的声浪中,阮轻舞走了出来。 既然是个人任务,她也不必等旁人,浪费时间。 “我来!” 阮轻舞戴着银羽面具,一袭天青色绡纱长袍,在阳光之下折射出琉璃幻彩。 发间戴着铃兰银簪,脚腕之上银铃轻响。 她自晨光薄雾中走来,在分开的人流中央,站到了百丈高的星陨门前。 “是南域明月!” 有人低呼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一股磅礴强大的神识,自她的灵海之中散发而出。 “轰——” 一道狂风席卷而过,星陨门被她的神识飓风直接吹开了。 三千青丝在风中飞舞,天青色绡纱宛若流云变幻。 星陨门后,星海奔流,金光万丈。 她一人傲立于金光之中,那一道背影,竟叫人感觉高不可攀。 “各位,我先行一步,门后等你们!” 她轻灵动听的嗓音,清晰地落下。 见到她迈步走进门后,身影绝尘缥缈,宛若神只步入天宫,那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卧槽!南域明月好强!” “这特么是凡人?” “别问我为什么跪着看。” “她的神识也太强了吧?我感觉都快不能呼吸了!” “这真的是天上月啊!” “姐姐,好厉害啊!” 几位大佬看着直接用神识之风,吹开百丈巨门的南域明月,被震惊得头皮发麻,神情都非常精彩。 “现在阮阮是不用泡孽尘池了,只用担心我们自己了。” “……” “谢谢,有被安慰到。” 第63章 天地道钟 “轻舞,等等我!” 裴衿墨将外面交给裴临渊,他快步朝着阮轻舞追来,跟她一同进了七灵山禁区。 “嘭——” 后方的星陨门,陡然关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其他人还在震惊的时候,月沉璧身影一闪,速度快到极致,直接冲向了正前方刚刚关上的星陨门。 灵识化作巨浪,随着他冲过去的身影,涌向了星陨门。 众人看到海浪滔天,月沉璧步履未停,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自开启的星陨门中飞掠向前,优雅无比。 与此同时,紫夜冥、玉无心和司离几人,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的星陨门飞去。 “轰——” “轰——” “轰——” 三道强绝的神识爆发开,恐怖的威压,蔓延全场。 这一刻,此地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 新生们安静如鸡,连呼吸都停住了,深受震撼,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看着四扇被神识打开的星陨门,他们全都目瞪口呆,犹如被惊雷劈过。 “各界对手都很强。” 裴临渊坐在高台之上,神色凝重地看着四人绝尘而去,追上阮轻舞的步伐。 “阮阮,等等我们呀!” “阮阮,你不讲武德,敢不敢公平比试啊?” “姐姐,我来了!” 少年意气风发,迈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风中似乎都带着漂浮的光点,闪闪发光。 “呵——输不起,就后面再比比?反正,这次我是第一!” 阮轻舞轻笑。 星陨门再次关闭,将他们的话音隔绝在外。 “嘶——” “好——好强!” “不愧是六界天团啊!” “除了妖族无人之外,各界使者都好强。哪怕是凡界的南域明月,都能与各界天骄争辉!” “谁说妖界无人了?” 妖族小公主洛樱霜气呼呼地说道。 “请?” 裴临渊闻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洛樱霜的身上。 “不就是推门吗?这有何难?” 洛樱霜的神识是三尾妖狐的形态,妖狐气势汹汹的扑向了星陨门。 “咚——” 妖狐狠狠地撞上了星陨门,发出了巨响。 大门岿然不动,妖狐被撞得眼冒金星,引得众人发出了爆笑声。 “哈哈哈!” “声音倒是响亮!可以去敲钟!” “看来这一批新生中,妖族真是无人了,年轻一辈也只能靠妖族少主洛星野了吧?” “这妖族小公主才三尾而已,远远不及那位少主,他可是九尾!” 大家的议论声,让妖族的新生们脸色无比难看。 “真是丢人现眼!” 凤九霄真是气笑了,他瞥了面如纸色的洛樱霜一眼,目光轻蔑。 “就她?还代表不了我们妖族!” 他走向星陨门,一掌携着浑厚的神识之力,骤然拍向大门。 “嘭——” 沉重至极的星陨门,就这么被他一掌拍开。 他迈开大长腿,白色长袍一荡,大步流星地走进禁区。 “他们开的跟我们开的,真的是同一扇门吗?” “这位是谁啊?看起来也很厉害呢!” “没听说过呀!” “听说他来自浮屠妖庭的妖神殿!” “他是神凰族的凤殿下!” “这一次六界争锋,隐世的妖神殿,竟然都派出了使者。” “狐族小公主跟这位凤殿下比起来,真是云泥之别啊!” “妖神殿在妖界的地位超然,妖王一直都在变换,妖神殿却屹立万年不倒。” “神凰族和天龙族,在妖界可是帝族啊!” “这位凤殿下,才是此次的妖界使者吧?” 见到凤九霄横空出世,裴临渊轻轻抚了抚止戈剑,眼底的战意更浓烈了。 这一次的星陨门考验,如大浪淘沙,将真正的金子筛选出来了。 但凡能够进入七灵山禁区的学生,都是最出类拔萃的存在。 “还没进去的人,都随我去孽尘池。” 一个时辰香烬的时候,大批哭丧着脸的新生,被带去了孽尘池。 孽尘池非常大,完全可以容纳所有人一起受罚,丝毫不显拥挤。 七灵山禁区,跟阮轻舞想象中的不一样,此地不像个禁区,反而像一个修行道场。 中央一根通天彻地的雕龙天柱,散发着玄奥晦涩的神光。 天穹之上,高悬着天地道钟,内蕴洪荒之气,令人心悸。 “正如你们看到的这样,此地是一个道场!名为问道台!” 裴衿墨向这批新生中的精英,讲解接下来训练的内容。 “你们坐在问道台,感悟中央天柱的道韵,有所领悟,能引得上空天地道钟发出鸣响者,就算修行圆满,完成此次的训练任务。” “教官,若是一直无法完成呢?” 有人开口问道。 “日落之前未引动钟鸣者,可获得泡孽尘池资格。” 裴衿墨微笑着回答,让他们陡然变色。 这资格他们不想要! “另外,越靠近中央天柱,能够感应到的道韵就越清晰。” 他说完就自己找了一处地方盘膝坐下,此地可是文渊阁的修炼圣地。 脚下的圆形问道台,以天柱为中心,向外扩散开,一圈圈金色光弧。 九层光弧阶梯,威压层层递增,越是靠近中央天柱,天地道钟的威压越强,被称为九重天梯。 “阮阮,我们比一比,谁离中央天柱最近,如何?” 紫夜冥记挂着跟阮轻舞,比试神识的事情。 “比就比!你输了别哭!” 阮轻舞唇角一勾,目光扫向其他几人。 “你们可要一起比?” “嗯!” 月沉璧点点头,也很想知道,他们几个神识谁更强。 众人都有着不服输的劲儿,在场的天之骄子,是真正的各族精英。 真正的六界争锋! “单纯比试多无趣,还得有些彩头!” 阮轻舞在裴衿墨惊讶的目光中,拿出了一张星辰陨铁打造的桌子。 “我们都出一物作为彩头,谁能离天柱最近,就可以得到所有的彩头。各位,意下如何?可敢一比?” 她率先取出了一块流动着五彩霞光的补天石,放在了桌上。 众人见到补天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玩这么大? 补天石可是神料啊! 能修补万物的神级炼器材料。 “有何不敢?我还能输给你不成?” 紫夜冥可经不起她激,见她拿出了补天石,他也不可能拿出什么垃圾来,不然太掉价了。 “这是九幽寒髓,价值跟你的补天石差不多。” 他将九幽寒髓放在了桌上,这也是神料,还是沧溟魔狱独有的。 “那我就出千年珊瑚心,这是我们龙绡海国的特产。” 月沉璧放下了通体赤红色的千年珊瑚心。 “你们都下这么大的血本吗?全都是神料呀!” 玉无心能够感应宝物,这桌上现在全是让炼器师们眼红的稀罕宝贝。 “那我也不能太寒碜了,就用我们无垢天城的这瓶星辰仙泪,添个彩头。” “三生石露。” 司离放下来自九嶷鬼国的天材地宝。 桌上每多一样物品,在场众人的呼吸都更急促了几分。 “不介意,我也加入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凤九霄,来自浮屠妖庭,妖神殿。” 凤九霄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询问。 “在场众人,都可以加入,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阮轻舞轻轻抬手,示意他请便。 “这是天火珠,出自我们神凰祖地,在外算是比较罕见的,应当抵得上各位的奇珍。” 凤九霄也拿出了等价之物,倒是没有故意想来占便宜。 还有几名新生,自知拿不出他们那般珍贵神料,很自觉没有参加。 参加这一场豪赌的,可都是六界使者,他们还不够格。 “呃,我也可以参加吧?” 裴衿墨看着一桌子的神料,完全没有办法淡定了。 他俊颜微红,决定亲自下场。 应该不算,以大欺小吧? “自然可以!” 阮轻舞很淡定地说道,其他几人见教官也来比试,居然没人反对。 一个个心高气傲,可不信自己会输给他。 “我这里没有神料,只有一幅人皇陛下所赐的《山河社稷图》,诸位若不介意,可添为彩头。” 裴衿墨展开卷轴,画中顿时显化出大千世界虚影,卷中有日月星辰,山川湖海,看起来极为玄异。 “这《山河社稷图》很不凡!” 阮轻舞感觉到这卷轴,很珍贵,比这些神料更贵重。 玉无心同样感应到了此物的波动,比起那些天材地宝更吸引他。 “那我们开始?” “等等!我能加入你们的比试吗?” 坐在灵山之巅的文渊阁主楚随舟,看着这些新生居然拿出了一桌子的神料来打赌比试,他眼睛都红成兔子了。 六界使者,一个个财大气粗! 他都想直接打劫了! “阁主,请要点脸!” 裴衿墨听到自家阁主这不要脸的话,幽幽地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他这个教官下场,已经够不要脸了。 没想到,堂堂文渊阁之主,还想来跟新人比试。 在场的其他人,也是目光一言难尽地看向楚随舟。 “我也不是出不起彩头呀,加我一个呗?” 楚随舟不死心,脸算什么? 开玩笑?人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吧? “文渊阁主,请你保住身为云上学宫阁主,最后仅存的一点体面!” 云端之上传来清冷的话音,楚随舟俊颜一红,立刻整了整衣裳,端坐在灵山之巅。 谢云止没好气地瞥了楚随舟一眼。 这是修炼区!不是无人区! 真当他这个夫子是死的? “如果我说,刚刚是跟你们开玩笑的,你们会相信吧?” 楚随舟感受到来自夫子的冷冽目光,讪讪笑着说道。 在夫子面前,他的形象崩了啊! 第64章 心比天高 “若是他们几人不反对,其实,我并不介意与阁主,一较高下。” 阮轻舞立于问道台上,清软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桀骜至极。 “就怕阁主输不起。” “小月亮,很狂呀!” 楚随舟闻言都懵了,他这是被南域的小月亮挑衅了? “我从来只凭实力说话。” 阮轻舞看上去软软糯糯的一个小团子,说出来的话,让楚随舟啼笑皆非。 此刻就连紫夜冥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不然,这魔界太子,你来当?你可比我狂多了!” 云端之上,盘膝修炼的谢云止,一直分神关注她。 听到她的话,谪仙俊颜上,浮起了一抹浅浅的宠溺笑容。 她还真是可爱呀! “阮阮——这心比天高!” 月沉璧闻言微微一怔,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那个需要他护在怀里,小心翼翼保护的小白花,哪儿去了? “我真要下来,一会儿你可别后悔,你们不怕输吗?” 楚随舟本来就心痒难耐,被那一堆神料勾得魂不守舍,这小月亮居然还挑衅他? 这不是给他借口,做些不要脸的事情吗? 他很难把持住的! 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抠门阁主,她这么玩是吧? “我们不惧,阁主尽管下来!” 紫夜冥哪里能落了下风,阮轻舞都敢跟阁主赌,他们难不成还不敢? “你下来啊!” “还能怕你不成?” “别输得倾家荡产才好,毕竟,阁主看着家底就很薄。” “等你!” “……” 楚随舟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新生。 “这——夫子,您看,他们诚挚相邀?我不好冷了小兔崽子们一番热情啊?” 楚随舟询问了一声,见到谢云止没有出声责问,随即唇角一扬,自空跃下。 一袭云山蓝长袍之上,银色海浪刺绣,在风中翻飞。 此地禁空,他仗着实力,直接跳了下来。 “来了!让本阁主教你们一课,做人不能这么狂!” “轰——” 地面震动,好似炸弹砸下,余波阵阵。 若非问道台足够结实,都要被他砸裂了。 “你们若是害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楚随舟笑着说道,在空间中翻翻找找,拿出了一件他炼制的法宝。 “这是我炼制的流月绫纱,以月华炼就,可随心变幻。柔如云雾,坚可断岳,还可以化作面纱使用。你们别小看它,它可是一件神器。” “阁主,这是您当初炼制了,想送给意中人的那件神器?这个是女子的绫纱,我们就算赢了,也没用啊!” 裴衿墨曾经见过他们阁主炼制出神器,那时候天劫落下,造物殿上空一片雷海,宛如末日降临。 原本他们以为是什么绝世神剑,结果居然是一条绫纱。 “呃,反正你们也赢不了,就只是意思一下而已。非要我把大实话说出来吗?再者,就算你们用不了,不能送给心仪的女子吗?” 楚随舟顿时就急了,他们还嫌弃他出的神器不成? “这可是件顶级宝物!一件抵得上你们这一桌!天下第一炼器师,我——楚随舟!亲自炼的!” 桌上那些都是材料,他这个可是成品。 这些小兔崽子,识不识货? “既然这么好,那您为什么不送给心仪的女子?” 月沉璧问了一句。 “炼制的时候脑子一热,结果,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心仪的女子。” 楚随舟有些尴尬地说道,他的东西不是不好没送出去,也不是他抠门的问题。 当初他被苏大剑主忽悠,说什么炼制一件神器,赠予心爱的女子,她定然会开心。 他觉得很有道理,蒙头就炼制,结果,他一个寡王,哪里有什么心爱的女子? “哈哈哈!” 众人闻言忍不住笑了。 “呵——” 裴衿墨还在猜测,自家阁主心仪的女子是谁,竟然特地给人家炼制神器。 真相实在太好笑了。 “好了!买定离手,开整!” 楚随舟不讲武德,直接撒腿朝着中央天柱狂奔去,哪里有文渊阁主应有的风范和气度? “轰——” 天地道钟悬空,好似一轮金色旭日,天空之中凤尾般的光圈,宛如佛光万丈。 道钟落下一道道金色光纱,宛如极光一般轻盈,却携着恐怖的威压。 问道台禁绝灵力,哪怕是阁主在这里,也无法使用灵力。 七灵山问道台 “我去!这家伙真的是个老六!” 阮轻舞当即迈步往中央天柱方向走去,问道台九重天梯,越往中间越高。 她踏上第二重天梯道钟金光笼罩范围,就感觉到自己像是步入了泥沼之中,前方有一道无形的气墙阻拦。 “这问道台的道钟威压,能够助人锤炼神识,令其更加凝练。” 裴衿墨开口说道,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当教官监督他们的人,竟然会主动下场,跟学弟学妹们一起在问道台一较神识高下。 他就当是替兄长,先掂量一下各界年轻天骄的实力了。 “问道台,一共有九重天梯,其中第九重的威压最强,就在天柱位置。” “若是我们都登上第九重,那可怎么判定输赢?” 紫夜冥开口说道。 “呵——” 他的话引来了裴衿墨和楚随舟的轻笑,他们用神识抵挡着道钟威压,艰难地前行。 其他几人也走上了问道台,一阵阵排山倒海的威压,碾压过来,让他们都明白了这道钟威压的可怕! “你先到第六重,再考虑第九重的事情吧!” 楚随舟缓缓说道,他此刻已经迈入了六重天,神识已然快撑不住道钟天地威压了。 问道台的九重天梯,越到后面,就越难逾越。 “另外提醒一句,天地道钟的威压至纯至正。凡界之外的各族,与道钟力量相斥,切记不要逞强。否则,会引起灵海失控。” 他严肃地提醒众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阮轻舞迈着小腿,走得不算快,但她一直在往前。 一些新生实在走不动,就在原地盘坐下来,感悟天柱道韵。 只有参加这场比试的几人,都铆足劲一步步靠近天柱。 “阁主!我到第六重咯!” 楚随舟站在第六重天梯的边上,忽然听到了耳边清软的嗓音,吓了他一跳,差点被道钟威压给压地上去。 他见鬼一般转过头,就看到阮轻舞已经慢慢挪到第六重天梯。 她那可爱的淑女步,走得不快,可是,她从第一重天开始,就是这个速度,根本没有变过。 “阮阮,你走得好快!” 月沉璧也来到了第六重天梯,原本还在后面的阮轻舞,竟然赶上来了! “啊!你们怎么都那么快?” 紫夜冥觉得这道钟威压,确实是跟他的力量相斥,他在第五重天挣扎了好久。 不是他神识不够强,而是天地道钟在镇压他。 好好好!针对他们魔族是吧? “姐姐,我过不去了。” 司离委屈地呆在第二重天梯,他感觉自己敢再靠近一点,天地道钟就要镇死他。 有必要这么防着他吗? 他才在第二重天梯好吗? 玉无心和凤九霄也踏入了第六重天梯,他们两个一声不吭,闷声干大事。 楚大阁主一回头,又多了几个到第六重天,他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阁主,看来我们的差距不算远呢!” 裴衿墨朝着自家阁主挥了挥手,到了第六重天,这里的天地威压已经几乎化作了实质,重如山岳,随时可能将神识碾碎。 每挪一星半点,都需要耗费神识去开路。 “这个时候,一点点差距,都是天堑。” 楚随舟被这几个妖孽吓了一跳,但他不相信,他们能越过自己去。 他可是站在第六重天梯的最边上呢! 这里可最是靠近第七重天梯的地方。 大家也感觉到了极限,几乎是无法再往前了。 挣扎了一下,实在走不动了,他们就原地坐下了。 他们停下了,但阮轻舞还在迈着她的淑女步,匀速往前,无声无息地往上挪。 当楚随舟再一次往身后看去,发现少了一个人。 “小月亮跑哪儿去了?” 他问了一句。 坐着感悟天柱道韵的几人,忙睁开眼寻找起来。 很快就找到了阮轻舞。 当看清眼前的画面之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内心震惊到无以复加。 “不会是被道钟威压震飞出去了吧?” 楚随舟看他们一副见鬼的神情,忍不住担心道。 “阁主,您转身!” 裴衿墨的声音有些发颤,有着难言的激动。 “嗯?” 楚随舟转身朝着中央天柱方向看去,就见到阮轻舞正伸手触摸着天柱的缠龙石雕,感受着天柱道韵,整个人都在绽放光辉。 “嘶!” 楚大阁主觉得自己是出现幻觉了,狠狠地掐了大腿一把,再抬头看去,阮轻舞已经踩着神龙雕像,轻轻松松地爬到天柱顶上去了。 她坐在天柱之上,感悟着天地大道,似乎与天地大道交融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她唇角含笑,神情宁静,沐浴在天地道钟的金光中,轻轻晃着玉足。 银铃清脆的声音,响彻在问道台。 她的周身浮起万千的金色符文,天地大道显化于空。 她长袍飞扬,宛如神女,漫天金光,都成了她的陪衬。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瞬间夺去。 七灵山的龙脉,在这一刻,化作七条神龙虚影,飞向了天地道钟。 七龙叩天钟! “咚!” “咚!” “咚……” 天地道钟在这一刻,长鸣不绝,震荡寰宇。 不仅是云端之上的谢云止被惊动,露出了震惊之色。 就连整个六界都投来了目光,无数虚影出现在凡界上空,却看不到云上天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卧槽!” 楚随舟被震得半天说不出别的词来,他整个人已经彻底麻了。 在场的众人,见到这一幕,只觉得石破天惊! 好似被惊雷劈过,久久才回过神来。 “阮阮,她真的把我吓到了!” 月沉璧深吸了一口气,一颗心还在拼命地跳着,这刺激太大了。 “我也被吓到了。” 司离弱弱地说道。 她这一身至纯至圣的力量,跟天地道钟如出一辙,甚至更加纯粹,天生克制他。 “不愧是小师娘啊!是能镇得住师尊的存在!” 玉无心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 “没人告诉过我,南域明月这么璀璨呀!” 凤九霄看着那光芒万丈的少女,几乎移不开眼。哪怕未见真颜,已是闪耀至极。 “只是一个比试而已,阮阮,不至于要把我们踩泥里去吧?” 紫夜冥都快哭了,他输得好惨。 这根本就是碾压! “果然她不狂,她只凭实力踩人。” 楚随舟内心的震撼,久久无法停歇。 他自问神识已经非常强大了,但能够坐在天地道钟正下方,还优哉游哉的小月亮,她的神识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可以说,就连谢云止的神识,在他自己的灵海之中,都是直接被她强势镇压的。 单论神识这一块,她从来没怕过谁! “我是第一哦!还有谁不服吗?” 阮轻舞盈盈一笑,说出来的话,真是太坏了,再一次扎了他们的心。 第65章 定情信物 “阮阮,我都被你踩到地底下去了,还能不服个鬼?” 紫夜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敢不敢别再刺激他? “只要你服了就行,其他人的意见,我就不问了。毕竟,这么多人里,就你一身反骨。” 阮轻舞坐在天柱之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吾日三省吾身。吾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吾是不是给你脸了?吾是不是该对你动个手了?” “阮阮,你从没对我客气!也没给我脸!更没少对我动手!” 紫夜冥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她怎么好意思说他一身反骨? 是谁对他劫财又劫色的? 他遇到她,哪次不吃亏? 圣泉水没了,紫鸾古琴没了,九幽寒髓没了,腹肌都被摸了,差点连清白都没了好吗? “那为什么我只对你动手?你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阮轻舞理直气壮的说道,大家虽然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潮笙,你说句话啊!你看她?” 紫夜冥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兄弟比较聪明,果断求助。 “对啊!玄幽,这其中一定是有你的问题的!阮阮,那么温柔的人,不可能是她的错。” 月沉璧认真地说道,深以为然。 “呸!老子靠你不如靠自己!至少我还能用尖牙咬死她!” 紫夜冥彻底碎了,这兄弟真不能处了! 他那颗心,都偏到天上去了好吗? “你们慢慢在这里感悟哦!我去收我的彩头啦!” 阮轻舞盈盈一跃,宛如翩跹的蝶,自空中飞下来。 此地禁空,然而,天地道钟一道金色光芒托着她,轻轻地将她放在了问道台上。 这一幕,看得众人一颗心都在风中凌乱。 不带这么区别对待的! 凭什么啊?合着,她就是天道亲女儿? 他们就被当魑魅魍魉,狠狠镇压是吧? “这条绫纱我可真是太喜欢了!谢谢阁主呀!” 阮轻舞长袖一拂,所有东西都被她收进空间,只留下了流月绫纱,她当场就镌刻上灵魂烙印,让它认主了。 毕竟,防火防盗防阁主!万一他反悔赖账怎么办? 还没有人能赖她阮轻舞的账! 绫纱披在她的皓腕间,无风自浮于半空,看上去仙气飘飘。 她展颜一笑,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极了。 “求你,快咬死她吧!我见不得她这么开心的样子!” 楚随舟看她披着流月绫纱的样子真的很美,但他的心更痛。 他要哭了。 那可是他花了无数神料炼制的神器啊! 说好的走个过场,意思一下,为什么意思到她身上去了? 他的意中人都还没找到,定情信物,就这么没了! 紫夜冥闻言,也见不得她如此嚣张。 他朝着阮轻舞露出了一对尖尖的虎牙,向她亮出了自己的漆黑尖爪。 “哈哈!你现在看上去像只狼崽!” 他凶狠的样子,只惹得她笑得更欢了。 “你们魔族是不是头上有小尖角?下次露出来,给我摸摸!” 阮轻舞凑上前,水润的眸子里,溢满了期待,亮晶晶地望着他。 “你——你!流氓!无赖!” 紫夜冥俊颜涨红,气急败坏地骂道。 “什么都想摸,只会害了你!” “我不信!除非你现在让我摸一下头上的小尖角,它们是不是有一对?我可以一手抓一个!” 阮轻舞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盘膝坐在问道台上,她俯下身看着他的额头。 青丝垂落而下,有几缕滑落在他的肌肤之上,让他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看着她近在咫尺,紫夜冥棱角分明的俊颜,陡然浮起红晕。 他额上的一对小尖角,只有他未来的魔妃才能摸的。 那么敏感的地方,是她说碰就能碰的? 居然还说一手一个? 该死,她在盯着哪里看啊? “玄幽,它们要怎样才会冒出来呀?” 阮轻舞真的对魔族很好奇,这是她见过的第一个魔族。 “它们不会冒出来!你别想碰!这么多人呢!你别乱来啊!” 紫夜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她,她还想把它们弄出来? 他只有在情动之时,才会化成原形好吗? 这大庭广众之下,她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师尊还在上面呢!你们注意点啊!小声点啊!不然闹太大不好收场的。” 玉无心简直炸裂了。 她!她在说什么啊? “这真的是我能听的?” 他就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地底。 这么近距离听着这些虎狼之词,他简直都快疯了。 总之,他为什么会成为他们情趣的一环? “你们大可当我们不存在!” 楚随舟从他们身边路过,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已经有种半死不活的死感了。 “反正我虽然活着,但心已经死了。” “阮阮,你看,他输不起!” 紫夜冥见到楚随舟路过,忍不住跟阮轻舞八卦了一句。 “我特么就输不起,怎么了?我就是倾家荡产了!老子就是家底很薄,比纸都薄!我现在就特么后悔,为什么上了你们的贼船!” 楚随舟直接就炸了,他都那么穷了。 才不要脸的薅了一波新生的羊毛,结果倒好,被这群不要脸的新生坑死了。 原本就贫穷的他,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他的羊毛都薅,还无情地把他直接薅秃了! 要知道那一件神器,可是耗掉了他所有的家当啊! 不然他堂堂文渊阁主,怎么会穷得到处打秋风? “你们真是给我上了一课!让我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让我明白什么叫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让我学到了,人不能太狂!” 他崩溃地骂了几句,气急败坏地跑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快看!快看!他真的输不起啊!” “阮阮戴这个绫纱真好看!以后你的面纱,就不会找不到了。” “好适合姐姐呀,阁主是个好人!” “哈哈哈,阁主还是第一次被夸好人,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裴衿墨不厚道地笑了。 听到大家的议论声,楚大阁主跌跌撞撞的身影踉跄了一下,真的绷不住了! 楚大阁主第一眼见到小月亮,就想看小月亮哭。 他觉得她娇娇软软的,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结果现在是他自己找了个小角落疗伤,红着眼眶,心痛至极! “随舟,咋了?哭啥呢?神器送出去了没啊?对象找到了没?有什么好哭的?是没炼器材料了?还是没云珠了?今天打劫新生好玩吗?” 苏大剑主瞥见在角落自闭的楚随舟,关心了几句。 “问!问尼玛问!” 楚随舟直接从角落跳了起来,苏衔酒一个没防备,就被他一把拽到学宫之外。 还没等苏大剑主反应过来,楚随舟手中焚天烈焰冲霄而起,朝着他劈头盖脸地落下。 “卧槽!谋杀啊!” 苏衔酒手中长剑一扫,剑气纵横,斩向焚天烈焰。 两大阁主打了起来,对决的余波,把卧龙山脉都轰断了几座。 始作俑者阮轻舞,此时浑然不知文渊阁主被她气的,只能拿天剑阁主出气了。 他总不能欺负她这个小月亮吧? 一肚子的火,都砸给了大冤种苏剑主。 “我哪里得罪他了我?” 苏剑主一生老实本分,友爱同门师弟,积极为师弟出谋划策。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第66章 碧玉灵蛇 七灵山禁区,其余新生都盘膝坐在问道台,感悟天柱道韵,唯有阮轻舞独自攀上了七灵山的崖壁。 这山崖峭壁之上,生长着许多灵药,来都来了,她自是不能空手而归。 各种灵药都挖一些,放在空间种着,方便她炼制丹药取用。 她爬到崖壁高处的时候,突然瞥见了一株七彩的龙羽花。 这一株龙羽花,跟她院子里的都不同,每一瓣花都像阳光下的钻石,流光溢彩。 只是这一株龙羽花,长在极为陡峭的光滑崖壁上,在禁空的崖壁上,想要过去很难。 她瞥见光滑的崖壁之上,似乎残留着一丝紫黑色的血迹,这让她心中生起了警惕。 此时,在那一株幻彩龙羽花的下方,正藏着一条小小的碧玉灵蛇,极不显眼,却有着世间至毒。 她伸手按在了崖壁之上,手腕上的黄金封灵镯,根本封不住她的灵力和寒息。 随着她心念一动,灵海之中冰晶昙花,散发出一缕缕寒息。 整片崖壁瞬间覆上了一层寒息,凝聚出一条冰晶阶梯。 阮轻舞踩着冰晶阶梯,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一株幻彩龙羽花。 她用小花锄挖出了这一株龙羽花,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了被冰封在叶子底下的碧玉灵蛇。 “小不点,落到我的掌心,你逃不掉了!” 南域擅蛊毒和御兽之术,正巧,两样她都擅长。 这碧玉灵蛇是毒师和蛊师心中的顶流!做梦都想寻到的梦中情蛇。 “你是想被我炼成毒药?还是想被我契约呢?” 她坐在冰晶阶梯上,目光落在通体宛如碧玉琉璃的小不点身上。 别看它这么小只,危险程度却极高,因为碧玉灵蛇,越小毒性越强。 “放开我!我不要变成毒药,也不要被契约!” 碧玉灵蛇的声音,响彻在阮轻舞的耳畔。 “我可是守护七灵山禁区的神兽!” 碧玉灵蛇气疯了,他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可是,天地道钟根本不需要你守护,它比你厉害多了。你留这里也无用,不如跟着我呀?我才是需要你的,你的毒液,是世间剧毒,我好喜欢!” 阮轻舞玉指戳戳他,真的跟碧玉琉璃一模一样,他的身体已经玉化了,还真是成年神兽。 碧玉灵蛇 “你是变态吗?” 碧玉灵蛇从来没有见到,有人敢用手戳他。 她不怕被毒死? “你若是不乖乖配合,我也不介意当个变态。反正毒液嘛,总有办法取的。” 阮轻舞手腕上青鸾神剑的剑气,散发出了一缕,让碧玉灵蛇警钟大作。 钟神救命呀!他这是遇到狠茬子了! “你!你不能伤害我,不然钟神不会放过你的。” 碧玉灵蛇身为此地的守护神兽,他就不信钟神会不管他。 “那我问问它,能不能把你送给我。” 阮轻舞虽然需要碧玉灵蛇来提炼毒药,但这毕竟是天地道钟的地盘,她还是要问问它的。 “你想什么呢?钟神怎么可能搭理你?” 碧玉灵蛇被冰封住动弹不得,只能用神识跟她交流,另一边,他疯狂地朝着钟神求救。 天地道钟同时收到了他们两人的神识消息,明白了他们的情况。 它当即就给了碧玉灵蛇一个指令,跟随她,守护她。 “怎会如此?在钟神这里,她比我还受宠?” 碧玉灵蛇不敢相信。 “它真的把我送给你了?” “那我们之间的回忆算什么?” “算你记忆好!” “……” “小不点,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阮轻舞将灵魂烙印落向他,他没有反抗,接纳了她的契约。 “主人,吾名——碧琉璃。” 若非钟神的要求,高傲如他,根本不会跟人族契约。 “琉璃呀,你既跟了我,以后天天给我去禁区,找毒草毒花毒虫呀!” “主人,你这是连吃带拿?我跟着你,是一点好处没有?” 碧琉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随着冰封被解开,他恢复了行动能力。 “你去禁区,可以自己先吃饱,再回来。” 阮轻舞认真忽悠。 “禁区太危险了,主人确定我还回得来?我可是世间唯一的碧玉灵蛇,你若不珍惜,就绝种了!” 碧琉璃觉得她在哄骗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你说的有道理,那下次我带你去。保证你活着回来!那边我熟!” 阮轻舞将幻彩龙羽花,种到了空间之中,瞥见崖壁之上的血迹,她不由问了一句。 “这崖壁上怎么染血了?” “之前来了个红衣少年,想要挖我睡觉的这株龙羽花,我就咬了他一口。擅闯禁区者,死不足惜!我的毒,只有我才能解,他估计已经凉了吧!” 碧琉璃的话,让阮轻舞眸光一颤。 想起了那个红衣少年,捧着龙羽花回来的画面,她玉指攥紧又松开。 “就算没凉,那也是日夜受折磨,还不如凉了干脆。我的毒,主人应该知道多厉害吧?你一看就是行家了。” 碧琉璃说的认真。 阮轻舞脚下一步一冰晶,一路朝着灵山之巅走去。 她确实很清楚,碧玉灵蛇的毒,被称为世间剧毒,是唯一能弑神的毒。 他如今还没有达到巅峰,当他越来越小,化作微尘的时候,他的毒就达到了极致。 到了那个时候,瞬息就能毒杀神尊。 “主人,你说他在禁区之中,翻山越岭挖了七座灵山的龙羽花,怎么还不知足?偏生连我这株都不放过?” “他——只是想集齐所有的颜色吧!” 阮轻舞收起了银羽面具,站在灵山雪峰之巅,召唤出了小蝴蝶。 “主人!有何吩咐?” 星泪询问。 “出去一趟。” 阮轻舞已经完成了今日的训练任务,她乘着星泪,出了云上学宫。 碧琉璃化作了一个蛇形碧玉戒指,绕在了她的玉指上。 夫子不在学宫,菩涯看到是阮轻舞离开,没有阻拦她。 “主人,我们已经抵达卧龙山脉了,您要去的地方,是哪个方向?” 星泪看到卧龙山脉大片废墟,这个地方被打得无比残破,幸而没有任何生灵在此。 此地是六界交汇之处,只要有本事撕开界壁,就能够去任何一界。 “星泪,去冥界。” “主人,您确定?” “嗯。” 阮轻舞应了一声。 “主人,请稍等片刻,我这就为您开启时空通道!您是去魂河吗?” 星泪问了一句。 “先去魂河看看。” 阮轻舞身上的魂河咒印,根源在魂河。 星泪双眸凝视着前方,一道星辰流转的时空通道,就在他们的面前打开。 蝶影穿过时空通道,周围是星光乱流,虚空在扭曲虚化。 星泪带着她化作虚无,前方空间如水波荡漾,他们穿过界壁,降临了冥界魂河之上。 阮轻舞抬头看着幽暗的天穹,一轮血月悬空。 冥界魂河,死寂孤寒。 一道血红的身影,是漆黑如墨的魂河之中,唯一的色彩。 那道身影蜷缩在魂河之中,透着无尽的悲凉和孤独。 哪怕不再是少年模样,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听到魂河边的脚步声,河面骤然泛起涟漪。 无数赤色的彼岸花,破水而出,化作死亡的夺命血雾,朝着魂河岸边汹涌而去。 “又来一个找死的?本帝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臣!” 冰冷如九幽寒冰的嗓音,好似淬毒的蜜糖,致命而蛊惑。 风烬赤足踏于魂河之上,冷然转身,彼岸花开的长袍,烈烈飞舞。 长发如墨泼洒,发间缠绕着几缕暗红色。 眼眸之中血色彼岸花,透着无尽杀意。 看到魂河边上那一道纤细的倩影之时,他瞬间慌了神。 看着赤色彼岸花,朝着她身上落去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差点停住了。 他颤抖着手,震碎了漫天彼岸花凝聚的致命血雾。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敢置信地神色。 他像是被定住一样,痴痴地立于魂河之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 他红着眼眶,心口一阵阵抽痛,声音低低的落下,委屈极了。 花叶不相见 第67章 解除咒印 “那我走?” 阮轻舞看着风烬那可怜憔悴的模样,心也抑制不住地刺痛。 这是她,曾经那么喜欢的小花朵! 她小心娇养着的小花朵。 不在她的身边,他一点也没有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的瞬间,就被他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在轻轻发抖。 “别走!求——你!” 风烬轻轻地在她的耳边,恳求着,带着丝丝绝望,嗓音沙哑哽咽。 他的手腕上戴着月华天珠,因为没了双方的契约保护,圣洁的净化之力,始终灼烫着他的血肉,他却固执地不肯摘下。 那被碧玉灵蛇咬破的伤口,还泛着紫黑色,毒纹蔓延整个手臂。 “主人,我真的没有利用你,你信信我,好不好?” “我喜爱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伤害你?” “我只是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会不要我,才隐瞒于你。” “是我错了,你可以责罚我,但,别不要我!” 他一句一字,小心翼翼地向她解释着。 每一句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和满满的真心。 “更不要再伤害你自己!那比剜我的心更难受!” 他发疯的思念着她,克制着不去找她,怕惹她不高兴。 她那般绝决的样子,真的吓坏他了。 “你说此生——再也不想见到我,我只能把自己藏在魂河,不敢去见你。” “这句话,不作数了。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 阮轻舞听着他的话,心疼的很。 小花朵,总是这么惹她怜爱。 风烬闻言身体一颤,眼底浮起了丝丝惊喜之色。 她是不怪他了吗? “你松手。” 阮轻舞低头看到他手腕上月华天珠,将他的手腕灼伤,她长睫颤了颤,眸子浮起一层水雾。 他的真心,她感受到了。 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是她错怪他了。 她的小花朵,捧着一颗真心靠近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我不要——松开你就消失了。” 风烬抱得更紧,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你这样会弄疼我的。” 阮轻舞无奈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让碧琉璃将他手上的剧毒解了。 她手指上的碧琉璃得到指令,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毒素吸回来了。 见到风烬手腕上的剧毒散去,她才将碧琉璃放入空间之中。 “疼?” 背后禁锢她的手臂,陡然松开,下一瞬,她的身前就出现了他的身影。 风烬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一步踏出,瞬间就到了鬼帝寝宫。 下一刻,他一把将她压倒在榻上,眸色深得惊人。 看到她那水雾弥漫的眸子,他再也克制不住,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防线,强势不容拒绝地攫取她的娇软美好。 唇齿交缠间,他压抑着内心的疯狂,似要将她的灵魂都吞入腹中,与他交融在一起,好叫她不能将他抛弃。 “主人,我这里更疼!它被你撕成了一片一片的,必须要主人亲亲,才能拼好。”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了他的心上。 她喘息着,指尖沾染了他伤口淌出的血液,让她所有的反抗,瞬间化作无尽怜惜。 “主人,专心点!” 他吻得更深更急,长驱直入地夺取她所有的呼吸,她那轻轻浅浅的雪玉山茶香,缠绕着他的灵魂。他的舌尖勾着她,诱她与自己纠缠不休。 “嗯——” 她心跳如鼓,两人呼吸交织,被他吻得丢盔卸甲。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指尖触碰到了冥河咒印。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一株漆黑如墨的彼岸花,一寸寸描摹它的形状,如火星溅入干柴,将她彻底点燃。 “主人,这么喜欢我吗?咒印都是我的模样?” 他的眸色瞬间愈发幽暗危险。 “主人,你既招惹了我,就不许后悔!” “把八十一道灵魂烙印,亲自刻在我的神魂上,少一道,我就让你今夜——下不了床。” 他咬住她的耳垂,低沉沙哑的呢喃着。 阮轻舞呼吸一窒,她的小花朵,在说什么? “主人,你是选择现在给我镌刻烙印,还是让我现在——在你的身上,留满我的烙印?嗯?” 风烬墨发垂坠而下,苍白妖异的容颜,俊美似妖。 彼岸花凝聚的潋滟红衣,美得惊心动魄。 “八十一道,也太多了!” 阮轻舞将神识融入他的灵海,他猛地一颤,苍白的肌肤,仿佛染上胭脂色。 她的神识,在他的神魂之上,一点点镌刻上自己的灵魂烙印,好似在作一幅画。 “多吗?我恨不得让你刻上八百道!这样,你就没办法,轻描淡写地抹掉了!” 他的神魂痴缠着她,让她呼吸越发急促。 “行!八十一道!” 阮轻舞看着他那委屈的模样,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次,你亲自要了我,就不可以抛弃了。” 风烬低沉的嗓音,带着恳求。 “好!” 阮轻舞应了一声。 “主人。你转过去!我为你解咒!” 风烬在她的耳畔说道,他缓缓剥开她的衣裳,露出了她那一截白皙的腰肢。 那一朵漆黑如墨的彼岸花,醒目至极,开在她的雪肤之上。 他的眸色一暗,瞳孔之中彼岸花瞬间绽放,颜色幽深至极。 “小花朵,你要怎么帮我解啊?不是说,魂河诅咒无解吗?” 阮轻舞的神识还在他的灵海,镌刻着灵魂烙印,声音带着几分软绵。 他不语,只是吻上了那一朵墨色的彼岸花,舌尖一点点描绘着彼岸花的形状。 她的肌肤染上了桃花的色泽,忍不住一阵阵轻颤。 “呵——” 他轻笑了一声,魂河诅咒对凡人无解,但对冥族是无效的。他只需要将咒印,引到自己这里,自然可解。 至于要如何引渡过来,他会一点点,仔细地教她的。 当神魂之中重新缠满她的灵魂烙印,他才觉得自己的珍宝失而复得。 灵海之中,他的神识如藤蔓,缠住了她的神识,与她完全交融在一起。 “主人,别怕——” “乖!把自己交给我!” “轻点!” “叫我的名字——风烬!” “风——风烬——” “不要了——” “放松——” “咒印还没完全消散呢!我们再来几次,我才能为主人,解咒呀!” “唔——” 第68章 冰释前嫌 魂河为砚,墨泼苍天。 鬼帝寝殿之中,红烛盈泪,纱帐摇曳。 彼岸花如火如荼地开满了整座宫殿,宛如高悬的千丈菱纱,梦幻朦胧。 灯下看美人,风烬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俊颜,被染上了醉人的色泽。 他躺在榻上,眼尾泛红,瞳孔失焦,彼岸花舒卷着花瓣,沾染着湿湿的雾气,迷离至极。 他凌乱的衣裳,随意地披着,长发如水雾散开,敞着胸膛。 他低低的喘息着,肌肤之上有汗珠滚落。 红衣灼潋,艳绝天下,真真是勾魂夺魄的亡魂之主! “小花朵——不要了!” 阮轻舞看到满室的彼岸花,在不停地绽放,花瓣纷飞如雨下。 这是他情动至极,心花怒放! 感受到他无比亢奋的情绪,不停地传递到她的神识之中。 滚烫炽热!纯粹至极! “我会受不住的!” “主人,你可以的——” 她的嗓子都喊哑了,他还是疯狂地痴缠着她。 他疯起来的时候,哪里还是那个可爱乖巧的小花朵? 她根本招架不住,双腿都止不住打颤。 他是不是还在怪她不要他的事情? “小花朵,之前,对不起啊……” 风烬的指尖,轻轻捻着她的唇,抚过她眼角的泪痣。 手腕上月华天珠,十八轮皎皎明月,熠熠生辉。 “对,我们不起!主人,我还想要更多……” “突然觉得没什么对不起的了。” “只有要不起。” 他也没告诉她,解魂河咒印,会这么刺激啊! 她都喘不上气了。 “主人,我是你的!你要得起的……” 风烬唇角一勾,眸底有着餍足之色。 他为了防止自己的力量伤害到她,导致她一介凡胎香消玉殒,故而与她结契,认她为主,将她奉若神明。 开在幽冥至暗处的花,为了拥抱人间明月,哪怕飞蛾扑火,伤痕累累,也疯狂地孤注一掷。 明月终是在暗夜之中陷落沉沦,与之抵死缠绵。 不知纠缠了多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放过她。 若非怕她真恼了他,他根本不想放她离开自己的床榻。 “你伤成这样,还缠着我不放?不要命了吗?” 阮轻舞看到他伤痕累累,心头一道伤口还在渗血,一道寂灭青光,令他的伤口无法愈合。 “主人,你就是我的命。” 风烬握住她的手指,目光灼灼。 “这里是?” 阮轻舞的手指,靠近他心上的伤口,那道寂灭青光,有着她熟悉的气息。 “尘川伤的?” “嗯!” 风烬委屈地看着她,如果不是顾忌她,他不会白白挨打,却没有还手。 “你也是该打,你追杀我哥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阮轻舞手指按上了那道寂灭青光,原本杀气腾腾的木灵力,瞬间就化作了温和的生机,融入了她手腕上的千檀佛珠之中。 “主人,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啊!至于你哥哥,狡诈如狐!动如脱兔!我根本没伤到他,他跑得比兔子都快。他走的时候还不忘阴我一把,御兽控制了无数的异兽幼崽,差点把我直接埋了!” 风烬弱弱地说道,明明是他吃了大亏,但还是担心她怪他。 “那株九转还魂草是怎么回事?为了一棵草,你追到云上学宫来了?” 阮轻舞取出了一个玉瓶,将半透明的治疗药膏,温柔地涂在他被灼伤的手腕上。 “那个……” 风烬迟疑着没开口。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阮轻舞继续为他心口上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威慑力十足。 “就是,那是我分了一缕魂魄,给自己养的……帝后。冥界那些长老,天天催着要见帝后,我都烦死了,就自己养了一个,结果还没长大,就被你哥偷了。” 风烬俊颜染上了红晕,谁好人家媳妇被偷了,不去找回来的? “哦——小花朵,还会自己养媳妇呀?” 阮轻舞现在算是明白,为何她给九转还魂草刻的灵魂烙印,会同样融入风烬的神魂中了,原来是同根同源。 “主人,我已经把它融回神魂了,之前在轮回湖寻涅盘花,我受了岁月道伤。” 风烬被她的话,说得无比窘迫。 “堂堂鬼帝陛下,怎么来人间一趟,弄得这么惨?” 阮轻舞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喏,喝一点九霄玉露,补一补,你太虚了。” 她取出了一个水壶,装了九霄玉露递给他。 “我太虚了?主人,你认真的?” 风烬的眸子瞬间浮起了危险的光芒,他是没有喂饱她是吧? “你瞧瞧自己,满满的战损破碎感,哪哪不虚的?给我乖一点!喝水!” 阮轻舞在空间之中翻翻找找,把各种灵露都找了出来。 他这该死的破碎感,把她迷得晕头转向。 简直就是美色误人!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许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了。这些都是给你的,你自己收好了。” “主人,你不让我跟着你吗?” 风烬乖乖喝着九霄玉露,看到桌上一堆的玉瓶,他心中酸酸涩涩的格外复杂。 “难道我见不得光吗?主人,是不喜欢我吗?” “小花朵,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但喜欢两个就得藏好了。” 阮轻舞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将他的长发,撩到耳后。 “主人不是说,那么多花花草草,我最特别吗?” 风烬语气幽幽地落下。 她还喜欢谁? 谢云止吗? 他哪里比不上谢云止? “当然!你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最爱的!” 阮轻舞一双灵动的眸子,倒映着他的面容,水雾朦胧,看谁都深情极了。 “主人,记住你的话,我是你最爱的一个。” 风烬手指轻轻叩着桌子,唇角勾起了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 彼岸花在指尖,明明灭灭,盛开又枯萎,不断地轮回循环。 眼底的阴鸷疯狂,都被他悉数藏好了。 她喜欢乖的,不是吗? 指尖枯荣,方寸执念。 只要她心里有他,那他何愁没有机会? 他不急,吓跑她,可就不好了! 他只要紧紧地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最得宠的,永远是他! 她说他虚的事情,他可记在小本本上了。 “主人,你若要回学宫,记得把黄泉令戴在身边,这次不许丢了。黄泉令是我的信物,它能号令百万阴兵,里面凝聚了我的巅峰一击,能在危险之时,助你脱困。还能召唤冥界忘川!为你护道!” 风烬将黄泉令,系在阮轻舞的腰带上,跟她表明了此物的重要性。 这也代表着,他早就将冥界的权柄,交给她了。 他没有负她!没有骗她!没有戏弄她! “好!” 阮轻舞此时才知道,这一块小小的令牌,竟然如此重要。 她取出了空间之中的幻彩龙羽花,用万物土种在花盆之中,递给了他。 “小花朵,这是送你的!” 风烬惊喜地看着桌上这一盆幻彩龙羽花,想起什么,又低头看了手臂一眼,他中的毒,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她解了。 他的心,如绵绵细雨,念念回响,都是她的名。 “主人,回学宫的时候,记得帮我狠狠揍司离一顿!都怪他污蔑我,才让主人误会了我,此事他负全责!” “可能是你的形象就是那么恶劣,司离才会觉得你对我心怀不轨,他还只是个孩子。” 阮轻舞一言难尽地看了风烬一眼,鬼帝陛下阴鸷狠辣的名声,可以说是六界皆知。 她刚来魂河的时候,他一言不合就出手的画面,跟她面前那个小乖乖,完全不是同一个。 但他的反差太带感,竟然该死的迷人。 她承认,无论哪一面的他,都让她喜欢得很。 但她可不会告诉他,因为他疯起来的时候,一点也不知节制。 还是让他继续装乖吧! “好,那等见面之后,本帝亲自收拾他!” 风烬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骂了司离一百遍。 第69章 帝后计划 司离隔着时空,就感觉到了鬼帝陛下在骂自己。 之前他骂了一整夜,都是在骂司离生生拆散了他和轻舞。 骂司离化了人形,却不做人事,不当人! 现在也不知在骂什么,司离没去仔细听内容,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司离很无奈,他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谁知道有人听墙角啊? 他每天听鬼帝这怨气十足的碎碎念,真想说:“活爹,就放过我吧!” “陛下念我一百遍也没用,我是司离,不是司和!不掌姻缘,管不了牵红线的事!” 司离隔空挨了一整夜的骂,算是明白了,自家陛下是真的栽了。 鬼帝陛下昨夜那怨气,简直比他忘川之中的怨灵,加起来都重。 他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冥界的怨气值! “今天倒是稀奇,陛下才骂了我一百遍,心情这么好?” 有主人照顾的小花朵,心情自然是极好的。 都是外面那些不要脸的桃花,勾引他家主人。 她能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心怀天下,想给他们一个家而已。 就算主人很花心,但她至少肯把心花在他身上。 风烬将桌上一个个玉瓶,珍惜地收起来,在一番自我攻略之后,他的心情更好了。 隔着一道屏风,阮轻舞正在宫殿中的温泉浴池中沐浴。 “啧——主人的嗓子都喊哑了,这彼岸花是素太久,憋疯了吗?” 星泪停在鬼帝寝宫的屋顶上,晒着冥界的血月。 这彼岸花疯起来,真是不得了,把主人折腾得都站不稳了。 “主人这都不打死他?看不出,他是有几分惑主手段的!” 他没想到这小花朵,还真是个受宠的,居然这样都没被主人打入冷宫。 主人明明知道他坏,但还愿意宠着他。 “不愧是亡魂之主,惯会勾魂!” 在星泪看来,彼岸花就是个美艳动人,心机深沉的妖妃,缠着君王不早朝的那种。 他太难了,记挂着主人的安危,结果听了半天的墙角,羞得蝶皇陛下那对漂亮至极的水晶翅膀都红透了。 “主人啊,下次把我也收进空间吧!我真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家主人只顾着把碧琉璃收进空间,真没把他当外人啊? 他没化形,不代表他不能化形好吗? 他只是喜欢小蝴蝶的这个拟态,毕竟,这样就能一直和最喜欢的主人待在一起了。 栖息在主人柔软的发丝间,亦或,她的肩上,还有她的枕畔。 成为她的发间花,肩上蝶和枕边灯。 可,他们却能将她拥入怀!甚至做些过分的事情! 纯洁的小蝴蝶,此刻已经有些不满足于当一只小蝴蝶了。 他的主人,看上去比仙露花蜜,更甜! 风烬宝贝似的将桌上的瓶瓶罐罐清点完之后,边走边将外袍褪下,走到屏风之后,步入了铺满玫瑰花瓣的温泉池中。 “主人,我想请你帮个忙。” “嗯?小花朵,要我帮什么?” 阮轻舞玉手捧起水花,上方的一盏盏业火红莲灯,照亮她的玉容和香肩。 红色的花瓣,衬托得她的雪肤愈发明艳。 “怎么说呢!主人,我之前的养帝后计划,嗯,算夭折了!现在没法应付冥殿那些长老,他们着实烦人,天天不干人事,成日想给我塞些妖魔鬼怪。不若,主人就替我打发了他们,如何?” 风烬一步一步靠近她,流泉般的长发,披在他的肩头,好似暗夜水妖。 该死的诱人! “怎么打发?我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阮轻舞心念一动,架子上的流月绫纱,就瞬间变大,化作一面悬空的纱帘,隔绝了他炽热的目光。 她朦朦胧胧的身影,被映在了纱幔之上,近在咫尺,只隔着一层薄纱,更令人疯狂。 他上前一步,隔着轻纱,吻了她。 一触即离的吻,轻柔得好似蝴蝶落在花间,带着无限的喜爱和怜惜。 “若真要打,我怎会叫主人动手。主人,这帝后之位,我只想给主人,否则我宁可空置。主人替我演一场戏,自能叫他们闭嘴。可好?” 风烬伸手想扯开流月绫纱,它却在阮轻舞的手中,化作了一条雪白丝带。 “好!” 阮轻舞将手中的流月绫纱,覆盖在风烬的赤瞳之前,遮住了他灼人的视线。 “小花朵,站着别动!” 她靠在他的肩头,玉指在他的身上拂过,引得他一阵阵颤栗。 “动一下,我就不理你哦!” 她轻飘飘的话语,就让风烬失了所有的手段。 “我不动,主人想做什么?” 风烬磁性的嗓音,带着丝丝喑哑。 用了所有的自制力,他才克制住排山倒海的欲念。 他眼睛之上覆盖的流月绫纱,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神器,有一天会成为主人闺房之乐的一环。 不愧是定情信物,真好用! “自然是——弄哭你!” 阮轻舞唇角勾起了一抹,魅惑至极的危险笑容,在他的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 风烬的身体轻轻一颤,顿时绷紧。 “小花朵不会以为,你的主人,是什么好人吧?” 阮轻舞的指尖,捻着他赤红如血的唇。 这漂亮的唇,看起来真好亲呢! “勾引我?” 她清软的嗓音,带着丝丝妖娆勾魂。 “主人,我没有——” 风烬只觉得有火焰在汹涌,却不敢乱动。 她喜欢他乖乖的! “说实话!” 阮轻舞挑起他的下巴。 “是!我有!” 风烬低沉地应道,耳尖泛起红晕。 “那便如你所愿!你别动,我来!” 阮轻舞将他推倒在温泉池中。 风烬俊颜绯红,身体也泛起薄薄的红色。 他没想到他的主人,是这样的主人! 心中该死的兴奋! 下一刻,阮轻舞就用流月绫纱将他捆成了个粽子,让鬼帝陛下明白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她的话,他是半个字都别相信的好! 她就是这么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坏包! “哗啦——” 阮轻舞涉水而出,步步优雅。 鬼帝陛下则是被吊在了浴池上空,默默地红了眼。 她太欺负人了! 流月绫纱万万没想到,它还能解锁捆绑技能? “呃,突然又不想化成人形了!主人她甜是甜,但有毒!” 殿宇上方的小蝴蝶,看到鬼帝陛下被吊起来的一幕,觉得当只小蝴蝶挺好的。 “小蝴蝶我呀,惜命!” 那些以为南域明月是温柔善良白月光的家伙们,睁开眼看看吧! 冥界鬼帝都被她弄哭了好吗! “主人,求你!放我下来吧!” “我不敢了!” “真的!” “流月绫纱是我喜爱之物,若是损了它,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阮轻舞拿起浴池旁的衣袍换上,那是风烬为她准备好的。 她坐在鸾镜之前梳着头,一边不忘警告了风烬一句。 他的红莲业火若是敢烧她的绫纱,她会让他哭得很有节奏! 第70章 落月祭典 “今夜我要主持冥界千年一度的落月祭典,需要帝后一同出席。到时候,冥殿长老们都会出现,月儿会陪我去吧?” 风烬就是为了应付此次的落月祭,才准备的九转还魂草。 结果,用也是用上了,用来疗岁月道伤了。 冥界那么多觊觎他帝位的魑魅魍魉,各族都是暗流汹涌,心怀鬼胎。 得知他受伤,来魂河试探他虚实的人马,都已经来过好几拨。 他们全都有来无回,化作了一抔尘土! “嗯。我陪你一起去!” 阮轻舞穿上了他准备好的繁复帝后长袍,鸾镜前的妆台上,还放置着一顶精致绝伦的彼岸花冠。 鎏金发冠上的红色彼岸花,流光溢彩,好似水波潋滟,美若梦幻。 “月儿,放我下来吧!我总不能这样去参加祭典?” 风烬软语央求着,也只有眼前的这个小月亮,胆大包天敢绑他了! 还是将他赤身捆着吊起来,如此令人羞耻的捆绑,换作旁人,胆敢妄想,就已经成为他红莲业火之下的灰烬了。 偏偏这个小坏包,还颇为满意自己的作品,时不时就望过来欣赏一下。 就说气不气人吧? “主人!求你了!” 他低沉的嗓音,动听极了,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真乖。” 阮轻舞看他乖巧,听得满意,才放过他。 心念一动,流月绫纱就化作一道尘烟,飞回她的身边。 “下次再惹火,还绑你!” “主人,你报仇都不过夜的?” 风烬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 主人还真是不记仇,有仇都是当场报的。 他把她折腾狠了,她就直接上手捆了他吊起来。 这说出去都没人敢信,冥界那个阴鸷狠戾的鬼帝陛下,竟然会被欺负成这样。 “看安排吧!有时候仇家太多行程排不过来,就缓缓。” 阮轻舞坐在鸾镜之前梳妆,淡淡地说道。 “仇家太多?行程排不过来?” 风烬出了浴池,穿戴整齐。 听到她的话,他的神情颇为复杂。 这是他那全世界最温柔善良,柔弱不能自理的主人? 嗯?事情怎么好像有那么点不对,但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 “哈哈哈——” 星泪看到他懵逼的样子,趴在殿宇顶上都笑疯了。 最高端的猎手,往往都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鬼帝陛下不会现在才发现,他们之间占据主导之位的,从来就不是他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他家主人都把枷锁松开,放他走了。 他却亲自画地为牢,将自己囚困,又跳进来了。 “小花朵,过来,坐下。” 阮轻舞朝着风烬招了招手,他就立刻乖乖来到她的身边坐下。 殿中烛火灯台,橘黄色的暖光,照亮了鸾镜之中他们的模样。 风烬看着阮轻舞一袭帝后长袍,头戴彼岸花冠,美得不可方物。 她正手执玉梳,温柔地为他梳发,亲自为他戴上鬼帝冕冠。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风烬,你的名字很好听呢!” “我很喜欢。” 她清软的声音,落在耳畔的时候,风烬那双冰冷如九幽寒冰的眸子,瞬间彼岸花开,溢满温柔。 他不知自己这个代表的万物终焉,象征寂灭的名字,在她口中念出来,是那么的动听。 她的声音化作一缕春风,融化了他灵魂的寒霜。 风过之处,万物成烬——方是风烬。 执掌生死的鬼帝陛下,手中红莲业火,温暖不了他。 唯独她,只是轻轻浅浅的笑着,就如灰烬之中腾跃而起的星火,烫得他灵魂震颤。 “能得主人喜欢,是烬之荣幸。” 大风自窗外吹进大殿之中,淡金色的珠光纱帷幔,被高高吹起,好似陷入了轻盈的梦。 “我的小花朵,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阮轻舞满意地说道,鸾镜映照着他那张妖孽容颜,他唇角正抑制不住微微上翘。 她家小花朵,当真是颠倒众生的绝艳之花,不在凡尘,不在云巅,而在幽冥。 极致的黑暗深渊中,开出了这世间最艳的花。 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 花叶永不见。 “呼——” 一只纸鹤自天穹之上飞来,落在了窗外。 纸鹤之中传出了冥殿大长老,折幽判官——墨陵清冷的声音。 “鬼帝陛下!落月祭典即将开始,还请移驾轮回谷,主持大典!今日各界尊上齐至,还望陛下口中所言帝后,非子虚乌有的存在!” 墨陵立于轮回谷的往生石上,隔空与鬼帝陛下对话。 为了防止千年一度的落月大典出现变故,他们冥殿长老们,已为陛下准备了数位候选帝后。 也就是风烬口中所言的,一群妖魔鬼怪。 只要陛下到时候带不出,他金屋藏娇的帝后,那他就得从这些候选人之中选一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此事攸关落月祭的成败,绝不容有失。 纵然是冥界之主,也不得违背族规。 “知道了,等着。” 风烬冰冷的嗓音,如寒风吹过,窗台之上的纸鹤,骤然化作灰烬。 他不喜欢有任何外人,踏入他的彼岸殿,就算是纸鹤也不行。 “陛下真难伺候!每次传个话,都要耗我一只纸鹤。” 墨陵感应到纸鹤消散,气得跟其他长老们吐槽起来。 “可不是吗?司离小殿下都说了,那就是个活爹!” “此前有些不长眼的家伙,想去魂河窥探一眼,都直接被烧成灰了!这暴躁玩意儿,能好伺候吗?” “咱们鬼帝陛下最是嗜血狠辣,六界皆知啊!” “你看看,那些帝后的候选人,脸白得像鬼似的,全都跟上刑场一样,没有一个脸上有笑容的。咱们这陛下,真的是鬼见愁啊!” “呃,长老,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本来就是鬼族?” “呸!鬼族哪家好女儿敢送过来的?各族奉上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简直辣眼睛!就不怕陛下一把火烧了她们?” “会不会各族就是知道,陛下会一把火全烧了,才没敢送好的?” “咱们陛下,真是白长了那么一张好脸,一个帝后都骗不到吗?” “当初不还是万千鬼魅,最想睡的梦中情鬼吗?” “何至于此啊?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无他,凶名太甚!想睡鬼帝陛下,也得有命在不是?” “她们想想都可能被陛下烧成灰呢!” “可不是吗?念陛下真名,会被他感应,她们是想都不敢想啊!” “你们都急什么?陛下不是说,娇养了一个帝后吗?” “鬼话你都信?” “……” 第71章 六界神尊 冥界九嶷鬼国,千年一度的落月祭,于轮回谷中举行。 这不仅仅是冥界盛典,更攸关六界轮回,故而六界神尊齐聚于此。 凡界、冥界、妖界、天界、魔界和灵界,出席的都是各界地位举足轻重的神尊。 也可以说,这就是一场诸界顶尖战力的峰会。 “诸位尊上远道而来!冥界蓬荜生辉!请尊上入座!” 折幽判官墨陵,一袭阴阳黑白鹤袍,身躯凛凛,神情严肃。 轮回谷之中,有着为诸界神尊准备的白玉王座。 各界神尊都由冥殿长老们亲自引路,送至他们专属的白玉王座。 “见过,人皇陛下!这边请!” “云止尊上!请上座!” “妖王殿下有请!” “魔尊大人!” “灵帝陛下!” 一道道气息惊天的身影,落座于白玉王座之上,整座轮回谷安静得落针可闻。 冥殿长老们,感受到这些大佬身上不经意泄露的威压,都觉得如坐针毡。 他们准备的那些候选人,此刻早就吓得站不稳,全都冷汗淋漓,面如土色。 原本就不好看,现在更寒碜了。 “帝后的候选人,真的就没有一个像样的?” 墨陵看到这群妖魔鬼怪,别说是除了自己谁也不爱的陛下了,就连他半夜看到都会被吓到好吗? 闹呢?这么多六界大佬在这里,他们冥界丢得起这个脸? “好吧!其实这一批是炮灰!” “真正的各族明珠,都在后面呢!毕竟是一飞冲天的机会,没有哪一族想放弃的。” 二长老白素开口说道。 他们这不得防着陛下发疯吗? 烧一批,还备着一批。 搁这套娃呢? “妥!” 墨陵赞许地看了二长老白素一眼,孺子可教也! “你们鬼帝怎么还不来?架子还挺大?让我们五界尊上,等他一人?” 妖王洛景权缓缓说道,声音之中透着几分不耐。 他有一张阴柔的面容,长得倒是好看,就是缺了几分王者霸气。 在诸位大佬面前,气势完全不够看。 “妖王何须心急?小心惹了那疯批,指不定烧了你们浮屠妖庭。” 一袭紫袍的魔尊紫夜宸,脸上挂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呵呵!本帝倒是听闻,云止尊上与鬼帝陛下交锋了两次。看来鬼帝对凡界更感兴趣呀?” 一道动听至极的男子嗓音,好似天籁落下。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到开口之人,是灵帝月满衣。 “人间凡界,神尊禁行!望各位约束好各界神尊,否则,来一个,朕,斩一个!” 人皇裴清衍威严的嗓音,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威胁之意。 他手中的御尘仙剑,发出一阵清鸣,剑意霸道至极。 各界都知道人皇的脾气,每次追杀南域王,也没人敢踏足人间城池。 “所以,你们是觉得本尊的苍梧山,是可以随意来去的法外之地?” 谢云止清冷疏离的目光,扫过一众神尊。 “管好你们的人!” 外面的卧龙山脉,都快被打得稀巴烂了好吗? 天天挑他门口打架,真当他好欺负的? 作为六界交汇之处的卧龙山脉苍梧山,是谢云止的私人道场。 苍梧山地位超然,虽然属于凡界,但却独立于凡界之外。 “哪能呢?尊上的云上学宫,可无人敢放肆!” “就是啊!苍梧山可是六界圣地。” “尊上,此前苍梧山天地道钟长鸣,六界龙脉异动,是怎么回事?” 妖王洛景权询问道。 “干卿何事?” 谢云止一张谪仙俊颜,冷了下来,那双栖雪寒眸,扫过之处,令人灵魂发颤。 “苍梧山,你的?” 天下龙脉七条,六界各一条,云上学宫就独占一条! 可见何其霸道强势! “尊上言重了,在下岂敢觊觎尊上道场。” 妖王洛景权敛了敛眸,却不敢跟谢云止争锋。 毕竟,这位云上学宫的夫子,可是天界之主啊! 谢云止背后是整个天族,有着无上底蕴。 天族规矩森严,阶级分明,他在天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谢云止云淡风轻地说道,明明没有一个脏字,却让妖王觉得他骂的特别难听。 立于谢云止身侧的莲见,有些诧异地望了自家尊上一眼。 尊上素来淡漠内敛,极少如此锋芒毕露。 为何妖王提及天地道钟长鸣之事,就惹怒了尊上? “谢云止骂的真脏啊!” 魔尊紫夜宸认识谢云止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凌厉。 这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不知天地道钟长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谢云止似乎不想旁人探知。 他回头可得问一问弟弟,他就在云上学宫,那动静如此之大,他想必会知晓此事。 “你们鬼帝陛下该不会是没有帝后可以带出来,才躲着不敢见人吧?” 妖王不敢针对谢云止,便开口责问冥族。 “落月祭典,需要帝后同行,执掌阴阳,方可开启新一次千年轮回。你们若没有帝后,我们妖族倒是美人众多,可以借你们陛下一个!” 妖王身边跟随的美姬,就是他新纳的爱妾。 比起注孤生的鬼帝陛下,妖王可是后宫佳丽三千。 听到妖王的话,冥殿长老们都羞恼至极,却不敢妄言。 万一呢?陛下他真的是寡王啊! 这个脸,他们冥界今天是非丢不可吗? “倒是没见过风烬身边有雌性的,他莫不是喜欢男人吧?” 魔尊紫夜宸不怕事大,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听闻人皇陛下喜男风?你们正好凑一对!一起解决人生大事啊!” 其他几界大佬,没有那么嘴碎,但目光之中也带着几分好奇。 “紫夜宸!此间事了,朕去找你!” 裴清衍握拳。 “好!等你!” 紫夜宸轻笑。 人皇裴清衍没想到谣言居然传到了六界,他气得捏住了御尘仙剑,才稳住自己没当场劈了他。 毕竟这是轮回谷,此地极其重要,攸关六界轮回,谁也不得造次。 每逢千年,月沉之夜。 血月会从天端落下,于忘川中接受轮回谷三生树的净化。 此时,轮回镜将会关闭,需要鬼帝与帝后携手重启轮回。 令血月升空,阴阳归位,才能保证天道有序,轮回不灭。 “落月祭典的时辰要到了!陛下还没来吗?” 二长老白素擦着冷汗。 “陛下让我们等着。” 墨陵看到六界大佬争锋相对的画面,自家陛下不在这里,他们也镇不住啊! 当天端血月漫过白骨崖,自苍穹之巅落到轮回谷尽头的忘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生长于忘川河畔一株梦幻般的巨树。 这是三生树,它枝叶如云如絮,轻盈似梦,流淌着星尘般的微光。 银白色的枝条垂落,如月光织就的柔软轻纱。 花开时,如梦境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是半透明的琉璃,映照着三世记忆。 三生花开,三生花落 整个冥界的生灵,此刻都跪伏在地,虔诚膜拜血月,直至血月重新凌空。 血月落入忘川之后,悬浮在河面之上。它那浓郁至极的血色,竟然神奇地融入了忘川,显露出银白的月光,照亮了整座轮回谷。 “尊上,这血月落在忘川,万一无法回归天上呢?” 一袭白衣的莲见,好奇的问了一句。 在场所有冥殿长老,冷飕飕的目光,都如刀子般刺向他。 “那——冥界就会崩塌。” 谢云止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捻着雪魄佛珠,声音轻渺如泉。 “那岂不是天下大乱啊?” 莲见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冥殿长老听到他的话,都恶狠狠地瞪他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晦气话?” “哪里来的熊孩子,一点眼力见没有?” “什么都敢问,只会害了你自己!” “叮铃——”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在风中飘来。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 花开无叶,叶生无花。 轮回谷有一条悬空的火照之路,开满了如火如荼燃烧的彼岸花,直抵忘川河畔。 除了得到彼岸花认可之人,其他人触之即焚。 此刻,火照之路,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是鬼帝陛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来人。 风烬携着阮轻舞,瞬息之间,就踏着浮空的彼岸花之路,从天端翩然落下,立于三生树之下。 鬼帝风烬有一张绝美的俊颜,鼻梁高挺,红唇艳丽。 一双狭长的凤眸,眼尾细长,自带凌厉的锋芒。 墨发披散,头戴金色鬼帝冕冠。 一袭红色彼岸花帝袍,搭配上金色镂空肩铠,与红底金纹披风,尽显冥界帝君的尊贵霸气。 衣袍之上的彼岸花刺绣,精致耀眼。 他在彼岸,花开似火。 “终于来了!” “陛下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嘶!陛下旁边那位——难道就是咱们的帝后?” “本王倒要看看,鬼帝陛下藏的帝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妖王一脸看笑话的姿态。 当看清冥界帝后的容貌之时,全场寂静无声。 周遭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黯然失色。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绝色。 黑夜孤寂,白月如焚。 绝色少女,灿若月华。 浓密纤长的睫羽,一双漂亮的乌亮眸子,瞳色漆黑如夜,眼尾上扬,透着一股冷傲凌厉。 樱花般的唇,轻轻抿着,高雅而清冷。 眉心红色花钿,好似繁花盛开。 墨发如瀑,发丝飞扬,宛如绸缎光泽柔亮。 头戴帝后水晶彼岸花冠,两侧垂坠着宝石流苏。 背后是一轮皎皎明月,她全身都在月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一袭红色帝后长袍,外披一袭华丽流光月纱,宽大的裙摆拖尾好似流云垂坠,绣满了彼岸花。 当真是风华倾城惊天下! 她在此岸,红颜如梦。 “她——好美!” 妖王洛景权觉得只是一眼,他的魂魄都被夺去了。 有种命中注定的相逢之感,好似他在人海茫茫之中,终于寻到了缺失的珍宝。 见她第一眼,他的心底就生出了,将她禁锢掌控的疯狂念头。 与她相比,他的后宫三千佳丽,瞬间宛如草芥,毫无吸引力。 “我们应该没来迟吧?” 阮轻舞浅浅一笑,动听如仙乐的嗓音,落在每个人的耳畔,让他们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哪怕面对这么多的神尊威压,她也依然落落大方。 “时辰刚刚好,怎么会迟呢?” 风烬牵着她的手,满眼的温柔,看呆了所有人。 他在彼岸,花开似火。 她在此岸,红颜如梦。 “啪!” 人皇裴清衍震惊无比。手中的御尘仙剑,落到了地上,跟他一样震惊。 “南域的小凤凰?她是冥界帝后?” 一人一剑,目瞪口呆。 “这位不会就是南域明月吧?” 陪同帝君过来的国师大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南域明月。 不愧是明月啊! “咔嚓——” 谢云止坐下的白玉王座,瞬间就碎得四分五裂,吓了莲见一大跳。 谢云止那张仙姿玉色的谪仙俊颜,此刻冷若冰霜。 整个人的气压,低得可怕。 “尊上生气是应该的,他们冥界这座椅质量是真不行啊!咱们换一把!” 莲见气呼呼地说道,都拿什么破东西来糊弄人呢? 他忙取出了一把仙莲王座,让自家尊上坐着,总不能站着吧? “冤枉啊!这是诽谤啊!那座椅可是九天白玉做的!” 墨陵吐槽了一句,这怎么质量不行了? 别人的座位都没碎,怎么就你们尊上的碎了? 找找自身原因啊! “我的天呐!陛下出息了啊!” 一群冥殿长老,已经激动疯了。 “上哪儿拐来的小天仙?” “咱们帝后这也太好看了吧?她好可爱啊!” “原来陛下真的藏了一个小娇妻啊!” “这等绝色,天下无双,难怪他藏得那么小心!” 他们回头看了看藏在角落后面的妖魔鬼怪,也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他们陛下没打死他们,算是大发慈悲了。 “风烬这眼光可以啊!冥界的小帝后真是可爱呢!让本尊都想抢了!” 魔尊紫夜宸的话音落下,数道冰寒刺骨的目光,就齐齐飞向他。 “呵——冥界帝后!” 谢云止唇角扯了扯,目光落向阮轻舞,跟她的目光对上了。 “昙儿!过来!” 他低淳疏朗的嗓音,好似一阵风吹拂而过,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仪。 “哎呦我去!这是什么修罗场?” 星泪的内心疯狂尖叫,隔得老远,他已经感受到神尊大人的滔天怒火了。 仙姿玉色,云止尊上。 第72章 离经叛道 所有人都在疑惑,云止尊上是在叫谁过来? 直到三生树下,那绝色倾城的小帝后,轻轻软软的唤了一声:“尘川!” 全场都炸了! “卧槽!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魔尊紫夜宸瞪大了眼睛,见鬼一般看了看谢云止,又看了看阮轻舞,最后目光落在鬼帝的身上。 “云止尊上,这是要公然在冥界的地盘上,抢人家的小帝后?” “呵!云止尊上,本帝的爱妻,现在怕是不方便去你那边呢!” 风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牵起阮轻舞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咔——” 谢云止见到他牵着阮轻舞的手,气怒之下泄露的力量,瞬间震碎了六界大佬们的白玉王座。 这下谁也别想坐着了! 一道道幽怨的目光,落向了他。 “他拿我们的座椅撒什么气啊?” 灵帝月满衣真的懵了,从来都是淡漠如仙的谢云止,竟然当场失态了。 “云止尊上,这是自己不好过,也让大家不好过是吧?” 魔尊紫夜宸看着自己的座位四分五裂,骂骂咧咧地起身。 “来人,给各界贵客换座椅,远到是客,不能怠慢了。” 风烬看到谢云止生气了,他就觉得高兴。 直到腰间被阮轻舞狠狠掐了一下,他才收敛了一些。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阮轻舞看他的嘴角翘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就知道自己是信了他的鬼话。 说什么陪他演戏打发一下冥殿长老? 这特么就是直接在六界大佬面前官宣的阵仗好吗? 果然,关于鬼帝陛下阴狠狡诈的传闻,真不是空穴来风。 他有八百个心眼子吧? “这应该是个误会吧?云止尊上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跟鬼帝抢人?” 妖王洛景权开口说道。 现场的气氛实在太过凝重了,他感觉四周气温极低。 “说的也有道理,他谢云止还能动凡心不成?” 以魔尊紫夜宸对谢云止的了解,他就是个外淡内冷的无情仙尊,根本不会染上红尘气息。 站在谢云止身边的莲见,都快被尊上散发的杀气冻死了。 “尊!尊上!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灵力暴动了?您现在有一种,大家一起死的疯感,我有点慌!” 谢云止现在就是一座火山,随时可能爆炸,然后把冥界给夷为平地。 “要是您身体不适,那我们就先回去?” 莲见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觉得尊上现在真不对劲。 冥殿长老们颤巍巍地,给各位大佬换好座椅,经过云止尊上身边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 “若是云止尊上灵海不稳,那可以先走,这里有我们呢!” 人皇裴清衍觉得谢云止应该是灵力失控了,才会不小心把大家的座椅给震碎了。 毕竟到了神尊境界,灵海之中的黑雾,随时可能失控,他也是理解的。 下一秒,谢云止陡然起身,身影一闪,就来到了三生树之下。 他一把将阮轻舞从风烬的手中抢了回来,强势地护在自己的怀里。 白衣谪仙拥着红裙少女,这画面瞬间震惊全场。 “什么鬼?是朕出现幻觉了?” 刚刚还理解谢云止的人皇陛下,现在表示不理解! “云止尊上,直接强抢冥界小帝后?他可真勇啊!” 魔尊紫夜宸都傻眼了,他也就是觉得小帝后挺可爱的,想抢。 想归想,这是冥界的地盘好吗? 可人家谢云止是真的敢上手去抢啊! “尊上他这是禁欲太多年,所以,有些不正常了吗?别人的帝后,他都敢抢啊?” 莲见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刺激太大了。 他们家那清冷禁欲系谪仙尊上,这是禁过头了? 现在反弹得太狠了吧? “云止尊上未免太霸道了,这是冥界的落月祭典!你是想要破坏祭典?” 风烬冷冷的说道,看着阮轻舞被他抱着,手中的红莲业火都快压不下去了。 笑容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 他现在的嘴角已经翘不起来了。 “昙儿我要带走!祭典你换人!你们长老不是给你,准备了很多美人吗?何必哄骗我们昙儿?” 谢云止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被点到的冥殿长老,全都吓得头皮发麻。 要是因为他们准备的那些妖魔鬼怪,害得鬼帝陛下失去了天仙般的小帝后,那他们就死定了。 他们真怕鬼帝陛下下一秒,就会把他们一起烧成灰。 “谢云止!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不是你的云上学宫,本帝可以让你出不了冥界。” 风烬的嗓音,带着无尽戾气。他可不管谢云止什么身份! “呵,那就试试!” 谢云止冷笑。 两人身上恐怖的气势,如浪潮呼啸而过,所有人都呼吸困难。 他们两个剑拔弩张,吓得各界大佬的心都在颤。 “尊上在干嘛?他还清醒吗?” 莲见更是两眼一黑,完全站不住了。 “这不可能是我家尊上吧?” “那就是你家尊上!他在扞卫自己身为正宫的地位!” 星泪在一旁说道。 “什么玩意儿?正宫?” 莲见听到旁边小蝴蝶的话,更是觉得炸裂。 “嗯嗯,正宫和妖妃之间的勾心斗角,了解一下。” 星泪已经大胆地靠近来围观了,吃瓜第一线,必须有他。 “都当我不存在呢?今天你们两个,谁敢给我动一下手试试?” 阮轻舞清软的嗓音,缓缓地落下。 “卧槽!她这是在威胁鬼帝陛下和云止尊上?” “不是吧?她不要命了?不怕被连累啊?” “这个时候就该躲远点,她竟然还凑上去。” 听到她的话,各界大佬都麻了。 她这么柔柔弱弱的小可怜,只是被强者争抢的美人而已。 现在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马上就要炸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最是疯批的鬼帝陛下,竟然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他站在一旁整理了一下衣裳,明显是一副他没要动手的无辜样子。 “月儿,我没有动,是他,他特别凶!” 风烬可太清楚小月亮性子有多烈了,他立刻委屈地看向了她。 打什么打?打起来惹小月亮生气吗? 他又不傻,宁可挨打,还能搏一搏同情,然后趁机把小月亮吃抹干净。 打打杀杀什么的,真是弱爆了。 “昙儿,我只是想带你回去,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谢云止担忧地看着她,银灰色琉璃眸,满满的都是怜爱。 “他没有威胁我,这次的祭典不是需要两个人吗?我只是来帮他一下呢!尘川,你别担心呀,你人都在这里吗?还能让人欺负我不成?” 阮轻舞拉了拉他的衣角,温温柔柔地哄道。 漂亮的水眸,亮晶晶地看向他。 “过去坐好,等我这边忙完一起回去!今天我还什么都没吃呢!” “那回去之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谢云止听到她只是来帮忙,还会跟他一起回云上学宫,立刻就平静下来了。 他真怕她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今天穿着的这一身衣裳,真的特别美! 她好似灼灼红莲,让他心动不已。 “嗯!” 阮轻舞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向一旁装乖的风烬,忽然就被谢云止拉回来。 “怎么了?” 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谢云止就当着六界神尊和冥殿长老们的面,直接吻上了她娇嫩欲滴的红唇,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吞没了。 风烬当场就攥紧了拳头,特么的,谢云止不做人! 堂堂天帝,脸都不要了! 谢云止这是逼他发疯呢!真可恶啊! 他就不上当,气死他! 谢云止一点也不气,他的小昙花,又甜又软。 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却是霸道至极地,向世人宣告他的所有权。 三生树的清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树冠上的光点如雨,纷纷飘零。 谢云止三千银发,好似千烟堆雪。 眸中映月,姿若莲华。 皓月琼华般的端方君子,此刻却做出了这般离经叛道之事。 “她——我的!” 谢云止淡淡的声音,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 云止尊上 “这位小帝后什么来头啊?把云止尊上迷得都失心疯了?” 有使者弱弱地问了一句,八卦之火在六界大佬之中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互相传音询问。 “你们真是落伍啊!她可是南域明月!” 有人激动地说道。 每位神尊都带了使者过来,现在讨论的最激烈的就是这些使者们了。 毕竟神尊们自恃身份,八卦也都在私下的圈子里,他们表面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内心实则是抓心挠肺,非常好奇了。 “她就是南域明月啊?的确是有叫南域王疯魔的资格啊!” “听说她可是南域王娇养的小妻子,怎么被鬼帝陛下截胡了?” “你都什么邪门消息,我听说人皇陛下才是南域王的真爱。” “这不能够吧?不瞎都知道选谁啊!小帝后在身边,还能对别人心动?” “哦,那就不得不说,人皇陛下痴恋南域王的这个版本了。据说,他为了南域王,可是死守着六界交汇处,不让任何人伤南域王分毫呢!” “哇!真是看不出,人皇陛下还有铁汉柔情呢?” “你们说,魔尊大人是不是喜欢人皇?他们还约晚些私会呢?” “这么说来,还是云止尊上正常一些,毕竟小月亮是真的好看,他真的赢麻了好吗?就算是抢,也得抢回来。这一波,我站云止尊上的。” “对!鬼帝陛下可是个阴险狠辣的主,小月亮跟着他,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日出都不知道,还是云止尊上光风霁月,靠谱!” “光风霁月?强吻人家小帝后的那种风月吗?” 使者团们传音传得飞起,就连一丝不苟的凌鹤卿都参与了一句。 各界大佬的脸色则是不停变化。 “那个,你们是不是忘了,神尊听得到境界低的人传音。” 莲见开口提醒了一句,顿时,使者团全都安静如鸡。 谢云止缓缓松开怀里的阮轻舞,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之上端坐着,却再没给风烬一个多余的目光。 这家伙尽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家昙儿就是太善良了! “尊!尊上!您真没事吧?” 莲见已经彻底麻了,谁来告诉他,自家的尊上,天界的天帝陛下,竟然当着六界神尊的面,吻上了鬼帝陛下的小帝后? “闭嘴!” 谢云止冷冷淡淡地说道,早知道就不带他出来了,叽叽喳喳嘴碎的很。 各界都有陪同的使臣,莲见是特地从天宫过来侍奉他的神侍,自小就跟着他。 只是莲见太吵了,所以谢云止不许他到云外天来。 “尊上!您该不会是连我都想亲吧?这使不得啊!您可能是禁欲禁太久了,过犹不及……” 莲见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化作一道抛物线,飞出了轮回谷。 他这是被自家尊上丢出去了? 冥殿长老们则是幽幽地看了看谢云止,又看了看自家鬼帝陛下。 这香香软软的小帝后,怎么有种保不住的感觉? “小帝后怎么如此抢手啊?” “没人抢的能是好的?” “说得真有道理!” “快看!小帝后要和陛下一起主持开启轮回镜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以前还没有人族的女子成为冥界帝后的,万一失败就麻烦了。” 第73章 忘川失控 三生树的根系,深深地扎入了轮回谷的土壤之中,与忘川之水共鸣。 此时树根泛着闪亮的银辉,层层光芒,丝丝缕缕地朝着忘川河流淌而去,竭尽全力,为他净化浊气。 风烬牵着阮轻舞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忘川。 此时这条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魂河,被血月的浊气染成了一片猩红之色。 “小帝后可是凡人啊!她要怎么走进忘川内开启轮回镜啊?” “除了鬼帝陛下之外,其他冥族之人,踏入忘川也会被吞噬的。” “那从前的帝后,是如何做到的?” “只要帝后怀有陛下的子嗣,自是不会受忘川的反噬。当然,定下神魂契约也一样!” 折幽判官墨陵给其他人解释了一下。 谢云止闻言,捻着白玉佛珠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向了抬脚迈进忘川的阮轻舞。 她行于何处,彼岸花就开到何处。 忘川之中的怨灵,避之不及地逃开。 所有人见状,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小帝后顺利入忘川了,她这是怀上陛下的子嗣了?” 二长老白素惊喜的话音落下,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向了他。 这眼神绝对可以杀人,他可以肯定! “呃,也可能没有!对吧?主要是彼岸花太凶了,连那些没有神智的怨灵都怕!” 他快哭了,云止尊上的眼刀好恐怖。 他忽然觉得,自家那个鬼见愁的鬼帝陛下,其实还是好相处的。 真是佩服小帝后,居然能同时应付得了这两尊大神啊! 这怎么能说不算一种实力呢? “月儿,有我护着你,它们无法伤害你,你别怕。” 风烬牵着阮轻舞,将手按到了落在忘川的血月之上。 他觉得自家柔弱不能自理的主人,定然会被那些怨灵吓坏,忙温柔地哄着。 以他们为中心,彼岸花疯狂蔓延,开遍了这条忘川。 所有的怨灵,都被彼岸花定住,无法嘶吼咆哮着撕碎步入忘川的生魂。 “嗯!我不怕,我需要做什么?” 阮轻舞的手按在褪去血色的月亮上,感觉到了上面传递过来的冰寒刺骨。 “只要和我一起,将月亮托起就可以。” 风烬的掌心之上,陡然涌出强大的灵力,包裹住水中的月亮,将它慢慢脱离忘川。 阮轻舞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只需要站在阴阳阵眼的另一端就可以。 巨大的三生树,轻轻摇动着枝桠,下起了一场更为浩大的星尘雨。 这些星尘有微弱的净化之力,一直在慢慢净化着轮回谷。 两人身着彼岸花长袍,立于开满彼岸花的血色忘川之中,托着雪白明月升空的画面,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漫天闪亮的星尘,如同银色游动的流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轮回谷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忘川也化作一条水龙,在下方托举着明月,要将它托到天上去。 突然水龙在半空之中停了下来,整条河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始沸腾。 “轰——” 原本洁白的明月,瞬间化作了可怕的猩红血色。 “糟了!陛下!快带小帝后出来!” 折幽判官墨陵看到明月化作血色,整条忘川河内的怨灵,在这一刻暴动了。 若非彼岸花死死地定着它们,它们已经尽数冲出忘川了。 “血月出什么事了?” 妖王洛景权看到这个变故,皱了皱眉头。 “忘川原本就积累了太多的浊气,无法承受血月带来的更多浊气,彻底失控了!” 折幽判官墨陵的眼中浮起了凝重之色。 “谢云止,立刻带月儿走!” 风烬见到忘川失控,整个冥界的天空,瞬间化作一片血色。 他神色一凛,手中一股柔力将身边的阮轻舞裹挟起来,送向了谢云止所在的地方。 “快!带她离开冥界!” 谢云止身影如电,瞬息之间飞掠而来,在半空之中接住了阮轻舞,两人配合倒是默契。 阮轻舞一言不合就被丢到谢云止的怀里来了,她也是懵的。 谢云止凌于虚空之中,一抬手,就将星泪和莲见带到身边。 “天呐!这血月真的回不去了!冥界是真的要崩塌了啊?” 莲见小脸都吓白了。 星泪落在阮轻舞的肩头,贴身保护她。 此刻冥界的时空极其不稳定,他要亲自护着主人才安心,否则万一她被卷入时空乱流就糟了。 “尊!尊上!天地开始碎了!” 莲见颤声说道,他已经感觉到整个冥界的天地都在颤动了。 “没事,别怕,我在呢!” 谢云止牵着阮轻舞的手,温柔地安抚她。 “尊——尊上,是我怕!” 莲见弱弱地说道,他看小帝后倒是镇定得可怕,害怕的人是他好吗?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在尊上心里的地位,何其卑微! 他们脚下凝聚了一片浮云,悬立于半空,随时可以离开。 阮轻舞的目光,扫过这片支离破碎的天地,最终落在了风烬的身上。 “啊!出什么事了?” “天裂了!” “我们都会被埋葬的。” “呜呜呜——” 下方无数冥界的生灵,都惊恐地望着天穹裂开,一道道水柱朝着下方涌来。 九嶷鬼国的骨鳞关,被天穹之水冲破,散落满地骸骨。 冥殿的长老们也是面如纸色! “完了!真的完了!” “冥典之中预言的千年大劫,真的还是来了。” 折幽判官墨陵握着一本漆黑的古书,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劫难!无可逆转!” “冥界众灵,听吾号令。开启诸天跨域传送阵,前往无界之域避难。” 鬼帝风烬立于苍穹之上,一袭红衣潋滟。 手中神器画骨扇挥动间,无数的彼岸花飞出,朝着碎裂的天穹落去,好似一根根红线,在修补着那些裂缝。 鬼帝陛下的声音,传到了每个冥族生灵的耳畔。 他们惊慌无措的心,瞬间就安稳了下来,好像有了主心骨。 他们的鬼帝陛下,还没有抛弃他们! “冥殿众长老听令!十殿长老各自负责你们所辖之域,带所有子民离开!若有胆敢私自遗弃子民逃离者,杀!” 风烬向轮回谷内的长老们,下达了另一道命令。 “安定之后,去接司离小殿下,他就是你们未来的新帝,你们务必尽心辅佐。妄图篡位者!杀!” 司离是忘川之中诞生的神灵,旧躯毁灭,他会成为新的忘川,重建冥界。 “臣等——领命!” 冥殿长老们全都红了眼,老泪纵横地看着天空之中,那一道伟岸的身影,内心深受震撼。 “陛下——珍重!” “吾等代冥界众生,叩谢陛下相护!” 长老们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朝着风烬跪拜。 “走吧!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在天柱倾塌之际,他们最畏惧的鬼帝陛下,却一个人撑起了支离破碎的苍穹,为所有的子民,争取逃生的机会。 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刻,只有鬼帝陛下能令所有人都安定下来。 鬼帝陛下积威太久,凶名太甚,让大家忍不住去服从,根本生不起作妖和反抗的心。 没成想,最后,他们的鬼帝陛下,会是亿万生灵最可靠的支柱。 帝之责任,在于守护万民。 他无愧于鬼帝之名。 第74章 轮回之路 鬼帝风烬,一袭红衣遮天,挡住了倾泻而下的忘川。 “他倒是个有担当的帝君!” 人皇裴清衍看到在这个时候,鬼帝风烬依然从容不迫地为子民安排好退路,不禁点了点头。 此刻,他的内心对风烬是感到佩服和认可的。 在冥界,仁善温和的上位者,根本镇不住那群魑魅魍魉。 也只有铁血狠辣的风烬,才能掌控全场。 可哪怕是一群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他们的帝君,还是以己之身,护住了他们。 所有的冥界生灵都含泪朝着上空叩拜,心中都在默默地念诵着陛下之名。 无数的信仰之力,朝着上空涌去,支撑着风烬不倒下。 “小花朵!” 阮轻舞第一次见到这样气场全开的风烬,一个人就敢与天相抗。 “冥界崩塌,轮回路断,各位早做打算!” 风烬冰凉的嗓音,清晰地落下。 这是请众人离开的意思。 “朕来助你一臂之力!” 人皇裴清衍最是正气浩然,他长袖一挥,龙袍之上的山河社稷图映射于天穹之上,助鬼帝稳固天穹。 “本帝也来助你!” 灵帝月满衣手指掐诀,使用御水之术,将裂缝中倒灌下来的水柱控制住。 只可惜裂缝越来越多,纵然他擅长御水,也无法扛住整片天海。 “虽然本尊很想看你的狼狈样,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魔尊紫夜宸也出手了,他手中黑龙印玺飞出,定住这方天地。 谢云止则是抬手间,抛出了一方天地阵盘,一道道金色的阵纹,就覆盖在苍穹之上。 各界的大佬,此刻内心都极不平静。 “原本以为是来走个过场,观礼而已,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可不是吗?这天是说塌就塌呀!” “都想想办法呀?” “忘川失控,根源在忘川。” “这不是废话吗?如果能搞定忘川,那我们还补什么天?” 他们没想到,明明就快成功了,却偏偏遇到这种变故。 这是一场无法阻挡的浩劫! 无论今日负责落月祭典的人是谁,都是一样的结果。 忘川,他终究是承受了太多,撑不下去了。 “各位,趁着鬼帝支撑着冥界,我们还是早点离去为妙。” 妖王洛景权见到其他人没动,他不禁提醒了一句。 “鬼帝,你自己想走,现在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至于那些魑魅魍魉,何须理会?” “妖王,管好你自己,纵然他们都是魑魅魍魉,也只有本帝能杀!” 风烬冷冷地瞥了妖王一眼,有些人一直成不了帝,不是没有原因的。 “谢云止,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我撑不了太久!你速速带月儿离去!” 他传音给谢云止,声音之中带上了几分焦急。 他都把小月亮托付给他了,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想看看鬼帝陛下的热闹。” 谢云止回了他一句,让风烬气得不轻。 “你自己不要命我不管,但不能拿月儿冒险。你别太自负!” 风烬真的气笑了,他们这几个是自恃实力不弱,这种时候还敢在这里待着。 妖王其实是想走的,只是他怕自己一个人打开的时空通道不稳定,才想着跟着几位实力强横的神尊同行离开。 结果,他们居然没有人走。 “本帝都说快撑不住了,你特么再不带月儿走,我让她自己走了,星泪都比你靠谱!” 风烬气急败坏地传音给谢云止,虽然这家伙很讨厌,但他的实力能护住小月亮。 这种时候,他能够相信的,只有他了。 “小花朵撑不住,就跟我说呀!跟尘川说有什么用呢?你不跟我说,我还以为你能行呢!” 阮轻舞脚尖一点,离开了谢云止的保护圈,一袭红裙从云端翩然落到了三生树之上。 风烬和谢云止齐齐被她的举动吓到了。 “昙儿!你做什么?快回来!” 谢云止的声音都在发颤,根本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淡定。 看到阮轻舞不在自己的身边,没有办法保护她离开,他瞬间就慌了。 第一时间追去她所在之处。 “月儿,你怎么听得到我们传音?” 风烬简直要疯,他如果早知道阮轻舞听得到他们传音,他打死也不会做这种蠢事。 “那不重要呢!重要的是,我的小花朵撑不下去了。” 阮轻舞手中光芒一闪,蓝色冰晶般的鸣泉箜篌琴,就落在她的身前。 “叮咚——” 她玉指拂过鸣泉箜篌,无数的月华流光,辗转于冰泉凝聚的琴弦之上。 琴音响彻的瞬间,宛如清风拂过。 一道道银蓝色音波,以她为中心,不断地朝着四面八方层层荡开。 葬于化龙天池,不知多少岁月的御水神器,鸣泉箜篌琴。 终于,重现人间。 阮轻舞强大的神识,融入鸣泉箜篌琴之中,琴音瞬间就响彻整个冥界。 无上清音冲向九霄,直抵黄泉碧落。 动听至极的仙音,落在众人的耳中,令人瞬间头皮发麻。 沸腾不息的忘川,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的琴音之中,融入了月华之灵,所过之处,无尽的血色都如潮水消散。 哪怕是坠回忘川的血月,也在这一刻,真正洗尽铅华,褪去了周身冰寒刺骨的浊气。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齐齐定住了! “这是什么仙音?竟能令人神魂清明?” 人皇裴清衍听着耳畔的天籁之音,只觉得神魂都得到了净化。 灵海之中翻腾的黑雾,甚至都偃旗息鼓,不敢造次。 “昙儿竟让忘川平复下来了?” 谢云止守在三生树下,见到她的琴音,安抚了忘川,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担心。 他担心其他人会看出端倪,发现她的净化能力。 “主人——” 风烬感受到忘川的神魂在苏醒,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眸子亮晶晶地凝视着她,虔诚如最忠实的信徒。 她,是在心疼他啊! 只要他开口,说他撑不住了,他的主人,就会护着他。 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无条件的照顾他,呵护他! 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是她娇养的小花朵。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三生树上,弹琴的倾城少女身上,而后,再也移不开了。 三生树半透明的花朵,簌簌地落在她的身边,金银交错的星尘雨,让她看起来如梦似幻。 朦朦胧胧的光芒,披在她的身上。 她仿佛成了这天地之中,唯一的光,比起忘川之中的明月更耀眼。 “她的琴音,竟能御水?” 灵帝月满衣感受到了,鸣泉箜篌特殊的能力,非常强大的御水之力,竟是源于一柄箜篌琴。 “莫非,这是传说中海国遗失的上古神器,鸣泉?” 月满衣望着阮轻舞手中的鸣泉箜篌琴出神,他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它竟然现世了。 “这位冥界的小帝后,当真是有意思啊!” “卧槽,别说,风烬的小帝后真特么的迷人!好想抢!” 魔尊紫夜宸不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人,可偏偏被眼前的这一场风花雪月,迷得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 明明她在拨动的是鸣泉箜篌的琴弦,他却觉得她分明在拨动他的心弦。 真该死啊!他原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她还这么公然地勾魂! 太过分了! “叮咚——” 琴音未停,蓝色水晶般的鸣泉箜篌琴,衬得她那双纤纤玉手,美得不可思议。 他觉得这双手,不该在琴弦之上抚摸。 “呼——”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令他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刚的旖旎念头,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槽——特么,这小帝后绝对有毒!她——她给我下蛊了!” 站在天端的魔尊紫夜宸,非常肯定自己的想法。 “对,一定是这样的,她不是南域明月吗?南域就是擅蛊术!” 崩裂的天穹,开始自行修复,忘川之中混沌的意识,终于恢复清明。 当司离的主魂苏醒,他就看到了是主人,唤醒了他。 他分了一缕灵魂,凝聚成了人形,成为冥界未来的希望。 他以为自己会如冥典预言的那样,将于沉月之日与冥界同葬,归于虚无。 却没想到再睁眼,就见到了三生树上那道火红如凤凰的身影。 “醒了呀?小阿离!” 阮轻舞眉眼弯弯,眸光若水,朝着凝聚成水龙的忘川河浅浅一笑。 忘川之神司离,听到她的话,神魂都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粉晕,他当即飞到了她的身边。 “主人!”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她既已经发现他了,那他就不必再藏了。 他们神魂相连,在他彻底陷入混沌的时候,是主人的契约之力,化作一条条金线,拉住了他坠落无尽深渊的魂魄,将他重新带回人间。 “小阿离,你们冥族很会藏嘛!” 阮轻舞直到司离的主神魂陷入濒死的时候,才感应到她契约了忘川之神。 “呵——被主人发现了呢!毕竟,我们是活在黑暗之中的生灵呀!隐藏起来,才能活得更久,不是吗?我的主人!” 司离的主魂声音隽永而低淳,充满了岁月沉淀的稳重和平和,好似一首悠远古老的歌谣,叫人听着都觉得心情格外平静。 “小阿离,现在藏不住咯?” 阮轻舞唇角微微上扬,听得出他颇为无奈。 想来就是那一日,风烬让她契约了黄泉令,故而将司魂之神契约了。 难怪那小家伙,天天跟着她,像个小尾巴,又偏偏让她感觉到他被逼良为娼的无奈。 原来,他还真是被卖了呀! “藏不住,那就不藏了!无论藏与不藏,你终究都是我的主人,我会为你护道,助你登天。” 司离化作水龙将她托起,放到自己的身上,而后载着她携了水中明月,飞向苍穹之巅。 “作为答谢,我就赠阿离一曲!” 阮轻舞侧坐于水龙的背上,一袭长长火红裙摆好似流泉倾泻,月光流纱,熠熠生辉。 “叮咚——” 她徐徐弹奏着鸣泉箜篌,琴音伴随明月清辉,洒落整片天海。 真正的忘川不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冥界上空,这一整片天海都是他。 一支《渡魂曲》随着流光飞舞的音符,融入了整片天海之中。 无穷无尽的怨灵,在这一刻被她的琴音净化。 那些失去记忆和神智的怨灵,已在岁月长河之中蹉跎了太久太久。 在《渡魂曲》和净化之力的作用下,它们奇迹般地苏醒过来了。 褪去了满身血怨,在风烬震惊的目光中,化作了一个个半透明的魂体。 “嘶——主人,她竟能渡魂!” 血月重新升空,映照天海,血月的倒影,凝聚出了轮回之路。 原来,血月的倒影,才是轮回镜! 此刻它已经不再是红色,但它在冥界之中的名字,就是血月。 当它吸收越来越多的血煞怨气,就会再度化作一轮真正的血月。 “月儿!让我们一起!开启新的轮回!” 风烬立于血月之旁,阮轻舞点点头,两人一起将手按在了血月之上。 “轰——” 千年轮回,重新开启! 无数半透明的灵魂,齐齐飞入轮回之路,宛如银河流淌而过,也像一场华丽至极,震撼无比的流星雨。 它们在忘川之中浑浑噩噩,如今,终得解脱。 同时,得到解脱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忘川之神。 承担着无数怨灵,他太累了。 甚至于,主动选择了,陨灭。 然而,灵魂深处的雪玉山茶香,却将他从无法挣脱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哪怕只是暂时的解脱也好! 他本是透明的,可却被染成了猩红。 如今他再次恢复了透明,好似水晶琉璃一般剔透,在月下闪闪发光。 一道道流光,在离去之前,都漂浮在阮轻舞的身侧,向她表达了感激之情。 于是,众人就见到了天端血月旁,乘着琉璃水龙的红裙少女,在亿万星海之中笑容清浅地,朝着那些流光挥了挥手。 “去迎接你们的新生吧!灵魂不该堕于深渊,毕竟,深渊也觉得累。” 她淡淡地话音,很轻很浅,司离却听到了。 他的神魂猛地一震,涌过一阵炙热的暖流。 原来,他所渴求的,不过是有人能理解,仅此而已。 “主人,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了。” 风烬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于他而言,她真的是世间最重要的。 没有阮轻舞的介入,他会与忘川同葬。 一如最初,他们从魂河之中一起苏醒,最终也是一起寂灭。 “小花朵,别怕!有主人在!”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他一定是吓坏了吧! 风烬垂眸,眼眶还是红红的,听到主人的温柔安慰,他真的绷不住。 没人疼的孩子是不会哭的,因为知道哭了没用,也没人在乎。 可越是被小心翼翼地安慰,就越忍不住想哭。 “你们撑起冥界一定很辛苦,以后主人保护你们!不哭哦!” 阮轻舞清软的嗓音,温暖得让司离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见到冥界此时天地清明,六界大佬们的心神,都受到了极大的震荡。 “陛下,我们凡界的明月,怎能落入幽冥?您倒是争气点啊!陛下!” 国师凌鹤卿那严肃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罕见的焦急。 “砚修?你这是在教朕,去抢旁人的帝后?” 人皇裴清衍不敢置信地看向最古板的国师。 凌鹤卿这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反正那天上的小月亮,当谁的帝后不是当?” “也不是只有他风烬是帝王呀?” “谁还不是个帝王了?” 妖王有被点到。 凌鹤卿的一番言论,震惊了各界大佬,然后他们居然还点头了。 深以为然,觉得很对! 他们忽然就理解了谢云止,想成为谢云止,并超越谢云止。 第75章 正宫地位 “砚修,你若是被冥族的怨灵附体了,就朝朕眨眨眼。” 人皇裴清衍严肃地对凌鹤卿说道。 凌鹤卿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他差点就被裴清衍直接斩了。 “何方邪祟竟敢在朕面前放肆!” 裴清衍的御尘仙剑飞出,凌厉的剑芒,直逼凌鹤卿。 “陛下,我又不是死的,能不眨眼吗?那我只能闭着了。” 凌鹤卿都气笑了。 “你没被邪祟附体,发什么疯?朕乃是凡界帝君,怎么可能做出觊觎人妻之事?” 人皇裴清衍义正词严地厉声呵斥道。 对于国师大人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必须要打消他的念头。 别看凌鹤卿斯斯文文的,一身流云墨月的清正之气。 可他一旦想做什么,就会不择手段。 久居庙堂之上,玩弄权谋的,心都脏! “是臣的错,臣只是想将世间最好的,献给陛下。” 凌鹤卿恢复了以往的板正严肃,瞬间就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面具之下,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砚修,你还是别笑了,朕会觉得你在琢磨什么坏事。” 裴清衍摆了摆手,总觉得他家国师憋着一肚子坏水。 明明生着一副清冷高贵的样貌,但能位极人臣的,能是什么好人? “是,臣知道了。” 凌鹤卿立于裴清衍的身侧,他站的笔直如尺,行走间,都带着板正的一丝不苟。 他的眸光轻轻地扫过了阮轻舞,此刻她正被谢云止抱着。 鬼帝陛下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就由着自家小帝后被云止尊上抱走了。 若自家陛下有云止尊上那魄力,也不需要他这当臣子的操心了。 领着微薄的俸禄,却有操不完的心,处理不完的破事。 如果不是陛下救过他的命,这个破朝谁爱上谁上! “尘川,别抱了,我能走的。” 阮轻舞被抱着路过的时候,看到大家那震惊的目光,她回以甜甜的微笑,心理素质好得要命。 “不放,你就是太能跑了。” 谢云止还在气她先前擅自离开他身边的事情,就罚她被自己抱着。 “我就该拿捆仙绳,把你捆在我身边。” 各界大佬们听到他的话,瞪大了眼睛,使者团们更是激动地内心尖叫,他们听到了惊天大瓜啊! “万万没想到云止尊上,私下里玩得这么花?” “看不出来啊?” “夫子竟然好人妻?还玩捆绑的?” “我去,你们真是不要命了,什么都敢说!” “你们知道为什么云止尊上,在云上学宫什么都没有教,却被六界尊为夫子吗?整个云上学宫,也只有他一人被称为夫子。” “为什么啊?” 有人好奇的问道。 这个他们还真不知道。 “因为夫子从不以理服人,他只是略懂拳脚,教六界众生好好做人!别来惹他!” “妙啊!教他们做人,怎么就不算教呢?原来夫子是教这个呀!” 众人的议论声,让阮轻舞听得津津有味。 “嗯,我可以单独教你一些别的。” 谢云止单手抱着她,朝着轮回谷外走去。 莲见跟在自家尊上的身后,听到他们的对话,他顿时就涨红了脸。 “尊上这个教——它是正经的吗?” “什么东西要单独教给她啊?” “不教做人,难道教造人?” “嘶——” 莲见深吸了一口气,就听到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喂,你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星泪趴在阮轻舞的肩头,不用自己飞的感觉真好,主人的正宫就是大度,连他都一起抱着走了。 这就是不化形的快乐,修罗场就没有他。 正宫还没有小气到,容不下一只小蝴蝶。 “我!我说出来了?” “不会吧?” “我家尊上也听到了?” 莲见差点直接昏厥过去,他颤巍巍地看向自家尊上,都快吓得魂不附体了。 然而,出乎意料,他家尊上没有生气,平静得令他害怕。 “尊上,您不说点什么吗?您这样子 ,我害怕。” “嗯,建议不错,可以教。” 谢云止目光落在阮轻舞的身上,想到她有一天可能会嫁人,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的!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阮轻舞几乎都要被他烫化了。 “干嘛一直看着我?有什么问题吗?” 阮轻舞被他看得脸颊泛红,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问道。 “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想给你一个孩子。” 谢云止舒朗动听的嗓音,说出的话,让身边一起同行的人全都麻了。 莲见更是被天雷劈得,外焦里嫩。 “这虎狼之词,真的是我家尊上能说出来的?” “尘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阮轻舞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他矜持的很,怎么白切黑的这么彻底? “嗯,这个想法也是不久之前才有的,想要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 谢云止声音温和地对她说道。 “那一定很可爱,也很好看,你说是不是?” “嗯!那肯定呀!你那么好看,我们的孩子肯定也特别可爱。” 阮轻舞听到他的话,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孩子的颜值绝对会很高。 “轻舞,你如果被绑架了,就眨眨眼,朕带你回南域。” 人皇裴清衍听到谢云止的话,这完全就是在哄骗人家单纯的小凤凰啊? 他真没想到,看着君子如玉的谢云止,竟然想把小凤凰拐上榻,还要她孕育他们两人共同的孩子。 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好吧,是有!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凤凰看上去就软萌好骗。 南域王知道他妹妹这么单纯吗? 怎么就敢让她自己出来了? 看看都送进狼窝了! “帝君,我没有被绑架!” 阮轻舞哭笑不得地给裴清衍传音回答。 “你不是冥界的小帝后吗?他这样直接把你抱走,你夫君会怎么看?” 裴清衍一脸正直地说道。如果阮轻舞不愿意,鬼帝不敢把妻子抢回来,他帮他抢。 风烬:我怎么看?我站着看! “我没有夫君呀!我只是过来解咒而已,顺便帮忙完成一下落月祭典。” 阮轻舞对裴清衍很客气,他可是保护过她哥哥很多次的人呢! 还曾经赠予了哥哥一株珍贵的神药,间接救了她的性命。 “还好你来了,不然冥界恐怕是要出大事。你的琴音很好听,朕很喜欢。” 裴清衍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原来她还没有嫁人。 她的魂河咒印真的消失了,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看到她脱离了诅咒之危,他也替她感到高兴,总算是安心了。 “她有夫君!我定下了,其他人想都别想。” 谢云止在正宫的地位上,从来没有让步过。 无论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名分,还是她腹中的嫡长子,都必须是他的。 他让裴清衍体验到了,什么叫崩溃。 上一次,因为神识传音,被听到而崩溃的是鬼帝陛下。 现在换人了,轮到裴清衍了。 他一直当着人家正主的面,问小凤凰有没有被他绑架! 这——这太尴尬了! 他从未这么社死过。 第76章 故人重逢 裴清衍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整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觉得太丢脸了,真的,当时就很绝望。 他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被人当面偷听了。 国师凌鹤卿见到自家陛下,因为云止尊上的话而黯然神伤,他心中默默有了计较。 他向来喜欢表面敷衍陛下,私底下自己主意大得很。 所以,他私下用神器浑天仪寻了南域明月的命灯,结果命灯的位置,就在陛下的寝殿里! 这是喜欢到要命灯陪着过夜呢? 当时他是震惊的,简直就是炸裂了有没有? 难怪陛下说什么国之重器,不可妄动什么的鬼话。 当时他居然还夸陛下沉得住气。 呸!特么,可不是沉得住吗? 他自己偷的呢! 他就说,明明连龙塔都能闯,能是什么弱者? 结果倒好,抓贼抓到自己陛下头上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外面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偷灯痴汉,竟然是他家陛下。 原来他是暗恋南域明月,难怪一直护着南域王,那可是大舅哥呢! 此前他没有见过南域明月,对她是有些偏见的,觉得不过是个病弱小娇妻,哪里能与他家陛下相配? 但来了轮回谷一趟,他就改变主意了。 这轮明月必须给他,落在君临城的帝宫! “陛下,既然您自己不敢抢,那臣,替您抢!” 如果裴清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他会觉得很熟悉。 对,他刚刚也是那么替鬼帝着想的。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夫妻,完全就是一场乌龙。 一生要脸面的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他直接御剑走了,连国师大人被他落下都没发现。 “陛下竟然伤心至此?如此,臣无论如何也要为您达成所愿,就当是全了您对臣的救命之恩。” 凌鹤卿默默地说道。 他虽然看着古板清正,但年纪也只有二十几。 他平日最是稳重,唯独在对待他救命恩人的事情上,他有着不计较得失,不计较善恶,愿意付出一切的偏执。 当初在星穹秘境的天渊裂谷,他被困于谷底禁区黑雾之中无法离开。 黑雾将他的五感全都吞噬了,他伤得很重很重。 他一直在努力挣扎着求生,竭尽全力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那时候他就默默地许诺,若有人能救他,那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的祈愿,被心软的神明听到了。 有人将他从天渊裂谷底下救了出来,悉心地照顾他,为他疗伤,他才能从鬼门关中走出来。 那时候,他以为那么温柔,那么细致照顾他的人,是一个女子。 在那段日子里,他真的是全心全意地喜欢着救他的人,将救命恩人视为心上人。 后来他被族人找到,他们留下了他的信物,把他带回家治疗了。 五感恢复之后,他凭借着留下的信物,终于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想到竟然是个男子。 他感觉天都塌了,那之后,他就收起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对着人皇陛下,他也完全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就算听说陛下喜欢男子的传言,他都没有任何波澜,反而跟陛下保持安全距离,生怕他瞧上了自己。 陛下空置后宫,他反而在认真为他选妃,操碎了心。 他觉得自己是肤浅了,只喜欢心中臆想的那个女子。 但是救命之恩,他必须要报。 于是,他就任劳任怨地替陛下打理政务,一步一步踏上了权臣之路,为他肃清一切阻碍,助他达成所愿。 陛下想要的,他定要为他得到。 “主人,你看他好惨啊!他被他家帝君丢下咯!” 星泪看到裴清衍御剑走了,留下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国师凌鹤卿,忍不住给阮轻舞传音道。 “我可不一样哦,我就不会丢下我的小蝴蝶呢!” 阮轻舞传音给星泪,把他都钓成了翘嘴蝶。 “主人,你可别对我用这套,我不吃甜言蜜语的。” 小蝴蝶的神识,已经在灵海之中疯狂打滚,开心极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可以质疑我的真心呢?” 阮轻舞佯装生气,星泪在灵海中打滚得更欢了。 谢云止听到他们两个的话,只是宠溺地勾了勾唇角。 阮轻舞被抱着,不用自己走路,她就靠在谢云止的怀里休息。 “主人,你看那个被抛弃的小可怜,是不是很像小竹子啊?” 星泪突然有些激动地给她传音。 “哪个小竹子?” 阮轻舞不解。 “就是有一次我们去挖星辰树的时候,主人顺手捡回来的小竹子啊!又瞎又聋又哑的那个,主人放在空间中,照顾了他一年,他才活过来呢!你不会忘了吧?” 星泪记得这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小竹子现在看起来,好像正常了。 “你说的是小竹子啊!他不是早就走丢了吗?我们当初找了好久,整个凡界都没找到他,你会不会认错了?我悄悄看一眼。” 阮轻舞伸手揽着谢云止的脖子,悄悄探头瞥了后面的凌鹤卿一眼。 感应到阮轻舞的目光,凌鹤卿抬眸望向她,就见到了一双水灵灵,雾蒙蒙的漂亮眸子,悄悄地看向自己,像是一只林间小鹿,无辜又可爱。 他呼吸微微一窒,心口有种很奇怪的刺痛感,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阮轻舞看到他那张清贵的俊颜,就认出了他。 真的是她养了一年的小竹子耶,不知道会不会说话了? 她刚刚没有注意到他,他一点气息都没有泄露出来,就跟小透明一样,太没存在感了。 他原来是帝君的随从吗? 她拍了拍谢云止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来,这一次谢云止没有阻止。 听她和星泪的对话,后面那位似乎是他们的旧识。 他不至于连她交朋友都干涉。 阮轻舞来到凌鹤卿的身前,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 他穿着一袭白绿渐变的广袖长袍,衣上绣着青色和金色交错的精致竹叶,外披白色纱衣,看上去清雅极了。 一头黑灰色的长发,一部分披在身后,一部分用发冠束起,看上去倒是格外俊朗。 他生着好看的丹凤眼,卷翘浓密的睫毛,遮掩着他那眸子几分淡淡的孤傲。 他仿佛是从书香中浸染出来的,身上带着一股墨香。 “小竹子,你好呀!” 阮轻舞朝着他眨了眨眼,动听柔软的嗓音,漂亮的灵动眸子,身上雪玉山茶花的香气,她的一切,都完美地砸在了他的所有审美点上。 “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家陛下把你忘记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冥界!” “今日冥界的界壁不稳,你自己走的话,太危险了。” “你——你会说话吗?” 她清软的声音,一句一句落在凌鹤卿的耳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好像是喝了酒一般,有些醉了。 她好温柔,好香甜,他好喜欢。 他猛地清醒过来。 不,他不喜欢。 这是陛下喜欢的人。 是他准备要替陛下抢过来,送给陛下的小帝后。 但这一次,是属于他们凡界的小帝后。 “在下凌鹤卿,字,砚修。” 凌鹤卿的声音,带着一股书卷之气和几分疏离。 他长身玉立,宛如苍竹,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沉稳气度。 “我当然会讲话,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我叫阮轻舞,小字,月昙。你穿这一袭竹叶长袍很好看呢!” 阮轻舞见到凌鹤卿,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也恢复了五感,她由衷地替他开心。 他应该已经忘记她了吧! 毕竟那时候,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对他而言,应该就像是空气一样。 他连触觉都失去了,哪怕是触碰,都感知不到她。 看到他一点都不认识自己,反而有一点刻意的疏远。 她心中是有一些失落的,毕竟养了那么久的小竹子,他却早就把她忘了。 “谢谢!那就麻烦你们了,我与你们一同离开。” 凌鹤卿听到她的夸奖,顿时就觉得这身衣裳格外顺眼。 他主动退后了几步,跟阮轻舞拉开了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她让他的心,有些不受控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离远点,才能勉强让自己的心安分下来。 他自认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为什么感受到她靠近,自己的身体就会反应激烈。 该不会是有毒吧? 毕竟南域擅毒。 她身上可能带着毒,才会让他变得很奇怪。 这毒或许就是藏在她身上那股香气中,才会令他神思不定。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他这一刻,就有这样的感觉,初见却如旧识。 凌鹤卿,字,砚修 第77章 国师大人 “主人,小竹子这是不认识我们啦?看他在躲你呢!” 星泪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对自家主人避如蛇蝎的。 香香软软的主人,他躲什么躲? 还能毒死他不成? “嗯,就当第一次认识就好,看到他现在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阮轻舞没有一丝责怪,她很理解在凌鹤卿的世界中,他们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他会躲着自己,是避嫌,也是保命吧! 毕竟谢云止在她身边,一副正宫做派。 小竹子是怕招惹麻烦,选择明哲保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哪里知道,她的小竹子怕个屁! 他胆大包天地打算把她送自家人皇陛下的榻上去。 怕自己狠不下心,特地跟她保持距离,静静心呢! “主人,我真没想到,小竹子竟然没有心!” 星泪是真的难过,他和主人去了好多次禁区深处,寻了那么多的天材地宝,都是为了帮小竹子治疗。 小竹子太顽强了,他不会说话,灵识也极其微弱,无法表达想法,但他浑身都散发着想活下去的渴望。 偏生他家主人,最是温柔的一个人,自己都活得那么艰难,却还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小傻瓜!竹子本来就是空心的啊!” 阮轻舞轻轻抚了抚小蝴蝶的翅膀,温柔地说道。 “小竹子能恢复,就说明我们以前的努力没有白费呢!” 她也是在很努力地活着,和小竹子是同病相怜,对他倾尽所有,不计代价地救他。 就连哥哥去人皇陛下那里,以赫赫军功求回的神药九叶剑心果,她都分了一半给小竹子,才堪堪保住了他的性命。 毕竟他伤得太重太重了,他的体质又很特殊,一旦受损就极难治愈。 哪怕阮轻舞这个神药师,都只能慢慢养着他,足足一年时间,才让他能够脱离了生命危险。 那时候他的五感还没恢复,但性命已经保住了。 “我都不气,你气什么?”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星泪那气鼓鼓的样子,把自己的小翅膀都裹起来了。 “我就气!就气!我要一翅膀扇死那个没有心的家伙,至少!至少——要跟主人说一声谢谢啊!他怎么能忘得干干净净?” 星泪知道主人救人是她自己愿意救,不为任何报答,只是顺心而为。 可小竹子一走了之就算了,还不记得他们了,从来没回来看过主人一眼。 他真是觉得太气了。 “好了,好了,不气了哦!” 阮轻舞微笑着安慰着星泪,周身好似有一层温柔的光雾,笼罩着她,让人靠近她,就觉得宁静。 “好吧!那我就勉强不气了,反正我是不会离开主人的。” 星泪很快就被她哄好了,又舒展开漂亮如水晶的小翅膀,趴在她的肩头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哪里可以吃瓜。 “陛下于我有再造之恩,我连命都能给他,可万万不能因为心软误事。” 凌鹤卿跟在阮轻舞的身后,目光却不禁被她吸引。 他没见过她,他的身体却记住了她。 当她靠近的时候,他的身体都激动到发疯。 心一阵阵的狂跳着,那种久别重逢的悸动,化作一道道细细密密的刺,一下下扎着他的心脏。 这感觉,让他很惊慌。 他不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他留下的信物雪玉竹花,非凡间之物,他来到凡界的时候,就是循着雪玉竹花的气息,找到了人皇裴清衍。 凌鹤卿亲自上手,确定过人皇陛下书房案上的雪玉竹花,是他家独有的那种。 “怎么就会是他呢?” 他甚至还不死心地查了人皇陛下在他出事的时候,可曾去过天渊裂谷。 那时候,裴清衍为了给南域王兜底,没日没夜跑了好几个禁区,行动轨迹巧合地到过他被救下的天渊裂谷。 等查证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快碎了,心底没有丝毫侥幸了。 竹本无心,可一生只开一次花。 一生只爱一人。 他,觉得自己的心,真的死透了。 想起族中的天医,曾提及幸而他服过九叶剑心果,才保住了性命之事。 他凌鹤卿何等聪颖精明之人,他暗中查过人皇陛下少了一颗九叶剑心果,不知给了谁。 因为吊住他性命的九叶剑心果,是人皇陛下种的神药独有的,世间唯一。 他坚定不移地肯定裴清衍,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陛下连唯一的神药,都拿来救我,我居然因为一个初见之人,内心动摇了,真是该死啊!” 凌鹤卿现在就在天人交战之中,但想到陛下对自己的付出,他还是坚定了,要执行原本的计划。 凡界神药太过重要,除了裴清衍,谁也不知道是南域王求走的。 人皇极其看重南域王,赠神药的这般偏心行为,是万万不可被外人知晓,否则争储的风波,不知道会演化成什么样。 裴家两兄弟被小皇叔流放在外面,过着惨兮兮的苦修日子,磨砺自身。 南域王却把各大禁地的天都捅破了,抢来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全送给宝贝妹妹了。 他们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自从南域王走上闯禁区的不归路,裴清衍更是没有一日安生过,他天天就忙着在捞人和去堵人的路上。 在选择未来帝君的这件事上,裴清衍表面上要做得公正无私,才能稳定皇朝。 三足鼎立,才是最稳的。 事实上,裴清衍心中的人选,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人皇裴清衍 “鹤卿,你是帝君的护卫吗?平时,你都在哪里呢?” 阮轻舞想了解她养的小竹子,现在过得怎么样,转头看向他,缓缓地问道。 无论他记不记得她,她都还记得他呢! “嗯,我应该也算是陛下的护卫吧!我住在君临城,日后轻舞可以来君临城的帝宫看看!” 凌鹤卿缓缓地说道。 为了报答人皇的大恩,他在朝堂之中杀疯了,一生的谋略,都用来为人皇挡刀了,是君临城人见人怕的权臣。 人皇天天去禁区捞南域王,只有国师凌鹤卿坐镇君临城,手握山河图,执掌浑天仪,定鼎天下。 “鹤卿,这是还没混到编制?属于临时工?” “难怪你家陛下走了,都不记得带上你。” “你也别难过,其实护卫是个高危职业。你若是寻不到好差事,可以来我们南域呀!我的府上还缺个管家,钱多事少,还特别安全,鹤卿可以来我身边做事。” 阮轻舞对于她养过的小竹子,是非常温柔耐心的。 养了一年,她的小竹子特别黏人,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会非常不安。 她也只能宠着他,到哪里都带着他。 “听上去是很好的差事呢!可惜,我在君临城脱不开身,要为陛下处理一些琐事。” 凌鹤卿听到她居然在聘请自己去府上当管家,清雅的俊颜之上,不禁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觉得有些意外,有些可爱。 “帝君身边的人,那么多,又不是少了你就不行的。真的不考虑一下我这边吗?” 阮轻舞怎么放心她的小竹子,在吃人的帝宫之中待着,就算小竹子不认识她也不要紧,她还是会护着他的。 “多谢轻舞看重,我这边真的走不开。” 凌鹤卿的语气中,有一丝罕见的温和,他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但他还是毅然拒绝了。 整个凡界都知道,帝君在不在不要紧,反正他不处理政务。帝君成天在外面,朝堂之上也见不到几天。 只要国师大人在君临城,就没有哪一个世家,敢翻出点浪花来。 他是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把百家争鸣的凡界,变成人皇陛下的一言堂。 “哦!鹤卿既不愿,那就罢了,那我就祝你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阮轻舞浅笑盈盈,缓缓地说道。 初见却如告别,下一次,他们就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了。 她不知道,她养的小竹子,那么清新可爱的少年,如今可是凡界世家闻风丧胆的国师,执掌天下风云。 “承轻舞吉言!” 凌鹤卿的嗓音温润内敛,暗藏锋芒。 他如青竹临风不染尘埃,亦步亦趋地走在她的身后,永远都隔得不远不近。 他会得偿所愿的,只要她乖乖配合就好。 毕竟,让陛下得偿所愿,是他的所求,那又怎么少了她这个小月亮呢? 她想挖他去家里当管家,而他想把她拐到帝宫给陛下。 毕竟,人皇陛下怎么不算一个好归宿? 裴清衍那么一个浩然正气的人族帝君,还不比阴晴不定的鬼帝陛下好吗? 他也是在为她谋一个好前程不是吗? 有他在,这凡界帝后之位,就是她的。 青竹临风,不染尘埃 第78章 谁主沉浮 “云止尊上,这也是要离开冥界吧?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本王与你们一起同行?” 妖王洛景权走上前,目光在扫过阮轻舞的时候,停顿了片刻,滑过一缕贪婪之色。 他身边跟随着一个模样妩媚的姬妾,但他此时已无心去理会。 他想着将眼前这个绝色少女,圈养于殿中漂亮的黄金笼子里,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只能依靠着他,只听他的话。 阮轻舞见到妖王洛景权突然靠近,露出了不悦之色,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对他避之不及。 她突然往后,就迎上了凌鹤卿往前的步伐,见到她要跌倒,凌鹤卿的动作比思想更快,轻轻地揽住了她。 “没事吧?” 凌鹤卿很有分寸地将她扶好,就站到一边去了。 他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心脏却早就跳疯了。 在她跌入他怀里的那一刻,他有种非常强烈的熟悉感。 曾经他五感缺失的时候,阮轻舞每天都为他治疗。 她的手指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他的身体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要她一靠近,他的身体反应大得吓人。 “我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没撞疼你吧?” 阮轻舞歉意地说道。 “没有。” 凌鹤卿嘴上说着没有,却是离阮轻舞更远了几步。 阮轻舞看向了妖王洛景权,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男子。 只觉得他的目光太过讨厌了,是那种带着恶意的打量,仿佛在看一个物件似的。 “妖王请自行离开!” 谢云止见到阮轻舞被妖王吓到,轻轻将她带到自己的身边小心护着。 身上慑人的寒意,散发而出,好似大雪骤至。 “呵——什么垃圾?也配觊觎我的昙儿!” 他冷笑。 “妖王!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谁敢动她!本尊必让他全域鸡犬不留!” 他那低淳清润的嗓音,却说出了最冰冷刺骨的话,令六界大佬们都心中一凛。 谢云止可是向来说到做到,从不开玩笑。 “尊上误会了,本王怎么可能对冥界的小帝后,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妖王洛景权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没想到谢云止这么不给他脸面! 还公然威胁六界所有的大佬! 他实力不行,但擅长挑拨离间。 “知道自己不配肖想本帝的帝后,就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若是让本帝知道,你敢动什么歪心思,你夜里睡觉最好别睡太死!本帝会去找你!” 鬼帝风烬正在轮回谷之中,跟赶过来的冥殿长老们商议各城重建之事,就听到谢云止呵斥妖王的声音。 他也不问缘由,阴恻恻的威胁声音,就落了下来。 在一致对外的这条战线上,他算是站得明明白白的。 他都不带一秒犹豫的,就怕主人感觉不到他多乖。 格局要放大,路不能走窄了! 跟谢云止斗死斗活都没用,抓住主人的心,才是王道。 反正他在谢云止那边挨最狠的打,主人才会更心疼他。 “鬼帝陛下难道不觉得自己是欺软怕硬吗?云止尊上就可以是吧?” 妖王洛景权真的是气炸了,合着就他实力最弱,都落他的面子是吧? 凭什么谢云止就可以觊觎,别人就不配? 这么双标是吧? “对!本帝就是欺软怕硬,不服来战?” 风烬气场全开,整座轮回谷都充斥着恐怖的威压。 他是欺软怕硬,但不是怕谢云止,而是怕他的主人。 怕她不理他,怕她生气,怕她不要他,他真的特别怕。 被她丢下过一次,那感觉他这辈子再也不想体会了,太痛了。 为什么谢云止可以?因为他主人喜欢啊! 如果她有一丝不愿意,他怎么可能让谢云止带走她。 “哼!鬼帝陛下真是好气度!” 妖王洛景权是疯了,才会在冥界跟鬼帝交手,他又不是谢云止。 他想要挑拨风烬和谢云止,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意图。 可在争夺帝后归属的这件事上,他们就算知道被挑拨,难道还能和平共处? 鬼帝陛下可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心狠手辣,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能忍得了? “可能要让妖王失望了呢!我家风烬就是大度,他都不介意,你急什么呢?” 阮轻舞在得知眼前这个男子是妖王的时候,她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不一样了。 命书之中,她幼时是被妖王捡走收养,成为他手中祸乱天下的棋子。 妖王以她为饵,搅乱天下风云。 她的死亡,是妖王一手促成的。 他想成为六界霸主,自己没有本事,却想利用她作为棋子,害得她身死道消。 去特么的命中注定,她不吃这套! 她拼死掀翻了棋盘,承受着灵海碎裂的痛,活到了现在,走到了这一步。 这一次,他以为还能掌控得了她? 呵!真是可笑! 就看着天下谁主沉浮吧! 星泪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此刻的主人好危险。 “妖王刚刚用恶意满满的目光看着我,让我觉得好害怕。你是不是想伤害我?” 阮轻舞露出了一抹惹人怜惜的柔弱之色,那软软的声音,显得格外无助。 顿时,在场之中数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向了妖王洛景权。 阮轻舞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好似风中一朵红莲,无依无靠,瑟瑟发抖。 “小月亮是他能动的?” 国师凌鹤卿的心,瞬间一阵揪痛。见到她被妖王吓到,他差点没忍住上前安慰她。 他冰冷的目光,落向了妖王洛景权。 他竟敢觊觎他家陛下的帝后,真是该死啊! 还把他们的帝后吓到了,更该死! 神器浑天仪的印记,在他的掌心闪动着金光。 凡界虚空之中巨大的浑天仪,感应到主人的召唤,随时要破界而来,出现在冥界虚空。 “他这是找死!” 风烬动手加固了轮回谷的结界,准备直接在这里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连说话都没舍得对主人说重一点,她那么柔弱,他呵护都来不及,竟然有人敢吓唬她! 他在加固结界的时候已经想好,把妖王的骨灰抛哪里了。 “你怎么能冤枉本王?” 妖王洛景权不敢相信阮轻舞竟然会当众这么说,他还什么都没做,她竟然这般污蔑他。 看她这么圣洁单纯的外表,没想到她的谎话随口就来。 真是让他措手不及。 “嘭——” 无数携带着寂灭气息的青莲瞬间绽放,将妖王洛景权震飞。 一株株青莲散发出的可怕杀机,令全场大佬们都头皮发麻。 谢云止的实力,比从前更强了! 完全就是碾压! “轰——” 妖王洛景权的身体,被狠狠地撞在轮回谷的结界之上。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寂灭青莲在他的身上炸开无数伤口,恐怖的寂灭青光,在吞噬着他的生机,让他的伤口无法愈合。 他一身鲜血淋漓,看上去无比狼狈。 谢云止一袭白衣胜雪,银发飞扬,谪仙面容,却是雷霆手段。 “你既吓到了昙儿,那——干脆就消失好了。” 他的声音是那么低淳动听,抬起手,漫天青莲浮现,恐怖至极的杀机,全都锁定在妖王洛景权的身上。 “这样,昙儿就不会害怕了。” 他勾唇微笑,笑容是那么浅,却令人心惊胆战。 “别杀我!本王是妖族之王!” 妖王洛景权面色煞白,冷汗淋漓,声音惊恐。 他感受到了这股可怕的杀意锁定了自己,令他的灵魂都在恐惧中颤栗。 太强了!谢云止太强了! 谢云止是真的要杀他!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跟谢云止对上,他只有死路一条。 “妖王而已,没了再换一个不就行了?” 谢云止淡淡地说道,睥睨的目光,看蝼蚁般落向他。 空中可怕的青莲,比起金莲恐怖了不知多少倍,绝对有着毁天灭地之力。 风烬感受到这恐怖的寂灭青莲,看着轮回谷这破结界,真怕谢云止把忘川中的轮回镜都给轰下来。 看来之前在云上学宫,谢云止还是留手了。 好好好!在自己的地盘打架,就收着力道。 在别人的地盘,就直接开大是吧? “陛下,怎么办啊?云止尊上他会不会把咱们冥界打残了啊?” 冥殿的长老们全都吓得在风中颤抖。 现在忘川是没失控了,云止尊上失控了啊! 这位尊上的破坏力,没比忘川弱啊! 救命啊!这一天,真的就活不过吗? 原来冥界的千年大劫,不是落月祭典,特么是云止尊上啊! 小帝后只是一句害怕,云止尊上一言不合就直接开大了! 这大招落下来,轮回谷真不会轰成渣吗? 他们齐刷刷看了自家鬼帝陛下一眼,自家陛下敢跟云止尊上抢帝后,真的是勇气可嘉。 怎么不怕被打死? “究竟,他谢云止是魔尊,还是我是魔尊?” 魔尊紫夜宸倒吸一口凉气,看到谢云止这架势,连拉架都不敢。 谁上谁死! 他扯了扯跟在他身侧的夕昼衣角,有些怀疑人生。 “云止尊上一看就比您狠!他若为魔尊,倒是比您更适合。” “……” 深受打击的魔尊大人。 “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做什么?” 夕昼身着一袭星轨交错的魔族大祭司长袍,嫌弃地将自己的衣角抽了回来,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有洁癖,回去这衣裳不能要了。 他指尖一簇银白火焰腾起,将紫夜宸碰过的衣角烧掉。 若是紫夜宸再敢扒拉他,他烧的就不是衣角了。 “本尊的手有毒?” “脏!” 夕昼连走路都是飘着悬空离地,不沾染一丝尘埃。 他说话间,还不忘在身上加了数道隔绝结界,防止一时不察,再被碰到衣角。 “你!你!简直有病!我们魔界都是一群什么奇葩玩意儿?玄幽那个傻缺弟弟就不说了,你这大祭司也是个神经病!难怪人家天界一家独大,魔界、冥界和妖界都是乌烟瘴气,一团混乱。魔界比不过天界,你们每一个都有责任。” 紫夜宸痛心疾首地说道,这个被碰了衣角都想弑主的大祭司,真的不能要了。 “责任最大的难道不是魔尊大人吗?您若是有云止尊上那样在天界的话语权,魔界也不至于一盘散沙。” 夕昼是懂扎心的。 “嘶——” 紫夜宸感觉心口被狠狠地扎到了,自家大祭司就是懂得打蛇打七寸哈! “您瞧瞧自己,连亲弟弟的性命都差点没保住呢!小玄幽当初都被丢进海底归墟了,他这脑子泡水那么久,进点水不太聪明也很正常呀!” 夕昼幽幽地说道。 “您再瞧瞧人家云止尊上呢?小帝后只是皱一皱眉,他这简直是要把妖王挫骨扬灰了!” “别说了,你可闭嘴吧你!” 紫夜宸是一秒都不想听自家大祭司数落了。 谢云止的天界,都是一群断情绝欲的变态,他们魔界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轰——” 天端青莲凝聚的攻击落下的时候,妖王洛景权化作一片白雾,撕开了冥界的界壁仓惶逃离。 身后恐怖的青莲炸开,整个空间通道都被震碎了,他用尽保命手段,被卷去了时空乱流。 轮回谷在司离和风烬一起出手的结界中,勉强保住了。 “就不能出去打?” 风烬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忍不了。” 谢云止淡淡的说道。 “不是你家,轰起来很爽吧?” 风烬觉得他就是给所有人的下马威,让他们都别想动阮轻舞。 “嗯,还行!” 谢云止点了点头,说出的话,总能气得风烬咬牙切齿,偏偏在阮轻舞面前,他还要装乖,真是内伤。 “昙儿,这一场烟花好看吗?” 他转身看向阮轻舞,声音淡若流云,带着几分宠溺。 “好看!我很喜欢!” 阮轻舞望向他的眸子,好似秋水一般,温柔至极。 谢云止眉目如画,温和地朝她微微一笑。 只要她想,他就会为她做。 “能不满意吗?妖王看主人一眼,这会儿估计都半残了,那时空乱流神尊进去也得脱层皮。” 星泪开口说道。 正宫不愧是正宫啊! 实在是霸气! “尊上,您悠着点啊!冥界才逃过一劫,差点被您给轰碎了!” 莲见小心脏真受不了。 “真没想到,您才是冥界的大劫啊!” “走了!” 谢云止带着众人,走出轮回谷,留下一堆烂摊子给风烬收拾。 他则撕开了空间通道,带着身边几人离开,也默许了凌鹤卿一同过去。 “云止尊上好好的无情道,走成这样?他的云外天,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灵帝月满衣来这一趟,真的是长见识了。 “陛下,您不知道吗?自古无情道,尽出大情种。” 流音开口说道。 “我看是尽出大冤种才对!” 月满衣轻笑道。 一头粉紫色的长发,漂亮得雌雄莫辨。 他立于弦月之下,一袭紫色幻彩流光的绡纱锦袍,飘逸轻灵,夺目至极。 当真不愧是鲛人一族,最璀璨的珍珠。 哪怕他只是站着,都是一道风景线。 “还好我家潮笙不是大冤种!他们爱争明月就争吧!他们斗起来,我们灵界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他唇角上扬,勾起了骄傲的笑容。 他引以为傲的弟弟月沉璧,那可是他们灵界最惊才绝艳的天才。 比起紫夜宸的弟弟,可是靠谱多了。 “云上学宫的新生大比,诸界都能去观礼,陛下可要借此机会,去看看您弟弟?” 流音想起此事,开口询问道。 “那是自然要去看看,也不知潮笙在云上学宫过得怎么样?” 灵帝月满衣最宠爱的就是潮笙。 潮笙是第一次上岸,也不知能不能适应陆地上的生活? 不过潮笙向来不需要他操心,他那么聪慧的人,总不会被人哄骗吧? “等新生大比开始的时候,我们就悄悄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他带着流音也离开了冥界,他已经开始期待下次和弟弟在云上学宫见面了。 灵帝月满衣 第79章 倾尽所有 凡界,卧龙山脉。 空间一阵波动,阮轻舞一行人,顺利回到了凡界。 “多谢你们送我这一程,那我就先告辞了。” 凌鹤卿朝着他们有礼地拱了拱手,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神色,看上去进退有度。 “不客气的!鹤卿,我的管家之位一直给你留着哦!你如果在君临城混不下去了,就来南域圣山的明月宫,那是我家呢!” 阮轻舞递给他一块雕刻着圣山明月宫和雪玉山茶花图案的琉璃令牌,背后还有一个繁复的阮氏族徽浮雕,令牌末端有着漂亮的玉珠流苏。 “好。” 凌鹤卿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还没放弃聘他当管家之事。 她对他这么上心的吗? 云止尊上也不吃醋的? 他伸手接过了她赠予的月宫令牌,神情自若,姿态儒雅,自带清正之气。 “昙儿,我们回学宫吧!今晚你想吃什么呢?我给你做。” 见到他们交谈完毕,谢云止温和地问道,看上去并没有在意她看中凌鹤卿当管家的事情。 “嗯,我想吃的,你不会做,我一会儿教你。我们先去你的云外天神药园摘点灵植,然后再回月下竹苑,怎么样?” 阮轻舞非常喜欢云外天的神药园,她擅长药理和炼药,对云外天的神药园简直没有一点抵抗力。 “听你的。” 谢云止当即带着阮轻舞御空而去,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停留,莲见看到他们不见了,立刻撒腿在后面追。 “尊上!尊上!等等我呀!你把我落下了!” 苍梧山有着禁空的禁制,莲见辛辛苦苦爬上登天路,结果发现根本进不去。 他立刻就碎了。 “尊上,他真的没有心!” 莲见蹲在天门之前,高耸入云的白玉门紧闭着,不知尊上什么时候才记起他,回来捡他。 “菩涯,救命啊!菩涯!” “我被尊上落下,菩涯你在吗?” “喂喂喂——” “来个人啊?” 云外天之上,月色如水,浸透了天穹之上流淌星辰瀑布。 万年白梅树扎根于云端,枝干如虬龙盘踞,苍劲古老。 树冠如盖,遮天蔽日,万千白梅盛放,花瓣莹润如雪。 云海苍茫,白梅树下,一座青玉素瓦的仙庐静静伫立。 阮轻舞再次来到谢云止的隐世仙庐,依然会被它的美丽所震撼。 隐世仙庐 “昙儿,这是我为你做的衣裳。” 谢云止取出了亲手为阮轻舞做的衣裳,递到了她的面前。 一双银灰色的琉璃眸中,浮起了一丝期待之色。 “尘川亲手为我做的衣裳,我要去屋里换上试试!你在外面等我哦!” 阮轻舞双手接过衣裳,水润的明眸中,浮起了晶亮的光彩。 “嗯。” 谢云止微微颔首,然后将一个流光溢彩的螺钿首饰盒递给她。 “昙儿,这是给你的礼物!” “谢谢尘川!” 阮轻舞素手拨开天蚕雪丝帘幕,走进了谢云止居住的仙庐之中。 屋里的陈设简单大方,只有他一人生活过的痕迹,非常清冷,不染红尘之气。 她将一袭红色彼岸花长裙换下,把繁复的彼岸花发冠也摘了下来,收入了空间。 她换上面前这件雪纱流仙裙,它真的太美了,明明只是一件裙子,却给人感觉仙气飘飘。 不愧是谪仙亲手所裁,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他的审美。 薄如蝉翼的月光银轻纱外披,搭配一袭浅紫渐变到浅蓝色纱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和衣上,都点缀了漂亮精致的金线刺绣和珍珠流苏,看上去格外梦幻。 “还别说,尘川的审美是真的好!这裙子做得好似一件艺术品!” 阮轻舞将头发重新梳理好,打开螺钿首饰盒,看到里面竟然是漂亮的水晶珠花、项链和耳坠,全都是跟她的衣裳搭配的蓝紫色系。 谢云止的贴心,让她心底浮起一阵柔软。 他对待敌人杀伐决断,冷漠无情,但在对待她的时候,却是倾尽一切的温柔。 “主人!尊上对你可真好呀!” 星泪飞到了镜前,激动地说道。 “我们星泪对我也很好呢!” 阮轻舞温和地说道,伸手取出首饰盒内的饰品,一一佩戴好。 “那当然!我就是主人,最漂亮的发饰!” 星泪骄傲地说道,水晶般流光溢彩的蝶翼,比任何宝石都璀璨。 “叮咚——” 阮轻舞听到屋外传来了一阵琴音,如雪落深潭,空灵澄澈,令她感觉无比宁静。 她自仙庐之中,缓步走出。 庐前石阶覆满雪白落花,一步一印,暗香浮动。 月色如雪,白梅若霜。 谢云止一袭白衣,风神冰骨,静坐花树下。 风过,幽香沁骨,花落如雪,翩跹而下,铺满仙径。 他修长白皙的玉指,轻抚月光琴弦,凤凰仙琴银辉流泻,映得他整个人如谪仙临世,不似凡尘中人。 一只雪白的凤凰虚影,正飞舞在他的身边。 察觉到阮轻舞的靠近,他缓缓抬眸望去,琉璃眸中倒映着漫天飞花、星河与她。 月下轻舞 “尘川准备的礼物很漂亮,我特别喜欢!” 阮轻舞在白梅花雨中,轻轻转了个圈,宽大的裙摆就如水雾散开。 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和裙摆上,她浅笑盈盈,美得不可思议。 “昙儿喜欢就好。” 谢云止心弦被轻轻一拨,眸光温柔了几分。 他指尖滑过月光琴弦,缓缓停顿。 几瓣白梅,轻轻坠在琴尾,如雪栖凤羽。 “走吧!我们去神药园。” 凤凰仙琴化作了一根雪白凤羽发簪,他插在了银白发冠之上。 “好呀!” 阮轻舞提着裙裾,迈步跨过了脚下发光的溪流。 水中几株青莲,如雾似幻,随波轻摇,在星光水影中熠熠生辉。 庭中遍植仙草灵药,阮轻舞挑选喜欢的采摘,谢云止则宠溺地提着竹篮,任由她采摘园中的珍稀灵植。 “这些我都能摘吗?” “可以。” “那我能拔一株水中的青莲吗?” 阮轻舞灵动明丽的眸子,望着星河之中灵雾缭绕的青色莲花,完全移不开眼。 她认得那是混沌青莲,蕴含大道法则的神药。 这对一名神级炼药师而言,真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她是毒术和炼药术双修,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空间之中的灵药还不够齐全。 “昙儿想要混沌青莲的话,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它们还没结出莲子,这个时候摘下并没多大用处。” 谢云止倒是没有舍不得给她,只是觉得现在时机未到。 “哦!” 阮轻舞露出了一抹失落之色,眸子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她空间之中还没有神药呢,她也想种一棵。 注意到她眼中亮晶晶的光芒瞬间就熄灭了,谢云止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昙儿既然喜欢,那它就是有用的。这满园的灵植和那三株混沌青莲,现在都给你,好不好?” “真的?” 阮轻舞看着这满园的灵药,喜悦瞬间溢满了眸子,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连头发丝儿都开心地飞起来。 “自然是真的,我何曾诓骗过你?昙儿很喜欢灵药吗?” 谢云止本就不是爱开玩笑的人,更不会戏弄她,他向来言出必行。 “嗯嗯,很喜欢呢!我可是一名炼药师呢!” 阮轻舞看到谢云止真不是开玩笑,她立刻满心欢喜地将混沌青莲收入了空间之中,然后开始收取其他的灵药。 她的动作和速度,一看就是专业的。 这绝对练过! “主人,您这是来打劫的吗?” 星泪看到原本药香扑鼻的神药园,瞬间光秃秃的一片,连土带灵植,都被收得干干净净。 就连庭中的星辰河,也被阮轻舞截取了一段,收在空间之内,用来浇灌一些特殊的灵药。 他怯怯地看了谢云止一眼,生怕他会生气。 但谢云止并没有因此露出愠色,反而是宠溺而纵容的笑了笑。 “正宫大气啊!真是太大气了!” 星泪简直惊呆了,他和主人去禁区冒险的所得,哪里比得上打劫云止尊上的神药园啊? 他主人这下手挺狠啊! 连土都给挖走了! “这就叫掘地三尺,寸草不留吧!” “昙儿是炼药师,那我就为昙儿种很多很多的灵药,让你随便炼药。” 谢云止看了自己庭中的神药园一眼,也有些哭笑不得。 庭中连土都没了,看来种灵药之前,他还要再寻一些土壤铺上才行。 他的昙儿是真没把他当外人! 白梅落雪 第80章 人心不古 “好呀!好呀!那我们可说好了,我给尘川炼制丹药,你给我种灵药。” 阮轻舞将这里的土壤和灵药全部收走之后,她重新为谢云止将神药园铺满了新土。 这些土壤好似月光流沙,呈现的是银白色,闪耀着点点萤光,充满了浓郁至极的生机。 “我给你换了一些土壤,你之前的土壤,不适合种灵药,基本都是靠你的灵力才长出来的。” 谢云止闻言看向了新铺上的银白色土壤,等看清楚那些土壤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昙儿,你别说,这些是可蕴育万物的万物土?” 无论什么灵药都能生长的万物土,哪怕是一星半点都极其珍贵,在拍卖场中都会被各大势力抢破头。 她这是铺了一整个庭院的万物土? 他俯下身,手指触碰到万物土,那股磅礴又温和的生机,让他体内的木灵力,都变得异常活跃。 在万物土周围修炼,对于拥有木灵力的他而言,是事半功倍之事。 “嗯,对呀!我种灵植从来只用这个土呢!这个好用!” 阮轻舞点点头,认真地说道。 谢云止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可是神土,能不好用? “尘川,这盆山茶花送给你,是我自己种的。抱歉啊!把你这边弄成这样,都不好看了。” 阮轻舞拿出了一盆雪玉山茶花,送给谢云止。 他这边都被她薅秃了,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她的娇颜映衬着雪玉山茶花,明媚可爱,分外动人。 “我有这一盆就够了,灵药我再种就是。” 谢云止接过了来自南域圣山独有的雪玉山茶花,小心翼翼地放好,比对待他种植的神药更上心。 这盆山茶花的香气,他很喜欢。 “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雪玉山茶花,圣山雪域之巅漫山遍野,都开满了它。我就住在圣山的明月宫,以后尘川也可以来我的明月宫玩呀!” 阮轻舞得了一整个神药园,心情特别好,眉眼带笑,似有流光在飞舞。 “那昙儿是不是也该给我一块月宫令牌?” 谢云止声若清泉,缓缓问道。 “尘川想来明月宫,那里的结界也拦不住你,不必通传的。” 阮轻舞微微侧头望向他,云止尊上哪里还需要什么令牌? 这天上地下,何处他去不得? “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昙儿送我一块月宫令牌。别人有的,我也想要。知道了吗?小傻瓜!” 谢云止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的脸上,她在惊讶之后,立刻拿出了一块月宫令牌,放在了他的掌心。 月宫令牌 “喏——给你!小醋包!还以为你多大度呢?连小竹子的醋都吃呀?” 阮轻舞好笑地说道。 “我——我没有。” 谢云止看着手中的月宫令牌,立刻就满足了。 谪仙俊颜之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他怎么可能是吃醋了呢? “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那我们回月下竹苑吧!今天我教你煮一道佛跳墙。” 阮轻舞和他一起在小院的厨房中做菜,很快,厨房之中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馋哭了四周的邻居。 月夜之中,凌鹤卿乘着竹影青舟,朝着君临城方向飞行。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月宫令牌的浮雕纹理,微微低垂的长睫,覆盖了他眸中所有的情绪。 这时,天端一道银光闪过,人皇裴清衍一袭黑底金纹龙袍,身姿笔挺立于御尘仙剑之上,气势如虹。 “鹤卿,你自己回来了?朕回到帝宫,才发现你被落下了。” “怎么不跟紧点?” “陛下,您御剑飞行的速度,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凌鹤卿真的气笑了,他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御尘仙剑比闪电还快,让他怎么跟? 裴清衍见到凌鹤卿安然无恙的出来,他也松了一口气。 “鹤卿倒也不必如此赞誉,朕自然心里有数!” 裴清衍的话,让凌鹤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臣,并没有在夸您!” “朕走之后,没出什么事吧?” 裴清衍知道他是不好意思承认,只是在嘴硬而已。 “没什么,只是妖王觊觎帝后,被夫子教做人了,这会儿还在时空乱流里呢!” 凌鹤卿不急不缓地说道。 “就他!也配?” 裴清衍听到妖王竟然敢觊觎小凤凰,他的眼底浮起了一抹寒色。 “他自是不配的。” 凌鹤卿抬头看到自家陛下凌空飞着,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不由疑惑。 “陛下,您为什么要在离臣这么远的地方传音?不能直接过来说话吗?” “避嫌!” 裴清衍的声音,带着几分明显的无语。 自从得知六界都有他断袖的离谱谣言后,他一回来就让身边的暗影朔风去调查了。 结果,好家伙! 真的是好家伙! 他居然查到了堂堂国师大人,竟然暗中调查过他的行踪,还私下偷偷进了他的书房。 暗影朔风经过暗影团的集体会议,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国师大人疑似喜欢陛下,您看他什么都不图,那这不是图您的身子吗?” 裴清衍想起这些年凌鹤卿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为皇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可真的是赤胆忠心的肱股之臣,定国支柱啊! 知道了真相的他,完全是晴天霹雳! 他要离国师远一点,男子在外面,必须要保护好自己。 “选妃之事,速速提上日程!” 裴清衍真是不敢相信,清正古板的国师大人,居然对他有非分之想。 太炸裂了!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无踪。 “凌鹤卿,朕不是断袖!你给朕记住了!” 还有一道声音,传到了凌鹤卿的耳畔。 他家陛下吓得都不叫他砚修了。 “陛下这么急?不好办啊!小月亮可是在云上呢!夫子护得那么紧,要怎么才能将她送到帝宫呢?” 凌鹤卿没想到陛下这么着急,他还想等新生大比的时候下手呢! 到时候陛下也会去观礼,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可陛下好像等不及了。 那他再好好筹谋一下,必定让陛下如愿。 “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裴清衍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离这个该死的断袖远远的。 真的是疯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居然被身边的国师惦记上了! “朕就算是找一个假的,也得把帝后安排上了,全都惦记朕是吧?都给朕死心!” 他气得连跟魔尊的约架都不去了。 “该死的,紫夜宸一定也是觊觎朕!他们真的是饿了!” 杯弓蛇影的人皇陛下,现在只想回去修炼,谁敢觊觎他,全都一剑镇之! “人皇该不会是怕了本尊,不敢来了吧?” 沧溟魔狱,烬月墟的高崖之上,紫夜宸就坐在那里等着人皇约架。 “裴清衍他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不可能不来赴约,本尊再等等。” 紫夜宸相信人皇的人品,他是不可能放自己鸽子的。 魔界今夜无月,是一个瓢泼雨夜,纷纷扬扬的雨滴,打湿了这片天地。 他手中凝聚出一枝发光的黑莲花,照亮了夜色。 魔气缭绕在他的周身,一袭漆黑如夜的衣袍,在雨中显得格外幽冷。 很久之后,等了一整夜的紫夜宸,已经开始逐渐暴躁。 那张冷酷的俊颜上,一双紫色的瞳眸之中,透着几分不耐烦。 紫夜宸 “槽!裴清衍怎么还不来?” “他真敢放老子鸽子?” “什么玩意儿!这天下间居然连人皇都信不过?” “还有什么是能信的?” “还有什么是真的?” 魔尊紫夜宸真的是傻眼了。 人心难测啊! 他觉得自己可真傻,居然在大雨中等了一夜。 想约个架咋那么难? 天帝谢云止打不过,灵帝月满衣不跟他打。 不然,去挑衅一下鬼帝风烬? 第81章 身世秘密 当清晨的第一缕曦光,洒落在月下竹苑的窗棂之上。 清风吹开了窗纱,耳畔有风铃的脆响。 阮轻舞站在竹屋的二楼露台,撤去了诸天星辰大阵上空的结界,朝着旁边寒玉竹林的空中阁楼方向挥了挥手。 空中竹楼 “阿离,早呀!” “主人——早!” 司离趴在空中竹屋的窗前,望着隔壁月下竹苑中的阮轻舞。 他一头漂亮的白发,在竹影罅隙漏下来的金色阳光点缀下,闪亮得宛如星空银河垂落。 他头上戴着银冠和闪耀的流苏发饰,额前坠着一条细细的蓝宝石额链。 精致的五官,像白雪捏成的瓷娃娃,虽然还略带稚气,但可以想象他长大一些,是何等风华绝代! 琉璃般剔透白皙的面庞上,浓密卷翘的长睫下,闪动着一双大大的蓝眼睛,好似漂亮的宝石。 他的眸子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永远望不到底。 “阿离今天穿的真好看!不是要去训练吗?怎么没换学宫长袍?” 阮轻舞看着司离穿着一袭白袍外披银灰色纱衣,上面绣着银纹和碎钻,宛如银河落在衣袂,看上去好看极了。 真不愧是忘川之神,哪怕是一副小正太的模样,依然透着一身矜贵气度。 “新生训练期间不用再穿学宫长袍了,听说夫子觉得学宫长袍品质不够好,故而,已经命人去绡月海国定制一批新的了,都是以绡纱做的。等新生训练结束之后,我们再去天工楼中兑换新的学宫长袍。” 司离认真地说道。 “嗯嗯,阿离过来吃早点,今天我蒸了水晶包,还煮了豆浆。” 阮轻舞进屋里换衣裳,穿了谢云止送她的那一套雪纱流仙裙。 “主人,我严重怀疑,尊上是为了看你穿新裙子,所以才颁布了新生训练期间,不用穿学宫长袍的新规。” 星泪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相了。 尊上特地去定制海国的绡纱做学宫长袍,这就很心机了,这是不想让别人有机会,给主人做衣裳吧? 正宫的手段,就是这么厉害啊! 直接把其他人的表现机会,扼杀在摇篮之中。 她喜欢穿绡纱的学宫长袍,他直接安排天工阁全部换了。 不然以前那么多年,大家都是穿着学宫长袍,夫子怎么就没觉得品质不好了? “星泪,麻烦给我家的小醋包,送一份早点吧!不然天天暗暗吃飞醋,也不怕把自己酸死了。” “没问题!” 星泪送外卖,包专业的! 保证十秒送达! 阮轻舞走下楼,打开月下竹苑的门扉,就见到了洛星野和司离都在外面。 “都进来吧!” “阿荼,你这么早过来?” “姐姐,我在你家对面搭了一座木屋,你都没注意到吗?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我是离你最近的哦!” 洛星野挂着灿烂的笑容,开心地说道。 “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正好一起吃饭吧!” 阮轻舞的目光望向了对面,果然看到了一座掩映在竹林之中的木屋。 宝塔屋顶,看上去透着几分可爱。 阳光穿透竹林,光影斑驳,落在他的木屋前,好似满地碎金。 她看到了小木屋门前挂着的木牌匾上,雕刻了三个字“得月楼”。 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得月楼 “姐姐最好了!” 洛星野一双清澈的碧水眸子,笑盈盈地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跟上她。 今天的姐姐,穿着这一身纱裙,真是又仙又美,他可太喜欢了! “昨晚姐姐家做菜的香味,都快把我香哭了,但是太晚了,我就没好意思过来打扰姐姐。” 他乖巧地坐在桃花树下的椅子上,吃着精巧漂亮的水晶包,一脸的满足之色。 “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深夜过来,不然,你可能会被打进时空乱流之中。” 星泪将早点送到云外天,回来就听到了他的话,开口对他说道。 昨夜云止尊上可是在月下竹苑,亲自学做菜。 他们的二人世界,若有人敢不长眼的来打扰,那后果可想而知。 “不会吧?姐姐怎么可能对我那么心狠?” 洛星野不相信。 “你父王都还在时空乱流里飘着呢!不知道出来了没有!” 星泪忍不住说道。 “我父王?那个臭不要脸的洛景权?他怎么被打进时空乱流了,快说给我听,让我也一起高兴高兴。” 洛星野闻言好奇地追问道。 “阿荼,你受什么刺激了?” 阮轻舞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怎么说胡话了? “姐姐,我没受刺激。其实我不是如今狐族妖王的亲子,我的母后在怀了我之后,被他强抢进妖王宫中,后来郁郁而终。” 洛星野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瓜,让星泪顿时就来了精神。 “那你的便宜父王知道吗?” “他不知道,因为我的母亲是九尾,所以,我也继承了九尾血脉。” 洛星野摇头。 “那你还敢跟我们说?不怕泄密啊?” 星泪顿时麻了,他是不是知道太多了? “我不怕,我早就想跟他撕破脸了。” 洛星野一身少年意气,性子也冲动,心中怎么想,就怎么做。 “难为你的性子,能隐瞒秘密这么多年。” 阮轻舞给他倒了一杯豆浆,也给默默吃东西,一声不吭的司离倒了一杯。 “因为身边没有任何信任的人可以说呀,我只相信姐姐!” 洛星野的话,让阮轻舞微微一愣,而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 阮轻舞知道洛星野是个很纯粹的人,他也非常敏感,能够察觉到身边人的恶意和善意。 他是完完全全信任着阮轻舞的,就连最大的秘密也愿意告诉她。 “你们还没告诉我,洛景权为什么被打了?” “因为他意图对我主人不轨,被云止尊上打进时空乱流了。这还是他逃得快的结果!” 星泪开口说道。 “那种垃圾就不配活着!怎么没打死他?” 洛星野听到他竟想伤害他最喜欢的姐姐,整个人身上的气场就变得格外凌厉。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伤害你的。我从前还太小,保护不了我的母后。可如今我长大了,我能保护姐姐。姐姐是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人了。” 他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他是孤零零的小狐狸。 只有姐姐真心对他好! “谢谢阿荼,姐姐相信你能保护我!” 阮轻舞给了他肯定,让他感觉心里充满了暖意和力量。 “嗯嗯!我能的!” 洛星野开心地摇尾巴,毛茸茸的小耳朵都冒了出来。 阮轻舞忍不住揉了揉那可爱的小耳朵,真是特别好摸。 洛星野的耳朵瞬间就更红了,俊颜也泛起了一层粉色,但他没有拒绝,还特地化作了一只小狐狸,偎依进了阮轻舞的怀里,让她随便摸。 “司离,你看,他好会啊!这就是狐狸的天赋吗?” 星泪都惊呆了,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撒娇动作,让自己学一百年都学不会。 司离满足地喝着甜甜的豆浆,想着这套流程,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的! “阿荼,你的亲生父亲是谁,你知道吗?” 第82章 绿茶清香 “这个我不知道,母后从来都没有告诉我,和我生父有关的事情。” 洛星野摇了摇头,他并不清楚,但他也不在意。 他的生父从未出现,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姐姐,你不会嫌弃我是一只没人要的小狐狸吧?” 他撒娇着说道,声音格外可怜。那薄荷绿的亮晶晶眸子,真像是阳光下闪亮的钻石,看着真真惹人怜爱。 “姐姐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小狐狸。” 阮轻舞摸着怀里雪白柔软的小狐狸,爱不释手,亲自投喂起来。 “阮阮,你别太宠他了,他就是个狐狸精!尽会些勾栏做派!” 紫夜冥来到院子门外,这一次他没有翻墙进来,老老实实等在门口。 诸天星辰大阵,只开了防止闯入的结界,他站在半人高的竹门前,将那小狐狸不要脸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 没来由地一阵窝火,窝别人怀里,就一个劲的蹭蹭蹭?蹭哪里呢蹭? 他敢不敢更不要脸一点? 除了卖萌装可爱还会什么? “阿荼这么可爱,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阮轻舞将洛星野放到椅子上,朝着院门走去,手中还提着一早就准备好的食盒。 她空间之中有很多食盒,从前是为哥哥准备的。 哥哥总是在外风餐露宿,他回来到圣山明月宫陪她的时候,她都会给哥哥做很多好吃的,一一打包好,让他离开的时候带走。 “姐姐,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 洛星野恢复了人形,端坐在椅子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气得紫夜冥整个人都不好了。 洛星野,星辰旷野 “你闭嘴!死绿茶!” 紫夜冥咬牙切齿,这都是什么魔鬼? “姐姐,你看他多凶啊!我就舍不得凶姐姐,我只会心疼姐姐!” 洛星野露出了心疼之色。 阮轻舞唇角勾了勾,眼底滑过一缕浅浅的笑意。 “哼!明明不是什么小白花,怎么就被他钓得五迷三道的?他就是个死绿茶!” 紫夜冥嘟囔了一句,他就不信这个小坏包看不出洛星野就是故意在勾搭她? 她还抱着哄着? 她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绿茶多好,清香怡人,我最喜欢了。” 阮轻舞走上前,将食盒递给了他。 谁能不喜欢绿茶呢? 那是提供了满满的情绪价值啊! “我给你和笙笙也准备了早点!” “我——我只是来通知你,今天训练的地点是在天剑阁,我不是来蹭饭的。” 紫夜冥见到从桃花纷飞的小院里,沿着白色石子路走出来的阮轻舞,有些局促地说道。 他怎么好意思,每天来白吃白喝的。 虽然很喜欢吃阮轻舞做的点心,但他和月沉璧也不方便总是过来,毕竟男女有别。 他怕她非礼自己! 哥哥说了,他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嗯,我知道的,这个是谢礼。谢谢玄幽来通知我!” 阮轻舞眉目如画,浅笑盈盈,看得他红透了耳根。 她温柔起来的时候,他真的吃不消。 她还是凶巴巴的好,至少他不会不知道手脚往哪里安放。 他红着脖子接过食盒,就撒腿飞奔到了旁边的飞雪琼华楼,将早餐带给月沉璧。 “姐姐,阵旗好难刻呀!我都刻这么久了,一个都没刻完。” 洛星野吃完早点,就拿出了灵玉,开始继续刻阵纹。 这么繁复的阵纹,真不知道姐姐怎么刻出来的? 她真的好厉害啊! “慢慢刻,不着急,我先去星澜湖喂鱼了。” 阮轻舞走到观景台,给小沧渊换新的月华灵露。 “姐姐,这星澜湖还能养鱼?真能活?” 洛星野跟在她的身边。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能在星澜湖养鱼的。 这得是多皮糙肉厚的鱼,才能在这里养的? “包活的!” 阮轻舞看到小沧渊在湖里玩得可开心了,也就没有叫他回来。 她将碧玉灵蛇带出了空间,碧琉璃就缠在她的手指上,化成了一个碧玉戒指。 碧琉璃在空间的毒林之中,吃了不少美味的毒花,现在心情特别好。 比起七灵山禁区,这外面倒是更有意思一点。 他记得钟神的叮嘱,他是要保护主人的,所以不能天天窝在空间里吃吃喝喝。 “喏!小鱼在那边吐泡泡呢!” 阮轻舞指了指湖中吐泡泡的小白鱼说道。 “还真有一条小白鱼呀!好可爱!” 洛星野瞧见这么可爱的小白鱼,眼睛亮了亮。 姐姐可爱就算了,就连她养的鱼都可爱! 喂鱼都是用的月华灵露,养得真是好! “姐姐,你好会养鱼呀!” “必须的,我家主人,养鱼是包专业的。” 星泪拍着小蝴蝶翅膀,停歇在阮轻舞的发间,目光复杂地瞥了洛星野一眼。 小狐狸笑得还挺开心的嘛! 姐姐,养鱼养得好是吧? 对对对!你也是其中一条呢! 别人养鱼用鱼塘,他主人养的鱼,得换大海才行吧? 月光所及之处,都是她养的鱼。 别人养鱼可能是为了吃鱼,但他家主人不一样。 她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 多拐几个人保护她,这不过分吧? 她鱼塘的鱼,别的不重要,护主就行。 “阿荼,我要出发去天剑阁了,你呢?今天要去万法殿吗?” 阮轻舞迈步朝着院中走去,拍了拍司离的肩膀,示意他一起走。 “阿离,走了。” “姐姐,今天我也要去天剑阁,接了任务,负责保护你们新生。” 洛星野朝着她眨了眨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头雪白渐变到天水碧色的长发,在晨风之中飞扬。 他的发色会随着心情,在雪白和碧色之间变化,看上去好似流动的潺潺泉水,碧波荡漾。 “姐姐的安危,就交给我了!” 他是九尾妖狐,实力在学宫之中,也是站在顶尖的梯队。 “我是为了保护姐姐,才接的任务。” “那就辛苦阿荼保护姐姐了!今天需要阿荼带路哦!我对天剑阁不熟悉,只记得他们的演武场。” 阮轻舞将诸天星辰大阵开启之后,走出了院子。 “姐姐真是问对人了,天剑阁这次新生训练的地方,不在演武场,而是在天剑秘境呢!听说这个秘境之中,有上古剑神留下的传承,我们文渊阁的新生,只有这一次去天剑秘境的机会。” 洛星野穿着青色的学宫长袍,走在前面带路。 “阿荼,不是说新生训练期间,不需要穿学宫长袍吗?你这么喜欢穿?” 阮轻舞心念一动,流月绫纱就变成了一张飘逸的雪白面纱,戴在了她的脸上。 “只有新生可以不穿,跟我们老生没有关系啊!” 洛星野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楚大阁主那么抠门的人,学宫长袍还能用多好的料子? 没想到新生来了之后居然有福利,还定制了一批绡纱做长袍呢! “夫子对你们新生可真是关心。” “呵呵!” 星泪只是笑笑不说话。 夫子他关心的是新生吗? “他是个好人。” 阮轻舞的话,顿时让星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云止尊上知道自己被发了好人卡吗? “走吧!我请姐姐乘坐传送阵。” 洛星野来到造物殿的传送阵,非常大气的说道。 “你确定云珠够用?我刚来的时候,阿荼好像是在拉客赚云珠呢?” 阮轻舞记得第一天来到云上学宫,就见到小狐狸在云梦泽拉客。 “咳!什么拉客嘛!姐姐,我那是——是生活所迫!” 洛星野清秀的俊颜爆红,一双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格外可怜。 “我们万法殿,学习布阵要损耗很多材料呀,阁主那么抠门,材料都是需要我们自己用云珠兑换的。” 他边说边拿出身份令牌,支付了使用传送阵的云珠。 他手指轻点几下悬浮于虚空之中金色星轨盘,根据星辰经纬,选择传送的位置。 这里的传送阵,是云上学宫内部传送阵,星轨盘上有着几个不同颜色的亮点,代表着不同的小界面。 一殿就是独立的一界,每一界的面积都非常大,里面囊括了各种秘境和禁区。 “我跟那位关系又不好,没多少家族资源,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啦!” 第一天为了寻到姐姐的下落,他快倾家荡产了,他现在每天都在接任务赚云珠。 由灵力凝聚而成的云珠,是云上学宫的通用货币,能够在天工楼中兑换里面所有的修炼资源和炼器材料。 “阿荼很努力呢!你已经很棒了!” 阮轻舞见到他连司离传送用的云珠都一起支付了,倒是很大方的。 就算穷得叮当响,他也会努力去接任务,想办法赚云珠。 真是一只充满蓬勃朝气的小狐狸呀! “我的云珠可以自己出。” 司离开口说道,他跟洛星野不熟,不愿意占他的便宜。 “不用啦!你是姐姐的朋友,今日,学长买单!” 洛星野的话,让阮轻舞不禁莞尔。 “学长这么豪气,不如也请请我们!” 紫夜冥踏着造物殿交错的光影走来,鎏银发冠流转着幽幽光芒,将一头黑紫渐变的长发高高束起。 几缕不驯的发丝自额前垂落,更添几分狂放不羁。脑后长发如瀑倾泻,在大风中猎猎飞扬。 一袭玄墨锦袍加身,其上立体的鎏金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似有万千魔纹在衣袂间游走。 一张俊颜邪魅狂肆,带着不羁的桀骜之色。剑眉斜飞入鬓,眉下一双紫瞳如渊似狱,薄唇噙着似有若无的冷笑。 紫夜所覆,皆为冥土 “怎么?请不起?” “姐姐,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洛星野可怜楚楚的说道。 “你个死狐狸!再给老子装,老子就扒了你!” 紫夜冥气得跳脚,摩拳擦掌要过去收拾他,却被月沉璧阻止了。 “走了!玄幽,别在阮阮面前找事。” 在他身边的月沉璧,将身份令牌放到一旁的玉台之上,支付了两人的传送费用。 他的神情平静而温和,轻轻浅浅的目光扫了洛星野一眼,唇角带着一丝不屑。 月沉璧可不是紫夜冥那个容易被激怒的大傻子,这个傻兄弟是上赶着要往小狐狸挖的坑里跳呢! 他被阮阮收拾得还不够多吗? 真是一点不长记性。 想教训小狐狸,不知道私下套麻袋? 非得在阮阮面前舞,蠢不蠢啊? 第83章 镇岳剑台 “哦!” 紫夜冥看到阮轻舞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秒怂了。 别说,真别说,堂堂魔界太子爷,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偏偏有点怕阮轻舞。 可能是被她收拾出阴影来了,就是不敢惹她。 惹急了她,她可是会直接上手教训他的。 她的手,是冰火两重天,要让他冰封就冰封,要让他燃烧就燃烧,他根本吃不消。 那小狐狸此刻躲在阮轻舞的身后,他是昏了头才现在冲过去。 “这只狡诈的小狐狸真是狗仗人势!下次再偷偷收拾他,反正他搬到我隔壁了!近水楼台欠收拾!” 紫夜冥性格冲动鲁莽,但被月沉璧一点,就马上想通了。 不要在阮阮面前找事,可以在阮阮背后找事。 果然不愧是他智囊团大兄弟,就是靠谱!稳! “啧——可惜了。” 洛星野见到紫夜冥居然不闹了,心中略微遗憾,但也不重要。 反正今天他已经成功在姐姐面前,撒娇卖萌装可怜过了,姐姐一定更喜欢他了。 紫夜冥这个空有武力的莽汉,倒是不足为虑。 反而是他身边那位,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做事那叫滴水不漏,长相还好看得要命。 在情绪稳定的月沉璧面前,洛星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阿荼!安分点!” 阮轻舞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就老实了。 “咔嚓——” 月沉璧按下了传送阵开启的阵盘。 传送阵开启,脚下繁复的阵纹,闪烁着金色流光。 随着空间如水波般动荡,四周升起了星星点点的时空光雾。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一行人通过传送阵,来到天剑阁的地界。 “阮阮!今天的早点很好吃,谢谢你。” 月沉璧朝着阮轻舞,露出了一个淡若流云的微笑。 如玉的肌肤,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金辉,银蓝色的发丝,仿佛月夜的潮水,波光粼粼。 他那双冰蓝的眸子,凝聚着万千星芒。 眼角闪亮的金色鳞辉,好似涂抹上了一层闪亮的金粉,璀璨如火树银花。 他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袍,外披幻彩琉璃的绡纱羽衣,华丽至极。 海皇,月沉璧 “笙笙喜欢就好!” 阮轻舞微微一怔,被他好看的样子,晃到了眼睛。 这张完美无瑕的精致俊颜,一大早就给她了一个狠狠地美颜暴击。 他就像是阳光下闪亮的珍珠,美得令人一眼误终身。 想要将他藏进贝壳里,独自欣赏他的美丽。 她迈步走下传送阵,一袭流光飞舞的雪纱流仙裙,好似翩跹而过的紫蝴蝶。 “你们昨天感悟天柱道韵还顺利吗?” “潮笙,别说!” 紫夜冥顿时就急了。 “呵呵——还好。” 月沉璧闻言,嘴角微微勾了勾,望向阮轻舞的冰蓝眸子里,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睫毛卷翘浓密宛如鹤羽,轻轻一眨,眼波温柔得如同夏风吹拂过的莲花,轻轻抖落下的闪亮露珠。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呼——” 听到他什么也没说,紫夜冥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离,昨夜你和谁一起去泡的孽尘池?” 阮轻舞见到紫夜冥如临大敌的样子,直接看向了自家司离。 他们不说有什么关系,她家阿离问啥说啥。 他就像是她的魔镜,主打一个,有问必答。 好的坏的,司离他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就连鬼帝陛下,都没逃过他那张嘴,被他坑得躲在魂河哭。 在头铁方面,他司离怕过谁? “咳——” 紫夜冥立刻朝着司离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司离都没给他一个回应。 “我昨晚和魔族太子,还有妖神殿那位,三人一起泡的孽尘池。不过,我今天还没提过此事,姐姐怎么知道我们被罚了?” 司离好奇地问道,一张白皙的稚气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在外人的面前,他没有喊她主人。 听到被司离捅出此事,紫夜冥那幽怨的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司离的身上,司离浑然不在意。 只有紫夜冥,觉得真是太丢脸了! 昨天受罚的时候已经丢了一次脸了。 他还庆幸阮阮不在,也不知道他受罚的事情。 结果倒好,司离这个铁憨憨,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他在乎的人了? 他咋就一点不怕得罪人的! “别人我不知道,但阿离肯定过不了关。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有两个。” 阮轻舞好笑地看了炸毛的紫夜冥一眼,他倒是个好脸面的小魔王。 “没办法,被针对得死死的。” 司离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才到第二重,就被道钟威胁震慑了。 “阿离一身血怨冲天,道钟没当场暴动,已经是在克制了。” 阮轻舞在见到司离的本体,那一片汪洋大海般的怨灵,凝聚而成的忘川天海之时,内心也是无比震撼的。 谁能想得到,眼前这个可爱的冥界小殿下,会是冥界的天海所化。 难怪司离说,别看他小,他其实很强的。 这一句,不是自夸,全是大实话。 她亲眼见过了,司离一失控,冥界的天都崩了,这还能不强? 风烬为了给她护道,连忘川都敢契给她,真的够疯批的。 难怪司离当时是无比震惊和不敢置信的,他从来没想到,以自己对冥界的重要性,有一天会被迫卖身。 所以,按照凡界的说法,他这是作为陪嫁丫鬟? “果然是被针对了,老子就说自己怎么可能会没有悟性啊?” 紫夜冥听到司离的话,也觉得自己那时候被压得特别惨,才会发挥失常的。 当然,他再惨也比不过司离,道钟威压全在他那边了,足见重视。 有种隔壁冥界的天道,来自己地盘上挑衅的感觉,道钟能不如临大敌? 越是能靠近道钟的人,就是神魂越纯粹圣洁的。 阮轻舞的圣月灵体,与天地道钟可以说是百分百契合,丝毫不会受到道钟的排斥,只要她神识足够强大,就可以来到道钟的身边,接受天道规则洗礼。 “对对对!玄幽怎么可能悟性不够?毕竟你有一颗那么聪明的脑瓜子。” “阮阮,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我?但我没有证据!” 紫夜冥怎么就觉得她这不是什么好话? “潮笙,你说她真的是在夸我吗?我真的有她说的那么聪明吗?” 他望向了自家聪明的大兄弟,目光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嗯——包真的。” 月沉璧唇角上扬,乐了。 “卧槽!你们两个该不会又耍我吧?真是坏死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紫夜冥看到月沉璧居然在笑,他顿时就急眼了。 “玄幽好生霸道,看到你如此优秀,我们为你感到高兴,还不能笑一下了?” 阮轻舞露出了无辜之色。 “呃,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不要那么明显,大家都还看着呢!你们矜持一点,别笑太大声,这样会让大家觉得本殿下骄傲了。” 紫夜冥小声地对阮轻舞和月沉璧传音道。 “哈哈哈——” 阮轻舞看他这么慎重的传音,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双漂亮的水眸,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她一般不随便笑话别人的,除非真的忍不住。 “呵呵——” 月沉璧在一旁肩膀微微颤抖,忍笑忍得很辛苦,但他还是稳住了。 毕竟,大兄弟就是这么稳! “走啦!走啦!阮阮,你笑得太大声啦!别这么高兴啊!” 紫夜冥忙伸手去拉阮轻舞,让她别在传送阵这里笑,那么多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学长呢! 当他握住那软软嫩嫩的小手,心底不禁微微一颤,好似被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拂过。 这么纤细柔软的玉手,让他都不敢太用力,他小心而谨慎地握住她的手,好似抓着一缕轻柔的玉纱。 他拉着她朝前面跑去,快得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中。 当穿过人海之后,紫夜冥带着她来到了此次新生训练集合的地方。 悬剑渊——镇岳剑台。 “玄幽,这柄剑好生霸气!剑势断天,透着亘古不灭的锋锐之气!” 阮轻舞眸中闪着异彩,立于悬剑渊的高崖往下眺望,俯视着镇岳剑台,依然感觉到无比震撼。 眼前一柄百丈高的巨大石剑,倒悬于天地之间,剑尖刺向大地之上古铜色的奇门遁甲大阵。 阵中符文闪烁,每一道阵纹,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苍蓝色剑柄高耸入云,宛如山岳,镇压八方,引得风云变幻,电闪雷鸣。 剑身通体呈霁青色,灵雾缭绕,缠着银蛇般的电光,剑气纵横八方,覆盖苍穹。 山风掠过之时,阮轻舞听到了剑身之上,万千剑气在低鸣。 镇岳剑台,万劫剑 “这是万劫剑。” 紫夜冥牵着阮轻舞的手,两人立在崖巅,衣袂被狂风吹起。 他之前在天剑阁待过几天,对这里还是很熟悉的。 “玄幽,可以松手了。” 阮轻舞抬眸望向他,迎上了他那双幽深的紫瞳。 “阮阮,我怕你被崖边的剑风吹下去。” 紫夜冥看着她雪纱飞扬,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没有松开她的手。 “可你现在戴着封灵镯,没有灵力,就算牵着我,也护不了我。” 阮轻舞清软的嗓音,缓缓落下。 “我牵着你,要是不小心掉下悬剑渊,至少我这一身钢筋铁骨,还可以给你当个垫背的。” 紫夜冥很自然地说道。 他这身体龙精虎猛的,就算用不了灵力,还能护不住她? “哟——看不出来,玄幽,真怜香惜玉呀!” 月沉璧缓步走来,开口打趣道。 紫夜冥顿时俊颜涨红,他曾经信誓旦旦,说过:“怜香惜玉这种事情,我紫夜冥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做的。” 现在这脸打得,着实让他脸颊发烫。 他能嘴硬说这不算怜香惜玉吗? “阮阮还是离崖边远点更为稳妥,万一掉下去的时候,你反而压着她,这不是送上致命一击吗?” 他将阮轻舞往后面一带,离紫夜冥一段距离。 被剑风一起吹下去的时候,这个队友才是最大的危险好吗? “阮阮这般柔弱,如何承得住你这身铁臂虬筋?” “呃,说得也对。阮阮应该是受不住我!” 紫夜冥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看着阮轻舞这纤纤若柳的身子,还真的受不住他如山的身躯压下去。 “你们说的是正经的话题吗?我现在方便过来吗?” 天族太子玉无心走过来跟队友汇合,听到他们的谈话,整个人都麻了。 “什么阮阮受不住?” “她——她为什么会受不住啊?” “这是我能听的?” 他弱弱的问了一句。 他一个单纯的天族太子,修的是无情道。 为什么要天天听这些墙角? 白玉无瑕的无心太子,他的这个名字就注定了,他一出生就要踏上无情道。 无心无情,方成大道。 他现在觉得这些冤种队友,绝对是在乱他道心。 他进的是什么虎狼之窝啊? 这小师娘他是真护不了一点,都快让他道心破碎了好吗? 他现在后悔来得及不?能换队伍吗? 第84章 御剑之术 “你不是无心,你是黄心才对!” 紫夜冥都气笑了。 “我们是怕被剑风吹下崖,到时候不小心砸到阮阮。你以为是什么?” “没,没什么。” 玉无心尴尬到可以用脚趾抠出一室三厅了。 “我听说今天的训练,是在天剑秘境,怎么在这里集合?” “因为秘境入口在前面的镇岳剑台!” 阮轻舞看到高崖之上,越来越多新生汇聚过来,让原本还宽敞的高崖,显得有些拥挤。 “阮阮,站我身后。” 月沉璧走上前一步,将阮轻舞与人潮隔开,然而,被他吸引的人潮,更加疯狂想往这里挤。 “快看!是海族的使者,他长得太好看了啊!” “这么多人,我们扑过去,他应该是躲不开的吧?” “反正现在他也用不了灵力,根本反抗不了我们。” “冲吧!” “……” 一群人窃窃私语的传音。 几人听到她们那激动的话音,面色都格外精彩。 尤其是月沉璧,忍不住蹙眉,身上隐约有几分寒意散发而出。 “要不?还是让玄幽在前面挡着吧!笙笙待这里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比起我,笙笙更需要护着。” 阮轻舞看到月沉璧把她护在了身后,结果自己却要直面这群如狼似虎的狂蜂浪蝶,也是对他深表同情。 “成!” 紫夜冥大步上前,一身煞气十足,身材魁梧如铁塔巍然。 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把威风凛凛的破日神弓,出现在他的手中,杀气腾腾。 他往前面那么一站,原本还想扑上来的人潮,瞬间就惊恐地往后狂退。 如此一来,其他地方更拥挤了,反而是这边区域空出了一片。 “玄幽,可以呀!” 阮轻舞夸奖了一声,紫夜冥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必须的!你和笙笙都待本殿下后面,我看谁敢靠过来。” 紫夜冥很讲义气,就算经常被阮轻舞欺负,关键时候还是把她和自家兄弟护在羽翼之下。 看到这边空旷,被人群挤得摔倒在地的妖族小公主洛樱霜,爬起来之后,就推开人流,想要待在阮轻舞他们的队伍这边。 “滚远点!” 紫夜冥看到又有不长眼的女子冲着这边走来,脸色一冷,开口呵斥道。 “这块地,现在本殿下占了!也是你能觊觎的?” “你们也太过分了,这里本来就挤,你们几个人占那么大的地方,就不会过意不去吗?” 洛樱霜在族里骄横惯了,觉得谁都该让着她。 “而且这里也无路可走了,我们只能待在这里!” 她朝着其他队员招手,让他们一起过来,她心里还是挺怕紫夜冥的。 他可是云上学宫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一进云上学宫就天天到处约架,打服了一大片,现在谁见到他不怂的? 这家伙就是个刺头! “你不是无路可走,你还有死路一条。” 紫夜冥冷笑道。 “再靠近,老子把你丢下崖!” 他连破日神弓都懒得用,这种渣渣,他一巴掌就能把她拍下崖。 “你真是太霸道了!” 洛樱霜眼眶通红,瞬间就被气哭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企图引起他的怜惜。 然而,紫夜冥只是骄傲地抬头。 “你知道就好!本殿下就是霸道的化身!” 他不但没有同情,反而自豪极了。 洛樱霜只能哭哭啼啼地挤回人群之中,嫉妒的目光,落在了被紫夜冥他们小心护在身后的阮轻舞身上。 她好不容易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来,还戴上了好看的花朵,可在人群里一挤,妆容都花了,头发也乱七八糟的,狼狈极了。 阮轻舞站在人群之外,温柔恬静地立于月沉璧的身边,一袭雪纱长裙,翩若惊鸿。 月沉璧一袭蓝紫色渐变幻彩绡纱,随风翻飞,好似阳光下水雾折射出的霓虹。 千年璧影沉渊寂,一夜潮笙月满衣 哪怕只是一道身影,都如一幅水墨画,引得无数惊艳的目光,流连忘返。 “南域明月和海族使者站在一起,真的是绝配啊!都是仙品!” 有人疯狂地磕这一对。 “两个人都仙气十足,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太养眼了,赏心悦目。” “哼,什么明月,天天戴着面纱,一看就是见不得人。” 洛樱霜尖酸刻薄地说道,她真的非常嫉妒阮轻舞,她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六界使者的身边。 就连她哥哥洛星野都护着那小妖精! 这些可都是六界之中,未来的掌权者,代表的可是至高无上的地位。 无论是能搭上他们哪一个,都是真正的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空有野心,想要成为妖族未来的妖帝,可是天赋太过普通,只有三尾的血脉。 她必须要想办法,攀上这些大佬们的高枝。 “有些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来勾搭人!指不定长成什么鬼样子。” “你打扮成这样,是对这个世界很不满吗?” 阮轻舞淡淡地看向了洛樱霜,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看向洛樱霜,原本她计划中是有自己万众瞩目的一幕的,可不是此时这样,一张汗水弄花的妆容和乱七八糟的头发,宛如一个疯婆子。 “啧——什么鬼东西!” 紫夜冥一张嘴,就气死人不偿命。 “真羡慕你的皮肤,保养的真厚!自己长得这鬼样子,还敢才出来吓人,是冥界不收你吗?” “不收!” 司离开口答道。 “你瞧,冥界的小殿下都怕了你这鬼样子,回去照照镜子吧?如果没有镜子,总有眼泪吧?你不是很能哭吗?” 紫夜冥混不吝的话,惹得洛樱霜哭着跑开。 众人哄堂大笑,让洛樱霜更是难受极了。 “麻烦先去把脸洗干净,别说冥界小殿下害怕,我也怕。” 凤九霄看到洛樱霜跑到他们这边,不禁皱了皱眉。 “呜——” 洛樱霜哭得更惨了。 “咚咚咚——” 随着天地道钟敲响,两道剑芒从天而降。 裴临渊和裴衿墨两人各御一剑,悬浮在了高崖之前的虚空之中。 裴临渊一袭白袍,裴衿墨一袭青衣,两人相同的样貌,大家每次见到,都觉得印象深刻。 毕竟裴族两位王,都非常优秀,很难让人忽视。 谁也没想到裴衿墨原来也是一名剑修,他使用的是承影剑,剑出无影,剑锋无形。 止戈剑与承影剑,一显一隐,相互配合。 以无形之锋承托止战之志,影敛则兵息。 裴临渊 “今天的训练,是在天剑秘境进行。天剑秘境就在下方镇岳剑台的万劫剑之内,所有人,必须要御剑飞过去,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从悬崖滚下去。” 裴临渊长袖一挥,无数的长剑悬空而立。 “没有佩剑的新生,可以任选一把。有佩剑的新生,就用自己的。” 他的话音落下,新生们就上前领取佩剑。 天剑阁所属的新生,是都有自己的佩剑,只有文渊阁部分新生,从没碰过剑的,才需要领取佩剑。 “教官,我们还不会御剑。” 洛樱霜将脸洗干净之后,又觉得自己能见人了。 “考虑到大多数新生,从未学过御剑,今日,我们先教御剑术。” 裴临渊白袍一荡,好似垂天流云,落于高崖之上。 随着他掐动剑诀,止戈剑化作一道雪白寒绸,在长空之上飞舞。 “心若明镜台,气似大江流。” “神与剑锋合,一念破九洲。” 他脚尖一点,跳跃到止戈剑之上,傲立于空,身姿挺拔,宛如白鹤衔月。 无数倾心的目光,投向裴临渊,但他恍若未觉,丝毫不在意。 他的心中,只有剑。 “教官,我们用不了灵力,也能御剑吗?” 有人问道。 “三分在灵,七分在魂。” 裴衿墨开口说道。 “御剑非御铁,御心方御道。以神识御剑,方是大道。” 裴临渊在剑道之上的造诣,不低于任何一位天剑阁的大剑师。 他们裴氏一族,全族修行剑道。 其中的翘楚,自然是他们的小皇叔,惊才绝艳的人皇陛下裴清衍。 他们兄弟最怕的就是小皇叔。 “现在,你们开始自行练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都将在天剑秘境之中度过。此秘境一旦开启,会持续半个月的时间,你们如果有什么事,现在可以向我提出,前去处理。进入秘境之后,中途是无法离开的。” 裴临渊缓缓说道。 天剑秘境每次开启,都需要沉寂一段时间。 里面有危险,也有机遇,对于新生来说,是一场大造化。 大家自然没什么事要处理,都来训练了,还能有什么事要离开。 裴临渊也只是例行公事的提了一句。 “教官,我有事要回文渊阁一趟。” 阮轻舞的声音,脆生生地落下。 “嗯?” 裴临渊和裴衿墨都疑惑地看向了阮轻舞,她有什么事要现在去文渊阁的? “我养的鱼,还没带上,我要回去拿!” 阮轻舞的话音落下,无数人握剑的手一颤,都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 “南域明月养的鱼没带……笑死我了!” “这南域来的小月亮,真的是个娇气的大小姐,出门还要小鱼陪着。” “她是在搞笑吗?鱼有什么好带的?” “她居然真的要回去,还是去带一条鱼……” “她怎么那么可爱啊?对一条鱼都这么好!” 紫夜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当她的鱼也太幸福了,出远门都记得把小鱼带着,姐姐好温柔啊!” 洛星野知道阮轻舞真的养了一条鱼在星澜湖,没想到她为了那条小鱼,还特地跑一趟。 “阮阮,还真的是温柔呀!” 月沉璧听到阮轻舞的话,唇角微微勾了勾。 “那我带轻舞去接她的鱼,哥,你负责这边,我们去去就回。” 裴衿墨立于承影剑之上,朝着阮轻舞伸出手。手腕上缠绕着一串乌木沉香珠,修长的指节宛如白玉。 一袭天青色的长袍,在风中翻卷如云浪,衣袂飞扬间透出金线火焰暗纹。 三千青丝于风中飞扬,整个人清冷如松涛低语。 裴衿墨 “那就麻烦衿墨了。” 阮轻舞其实想说,她可以乘裂空蝶过去,但现在毕竟是训练时间,她还是听从裴衿墨的安排,让她送自己去接小沧渊。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将她带到了承影剑上,两人御剑飞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众人眼前。 无数世家小姐见到这一幕,顿时就激动了。 “教官,您能送我回去一下吗?” 洛樱霜期待地问道。 各世家小姐都激动万分地看向裴临渊,好想和教官一起御剑飞行啊! “你也有鱼要带?” 裴临渊目光冷飕飕地看向众新生,语气不善。 “菜就多练!御剑都不会,还不好好练?午时之前,未抵达万劫剑的位置,等出秘境之后,废物全都去泡孽尘池。干脆也别训练了,你们就直接泡在孽尘池里,度过剩下的半个月。” 他骂得那些春心荡漾的世家小姐,全都魂不附体。 半个月的孽尘池,想想她们脸都白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勾搭裴临渊。 还是墨王温柔啊! 渊王真可怕! 第85章 三足鼎立 天剑阁首席裴临渊,不愧是出了名的严苛。 他在天剑阁可是被称为裴阎王的可怕存在,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都觉得寒风阵阵。 “这些人怎么就没一个省油的灯,这高枝这么难攀吗?” 洛樱霜被裴临渊冷酷肃杀的目光扫过,整颗心都拔凉拔凉的。 她真后悔,没有先开口,如果让墨王送她的话,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在努力用神识控制手中长剑,才发现这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另一边,裴衿墨立于承影剑上,阮轻舞在他的身前,背对他站着。 “轻舞,你可要站稳了。” “好!” 裴衿墨在低空之中御剑飞过,阮轻舞习惯了乘着裂空蝶,却没习惯这飞剑,她身体被大风一刮,立刻就摇晃了一下。 “当心!” 背后一双大手及时揽住了她细嫩的腰肢,她整个人瞬间就跌入了裴衿墨的怀中。 他身上有着火焰的温暖气息,体温也比常人更高,她能够感受到来自背后的热烫温度。 “轻舞——别乱动。” 裴衿墨轻轻揽着她,稳住她的身形,以免她从飞剑之上跌落。 她身上的雪玉山茶香,一阵阵沁入他的鼻翼,仿佛顺着他的血脉,流淌向他的心口。 此刻,在悬剑渊上空冷着俊颜,面无表情的裴临渊,因为共感了弟弟裴衿墨,身体突然如汹涌澎湃的热浪翻滚,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掉下止戈剑。 “裴——衿——墨!你特么去接条鱼,都给我整出幺蛾子来?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他要疯了,胸腔之中疯狂跳动的心和强烈的情绪波动,都让他差点当场失态。 他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让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静。 “你们继续练习,我去万劫剑那边等你们。” 他第一时间就御剑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他怕再晚一点,裴衿墨再闹出什么来,他天剑阁首席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真不敢想象裴衿墨,竟然对轻舞起了这种心思,他们这会儿不是在御剑吗? 他怎么敢的? “嗯,衿墨你飞快点,我不怕的。” 阮轻舞被裴衿墨圈揽于怀中,不再担心会掉下去。 “轻舞,可以叫我非白,那是我的字。” 裴衿墨将御剑的速度提升,感受着温香软玉在怀,哪怕他极力克制,还是心脏狂跳,血流速度加快,整个人都变得滚烫起来。 他也感觉到了裴临渊传递过来的情绪,显然哥哥已经发现他的不对劲了,他顿时觉得无比窘迫。 “非白!墨本非白纸,落笔即江山!” 阮轻舞念着他的字,动听的嗓音,缓缓地落下。 “真是个好名字啊!看得出为你起这个字的人,对你寄予厚望。” “这是小皇叔在加冠礼之时,为我起的字。” 裴衿墨提及小皇叔的时候,眼底都是崇拜的光芒。 “那临渊的字是什么?” 阮轻舞问道。 “兄长字观澜。” 裴衿墨和裴临渊感情很深厚,他一直都是为了辅佐兄长而提升学识,从未想过与兄长争锋。 两人都是剑修,但他为辅佐兄长,自愿入了文渊阁,以自身为薪火,照亮兄长的登天之路。 “如临深渊,必观其澜。意为慎行明察,确实很适合你家兄长。他的字也是人皇陛下起的?” 阮轻舞从他们二人的字之中,就可以看出,人皇对他们的期许。 “对!小皇叔向来擅长端水,自是不会偏颇任何一人。” 裴衿墨笑了笑,连他都不知道,小皇叔想把帝位交给谁。 “轻舞,关于储君之位,诸位王侯之中,你最看好谁?” “看好谁不重要,总之,我是南域王阵营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阮轻舞在有阮扶风的选项之上,从来都没有第二个备选,只会坚定地选择他。 “南域王确实很强,小皇叔可是用我们兄弟二人,才能制衡他。不过除了他之外,小皇叔心中还有一位储君候选人,我们三足鼎立,互相制衡。” 裴衿墨御剑来到了文渊阁造物殿,带着她继续往七灵山谷飞去。 “哦?不是你们兄弟两个,加上我哥哥,三足鼎立吗?” 阮轻舞顿时来了兴致,忙开口问道。 南域王已经在夺储之争的旋涡中,无法独善其身,她要帮哥哥才行,先从裴衿墨这里探听一点小道消息。 “说实在的,小皇叔对我们两个,是最不看好的。他择帝君,只看人,不分家族,也不会偏袒我们裴氏一族。毕竟,我们终究隔了一层,不是他的子嗣。” 裴衿墨很懂得揣测人心,他敏锐的意识到,小皇叔更重视的是南域王。 如果不是南域王太疯魔,其他两方势力,都没有任何制衡的意义,小皇叔不会让他们壮大起来。 当然,即便如此,人皇陛下如今也并没有放弃南域王,要不然就不会天天在后面护道了。 “还有一个是谁?” 阮轻舞靠在他的怀里,转头望向他,长睫之下,盈盈的眸光,带着丝丝期待。 绝美的玉容,雪纱轻遮,更显神秘撩人。 “轻舞,别对我用美人计。” 裴衿墨揽着她,浑身血脉偾张。 她还用这样雾蒙蒙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向他,简直是想要他的命。 他心底本就对她有好感,她这样的话,他很难心静如水。 “我怕自己会——将计就计。”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他要和南域王的妹妹,保持距离,才是正确的决定。 这是竞争对手的妹妹,他万万不能动心。 南域王若是真派出了阮轻舞,他们兄弟恐怕都得栽,一个都逃不掉。 他知道兄长对她,也是有感觉的,毕竟他们兄弟二人是共感的,自小到大喜欢的都一样。 只不过裴衿墨一直在退让,从不跟兄长争。 “非白——非白!你就告诉我嘛?” 阮轻舞的声音,清软动听,带着丝丝撒娇,裴衿墨觉得自己真的是栽了。 “还有一个是国师!他是三足鼎立中的另一方,他手段很脏,下手也黑,让你哥能躲则躲吧!我们两方跟国师对上,很难斗得过,保命第一。” 裴衿墨抵不过她的撒娇,还是将这个重要的情报,告知了阮轻舞。 他们兄弟原本可以在云上学宫,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但,阮轻舞天然就是南域王的阵营,一旦他们毫无准备地对上国师,那她怎么办? 国师向来谋略无双,铁血手腕。 他手握山河图,执掌浑天仪。 故而,世人皆知得国师者,得天下。 如今得到国师全心辅佐的人,是人皇陛下。 “御尘皇朝如今已是国师的一言堂,他若要对付南域王,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诸王之中,无一能与之争锋。” “我听闻国师是从一介布衣之身,走到了位极人臣,他还真是个狠人啊!” 阮轻舞以前听哥哥提过国师大人,如今裴衿墨这么一提醒,她才惊觉这第三方,才是真正的大威胁。 得国师者,得天下。 那万一国师他也想要这个天下呢? “要不我们双方联手?” “帝位之争,步步惊心。对手之间,谈何信任?我们这里,没有联手,只有联姻。” 裴衿墨御剑落下,手臂松开她的腰肢,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两人走在星澜湖边通往月下竹苑的青石路上,两侧的寒玉竹林,在风中发出了清脆的碎玉声。 “跟南域联姻?你们两个谁娶?” 阮轻舞转身抬头,如仙出尘的倩影,在竹林的薄雾光影中,美得不可方物。 裴衿墨听到她的话,一颗心止不住地狂跳。 “我们兄弟只能有一个妻子。” 他俊颜一红,低淳的声音,透着几分羞涩,好似阳光下的蜜糖,带着一缕化不开的甜。 “若你愿意与我们联姻,我们会一起娶你。” 他仔细而慎重地思考之后,开口对阮轻舞说道。 “你们一起?是我理解的那种一起?” 阮轻舞深吸了一口气,水润的眸子中,浮起了震惊之色。 “卧槽!主人,他——他在说什么啊?” “一起?夹心饼干吗?” 星泪瞬间感到无比炸裂,震惊到麻木。 整只小蝴蝶从阮轻舞的发间滚下来,被她的双手捧着接住了。 “啊啊啊!主人,他们兄弟玩这么花的吗?看不出来啊!他们表面上都很正经啊!” 星泪在阮轻舞的神识中疯狂尖叫起来。 “对!是你理解的那种。” 裴衿墨耳根发烫,本就好看的俊颜,染上云霞之后,更加夺目。 他们双生子之间感应力太强了,他们未来只能共同迎娶一位妻子,不然就一起单着。 看到阮轻舞震惊的目光,他觉得有些窘迫。 “你哥知道你的想法吗?” 阮轻舞觉得以裴临渊那性子,怎么可能同意一起? “他知道!你别担心,他会同意的。” 裴衿墨点点头,正是因为裴临渊能清晰地感知他的想法,情绪以及身体的触感,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们兄弟感情好到这个程度了?” 阮轻舞的询问,让裴衿墨紧张地攥着手指,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小径,不敢看她。 “这和我们兄弟的感情无关,就是必须两人一起娶。轻舞,你要考虑一下吗?” “这肯定要考虑啊!你们兄弟玩这么大,我主人还不要考虑吗?” 星泪忍不住开口说道,他还真敢说啊? “我——我们没有玩!” 裴衿墨听到星泪的话,真的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阮轻舞心中,形象这么不好了吗? “我们是双生子,彼此共感,不可分割。轻舞,我没有欺辱你的意思,只是我们体质特殊。” 裴衿墨也顾不上内心的羞耻,开口向阮轻舞解释道。 他不希望被阮轻舞误会,他们兄弟是那种浪荡之人。 “共感?我碰你,你哥就能感觉到?” 阮轻舞听到这个,顿时就不困了。 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浮起了好奇的光芒。 “嗯!” 裴衿墨低低的应了一声,害羞到眼尾微微泛红。 阮轻舞目光灼灼地看着裴衿墨,他害羞的样子,有种让人想欺负的冲动。 她突然就觉得两条一模一样的小鱼,也不是不能养啊? “主人,您这想法,别太离谱?” 星泪见到主人那充满兴趣的样子,就知道完了,主人这是看上了? 这兄弟俩还是买一送一? “星泪,我可什么都没说。” 阮轻舞跟星泪传音。 “主人,我还能不知道您?” 星泪飞回她的发间,他主人对未知的新奇事物,总是想尝试一下。 比如,摸一摸九尾妖狐的毛绒小耳朵。 戳一戳魔族额头的小尖角。 把鲛人弄哭骗一些可爱的珍珠。 这些她都很感兴趣! 如今她对裴家兄弟的共感,也充满了好奇。 “非白,你会不会因为跟哥哥身体共感而感到困扰?” 阮轻舞问道,满满的求知欲。 “从前不会,那时候还觉得很安心,能够知晓哥哥的想法,自然彼此不会猜忌。” 裴衿墨在遇到阮轻舞之前,从来没有觉得跟兄长裴临渊共感有什么不好的。 可如今,他却害怕这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她会害怕的吧? 第86章 原是情敌 星泪如果知道裴衿墨的内心想法,他只会让他自求多福。 他主人会害怕? 他就没见他家主人害怕过。 要害怕的应该是他才对。 “非白,你不必为此感到困扰,或许这就是上苍赐予你们兄弟同心的礼物呢?” 阮轻舞温柔地安慰道。 裴衿墨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有被安慰到。 “那你对我的提议?” “非白,不是你们不好,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对不对?” 阮轻舞清甜的嗓音,软软糯糯地说道,眸子温和地望着他,好似一泓秋水。 “这样啊!是我唐突了,对不起啊!我们自然可以做好朋友的!” 裴衿墨闻言有些失落,但他还是朝着她温和一笑。 她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 比他和哥哥都更好吗? “南域还有很多世家小姐,我并非哥哥的亲妹妹,其实也起不到联姻的作用。若你们双方想联姻,可择族内的贵女,倒是比我更合适。” 阮轻舞觉得他们若是有意和哥哥联姻结盟,阮族之内有很多世家贵女。 “不必了,我们兄弟并非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裴衿墨果断拒绝了她的提议,如果不是她,那他没有别的备选。 至于裴临渊的想法,那不重要,这件事由不得他做主。 裴衿墨为了兄长退让过无数次,唯独在择妻方面没得商量。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和南域王结盟,是用娶走他心上月的方式。你确定这真不是在公然宣战?” 星泪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上一批去南域摘月的六界天骄,都被打断手脚丢出去了。” “你猜南域王为什么下手那么狠?” “他们哪里是跟南域王结亲?明明是结仇!” “……” 裴衿墨第一次知道南域明月,并非是南域王的亲妹妹。 好家伙!她居然是南域王从小娇养的心上人。 难怪他曾经听闻南域王为南域明月,请旨将南域圣山赐给了阮轻舞,作为她的私人封地。 南域王真的是步步筹谋,默默地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让她独立在阮族之外的圣山,单开一本族谱,原来是为了跟她名正言顺在一起啊! 他居然跟她说,让她跟自己兄弟俩联姻。 如果南域王知道了,恐怕会直接打上门! 搞了半天,那不是大舅哥,居然是情敌! 他现在觉得尴尬极了,真的! 上一个那么尴尬的,还是他家小皇叔。 “既然我们双方无法达成结盟,那就罢了,不提此事。” 阮轻舞平静地说道。 “国师那边等我调查之后,再看看如何应对,还是要谢谢非白,告知此事。” 裴衿墨点点头,看到她如此坦然的态度,他也没有那么尴尬了。 只是一场双方势力的合作商讨,没有达成而已,无需挂怀。 她喜欢的人是南域王吗? 可那样一个愿意为了她,将生死置之度外,付出一切的南域王,她又如何能不喜欢? “我们到月下竹苑了!” 两人穿过寒玉竹林的青石小径,来到月下竹苑附近,裴衿墨才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完全变了样子。 几座各有千秋的屋宇,错落于竹林之中。 原本清清冷冷的星澜湖畔竹林,竟然变成了一方真正的世外桃源。 月下竹苑也不再是孤零零的屹立此地,而是被众星捧月地包围着。 “轻舞,你这边现在好热闹啊!你的邻居是刚加入造物殿的几位新生吗?” 他们能住在阮轻舞的隔壁,每天一早起来就能见面,回家又能一起。 他顿时就觉得自己那边的住处,一点都不香了。 他们甚至还可以一起训练学习,每一个都是六界天骄。 这么看来,轻舞喜欢的人,也可能是六界使者。 “对呀!就是潮笙他们!” 阮轻舞点点头,推开了月下竹苑的竹门。 “非白请进。” 这座月下竹苑是裴衿墨兄弟一起帮忙打造的,他这些天忙着主持新生训练,倒是没再来拜访过。 裴衿墨看着如今温馨至极的月下竹苑,真的很难把它跟之前那破败的鬼屋联系在一起。 这里甚至还布下了诸天星辰大阵,浓郁的灵气,充斥着整座院落。 走进小院之中,他才惊觉那一株快枯死的桃花树,竟然奇迹般的枯木逢春,层层叠叠如云似雾的桃花,开满了整个树冠,好看极了。桃花树的枝干上,还悬挂着花藤秋千。 “它真的枯木逢春了!还好那时候轻舞选择留下它,不然我也见不到此番美景。” 裴衿墨惊喜道,看到那焦黑的枯木,生机蓬勃地开出一树花来,他觉得有些莫名的感动。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阮轻舞看着如今灼灼绽放的桃花,开口缓缓说道。 永不放弃对生命的信仰,于绝望之中开出希望之花。 这一株桃花树,自从开花之后,就一直常开不败,是折岚赠予她的谢礼。 裴衿墨听到她口中念出的诗句,心中深有感触,心头那一丝落寞也消散了。 就连枯木都能逢春,她的心难道还不能重新开花吗? 最后月亮落于何处,一切都是未知数。 “非白,我先去接小鱼,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阮轻舞走向星澜湖,召回了小白鱼。 圆滚滚的可爱小白鱼,从湖中飞奔而出,悬空于阮轻舞的身前。 “主人,怎么啦?我今天有喝过月华灵露呢!” 小沧渊奶声奶气的问道,圆圆的宝蓝色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主人。 漂亮的雪白小鳞片,好似冰晶凝聚而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沧渊 “我要去秘境试炼,需要半个月时间,我是特地回来接我们小沧渊的!” “哇!主人最好了!” “小沧渊是跟着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当然是跟着主人啦!” “那我把你放进空间哦!对了,空间之中还有其他湖,你也可以自己去玩的。” “嗯嗯!主人,我知道了。” 阮轻舞将小沧渊和小鱼缸一起收进了空间。 “非白,小鱼我已经带上了,我们现在返回悬剑渊吧!” “好!” 裴衿墨带上她,朝着天剑阁御剑而去。 至于让他们如临大敌的国师,此时正在君临城的天权圣殿中,高坐于主位之上,寒着脸看着一群束手无策的下属。 “你们有什么用?这么久,一个有用的计策都没想出来?” 素来是修身立德的凌鹤卿,握着手中的墨玉毛笔,清贵卓绝的俊颜上,露出了一丝烦躁之色。 他的目光沉寒冷冽,扫过了下首战战兢兢的一众心腹。 “国师大人,这道题,微臣真的不会解啊! “是啊!国师大人,这——这不在下官的所学范围。” 他们全都是一脸苦笑。 一个个儒雅清正的文人谋士,见贤思齐,彬彬有礼。 平日是出口成章,定国安邦、满腹经纶。 但他们看着今日密谈的题目,全都是一筹莫展。 “论如何能将南域明月,顺理成章地送到人皇陛下的帝宫之中,登临后位。” “国师大人,您最是高才远识,足智多谋,可有良策?” “您说出来,让下官借鉴一下思路。” “本座若是想到了,还要你们论什么?” 算无遗策,经韬纬略的国师大人,第一次为了送小月亮侍寝这种事情,愁得夜不能寐。 真的太难了,这也根本不在他的所学范围啊! “啪——” 国师凌鹤卿将手中的笔,烦躁地拍在了堆满奏折的桌案之上。 槽!这道题超纲了! “你!说的就是你,天官尚书,平日就你心最脏,你来说!” 他修长的手指,朝着右边下首的文士一指。 “下药?打晕带走?哄骗上榻?此为三计!” 天官尚书迟疑了一下说道,他一言难尽地看了国师大人一眼。 在场之中,玩权谋最狠的,心最脏的,不就是国师大人您吗? 居然还说他这个掌管修士任免的天官尚书心脏,国师何不揽镜自照? “镇魔司主,你说!” 凌鹤卿再次点名,被点到的镇魔司主,不由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坑、蒙、拐、骗、偷?总有一个能用上吧?” 镇魔司主的提议,明显没让国师大人满意。 “玄灵司空,你怎么看?” “大人,微臣只是负责掌管灵田灵矿的老实人,玩不来你们这么复杂的高端局。” 玄灵司空都懵了。 “要不着痕迹,不能让帝后离心,还要顺其自然,不能太过简单粗暴。这臣哪会啊?” “一群没用的东西——” “您行,您上——” “滚出去!” “好嘞——” 一众下属如蒙大赦。 第87章 神剑之威 天剑阁,悬剑渊,一道白虹飞落。 裴衿墨将阮轻舞送回悬剑渊旁的高崖,看到裴临渊不在这里,他就留在此处没有走开。 “哥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在这里守着?堂堂天剑阁首席,就如此不负责任?” 他眉头微蹙,有些疑惑地远远望向镇岳剑台,看到了裴临渊抱剑立于奇门遁甲大阵之中,与这里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他有什么毛病?站那么远,怎么监督新生?” 高崖之上,剑光飞舞。 新生们都使出浑身解数,控制着长剑起来。 无法使用灵力,就算是天剑阁的新生,一时间也没习惯只用神识御剑。 但他们之中,还是有一些高手,已经可以娴熟的御剑飞行了。 虽然少了灵力支撑,无法御剑太久,但足够飞到镇岳剑台了。 “阮阮,你回来啦!你养的什么鱼,如此金贵?什么时候让我瞧瞧?” 紫夜冥见到阮轻舞回来,立刻走上前问道。 “就一条小白鱼而已,有机会让你们瞧瞧,非常可爱!” 阮轻舞随口提了一句,众人也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一条小白鱼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 “能有多可爱?还能比潮笙更可爱?” 紫夜冥手中持着一柄漆黑魔剑,是他的破日神弓变化而成的,临时当剑用一用。 “自然比不上笙笙好看,笙笙可是世上最好看的小鱼了!” 阮轻舞的话,让月沉璧耳尖微微泛红。 “你们有看到好看的大贝壳,记得给我留着,我要送给笙笙。” 月沉璧闻言呼吸一窒,手中冰蓝色长剑,差点砸到了脚。 “哟哟哟!笙笙最好看!你眼里就只有笙笙是吧?” 紫夜冥阴阳怪气地说道,语气中有点酸,不知道到底是在醋谁。 “对对对!我眼里只有笙笙一个!” 阮轻舞笑道,迈步走到了小队众人所在的位置。 玉无心和司离都在安静的练习御剑,他们都习惯了阮轻舞和紫夜冥斗嘴。 “哼,那是我兄弟,你别想抢。” 紫夜冥气鼓鼓地瞪她。 “不让我抢笙笙?我偏要抢回家里,藏在大贝壳中。你能奈我何?” 阮轻舞的话,让月沉璧握剑的手微微一颤,目光无奈地望了她一眼。 她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她要把他藏进大贝壳里做什么? “我能咬死你!” 紫夜冥握着手中的魔剑,说的最狠的话,却是咬死她。 他手里的魔剑,表示疑惑:“主人,难道不能用我砍吗?” “行!我等你!等晚上训练结束的休息时间,我们来看看是你牙尖嘴利,还是我的剑锋利!” 阮轻舞觉得今天没收拾他,他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好!比就比!谁怕谁!” 紫夜冥立刻答应跟她约架,惹得其他几人都露出了好笑之色。 “阮阮,你会御剑吗?需要我带你过去吗?这次没说是单人任务,说明可以团队协作。” 月沉璧温柔的询问道,见到他们两个总算是消停了,他也不用受无妄之灾。 他们吵架就吵架吧,拿他说什么事啊? 偏偏他还不能解释,免得越描越黑,只能听着她一番豪言壮语,要将他抢回家藏进贝壳。 有种被公然调戏,偏偏不能开口的无奈。 “以前没御剑飞行过,但应该不难呀!” 阮轻舞语气轻松地说道,并没有太过紧张。 听到她的话,一旁的新生,都露出了看笑话的神色。 “果然,没有试过御剑有多难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谁能料到御剑这么费劲呢?看裴神他们都很轻松啊?” “据说神识越强,御剑越轻松。” “南域明月能行吗?她看上去连剑都不会用吧?” “她有队员带,我们还是操心自己吧!” 众人小声议论着。 “那就先练习一下,确实不难,阮阮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上手。” 月沉璧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目光,开口温柔地鼓励道。 “阮阮,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本殿下大发善心,亲自教你?” 紫夜冥怀疑地看着她,这小坏包倒是要强的很,有人带她,还要自己练。 “当然行,我在剑道方面很强的!你现在没有灵力,晚上只能被我吊打!” 阮轻舞在剑道之上的造诣极高,她吃过半颗神药九叶剑心果,拥有无垢剑体,与剑道天然契合。 “呸!本殿下怎么可能打不过你?我不用武器,都能一手镇压你!” 当然紫夜冥是不相信她说的话,只当她在吹嘘。 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基本是比拼双方的体魄了,他绝对是吊打她的。 他到时候咬轻一点算了! 她这么娇弱,他咬太狠,她会哭吧? 想想这画面,他突然有点心猿意马,那他到时候,是不是还得哄她? “我到旁边试一试,我是第一次御剑,怕飞剑伤着你们,我离远点。” 阮轻舞走到了崖边,正要召唤青鸾神剑。 突然,一道剑芒闪烁,洛樱霜御剑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啊!我御剑还不熟练,快闪开!” 洛樱霜踩着长剑,声音带着几分惊慌,但眼底却浮起了丝丝得意。 阮轻舞朝着一旁闪避,才刚刚站稳,一旁悬剑渊中剑风骤起,将她吹落高崖。 “阮阮!” “轻舞——” “姐姐!” 几道身影瞬间御剑而起,他们朝着阮轻舞坠落的方向追去。 数道剑芒飞过,好似闪电,看得大家一阵惊叹。 “没想到他们已经可以这么娴熟的御剑了!” “六界天团真是样样出色!他们一队,好像只有阮轻舞不会御剑了。” “教官也去救援了,应该没事吧?” “别人掉下去,也就摔伤,那小月亮掉下去,可能会要命啊!” “那妖族小公主是故意的吧?” “真的是恶毒啊!” “南域明月也没招惹她啊?她怎么会那么坏?” 新生们齐齐看向悬剑崖下方,这里每隔半刻钟就会刮起剑风,那飓风如剑气横扫,威势猛烈。 他们也要小心稳住身形,避免看热闹的时候自己掉下去。 “呼——” 阮轻舞一袭雪纱被飓风吹起,整个人好似雪羽蝶飘落。 脸上的流月绫纱,瞬间化作了一片云雾,飞到她下方,托举着她的身体。 “主人,可要我带您飞上去?” 星泪询问道。 “不用,我正好试试御剑。” 阮轻舞手腕上青色光芒一闪,青鸾神剑应召而出。 她神识覆于青鸾神剑之上,瞬间就和青鸾神剑融为一体。 她心念一动,青鸾神剑飞到下方,她脚尖轻点,稳稳地落于青鸾神剑之上。 流月绫纱,化作飘带,环绕在她身边。 “铿——” 一声青鸾清鸣响彻九霄,巨大的青鸾虚影浮现。 在青鸾神剑出现的瞬间,高崖之上新生手中的长剑都飞了起来,仿佛受到无形丝线牵引,齐齐飞向青鸾神剑的所在位置。 天剑阁的弟子们,还在演武场练剑。 突然,他们手中的剑不受控制,全部疯狂冲向天空。 “见鬼了!我的剑跑了!” “我的也跑了!” “快追啊!” “那可是我媳妇啊!” “……” 他们慌忙在后面狂追,剑修的剑就是他们的媳妇,这会儿全场媳妇都跑光了。 这画面壮观至极,全场一片混乱。 比他们更惨的是月沉璧几人,还御剑在半空之中。 这一刻,他们脚下的剑,也都不听使唤,抛弃了他们飞向天际。 “嗡——” 万劫剑发出了万千剑气,与青鸾神剑的虚影交汇。 青鸾神剑散发出一股绝世剑气,尽显无上威严,万剑俯首,镇压八方。 “一念起,万剑声。” “心不动,剑自鸣。” 阮轻舞御剑凌空,剑意如洪流奔腾不息。 一袭绝美的蓝紫渐变雪纱长裙,裙摆烈烈翻舞。泼墨长发如绸缎飘逸,发间蓝紫色水晶珠花,熠熠生辉。 脚腕之上的银铃脚链,衬得她的玉足更加纤细美丽。 身后的青鸾虚影和浩瀚纵横的剑气,令她的身影看上去,宛如神女临世。 无数飞剑,破空而来,凌空静立,如星河倒悬,朝着青鸾神剑顶礼膜拜! 青鸾神剑,万剑朝拜 全场在震惊的鸦雀无声之后,爆发出了一道道惊呼声浪。 “天呐!天呐!青鸾神剑竟然被她收服了!” “哎呦我去,她一个文渊阁的新生,竟然是青鸾剑主!” “她第一次御剑就成功了,这是什么剑道天才啊?” “比不了,真比不了!” “之前还以为是夫子收服了青鸾神剑,没想到原来是南域明月啊!太厉害了吧!她竟恐怖如斯啊!” “神剑啊!我有生之年能见到神剑,真的是太激动了!” “南域明月,当真是天上月啊!” 整座天剑阁都轰动了! 所有学长们都疯狂了。 高崖之上的新生们也都是激动地嗷嗷叫。 “啊——救命啊——” 洛樱霜脚下的剑,不翼而飞,她害怕得大叫起来,只是大家都看着青鸾神剑,没有人注意到她。 这么高摔下去,就算她是修行者,也要摔断腿。 同样从天空之中跌落的,还有月沉璧几人。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剑居然半路跑了。 他们如下饺子般从空中落下,救援的学长们火急火燎地赶过去,一时间竟没法救援。 因为在青鸾神剑威压之下,他们根本无法御剑。 只要一拿出剑,立刻就没了。 如今只能希望他们耐摔一些吧! “万剑朝宗!”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阮轻舞清软动听的嗓音,徐徐落下,好似一阵清风拂过。 下一刻,那漫天飞剑就被一道无形的神识包裹,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条璀璨的飞剑银河,在她神识的控制下,接住了月沉璧几人。 裴临渊和裴衿墨也是御剑去救援,半路跑了飞剑的大冤种,被阮轻舞一起救下了。 他们立于飞剑化作的璀璨星河之上,劫后余生地望向立于青鸾神剑之上的阮轻舞。 她此刻就像是这片天地的中心,周遭的万物都黯然失色。 唯有她一人,遗世而独立。 感受到他们投来的目光,阮轻舞朝着他们嫣然一笑,眉目如画。 阮轻舞 “我说过的——在剑道方面,我很强!” 她清软的嗓音,落在他们的耳畔,动听而张扬! 一瞬间,仿佛有万千星光,在他们的灵海中迸发,神魂有种轻微的晕眩感。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笑话,也无人觉得她是在吹嘘。 这如果都不算强的话,还有什么算?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一道道热切至极的目光,凝聚在阮轻舞的身上。 她此刻比神剑还耀眼! 裴临渊和裴衿墨本就对剑道有着极度痴迷,见到她这一招万剑归宗,简直震撼到头皮发麻! 两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真的就如一柄绝世神剑!” 裴临渊几乎都没办法呼吸了,心若擂鼓,整个灵魂都被她抽走了。 天知道对于一个爱剑如命的剑修来说,她有多迷人! 此刻只有裴衿墨能够感同身受,两人都为她疯狂地怦然心动。 只有剑修才能明白,她一人御万剑的这一幕,是何其惊艳! “阮阮,谢谢你救了我们。” 月沉璧也被狠狠地震撼到了,方才万剑汇聚成洪流的画面,简直令人永生难忘。 司离和玉无心也都被惊呆了,两人呆若木鸡。 “阮阮!你这样的剑道天赋,去造物殿当炼器师?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紫夜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天剑阁的剑修,而是造物殿的炼器师! “现在文渊阁,这么卷了?” “她?炼器师?她不是契约了神兽裂空蝶的御兽师吗?” “南域明月竟然不是琴音师?” “她能寻到藏着神剑的天源石,我还以为她是星罗殿的玉鉴师呢!”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她是一名炼器师?玩呢?” 天剑阁苏大剑主心爱的佩剑,这次也不翼而飞了。 他心急如焚地追过来之后,见到了那一幕万剑归宗,整个人如遭雷劈。 而后他露出了狂喜之色,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宝藏。 “我去!这小月亮有剑神之姿啊!” “太牛了!这一招好绝!” “必须要把她挖到我们天剑阁来!” “挖得动,你就挖。那就是个活爹,我是伺候不起。” 文渊阁楚阁主,被这么大的动静吸引过来。 当他看到阮轻舞身边环绕的流月绫纱,正是他的定情信物神器,他的内心就在滴血。 “卧槽!瞧我发现什么了?随舟,你的定情信物送出去了?没想到你原来喜欢的是这个类型,有眼光啊!” 苏大剑主发现了阮轻舞身上的流月绫纱,顿时就激动了。 “苏衔酒,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有时候,真的想把你毒哑算了!” 楚阁主的心,再次被狠狠扎了一刀。 原本才堪堪愈合的伤口,彻底崩了。 “哎呀,害羞什么呀?反正你年纪轻轻,找到对象有什么不好意思跟师兄说的。定情信物都送出去了,还矜持什么呢?” 苏大剑主觉得楚随舟可真是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情,还瞒着他。 “我当初劝你打造一件神器当定情信物,你看,是不是就用上了?小月亮收到的时候,开心吧?喜欢吧?是不是很感谢你?” “对!她很开心,很喜欢,还说我是好人。” 楚阁主咬牙切齿。 “看你这幽怨的样子,该不会是被小月亮甩了吧?” 苏大剑主问道。 “苏衔酒,我刚刚掐指一算,看你是命里缺德,八字欠抽!” 楚阁主顿时炸毛了。 明月光辉 第88章 沧海逐月 “喂——这么大的火气!真被甩了?” 苏衔酒晃了晃酒葫芦,琥珀酒液在阳光下漾出碎金流光。 他斜倚着星陨枫树,一袭白袍翻飞如鹤,剑纹如流云浮动,在狂风中明灭生辉。 腰间天剑阁主令沉甸甸地悬着,却压不住他一身散漫酒气。 酒葫芦里装着半生风月,剑鞘中藏着一世锋芒。 天剑阁主,苏衔酒 “呵——” 楚随舟冷笑一声,凤眸微眯,像只被扰了清梦的猫儿。 蜜色阳光透过枫叶缝隙,在他轮廓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睫毛在光影中镀了层金边,照出他眼下一抹青黑。 昨夜他又通宵熔铸法器,接了十几个炼器单子,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如果不是赌输了神器,那他原本贫穷的日子,也不会雪上加霜,偏生苏衔酒还敢提醒他。 炼器通天却吝啬入骨的楚大阁主,此刻气压低到了极点。 “轰——” 他掌心一翻,腾起了一团焚天烈焰,比满树枫叶更加火红。 火舌卷过枫叶,映得满树赤金如坠熔炉。 云山蓝长袍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衣襟银浪刺绣泛着冷辉,腰间文渊阁主令牌随动作轻晃。 一张慵懒邪魅的厌世脸,露出了危险的神情。 文渊阁主,楚随舟 “别冲动!夫子还活着呢!” 苏衔酒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晶亮的酒液,沾染上他的薄唇。 星陨枫叶如剑坠,簌簌而落,在他周身盘旋成一场赤金色的风暴。 他屈指一弹,一片枫叶倏然打散灵火,钉入崖壁。 “上次你说要铸一柄神剑?可以!” 楚随舟袖中哗啦啦抖落出,一张长长的清单长卷。 “先付定金!寒髓剑柳一段,赤霞金一块,紫电雷檀要十斤,西荒龙血晶三颗……若拿你那把醉星河做抵,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给你打个九九折。” “师弟,赊账不行吗?以我们师兄弟多年的深厚感情,真的要这样伤害我吗?你知道的,我们剑修最穷了。” 苏衔酒醉眸扫了那长长的清单一眼,酒都吓醒了。 “这清单比我的命还长!” “师兄!别跟我谈感情,伤钱!” 楚随舟长袖一挥,手中的清单就无情地甩到了苏衔酒的脸上。 一身怨气,比鬼都重。 大家都是穷鬼,凭什么让他开心? 来啊!互相伤害啊! “嘶——” 苏衔酒看着要铸造神剑的材料清单,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唉,你说人怎么能——穷成这个样子呢?” 他目光落向了在剑潮之中凑热闹的醉星河,真是什么热闹,它都敢去。 循着佩剑醉星河的方向,他看到了阮轻舞,眼中瞬间就浮起了亮芒。 “多好的剑道天才啊!你们文渊阁可别耽误了她!” “啧!她一早就没看上你们天剑阁。” 楚随舟扯了扯唇角,他很期待看到苏衔酒被这小月亮教做人。 “那是她初来乍到,年少不知天剑阁帅哥多!看看我们天剑阁首席,仪表堂堂!英姿飒爽!” 苏衔酒就不信,有小姑娘家能抵得住这诱惑。 “呵呵!搞得好像我们文渊阁没有似的,我们首席跟你们那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吗?” 楚随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你是喝大了吧?等下还要带队进天剑秘境,你别醉死在这里了?” “我要是喝醉了,那就你去带队。” 苏衔酒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想都别想,我那边抽不开身,还有一百个法器要打造。” 楚随舟利落拒绝。 “啧——师弟,你穷疯了吧?难道是为了攒聘礼娶小月亮?” 下一刻,苏衔酒的酒葫芦,直接被楚随舟打飞了。 “别给老子提她。” 他现在像极了被渣女伤透心,无情抛弃的小可怜。 苏衔酒飞掠下崖,翻身稳稳地接住酒葫芦,同情地看了楚随舟一眼。 “师弟真惨啊!” 阮轻舞御剑飞落于镇岳剑台,收起了青鸾神剑,那股恐怖的威压才终于消散。 万剑长龙将众人带到了剑台之上。 大家一跃而下,站在了古铜色奇门遁甲大阵之中。 “玄幽!” 阮轻舞望向紫夜冥,声音清软动听。 “嗯?” 紫夜冥紫瞳一扫,带着丝丝疑惑。 阮阮,这么关心他的吗? 是要问问他有没有受伤? 心里有点小感动! “今晚——不见不散!” 阮轻舞开口提醒了一句。 他们说好的要比一比是他牙尖嘴利,还是她的青鸾神剑更无坚不摧? 他可不能失约了。 “嗤——” 月沉璧看到紫夜冥的神情,三秒内从害羞惊喜,到懵逼震惊,还带着丝丝惶恐,这次真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阮!别这样!你就不要虐我了!你那神剑,我真吃不消。” 紫夜冥又没有失忆,刚刚青鸾神剑惊天的气势,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如果跟她约架,他绝对要被吊打,没有任何悬念。 他这身板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青鸾神剑啊! 之前他以为她痛失青鸾神剑,他眼巴巴把紫鸾修好,想着她有紫鸾会开心一些。 结果,她不仅有紫鸾,还有青鸾!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全都要。 “约都约了,晚上等你!” 阮轻舞唇角一勾,绝美的玉容,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晃得他们眼花缭乱。 玉无心此前都没有怎么仔细看过阮轻舞的真容,她一般都戴着面纱,唯一没戴面纱的时候,还被他的师尊抱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她那张倾城容颜,忽然就明白了红颜祸水的意思。 “她——她乱我道心!” “轻——轻舞,你能不能把我的且慢,还给我。” 玉无心有着如山涧清泉般的嗓音,缓缓地落下。 干净透亮,又似玉器相叩,泠泠悦耳。 “且慢?” 阮轻舞不解地看着他。 “嗯,我的佩剑名字是且慢。” 玉无心抬头看向天空之中那一条宛如银河的万剑洪流,他的且慢就被挤在里面出不来了。 “哦哦哦!我这就让惊鸿叫它们回去。” 阮轻舞拍了拍青鸾神剑,剑灵惊鸿散发出一阵波纹,荡过整片天地。 “哗啦啦——” 无数的飞剑,在天空之中盘旋了一圈,就各自飞离此地。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天剑阁的剑修们,见到自己的媳妇终于在外面玩好回来了,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的剑终于回来了!” “媳妇啊!” “我差点以为就要失去你了。” “果然只有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下次我要请造物殿的学长,给我打造一条链子,我得把它锁在裤腰带上。” “那会不会连你的裤子一起飞?” “到时候万一鸡飞蛋打,怎么办?” “……” “唰——” 一阵阵破空声传来,玉无心一抬手,就将自己的白玉剑接住了。 “且慢,你可算是回来了!” 玉无心将白玉佩剑擦拭好,收在剑鞘之中,挂在了腰侧。 他的身姿挺拔,腰间华丽的束带,装饰着银饰和玉石。 头戴华美流苏银冠,一头柔软细腻的银灰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发丝如雪,垂落了几缕,轻拂过肩头。 一袭银白色广袖长袍,银线织出精美的刺绣,外罩宽大飘逸的云雾纱衣,风吹之时,好似层层叠叠的波纹。 仙气飘飘,不染尘埃。 天族太子,玉无心 “这剑名确实适合你,我当初还以为你名字是叫且慢呢!” 阮轻舞唇角微微上翘。 “我不叫且慢,我名无心,字,雪寒。” 玉无心认真地说道,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是像谢云止教出来的徒弟。 他的五官立体,极致妖孽的容貌,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雾霾灰色眸子,睫毛纤长,自然卷翘,根根分明。 清冷疏离,唇色极淡。 “轻舞,你也可以叫我雪寒,师尊就是这么叫我的。” 他开口时如雪落深潭,清冷里泛着回响。 “哦!” 阮轻舞应了一声,他这个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清清冷冷的。 “我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 玉无心感觉她对自己的态度,相当的敷衍疏离。 “嗯,我怕你被逐出师门,离你远点,是为你好。” 阮轻舞这该死的分寸感。 “师尊怎么可能会把我逐出师门?” 玉无心根本不信会有这种可能。 “我可是师尊最看重的弟子!” “那是你没看到你家谪仙师尊,在冥界都鲨疯了的样子!正宫的醋劲,没想到也那么大。” 星泪忍不住开口说道。 “唰——” 这时其他几人的佩剑,也都陆续飞回主人的身边。 阮轻舞仔细打量着大家的佩剑,倒都是剑随其主。 紫夜冥的佩剑,是一柄漆黑魔剑。 司离的佩剑则是黄泉剑,跟他这位司魂之神很搭。 “哇!不愧是笙笙啊,连佩剑都这么好看。” 阮轻舞见到月沉璧连佩剑都是好看的冰蓝色,剑身映照碧海银波,如月坠霜涛。剑脊嵌深海秘银纹路,如潮汐暗涌。 剑格镶嵌着漂亮的小珍珠与蓝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晕。 剑鞘口银丝盘绕成浪花纹,点缀细碎水晶,清光潋滟似潮汐轻涌。 这一柄剑跟它的主人一样,精致到了剑鞘。 沧海逐月 “笙笙,你的佩剑好漂亮呀!它叫什么名字?” “它名沧海逐月。” 月沉璧温和的嗓音,清泉般流淌而过。 “逐月?潮笙你要逐的是什么月?不会是南域明月吧?” 紫夜冥听到他的佩剑名字,顿时就炸毛了。 他总觉得自家的大兄弟,还真有可能被阮阮拐走。 在场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向了月沉璧。 “自然是海上月。” 月沉璧握着佩剑,缓缓地说道。 每个字都似裹着月光,清润而温柔地撞入耳畔。 他一身温润之气,冰蓝的眸子里,总是泛着暖暖的笑意。 “不是南域明月就好。” 紫夜冥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阮轻舞空灵若雪的嗓音,吐字如雪花坠地,滴露清荷,轻软得几乎化在风里。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月沉璧听到她的这句话,那张玉雕似的俊颜,瞬间就红晕漫凝,好似三月灼灼桃花盛开。 他攥紧了发麻的指尖,只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似乎有一只软软的小爪子在他心口抓挠。 他抬眸望过去,却只见到了她一道缥缈若仙的背影。 这句话,她是说给谁听的? 他可是她的心上人? 跟他有相同疑惑的,还有其他人。 他们都想知道,谁才是她的心上人。 第89章 雷霆之门 悬剑渊。 各队新生这一次被南域明月刺激狠了,御剑都透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 “南域的那个小月亮,第一次就能成功御剑,我们一百次还不能成吗?” “同样是文渊阁的新生,咱们也不能太丢人吧?” “你们看到了没有?小月亮的面纱掉了!” “太远了,没看清她的样子。” “但现在她就站在万劫剑下。” 有人提醒了一句,顿时全场都沸腾了。 新生们谁不想看看,南域明月的真容的? 她被誉为六界第一白月光,搁谁不好奇? “我要御剑过去观月咯!你们慢慢加油吧!” “我们要去一睹青鸾剑主的风采!” “晚一点,小月亮估计就想起戴面纱了!她是一点机会不给人啊!” “冲冲冲!这会儿她肯定不记得这种小细节了。”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可恶啊!你们这些天剑阁的新生,太可恶了!” “也许南域明月也没有多好看呢!” 他们的话音才落下,凤九霄就带着另外三名天剑阁的新生,御剑划过长空,速度快如闪电。 “凤殿下,狐族那位好像摔下去了?我们要去看看吗?” 长剑之上,琴鹤族少主云间渡,开口询问道。 “咎由自取!不必理会!她自有学宫之人去救。” 凤九霄不悦地皱了皱眉,那个狐族的小公主,真的又蠢又坏。 当时他见到阮轻舞遇险,也打算出手,但见到教官已经第一时间冲过去了,他就不再多事。 “此前凤殿下就说了,让她和我们一同出发,她偏偏要去出风头。” 玄鹰族少主墨影不满道。 “现在怪得了谁?” “同是妖族,在外本该相互扶持,但这位狐族公主倒是扶不起。” 孔雀族少主尘不染,稳稳地立于剑上,他也是来自妖神殿,特地为凤殿下护道。 “此次我们来学宫,除了看看各界年轻一辈的实力,更重要的还是考察下一任妖王继承者。” “狐族若是不行,就换一族扶持。” 他们说话间,已经御剑到了万劫剑前。 凤九霄原本还想回应尘不染,只是所有的话,都在见到万劫剑前的阮轻舞之时,顷刻化作了虚无。 阮轻舞看到凤九霄御剑过来,朝着他微微一笑,瞬间,全世界都黯然失色。 “我还记得你,你叫凤九霄!” 他给她贡献了一颗天火珠,最适合她这样体寒的人取暖了。 现在她只要觉得冷,就把天火珠拿出来,身体立刻就暖和起来了。 “我也记得你,南域明月,阮轻舞。” 凤九霄曾经想象过她面纱之下,藏着什么样的面容。 会不会如他们所说的,其实也只是泯然众人? 但这一刻,他只觉得惊为天人。 一眼误终身! “要不然,你还是戴着面纱吧?后面一群恶狼,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得见天颜,忽然就理解了她为何会戴着面纱,她这样的稀世珍宝是该藏好。 “谢谢九霄的提醒。” 阮轻舞并不想被围观,之前那群世家小姐想生扑月沉璧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呢。 她身边的流月绫纱,化作一道面纱,遮掩了她的玉容。 只露出了一双水雾含烟的眸子,有种欲说还休之美。 在她刚戴好面纱的时候,无数的流光,就从天际飞过来。 “姐姐,来这边。” 司离找了一个偏僻的小角落,招呼阮轻舞过去。 阮轻舞喜欢清静,迈步走到了旁边。 小队的成员,也都来到旁边站着。 一道道流光落下,新生们组队过来观月。 有的人还在跌跌撞撞的御剑,但好歹是顺利抵达了。 “果然是晚了!” “她的面纱敢不敢戴慢点?” “她是把面纱焊在脸上了吗?” “真的就不能给瞧一眼?” “谁能把南域明月的面纱摘下,我就佩服他!” 大家见到阮轻舞戴着面纱,盈盈而立,心中越发好奇她长什么样。 如果他们知道是凤九霄开口提醒了她,估计要一起围殴他了。 “他们来得倒是快!清点一下,准备请苏剑主开启天剑秘境。” 裴临渊有些意外,新生们比他们预想中到达的更早。 “嗯!” 裴衿墨去查看了悬剑渊的高崖,上面已经没有人了。 洛樱霜从空中摔下来,被两名负责救援的学长,抬了过来。 她摔断了腿,经过治疗之后,才能一瘸一拐地走路。 她现在一身脏兮兮的,灰头土脸,丝毫没有往日的甜美可爱。 “人都到齐了,请剑主大人吧!” 裴衿墨开口。 “嗯。” 裴临渊立刻传讯给苏大剑主。 “阁主,新生都到齐了,可以开启秘境了。” “来了!” 苏衔酒乘着银色的醉星河而来,瞬息而至,速度快得惊人。 他长袍猎猎,立于飞剑之上。 手中天剑阁主的身份令牌浮起,放入了镇岳剑台的阵心之中。 “轰——” 脚下古铜色的大阵,瞬间运转起来。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涌向了霸气至极的万劫剑,汇聚成了一道冲天光柱。 数不清的雷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扇雷霆之门。 万劫剑 “天剑秘境开启了!所有人速速有序入内!” 随着裴临渊一声令下,新生们鼓起勇气,走向了雷霆之门。 这道由无数雷霆凝聚的大门,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阮轻舞几人也迈步穿过了雷霆之门。 “进入天剑秘境之后,你们的目标是生存半个月。等到秘境关闭的时候,你们会被自行传送出来。祝各位好运!” 裴衿墨的声音,传到了每个新生的耳中。 听到是生存训练,所有人心中都是“咯噔”了一声。 云上学宫会派出一些学长负责救援,但也不能保证他们都能活着回来。 “阮阮,小心!你走我身边。” 月沉璧看到洛樱霜在后面,立刻条件反射地拉住阮轻舞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身边护着。 当他握着那柔软的小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回过神之后,没有松手,反而一手牵着她,另外用手臂将她环绕在自己的保护圈中。 雷霆之门背后是一条雷霆组成的道路,他怕有小人将阮轻舞往旁边雷霆上推。 “你给我离远点,别逼老子把你丢进雷霆里面。” 紫夜冥紫瞳之中,目光冰冷刺骨。 如果不是在云上学宫,他会让洛樱霜知道什么人是她不能招惹的。 如今他只能极力克制着心底的怒火,不让自己做出违背学宫铁律的事情。 学宫铁律第一条,不能在学宫杀人。 “你!你干嘛那么凶啊?” 洛樱霜被吓了一跳,紫夜冥的眼中有杀意,他是真想杀了她。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些人都是心如明镜。 可他们也没证据,奈何不了她。 她只是御剑不熟练而已,能有什么错? 她边想边走,突然,脚下被绊了一跤,整个人撞向了旁边的雷霆墙壁。 “啊——” 洛樱霜瞬间被雷霆击中,剧痛席卷全身,让她惨叫出声。 “走路长点眼!你踢到我了。” 司离从她身前路过,一张小脸面无表情。 什么玩意儿?也敢暗算他主人。 只是摔断腿怎么够? “冥界的小殿下好狠啊!” 当学长们手忙脚乱地把洛樱霜,从雷霆墙里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电得浑身炸毛,保不住人形,化成了原形。 一身狐狸毛,变得乌漆墨黑,全烧焦了。 她顿时嚎啕大哭。 “当人的时候,你尽量装得像一点!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裴衿墨冷声警告了洛樱霜一句,让她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其他人没有理会这段插曲,都在有序往前行进。 穿过这一条雷霆之路,所有人眼前的天地完全变了。 第90章 天剑秘境 月沉璧小心圈揽着阮轻舞,在迈出时空之门后,两人突然脚下一空,齐齐朝着下方跌落。 失重感传来,他们是出现在半空的,没等他们看清眼前的环境。 一阵强大的龙卷风席卷而来,携带着漫天的水汽,第一时间就将他们卷入了水龙卷之内。 “星泪——” “主人,这里有禁空结界,我飞不了!” 阮轻舞发间的小蝴蝶,瞬间就被狂风吹起,她连忙将星泪收入了空间之中。 流月绫纱护主,第一时间就变化了形态,如雾气般环绕在她的周身。 “阮阮,抱紧我!别松手!” 月沉璧也没想到一进天剑秘境,就会遇到水龙卷。 这通天彻地的水龙卷,仿佛连接着海天。 而且不止一个,整片海域都是水龙卷,将这片区域变得异常凶险。 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这天剑秘境是随机传送的。 他们真的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其实以前的天剑秘境,并不会随机传送新生,它一直在沉睡之中,这一次,受到青鸾神剑的牵引,天剑秘境才是真正苏醒过来,开启了许多从前尘封的区域。 阮轻舞双手圈住了他的腰肢,紧紧地抱着他。 下一刻,他身上流光闪烁,漂亮的蓝色鱼尾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们要到水底去,这上面太危险了。” 月沉璧对她说道,这里有禁空结界,他们在这里非常被动。 海底是他的主场! “好!” 阮轻舞应了一声。 月沉璧当即逆着水龙卷,带着阮轻舞朝下方游去。 他的鱼尾摆动间,充满了力量感。 阮轻舞感觉又回到了他们在瀑布中,不过这一次是往下游。 两人进入水底之后,月沉璧立刻带着阮轻舞潜得更深,远离那片漩涡。 这是一片广袤无比的海域,水底之中有着无数发光的银白剑鱼,成群结队地游过。 它们在感受到月沉璧的气息之后,没有伤害他们,反而恭敬地拱卫着他们,为他们照亮了海域。 一只只发光的水母,飘荡在一旁,危险而美丽。 深海之中,水光幽蓝。 珊瑚磷火,鲸歌回荡。 海底之中,沉睡着无数的古剑,一柄柄立在雪白的砂砾之中,这里竟是一座海底剑冢。 月沉璧一头银蓝色的长发,在海水之中起伏,如一片闪着星辉的美丽水雾。 蓝宝石般漂亮的鱼尾,在水中摆动着,荡起层层涟漪。 薄如蝉翼的淡金色鳞纱,在水中流光溢彩,美如梦幻。 “阮阮,张嘴。” 月沉璧以神识给她传音,这一次,他记得她无法在水底呼吸的事情。 他漂亮的鱼尾一卷,将她箍入怀中。 阮轻舞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 她水灵灵的眸子看着他,三千青丝在水中如海藻散开。 她缓缓张开了樱花般的红唇,娇嫩欲滴的唇,在水中波光之中,显得无比诱人。 流月绫纱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在水中高高的飘起,一身纱裙在水底飘曳。 下一刻,她就见到面前放大的俊颜,突然靠近。 月沉璧微凉的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唇,好似两朵并蒂莲,轻柔地紧贴在一起。 他的舌尖,撬开了她的唇。 唇舌交缠间,他将一颗鲛珠用舌尖推进她的口中。 一阵酥麻的电流,同时从唇上,飞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 她睫羽轻颤,颊边飞红,似三月桃瓣落上初雪。 “这是我的鲛珠,你含在口中,可以在水底不用呼吸。” 他的眸光暗了暗,舌尖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好似在品一盏桃花酿,醉意从舌尖蔓延至心尖。 他们是第一次,在两人都清醒的状态,如此亲昵。 她的指尖,紧张地抓住了飘在她手边的淡金鳞纱,眸光朦胧迷离,换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阮阮——别握那么紧!” 月沉璧浑身颤栗,她那软软嫩嫩的手指,好似有魔力,让他浑身都燃烧起来。 “嗯?” 阮轻舞以为自己握住的,只是身边飘荡的轻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嗯哼——” 他的舌尖扫过她的唇,她的玉指不知所措地攥紧手中的鳞纱,再次引得他身体一震。 那双漂亮的冰蓝眼眸中,竟是噙着两颗晶亮的泪珠,沿着他绯红的俊颜滚落,瞬间在水中凝聚成了两颗琉璃般,发着彩色光晕的小珍珠。 “哇!笙笙的眼泪,真的是小珍珠!好漂亮!” 阮轻舞见到小珍珠要掉下去了,忙用神识将它们裹起来,悬浮在他们的身前。 她的眸子里浮起了亮晶晶的光芒,在他的眼中比珍珠更璀璨。 “笙笙是不是因为把鲛珠给了我,所以身体不舒服?我现在好多了,鲛珠先还你。” 她主动将口中的鲛珠,生涩至极地推到他的口中。 她的一颗心跳得飞快,紧张的时候,她只能抓紧了手中的轻纱,再次惹得海皇陛下眸中溢满了水光。 一颗颗小珍珠,在一阵阵颤栗酥麻中,不断地滚落而下,悬浮在他们的身边,闪闪发光。 “笙笙!笙笙!你怎么一直在哭啊?哪里不舒服啊?” 阮轻舞担忧地神识传音,她的声音好似掺着蜜糖,脆生生地撞进他的灵魂,他只觉得好甜! 月沉璧只是认命地颤抖着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柔荑。 “阮阮——你想骗我的小珍珠就直说!” 轻轻地将她的手掌摊开,与她十指相扣。 “你再这样对我——” “我会哭得停不下来——” 阮轻舞低头看到手边淡金色的鳞纱,猛地反应过来,她方才抓的不是轻纱。 想起月沉璧曾经说过,鲛人的鳞纱,连接着他的神魂,不能轻易触碰。 “笙笙,对不起啊!我没有要骗小珍珠,真的!” 她忙传音道歉。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们走吧!去看看有没有安全的出路。” 月沉璧表面上装着镇定,温和地说道。 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还好在水中是他的主场,不然他站都站不住。 “等等呀!这些小珍珠你不要了吧?我要用最漂亮的小篮子装起来,都是我的了。” 阮轻舞手中出现了一个软银丝编织的小篮子,在月沉璧幽幽的目光中,将她以神识悬浮在四周的小珍珠,都搜集了起来,放进了小篮子里。 最后,装了满满的一篮子小珍珠。 她开心得眉眼弯弯,盛着漫天星海。 “阮阮——真不是故意?” 月沉璧的嗓音,带上了几分危险。 第91章 鲛月琉璃 “笙笙,你说什么呀?” 阮轻舞仰着小脸,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漂亮得好似凝聚了一轮弦月。 水晶秘银雕花小提篮,在她的指尖轻晃,里面全是琉璃般漂亮小珍珠。 那是他情动时,坠落的鲛人泪。 每一颗,都是他欢愉至深的证据。 只有鲛人看得到,每一颗小珍珠,上面都映着她的身影。 它们会记录,他泪落瞬间的画面,永远不会磨灭。 可她偏生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楚楚可怜模样,把他一个人撩得缴械投降。 “你是想要这些小珍珠吗?” 她突然将提篮往身后一藏,纱衣漾起流光。 “我用海底那个大贝壳跟你换好不好?” 坠泪成珠 她说着生怕月沉璧来抢小珍珠,不等他回应,就将漂亮的小篮子往空间一收。 下一刻,她就如银鱼般滑出他的怀抱,离开了他的保护圈,朝着海底深处游去。 一袭月光纱衣在深海中,绽开层层叠叠如莲花般皎洁的光晕。 她在水中游得很快,像是一条发光的鱼儿。 她将小白鱼放了出来,小家伙立刻撒欢地游在她的身边转圈,照得四周珊瑚礁都泛起虹彩。 小白鱼在水中莹莹生辉,像是一盏上蹿下跳的小灯笼,无比可爱。 “主人,我可以在海里玩吗?” “嗯,注意安全就行。” 阮轻舞想着小沧渊连轮回湖和星澜湖都不怕,便由着他自己去玩,他可是鲲鹏,成年之后在海中无敌的存在。 “好耶!那我去玩咯!” 小沧渊真开心,被主人带出来,还能到海里玩。 他生来就属于大海,来到这里,他感觉特别亲近。 “去吧!” 阮轻舞一身纱衣,竟然是入水不湿,这是以月光织成的流光纱,在越暗的地方,就显得越明亮。 她回眸瞥了月沉璧一眼,身后恰有银色鱼群掠过。 幽蓝银辉的水波中,她宛如从九天坠入深海的明月,每一根发丝都镶嵌着琼雪飞花的流光。 “原来,她——就是海上月。” 月沉璧忽然怔住。 唇畔溢出的嗓音,好似水中的浮光掠影,缥缈得令人无法捕捉。 他这有力的鱼尾,连礁石都能拍碎,却在箍着怀中小月亮的时候,柔软如海藻,生怕将她弄疼,小心翼翼地缠着她,任由她对他上下其手。 灵力封住的海皇,是真的毫无反抗之力吗? 他的鱼尾只是一拍,就激荡起了海上一片滔天巨浪,暗流如怒龙翻卷。 在他疾速游向阮轻舞的时候,她已经找到了藏在深海之底,白沙之中,最漂亮的琉璃巨贝。 这个贝壳真的很精致,淡金与银白的纹路,蜿蜒交错在贝壳的波浪状边缘,宛如月汐凝固成的轮廓。 琉璃般的壳壁透出朦胧光晕,在深海之中泛着流光。 “笙笙!这个贝壳送给你!你喜欢吗?” 阮轻舞白皙的小脸,在波光中美得不可思议,被映衬得好似海底幻月。 她满眼亮晶晶的期待和喜悦,水光凝成的眸子,直直地望向他冰蓝剔透的眼。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琉璃巨贝,指尖轻拍贝壳的脆响,在幽蓝深海里荡出细碎回音。 “足够把你藏进去了。” 娇软莺啼的嗓音,如春日枝头初醒的黄莺鸟,尾音微微上扬,酥到骨缝,令他脊背发麻,浑身鳞片都要炸开。 月沉璧冰蓝的瞳孔骤然收缩,望着眼前嫣然浅笑着要将琉璃巨贝送给他的少女,他的眸色越发幽深。 “喜欢——” 他忽然低笑一声。 水波激荡,他倏然逼近,流云广袖如雾霭腾起,将她彻底笼在贝壳与自己之间。 他银蓝色的发丝在水波中起伏,宛如海中的无边月色。 他的眸子就是一片吞噬万物的深海,藏着暗流汹涌。 阮轻舞仰头抬眸看他,眸中波光粼粼,像一尾自投罗网的小鱼。 “阮阮送我这么好的贝壳……” 他指腹摩挲她唇角,他此刻的声音充满蛊惑,好似一汪淬了鸩毒的泉,明知致命,仍想捧饮。 “我都不知该如何回礼了。” 话音未落,唇已压下。 唇间一点朱砂雪,化作三千绕指柔。 鲛月琉璃 “嗯——” 雪玉山茶的清香在齿间碾碎,她嘤咛一声,被他吞尽所有呜咽。 这个吻像骤雨打芭蕉,又似饿极的鲛人在舔舐珍珠蚌,恨不得将之拆吃入腹。 “笙笙!我喘不过气了——” 温柔痴缠交错,他渡过去的鲛珠,再次被她含入口中。 银丝混着气泡浮涌,在琉璃贝折射下幻出虹彩。 “笙笙——别——” 他吻得太深,她口中的鲛珠,滚落喉间,她下意识的吞咽。 那宛如月魄的鲛珠,毫无预兆的进入了她的体内。 “笙笙——我把鲛珠——咽下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娇喘和丝丝无措,在他的神识之中回荡。 “你快把它吸回去!” 鲛珠入腹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四周的水流,瞬间就变得无比柔和,在海底之中的窒息感也尽数消失,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嗯——” 月沉璧一边吻着她,一边用神识探入她的身体之中,想要将鲛珠带回。 然而,鲛珠却丝毫不受他的控制,直接融入了她的灵海之中,主动沾染上了她的灵魂烙印,在她的灵海的一轮明月下方,化作了一片银色汪洋。 “阮阮——它回不来了。” 他无奈极了,怎地遇着她,连自己的鲛珠都不听使唤了? “那笙笙怎么办?失去鲛珠,你会不会死?” 阮轻舞担忧地问道,这么容易一去不回的鲛珠,他到底是怎么放心往她口中推的? 他还拼命痴缠着她,让她整个人都醉了,眸光不复清明。 “对不起——笙笙——是我的错。” “阮阮,不怪你。我不会有事的,鲛珠我还能再凝聚。” 月沉璧温柔的安抚道,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的鲛珠会自行认主,甚至一点不带犹豫的,一去不复返了。 如果他内心不愿意鲛珠与她相融,那的确随时都可以唤回鲛珠。 他们唯有在海族结契的时候,会与妻子交换彼此的鲛珠,作为契约之证。 他不曾发现,原来,眼前人是心上人。 “只是——你怕是要吃点苦——” 他的声音温柔缱绻,温暖而令人安心。 “阮阮,你怕疼吗?” “笙笙,我怕——” 阮轻舞的嗓音,像是软软糯糯的小猫儿撒娇,惹得他心疼极了。 他再次吻上她。 “这样——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的吻温柔至极地落下,似风拂海棠,雪落枝头。 “阮阮,吞珠成鲛,你的身体融合了我的鲛珠,身体会鳞化。你别怕——离水之后就会恢复的。” 他的手掌拂过她的身躯,安抚着她,企图用他缠绵的吻,分散她的痛感。 “嗯!” 阮轻舞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她全身都充斥着一股特殊的力量,从鲛珠化作的海洋之中散发而出,席卷她的全身。 原本乌黑的发丝,竟然一寸寸的变成了梦幻般的粉紫色,在水波中散开。 “咔——” 月沉璧忽然僵住,他掌心下的腰肢正在蜕变。 笙月 第92章 月落潮笙 阮轻舞纤白的足踝漫起银蓝光晕,肌肤寸寸覆上月光鳞纹,最终化作流光溢彩的鲛尾。 半透明的尾鳍如蝉翼舒展,在水中漾开星尘般的碎芒。 腰侧月光银的鳞纱随水流轻摆,每次晃动间都带起一片细碎涟漪,仿佛把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笙笙,我感觉好多了——可以了——” 她喘息着推他,嗓音却比从前更勾魂。 声线里糅了鲛人特有的空灵,像珍珠滚过琉璃盘,清泠里裹着蜜糖般的黏腻,听得人脊椎发麻。 月沉璧猛地睁开眼,贝壁莹光映出怀中人化作鲛人的模样。 她眉心一枚冰晶状鳞纹,随呼吸明灭,像封印着整座海底的月光。 原本黑曜石般的眼睛,化作海水凝成的琉璃,流转间潋滟生辉。 卷翘睫毛沾着水珠,眨动时似蝶翼振落碎钻,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影。 一头粉紫色的长发,柔软得不可思议。 那条漂亮的鱼尾,更是他从未见过的精致好看。每一个小巧的椭圆形鳞片,都流光溢彩,长得圆润可爱。 她腰侧的月光银鳞纱,闪着亮晶晶的星尘,撩过他的淡金色鳞纱,似乎在邀请它纠缠在一起。 人族的时候,她已经很美了,可化鲛之后的她,惊艳得让他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眼。 他此刻只想,把她藏进贝壳之中。 月下鲛人 “笙笙——你看!我也有鱼尾了!” 阮轻舞兴奋地甩动尾巴,银蓝鳞片在琉璃贝上刮出细碎星火。 她手忙脚乱地收起掉落的银铃脚链,指尖碰到鳞纱时,被那柔软触感惊得轻呼一声。 “太好了!我可以在海底呼吸了!” 她眨了眨琉璃般的眸子,忽然又有些忐忑。 “笙笙,我这个样子,会不会看起来很奇怪呀?” 她想要撑起身子,但鱼尾不听使唤,刚抬起半寸又跌倒在琉璃巨贝之上,溅起了一串晶莹水泡,她顿时露出了懊恼之色。 “不奇怪,阮阮很好看!” 月沉璧轻笑了一声,他的嗓音比平日更柔,像是怕惊扰她的不安。 “我教阮阮怎么用鱼尾。” 他指尖下滑,修长的手指,托住她的尾鳍,引导她轻轻摆动。 “要这样——” 他在她的身后,环着她的腰肢,贴着她流光溢彩的鳞片,细心而温柔地引导着她摆动鱼尾。 水流被鱼尾搅动,泛起层层细碎的幽蓝光晕。 阮轻舞极其聪慧,他只是示范了一次,她就立刻心领神会。 “笙笙!我会了!” 她兴奋地挣开他的手,猛地一摆尾,却未曾料到自己的摆尾力道那么大,整个人不受控制猛地冲向了一旁的琉璃贝壳。 眼看她就要一头撞向琉璃贝壳,就被更快赶过来的月沉璧护在了怀里。 她一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胸膛,额头都撞红了。 “阮阮,鲛人的尾巴,不是用来撞贝壳的……” 月沉璧无奈而宠溺地抚了抚她的额头。 “那用来做什么?” 阮轻舞有些小委屈地瞅着他。 她又不是故意要撞贝壳。 她也没想到用尾巴游动会这么难啊! 比御剑飞行都难! “用来——” 月沉璧的尾鳍忽然绽开淡金辉光,鳞纱在水波中舒展如薄翼。 他揽住阮轻舞的腰肢,猛地摆尾。 “追浪逐月——” “哗——” 两道身影破水而出,海面之上霎时间溅起了一片水珠,好似千树万树梨花开。 阮轻舞的惊呼还未出口,就被海风揉碎在唇边。 月沉璧携着阮轻舞,追浪而行,巨浪卷起千堆雪,他们借着浪峰的弧度腾空而起。 苍穹之中,悬着一轮皎皎明月,洒落整个海面的银辉,好似晶莹的碎钻。 纵然是海面之上,无数的漩涡和水龙卷,都阻挡不了鲛人在海水之中畅游。 阮轻舞感受着海水的律动,海风的起伏,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她第一次松开月沉璧的手,自己用半透明的尾鳍,如长剑劈开浪头,溅起一片高高的水幕。 她漂亮的鱼尾映着月光,竟比最上等的鲛绡还要绚烂。 她以尾化剑,劈开巨浪,这一幕,看得月沉璧微微一惊,眸中异彩连连。 “她呀——倒是从不服输——” 阮轻舞于最高的浪尖跃起,尾尖仿佛触碰到了天端的明月,漫天星辰倒映在海面上。 “原来——” 她在浪花中转身,朝着月沉璧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鲛人的尾巴,是用来触碰月亮的!” 流光飞舞 她忽然就明白了,月沉璧的那柄佩剑,为何名沧海逐月了。 见到她露出欢颜,月沉璧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缓缓放松了下来。 虽然失去鲛珠的是他,但他却始终担心她会因为身体鳞化而心生怨怼。 这一刻,哪怕她没有说,他也能感受她的喜悦。 她愿意与他,共赴沧海明月。 “阮阮——你送我的贝壳,我还没带。” 月沉璧的鱼尾轻轻地摆动,搅碎海面一整片银河。 “那我们去海底。” 阮轻舞闻言立刻扎入水中,这危险的海域对于人族而言是非常致命的,可如今她化为鲛人,月沉璧就不必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处处受制。 “阮阮,这次让你先游——别被我追到了——” 月沉璧让她先潜入海底,而后在后面追逐她的身影。 “笙笙,你追不到我的——” 阮轻舞摆动鱼尾,好似利箭破开海中的水波,速度快如闪电。 她的每一片鳞都泛起虹彩,美如梦幻的银月色鳞纱,随着摆动洒落细碎星尘,在身后拖曳出银河般的轨迹。 她真的特别有悟性,当她完全掌握了这具鲛人身体后,直接从蹒跚学步的初生幼鲛,变成了能在水中风驰电掣的海中霸主。 “阮阮——游这么快吗?” 月沉璧也被她这巨大的进步,震惊到了。 他的俊颜之上,瞬间浮起了一抹欣慰的温柔笑容。 “不过,这还不够哦!” 他漂亮的银蓝色鱼尾轰然拍碎暗流,瞬息间,如闪电在海水中疾驰,速度快得撕开一道真空隧道。 此刻,他自深海而来,好似月光凝聚的妖。 银蓝色的长发如湖藻舒展,随水波浮动,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月华,在暗流中浮动时,仿佛整片海域都被照亮。 他头顶的鳞月银冠微微闪烁,像是从天上窃来的一角星穹。 他所过之处,海水泛起晶莹的流光,像陨星坠入深渊。 他很快就捕捉到了前面那个漂亮至极的鲛人,将她一把揽入怀中,鱼尾跟她交缠在一起。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阮阮——抓到你了!” 他喉结滚动,低沉的嗓音,如羽毛轻扫,激起一阵战栗。 “嗯。笙笙——你赢了!” 阮轻舞睫毛眨动如惊雀振翅,掀起眸中一片粼粼波光,抬眸望着他,琉璃瞳中映着他,仿佛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所以——我要把你藏进贝壳里。” 月沉璧的声线沙哑如陈酿浸过的绸缎,尾音诱人如海妖的钩子,一寸寸将人拖向深渊。 鱼尾一扫,琉璃巨贝就陡然打开。 下一刻,他就抱着她,滚进了贝壳之中,鳞片下的血液骤然沸腾。 当贝壳合拢的瞬间,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两人。 “笙笙——”阮轻舞惊呼了一声。 “阮阮,在海族,遇到喜欢的鲛人。若是追上了,那就代表——” “你是我的新娘了——” “现在,跑不掉了!” “唔——” 第93章 鲛绡云轿 贝壳之内,天地皆春。 阮轻舞的眼睛在适应了贝壳之中的黑暗之后,才发现贝壳内壁之中,竟然流淌着细微莹润的珠光。 她的背脊贴着冰凉贝壁,身前却是月沉璧滚烫的胸膛。 他的体温一直都是温中带凉的,此刻却像是着火一般炽热。 “阮阮——不是一直说,要把我藏进贝壳吗?” “现在,如你所愿。” “可还欢喜?” 他低笑,银蓝长发在黑暗中如万千星子垂落,发尾扫过她锁骨时,她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 “笙笙,我只是想藏你,没有说,要一起被藏呀。你别欺负我,我们的比试可不作数,我才学会用尾巴游泳。你这算是欺凌弱小,胜之不武。” 阮轻舞紧紧地被他拥在怀里,眼眸湿漉漉的像林间幼鹿。 让人忍不住想捧住她的脸,细细看尽那汪绵绵春水。 “等下次我练习好了,我们再公平的比试一次,好不好?” “好——我不欺负你。” 月沉璧躺在琉璃贝中,听到她轻轻松了一口气,他的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浅浅温柔的弧度。 “只要你的鳞纱,愿意给我触碰,我就同意下次再比一次。” 轻敌的小月亮,以为他真的相信了她的缓兵之计,闻言欣喜地点了点头。 “嗯,笙笙可以触碰我的鳞纱。” 阮轻舞想着之前也握了他的鳞纱那么久,他想要握一下她的鳞纱,这不过分吧! “呵——” 月沉璧轻笑了一声,嗓音动听至极。 他的指尖轻轻一勾,她鱼尾之上银月似的鳞纱,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随着他轻揉慢捻,一阵阵几乎灭顶的欢愉,瞬间就充斥在阮轻舞的灵魂深处,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无法抑制。 “嗯——” 贝壳之中,一阵阵喘息声,此起彼伏,好似浪潮不断澎湃。 “笙笙,我太奇怪了,你快松开——” “不能碰——” “这太过分了——”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自她漂亮无比的琉璃眸中滚落而下,化作了一颗颗水钻。 月光冰晶似的水钻,美得惊心动魄。 鲛人坠泪成珠,她却是滴泪成钻。 “阮阮——你的眼泪好美,我也想要装一篮子。” 他的话语明明那么温柔,却让阮轻舞泪汪汪地摇头。 “笙笙,不要了,真的!你松开好不好?” “我之前也是那么求你的。阮阮——” 月沉璧的指尖,轻轻拂过鳞纱,再次引得她眼泪直掉。 “嘶——阮阮,你的鳞纱,它缠住我的了——它缠太紧了。” “笙笙,别反抗了——省点力气,一会儿叫。” “想要我的眼泪吗?正巧,我也喜欢你的小珍珠呢?” “那我们就各凭本事……” 既然他不放过她,那他也别想独善其身。 淡金鳞纱与银月鳞纱交缠在一起,溅起细碎的光芒。 那些半透明的鳞纱此刻完全舒展,如同两片月光织就的罗网,将彼此困在方寸之间。 “阮阮——” “你知道什么是灵犀共潮吗?” “不——不知道。” “那我教你,好不好?” “好——” 琉璃贝内壁已彻底化作绯色,她破碎的惊呼被吞进深吻。 鳞纱交叠如并蒂莲,海潮随呼吸节律轻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琉璃贝壳才缓缓打开。 一生要强不服输的小月亮,躺在了装满了小珍珠的琉璃贝中,眸色如浸了蜜的琥珀,流转间自带三分慵懒七分蛊惑。 她歪头朝着月沉璧眨了眨眼,一双含情眼,勾得他呼吸都乱了节奏。 海中明月 “笙笙,还要继续教吗?” “阮阮——不要了——” 月沉璧嗓音沙哑,几乎快说不出话来了。 那张玉雕雪凝的俊颜,染上了灼灼桃夭。 “换衣裳了,抬抬手。” 他细心地取出了一件织月绡纱衣,温柔地为她换上,眸子里写满了无奈和宠溺。 他终是舍不得她哭,结果,她倒是舍得。 “阮阮,出来了,这是你送我的贝壳,我要收走了。” “动不了,没力气。” 阮轻舞把他折腾狠了,自己都累坏了。 她心念一动,将满贝壳的小珍珠,收进了空间之中。 看着那么多的小珍珠,她真是心满意足。 谁不喜欢弄哭那么好看的笙笙呢? 漂亮的冰蓝色眸子,盈满泪花的时候,哀求地望向她。好似还有无数烟花在他的眸中绽放开来,耀眼璀璨。 动听如天籁的嗓音,自他口中溢出,能令人为之疯狂。 “阮阮,这般娇气吗——那我抱你就是。” 月沉璧将她水晶泪钻,仔细地捡起来,放进了他心口鳞下藏珍宝的潮音匣中。 宝匣以深海玄铁为骨,表面镀千年珍珠母贝,非常精致,藏着他最重要的物品。 “琉璃贝壳,我收下了。” 他伸手一揽,将她单手抱起,心念一动,将琉璃贝壳小心收好。 不愧是千年琉璃贝,还挺结实,是张好婚床。 “阮阮,吃颗海葡萄。” 他撩开她的鬓发,将一串珊瑚红海葡萄,投喂到她的唇边。 阮轻舞咬破清甜的果皮,感觉有一股暖流淌过,身上的力气也逐渐恢复。 “很甜。” 她清软的嗓音,带着丝丝慵懒。 “不过,没有笙笙甜。” “……” 月沉璧不语,只认真地投喂,不接受她撩拨。 真的被掏空了。 但她却没放过他,口中衔着一颗红宝石般的海葡萄,圈揽他的脖子,喂到了他的嘴里。 “甜吗?” 她嗓音裹着蜜糖。 “嗯,没有阮阮甜。” 月沉璧温柔地应道,无奈而纵容她胡作非为,抱着她穿行于海水潮汐之中。 “笙笙,才是世间最甜的。” 阮轻舞的话音,让他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月沉璧摘下了手腕上的封灵镯,此镯有禁制,摘下就不能戴回去了。 也就意味着,他出去之后,要去泡孽尘池,接受惩罚。 被压制的磅礴灵力,瞬间充盈他的四肢百骸,原本还发软的身体,充满了无限的澎湃力量,整座海域瞬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轻轻震颤。 “阮阮,现在你还想要的话,我可以亲自为你挑一个贝壳。” 阮轻舞见到他摘下了封灵镯,狡黠灵动的眸子一闪。 瞬间就怂了,再也不撩了。 巅峰状态的海皇陛下,她哪里惹得起? 要知道她的灵力一直没被封灵镯封住,所以才能对海皇陛下恃强凌弱,可他居然一言不合就解封了? 是因为怕她觉得他太虚吗? 啧!海皇陛下该死的自尊! “笙笙,我都累坏了——” 她眨着那双湿漉漉的琉璃眸,故意拖长尾音,像只耍赖的猫儿。 她知道月沉璧最是温柔——至少对她,从来如此。 哪怕是在情动至极的时候,也不曾对她有一丝粗暴,好似春风化雨,要将她生生融化了。 “累坏了就老实点。” 他低笑,带着宠溺怜爱。 指尖一挑,海水便无声翻涌,一顶流光溢彩的鲛绡云轿凭空浮现。 轿身以砗磲打造而成,精美至极,珍珠帘与月光绡纱交织的帘幕,宛如流云重叠。 轿顶之上挂着一串雪白的贝壳风铃,末端坠着潮音铃铛,在水中会发出特殊的脆响,令四周的海族避让。 “上去吧!” 他将她打横抱起,她的尾鳍下意识缠上他的腰,银月鳞纱扫过他心口,激得他呼吸一滞。 “阮阮,再不老实,我可以让你更累一点。” 他进入轿中,鲛绡帘幕自动垂落,将两人身影掩在朦胧光晕里。 “我只是还不太会控制鱼尾呢。” 阮轻舞坐在轿子之中,舒服得眯了眯眸子。 “不愧是我们笙笙,出行都这么讲究呀!” 一群水母群轻盈游动,云轿缓缓升起,在深海中划出一道绚烂的痕迹。 四周一群闪闪发亮的银白小鱼群自行拱卫,一只只巨大的幻月水母,闪着流光,在一侧伴驾,点亮了鲛绡云轿所过的海域。 鲛月云轿 “是你的笙笙,没有别人。” 月沉璧一手支撑着侧颜,银蓝色的发丝轻轻流动,眸子温柔地望着她,溢满了喜欢。 “笙笙——你这句话,别让玄幽听到了。” 阮轻舞唇角一勾,提起紫夜冥,月沉璧也忍不住笑了。 “嗯,阮阮说得对。不知道他们几人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这次的秘境,似乎和以往不同。” “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我们先探寻这片海域,然后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如何?” 阮轻舞说道。 “嗯,听阮阮的。” 月沉璧取出了自己从绡月海国带来的各种特产,都是鲛人爱吃的,是他兄长月满衣特地为他准备的。 “这些是海国的特色美食,阮阮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有的话,下次我再叫人送一些过来。” 他用漂亮的白砗磲小碟子,悬空在她的身前摆上了海国的美食,布了一个隔水结界。 “这是霞光冻,取自万丈海渊下,凝成琥珀色的胶冻。” 白砗磲碟边缘嵌着细小的红珊瑚粒,盛放霞光冻时,宛如日落沉入雪原。 “还有月珊瑚糖、龙绡酥、潮音螺肉……” 阮轻舞坐他的鱼尾上,被温柔投喂着。 潮音螺肉,螺壳内藏着的嫩肉已剔好,摆成花瓣状,蘸一点鲛人族秘制的蓝焰酱,又辣又鲜美。 “阮阮,来尝尝这个。” 他拿起一片月珊瑚糖,她期待地接过,轻轻咬了一口,瞬间甜得眯起眼,好似可爱的月牙儿。 “看来喜欢这个,那我传讯让兄长去坠星海渊的珊瑚林多摘一些回来。” 他说得轻巧,绡月海国人人都知道,那坠星海渊珊瑚林是禁区,也就只有海皇和灵帝陛下敢去那边摘月珊瑚糖当零嘴了。 “嗯,喜欢。” 阮轻舞点点头,小脸上尽是满足之色。 “阮阮,我们绡月海国有个规矩。” 月沉璧忽然牵住了她拿点心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喂食者有权索取报酬。” 她懵懂疑惑地看向他时,他已俯身舔走她指尖的糖霜。 “比如——这样。” “那我也要向笙笙,索取报酬。” 阮轻舞咬着一片雪塔茶花的花瓣,喂到了他的唇畔。 执子之手 第94章 星陨平原 天剑秘境幅员辽阔,广袤无垠,内部自成一方小世界。 归墟剑峡、寒芒涧、风啸剑谷、逆峰山等试炼之地星罗棋布,蕴藏着无数天材地宝和剑道碎片。 这里既是天剑阁剑修的修行圣地,也是文渊阁新生们搜集材料的宝地。 由于秘境长期处于沉睡状态,前人对这里的探索十分有限,许多区域都被无法穿透的迷雾所笼罩。 而此刻,随着迷雾渐渐消散,一个全新的未知世界正在向众人敞开。 “学宫的新生训练任务越来越变态了啊!戴着封灵镯,居然还搞随机传送!” “这还是我们运气好,只是被传送到这片星陨平原了,如果被送到什么险地,可不就凉了吗。” “大不了就摘了封灵镯呗!又不是焊在手腕上的!谁还没泡过孽尘池?” “说的也对,现在估计只有天族太子和海族使者,没有体验过孽尘池滋味了。” “听说原本南域明月只是路过孽尘池,结果被狐族那位拉下水了。” “你们真是什么瓜都有啊?” “拉人下孽尘池,什么仇什么怨啊?” 云上学宫人人闻风丧胆的孽尘池,永远是新生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此刻,新生们已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三三两两地开始安营扎寨。 夜幕低垂,墨玉般的苍穹被无数剑气割裂,亿万星辰倾泻而下。 星陨平原上,一根根剑形石柱巍然矗立,散发着苍凉的荒古气息。细长如剑的星痕草遍布平原,叶脉间流淌着星辰之力,在夜色中泛着幽幽荧光。 萤火星虫掠过草尖,点点蓝光如散落的剑芒,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蜿蜒星河。 平原上帐篷林立,篝火点点。天剑阁首席裴临渊在此建立了临时营地。他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非白,你来了。” 凭借着双生子特有的感应,裴衿墨第一时间与兄长汇合。他展开一卷星图,上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分散在秘境各处的新生。 “哥,情况有变,天剑秘境的迷雾区开启了。” 裴衿墨神色凝重。 “现在的秘境对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必须通知所有新生解除封灵镯。” 裴临渊点头。 “为保万全,我们要在星陨平原布下大阵,建立安全区。” 作为此次训练的总负责人,两位首席当即决定动用权限向全体新生传讯。 “云上学宫天剑阁新生听令,我是天剑阁首席裴临渊。” 沉稳有力的声音,通过首席令传入每位新生神识。 “天剑秘境突发异变,所有人立即解除封灵镯,速至星陨平原集合。重复,立即解除封灵镯。” “剑悬日月,光照山河!” 随着这声号令,裴临渊挥动止戈剑,一道霸道剑气直冲九霄,如定海神针般屹立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裴衿墨也通过文渊阁首席令发出通告。 “文渊阁全体新生注意,我是首席裴衿墨。秘境发生异变,请立即解除封灵镯确保安全。星陨平原已建立营地,若迷失方向,可循苍穹之上的薪火灯指引。” 一盏莲瓣状薪火灯腾空而起,高悬于星陨平原上空。 无数金色符箓在空中交织,化作守护结界笼罩整片平原。这盏传承之灯象征着云上学宫的道统,灯焰不熄,文脉永续。 “我就说训练不会这么危险,原来是秘境出问题了。” “终于能摘掉这该死的封灵镯了!” “重获灵力的感觉真好!” “明天组队出去探险吧!我们剑修需要阵法师和炼丹师!” “御兽师求组玉鉴师……” 解封后的新生们一扫先前的谨慎,个个意气风发,眼中燃起少年热血,仿佛天地之大,任其驰骋。 裴衿墨立于剑柱之上,天青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天符殿神符师与万法殿阵法师负责布置灵光护界阵;焚丹殿炼制解毒丹;造物殿修建防御工事;听弦殿与伏龙殿负责守夜警戒;天机殿与星罗殿轮流占卜;丹青殿点墨成兵护卫营地。” 有了文渊阁首席裴衿墨坐镇,新生们彻底安下心来。这位平日里君子如兰的儒雅公子此刻终于展露锋芒,举手投足间尽显首席风范。 “天剑阁所属,即刻清理星陨平原。” 裴临渊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在夜空中回荡。 “我要这里——成为我们最坚固的堡垒。” 他话音未落,手中止戈剑已然出鞘。一道璀璨剑光划破长夜,在星空中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剑痕。这道剑痕如同分界线般,将整片平原一分为二。 随着他一声令下,天剑阁新生们纷纷行动起来。 剑光如雨,在平原上交织成网。那些蕴含着星辰之力的剑形石柱被重新排列,构成一个巨大的剑阵雏形。每一根石柱都被注入了精纯剑气,在夜色中散发着熠熠光辉。 裴衿墨见状,唇角微扬。他广袖一挥,无数金色符文从袖中飞出,如群星般点缀在剑阵之间。这些符文与剑气相互呼应,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结界。 两阁首席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主守。 剑阵与符阵相辅相成,在星陨平原上构建起铜墙铁壁般的防御体系。 新生们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真正见识到两位首席的实力。 “不愧是裴神啊!” “这才是首席真正的实力吗?” “难怪他们可以成为我们的教官。” “真的厉害啊!” “两位王爷不仅仅是实力强,身上更有领袖之气。” 夜阑更深,星陨平原却亮如白昼。 剑气与符文交相辉映,将整片营地笼罩在璀璨的光芒之中。 薪火灯的焰火不熄,新生们终于可以安心休整,为明天的探索养精蓄锐。 而两位首席立于高处,衣袂翻飞,宛如两尊守护神,默默守护着这些还未成长起来的新生。 在星光与剑辉的交映下,这对双生兄弟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他们那份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已然深深烙印在每个新生心中。 星陨平原 星陨平原的夜风很冷,裴衿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乌木沉香珠,月光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淡淡阴影。 “不知道轻舞在哪里?” 素来从容的声音里罕见地透着一丝紧绷。 “其他新生还能摘封灵镯自保,可她——” “非白不必忧心。” 裴临渊屈指轻弹剑锋,清脆的剑鸣荡开凝重的气氛。 “学宫令牌自有护主之能。”他仰头望向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唇角微扬。 “她可是一柄绝世神剑,岂会折在这点风霜里?” 裴衿墨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些许。 “也是,还有裂空蝶守着她。” 话音未落,却见兄长忽然转身,白色剑袍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度。 “说起来……” 裴临渊指尖抵着剑格,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弟弟。 “白日你送她去月下竹苑时,神识波动都快引发灵力失控了。” 他凌厉如寒星的眸子微微眯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平原上的星痕草突然无风自动。 “只是问了句……” 裴衿墨天青色广袖轻拂,惊散了草尖凝聚的露珠。 “她可愿与我们兄弟共结连理。” “铮——” 止戈剑突然出鞘三寸。 裴临渊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向来沉稳冷酷的声音罕见地变了调。 “裴衿墨你——” 玄铁剑鞘深深陷入泥土,他闭了闭眼。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哥觉得我会拿这种事说笑?”裴衿墨抬手接住一片飘落在空中的银色树叶,叶脉在他掌心碎成星辉。 远处的新生们突然集体打了个寒颤,明明灭灭的篝火“噗”地熄了大半。 裴临渊深吸一口气,剑穗上缀着的双生玉佩叮当作响。 他这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所以她……怎么答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拒绝了。” 悬在空中的薪火灯突然晃了晃。 裴临渊突然很想把弟弟按进孽尘池泡上三天三夜,但更让他心口发闷的是接下来这句。 “她——看不上我们。” “……” 整片星陨平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巡逻的画灵卫突然集体转向,朝着风啸剑谷的方向疾驰而去。画魂师们怕自己听到的太多,要被灭口。 裴临渊缓缓收剑归鞘,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弟弟肩上,却在下一秒突然发力。 “裴衿墨。” “轻舞没一剑刺死你,算她脾气好。” “嗯。” “下次发疯,别带上我。当你哥,我真是三生——有幸!” “哦!” “找到轻舞,你负责把她带回来。” “好。” 裴衿墨心念一动,银白灵鸢自他掌心振翅而起。 “去吧。” 他轻点鸢首,让银白灵鸢记下他衣袂之上阮轻舞残留的气息。 “带她回来。” 玉铃叮咚,灵鸢化作一道流星划破夜空,羽翼掠过星辉如泪。 而在远处的风啸剑谷,紫夜冥独自坐在悬崖边,四周只有呼啸的狂风和冰冷的月光。 紫夜冥 “说好的不见不散呢?人都去哪儿了?” 他嘀咕着,仍惦记着与阮轻舞的约战。 摘掉封灵镯的魔族太子爷暗自发誓,一定要让那个小坏包知道谁更厉害。 “她不来找我,我就去找她。” 紫夜冥感应着队友的位置,身形化作一团紫雾消失在夜色中。 不多时,他遇见了司离。 “小殿下,要不要一起去找阮阮?” 紫夜冥问道,虽然他知道这位孤僻的殿下很可能拒绝。 “嗯,一起。” 司离感应到了阮轻舞所在的方位是北面,他们之间有契约联系,他寻她自然不用绕弯路。 “不知道潮笙在哪里呀?我们先找阮阮吧!她肯定吓坏了。” 紫夜冥正要往前飞,就被司离阻止了。 “她在北面。” 司离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确定?” 紫夜冥问了一句。 “嗯。”司离点头。 紫夜冥也没有多问,冥界的小殿下,自有他的寻人手段。 紫光一闪,一艘通体紫玉雕琢的天魔御风舟就出现在他们身前,舟身刻满风系魔纹。 “既然有方向,那就乘御风舟过去。” 司离闻言坐上了天魔御风舟。 下一刻,御风舟飞起,无声无息,如一阵幽风掠过。 “阮阮,等本殿下来找你吧!潮笙就往后排一下。” 此时,他心心念念的两个人,正在鲛绡云轿之中抵死缠绵,浑然不知天地何物。 如雾的帘幔遮挡了他们的身影,只有一声声低吟轻喘飘出,很快就被更炽热的吻尽数吞没。 “阮阮——专心点——” “可是——身份令牌有神识传音。” “这个时候——不要想别的人,想我——” “嗯——” 第95章 千漩剑狱 千漩剑狱的极北海域,白沙如雪,万剑沉寂。 鲛绡云轿内,如雾的绡纱帘幔轻轻摇曳,折射出七彩波光。 细碎的水钻和珍珠散落一地,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千漩剑狱的潮声里,藏着鲛人最柔软的私语。 鲛绡云轿之中,风雨初歇。 “笙笙,怎么如此爱哭?你可真是个小哭包!” 阮轻舞指尖轻抚过月沉璧泛红的眼尾,尾鳍不自觉地缠上他的手腕。 月沉璧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点她鼻尖。 “阮阮要不要听听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指尖凝聚着细小的水泡,将散落的珍珠一一包裹。 “小没良心的,我是开心才掉眼泪,不是爱哭。” “和阮阮一起,我心生欢喜。” “怎地,到了你的口中,我就成了小哭包?” 珍珠在水泡中轻轻旋转,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月亮。 “这每一颗,都是为你动情的泪。” 他取出一个雕琢精致的小提篮,将珍珠小心收好,还搭配了一枝月白海中花,递到她面前。 然后又仔仔细细地将泪钻搜集好,妥帖地藏在心鳞之下。 “就这么喜欢我的眼泪?” 阮轻舞接过小提篮,尾鳍轻拍鲛绡软垫。 她的鳞片在微微发烫,触碰时会轻轻颤动。 赠卿明珠 “嗯,喜欢。这些都是阮阮为我而落的。” 月沉璧的声音温柔似海底最轻缓的洋流,指尖抚过她微红的眼眶,轻柔地好似花间的露珠。 “只是已经足够多了,看阮阮哭红眼——我心疼。” 他的话音未落,阮轻舞忽然凑近,带着雪玉山茶花的清甜,在他轻颤的眼睫落下一吻。 “为笙笙哭,我甘之如饴。” 她声音软糯,尾鳍鳞片微张,泛起粉色的光泽。 “我的小珍珠,全都送给阮阮,我只为阮阮掉小珍珠。” 月沉璧颈间红痕在鲛纱衣领间若隐若现,餍足地眯起眼睛。 “笙笙帮我挑最美的六颗。” 阮轻舞取出紫鸾古琴,琴身流转淡紫光晕,七个凹槽中已嵌着一颗珍珠。 她指尖轻拨琴弦,清越琴音荡开涟漪。 月沉璧认真挑选,每颗珍珠都在掌心停留片刻才嵌入琴身。 紫鸾古琴的七颗珍珠,在海底泛着莹润的光。 阮轻舞指尖拨过琴弦,尾鳍无意识缠住月沉璧的手腕。 “真好看,谢谢笙笙呀!紫鸾的音色更清透了。” 阮轻舞爱不释手地抱着紫鸾古琴,轻轻抚摸着每一颗圆润漂亮的小珍珠,满心的喜悦。 “是不是因为嵌了笙笙的眼泪?” 她忽然歪头看他。 “是阮阮弹得好。” 月沉璧轻笑,握住她乱动的尾尖,她的鳞片泛起了蜜桃色的光晕。 “剩下的小珍珠,我要用来装点大贝壳。” 阮轻舞满眼期待。 “哪里的大贝壳?不是已经把贝壳送给我了吗?” 月沉璧好奇地看她。 “这片海域这么大,我再挑一个大贝壳,放在我的明月宫。” 阮轻舞倚在云轿边,指尖轻点轿帘,目光掠过海底白沙间沉睡的古剑,望向更远处幽蓝的海域。 “为我准备的?” 月沉璧闻言,指尖微顿,抬眸看她。 “自然是给这世间最好看的鲛人的。” 阮轻舞回眸,眼底笑意盈盈,像是揉碎了海底最温柔的月光。 “可——我不是世间最好看的鲛人。” 月沉璧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道。 “从前是我哥哥,现在最好看的是阮阮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粉紫渐变的长发上,声音轻了几分。 她的发色柔软,粉色如初绽的珊瑚,紫色似深海幽光,与他兄长月满衣的冷冽截然不同。 那人发色深紫如夜,粉意只作点缀,像是暗潮里浮动的血月。 她是因他的鲛珠而鳞化,觉醒了他血脉里潜藏的温柔,却也染上了几分他兄长的影子。 阮轻舞忽地倾身,指尖轻点他的眉心。 “在我心中,笙笙就是最好看的!所以——” “这贝壳就是为你准备的!别人抢不走。”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笃定。 她收起了紫鸾古琴,尾鳍轻摆,带起串串气泡。 “只是……为什么一见笙笙,我就忍不住想靠近?我是不是生病了?” 她的每一片鳞片,此刻都溢出了甜香,像海风混着蜜糖,让周围小鱼都晕乎乎地打转。 “阮阮别怕,这是成年鲛人的发热期。” 月沉璧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抚她发热的鳞片。 她的体温升高时,周身会浮起细小的气泡,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光晕。 当潮汐染上体温,连海浪都学会脸红。 “那笙笙从前……”她声音闷在他胸前。 “遇见阮阮之前,我都是独自熬过去的。” 月沉璧的唇贴在她耳畔,嗓音如清泉淌过海底的细沙,温润又低缓。 “笙笙很能熬嘛!这感觉好难受——” 阮轻舞戳他锁骨上的红痕,眼神湿漉漉的看着他。 月沉璧捉住她作乱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尖,安抚着她初次体验鲛人发热期的不安。 “碰到阮阮之前……那些都不算发热期。” 他声音低下去,像是潮汐退去时最后一声轻叹。 “现在,阮阮不用忍着,你有我——” 月沉璧垂眸,指尖抚过她泛红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是海底最温柔的暗流。 “只要你需要,我就是你的。” “笙笙真好!” 阮轻舞靠在他的身边,就觉得体温没那么高了。 她控制着寒息,让体温降下来,却无法令躁动的情绪平复。 “我弹琴给阮阮听。” 月沉璧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难受,手中光芒一闪,银月琴就出现在眼前。 他抱着银月琴,缓缓地拨动琴弦,弹奏出悦耳动听的乐声,好似水流潺潺而过,令人心神宁静空灵。 阮轻舞听着他的琴声,真如他一般温柔,让她几乎都要醉在他的脉脉眼波之中了。 “果然是美色误我,身份令牌的传音都忘记去听了。” 她将神识融入身份令牌,就听到了裴衿墨的声音,得知了解除封灵镯和星陨平原汇合之事。 她摘下了手腕上的封灵镯,收入了空间之中。 虽然它无法封住她的灵力,但这个秘密可不能被人知晓了。 她也与大家一样,将封灵镯解除,才不会显得太过特殊。 “我们要去跟他们汇合吗?” “等探寻过这片海域再去吧!阮阮不是要再挑个大贝壳吗?我陪你一起选。” 月沉璧一边弹琴,一边让鲛绡云轿往贝壳多的地方前行。 得知了海皇陛下的想法,水母群就托举着鲛绡云轿,朝着另一片海域前行。 与此同时,千漩海狱之上,苏大剑主一头扎进了水中,如一道流星般坠入深海。 在他身后,铺天盖地的银鱼群呼啸而来,鱼鳞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宛如千万柄利剑破水而至。 这片极北禁区,人族踏足,十死无生。 上方是数千道狂暴的水龙卷,禁空结界封锁天穹,下方是无尽漩涡,能将人绞成碎片。 他只能往海底深处逃。 “真是要命!这些鱼也太难缠了?” “不会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于是,当他带着那遮天蔽日的银鱼狂潮,一路狼狈下潜时。 迎面撞上了一顶鲛绡云轿。 轿中,阮轻舞正懒洋洋地倚着软垫,指尖捏着一枚月珊瑚糖,漫不经心地听着银月古琴的悠扬曲调。 她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鳞片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身上那件织月衣裳遇水不湿,在幽暗的海底自生莹辉,交领广袖如朦胧水雾,腰际收束似浪花堆雪,后摆舒展若流云舒卷。 美得像是一轮坠入深海的明月。 深海明月 她抬眸,恰好对上苏大剑主惊愕的目光,以及他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银鱼大军。 唇角忽地扬起。 “哟——苏大剑主,出行排场这么大呀?” 她笑起来时,像是海底最温柔的月光忽然有了形状。透如琉璃的眸子倏然亮起,宛如阳光穿透海面时折射出的粼粼波光,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天真,连尾音都浸着甜津津的调侃。 苏大剑主:“……” 银鱼群突然急刹,齐刷刷转向,逃命似的四散奔窜。 “呵——” 月沉璧在云轿后轻笑一声,指尖拨动琴弦,惊走了最后几条愣神的银鱼。 第96章 沧海拾贝 “小——小月亮?” 天剑阁主苏衔酒以神识传音,完全没有料到,在这幽蓝的剑狱海底之下,会遇到阮轻舞。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是鲛人吗? 他第一眼差点没有认出她来,真的美得令人失魂。 难怪他师弟那么一个守财奴,居然舍得把流月绫纱送出去。 只是这小丫头怪狠心的,定情信物都收了,却转头就将他家师弟无情抛弃了。 这种心狠的小姑娘,合该是他们天剑阁的! 无情好啊!最适合练剑了! “嗯,是我。” 阮轻舞微微一笑,看到苏大剑主如此模样,也有些意外。 这位素来潇洒不羁的天剑阁主此刻狼狈不堪,他束发的玉冠早已不知所踪,墨发在水中四散飘舞,一袭白衣被银鱼群撕扯得褴褛不堪,活像被暴雨打落的残荷。 “以苏大剑主的实力,怎么会被那些小鱼追得这么——狼狈?” 她手掌一抬,一旁拱卫的银鱼群中,就有一条最小最可爱的小鱼儿,游到她的掌心之上,翻出了白白嫩嫩的小肚皮。 那乖巧可爱的样子,丝毫无法跟刚才那一群,气势恐怖的银鱼群,联系在一起。 这真是同一个品种吗? 苏衔酒嘴角微微抽了抽,它们待人区别怎么那么大? 所以,他这一天的亡命之旅,算什么? 算他倒霉吗? 苏大剑主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样子,立刻布下了一道隔绝结界,去换了一身白衣,整了整银色发冠,重新恢复了以往的风流倜傥。 天剑阁主,苏衔酒 “银鱼若见血,就不死不休了。苏剑主,倒是懂得趋利避害。” 月沉璧停下抚琴,撩开了绡纱帘幔,腕间冰晶镯碰出清越声响。 “阮阮,别吃太多糖,晚些要不舒服了,喝点海月泉。” 他无奈地看着她,怎地叫他如此放不下心。 苏衔酒之前就感应到轿中有人,没有无礼地擅自查探,如今看到是海国使者。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默默为自家师弟点了三炷香。 这哪是挖墙脚? 分明是在玄铁板上绣花! 海族这位使者,这长相和气质,当真是神仙一般的玉人。 整座云上学宫,也只有云端那位尊上,才能与之相较了。 “师弟这是真的没戏了啊!人家浓情蜜意的,就算师弟是天下第一炼器师,也没法硬融吧!” 他只是默默同情了师弟三秒,而后就果断将他抛之脑后了。 只要新欢足够好,没有旧爱忘不了。 他们天剑阁,还能不比文渊阁强? 这个新欢,他当定了! “小月亮,要来我们天剑阁吗?本阁主亲自教你。” 苏衔酒对于挖小月亮的念头是非常强烈的,才脱离了生命危险,就第一时间展开挖月大业。 不愧是苏大剑主,有这行动力,做什么不能成功呢? “不了,我喜欢当炼器师。” 阮轻舞的回答,让苏衔酒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一下子都没了用武之地。 好吧,他有不成功的事情了。 至少在挖月大业上,失败的队伍,已经可以从南域圣山,排到了万疆城门口。 “你——你喜欢当炼器师?” 他几乎不敢想象,她这小胳膊细腿儿的,抡着大铁锤的画面。 简直太炸裂了。 她执剑的时候多好看啊! 为什么想不开去抡铁锤? “嗯。” 阮轻舞点头,尾鳍一摆便荡开三道暗流。 “我是不会去天剑阁的,你放弃吧!不用游说我!” “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你的剑道天赋那么好,你这体质,还是无垢剑体,天生就适合走剑道的。” 苏衔酒整个人都麻了,她怎么油盐不进啊? 是他没有楚随舟长得帅吗? 他好歹也是一表人才,风流潇洒,不至于,一点姿色都没有吧? 他怀疑楚随舟就是靠着美色,把小月亮拐骗到造物殿的。 “对,苏大剑主,您说的都对!我自然知道自己是无垢剑体,天生适合走剑道。” 阮轻舞开口说道。 “但是,我这个人呢,就喜欢有挑战的。剑道太容易了,我唯一不会的,只有炼器了。来学宫自然要学我不擅长的,除了炼器之外,我没有不会的。” “你认真的?” 苏衔酒听到她想当炼器师的理由,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别人都选擅长的,她倒好,专挑不会的。 还有,什么叫做除了炼器,其他都会的? 骗人的吧? 他不知道,对于过目不忘,悟道茶当水喝的小月亮而言,并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苏剑主,请让一下,我们要过路。” 月沉璧的声音如深海暗流般缓缓荡开,修长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鲛绡云轿的帘幔上。 “你们要去哪里?” 苏衔酒侧身让开半步,却仍不死心地追问。 “前面。” 阮轻舞的尾鳍轻轻一摆,整个人已如游鱼般滑出云轿。 她粉紫色的长发在深海中散开,像是一朵绽放的珊瑚花。 冰莲贝海 “好美的一片贝壳海!” 前方那片贝壳海在幽蓝的水光中,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数以万计的星纹贝壳铺满了海底,宛如星河坠落,又如乱玉碎雪。 阮轻舞欢快地穿梭其间,鱼尾带起的水流让星纹贝壳轻轻翻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笙笙,这里好多贝壳呀!” 她回眸一笑,眼中的光彩比最璀璨的珍珠还要夺目。 指尖轻点过一个个贝壳,像是在寻找自己的宝藏。 月沉璧收起鲛绡云轿,长袖在水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他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道欢快的身影,突然身形一闪,从珊瑚丛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贝壳。 “这一个不错,适合阮阮。” 他将贝壳递到她面前,贝壳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晕,内里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这个也好看!” 阮轻舞从一堆贝壳中挑中一个巨大的砗磲,贝壳内壁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我要带回明月宫,以后笙笙来的时候,就有大贝壳床了!” 她将大贝壳收入空间之中,露出了心满意足之色。 苏大剑主以为他们是来这里寻什么机缘大造化,结果,是来捡贝壳的! 他如遭雷击。 苏衔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手中的醉星河都沉重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望了望远处有闲情逸致拾贝的两人,终于长叹一声。 “这年头,连千漩剑狱都成了谈情说爱的地方了么?” 这口狗粮,吃得他猝不及防,甚至还有点撑。 年轻人的世界,都这么任性的吗? 谁好人家在千漩海狱捡贝壳的? 偏偏他们在这里闲庭信步,当真是惬意,说不出的好看唯美。 “哗啦啦——” 见到苏衔酒不在海皇陛下的身边,银鱼群又疯了一般追上他。 “……” 看来这狗粮,他今日非得尝一尝咸淡不可! “你们等等我啊!别丢下我——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他身影一闪,御剑疾驰,衣袍翻飞追上了他们两人。 无论他这个灯泡有多亮,他都必须三人行! 月沉璧眸光一冷,指尖微动,尾鳍已蓄势待发,只想一尾巴把他拍进银鱼群里。 “呵呵——” 阮轻舞听到苏大剑主的话,笑得格外嫣然。眸中波光流转,像是海底最璀璨的珍珠。 银鱼群:这三人行,我们到底追还是不追? 阮轻舞一路上,挑拣着精致的小贝壳,寻到了一个小小的幽蓝色琉璃贝。 她用月华之力凝聚成丝线,将漂亮的小贝壳,要来了几颗她的泪钻,跟小珍珠穿在一起,做了一条手链,亲自为月沉璧戴上。 “回礼。” 他给她一个大贝壳,她还给了他一个小贝壳。 “阮阮,我很喜欢。” 月沉璧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目光温柔。 冰晶莲花 幽蓝海水之中浮沉着无数冰晶般的花朵,形似莲华,却比陆上莲花更剔透三分。 阮轻舞指尖轻点其中一朵,花瓣便如琉璃盏般层层绽开,露出内里流转的月华光晕。 “笙笙,你看——” “此花名唤寒绡莲,千年才开一次。一旦开花,就成为永恒,只要在海水之中,就永不会凋谢。” 月沉璧垂眸,见那冰晶花瓣上凝着细碎银辉,似雪又似星,便温声道。 “不对。” 苏衔酒突然插话,醉星河挑起另一朵冰莲花。 “我们天剑阁典籍记载,这叫剑魄莲,是古剑精气所化。这可是难得的炼器材料,只是离开海域就会消散,很难保存。” “这有何难?将这片海域,一起收了便是。” 阮轻舞尾鳍轻摆,指尖在海水中划出一道莹蓝弧光。 月沉璧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见整片冰莲贝海骤然一颤。 数以万计的星纹贝同时翻面,露出虹彩内壁;无数剑魄莲冻结成冰晶铃铛,叮叮当当悬在半空。 海水像被无形的手拢起的绸缎,连带着银鱼群惊起的泡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底只余下光秃秃的礁石,和两个呆立的身影。 “这不就保存起来了吗?” 她笑得明媚。 苏衔酒只觉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谁家空间这么大的? 连海都能打包走? 最重要的是,小月亮的神识如此恐怖吗? 并不是说空间大就行的,如果神识不能覆盖整片海域,将它包裹起来,是无法将它收入空间的。 “正好我的小沧渊,还缺一片海玩耍,这片冰莲贝海就很不错。” 阮轻舞眼中浮起了温柔之色。 “沧渊是谁?” 月沉璧的声音很轻,目光却带着几分紧张。 “我养的小白鱼呀。” 阮轻舞的话,让月沉璧的眸子暗了暗。 “阮阮——还有别的鱼要心疼呢!来天剑秘境,还特地回家接的那条吗?”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 “笙笙,不委屈,我心疼他,也不耽误我喜欢你呀!” 阮轻舞心念一动,在海中玩耍的小白鱼,就破浪而来,瞬息之间飞奔而至,扎进了她的怀里。 小白鱼鳞片边缘泛着幽蓝色冰晶光晕,吧唧一下掉进她掌心,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月沉璧,朝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噗”地吐了他一脸泡泡。 月沉璧:“……” 苏衔酒:“……” “你们鲛人——连条鱼的醋都吃?” 苏衔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 第97章 鲲鹏幼崽 “对了,既是我们一起遇到的剑魄莲,那么,见者有份!” 阮轻舞掌心之上,浮现出两个漂亮的琉璃坠子,里头有微缩的海浪在翻涌,冰晶莲花在沉浮。 她让星泪以空间凝固之术,封存了海水和剑魄莲,递给了月沉璧和苏衔酒。 “哇!我也有份啊!” 苏衔酒非常吃惊,他指尖轻点琉璃坠,里头微缩的海洋泛起细碎浪花。 可以看到剑魄莲,在琉璃坠中盛放,末端还有玉珠流苏,精致极了。 素来狂放的苏大剑主,第一次收到这么精致的礼物,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但他实在太穷了,这送到手上的剑魄莲,对他几乎是雪中送炭。 “阮阮,琉璃坠很好看!” 月沉璧将漂亮的琉璃坠子,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他发现了琉璃内部,还以神识雕刻了笙笙两个字,顿时惊喜不已。 阮阮送给他的,是跟旁人不一样的。 里面藏着她对他世间独一份的温柔。 有了这个认知,他的心情瞬间就飞扬了起来。 冰晶琉璃坠 “谢谢小月亮!” 苏衔酒将琉璃坠挂到了醉星河的剑柄上当剑穗,他素来行事不羁,活得也是潇洒随意,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善意。 这凝灵之术,对空间规则理解要很深才能做到。 小月亮还真是手段通天。 “主人,他是谁呀?是主人新养的鱼吗?他身上有主人的气息。” 小沧渊奶声奶气地问道。 “主人,沧渊不是你唯一的鱼吗?” “哎呀,小沧渊吃醋了。这是笙笙,你不能凶他哦!” 阮轻舞轻笑,指尖逗弄着小沧渊的小脑袋。 “哦!” 小沧渊应了一声。 “小沧渊。” 月沉璧盯着那条在阮轻舞指尖撒娇的小白鱼,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小沧渊似乎察觉到危险,尾鳞一抖,立刻钻回阮轻舞的袖中,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看。 “笙笙?” 阮轻舞歪头,伸手想碰他的手腕,却被他轻轻避开。 “原来阮阮平日,都是这般唤它的。” 月沉璧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倒是比唤我亲近些。” 阮轻舞一怔,随即失笑。 “笙笙,你该不会——真的吃他的醋吧?” “他还是个鱼宝宝。” “好啦!我们笙笙可是海族之皇,眼里装的是星辰大海,不会连一条小鱼都容不下,对吧?” 她温柔地哄着。 “嗯,阮阮说得没错,那我来帮你养这小鱼,好不好?” 月沉璧眸子微垂,长睫掩住眼底暗涌。 原本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他见她连一条小鱼都温柔呵护着,觉得她好可爱。 可现在,他竟然连一条鱼的醋都吃了。 小沧渊:“……???” 苏衔酒听到阮轻舞提到月沉璧是海族之皇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灵界这是派了一位神尊过来! 说好的年轻天骄交流呢? 怎么尽出妖孽变态? 难怪千漩狱海他们跟玩儿似的,这不就是海皇陛下回家了吗? 那凶残的银鱼见到海皇,乖巧的跟狗腿子似的。 敢情,小月亮这是当上海后了? “主人,不要啊!我只想跟着主人!” 小沧渊可怜兮兮地说道。 “小沧渊乖——” 阮轻舞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抚了他的情绪。 “阮阮,我是不是不够好?不值得你钟意我。” 月沉璧眸子一黯,漂亮的冰蓝眸子,瞬间涌起了丝丝水雾,宛如流云浅月,望向了阮轻舞。 那张完美无瑕的俊颜,染上了三分忧郁轻愁,七分脆弱破碎,真叫一个我见犹怜。 就算是铁石心肠,都要化作绕指柔了。 笙笙 “笙笙,别否定自己,你特别好,特别温柔,特别值得。” 阮轻舞将小沧渊往旁边一放,当即牵住了他的手,温温柔柔的安慰道。 “我对笙笙的喜欢,何止钟意二字。” “笙笙想帮忙养小沧渊,那就把他放笙笙那边养着,好不好?” “嗯。”月沉璧温柔地点点头,冰蓝的眸子瞬间又浮起了亮晶晶的光芒。 “……”小沧渊。 “……”苏衔酒。 一人一鱼,呆若木鸡。 这一波,他在大气层。 学不会,真的学不会。 那一个百转千回的目光,就足够他们俩学一辈子了。 “师弟,输得不冤啊!” 苏衔酒感叹了一句,就那动不动就放火烧他的炸药桶师弟,怎么跟人家温柔如水的海皇比? “主人——” 小沧渊正想扑向阮轻舞,却被月沉璧指尖流转的水流轻轻托住,悬在半空。 “沧渊——不可以。” 月沉璧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冰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警告。 “接下来,你跟着我,别动不动往阮阮身上扑,你要学会做一条矜持的鱼。” “啾——” 小沧渊委屈地摆了摆尾鳍,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阮轻舞,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其实……让笙笙帮忙看看也好。” 阮轻舞伸手点了点小沧渊鼓起的腮帮,笑眼弯成月牙。 小沧渊立刻就蹭着她的指尖,开始撒娇。 “这孩子一直长不大,许是我养的方式不对。毕竟——” 她顿了顿,颊边梨涡更深。 “我也是头一回养鲲鹏呢。” “卧槽!这——这玩意儿?鲲鹏?” 苏衔酒惊得差点把佩剑都丢出去了,他瞪大眼睛盯着那条巴掌大的胖头鱼——圆滚滚的身躯,琉璃似的眼珠,此刻正无辜地吐着泡泡。 这憨态可掬的小东西,竟是《万妖录》里翼若垂云、搅动四海八荒的洪荒神兽? “沧渊——是小鲲鹏?” 月沉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作为统御四海的海皇,他比谁都清楚“鲲鹏”二字的分量。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这是连天龙族都要俯首的太古霸主,如今竟以幼崽形态……在阮轻舞掌心撒娇? “沧渊,给笙笙看看你的本源。”阮轻舞轻声哄道。 “啵!”小银鱼突然吐了个七彩泡泡。 下一瞬—— “轰!” 洪荒凶兽的威压如天倾地陷般爆发,千漩海域的怒涛瞬间凝滞,漫天水龙卷冻结成冰雕。 深海万丈之下,巨鲸哀鸣着沉入沟壑,群鱼如雨点般坠向海底。 连苏衔酒腰间的本命剑醉星河都自发嗡鸣,在鞘中战栗不止。 “倒是会挑时候示威。” 月沉璧的广袖被罡风撕开一道裂口。他凝视着仍在卖萌的小白鱼,忽然轻笑出声。 “这哪是幼崽?!” 苏衔酒望着那条甩尾巴的小白鱼,声音都变了调。 “分明是个活祖宗!” 小沧渊 第98章 桃花酒酿 “小沧渊,可以了。” 阮轻舞指尖轻点了一下,小沧渊才收敛了气息。 那令人窒息的洪荒威压顿时如潮水般退去,他又变成了一条无害呆萌的小白鱼。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讨好地蹭着她的指尖。 “笙笙,你怎么看?” 她抬眸望向月沉璧,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阮阮,鲲鹏乃天地灵物,不该困于方寸之间。灵界灵气充沛,更适合他成长。” 月沉璧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虽然本源无碍,但确实有些先天不足。” 他顿了顿,指尖泛起淡淡蓝光,探查着小家伙的脉络。 阮轻舞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等这次试炼结束,我们就去灵界好不好?” 她将小沧渊捧到眼前,与他四目相对。 “好。” 小沧渊甩了甩银光闪闪的雪白尾巴,突然一个猛子扎进她掌心,又探出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拇指。 虽然舍不得离开主人,但他更渴望变得强大。 等他真正成长为遮天蔽日的鲲鹏,就能永远守护在主人身边了。 “主人!” 小沧渊一个灵巧的转身,雪白的鱼尾在海水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他兴奋地绕着阮轻舞转了三圈,鳞片在幽蓝的海水中折射出细碎的星光。 “我在海底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山洞!里面有一扇会发光的古老大门!” 小沧渊骄傲地挺起胸膛,雪羽似的鱼鳍欢快地拍打着。 “我把整片剑海都探遍了,就属那里最神秘!” “根据天剑阁记载,秘境极北的千漩剑狱之中,有着一处上古仙藏,内有大造化。” 苏衔酒闻言挑眉,目光在小沧渊身上停留片刻。 说来有趣,在场众人中,竟只有这条小白鱼在认真探寻机缘。 他自是为了躲避银鱼大军追杀无暇他顾,但其他人呢? 想到此处,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阮轻舞。 不知小月亮今天可有收获? 阮轻舞这一天就忙着弄哭笙笙了。 可还有什么机缘及得上笙笙呢? “那就麻烦我们小沧渊带路了!” 阮轻舞话音未落,小沧渊已经欢快地在她掌心打了个转,雪白的尾鳍像一柄展开的绢扇,迫不及待地朝前方游去。 那雀跃的模样,活像个急着献宝的孩童。 “他倒是心急。” 月沉璧银蓝色的长发,在海流中轻轻飘散,宛如月华倾泻。 他疏朗动听的嗓音里,倒是也有几分爱屋及乌的温和。 调整好心态之后,他觉得阮阮说得对。 他可是海族之皇,怎能连她养的一条鱼都容不下呢? 这小鲲鹏若是成长起来,对她而言是好事。 “苏剑主,可还撑得住?” 阮轻舞随小沧渊向前游去,回眸时粉紫色的发丝如海藻般荡漾,眼中带着询问。 “尚能支撑片刻。” 苏衔酒苦笑着摇头。 他虽已臻至尊境,但终究不是海族,在这千丈深海之下,护体灵气已渐有不支之象。 月沉璧眸光微动,修长的手指在袖中轻捻御水诀。 霎时间,一道琉璃般的隔水结界将苏衔酒笼罩其中,剔透的气泡映着海底微光,折射出七彩斑斓的色泽。 苏衔酒略显诧异地看向月沉璧,这位看着温润实则疏离的海皇,竟会主动出手相助? 他自然不知,月沉璧此举,不过是为了杜绝阮轻舞万一心软,亲自为他渡气的可能。 毕竟他的阮阮,是那么温柔善良。 “多谢援手。” 苏衔酒御剑跟上他们,竟还有闲情从腰间取下酒葫芦。 仰首饮下一口时,琥珀色的酒液,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醉剑仙果真名不虚传,连在深海之中都不忘杯中之物。” 月沉璧的声音如碎玉投水,泛起细微的回响。 “哈哈,剑与酒,乃苏某平生挚爱。” 苏衔酒朗声笑道,手中酒葫芦轻晃,琥珀色的涟漪,恰似他眼中永不熄灭的灼灼光华。 “说来也巧,我对酿酒之道也颇有兴趣,改日定向苏剑主讨教一二。” 阮轻舞眼波流转,指尖轻轻拂过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巧玉葫芦。 那葫芦通体碧绿,隐约可见内里酒液轻轻晃动。 “倒真看不出小月亮还会酿酒。” 苏衔酒剑眉微挑,目光在她纤白如玉的指尖停留片刻。 “你若是来天剑阁,我教你剑法便是。这倒是头一遭,有人要同我讨教酿酒之道。” 他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眼前这位被世家娇养的大小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沾手酿酒这等粗活的人。 “苏剑主这就小瞧人了。” 阮轻舞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摩挲着玉葫芦上的纹路。 “在酿酒一道上,我自问还算精通,此前正好酿了几坛桃花酿,有机会请苏剑主喝!” “小月亮,有这份心气是好事,那改天我定要讨一杯尝尝。” 这话落在苏衔酒耳中,不免带着几分年少轻狂的意味。 他抿了口酒,笑意里带着几分前辈看后辈的宽容。 “我只尝过阮阮做的桃花酥,却还未有幸品过这桃花酿。” 月沉璧闻言眸光微动。 他想起那日在月下竹苑,阮轻舞亲手做的桃花酥,酥皮入口即化,内馅甜而不腻,至今想起仍觉唇齿留香。 “但阮阮酿的酒,定然是世间最好喝的,可要请我尝一尝?” 他声音清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笙笙布一个隔水结界。” 阮轻舞忽然开口说道。 月沉璧指尖轻点,一道琉璃般的结界将二人笼罩其中。 只见阮轻舞仰首饮下一口桃花酿,而后在苏衔酒惊诧的目光中,倾身吻上月沉璧的唇。 刹那间,馥郁的桃花香气在结界内弥漫开来。 那酒香清冽中带着甘甜,余韵悠长得令人心醉。 月沉璧俊颜微红,喉结轻轻滚动,将这一口佳酿尽数咽下。 “好喝吗?” 阮轻舞眨了眨眸子,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阮阮酿的桃花酿……当得起绝世二字。” 月沉璧声音微哑,冰蓝色的眸子里漾着罕见的柔情。 他撤去了结界,桃花酿的香气在海水中缓缓扩散,仿佛连游过的鱼群都为之沉醉,摆尾的节奏都慢了几分。 这醉人的酒香,丝丝缕缕渗入苏衔酒的隔水结界中。 他原本微醺的眸子骤然一亮,那夺目的光彩连深海都为之失色。作为嗜酒如命之人,只这一缕酒香,便知这桃花酿是何等绝品。 “小月亮……” 苏衔酒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手中的酒葫芦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要把阮轻舞腰间的玉葫芦盯出个洞来。 苏大剑主 “这酒——当真是绝世佳酿!” 他喉结滚动,声音都哑了几分。 “改天,定请苏剑主品鉴。” 阮轻舞的指尖在玉葫芦上轻轻打着转儿,那慢条斯理的模样看得苏衔酒心里直痒痒。 “改天?” 苏衔酒身形一晃,险些从飞剑上栽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指着月沉璧的方向。 “方才你家笙笙要尝,你二话不说就……” 他夸张地比划了个亲吻的动作,惹得周围鱼群都害羞地躲进了珊瑚丛中。 “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改天了?” 月沉璧银蓝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浮动,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阮轻舞的一缕发丝,眼底漾着几分餍足的笑意。 “那怎么能一样?那可是我家笙笙。” 阮轻舞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 苏衔酒急得直抓头发。 “改天到底是哪天?明日?后日?” “总不能等到明年桃花开吧——” 苏衔酒快要疯了,对于爱酒如命的他来说,最大的折磨莫过于此了。 “改天就是改天呀——” 阮轻舞突然噗嗤一笑,玉指轻掩朱唇的模样,活像只可爱的猫儿。 她故意晃了晃玉葫芦,那醉人的桃花香顿时又浓了几分。 “小月亮,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别折磨我了……” 苏衔酒痛心疾首地坐在飞剑上。 他原本当这丫头是在吹嘘,谁曾想——这酒香,这色泽,分明是世间难遇的佳酿啊! 海底的幽幽水光,映着苏衔酒生无可恋的脸。 忽然,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吓人。 “要不,我也当你家的吧!” “咱们年纪差也就十来岁,年纪大的会照顾人不是?你看我还会酿酒,会舞剑,会——” 苏衔酒为了这口桃花酿,堂堂醉剑仙老脸都豁出去了。 老实本分的苏大剑主疯起来,甚至连师弟的墙角都敢挖。 “苏剑主!” 月沉璧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银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方圆百丈内的海水瞬间凝结出细碎的冰晶,路过的银鱼群,直接被冻僵在原地。 “当着本皇的面……”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寒芒,“挖我的墙角?” 小沧渊在前面带路,都被冻在了水中,一脸懵逼地看向他们。 发生啥了这是? 第99章 苏大剑主 “我岂敢拆散佳偶!不过只想三人对月饮酒罢了!” 苏衔酒手中醉星河轻轻一震,萦绕在四周的凛冽冰晶瞬间消融于海水之中,他笑得一脸坦荡。 “何必如此小气?我不是来打扰你们的,是想把你们,变成我们。” “这个家多我一个,岂不更热闹些?” “苏剑主,要点脸。” 月沉璧都气笑了,瞬间挥散了他周身的隔水结界。 “人岂能为了一张不值钱的老脸,就辜负了绝世美酒?” 苏衔酒晃了晃空荡荡的酒葫芦。 都说苏大剑主是个老实人,但他疯起来可以不是人。 “小月亮,你看我都为你豁出去了,连被你家笙笙打死的风险都敢冒,就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酒痴么?” 苏衔酒是真的敢跟海皇陛下正面刚,都是神尊境,除了他家夫子,他苏衔酒可没怕过谁。 月沉璧周身的气息,霎时间更加危险。 阮轻舞微微一笑,指尖轻轻一挑,腰间玉葫芦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月沉璧的广袖之中。 这个动作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 她又从空间取出一只玲珑剔透的羊脂玉瓶,朝苏衔酒的方向轻轻一抛。 “用你最好的酒来换。” “妙极!” 苏衔酒眼前一亮,当即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坛陈年佳酿。 那酒坛身上“醉仙酿”三个鎏金大字在海底熠熠生辉。 酒坛稳稳飞向阮轻舞的同时,他迫不及待地拔开玉瓶塞子,自己用灵力凝聚了一个结界。 刹那间,馥郁的桃花香气在海水中层层荡开,连游过的鱼群都为之驻足。 “桃花清风软,醉露淡淡香!” 苏衔酒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得连剑眉都舒展开来。 他仰首饮下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醉剑仙·苏衔酒 “绝了!这酒香清雅,入口绵柔,回甘悠长,当真绝世!” 酒液在唇齿间流转,那馥郁的芬芳仿佛能渗入骨髓。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尝过如此琼浆玉露,往后那些所谓的美酒,怕是都要索然无味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紧,更加坚定了加入这个家的决心。 他不是来抢位置的,他只是让他们的位置,变成三人座。 毕竟成为小月亮的自己人,优先享有美酒权,这一点,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角余光瞥见月沉璧那护食般的眼神,苏大剑主暗自盘算:看来得背着这位醋坛子行动才行…… “笙笙~” 阮轻舞忽然凑到月沉璧耳边,指尖悄悄勾上他的掌心。 “晚上给你留了更好的……”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染红了月沉璧的耳尖。 “嗯——” 月沉璧假装镇定地反握住那只作乱的手,小声地回应了她。 他故意不去看她,余光里却都是她。 银蓝色的长发,在海水中轻轻浮动,掩不住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小月亮,你晚上给他留了什么更好的,就不能也偷偷给我一份吗?” 苏衔酒私下传音给阮轻舞,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醉意,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苏剑主,什么都想要,只会害了你。” 阮轻舞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有更好的酒,为什么不能跟我分享一下呢?我不白喝,教你独门剑法如何?就算你不入天剑阁也行……” 苏衔酒不死心地传音。 阮轻舞闻言突然转身瞥了他一眼,她发间一支水晶珠花,在幽蓝水光中轻轻摇晃,衬得眼底的笑意愈发灵动狡黠。 “可我晚上留给笙笙的——” 她传音时故意顿了顿。 “是我的吻。苏剑主,你也要?” “咳——!” 海底幽蓝的光晕中,苏衔酒整个人都僵成了礁石。 一串气泡从他张大的嘴边咕噜噜往上冒,活像只被雷劈中的鱼。 他手中的酒葫芦差点脱手,醉星河更是“铮”地一声插进了海底礁石。 几条灯笼鱼吓得四散逃窜,其中一条慌不择路,啪地撞在了他额头上。 “咳——这个就不必了,不必了。” 他布了个灵力结界,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召回醉星河,耳根红得能滴血。 连剑诀都掐不利索了,醉星河在他手里直打转。 他生平第一次被调戏了? 这小月亮真的是个妖精! 他家师弟怎么吃得消的? “呵呵——” 阮轻舞憋笑憋得肩膀直颤,鱼尾轻轻一摆,在海底划出银亮的弧线,游向了前方,忍不住笑出声。 老远还能听见她清脆的笑声,那笑声裹着细碎的气泡,在幽蓝的海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位苏剑主倒是有趣! 跟他们楚大阁主一样,好玩得很。 “主人,前面就快到了。” 小沧渊奶声奶气的声音,穿透幽深的海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海底深渊之中,一具庞大的巨龙骸骨被一柄通天彻地的古剑贯穿,静静地沉睡在黑暗的海水中。 那龙骨通体如玉,却布满了狰狞的裂痕,每一道缝隙中都流淌着幽幽萤光。 古剑剑身上缠绕着锁链般的符文,在漆黑的海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从这里穿过去,就会抵达那扇门。” 小沧渊的雪白鳞片在龙骨幽光映照下泛着银辉,他灵活地穿梭在龙骨之间,像一尾会发光的银鱼。 恐怖的龙威如潮水般涌来,若是神魂稍弱之人,恐怕瞬间就会被压得寸步难行。但这一行人中,苏衔酒御剑而行,月沉璧神色如常,阮轻舞更是如鱼得水,飞快地穿梭而过。 穿过龙骸剑渊的刹那,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巍峨的洞窟宛如一柄倒悬的巨剑,深深刺入海底断崖。 洞窟边缘垂落的赤红冰晶如利齿般森然,在幽蓝海水中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每一根冰晶内部都流淌着剑气凝成的金线,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剑心玄晶 “这是剑心玄晶!” 苏衔酒认出了洞窟边缘凝结的晶石,眸子顿时就亮了。 醉星河在他身侧发出清越的剑鸣,他指尖轻颤着抚上一根冰晶。 “剑心玄晶炼化之后,能让本命剑灵觉醒噬兵特性。” “青鸾神剑正好缺了此物。” 阮轻舞也浮起了兴趣。 噬兵特性,也就是吞噬其他兵器成长。 这片海域,最不缺的就是古剑。 如果青鸾神剑能够炼化剑心玄晶,那它就可以吞噬这片海域的古剑,为己所用。 “此物在外界,百年难觅一指之长,此处竟如密林。” 月沉璧修长的手指轻点,一道寒芒在指尖流转。 剑心玄晶极其罕见,只有在无数剑气凝聚之地,才可能偶然得之,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先取玄晶!” 苏衔酒已迫不及待掐起剑诀,醉星河化作流光绕着一根玄晶飞旋。 “这趟单是得此机缘,便不虚此行!” 他忽然想起自家师弟——天下第一炼器师楚随舟。 往日因迷雾笼罩,千漩剑狱这等秘地无从探寻,楚随舟才对此地兴趣缺缺。 若知晓今日机缘,怕是要悔青了肠子。 第100章 剑心玄晶 阮轻舞衣袂翩跹,游曳至一根赤红玄晶前。 青鸾神剑铮然出鞘的刹那,剑身上镌刻的鸾鸟纹路,泛起金色流光,宛如要振翅腾空。 剑锋轻旋,凌厉的剑气划过玄晶根部。 “咔嚓!” “主人小心!” 清脆的断裂声中,小沧渊突然惊呼。 只见玄晶断裂处骤然迸射出一道凌厉剑气,直取阮轻舞心口。 “唰——” 月沉璧眸光一凛,指尖轻弹间一面晶莹剔透的冰晶护盾,挡在阮轻舞身前。 与此同时,苏衔酒的醉星河化作一道银练横扫而来,将迸发的剑气尽数震散。 海底砂石被余波掀起,在幽蓝的海水中弥漫开来。 “小月亮,这等粗活还是交给我们吧。” 苏衔酒挽了个剑花,醉星河在他手中发出清越的鸣响。 “阮阮先去炼化玄晶,待我们取下这些,三人平分可好?” 月沉璧银蓝长发轻扬,声音如碎玉投水。 他深知阮轻舞要强的性子,特意将话说得周全。 “那就辛苦你们了。” 阮轻舞点点头。 她执起那截赤红玄晶,游至安全处开始炼化。 神识包裹玄晶化作流火般的红光,丝丝缕缕渗入青鸾神剑。 剑身上的鸾鸟图案愈发栩栩如生,羽翼边缘甚至泛起赤金光芒。 另一边,苏衔酒与月沉璧两位神尊配合默契。 醉星河剑光如雨,精准地斩落一根根剑心玄晶;月沉璧十指翻飞,寒冰灵力将每一处切口瞬间冰封,连一丝剑气都无法泄露。 那些被斩落的剑心玄晶还未坠落,就被寒冰包裹着悬浮水中。 “兵器融入的剑心玄晶越多,噬兵能力就越强。” 月沉璧将数十根剑心玄晶送至阮轻舞面前,玄晶折射出的光晕,映着他出尘不染的容颜。 “阮阮,这些你且收着。” “好!” 阮轻舞微微颔首,素手轻拂间收起了部分剑心玄晶。 余下的剑心玄晶在她掌心悬浮旋转,渐渐融成一道赤色流光,尽数没入青鸾神剑。 冰晶般的青色剑身,顿时光华大盛,青鸾清越的剑鸣声穿透深海,惊得远处鱼群四散。 “哇!主人的神剑真好看呀!” 小沧渊好奇地绕着青鸾剑游动,雪白的鳞片映着剑身上泛起的赤金纹路,好似点点烛光闪耀。 “笙笙的沧海逐月,也很好看呢!” 阮轻舞见到月沉璧取出了沧海逐月剑,那漂亮的冰蓝色剑身,剑格镶嵌着漂亮的珍珠和蓝宝石,闪耀极了。 沧海逐月剑出现在海水之中,四周就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随着月沉璧开始炼化玄晶,一道道赤色流光,尽数没入剑身之中,好似冰火交织。 冰晶长剑渐渐染上一抹赤色,宛如冰雪映照着夕阳,清冷中透出几分炽热。 那些赤色纹路,很快就隐没在剑身内部,只有催动噬兵之力的时候,才会浮现出来。 “阮阮,我的剑融合好了。” 月沉璧指尖轻转,沧海逐月剑在他掌心悬浮,剑身流转着冰蓝色的寒芒。 表面看上去与往日无异,但细看之下,剑锋边缘隐约泛着赤色流光,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要不要试一下?” 他见阮轻舞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的剑,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将剑柄朝她递去。 “可以吗?” 阮轻舞指尖微动,却又迟疑地停在半空。如瀑的发丝随着水流,拂过她因期待而泛红的脸颊。 “嗯,我的东西,阮阮都可以碰。” 月沉璧眸光柔和。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谢笙笙。” 阮轻舞眉梢都染上欢喜,小心翼翼地接过长剑。 沧海逐月剑在她掌心轻颤,剑身上的月纹泛起莹莹蓝光,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很快便顺从地安静下来,宛如被驯服的冰凤。 阮轻舞早就想试试沧海逐月了,之前没好意思开口,没想到月沉璧主动给她了。 她转身的时候,一头粉紫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水中绽开。 她手腕轻转,沧海逐月在她手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剑气所过之处,海水竟被整齐地劈开,又在合拢时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在幽蓝海水中闪烁点点流光。 那些冰晶并不下沉,而是随着暗流上下浮动,宛如一场海底的飘雪。 小沧渊好奇地追逐着最大的那片冰晶,雪白的鱼尾扫过时带起一串晶莹的气泡。 “既漂亮又凌厉,不愧是笙笙的佩剑。” 她将沧海逐月还给了月沉璧,眸子里浮起了温柔之色。 “阮阮的青鸾,才是世间珍宝——就如阮阮一样——举世无双。” 月沉璧接过剑,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两人相视一笑,眸中映着彼此的身影。 就在这时,苏衔酒大袖翻飞,醉星河闪耀着璀璨星辉。 那些被炼化的剑心玄晶,化作流火般的光点,如烈酒入喉被醉星河一饮而尽,剑身宛若醉月流霞。 “哈哈!这下倒也不用特地去寻天材地宝铸造神剑了,我这醉星河定然能成长为神剑。” 他剑眉舒展,星目含笑,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俊颜,此刻焕发着纯粹的喜悦。 他这人很简单,爱美酒,喜练剑。 潇洒恣意,何其快哉! “既然苏剑主炼化好了,那我们就去瞧瞧小沧渊说的那扇门吧!” 众人来到洞窟深处,只见一扇通天彻地的青铜古门巍然矗立,门扉上镌刻的神纹流转不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亘古的剑道真意。 那些纹路时而如星河倒悬,时而鱼龙游动,在幽暗的海底散发着苍茫古老的威压。 最令人惊异的是,整扇门上布满了无数规则的圆形孔洞,每个孔洞中都透出深浅不一的光芒。 那些光斑在青铜门上游移变幻,宛如周天星斗在流转,透着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 海底青铜古门 “就是这里!” “这些花纹会变呢,像是活的一样!” 小沧渊兴奋地绕着青铜门转圈,雪白的鱼尾在神纹光芒映照下泛着银辉。 “这是上古时期的神纹,看来此地就是记载中的上古仙藏了。” 苏衔酒指尖轻抚过门上的纹路,一道道神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快看,旁边有字。” 阮轻舞发现旁边石壁上有文字。 “踏入此地者,非绝世剑修,即冢中枯骨。” 那字迹入石三分,每一笔都蕴含着凌厉剑意,历经万载岁月而不灭。 小沧渊刚刚游过去,就被一股可怕的剑意逼退。 “门上的孔洞,应是开启这扇大门的机关所在。” 月沉璧若有所思。 “它需要钥匙开启!” 门后就是上古仙藏,可钥匙在何处? 第101章 青铜古门 青铜古门之前,有着层层石阶,泛着温润的青光,每一级都镌刻着古老的剑纹。 当阮轻舞与月沉璧踏上第一级石阶时,四周的海水突然如帘幕般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天然的隔水结界。 “呼——”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海底特有的湿润与凉意。 “月光裁浪痕,鲛绡裹星尘。” 月沉璧缓缓念着海国关于绡纱的诗句,目光落向了阮轻舞。 “这衣裳好神奇啊!” 阮轻舞的鲛绡衣裳上,月白色的雾霭正袅袅蒸腾。那些浸透的海水从衣角滴落,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星星点亮的蓝砂,如同散落的星辰碎片。 “咦?” 阮轻舞的鱼尾也化作了纤纤玉足,重新恢复了人族的模样。那莹润的肌肤上还残留着细碎的星光,每一步落下都会在石阶上漾开浅浅的光晕。 “笙笙,你看我变回来了!” 她开心地对月沉璧说道。 “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月沉璧关心的问道。 “没有,就是突然从水中出来,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阮轻舞摇摇头,她的长发再次变成乌黑,好似无边夜色。 细细看去,可以发现她比从前更添几分空灵,她的眉梢眼角都染着若有若无的星辉。 发间一支神剑所化的青鸾簪随着步伐轻颤,仿佛随时会化作神鸟振翅凌空。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 月沉璧也是第一次遇到人族化鲛的情况,虽然族内有一些典籍记载,但他还是不放心。 “嗯嗯!” 阮轻舞应道。 “这结界是剑气凝成的。” 她的指尖轻触空气,激起一圈涟漪般的剑纹。 “看来这背后的青铜古门,应该与上古剑道传承有关。” 月沉璧近距离打量着这扇青铜门,立于此地,顿觉自身的渺小,以及青铜古门带来的压迫感。 青铜古门 “这些孔洞多如繁星,什么样的钥匙才能与之匹配?” 阮轻舞看着青铜古门上密密麻麻的孔洞,忽然眸光一动。 “难不成……是这海底沉眠的万千古剑?” “小月亮,你还真敢想!” 苏衔酒笑着说道,醉星河在身侧嗡鸣。来到这里,他终于可以畅快呼吸了。 “不过——这大小,确实像是为剑而设。” 他指尖轻点一处孔洞。 “是与不是,试试便知。” “以万剑为钥,启上古之门。” 月沉璧银蓝长发飘起,袖袍一拂,海底暗流骤然翻涌。 无数柄沉寂的古剑被水流卷起,如点点繁星汇聚的银河,浩浩荡荡涌入洞窟。 “铮——” 第一柄青铜古剑嵌入孔洞,严丝合缝。 门上一道神纹微微亮起,泛起淡金色微光。 “看来阮阮的猜测是对的。” 月沉璧说道。 “那我们将剩下的古剑放入门中。” 阮轻舞微微一笑。 “嗯!” 月沉璧控制水流,无数古剑如流星般射向青铜门上的孔洞。 每一柄剑都精准地插入一个孔中,剑身与孔洞严丝合缝。 随着越来越多的古剑归位,青铜门上的神纹渐渐亮起。 “门快开了吗?” 阮轻舞眼眸一亮,露出了期待之色。 “不行,这些古剑还不够!” 苏衔酒目光如电,突然御剑冲向那具龙骸。 贯穿龙心的那柄通天镇狱剑,此刻正剧烈震颤着。 “醒斩山河,醉挑星河。” 醉星河飞出与镇狱剑相击,刺目的火花照亮了整个海底。 龙骸轰然崩塌,镇狱剑终于挣脱龙骸,迅速由大变小,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青铜门最中央的主孔。 “轰——” 天崩地裂般的震颤中,所有神纹疯狂闪烁,却迟迟不见青铜古门开。 “哗啦啦——” 青铜门内突然传来锁链挣动的巨响,那些插入孔洞的古剑剧烈震颤,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寸寸推出。 “哧哧——” 剑身与青铜摩擦迸溅出刺目的火花,在幽暗的海底如同血色星辰炸裂。 “这些古剑的力量不够,镇不住这扇青铜古门。” 苏衔酒醉星河横挡身前,赤红剑气在海底划出焦灼的痕迹,挡住了青铜门迸溅的火花。 “这海底所有的古剑都在这里了,可能是年岁太久,它们的力量流逝,已经无法开启青铜门了。” 月沉璧有些遗憾地开口,眼底浮起了几分失落之色。 没想到大家的努力,还是白费了,只能止步于此。 “既然万剑不行——” 阮轻舞突然踏前一步,三千青丝在激荡的剑风中飞扬。 “那就让青鸾来!” 语毕,她皓腕一抬,青鸾神剑由她发间飞出,悬空而起,剑身绽放的青光瞬间照亮天地。 “唳——” 巨大的青鸾虚影浮现而出,神鸾展翅的刹那,清啼震得海水沸腾,剑鸣声穿透海底,直达九霄。 那些被推出的古剑突然调转方向,如朝圣般向青鸾飞去。 赤金烈焰从青鸾羽翼间喷薄而出,万千古剑飞蛾扑火般化作漫天的烟尘。 流萤般的光点,尽数没入了青鸾神剑之中。在剑脊上凝成一道道玄奥道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可以割裂虚空。 原本沉睡了无数岁月的青鸾神剑,剑身之上神光流转,积蓄的力量让下方的海水都开始扭曲蒸发。 “嘶——青鸾神剑,好强!” 苏衔酒忍不住倒吸凉气。那剑身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瞬间熔炼万剑!它又蜕变得更锋利了!” 月沉璧目光一凝。 “如今的青鸾神剑,怕是真的能斩落星河。” “那是……?”月沉璧瞳孔骤缩。 只见原本占据中央主孔的镇狱剑竟自行退避,漆黑剑身发出臣服的嗡鸣,让出了至尊之位。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阮轻舞手执青鸾神剑,悬于青铜古门之前。 青鸾神剑在她掌心旋转,每一转都带起滔天剑浪。 “青鸾剑域——开!” 她动听如天籁的嗓音,清晰落下。 以剑尖为圆心,万千青色剑羽轰然绽放。 每一片翎羽都是凝练到极致的剑意,在半空中划出璀璨的光轨。 当这些剑羽触及青铜门的瞬间—— “轰!!!!” 整扇青铜门发出震天巨响,比先前剧烈百倍的震荡席卷海底,青铜门上的神纹全部炸亮。 门缝中迸射出万道金光,隐约可见一条凝成实质的剑气长河。 “开——开了!” 小沧渊从洞窟角落的珊瑚丛中探出头,雪白的鳞片映着漫天青光。 “主人好厉害呀!” “哐当——” 苏衔酒连自己的醉星河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醉星河只能无奈地自己飞回主人手中。 这位向来洒脱不羁的剑仙此刻心神俱震。 “卧槽!小月亮——特么的——是剑仙?!”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快被震撼晕了。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心心念念想拐去天剑阁的小丫头,竟然是早已登临剑仙之境的绝世剑修。 “能开剑域的——只有剑仙——” 他口中念叨着这个常识,突然单手捂了捂眼睛,觉得自己仅剩的老脸已经丢光了。 “老子居然还说要亲自教她剑法,她这剑道境界,哪里还用得着教——就特么离谱!” “不愧是无垢剑体啊——” “小月亮,原来不是有剑神之姿,她距离剑神只有一步之遥了。” 苏衔酒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毒辣,说到底,他也没看错不是? “阮阮——” 月沉璧此刻也震惊到目瞪口呆。 她的剑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她说的剑道有点强,就是这么个傲绝天下的强吗? 那确实很强了! 他的阮阮,还真是实诚啊! 她还真是从不吹嘘,只负责打脸! 青鸾剑域之中,那些被青鸾神剑吸收的古剑残影,此刻正在剑域中若隐若现,仿佛在向新主朝拜。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青铜巨门终于在他们的面前缓缓开启。 “笙笙,你瞧!青铜门这不就开了吗?现在开心了吧?” 阮轻舞望向他,嫣然一笑。 “开心!” 月沉璧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原来她是注意到他的失落之色了吗? 他的阮阮总是那么温柔。 让他如何能不喜欢? “小月亮,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苏衔酒终于从震撼中回神,猛地灌了一口酒压惊。 他指着自己发麻的头皮。 “你也太吓人了!老子这儿现在还嗡嗡的!” 上古仙藏 第102章 上古仙藏 “走吧!我们进去!” 阮轻舞朝着他们招了招手,小沧渊率先悬空飞了进去。 “阮阮——等等我。” 月沉璧担心里面有危险,第一时间追上她,与她并肩而行。 苏衔酒紧随其后,迈上了青铜大门后面的通天石阶,每一个石阶上都有金色的神纹流动。 这一扇青铜石门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巨大,它竟是如一座山般厚实,穿过长长的石阶,他们来到了传说中的上古仙藏。 “好美的星河,我们这是来到苍穹之巅了吗?” 阮轻舞见到门后是一片旋转的星河,无数星辰环绕着中央一座巨大天碑。 虚空之中,浮现着八个金色大字:“青鸾开天,可承吾道。” 随后,一道金色的剑气长河,就从天碑蔓延到了阮轻舞的脚下。 悟道天碑 “看来开启青铜仙门之人,能够得到天碑的认可。” 苏衔酒见到剑气化作一条长桥,迎接阮轻舞的画面,就明白上古仙藏有灵。 “我们一起过去吧!” 阮轻舞迈步踏上金色长桥,转身朝着他们招呼道。 小沧渊立刻就扑进了她的怀里,她将星泪和碧琉璃也都召唤了出来。 “主人——” 星泪的声音中带着关切,这么久的时间,他没有陪在主人身边,他真是不习惯。 “这里是何处?” 碧琉璃在她的玉指上,化作了一枚戒指。 “此地是一处秘藏,有着剑道传承,我想让你们也来参悟一下,说不定对你们有所助益。” 阮轻舞跟他们简单解释了一句,让他们心中一暖。 主人得到机缘,第一时间就分享给他们,真的特别好。 “阮阮,我无法踏上桥。” 月沉璧打算跟上去的时候,就发现脚下的金光无法立足。 这片星海也无法御空飞行,除了那些金色剑气之外,一切灵力都被禁绝了。 这里的剑气,竟然还有灵智。 “那我来接笙笙。” 阮轻舞往回折返,她每走一步,脚下都有金光绽放,好似层层叠叠的花瓣。 她朝着月沉璧伸出手,他将手放在她的掌心,这次他脚下不再是虚无,而是实地的感觉。 “谢谢阮阮,现在可以走了。” 月沉璧握着她柔软的小手,声音中有着说不尽的柔情。 “卧槽——卧槽!!!发生什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星泪见到两人牵手的时候,那温馨的氛围,绝对是有一腿啊! 他简直要疯了。 他到底错过什么了? 他家主人一言不合,就把六界第一首富给拐到手了? “喂——这还有个人呢?” 苏衔酒欲哭无泪,他们真的就如此狠心吗? “小月亮!小月亮!带带我!我好想去天碑那里。” 身为一名剑修,他做梦都想摸一摸那烙印着上古传承的天碑。 现在明明距离不算远,却是咫尺天涯啊! 他真的快哭出来了,可怜兮兮的看着阮轻舞。 “把手给我。” 月沉璧无奈,只能伸出一只手牵他。 他是不会让这家伙牵到阮阮的。 原本想把他收进空间之中,但这片禁空禁灵区域,连空间都开启不了。 “你可真是个好人。” 苏衔酒立刻伸手过去,结果没有用,脚下还是空的。 “呃,虽然你人很好,但是不顶用啊!” 他看向了阮轻舞,带着陈年酒酿般的嗓音,缓缓落下。 “小月亮——” “一起走吧。” 阮轻舞安抚地看了月沉璧一眼,而后向苏衔酒伸出手,小沧渊只能从她的怀里,跳到她的肩头待着了。 苏衔酒一双粗糙的大掌,握住那白白嫩嫩的小手的时候,整个人好似被电流席卷而过,都有些不会走路了。 他的耳根一阵发烫,沉默不语地牵着她的手,跟在她的身边。 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醉星河,掌心之中都是冷汗。 “????” 天地剑灵看着这一幕,有些懵了。 这也行? 它本意是只有通过考验的青鸾剑主可以过来。 结果,好家伙,全挂在这位青鸾剑主身上了。 “罢了,罢了,来都来了,增加一道考验算了。” 虚空之中,突然有无数道的剑芒席卷而来。 “唰——” 苏衔酒手中醉星河剑气纵横,剑光如银河倒悬,清冷璀璨。 他一手牵着阮轻舞的手,另一手长剑挥舞如风,长发飘扬,潇洒至极。 漫天的剑芒,纷纷被他的剑气震散。 醉剑仙,苏衔酒 “咦?这个剑道天赋也很不错呀!” 天地剑灵顿时就来了兴致,没想到青鸾剑主身上这个挂件,居然是个剑道奇才啊! “那就让考验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下一刻,天上地下齐齐出现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刃,伴随着雷霆电光,疾速飞来。 眼前几乎被剑芒和雷光淹没了,化作了雷霆之海。 “一起出手吧!” 阮轻舞心念一动,青鸾神剑的剑域再次如青莲绽开,将无数剑芒和雷霆绞碎。 “星河剑域——开!” 苏衔酒陡然开启了星河剑域,无数流星坠野,轰碎了源源不绝的雷光。 “千里冰封!” 月沉璧手中沧海逐月剑芒一扫,无数的剑气冰晶冻住了这片空间,他的周身银芒闪耀,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慑人的凌厉之气。 “这个天赋也很好呀,虽然璞玉没有打磨,但依然是一块美玉。” 御水术为主的海皇陛下,剑术只是他的兴趣,随手练练。 即便如此,却也已经算得上是惊艳了。 “物换星移!” 下一刻,没等天地剑灵继续考验他们,星泪身上突然闪烁出一道道银河般的亮芒,将一行人包裹起来。 空间一阵扭曲,他们就出现在了天碑之前。 此碑非金非石,以剑魄凝练而成。 巨大的天碑,巍峨至极,散发着玄奥的气息。 “是我的幻觉吗?这里不是禁空禁灵?” 苏衔酒看着就在他面前的古老天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星泪,这是什么情况?” 阮轻舞询问道。 “主人,我掌握的空间规则,高于此地的规则,禁空对我无效。” 星泪缓缓地说道。 自从白天的时候,因为禁空结界,他没有办法保护主人,还要主人把他保护到空间之中。 他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于是,为了破除该死的禁空规则,他领悟到了更高层次的空间规则。 在空间之道上,蝶皇星泪已经站在了巅峰。 这六界之中,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哪里能拦得住他。 “主人妖孽就算了,连契灵都如此变态。竟然能直接无视禁空!” 苏衔酒被星泪的空间掌控力惊到了。 这么厉害的裂空蝶,世间还有什么地方他去不了? “阮阮的小蝴蝶,当真厉害!” 月沉璧也不得不承认,这小蝴蝶是真的强。 “其他无所谓,能护着主人就行。” 星泪淡淡地说道。 “你们这——这不符合规则吧?直接就过来了?” 虚空中传来了一道缥缈的声音,带着丝丝错愕。 别说人没反应过来,就连天地剑灵都没反应过来。 “规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阮轻舞立于天碑前,伸手触碰这古老斑驳的天碑,无数剑意自碑中迸发。 一层层黑色迷雾退散,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宛如月华奔涌,从天碑之中倾泻而出。 符文交织变化,凝聚成天地道印,又变化成无上剑诀,全都是来自上古剑神的绝世感悟。 阮轻舞在天碑之中,得到了早就失传的《青鸾剑诀》的完整传承。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触碰天碑,触发了其中的上古传承。 “这是——悟道天碑!” 苏衔酒此刻后知后觉,认出了眼前这方天碑,竟然是能够直接传承功法的悟道天碑。 这是上古遗留的至宝,由无数剑道大能共同铸就,蕴含三千剑道真意。 “碑文并非固定,而是随参悟者的剑道特性演化。” 苏衔酒触碰悟道天碑之后,得到了《醉仙剑歌》传承。 月沉璧的沧海逐月剑自行出鞘,剑尖轻点碑面。 悟道碑上浮现的是一幅《海上生明月》的剑意画卷,每一道浪痕都是精妙剑招。 月沉璧 “主人!我也能悟剑道耶!” 小沧渊见到大家都有了感悟,急得用鱼尾巴拍打碑面,竟也激出几颗星辰般的符文,乐得他鳞片都炸开了花。 星泪和碧琉璃见状,当即直接贴在了悟道天碑之上。 璀璨的碑文,浮现在他们的神识之中,他们全都陷入了顿悟之中。 “咦?天碑之中另有乾坤。” 就在这时,阮轻舞忽然感应到了,悟道天碑之内,有什么在呼唤她。 她指尖月华灵力流淌,她的月华灵力无视世间任何规则,禁灵结界也禁不了它。 随着月华灵力融入悟道天碑之中,她发现了藏于这里的真正仙藏。 第103章 神药道种 悟道天碑深处,一株通体流转着金玉光泽的神药正在苏醒。 它那如琉璃雕琢的叶片,在月华灵力牵引下缓缓舒展。每一道叶脉中都流淌着凝若实质的剑气,在幽暗的碑内空间折射出璀璨金芒。 这株神药与天碑相伴而生,其根系深深扎入碑中剑意长河,汲取着万古以来无数剑修留下的道韵精华。 此刻,九片金叶徐徐舒展,叶心托着三枚道种——这是通往剑神领域的至高钥匙! 多少绝世剑仙止步于半步剑神,皆因寻不到契合自身的道种。 此刻,就算是阮轻舞,在感应到天碑道种的存在之时,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以月华灵力,融入其中一枚道种,而后,将另外两枚道种也包裹起来。 “此地的剑气精纯无比,对剑身淬炼大有好处,比吸收那些古剑兵器效果更佳。” 阮轻舞轻声提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话音落下,青鸾神剑已然脱手而出。 惊鸿剑灵干脆利落地展开吞噬之焰,青鸾虚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青色漩涡。 四周的星海剑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虚影之中。 那青鸾的每一片翎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甚至连羽翼上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月沉璧与苏衔酒对视一眼,当即会意。 沧海逐月剑与醉星河同时出鞘,三柄神剑的剑灵虚影在虚空中各据一方,竟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剑气吞噬的轰鸣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动,星海中的光芒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来。 “这、这……” 天地剑灵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些强盗!连星海剑气都不放过!” 它见过无数剑道天骄来此参悟,哪一个不是谦逊守礼? 何曾遇到过这般厚颜无耻之徒——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更可气的是那三柄剑灵,简直像饿疯了,吞噬起来毫不留情。 待到最后一丝星海剑气被榨干,三柄神剑这才意犹未尽地归鞘。 青鸾神剑尤不满足地在阮轻舞掌心轻颤,仿佛在说自己刚才没发挥好,还能吞噬更多。 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让天地剑灵气得直跳脚。 这柄青鸾神剑在外面已经熔炼了万剑,进来后居然抢得最凶! “你们的传承都参透了吗?” 阮轻舞的传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 “嗯,已尽数领悟。” 月沉璧指尖轻抚过沧海逐月剑,剑身上的冰蓝纹路流转,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那你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什么机缘?” 阮轻舞开口说道。 “此地最大的机缘,就是上古传承。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现在就连星海剑气都被掏空了。” 月沉璧环顾四周,看到这片上古仙藏之中,到处都是雷霆星海,只有这么一座悟道天碑。 “苏剑主,你领悟完没?” 阮轻舞又问了苏衔酒,他们三人的传承复杂,她的契灵们倒是早早就结束传承了。 “好了。小月亮有什么事吗?” 苏衔酒也不解地看向她。 “我准备干一票大的,你们准备一下,我们一起逃命吧!” 阮轻舞给他们两个传音道。 “天地剑灵的攻击,你们挡得住吧?” “在这里挡不住,这地方禁灵。出去的话,我们两个一起联手能挡住。” 苏衔酒思考了一下回答。 “嗯。没问题!” 月沉璧点点头。 两人此刻都是一头雾水。 阮轻舞则把她的小宠们都叫到了身边,手指上戴着碧琉璃,将小沧渊塞进了月沉璧的衣袖里。 “打起来的时候,帮我护着点小沧渊。” “好!所以,为什么要打起来?” 月沉璧将小沧渊收好,小不点倒是听话,没有乱跑。 “我数到三,你们两个准备好。星泪会带我们破开空间!离开千漩剑狱!” 阮轻舞没有解释,怕被天地剑灵和碑灵听到了,毕竟它们的神识浩瀚如海,说不定他们传音根本没有效果。 “三!” 她直接念了一句三,星泪身上银色流光瞬间绽放,将他们三人包裹起来。 空间一阵扭曲,星泪蝶翼如刀,撕开了这片空间,直接带着他们离开了上古仙藏这片星海。 别说月沉璧和苏衔酒没反应过来,就连天地剑灵和悟道碑灵都懵了。 “她不是说数到三吗?一和二呢?” 天地剑灵震惊了,他们还真能撕开这里的空间啊? 这里禁空结界,对他们来说,这么形同虚设吗? “话说,他们逃什么?就算是把这里的剑气掏空了,也没必要逃得这么快吧?” 碑灵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落下,带着几分不解。 “搞得好像我们多小气一样!” 直到下一刻,它发现了天碑之中的道种不见了,而且是三枚全没了。 它瞬间,如遭雷劈。 整座天碑开始剧烈震颤。 “快!封天锁地!我的道种被抢了啊!” 虚空中的古老声音彻底抓狂了。 “啥??你的道种被抢了?” 天地剑灵也彻底麻了。 他们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上古仙藏的核心都给抢走了? 整片海底突然陷入绝对的静止,连飞溅的水珠都凝固在空中。 “轰——” 恐怖至极的波动,从千漩狱海深处迸发而出,席卷整片天剑秘境。 “卧槽——后面什么鬼?小月亮,你挖人祖坟了?” 苏衔酒他们刚出千漩剑狱,后面就传来如此可怕的气息。 “糟了!被发现了!你们一人一个!马上炼化它!” 阮轻舞感受到千漩海狱都炸开了,就知道被发现了。 “啥啊这是?” 苏衔酒手中被塞了一枚道种,当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卧槽——道种!” “天地——道种!” 月沉璧立刻就认出了手中泛着神辉的道种,心跳都差点停止了。 他不敢相信,阮轻舞居然当着悟道天碑和天地剑灵的面,直接把道种给抢了。 这道种到底藏哪里了? 他们居然都没有发现! “别发呆啊!道种不炼化,它们就循着波动杀过来了。这东西的道韵波动,空间都藏不住!” 阮轻舞第一时间,将道种融入了灵海之中,然后疯狂开始炼化。 “……” 苏衔酒真的是被天大的馅饼砸晕了,颤抖着手,将道种融入灵海,以神识炼化。 他这是什么大造化啊? 居然直接被砸了一颗天地道种,这可是剑修最顶级的道种,蕴含着通往剑神领域的无上玄机。 “阮阮——” 月沉璧以神识炼化道种,他原本没想走剑道的,结果她居然给他送了个道种过来。 这天大的机缘,她是说给就给了! 他看向阮轻舞的目光,还是带着复杂和震惊。 “你这一波,真的是干了一票大的。”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要跟天地剑灵打一架了,道种被抢它们不得发疯才怪。 “还行吧!也就正常发挥,主要是我打不过它们,等会儿要是追上来你们扛!道种就是请你们保驾护航的报酬!” 阮轻舞开口说道。 “……” 苏衔酒目光一言难尽地看着阮轻舞,这报酬未免太阔绰了。 他觉得自己得把命卖给小月亮,才能抵得过这个人情了。 偏偏,这是他拒绝不了的大机缘。 小月亮,路子一直都这么野吗? “没事,你们也别太紧张,只要顺利炼化,它们就找不到我们了。” 星泪的情绪倒是稳定得很,他打算带着众人远离千漩剑狱,前去另外的禁区。 对于跑路的流程,他已经驾轻就熟了。 以禁区对付禁区,这一招,屡试不爽。 禁区之间的领主们,一个个都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实力又都很强横,他们打起来,自己就可以浑水摸鱼了。 至于为什么不撕开空间回学宫,主要是怕神尊之战打起来,把云上学宫干崩了。 “呃——为什么听起来,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苏衔酒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上次在须弥禁区,主人抢的那颗太虚道种,就是给我的。” 星泪已经融合过道种,而且还是最适合他的空间属性的太虚道种。 阮轻舞不是个将就的人,不是最好的,她宁可不要。 如今这天地道种,蕴含着无上剑意,是最适合他们三个人,所以她一次直接抢了三枚。 抢一枚也是被追杀,三枚也是被追杀,她自然不做亏本买卖。 “难怪大家都没发现道种,就小月亮发现了,这都是抢出来的经验啊!” 苏衔酒哭笑不得,他真不知道小月亮这么勇。 “阮阮,从前一定很辛苦,不过以后,我会护着你。” 月沉璧长袖一挥,千漩剑狱的海面瞬间凝固,层层冰晶如莲花绽放,转眼筑成一座通天彻地的寒冰牢笼。 “就在这里炼化道种吧!这些距离对于它们而言,没有什么意义,撕裂空间不过瞬息时间。” 他长身玉立,目光平静。一头银蓝色的长发,在海风之中猎猎飞舞。 “它们若是出来,直接开战便是!阮阮,不用逃!只管安心在我身边。” “海皇陛下这么猛的吗?” 星泪化作小蝴蝶,停在阮轻舞的肩头,若有危险,他第一时间就能带主人跑。 “它们有两个,碑灵也很强。” 阮轻舞能感应到它们浩瀚的神识,无边无际,非常强大。 “苏剑主,一人一个,你行吗?” 月沉璧侧头看向苏衔酒,眸光清冷如霜。 “呵——” 苏衔酒轻笑,眼底浮起了不羁之色。 仰头灌尽葫芦里的酒,喉结滚动间,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滑落,眼底醉意化作滔天战意。 “我的剑,越醉越锋利,酒意三分时剑气如江河,七分时剑芒似惊雷,十分醉时——” 他抹去唇边酒渍,笑得恣意张狂。 话音未落,整片冰封海域突然剧烈震颤,万丈玄冰轰然炸裂。两道裹挟着上古气息的虚影撕开虚空,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那滔天威压尚未临身,已震得方圆百里地面巨颤。 “便是连这天——也劈得开!” 苏衔酒纵身迎上,踏碎虚空,醉星河斩出万丈霞光。 剑出,天地变色。 “海天化龙——” 月沉璧长袍飞扬,白皙玉指掐诀,整片千漩狱海顿时沸腾不止,冲出一条横贯天地的玄冥水龙。龙身每一片龙鳞都流转着冰魄寒光,龙睛如两轮冷月高悬。 “去!” 他广袖轻挥,水龙长吟震彻九霄,朝着碑灵虚影俯冲而去。 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在阮轻舞周身十丈外划出一道通天水幕。那水幕看似轻薄如纱,实则蕴含重重禁制,将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尽数隔绝在外。 “阮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本殿下找到你了!” 一艘天魔御风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阮轻舞的面前。 紫夜冥一跃而下,出现在她的面前,紫瞳之中满是笑意。 “说好的不见不散,我这不就来了吗?” “我们是现在就打吗?” 紫夜冥激动地说道,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能——大概——现在不太方便,你可能要排下队。” 阮轻舞看了看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紫夜冥,再看看天魔御风舟上的司离,唇角微微上扬。 “阮阮,你是不是怕了啊?你认输的话,我——” 紫夜冥的话还没说完。 “轰——” “轰隆隆——” 一旁月沉璧和苏衔酒已经对上了悟道碑灵和天地剑灵,爆发出了惊天大战。 “……啥情况啊这是?潮笙跟谁打起来了?” “卧槽——打这么凶吗?” “那两道虚影好强,潮笙能不能行啊?” 紫夜冥一转头,傻眼了。 “阮阮,你说的排队是什么意思?你今晚还跟别人约架了吗?” “嗯,就是那两道虚影,也跟我约架了呢!” 阮轻舞的话音,让紫夜冥整个人都石化了。 “你都打这么高端的局吗?” 紫夜冥看了看那边毁天灭地的画面,再看了看弱柳扶风的阮轻舞,直接握着破日神弓,穿过了月沉璧布的守护结界。 “他们敢抢老子的约架名额——都得死!” “……” 第104章 炼化道种 “主人,他这不是去送死吧?” 司离立在阮轻舞身侧,见她安然盘坐,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若是早知此地会随机传送,他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玄幽虽看着憨直,倒也不至于蠢到自寻死路。” 阮轻舞双眸微阖,灵海中的道种正流转着青碧神辉,鸾影翩跹。 “说白了,他就个铁憨憨!” 星泪在旁边补充道。 “他居然能为了约架,追到了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约会呢?” “他还有什么离谱的事情做不出来?” “嗖!嗖!” 两道缠绕着幽冥紫雾的箭芒破空而去,紫夜冥手持破日神弓,箭锋直指那两道可怖虚影。 箭矢所过之处,空间竟如琉璃般寸寸龟裂,露出漆黑的虚无裂隙。 “你们交出道种,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天地剑灵虚影震散破日箭,万千剑气在周身绽放如佛光普照。 “没错!老夫活了九千岁,也没见过有你们这样连吃带拿的。传承都给你们了,星海剑气也被你们薅秃了,居然把我的道种都给抢了,你们还有没有心了?” 悟道碑灵都气疯了,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流氓无赖。 “???” 紫夜冥听到虚影的话,握着破日神弓的手都颤了颤。 谁抢了他们的道种? 那可是道种啊!这个破秘境里,居然有道种! “现在不就见到了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阮轻舞乘着星辉流转的裂空蝶,穿过了守护结界。 “道种是我凭实力抢的,为什么要还给你!” “要不是我试过了,真没法把悟道天碑搬走,我连你一起收了。” “……” 悟道碑灵顿时就懵了。 “万劫,她——她说什么?她还想把我都收了?” “悟道,你没听错,她想把你给搬走。” 天地剑灵真的是长见识了,居然有人当着悟道碑灵的面,说要把它搬走的。 月沉璧和苏衔酒也没想到,阮轻舞会闯入战区,一时间忙停手,随时准备好出手保护她。 她这话说得真是能把碑灵给气死啊! “小辈,你们可别自误!” 悟道碑灵苍老的声音,充满了威慑力。 “道种我已经炼化了!要还,没有!” 阮轻舞的话,直接让悟道碑灵露出了见鬼的神色。 “炼化了?这么快?万劫,我——我真感应不到道韵波动了。” 悟道碑灵的心,在风中凌乱。 “她是变态吗?” “悟道,这小不点有点妖啊!” 天地剑灵真没料到,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都没过几招呢,她这边就把道种炼化了? “那——至少还有两枚。” 悟道碑灵幽幽地说道。 “年轻人实力不错,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是不够看的。我们也就是惜才,没有出全力。要知道这世上,实力为尊。” “对对对!您说的对!如果我们比您强,悟道天碑能跟我回家吗?” 阮轻舞的话,让悟道碑灵气结。 “不能!”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小不点太邪门了。 连他的道种都能明抢的,他可真怕一不留神,自己的天碑都要被她搬走了。 “但如果你比我们强,道种你们可以带走。” 天剑秘境毕竟不是外头那些野生秘境,这里的禁区大佬们,都被天地道钟和云上学宫夫子约谈过。 哪怕有迷雾区阻拦,也不妨碍他们交流。 越是顶尖的天才妖孽,他们越要小心对待。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阮轻舞微微一笑,而后看向了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司离。 “阿离——” “姐姐!我在!” 司离只是立于原地,磅礴的神识散发而出,瞬间,覆压天地的恐怖气势,就碾压过整片千漩剑狱,也拂过了两道虚影,来自忘川司魂之神的威压,强得一塌糊涂。 “万劫——她——她作弊啊!” 悟道碑灵简直要疯了,谁好人家,随身带着忘川之神啊? 还好他刚刚没有头脑发昏,跳进这小不点挖的坑。 她是真的有护道者跟他们硬刚啊! 司离:“护道者?不,我就是个陪嫁丫鬟。” “技不如人,撤了——” 天地剑灵感受着司离散发的威压,那气息比他们强横。 惹不起! “小丫头,别落单!” 素来大度的悟道碑灵,走之前还不忘放了个狠话,足见他是真的气狠了。 “小殿下?” 在场众人齐刷刷地目光,落向了司离小殿下。 他们只是在边上感受到了一缕威压的余波,就觉得一阵心悸。 “冥界小殿下也这么强吗?这届新生,太变态了啊!” 苏大剑主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你们先炼化道种吧!” 阮轻舞察觉到月沉璧和苏衔酒周身道韵翻涌,朝他们轻轻颔首。 两人会意,在海边寻了处僻静礁石,挥手布下结界,盘膝而坐。 灵海之中—— 月沉璧的道种如冰轮悬海,清辉所至,沧海生波; 苏衔酒的道种似流霞入壶,赤芒流转间,醉意染透星河。 “所以——阮阮,你究竟抢了几枚道种?” 紫夜冥的声音有些发颤。 听到月沉璧和苏衔酒都有道种要炼化,又被狠狠地震惊了一次。 “三枚!” 阮轻舞眨了眨眼,青丝被海风拂起,伸出三根莹白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 “不愧是你!” 紫夜冥说不出别的话,只能夸了她一句。 “阮阮,现在没有别人排队了,你答应跟我约架,可以打了吧?” 他心心念念了一天,这会儿见没人打扰,他立即把此事提上日程。 解开封灵镯的魔族太子爷,此刻自信心爆棚,牟足劲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他可是憋了一整晚,就等着这一刻大显身手。 “哦?好呀!玄幽是要让我看看你的獠牙有多锋利对吧?” 阮轻舞眸光透着狡黠,歪着头看他,笑容甜美可爱。 “没错!” 紫夜冥扬起下巴,一脸骄傲。 “本殿下这口牙,当年可是咬碎过玄铁……” “那你咬呀~”阮轻舞忽然踮脚,指尖轻点自己水润的唇瓣,“往这儿咬。” 月光恰好淌过她的唇珠,映得那抹嫣红像沾了露水的朱果,亮晶晶水润润的,美得不可思议。 紫夜冥的狠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傻住了。 “阮阮——你耍赖!” 他猛地后退三步,差点被自己披风绊倒。 “这、这怎么咬?!” 紫夜冥俊颜爆红,整个人无措极了。 “嗯?” 阮轻舞唇角微翘,又向前逼近几步。青丝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雪玉山茶香。 “不是要咬死我吗?” 她那双眼睛天生含情,眼波横过来时,像羽毛撩过心尖。 睫毛在眼下筛出细碎光影,她的眸光好似带着钩子,看他一眼,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呼吸瞬间就乱了节奏。 “我认输!我认输了还不行吗?” 紫夜冥慌乱地抬手抵住她的肩膀,那柔软的绡纱之下,雪肤细腻如瓷。 “你!你别想骗走本殿下的初吻!” 话音未落,他就化作一道暗红流光仓皇逃窜,连最珍视的破日神弓都忘了捡。 “呵呵——” 阮轻舞拾起他的长弓,笑得眉眼弯弯。 “太子爷,来得时候有多嚣张,跑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星泪感慨了一声。 “主人,真是太坏了!” “不是我坏,只是我今天懒得打他。” 阮轻舞发间的青鸾剑簪,轻轻晃了晃,闪着流光。 “他要是知道,您拐走了他兄弟,估计立刻就要炸了。” 星泪相信自己的直觉,主人跟海皇绝对有猫腻。 他们两人眼神,都快拉丝了好吗? “他哪天不炸毛的?” 阮轻舞手指拂过皓腕上的银纹蓝玉镯,一阵光辉流转。 随着她心念一动,巴掌大的白玉小楼,瞬间放大。 明月高悬,星空璀璨。一座精致无比的三层白玉玲珑楼,屹立于这片沙滩边上。 白玉楼镌刻着繁复的阵纹,自带防护大阵。楼内灯火通明,楼前有一条白玉桥,美不胜收。楼外的雪玉山茶花,开得一树繁花,漫如云雾。 花瓣层层叠叠,似美人拢着素纱衣袖,又像落了新雪的塔尖,在夜色里洇开一片朦胧的雾白。 白玉玲珑楼 “主人,您把白玉玲珑楼取出来,是要准备休息了吗?” 星泪开口问道,这座玲珑楼其实是一个法器,很方便携带。 “这是用来——金屋藏娇。” 阮轻舞迈步走进白玉玲珑楼,楼中一应俱全,甚至比起月下竹苑还要温馨。 她挑了朝向大海的顶楼卧房,将精心挑选的大贝壳,放在了里面。 挂上了蓝色洒银的纱帐和水晶帘,亲手做了一串漂亮的贝壳风铃,挂在了窗户上。 “主人,哪位是您要藏的娇?” 星泪看着主人精心布置顶楼这间空置的房间,好奇的问道。 “苏剑主?还是海皇陛下?总不可能是那魔族太子爷吧?” 顶楼卧房 第105章 白玉玲珑 “你猜——” 阮轻舞看了星泪一眼,他永远都是在吃瓜第一线。 “反正我今晚就守在屋顶上,谁入住这间我都知道。” 星泪开口说道。 “小蝴蝶,到时候,你不要后悔就行。” 阮轻舞的嗓音如暮暮春雨,淅淅沥沥落在他的耳畔。 “后悔?我为什么会后悔?” 星泪不解,只是化作一道流光,停歇在了白玉屋顶之上。 “呵——” 阮轻舞笑了笑,没有多言。 “我去沐浴了。” “嗯!我替主人守着。” 她伸手推开雕花玉门,暖玉砌成的浴池氤氲着袅袅水汽。池中净水珠泛着莹润的蓝光,将一池泉水映得如同碧海清波。她指尖轻解罗裳,丝缎水流般的绡纱顺着凝脂肌肤滑落,在暖玉地面上铺开一片月华。 入水刹那,纤细的双腿化作流光溢彩的鲛尾,鳞片在珠光下流转着虹彩。她在池中轻盈地打了个旋,鲛尾搅碎一池星光,破水而出时带起的水珠如同散落的星子,在暖玉壁上溅开晶莹的水花。 沐浴更衣后,她换上一袭蓝白渐变的长裙。裙摆上金线刺绣的浪花纹路随着步履流动,好似一片灿灿星海。 轻薄如羽毛的雪纱广袖在海风中轻扬,露出腕间的银丝蓝玉镯。 梳洗完毕的阮轻舞来到白玉阳台上,重工雕琢的栏杆每一处花纹都精致无比。 她倚栏远眺,眼前景致宛如被框进一方巨大的白玉画框。 墨蓝海面托着碎银般的月光,极北冰川苔原在朦胧海雾中若隐若现,恍若蛰伏的银龙。 海天一色,月映潮汐。 星河天幕之中,月色清辉洒落。 雪玉山茶花的冷香,在风中吹拂而来,她倚在栏杆上望月,衣袂和发丝被海风吹得高高的。 发间银铃清脆作响,应和着阵阵潮音。 星河倒映在她澄澈的眸中,这一刻的她,美得像是从月宫坠入凡尘的仙子,连最精致的玉雕都黯然失色。 月下轻舞 “阮阮——” 紫夜冥在楼外朝着她挥了挥手,在风中飞扬的长发,好似浓墨泼洒。 “我能上来吗?” 他立于银沙漫卷的海岸,细碎浪花裹挟着零落花瓣,在他足边缠绵不去,泛着莹润的珠光。 一袭黑袍凛然似夜,半身浸在月光中。 浅浅的银白色,将他的轮廓描摹得如同古寺墙上剥落的壁画。 他长眉若飞剑,好似用松烟墨在宣纸上轻轻一扫,潇洒写意。 一双紫色琉璃般的眸子,亮得好似点着一星灯火。 他微微仰首,紫眸中映着白玉楼阁的轮廓。那绝美的蓝裳女子,倚栏望月的画面,好似明月落入深潭,在他的心上撞开一层层涟漪。 “不能哦!这是私人闺房。” 阮轻舞轻轻晃了晃玉指,拒绝了紫夜冥的要求。 “啧——看来这位不是主人的掌心娇宠呀——” 星泪探出可爱的小脑袋,张望着下方。 “哦——那你下来好吗?” 紫夜冥的目光扫过海边这栋精致无比的白玉玲珑楼,唇角微抽。 心中有些一言难尽。 谁历练随身带套房的? 谁家储物空间这么用的? 海风送来雪玉山茶的幽香,紫夜冥望着楼阁上那抹蓝影,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这丫头怕是不知道,她此刻月下回眸的模样,何等绝色! “好!” 阮轻舞闻言,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轻盈的蝶,从高处翩跹而来。 蓝白相间的长裙在夜风中翻飞,似浪花叠涌沉浮,又似月光织就的轻纱,缥缈惊鸿,盈盈似梦。 “阮阮——小心!” 紫夜冥瞳孔骤缩,话音才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紫色残影,衣袂猎猎,如疾电般掠至半空。 他长臂一揽,稳稳将她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仿佛捧着一缕易碎的白月光。 幽月 “怎么说跳就跳?” 他嗓音紧张,带着几分后怕的恼意,却又掩不住关切。 “若我没接住你,摔伤了怎么办?至少——” 他顿了顿。“提前让我知道也好。” “玄幽,不是你叫我下来的吗?” 阮轻舞仰起脸,眸中映着细碎的星光和他那双如渊似狱的深邃紫瞳。 她伸出纤指,轻轻抵在他唇上,截住他未尽的话。 “是。” 紫夜冥无奈低叹,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却忘了松开。 她离得太近,雪玉山茶花幽香萦绕,让他呼吸不由一滞,他胸腔之下的心跳声,一阵快过一阵,在静夜中清晰可闻。 “但我以为……你会走楼梯。” 他声音缓缓地落下。 “来见你,飞奔而下,更快。” 阮轻舞眼尾微弯,宛如天上月。浅浅的笑意如涟漪漾开,好似湖上莲。 阵阵海风掠过,她裙摆与他衣袍纠缠在一处,似两缕交织的烟霞,在彼此沉浮纠缠。 “倒也——不必那么心急,我能等。” 紫夜冥呼吸一窒,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谁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跳得又急又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忽然记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那个——” 他喉结滚动,嗓音莫名低哑,目光游移着不敢看她。 “我的破日神弓……不小心落下了,你有没有瞧见?” 话一出口,他便懊恼地抿紧了薄唇。他耳尖发烫,俊颜染上的薄红,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 他一生好面子! 这真的太丢脸了! 堂堂魔族太子爷,居然粗心到连本命神器都能遗落? 如果被他哥和大祭司知道了,估计要笑他几年。 然后又用那种,觉得他不太聪明的同情目光望着他。 “没有呢!” 阮轻舞眼波流转,鸦羽似的浓密睫毛,在月下投下一片朦胧阴影。 屋顶上的星泪,听着主人谎话张口就来,都有些懵了。 他可是亲眼看着主人把破日神弓捡走的。 “嗯?没有吗?怎么会?” 紫夜冥眉头微蹙。 “可我分明感应到它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望着眼前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子,随即,了然地摇头失笑。 “阮阮——你把破日神弓还我——” 他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她可别太坏! “不——我捡的,就是我的。” 阮轻舞灵巧地从他的怀里往后一退,款款迈步走向了一旁的白玉玲珑楼。 蓝白裙摆上的金色刺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莹莹生辉。 “你简直就是明抢——罢了——我要怎样才能赎回?” 紫夜冥懵了,她真的就是强盗啊! 但他也是了解她的,就连悟道天碑都敢抢的人,他想要拿回破日神弓,想不付出代价是不行了。 每次遇到她,他都是在吃瘪。 就连信心满满的约架,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非但没打成,还把本命神器落她手里了。 破日神弓那么蠢的吗? 它怎么不反抗啊? 就这么轻易被她捡走了? 他不知道,神器随主。 主人一遇到她,连武器都舍不得用,它哪敢反抗?伤着她怎么办? 主人还不得把它给熔了? “阮阮——凡事好商量啊!这世间没有什么是谈不了价的对吧?” 他快步跟着她,黑色鎏金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踏上了白玉桥,走进了白玉楼中。一楼并不是她的卧室,故而他也没有特地避讳。 他紧紧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她一溜烟就跑了。 他的神器,还在她手上呢! “嗯,也不是不能商量。” 阮轻舞突然转身,指尖轻点他胸口,目光狡黠地落在他的额头之上。 “除非——你让我摸一下,你们魔族的小尖角。我可听说了,每一种魔族,小尖角都长得不一样呢!生活习性也不同。” 她忽然凑得更近,温热的吐息,好似羽毛拂过他的鼻尖。 “玄幽,你是什么魔?” 她的嗓音,好似裹着蜜糖的剧毒,甜得酥麻入骨,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紫夜冥浑身一僵,藏在墨发下的额头肌肤瞬间滚烫。 他是魅魔啊! 那对小尖角只有在情动时才会显现,是连魔族皇室都不可轻易示人的隐秘。 更遑论让旁人触碰——这分明是跟他的太子妃之间才能有的亲昵。 “阮阮!” 紫夜冥呼吸骤然一窒,他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一点红晕好似水中朱砂,于他冷白的肌肤上晕染开来,从耳尖到脸颊,而后蔓延至脖颈。 他下意识抬手遮住了自己的额角,修长的指节因羞恼而微微泛白,在朦胧的夜色里透出羊脂玉色。 “你——你明知道——这个不可以——” 他嗓音发紧,喑哑的尾音带着几分危险的轻颤,整个人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 都怪夜色太撩人,都怪月色太迷离。 他才会,变得如此奇怪。 “怎么?堂堂魔族太子,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 阮轻舞歪着头,三千青丝随风轻扬,柔软的发梢扫过她含笑的眸子,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她指尖绕着一缕他的发丝,眼底漾着灵动的粼粼波光。 看他那躲躲藏藏的样子,怪好欺负的。 “呼——” 夜风穿过白玉楼雕花窗棂,撩起层层纱幔,带着几分凉意,却驱不散他周身腾起的热度。 紫夜冥喉结滚动,藏在墨发遮盖的额头,肌肤下的尖角在隐隐发烫。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根本不知道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每次就想要摸摸摸,后果,她能负责吗? “换——换一个条件。” 他别过脸,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交错中,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除了这个。” 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族太子爷,此刻的声音却罕见地有些慌乱。 阮轻舞忽然踮起脚尖凑近,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可我偏要这个呢?”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眼前轻轻一晃,腕间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然——你的破日神弓,可就要改姓阮啦——” 泠泠月光透过如雪似雾的纱幔,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光影。 紫夜冥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娇嫩红唇,他眼尾泛起一抹艳色,红得好似滴血,连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了冰凉的玉石柱之上。 他将自己藏在了阴影处,藏在发间的尖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 阮轻舞逼近他,伸手将他压在了玉石柱上,让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深紫色的瞳孔暗了暗,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近乎耗尽力气的妥协。 “阮阮——你——当真要摸?” 他的话音才落下,白玉楼之外,就传来了月沉璧温润如玉的声音。 “阮阮——我可以进来吗?” 第106章 金屋藏娇 “潮——潮笙,是潮笙来了。我得躲躲——” 紫夜冥听到月沉璧的声音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瞬间睁大,俊颜顿时红透了,手足无措地想找个地方躲躲。 他可不想让自家兄弟,看到自己此刻动情的样子,太丢脸了。 “这边有一扇后门——” 阮轻舞玉指朝着旁边一指,话音未落,紫夜冥已经飞奔而出。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紫夜冥整个人栽进了海里,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如同碎银般闪耀。 “呵呵——” 阮轻舞看到紫夜冥落荒而逃的身影,忍不住唇角上翘。 她不急不缓地走出白玉楼,含笑望向了眼前芝兰玉树的月沉璧。 他如月下寒江,春庭兰雪,气质清绝。 “笙笙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居所?” 她靠在白玉门框上,眸光轻盈如云出岫。 “楼外开满了雪玉山茶花,如此雅致清新。这里的主人,除了阮阮还能有谁?” 月沉璧立于白玉桥上,银蓝色发丝如月色倾泻,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抬眸时,眼中仿佛盛着整片星河的倒影,整个人都透着沧海明月的清冷矜贵。 “笙笙进来吧,我在楼上为你备了卧房,今夜你就在这里下榻吧?” 阮轻舞温柔的嗓音,像天鹅绒拂过耳膜。 “嗯,好的,那就打扰了。” 月沉璧受到邀请,步履从容地踏入楼中,衣袂拂过门槛时,连尘埃都未曾惊动。 当真是:行云流水,不惹片尘。 月沉璧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水幕浮现,映照出随身空间内的景象——小沧渊正蜷缩在不朽泉眼中央,晶莹的泉水滋养着他的灵源,细小的鳞片已开始泛出珍珠般的光泽。 “小沧渊我放在不朽泉中蕴养着了,先补足一下他的先天灵源。” 海皇陛下财大气粗,养小沧渊都是用四海八荒最好的天材地宝。 “谢谢笙笙替我照顾小沧渊。” 阮轻舞指尖轻轻划过水幕,荡起一圈涟漪。 “举手之劳而已,能帮到阮阮就好。” 月沉璧唇角微扬,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她对他也很好,连珍贵的道种都毫不吝啬地赠予他。 “玄幽来过?” 忽然,他察觉到了紫夜冥的气息,存留于此地。 “嗯,刚刚还在呢,他听到你的声音,就直接跳海了。” 阮轻舞眨了眨眼,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月沉璧哭笑不得:“约架谁赢了?” 他了解自家那个兄弟,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找阮阮,不是为了打架,就是蹭饭。 “那自然是我赢了,他的破日神弓都落到我手里了,这会儿想来讨要呢!我没给!” 阮轻舞扬起下巴,永远不服输,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破日神弓是玄幽的本命神器,阮阮,还是大发善心还他吧!不然他准缠着你。” 月沉璧无奈地摇头,替紫夜冥说了句软话。 “我让他把头顶的小尖角,让我摸一下,他都不肯,我才不还他。” 阮轻舞对他的那对小尖角都快有执念了。 月沉璧眸光微动,忽然倾身靠近。 海风送来他身上清冽的海洋气息,银白色的绡纱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玄幽是魅魔,他的小尖角……” 月沉璧的声音低了几分,似古琴弦上滚落一串墨玉棋子。 “就像我们鲛人的鳞纱一样敏感。” 阮轻舞突然意识到什么,耳尖瞬间染上绯色。 她正想后退,却见月沉璧周身泛起莹蓝光芒。 一对晶莹剔透的龙角缓缓从他发间生出,流转着水晶般的光泽。 “我没有小尖角……但你可以摸这个。” 他执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龙角上。 龙角触手温凉,细腻的纹路间似有淡淡流光游走。 阮轻舞屏住呼吸,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栗。 “好神奇啊——笙笙不是鲛人吗?怎么会有龙角?” “我的父亲,来自天龙族,所以……” 月沉璧的母亲是鲛人,父亲是天龙族,他的身上有着天龙族的血脉之力,既能化鲛亦能化龙。 天龙族坠泪成钻,阮轻舞也觉醒了他鲛珠之中,属于天龙族的一缕血脉,但更多还是鲛人的特征。 他目光幽深地望着她,泛着丝丝水雾,染上了一抹蛊惑人心的欲。 “那个——我先带笙笙去看看,独属于你的——金屋。” 阮轻舞的心猛地一跳,脸颊有些发烫。 她转身引路,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精致的侧颜上镀了一层柔光。 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雪肤映衬下,宛若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朱砂,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细细暖化。 “好——” 月沉璧温柔一笑,随着她拾级而上。 二楼是她的闺房,而顶层的阁楼则被一分为二。 一侧是雾气氤氲的暖玉浴池,另一侧则是她精心准备的“藏娇金屋”。 推开雕花白玉门,月沉璧眸光微动。 房间的色调清雅素净,每一处细节都恰好合他心意。 蓝色洒银的纱帐和水晶帘随风轻荡,旁边阳台上摆放着几株雪玉山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大大的贝壳床,晶莹剔透的贝壳风铃悬挂在床畔,随着海风叮咚作响,恍若浪潮的吟唱。 阁楼这个房间视野极其开阔,可以看到外面的海上月影,他真是太喜欢了。 阁楼望月 “怎么样?还满意不?” 阮轻舞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月下潮汐,在夜色中轻轻荡漾。 “房间很好看,我很喜欢。但我更喜欢,阮阮为我准备的——这份心意。” 他的嗓音如冰泉漱过寒玉,清冷中透着温润。 看到那张大贝壳床,他的俊颜飞上了一抹红晕。 想起她说过:“晚上留了更好的给你。” 不知道是什么? “原来——主人的心尖宠,真的是海皇陛下呢!” 星泪看到自家主人对月沉璧的温柔贴心,这待遇还真是没谁了。 她的白玉楼里,专门为他留了浴池旁边的一间,方便他想戏水的时候,可以在池中化作鲛人畅游。 就连白玉楼摆放的方位,都是让这里的窗户对着海面,处处都考虑妥帖。 “那可怜魔族太子爷,这会儿都成落汤鸡了。” 他瞥了从海里游回岸上的紫夜冥一眼,看上去还怪可怜的。 “潮笙这个时候来找阮阮做什么?” 紫夜冥低声嘀咕,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白玉楼的方向,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般,又痒又闷。 “算了,我在外面等他吧!” 他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搭了个帐篷,指尖一弹,点燃了一堆篝火。 火光映照着他俊美的侧颜,明明灭灭,好似他不断起伏的情绪。 不远处,苏衔酒仍在闭目修炼,周身灵气流转,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剑气纵横,鸣声阵阵。 而司离则怡然自得地靠在一块礁石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白玉楼的方向。 “鬼帝陛下的小帝后——这是被抢走了?” 夜风轻拂,海浪轻拍沙滩,发出阵阵轻柔的声响。 “阮阮——不是说,给我留了更好的?” 月沉璧嗓音低哑,指尖轻抚过她晶莹的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若她有一丝不情愿,他就会收回手。 “何时给我?” 他低笑时如松风过雪,吐息间似云岫含月。 冰蓝色的眸子映着海蓝色纱帐间漏下的碎光,深邃得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现在——” 阮轻舞忽然将他推倒在莹润的贝壳床上,蓝纱裙摆如浪花铺开。 她俯身覆上他的唇,将她酿的青莲醉,一口一口渡入他口中,青莲仙酿混着她身上的雪茶气息,熏得人神魂俱醉。 “礼尚往来——” 月沉璧眸色骤深,广袖一挥。 “嘭!” 雕花白玉门被灵力重重合上,洒银纱帐如浪潮垂落,将两人身影笼入一片朦胧的蓝雾之中。 “唔……”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翻身压下。 月沉璧银发垂落,如月华织就的囚笼,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的吻轻柔缠绵,从眉心到唇瓣,再到眼角那颗泪痣,仿佛在细细捧饮一泓清泉,将每一寸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阮阮——给我——” 他低哑的嗓音直接震在她心尖上,带着蛊惑般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屏息战栗。 “好不好?” “嗯——” 白玉楼的纱帐,被夜风吹得翻飞如浪。 月光穿透纱帐的刹那,映照出银蓝长发与三千青丝纠缠如海藻。 笙月 屋顶上,星泪正想用神识偷偷瞧瞧他们在做什么,突然听到一声酥到骨子里的轻喘在他识海中炸开! “!!!!” “主人——她——他们——” 他瞬间僵成一块石头,冰晶水钻似的翅膀尖儿都在发抖。 神识太敏锐真是要命…… 他连滚带爬地启动白玉楼禁制,无数金色符箓如锁链般缠绕楼阁,将内里令人脸红的动静彻底封存。 “我不该在这里……” 星泪泪流满面地扑向大海。 “我该在海底当块石头……” 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不是该和主人一起焚香煮茶、执笔丹青吗? 结果,翻云覆雨?月涌潮生夜未央? “啧!不愧是海皇——” “划船不用浆,一生全靠浪!” “……” 星泪飘在海面上,抬头看着月亮,让自己好好静一静,把回荡在神识之中的娇喘声,通通甩出去。 “星泪——你要记住,自己是蝴蝶,不是鱼!不是鱼——” 他开始自我催眠,扎入了海底再清醒清醒。 “潮笙到底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紫夜冥终于等不下去,来到了白玉楼前来回踱步,却见到了整座白玉楼金光笼罩,开启了重重大阵。 他触碰了结界,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反震力,将他震退了几步。 他再一次抬手触碰结界,金色符箓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将他指尖灼得发烫。 “太子殿下,我家主人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请明天再来。” 星泪感应到白玉楼的结界波动,从海中拍着僵硬的小翅膀飞了出来。 他就后悔,没事守着吃什么瓜? 现在真是吃撑了! “阮阮歇下了?可潮笙还在里面——” 紫夜冥有些烦躁地说道。 “月公子在白玉楼中有专属房间。” 星泪淡淡地说道。 “阮阮怎么只给潮笙准备房间啊?她这也太偏心了——” 紫夜冥顿时觉得好酸,有点难受了。 明明早知道,她眼里都是月沉璧,心心念念要拿大贝壳把他藏起来。 可——见到她的白玉楼,独独为月沉璧准备了卧房,他就觉得莫名地酸涩感在心口不断蔓延。 这感觉太过陌生了。 玉扳指在他指间碎成齑粉。 “潮笙是我的兄弟,要准备也应该我给他准备,阮阮是想抢我兄弟啊?” 他此时还以为,自己是舍不得兄弟。 沙滩之上,凌乱的脚印,如同他同样茫然的心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乱糟糟的情绪。 “白玉楼那么小,没本殿下的房间也无妨。我就睡天魔御风舟,睡帐篷,天大地大——哪里都能睡。潮笙那么金贵,就让阮阮宠着他吧——” “本殿下可不娇气!” “睡觉去了——” 看到紫夜冥从震惊失落,到自我攻略治愈,星泪露出了羡慕的泪水。 “心大真好啊——” 第107章 化神灵藤 千漩剑狱的上古仙藏之中,天地剑灵和悟道碑灵已经回到了他们的老巢。 看着这空空荡荡的仙藏,他们的神色都极其复杂。 “万劫,这里突然没有剑气了,看着还真有些不习惯。” 悟道碑灵忽然感应到,另外两枚道种的波动也消失了,心情更加郁结。 “悟道,这些剑气慢慢又会凝聚出来的,无需介怀。” 天地剑灵是天剑阁那一柄通天彻地的万劫剑的剑灵,与云上学宫有着很深的渊源。 “另外两枚道种也被炼化了,他们三个真是妖孽。” 悟道碑灵惊讶于他们的天资,如果抢的不是悟道天碑里的东西,他会更欣赏他们。 “他们三个在剑道方面的天赋,就算在这漫漫岁月长河之中,也算得上惊艳。那小丫头在剑道方面的天资,说是冠绝古今也不为过。我只是想不通,那小丫头是怎么发现天碑内的道种的?” 天地剑灵非常疑惑,悟道天碑能够隔绝一切神识窥探,甚至连道韵波动都可以隔绝,类似于天源石一样,拥有神识无法穿透的特殊能量场。 “我也不知道啊!” 悟道碑灵也很无语,家都被偷了,还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的。 “直接问问化神灵藤,不就知道了吗?他自己凝聚的道种,还能不知道怎么被抢的?” 天地剑灵建议道。 “嗯,那家伙不爱说话,我问问吧!” 悟道碑灵与伴生的化神灵藤交流了一下,他的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天地剑灵见到老友的情绪似乎有所变化。 “化神灵藤说了,是他自愿把道种给人家小丫头的。” “……” 天地剑灵懵了。 悟道碑灵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哑巴了?送出去也不吱一声?害我们两个还特地跑出去一趟。最过分的是,还铩羽而归了!” 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化神灵藤上面九片金色叶子只是晃了晃,神光流淌。 他没有说话,但悟道碑灵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怪我们跑太快了?你道种都被抢了,我们能不给你追回来吗?” 化神灵藤懒得搭理他们,扎根在剑意长河之中,汲取着剑道碎片。 他没说的是缠绕在灵藤之上的黑雾,在月华灵力中被驱散,他才得以保持神智。 三枚道种也是为了压制黑雾的侵蚀力量,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旁人是摘不下道种的。 他以为悟道天碑知道,道种能被摘下,都需要神药同意才行,却没想到这两个都是憨货。 他不想跟两个蠢东西说话,这会拉低他的神格。 “真哑巴了……” “我怎么就有这么个闷油瓶伴生伙伴?九千年都憋不出九句话来,还一个劲的败家,什么都往外送?” “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老不羞,见人家小丫头好看,就把家底都掏空了……” “……” 回应悟道碑灵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浮空仙岛 与此同时,天剑秘境另一处禁区。 洛星野仰望着浮云流转的天穹,满眼的崩溃之色。 他被困在了一处浮空仙岛之上,四周是苍茫云海。 岛上扎根着一株苍天古树,开得满树如云的紫色绛雪繁花,树下有着一座覆满了青苔的小屋。 小屋旁边开满了一簇簇鲜花,一条银白溪流从树下蜿蜒而过,朝着下方汇聚成一条瀑布。 花瓣纷纷如雨,小岛之上花木葳蕤,纤草铺锦,绿境藏幽,灵雾缭绕。 夜空繁星点点,一轮巨大的圆月清辉皎洁。 “这到底是哪里啊?” 洛星野徒劳地拍打着小屋紧闭的木门,禁制纹路在被触及的瞬间泛起银色光芒。 最终他只能认命地收集枯枝藤蔓,在古树虬结的根系间搭了个小窝。 随着一阵灵光闪过,原地只剩下一团毛茸茸的雪白身影。 他现出原形,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禁灵结界将整座浮空岛屿笼罩得密不透风,连最基本的传讯法术都无法施展。 小狐狸仰头望着那轮近在咫尺的硕大明月,蓬松的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小狐狸 “姐姐——” 带着哭腔的呜咽消散在花雨里。 “你到底在哪啊——呜呜——” 他现在好后悔,为什么没在进来之前,就跟姐姐契灵。 现在孤身一狐被困于浮空仙岛上也就罢了,却不知道姐姐是否安好。 天剑秘境如此危险,又这么冷,姐姐,可有一叶栖身之所? 孤寂的漫漫长夜,可能安睡? 白玉玲珑楼之中,一盏华丽的夜明珠琉璃灯盏,照亮了一楼宽敞的厅堂。 圆形的白玉桌上,摆放着一碟碟精致的海族美食。 白玉楼的最高防御禁制,已经被阮轻舞撤掉了,星泪也飞回了楼中。 “主人——月公子他是不是——不行啊?” 星泪见到主人已经换了月白的寝衣,坐在垫着软垫的白玉椅子上吃着宵夜,忍不住传音问了一句。 “……” 月沉璧淡淡地扫了星泪一眼,他大可直接当面说话,不必多此一举传音。 “尝尝看,笙笙从海国带来的,这个月珊瑚糖好吃。另外这个也不错!” 阮轻舞用小碟子分装了一份,放在一旁给星泪吃。 “看上去很好吃耶!” 星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尝起来。 “哇!好好吃!” “喜欢的话,我这边还有。” 月沉璧的声音温和地落下,丝毫没有计较之前星泪跟他主人传音,怀疑他不行的事情。 “主人,他听得到我们传音?神识比我强啊!” 星泪僵在了原地,他很少遇到神识比他还强的,结果这就遇上了。 “嗯,直接说话就行,不用传音。” 阮轻舞点点头,目光宠溺地看着星泪,给他打包了一些他爱吃的,让他放在空间慢慢吃。 他在哪些美食上多吃了几口,她都细心地注意到了。 “月公子,抱歉啊!刚才的话多有冒犯,我只是有些疑惑,这天都没亮呢,你们怎么就下楼了?” 星泪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吃饭,别天天想吃瓜。” 阮轻舞将打包好的食盒放在一旁,玉指轻轻点了点星泪的小翅膀。 “因为——阮阮肚子饿了。” 月沉璧温柔宠溺的话语,让星泪怔了怔,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位会是主人的掌心娇宠了。 毕竟他对主人真的是太温柔体贴了。 永远事事以她为先,从来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我这里只有一些海族的食物,若是阮阮还喜欢什么,就告诉我。” “我家主人,她最喜欢的就是神药!除此之外,各种灵药和毒花毒草,她也喜欢搜集了种在空间之中……” 星泪如数家珍地说着主人的喜好,他可是最了解她的。 月沉璧则是拿出了一个本子,提笔一一记下。 阮轻舞在一旁吃着霞光冻,看着他们一个说,一个记笔记,不由莞尔一笑。 “阮阮,潮笙——我也饿了,你们吃宵夜能不能带我一个啊?” 紫夜冥注意到白玉玲珑楼的结界打开了,立刻用神识探了探这边,看到他们在吃宵夜,顿时就不困了。 “把阿离也叫上吧!” 阮轻舞回应了他一句。 “好嘞!” 紫夜冥欢呼了一声,心情飞扬地朝这边赶来。 “小殿下,阮阮喊你吃饭。” “哦——” 司离身影一闪,比他还快到白玉楼。 “今夜笙笙请客——” 阮轻舞手中拿着琉璃小勺子,斯斯文文地吃着东西,乖乖软软的样子,看上去都赏心悦目。 “潮笙,你在记什么呀?菜单吗?是不是可以点菜?” 紫夜冥风风火火地赶来,就见到月沉璧拿着笔在写什么,立刻就来了精神。 “让我看看菜单——” 他说着就动手一把抢过月沉璧手中的本子,速度快到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重要的是,没人会想到,紫夜冥居然会抢别人的本子。 这么幼稚的举动,只有他会做了。 第108章 得宠圣体 紫夜冥捧着手中的鎏金册子,指尖划过扉页上“海上月”三个字时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海上月,心之所向……” 他抑扬顿挫的声调,活像在念什么绝世菜谱。 “绝世神药、珍稀灵植、罕见毒物——”他突然眼睛一亮,“嚯,这菜色还挺野——” 话音未落,手中的册子突然化作一缕冰雾消散,眨眼间已回到月沉璧掌心。 海皇陛下慢条斯理地抚平卷起的页角,霜雪般的袖口掠过那行“阮阮畏寒,需备暖玉”的小字。 “上天真的是公平,它赐给别人幸福的同时也赐你瞎了眼,怕你看了心里难受。” 星泪看着紫夜冥拿着月沉璧记录的阮轻舞的各种喜好的本子,能把情书都能念成菜谱,此刻也表示大受震撼。 “哈哈——” 阮轻舞咬着的珍珠糯米团,差点笑得掉进蓝焰酱里。 “你们看。” 星泪的冰晶蝶翼,在暗处闪着光。 “同样的年纪,有人脱了单,有人脱了贫。” 他目光落向正试图用筷子夹起活蹦乱跳的荧光虾的魔族太子爷。 “而这位——脱了缰。” “玄幽,今天不提供点菜,吃桌上的。我们是在秘境历练呢!你还那么穷讲究?” 月沉璧温和的嗓音,不急不缓地落下。 “潮笙——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在场最讲究的就是你和阮阮了好吗?” 紫夜冥坐在椅子上,看着连垫子都是刺绣缎面的软垫。 “随身带套房的,可不是本太子。你要说就说阮阮去!” 他夹了一块星砂蜜露糕,顿时就满足地眯了眯眼。 “话说回来,这座白玉楼如此华丽,阮阮为什么还要在月下竹苑另外搭建竹屋呢?” “六界之中,我家主人处处都有家,多云上学宫一处,有何不可?又不是建不起!” 星泪立刻就开口说道,天大地大,他主人多个家怎么了? 白玉楼是要随身携带的,云上学宫的宿舍,总不好带来带去的。 别人一看那地方光秃秃的,还以为被谁打劫了呢。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紫夜冥看着被精心娇养的阮轻舞,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贵气,连发间的珠花,都是水晶打造的,和月沉璧一样精致到了头发丝。 他忽然就在想,要在魔界为她搭一座什么样的宫殿,才能配得上她呢? 还要种点花吧?阮阮好像喜欢花,要多种一些在紫夜宫。 可是——魔界的冥土能养得活人间的富贵花吗? 她一直都是天端的明月,总不能她来魔界的时候,跟着他过苦日子吧? 他握着糕点的手,忽然僵住了。 他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会想着,不能让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重点不是苦不苦的问题,而是他为什么会想她以后来魔界,跟他在一起过日子?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饿疯了,都饿出幻觉了。 “玄幽有什么喜欢吃的菜,我有下厨的时候,可以顺便也给你做几道。” 阮轻舞温柔的话音,又轻又软,落在紫夜冥的耳畔。像浸了蜜的雪水,听得他指尖一颤。 “潮笙他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我就不一样了,我煎炒烹炸样样都吃。阮阮随便做什么,记得喊我就成。” 紫夜冥没想到阮阮居然还特地问了他,这是记着他想点菜的事情呢。 果然,阮阮无形的温柔最致命,她的温柔就是刀,刀刀入心。 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心都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我也一样。” 星泪的话,让阮轻舞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同上。” 司离言简意赅。 “我和阮阮一起做菜,阮阮想吃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月沉璧浅浅一笑,声音之中,有着很自然的宠溺。 “哇——我的笙笙真贴心呀!你们几个——到时候等着吃就行!” 阮轻舞目光柔软地落向月沉璧,他做的食物,几乎全都是凉菜,但他愿意为她学着用火烧菜。 这份心意让她非常感动。 “呃——难道我的脑子不是用来思考的,而是用来凑身高的?为什么我想不出像潮笙这样的回答?” 紫夜冥忽然就觉得,阮阮最喜欢潮笙,那是他应得的。 “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我是吃一堑饱一天。” “我去!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么说?” 星泪一心就只想着打包打包,听到月沉璧的回答,他就傻眼了。 所以,海皇就是海皇! 这难道就是先天得宠圣体? “记下来——到时候让鬼帝陛下好好学学——” 司离也掏出了一方玉简,以神识为笔,认真做笔记。 “为什么潮笙的身上,有一股酒香呀?” 紫夜冥闻到了月沉璧的身上,沾染着一股青莲酒香,除此之外,由于阮轻舞就在旁边,所以他闻到了雪玉山茶香并没有往他身上想。 “睡前小酌了几口。” 月沉璧白皙如玉的俊颜,泛起了丝丝红晕,玉指轻轻搭在杯盏之上。 “潮笙喝的是什么酒也太香了,能不能让我也小酌一下?” 紫夜冥可以确定,这酒香定然是极品佳酿。 “潮笙那么大方,定然不会吝啬跟我分享的,对吧?” “玄幽,我们之间很多东西都可以分享,唯独,这个不能。” 月沉璧清润的嗓音,有着认真和坚定。 “只是一壶酒而已,潮笙不至于吧?” 紫夜冥不理解,他家兄弟素来大方,怎会舍不得与他共享一盏青莲酒? 然而,月沉璧指的却不是酒,而是那个喂他饮下佳酿的明月。 “喏——还你。” 阮轻舞见紫夜冥还想继续刨根究底,手中光芒一闪,泛着强大冰冷气息的破日神弓,就落在了她的掌心。 “哇!我的破日!阮阮终于愿意还给我了。” 紫夜冥兴奋地接过破日神弓,失而复得,真是开心。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耳根瞬间红透了。 “阮阮——你该不会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摸我吧?”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好像手里的不是破日神弓,而是一颗烫手山芋。 “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魔!” 月沉璧冰蓝如海的眸子,浮起了一抹晦暗的光芒,整个人温润之中内蕴锋芒。 “玄幽,对不起呀!之前我不知道你的魔角,只有意中人才能触碰,对你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我感到很抱歉。” 阮轻舞朝着紫夜冥露出歉意的笑容。 “破日神弓还你啦——物归原主,这次不收你的赎金了,就当是赔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她坦然的话语,让紫夜冥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他就震惊地看到自家大兄弟,那位向来清冷矜贵、冰神玉骨的海皇陛下,此刻竟挽起霜雪般的广袖,修长如玉的手指正细致地剥着冰灵虾的晶甲。 “阮阮——尝尝这个——” 月沉璧将剥好的虾肉在蓝焰酱中轻轻一旋,莹白的虾肉顿时裹上一层跃动的幽蓝火焰。 他指尖还沾着碎冰般的光泽,却已执起羊脂玉筷,将虾肉递到少女唇边。那素来执掌生杀予夺的手,此刻稳得像是捧着整个海域最珍贵的明珠。 “嗯,好吃。” 阮轻舞很自然地由他细心投喂着,眼底亮晶晶的,睫羽上还缀着细碎的光尘,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蓝焰在她唇间化作星芒跳跃,映得那双笑眼比珊瑚丛里的夜明珠还要亮。 她吃东西的时候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要投喂更多。 “阮阮——以后想摸小角——就摸我的。” 月沉璧的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不必为难玄幽。” “啪嗒——” 紫夜冥手中的破日神弓都掉到了地上。 “你——你你——你们——” 他虽然有些迟钝,但自己大兄弟已经直接宣布主权了,他再傻也明白月沉璧的意思。 “原来,藏得最深的是海族——” 司离露出了一副了然之色,这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竟是无声无息就将明月揽入沧海。 全场只有紫夜冥一个人震惊到浑身发抖,满眼的不敢置信。 “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潮笙,我哪里比不上阮阮啊?” “你为什么选她——不选我啊?” “……” 他这一连串质问,瞬间把吃瓜的星泪,都给惊呆了。 “这修罗场——不对劲啊——” 第109章 同心镜影 “笙笙——是我的。” 阮轻舞唇角微微上扬,漂亮的眸子之中,浮起了危险的光芒。 她纤纤玉手,握着月沉璧的手掌,拿出了帕子,仔细地擦拭着上面沾染的冰晶,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稀世珍宝。 “嗯——你的。” 月沉璧如琼树玉林般清透无瑕的温润嗓音,平稳而坚定地落下。 一双温柔的眸子,泛着湖水涟漪般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她的指尖,与她十指相扣。 “……” 紫夜冥如遭雷击,他真的万万没想到,他的大兄弟,真被阮轻舞抢走了。 在震惊崩溃之后,他又突然灵光一闪。 “就——就不能我们三个一起吗?” “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为什么要争来争去的——” “潮笙,你说句话啊——” 紫夜冥委屈地说道。 “滚——” 月沉璧额角青筋直跳,沧海逐月剑“铮”地出鞘三寸。 他真是气笑了,他这是什么无妄之灾? “海皇陛下,请你先处理好自己的——风流债,我家主人可不是来争风吃醋的。” 星泪看戏的戏谑目光,瞬间就变了,透着几分冷意。 在他的处事原则中,自家主人永远是第一位。 “……” 月沉璧银蓝发间的冰晶簌簌而落,他望着紫夜冥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眉头直蹙。 这憨货连修罗场都玩不明白,拖人下水的本事倒是一流。 如今他被泼得满身脏水,当真是跳进归墟都洗不清了。 “阮阮——我真的没有什么风流债,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哦?笙笙,我看着倒是不太像呢!” 阮轻舞挑眉望了紫夜冥一眼,魔族太子爷现在那怨气,比司离这个冥界小殿下都重。 “主人,时辰很晚了,您若是没有其他安排,该梳洗歇息了。” 星泪开口提醒道,不能让他们搅扰了主人休息。 “诸位请自便。” 阮轻舞掩唇打了个小哈欠,眼尾染上几分慵懒的绯色。 “阮阮——你可不能走。” 紫夜冥立刻就急了,想要伸手阻拦阮轻舞离开。 “太子殿下若真对海皇陛下有意,该做的是挽回他的心,而非纠缠我家主人。” 星泪蝶翼轻振,空间瞬间凝滞。他挡在两人之间,冷声道。 阮轻舞白衣翩跹踏上玉阶,回眸时眼尾掠过一丝狡黠。 “原来玄幽不让我碰魔角,是在为笙笙守身如玉啊——” 她指尖轻抚过唇瓣。 “我先前险些唐突了。” “????” 紫夜冥晴天霹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守身如玉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抓狂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我们只是兄弟!”紫夜冥急得语无伦次。 楼梯之上的阮轻舞,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他顿时就觉得解释不清了。 所以,全场众人都以为他是断袖,而且还喜欢他兄弟? “我——我只是不想失去唯一的好兄弟,你们不要误会我啊!” “玄幽,刚刚不是抢我抢的很欢吗?现在,急什么?” 月沉璧慢条斯理地叩着白玉桌案,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魔族太子心头。 银蓝长发垂落间,眸中幽光潋滟。 他与阮阮的良夜—— 是被这憨货给直接搅没了? 他可真是好样的! 全程司离最淡定,认真在吃东西。 “潮笙,我错了,我愿意跟阮阮分享你,总成吧?” 紫夜冥感受到月沉璧生气了,连忙讨饶,向他道歉。 “……” 月沉璧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 他直接甩袖离开,不想搭理这个憨货。 “我又哪里说错了?” 紫夜冥不解地喃喃自语。 “算了,他们都走了,宵夜就是我们两个的了。” 司离见到他居然坐下吃宵夜,内心颇为震惊。 这位魔族太子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 至少在拆姻缘线这方面,多少有些天赋异禀。 他不仅拆别人的姻缘,连自己的都不放过。 阮轻舞推开了白玉雕花门,走进了卧室之中。星泪拍打着水晶小翅膀,停歇在了窗棂之上。 她的这间卧室以白玉为墙,中间有一扇大大的雕花白玉圆形窗户,窗外雪玉山茶的花枝,探了出来,一朵朵洁白如雪的花朵,层层叠叠开满枝桠。 “叮铃铃——” 窗户上方悬挂着一排错落有致的冰晶风铃,一阵夜风吹拂而过,发出了悦耳清音。 透过雕花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海天一色,月亮悬于夜空。窗边粉紫色纱幔,也被海风吹拂而起。 墙边有一张漂亮的雕花拔步床,挂着绡纱床帐和珍珠水晶珠帘,床上铺着绸缎锦被,地上有一张雪白毛绒地毯。 白玉暖阁 “咦?是哥哥找我。” 锦被间窸窣作响时,同心镜正悬在绡纱帐外漾着涟漪。 阮轻舞拥着软枕支起身子,忽见镜中漫出千里外雪山的寒雾。 雾霭散尽处,南域王阮扶风披着满肩月华现了身形,玄衣银饰都凝着冰晶,偏那灰蓝瞳色灼灼如业火,将白玉香闺内的熏香都灼出焦痕。 “哥哥——” 阮轻舞一双水眸瞬间就浮起了亮晶晶的光彩。 清清软软的嗓音,每个字都裹着月光,顺着镜面流淌过去,惊得南域王腕间九枚古铃齐齐震颤。 她瞧见他喉结滚动,玉笛流苏上未化的雪簌簌跌落。 那是夜阑更深——山茶花未眠时,独属于她一人的雪崩。 “轻轻——” 阮扶风指尖抚过镜面,霜雪霎时化作春溪。 他坐在明月宫天池旁的石头上,轻倚着如云如雾的雪玉山茶花树,灰蓝色的眸子隔着同心镜,望向了阮轻舞。 月色清辉流淌而下,他满头乌发间点缀着银饰与蓝宝石,几缕灰蓝发丝在月华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宛如蛊虫吐出的丝线。 南域王 “哥哥可是扰了你的清梦?” 他的嗓音比平日更低三分,像是怕惊散她睫羽上栖着的朦胧困意。 他的神色带着浓浓的疲倦,玄衣银饰都蒙着层夜露般的寒。 “哥哥来找我,我欢喜都来不及,怎么会是打扰呢?” 阮轻舞甜甜一笑,满眼都是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房间之中点了熏香,袅袅腾腾的香雾飘散而起,让她那张朝霞映雪的容颜,多了几分缥缈仙气。 “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她太了解哥哥了,以他对她宠溺入骨的性子,若是没出什么事,他不可能会这么晚打扰她休息。 “轻轻——我——” 阮扶风嗓音似恍若雪山融水漫过青铜编钟,清冷而动听。 他迟疑着没开口,眉间似淬苗疆千年雪,眸底却漾着星子坠落的涟漪。 镜面忽漾开波纹,腾蛇虚影盘桓而出。 “大小姐,您留在龙塔的命灯失窃了……” 白云川瞥见主人骤然绷紧的下颌叹道。 “主人为寻此物,已焚尽三千引魂香,凡界江河都教他翻了个倒悬。各族世家弹劾的折子,听说都堆满了人皇陛下的帝宫。” 阮轻舞见镜中映出哥哥染血的袖角,那暗红痕迹像极了她命灯里跳动的火焰。 她不由一阵心疼,眼眶猛地泛红。 哥哥,他怎么那么傻? 不过是一盏命灯,她回去的时候,再凝聚一盏就是了,怎地翻天覆地的去寻? 他此番作为,不知道要惹得多少世家大族怨怼,得罪多少人? 原本他就深陷于夺储争斗的旋涡之中,他却还这般不管不顾…… “是哥哥无用,未曾守护好轻轻的命灯,此刻也不知落入何方宵小的手中。” 阮扶风攥紧了拳头,周身的寒意比起雪玉圣山更刺骨。 他没法想象有人对她的命灯,做些什么亵渎之事。 只要想一想这个可能,他就恨不得将之抽筋拔骨,丢去南域的毒沼之中。 “我只是想看看——轻轻是否安好。” 他轻声说道,九枚银铃缠腕,每一声清响,都宛如咒语。 “哥哥,我不是说过——我已经好了吗?你还在怕什么呢?” 阮轻舞无奈而温柔地说道,他可是在沙场之上宛如战神的南域王啊! “可我总怕……你是骗我的。” 他隔着万里山河对她笑了笑,唇色比山茶花瓣更苍白。 她说自己的灵海已经恢复,可他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哄他的? 她一直都是最倔强的,什么事都自己扛,明明如琉璃般易碎,却是世间最温柔善良的。 没有了命灯,他根本不知道她怎么样? 他的轻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活着吗? “只有亲眼看到你,我才能安心。” 他实在是太过担心她了,坐在明月宫外的冰天雪地里,依然无法平复内心焦虑不安。 他顾不得已是深夜,在一番犹豫纠结之后,还是使用了同心镜。 在等待她回应的过程中,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烈火烹油的煎熬。 “嗯嗯,主人说得没错——大小姐,我也担心您!” 小白比他主人更担心,生怕她陨落在外了。 他知道她以身渡咒,如今看到她脸上没有咒印,他才微不可察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哥哥,我真的没事,不信你看——我现在气色可好了呢!” 阮轻舞眸光温柔地望着哥哥投射过来的虚影,伸出手触碰镜面。 阮扶风也抬起手,隔着虚空,与她的指尖相触。 他立于月下,玄衣翻涌如夜雾初凝,银饰泠泠似寒泉漱玉。 那灰蓝发丝掠过唇角时,恍若蛊蝶翅尖扫过撩人的夜梦,整个人似一株开在深谷毒瘴中的花。 “只要轻轻好好的——那什么都值得。” “哥哥,你这么宠我,可是会把我宠坏的,当心养出个祸世妖姬……” 阮轻舞带着几分撒娇的声音,尾音浸了蜜似的缠上来,瞬间就把他的心融化了。 “那轻轻便祸给哥哥一人看。” 阮扶风的声音似雪域寒泉,却带着无尽的纵容和宠溺。 他像是如同从古老蛊经中走出的神只,拥有南域之主的尊贵气度,又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那哥哥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我这半个月都要在天剑秘境里呢。” 阮轻舞闻言眸光柔和至极,懒懒地抱着软枕,翻了个身,宽大的寝衣领口,不经意滑落了些许,露出了白皙如玉的锁骨和香肩。 “嘭——” 腾蛇被一股灵力掀飞,落进了明月宫前的天池之中,溅起了高高的水浪。 “轻轻——盖好被子。” 阮扶风唤着她的名字时,尾音总像坠着银铃上最细的那根流苏,在人心尖上轻轻挠过。 “你体寒,夜里凉——别冻着了。” “要哥哥抱抱,才不冷。” 阮轻舞眨了眨漂亮的眸子,目光如雾般望着他。 月光落在她的发丝,落在她的雪肤之上,晶莹得比圣山的雪还耀眼。 “轻轻——乖点,听话——盖被子。” 阮扶风清冷的嗓音,染上了几分喑哑,他别开目光不去看她。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不断颤抖,心口灼烧的爱意,在月光下疯长成囚笼。 “哥哥,为什么不看我?是不喜欢轻轻了吗?” 阮轻舞委屈的嗓音,可怜兮兮地落下。 “说什么傻话呢?哥哥怎么可能不喜欢轻轻?” 阮扶风沙哑低沉的声音,混着手腕银铃细响,恍若雪山巅的月被云絮撕碎了,一片片落进她耳畔。 他只是怕自己眸间深藏的烈焰,会吓坏她。 “轻轻——等云上学宫新生大比的时候,我会随陛下一同去观礼,到时候我们就能相见了。” 轻舞扶风 第110章 巍峨圣山 “哥哥要来?那真是太好了!” 阮轻舞听闻他要来云上学宫看她,开心地抱着软枕打了个滚。 怀中的软枕被揉出褶皱,身上如雪的寝衣,愈发凌乱了几分。 “嗯,我会来。” 阮扶风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她,余光却瞥见了她白皙的锁骨之上,一道清晰的红痕。 霎时间,他的周遭雪海翻涌,整片天池都被一股磅礴恐怖的威压,压下了一个巨大的凹弧。 “轻轻——” 他的嗓音带着颤抖,一颗心,好似被针扎般泛着疼。 滔天的怒火,充斥在他的胸腔之中。 几缕灰蓝发丝无风自动,如毒蛇吐信般缠上他渗血的腕骨。 他压抑着海啸般的狂澜,望向她的时候,只剩下清风徐来的一句温声询问。 “在云上学宫……可有人让你心悦?” 他垂眸掩住瞳孔里翻涌的猩红,每个字都像在咽碎冰。 他握着流光玉笛的手都在颤抖,被他藏在了背后不让她瞧见。 “嗯。” 阮轻舞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耳尖忽然染上胭脂色。 这一声应允,犹如万钧玄铁坠入寒潭,在他心口砸出惊天骇浪,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整座雪玉圣山仿佛凝固在时光里,连流云都停滞了呼吸。 他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生怕自己失控的气息惊扰了这片纯净的雪域——那是她最爱的景致。 “轻轻——看上去似乎很欢喜。” 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皎月,此刻竟被他人揽入怀中。 她轻描淡写的话语,比南疆最毒的蛊王还要致命三分,喉间骤然翻涌的血气,将唇齿染成了猩红。 “何时让哥哥见见?未来妹夫?” 他舔去唇边血迹,笑得比月下山茶更艳。 忽然间,他心底囚笼之中困住的爱意和占有欲,都如猛兽出闸,无可遏制。 他承认,这一刻,他嫉妒疯了。 甚至连避嫌都没顾得上,目光始终落在她如雪的肌肤上,好似要将她灼烧成烈焰。 他的轻轻——长大了呢! 竟开始品尝情爱滋味了。 “好,等哥哥来学宫的时候。” 阮轻舞仿佛没看到他眼底的烈焰,几乎要把她洞穿,只是温柔而腼腆地红着脸点头应道。 娇嫩欲滴的红唇,浸润在月色之中,红得好似玫瑰。 那抹艳色刺得他瞳孔骤缩,明显是被反复吮咬过的痕迹。 “呵——” 阮扶风忽然就气笑了。 “他就是这么对你的?把你弄成这样?” 此刻同心镜传来的声线像碎着冰碴的烈酒,三分醉意七分疼。 是那种把心头血凝成丝,一根根往喉间缠的疼法。 他的明月那么圣洁动人,谁若能有幸拥有她,能控制自己不去狠狠攫取她的美好? 他心里酸的要命,差点控制不住,现在就冲到云上学宫去,将她直接带回南域。 “他待我很温柔。” 阮轻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锁骨红痕,这个动作彻底撕碎了阮扶风最后的理智。 她羞涩的话语,更是让他妒火中烧,直欲发狂。 那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什么很温柔? 他只是一时没有陪在轻轻身边,她就被外面那些桃花哄骗了吗? 整座圣山都在震颤,仿佛随时可能倾塌。 阮扶风拿着同心镜,跨步之间,离开了圣山区域,来到了南疆万里毒沼。 他踏碎了千年瘴气,七彩雾霭在他足下翻涌如沸,好似幻彩轻纱,惊起无数蛊虫仓皇逃窜。 南域王此刻泄露的威压,比最毒的蛇涎还要致命三分。 “哥哥……你抖得好厉害。” 阮轻舞忽然贴近镜面,呼出的白雾晕开一片涟漪。 “轻轻说清楚……是他温柔,还是哥哥?” 方圆十里的毒瘴此刻都被阮扶风的怒火绞成旋涡,他在风暴中心轻笑,灰蓝发丝正逐渐染上猩红。 “哥哥温柔。” 阮轻舞靠在床头软枕上,玉指整理着凌乱的衣襟,三千青丝如瀑布散落。月光为她的轮廓镀上白天鹅羽绒似的光晕,恍若雪妖披着雾绡制成的嫁衣,魅惑天成。 “那轻轻——喜欢哥哥吗?” 阮扶风坐在高崖之上,摩挲着流光玉笛,流苏摇曳间似有幽蓝萤火明灭。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毒沼,突然间浮起万千萤火——那是他心绪震荡惊起的噬心蛊。 他身边就是高悬的明月,好似触手可及,却又遥挂云端,一如镜中的她。 南域王 “喜欢呀。” 这三个字像裹了蜜的银针,精准刺入他心尖最柔软处。 阮轻舞看向他的时候,温情脉脉地让他有种被深爱的错觉。 “轻轻——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对上她那双盈盈如水波的眸子,他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手段。 “哥哥现在想见见他吗?” 阮轻舞的话音才落下,就见到同心镜之中那万里毒沼炸开百丈巨浪,无数毒物在浪尖化为齑粉。 “你们住在一起?” 阮扶风发颤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他仔细打量了她周遭的环境,这是她的白玉楼。 从来只独属于她一人的白玉楼,竟然住进了旁人。 “嗯。” 阮轻舞乖巧的回答,一副不谙世事的无邪模样,让阮扶风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轻轻,就那么喜欢他? 她喜欢到,愿意分享白玉楼给他了吗? “轻轻喜欢他,还是更喜欢哥哥?” 他平静的声音之下,藏着无尽深渊。 “当然是哥哥。” 阮轻舞没有一丝犹豫,坚定的选择了他。 这一瞬间,悬在深渊上的心突然被捞起,阮扶风疼得滴血的伤口,奇迹般被治愈了。 “我最喜欢哥哥了。” 她笑着望向他,念出的每个字都像用羽毛蘸着温水,书写在他的脊背上,令他神魂酥麻。 “外头的人……惯会骗你这样可爱的小月亮。” 阮扶风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指尖却温柔地描摹镜中人的轮廓。 “哦——那怎么办呢?” 阮轻舞软语问道。 “轻轻只要永远——待在哥哥身边,谁也不能诓骗你。” 他的嗓音便如淬毒的苗刀刮过青铜鼎,每个字都溅起星火。 “星泪,守好你的主人,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骗子接近她。”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的。” 星泪看到南域王都快炸了,目光震惊地扫了主人一眼。 她刚刚的小动作,他分明瞧得真切。 这锁骨之上的红痕,就是他家主人自己掐的。 她难道没瞧见,南域王都快暴走了吗? 居然这么刺激他? “哥哥,我今天累坏了,先休息啦!命灯的事情,哥哥就不用管啦,我可以入梦过去看看,找到命灯所在位置,就告诉你。” 阮轻舞打了个哈欠,慵懒妩媚得好似蛊惑人心的妖。 “哥哥也回去休息吧!明日若是我看到哥哥还是这般疲惫的模样——我就不让你看我了。” “好,轻轻晚安。” 阮扶风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哥哥,晚安。” 她柔柔的嗓音,缓缓散在夜风中。 “轰——” 镜面暗下去的刹那,高崖在腾蛇惊骇的目光中崩塌,坠落的碎石尚未触及毒沼,便被暴走的威压碾作尘烟。 阮扶风的眸子晦暗幽深。 太累?她是历练太辛苦了? 还是被狠狠疼爱过,不堪承受风雨? 他心口一窒,整个人的气场低到了极致。 “主人,怎么了这是?” 腾蛇的嘶鸣震碎漫天毒瘴,却见阮扶风立于天端,玄袍翻涌如云。 他不禁有些纳闷。 主人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至于吗? “轻轻,在云上学宫有心仪之人……” 阮扶风的嗓音似淬了冰,每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主人,请允许我去取他性命——” 腾蛇的鳞片因暴怒而铮铮作响,猩红的竖瞳里翻涌着滔天杀意。 他无法容忍,那捧在掌心呵护的皎皎明月,竟被凡尘浊物玷染了光华。 “小白,回来。” 阮扶风开口叫道,让他沸腾的杀意骤然凝固。玄色广袖下,修长手指缓缓收拢。 “主人,为何阻拦我?您难道真舍得大小姐?” 腾蛇都要气疯了,嘶声带着金石相击的锐响。 他们家大小姐那么温柔善良,一定是外面的渣男花言巧语,哄骗了天真无知的大小姐。 “我的轻轻啊——怎么能不回家呢?” 阮扶风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缠绕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星海般的眼眸骤然湮灭所有光亮,化作吞噬万物的深渊。 “既然有人想当拦路的石子——” 他抬手接住一片坠落的花瓣,轻轻捻碎。 “那便,碾作尘吧。”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 白玉楼内,沉香袅袅。 阮轻舞斜倚在雕花床榻之上,青丝如瀑散落枕畔。她缓缓阖上眸子,长睫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主人,为何要故意激怒南域王?那位已然疯魔至此……您就不怕……” 星泪真的是不理解,主人的意图。 讲真的,他家主人,有种隐藏的病娇疯感。 “您不是……最喜欢他吗?” 白玉鎏金香炉中雪玉香雾忽明忽暗,映得阮轻舞唇角那抹笑意愈发莫测。 她慵懒地翻了个身,锦被滑落间露出半截雪腕,上面银铃轻响。 “哥哥啊……” 阮轻舞指尖绕着发梢,声音慵懒如猫。 “他比南域的圣山更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若风霜不够凛冽,他便永远岿然不动, 一万年也不肯迈前一步—— 直到夜莺把月光纺成线,将他牵向野玫瑰的黎明。” 风月无边 香雾缭绕间,她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银铃。 “可再巍峨的圣山——若是山崩地裂,不也得乖乖落进我怀里?” “我的好哥哥……” “这次,你还能忍多久呢?” 她唇畔的笑容,像是雪夜里骤然绽放的焰火。 星泪看着主人唇角的危险笑容,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这——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海皇陛下很能打的样子,应该……扛得住吧?” “实在不行,到时候云止尊上顶上去,至少不会被南域王毒死吧?” 星泪光是想象南域王驾临的场面,便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要说斩桃花的手段,这四海八荒之内,若南域王认了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这些年来,他亲手掐灭的主人桃花,怕是比帝宫御花园里盛开的繁花还要多上几分。 第111章 守护苍生 阮轻舞原本打算以南域入梦术,去看看命灯下落,只是那个人居然不睡觉,她感应不到命灯附近有梦境可以进入,便暂且搁置了此事。 当然也有另外的可能,命灯所放的位置,距离那个人比较远,那她也无法入梦。 “算了,下次再找找吧,先休息了。” 她没有纠结此事,很快就安睡了。 与此同时,在君临城帝宫之中,裴清衍正看着眼前这盏命灯发呆。 “主人,现在南域王追得这么紧,根本没法把命灯还回去啊?” 御尘仙剑知道主人在愁什么,这命灯偷出来容易,送回去难。 “阮扶风他是真的疯——” 裴清衍抚了抚眉心,若非帝宫重重结界和禁制,恐怕都隔绝不了命灯的波动。 “他竟是燃了三千引魂灯,朕现在每次出入帝宫,都生怕那点命灯波动被他发现了。” 第一次做贼的人皇陛下,真的就很绝望。 他得知阮轻舞的魂河咒印解除之后,就想着把命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 结果,好家伙,南域王直接在整个凡界都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这是拿了什么烫手山芋啊? “主人,看南域王这疯劲,要是被他发现是您偷的——那帝宫可能就保不住了。” “他敢——” 裴清衍一身威严,天威浩荡。 他虽然是一位年轻的人族帝君,但他的实力摆在那里,令人丝毫不敢因为他年轻而小觑他。 “南域王有什么不敢的?” 御尘仙剑看到主人忽然僵住的神情,表示同情,主人有这么一位继承人候选,也是无奈的事情。 “主人,您明明年纪轻轻,自己完全可以稳坐帝位,为何还要选储君啊?” 他有些不解。 “如果朕陨落了,凡界不能一日无君。朕的灵海……随时可能失控。” 裴清衍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他最好是不要轻易出手。 越是实力强横的神尊,灵海之中黑雾的数量,越是惊人的可怕。 “储君之事,要尽早定下了。” 他的神情有些严肃。 “如果扶风稳重几分,朕倒是也不必如此担忧。他此前还信誓旦旦允诺,以后就消停了。结果,凡界都快被他掀翻了。” “这个——主要原因,不是陛下您吗?您不去偷人家的宝贝,他也不至于发疯啊?这会儿——怎么能怪他呢?” 御尘这个时候都忍不住替南域王说了一句话。 “有时候,身为一柄剑,倒是可以当个哑巴。” 裴清衍没好气看着自家佩剑。 目光落在剑柄系着的剑穗上,他的眸光瞬间柔和了几分。 “话说,主人,你到底要选哪位呀?” 御尘仙剑是不可能当哑巴的,他是一把好奇心满满的剑。 “再看看吧——有的太弱,有的太疯,有的变态——” “真的没有一个能继承这皇位吗?” “这边建议,让您的子嗣继承。” 御尘仙剑的话,让裴清衍更加无语。 “朕哪里来的子嗣?” 裴清衍当场就懵了,他连女子的手都没摸过,可不带这么碰瓷的。 “您就多活几年呗,不是在选帝后了吗?” 御尘仙剑觉得主人的子嗣,天资肯定不会差的,只要主人好好栽培一番,定然是最好的继承人。 “朕只想走鬼帝的路子,找个挡箭牌,他那招不错。所以,并不会有什么子嗣。” 裴清衍跟自己的剑灵,就不必藏着掖着了,说出了他的真正打算。 “看来外面另一版传言是真的。” 御尘仙剑是一柄爱听八卦的剑,他可是跟其他剑灵交流了不少八卦呢。 其中关于他家主人的各种版本传言,每一个都是令他大呼震撼。 “什么传言?” 裴清衍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他也不想被瞒着。 “您就放心吧——这次可不是断袖,只是说您有隐疾——那方面不行。” 御尘仙剑的话语落下,就感觉到主人身上的气势恐怖极了。 “……” 裴清衍没想到流言如此可怕,居然都变成他有隐疾了? 他不要脸面的吗? 这传言要是传到六界,那下次界主齐聚的时候,他简直不敢想象有多丢脸。 尤其是魔界那个紫夜宸,什么都敢说。 “好好好!谁在传的?” 裴清衍决定拿着御尘仙剑,让他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都在传啊,早就传到六界之外了。” 御尘仙剑的话音,让裴清衍瞬间就碎了。 他忽然觉得谢云止强夺冥界小帝后的名声,都比自己什么有隐疾,断袖,不行的名声好太多了。 “主人,不说这么害羞的话题了,我是正经的剑,还是聊正经事吧!您对那小凤凰格外上心,是不是想选她作为继承人培养呀?” 御尘仙剑不愧是人皇的贴身佩剑,竟然知晓了他的想法。 “小凤凰倒是比起那几个不靠谱的,更合朕的心意。” 裴清衍点了点头,说出了他的想法。 “若小凤凰为女帝,南域王自然忠心耿耿护佑在侧,甚至连冥界和天界都将与我们凡界交好。小凤凰当上这凡界女帝,那后宫多纳几个又有何妨?她又不是宠不过来?” “突然觉得陛下说得好有道理,可惜,国师大人和学宫的两位王爷,可不会服气。到时候哪怕有您的支持,她的女帝之位也坐不稳。” 御尘真是没想到,自家主人最满意的继承人,居然是南域明月。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其他人斗死斗活,结果人皇陛下压根不中意他们。 “御尘说得也有些道理,小凤凰尚且还太过稚嫩了,如今的她还无法振翅于空,朕还得多护她几年,等她成长起来,朕再死。” 裴清衍亲自考察过人族许多天骄,在第一次遇见阮轻舞的那个夜里,他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 那时候,他觉得她是个好苗子,而且重情重义。 后来在冥界轮回谷见到她气场全开,掌控全局,就连鬼帝和天帝在她的面前争夺,她都丝毫不曾胆怯,他就更加满意了。 只可惜啊,她在凡界的根基太浅了,唯有南域王是她的天然阵营,对她死心塌地的。 无论是国师凌鹤卿还是裴家两位心比天高的王,对她而言都是威胁。 可偏偏这些都是国之栋梁,他总不能为了小凤凰去动他们。 “主人,您还是别管南域王了——您如今这状况,不能再出手了。” 御尘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主人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他是真的没多久可活了。 他这一生竟如此短暂吗? “护佑子民,是朕应尽职责。” 裴清衍轻轻摇了摇头,他手中执剑的意义,就是守护苍生。 南域王也是他守护的苍生之一。 裴清衍 第112章 神藤曜日 阮轻舞慵懒地倚在绡纱罗帐之中,青丝如瀑垂落,浑然不知此刻人皇陛下心中那个惊世骇俗的念头——竟有意将她推上凡界至高无上的尊位。 近千年以来,凡界从未出现过女帝。 即便是在“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的云上学宫,虽以海纳百川着称,修行者中十之八九仍是男子。 在这世道,女子修行本就艰难,每登一阶,便如逆水行舟,更遑论登临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人皇这个念头若是传出去,只怕要在这六界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自诩正统的世家大族,那些固守陈规的修行门派,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怕是都要为之震动。 更棘手的是,朝堂之上三足鼎立的夺储势力,早已暗流汹涌。 裴氏皇族作为正统继承人,底蕴深厚,凡界支持的世家众多。墨王与渊王这对双生兄弟更是天资卓绝,一个运筹帷幄,一个杀伐决断,皆有帝王之风。 国师凌鹤卿把持朝政多年,文臣武将皆对他马首是瞻,一呼百应。他若反对,便是千钧阻力。 幸而,南域王——那位手握百万雄兵,铁骑如云、战功赫赫的当世战神,是宠她入骨的守护者。 有他在,至少军权在握,无人敢轻举妄动。 可即便如此,这条路,依旧如万丈悬崖之上的独木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此刻阮轻舞双眸轻阖,如瀑青丝散落肩头,看似小憩,实则神识早已化作万千游丝,在浩瀚无垠的天剑秘境中恣意遨游。 身居静室,神驰天外。 她的神识漫游至一处剑气纵横的银色长河,在此间如鱼得水,与漫天剑意完美交融。 就在这玄妙时刻,神识忽然触碰到几缕璀璨的金色根须,在剑河中若隐若现,宛如天外垂落的金线。 那气息如春风拂柳,令她感觉很熟悉。 “咦?” 她神识化作的虚影在剑河中轻盈转身,衣袂翩跹间带起细碎的剑芒。 “小九,是你么?” 化神灵藤的枝叶轻轻摇曳,似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小九? 这是在唤他么? 她何时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是因为……他有九片金色叶子? 他的九叶代表九曜星辰,叶脉如星轨,自成周天。 神木曜彩,草木化神,每片叶皆是星辰映世。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还以为你是住在悟道天碑之中呢!” 阮轻舞莞尔一笑,指尖轻抬,一缕神识如清风般拂过那些璀璨的金色根须,与化神灵藤悄然相触。 灵藤微微一颤,本能地想要退缩,却在感受到那股皓月清辉般纯净的力量时,渐渐放松了戒备。 她的神魂之中蕴含着最纯粹的净化之力,如春风化雨,让他不由自主地探出更多金色根须,主动缠绕而上。 金色的光芒交织流转,宛如晨曦织就的丝线,渐渐结成一个温暖的巢,将她轻轻托起。 她躺在其中,如倦鸟归巢,随着灵藤的轻摆,悠悠飘荡在剑意长河之上。 “小九呀——你家碑灵好凶呢!之前还追杀我呢,都把我吓坏了——” 她清软的嗓音,好似浸着蜜糖的剧毒,藏着致命的蛊惑。 “还是小九最好了,愿意把你结的果子送给我。” 金色藤蔓无意识地缠紧她的手腕,叶片簌簌轻颤,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她,让她别害怕。 她指尖轻点那璀璨的金叶,触碰处漾开层层涟漪般的灵光,如晨露滴落静湖。 缠绕着她的金藤忽然一僵,叶片边缘泛起羞赧的淡粉色,连藤蔓都微微发烫。 “那天碑里头又黑又冷,万古岁月多难熬呀。” 她轻声细语地诱哄道。 “不如——你跟了我——如何?” 化神灵藤闻言,叶片轻轻合拢,似在认真思索。 她指尖的温度,比天碑里的灵泉更暖。 她说话的声音,比道音更让人沉醉。 她可比悟道碑灵讨喜多了…… 跟着她,似乎也不错? “可——我没法在外面生存——” 神识中传来一阵清泉般的声音,干净得像是初春融化的第一捧雪水,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安。 “小九别怕,我的空间之中有万物土,能纳万灵,比那天碑更适合你呢。” 阮轻舞唇角微翘,指尖轻轻点了点金藤,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孩子。 悟道天碑历经万古沧桑,早已通晓世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但这株神药与世隔绝,单纯又好骗,不拐走简直对不起自己。 “当真……更适合么?” 他的嗓音清澈透亮,似山涧清泉跃过青石,在空谷中荡起涟漪。如晨露滴落新叶,清透中带着草木初生的芬芳。 化神灵藤微微摇曳,顶端嫩芽轻颤,九片金叶无意识地相互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挣扎。 “自然是真的。” 阮轻舞的指尖温柔安抚着那颤动的金叶,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 “小九,你瞧,我多喜欢你呀。”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染上一丝落寞。 “若你不愿随我离开,待我踏出这天剑秘境,纵使万年光阴流转……我们也再难相见了。” 她的喜爱纯粹而炽热,不掺半分虚假——对每一株神药,她皆是如此,爱得深沉。 化神灵藤只觉一股暖意自叶尖蔓延至根须,那毫不掩饰的珍视让他整株藤都微微发烫。 “她——她竟这般喜欢我么?” 她的神魂轻盈地倚在他的藤蔓之间,如一片柔软的云絮落入金色的网。 那些缠绕他,如附骨之疽的阴冷黑雾,竟在这无声的依偎中悄然消融。 “我……很难养的。”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这一刻的安宁,藤蔓微微收紧,却又不敢太过用力。 “需要剑意……才能生长。” 他若是离开了这片剑意长河,可能就无法生长了。 “小九这般珍贵,自然要好好养着。” 阮轻舞闻言轻笑,眉眼弯弯,指尖凝出一缕莹润的剑意,如春风般缠绕上他的叶片。 “那——用我的剑意养你,可好?” 她的回应温柔而笃定。 剑意流转间,他的叶片愈发璀璨,连缠绕的藤蔓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藤蔓轻轻一颤,金叶在剑意中舒展开来。 在这静谧的相拥中,叶上黑雾尽散,只余温暖的光晕轻轻荡漾。 “好——” 藤蔓轻轻舒展,金叶在微光中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欢喜。 “谢谢你喜欢我——我愿意——跟你共度日月长——” 他的声音如碎金坠入清泉,每一字都漾起细碎的光晕。 阮轻舞的剑意在这天籁般的回应中微微一滞,她望见万千灵植在月华中翩跹起舞,每一片叶子都折射着星辉幻影。 “那我们就说定了。” 她指尖的剑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化作带着晨露的清风,温柔地环绕着每一片颤动的金叶。 “嗯!说定了。” “我名九曜。” 九曜空灵磁性的嗓音似朝阳穿透云海,有着日华倾泻的清澈神性,让阮轻舞喜爱极了。 “小九,你的声音很好听……” “好似初春时,整座雪玉圣山一起苏醒的模样。” 金色藤蔓轻缠上她的手腕,嫩芽蹭过她的掌心,九片金叶在月光下簌簌作响。 “我叫阮轻舞,字,月昙——” “以后,你的每一片叶子,都由我来照亮。” 剑意拂过之处,金叶上浮现出细密的星纹。 上古仙藏悟道天碑的古老符箓纹路间,忽然渗出一缕金光。 起初只是细微的点点光芒,好似萤火微弱,忽然,如晨曦初现时穿透云层的金线,丝丝缕缕悄无声息地自碑体剥离。 渐渐地,万千光芒开始汇聚,好似一点点的金色水滴开始凝聚。 金色的藤蔓缠绕着星辉,从碑内蜿蜒而出,九片璀璨的叶在虚空中舒展,每一片都流转着不同的道韵,仿佛凝聚了星辰宇宙。 九片金叶摇曳着,携着细碎的光尘,如星河倾泻般汇入剑意长河。 刹那间,整条长河被一轮旭日照亮,无数银白剑气化作发光的小鱼儿,追逐着纷纷落下的金雨。 藤蔓化光,星辉游鱼。 “这是什么?” 阮轻舞怔然抬眸。 漫天金光忽然收拢,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充满神辉的绝美男子。 金发映日,眸藏春山。 丝丝缕缕的发丝,染上了朝曦的色泽,如瀑垂落,发梢流转着璀璨光晕。 他的肌肤似朝霞映雪,眉眼间蕴着山岚般的空灵清新。 当他睁开眼,眸中似有万千赤金灵草在春风中苏醒。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澄澈得能倒映出整片天地。 九曜 “小月亮——我来了——” 他唤她,嗓音如露滴青竹,身上带着日光晒暖后的草木清香。 未待她回神,他已踏着碎金般的光晕向前,双臂一展,将她整个人拢进怀中。 他的怀抱似春日的山谷,既有着阳光沉淀后的温暖,又含着云絮般的轻柔。 “我们——说好的……日月长。” “???” 阮轻舞瞳孔骤然收缩,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轻颤。 等等—— 她那么大的一株神药呢? 那株会害羞会缠着她手腕讨剑意的小藤蔓呢? 如今拐是拐来了,竟然是一尊灵藤所化之神! 他周身流转神曦,道韵萦绕,几乎都要亮瞎她的眼。 怪不得他能结出三颗天地道种。 他是真的有在努力修炼啊! “小月亮——” 九曜忽然俯身,璀璨的金发如瀑倾泻,将两人笼罩在私密的光晕里。 他额头轻抵上她的,温凉的肌肤相触间,有细小的道纹在彼此呼吸间流转。 “我们——契约吧。” 低淳的声音里带着初雪消融般的柔软。 他九片本命金叶自虚空浮现,金色流光交织,化作古老的契约道印,温柔印在两人相贴的额心。 道印成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从此以后,日月同辉,生死与共。” “这下,你可真是我的了。” 阮轻舞唇角上扬,指尖抚上他眉心渐渐隐没的契约印记,眸中映着还未散尽的金色光点。 “嗯——” “跟了你,就是你的了。” 日月同辉 第113章 九曜华庭 “小九——我们回家!” 阮轻舞眉目温柔,素手轻抬。 九曜周身的神光骤然收拢,在漫天流金中化作一根纤细的金藤,亲昵地缠绕上她的手腕。 九片金叶如星辰般依偎在她肌肤上,叶脉间流淌的光晕忽明忽暗,寂静的欢喜。 空间之内,雪白的万物土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沉淀着开天辟地以来的无尽生机。 土壤表面流转着朦胧的光晕,时而如薄雾升腾,时而似水波荡漾,每一次起伏都暗合着天地规则。 “以后,这里就是小九的新家了。” 阮轻舞小心仔细地将九曜的本体栽种其中,金色的根须刚一触及这片神土,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舒展开来。 金色根系在万物土的滋养下不断延伸,纯粹的生命之力,顺着藤身向上流淌。 “哗——” 忽然,那株原本玲珑的金色藤蔓,如游龙般冲天而起,转瞬间化作一株参天神木。 虬龙般粗壮的枝干上缠绕着无数璀璨的金色藤条,无数的金色小叶子如云般漂浮在树冠,其中九片巨叶宛如骄阳悬于碧空,洒落的光辉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宛如金色的神国。 藤蔓垂落的金须轻触地面,所过之处竟开出星星点点的灵花,让这片天地繁花似锦。 “小九,你的本体好高大呀。” 阮轻舞仰起头,望着眼前这株通天彻地的金色神木,一时间有些恍惚。 “之前在悟道天碑之内,倒是委屈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怜惜。 九曜本是可与天比肩的通天神藤,其根须本当扎穿九幽,藤蔓本当攀援三十三重天。 那悟道天碑虽内含一方小空间,对他而言却不过是个精致的囚笼。 每一次舒展叶片都会碰触到冰冷的碑壁,每一缕新生的藤须都要在夹缝中艰难求存。 可如今,在这片属于阮轻舞的无尽天地里,他终于能真正地伸展。 “小月亮给我的家,很好。” 她的空间广袤如一方小世界,翡翠般的湖泊倒映着金藤神木的华彩。 远处的星辰树林在神光滋养下愈发苍翠,更有一片新收的湛蓝海域泛着细碎的波光。 微风拂过时,九曜的叶片发出清越的鸣响,仿佛在与这片天地共鸣。 “喜欢吗?” 阮轻舞轻抚着藤蔓主干,触手是温润如玉的质感。 整株神木忽然轻轻震颤,飘落的光点在她发间缀成星河——这是神灵最直白的告白。 “小月亮,现在……我能好好拥抱你了。” 一根细藤忽然从树冠垂落,温柔地缠上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托起,送至最高处的金叶上。 从这里望去,整片空间都在脚下。 而他以撑天拄地的姿态,将她的世界温柔环绕。 “哇!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这片天地。” 阮轻舞仰头望着这震撼的一幕。 他的一片叶子就能遮蔽半个湖泊,轻轻摇曳时带起的风,能让远方的海域掀起滔天巨浪。 呼吸间吞吐云霞,舒展时撼动乾坤。 “小月亮,我很喜欢这里。” 九曜的声音如清风拂过林梢,带着久旱逢甘霖般的满足。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从前被困在天碑内的日子是何等煎熬。 就像将一片浩瀚星海硬塞进一盏琉璃瓶。 “我平时——也可以自由出入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中流露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当然可以呀!小九在我这里,是绝对自由的。” 阮轻舞闻言展颜一笑。 “小九不用觉得拘束,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家而已。” “嗯——” 九曜真诚地道谢。 “谢谢小月亮,给了我一个家。” “等会儿还有一个礼物送你。” 阮轻舞可以控制空间内的一切物品,随着她心念一动,就在神藤旁以万物土凝聚了一座精致的白色仙庐。 墙壁泛着温暖的光晕,窗棂上缠绕着细嫩的藤蔓花纹。屋顶覆着会随时辰变换颜色的琉璃瓦,正午如金,黄昏似火,深夜流转星辉。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推开木门,将屋内布置好。 靠窗摆放着一张床榻,枕衾间铺满了银丝软叶,清冽的草木香萦绕满室。 墙角立着整面墙的木架,每一格都摆着晶莹的玉瓶,瓶内盛满各色灵泉,在光线下折射出光晕。 云纱帐幔无风自动,每一褶都流转着安神的阵法纹路。 “小月亮,这是?” 九曜化作人形站在屋前,他怔怔望着檐下新悬的冰晶风铃。 九华庭 金发被微风拂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柔软。 他指尖触及门扉的刹那,剑意凝成的金色叶子纹路次第亮起,暖意顺着经络漫上心尖。 “是小九的家哦!小九神仙似的人儿,自然是要住在仙庐之中呀。” 阮轻舞指尖轻轻一勾,檐下悬挂的冰晶风铃便叮咚作响。 那声音似山涧清泉,每一响都荡开细碎的光晕。 她拉着九曜的衣袖往屋里带,发梢扫过门框时,缠绕在窗棂上的嫩藤立刻开出星星点点的金蕊。 门楣上缠绕的金藤会随日月交替开花。 晨绽凌霄,暮合夕颜。 金藤伴日月共栖。 “来——小九长得高,帮我把这剩下的青纱挂在窗棂上。” 阮轻舞将一团柔软的青纱,递给了他。 “好。” 九曜神情认真地挂起青纱,眉峰似远山凝翠,睫羽如沾露的凤尾竹叶,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金色阴翳。 “布置的差不多了,小九看看,还有没有缺什么?”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 九曜和她养的其他神药不同,他是能化形的,她自然要养得更精细一些。 “我养的其他神药,可没这般待遇哦——” 阮轻舞偏爱的话语,顿时让他的肌肤透着初雪映霞的莹润,隐约可见内里流转的草木灵韵。 “这里很好,没有什么缺的。” 九曜腼腆地看着她,一直扎根在剑意长河之中,风餐露宿的他,有些受宠若惊。 九曜卧室 “那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阮轻舞建议道。 “小月亮帮忙起名字吧,我不太擅长这些。” 九曜随着她走出房间,声音似林间第一缕穿叶的晨光,带着露水浸过青苔的湿润。 “那就叫九华庭,如何?” 阮轻舞温声询问。 “有我的九字呢,我很喜欢。” 九曜点点头,开心的时候,连周遭的灵气都化作细小的金芒翩跹起舞。 “那我开始提字了。” 阮轻舞指尖凝起一缕莹润剑意,凌空勾画时,如执笔挥毫般行云流水。 匾额上“九华庭”三字渐渐成形,每一道笔锋都暗藏着她的剑意。 她指尖轻点匾额右下角,一枚精巧的月牙纹悄然浮现,月弧处还缀着几点星芒,恰似她笑起来时眼里的碎光。 “很可爱的小月亮。” 九曜金眸微亮,伸手一点,在月纹旁添了片舒展的金叶,叶脉间还流动着细碎的光晕。 “这样才算完整。” “好了!这下子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神仙居了。” 阮轻舞仰头望着悬好的匾额,笑意自眼底漾开,如同新月破开云霭,将满庭金辉都衬得温柔三分。 “小月亮——” 九曜忽然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 他的气息如晨雾般笼罩过来,带着新叶初绽的清香。 这个总爱害羞的灵藤之神,此刻却直视着她的眼睛,淡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比万物土更古老的温柔。 “那——神仙能不能——抱着小月亮睡?” 他忽然低头,金发垂落遮住晶莹的耳尖,声音轻得像叶尖坠落的露珠。 他的发丝如晨曦织就的绸缎,每一缕都浸染着破晓时分最纯净的金晖。 曜月 “小九——你说的这个睡——它正经吗?” 阮轻舞忽然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下巴。 她抬眸望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好似澄澈的琥珀,将天地万物都温柔包裹。倒映着她的身影,却不见半分欲念,只有纯粹的好奇。 “小月亮,还有不正经的睡吗?” 九曜困惑地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赤子般的懵懂。 “你没有拒绝,那就是应允了。” 他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托住一朵将坠的昙花,金发垂落时扫过她精致白皙的锁骨。 床榻上的银丝软叶,铺成最柔软的窝。 他就这样抱着她躺下,像藤蔓缠绕古树般自然地将她圈进怀里,掌心还体贴地垫在她脑后。 “小月亮,你心跳好快。” 当阮轻舞抓住他衣襟时,九曜疑惑地摸了摸她发烫的耳垂,担忧地凑近,呼吸间清冽的草木香拂过她唇畔。 一双剔透的眸子,纯洁无瑕,不染纤尘,如同初融的雪水。 “是不是灵泉喝少了?” 阮轻舞望着他这般模样,忽然觉得—— 这样纯粹如白纸的神灵,让人忍不住想在那片澄澈里,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小九——” 她的指尖抵上他的唇,玉白的指腹在透着淡金色水润唇瓣上压出一道旖旎的痕。 她眼底浮动着危险的碎光,像月夜下粼粼幽潭之中勾魂夺魄的妖。 “你最好——乖一点——” 九曜喉结微动,清透的瞳孔里终于裂开一丝懵懂的慌乱。 “我——哪里不乖了?” 他微微偏头,金发如瀑垂落,在阮轻舞指尖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淡金色的眼眸里盛满无辜,长睫轻颤时似蝴蝶抖落晨露。 “小月亮要我——怎样才算乖?” 他握住她的手腕,牵引着那根作乱的玉指按在自己心口。 他心口传来清越的跳动声,像雪水初融时,第一滴春溪跃过青石的声响。 “咚——” 九曜问月 第114章 珍稀宝藏 “小九——” 阮轻舞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尖,吐息如羽毛般扫过,惹得那晶莹的耳垂泛起薄红。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衣襟下滑,隔着衣料点在腹部,感受到他肌理瞬间的紧绷。 “嗯,我在。” 九曜的回应带着松风过境的清冽,尾音微微上扬,似新雪落在竹叶的轻响。 他困惑地低头,金发垂落间露出小鹿般纯净的眼神,全然不知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招人。 “随便撩人是不对的哦——要接受惩罚呢。” 阮轻舞指尖一勾,挑开他腰间玉带。 衣带滑落的窸窣声中,九曜忽然握住她作乱的手,掌心相贴时传递着温热。 “小月亮想怎么罚都好……” 他乖顺地低头,鎏金般的发丝如溪流倾泻,掠过她雪白的锁骨。 那带着晨露气息的呼吸拂过她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只是——能不能先告诉我——什么叫撩人?” 他忽然抬眼,淡金色的眸子里映出她微怔的模样。 “这个嘛——” 阮轻舞的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望进那双盛满求知欲的淡金色眼眸。 “就像现在这样。” 她忽然贴近,鼻尖几乎碰着他的,呼吸间尽是清冽的草木香。 “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让我想把你染上我的颜色。” 九曜瞳孔微缩,本能地后仰,却被她勾着衣领拽回来。 “躲什么?” 红唇擦过他耳尖,缠绕在窗棂上的金藤,突然剧烈颤抖,抖落簌簌金粉。 九曜整个人僵在原地,发间突然爆开一簇金灿灿的花苞。 顿时,满室甜香,他手忙脚乱地去捂那些不受控制开花的分枝。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了那些胡乱开花的藤蔓。 “那小月亮,想要怎么罚我?” 九曜仰躺在云锦床榻上,金发铺散如流淌的日光。 他纯净的眸子里盛满忐忑,却依然温顺地展开双臂。 衣襟滑落间露出如玉的肌肤,上面还浮动着淡淡的神纹光晕。 “呵——你很快就知道了。” 阮轻舞唇角一勾,扬起了一抹危险的笑容,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腰线。 九曜突然轻颤,像是受惊的小兽竖起了绒毛。 “小月亮是不是想吃掉我?” 九曜的声音突然放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微微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发间忽然绽出一簇新芽,九片金叶舒展开来,叶脉间流淌着蜜糖色的光晕,晶莹剔透得像是能滴出露水。 “你轻些咬——” 他指尖轻抚过自己的叶片。“这里最甜。” 阮轻舞的眸光骤然暗了下来。 她忽然扣住他的后颈,倾身含住那瓣递到唇边的金叶。 舌尖轻轻扫过叶脉时,九曜整个人都颤了颤,淡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成细线。 “确实——很甜。” 她稍稍退开,唇上还沾着晶莹的叶露。 九曜彻底僵住了。 他淡金色的眼眸里像是炸开了万千星火,连呼吸都停滞。 缠绕在四周的藤蔓保持着舒展到一半的姿势,连叶片边缘流转的光晕都凝固了。 整个人就像一株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灵植,连发梢扬起的弧度都静止在了半空。 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越来越烫的耳尖,泄露了他并非真的变成了雕塑。 “小月亮,刚才是给我下了定身咒吗?” “我愿意给你吃的,你不用定住我。” “……” 九曜的神识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阮轻舞顺着他探过来的神识,将自己的神识彻底融入他的灵海深处。 霎时间,浩瀚如星空的灵海在她眼前展开,无尽黑雾笼罩其中,将它化作一片永夜。 她毫不犹豫地开始吸收那些黑雾,神魂跟他的交织在一起。 九曜 “唔——” 九曜浑身猛地一颤,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九天雷劫劈中,每一寸神魂都在战栗。 “小月亮——为什么——要用雷劫劈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委屈极了。 “安静点——你影响我发挥了。” 阮轻舞正专注吸收黑雾转化,闻言差点岔了气。 “那我不说话了。” 九曜抿紧唇瓣,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落一片颤动的阴影。 他试图凝神静气,却在那神识交融的浪潮中愈发沉沦。 “嗯——” 一声破碎的喘息自唇齿间溢出,空灵的尾音染上几分沙哑,宛如古木在月夜下舒展枝桠时摩挲出的清响。 那声音层层叠叠回荡在灵海之间,带着远古森林的潮湿雾气,搅得阮轻舞识海震荡。 这哪是草木之神,分明是惑人心魄的妖! “小九——你克制些——太大声了——” 阮轻舞无奈道。原本她就跟他的感受相同,还要保持清明吸收黑雾,结果他倒好,居然乱她道心。 可九曜早已被那灭顶的欢愉夺去理智。 他失焦的瞳孔里盈着水光,发间新生的嫩芽不受控制地缠上她的手腕,带着甜腻的草木香轻轻蹭动,像在无声地讨饶。 “小月亮——我忍不住——” 他的神魂本就极其敏锐,是寻常人的百倍,跟小月亮神魂交融的销魂,让他完全承受不住。 他发间新生的嫩芽不受控制地疯长,转眼间开满整个床榻。 满室金色的花蕊,不断地绽放。 簌簌抖落的晶莹花粉,织成了迷离的雾霭。 “小月亮——” 那带着几分呜咽的尾音像浸了蜜的钩子,轻轻扯了扯阮轻舞的心尖。 她终是无奈轻叹,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金发。 “罢了——随你。” 夜色愈深,屋内却愈发明亮。 九曜失控逸散的神力催开满室金藤,蜿蜒的枝条间缀满碗口大的花盏,每一朵都盛着晃动的月露。 他的呜咽声混着花叶摩挲的沙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待到东方既白,阮轻舞停止吸收他的灵海黑雾。 九曜虚脱般躺着,发间新生的嫩叶蔫蔫地垂着。 他勉强抬起一根藤蔓,用沾着晨露的叶尖轻轻蹭她的指尖。 “小月亮,结束了吗?” 九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尾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 他躺在凌乱的银丝软叶间,金发铺了满榻,发梢跃动的光晕早已失了规律,像被春雨打乱的星河。 那双总是澄澈的淡金色眼眸,此刻雾蒙蒙的,眼尾泛着薄红,就这么湿漉漉地望向阮轻舞。 “今天先到这里。” 阮轻舞指尖拂过他滚烫的耳垂,满意地看着那抹绯色蔓延到脖颈。 瞧——这不就染上她的颜色了吗? “以后每天,我们都这样修炼。” “……” 九曜耳根都在发烫,紧张地蜷起指尖。 每——每天都要吗? 都要这样神魂交融? 都要被小月亮的神识寸寸碾过灵海? 小月亮,修炼这么努力的吗? “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应了一声。 看来他还是不够努力,这一夜,他竟然都完全没有在修炼的状态,他可真是懈怠啊! “小月亮放心,下次修炼——我——我会专心的。” 九曜认真地说道,一双剔透的眸子,依旧干净澄澈,只是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羞涩,更加诱人了。 “小九还真是可爱呢!”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 “小月亮才是可爱,我——我应是——威严的。” 九曜努力绷紧面容,淡金色的眉梢微微蹙起,试图摆出神灵应有的庄重姿态。 可那泛着薄红的眼尾还残留着未散的水汽,唇瓣上被自己咬出的细小伤口更添几分凌虐般的艳色,让这番宣言显得毫无威慑力。 阮轻舞的眸光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他唇上那抹嫣红。 她亲自用剑意蕴养他,一寸寸剑意,顺着她的指尖,融入他的身体之中,让他舒服得直眯眼。 “好,威严的九曜尊上。” 她的声音里含着化不开的宠溺,带着几分轻哄。 “嗯,该是如此。” 九曜这才满意地颔首,发间垂落的金叶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晨光中洒落细碎星辉。 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像极了被顺毛后餍足的小宠。 这方空间能够映照外界的日月星辰,金辉流转的窗棂边,九曜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发梢垂落的金叶随着日光变换角度,好让每一寸叶片都浸满暖意。 他的本体在万物土中舒展藤蔓,九片金叶吞吐着日月精华。 “有家的感觉,真好啊——” 曜月 他在这里惬意无比,而上古仙藏之内,却不是这般光景。 “卧槽——小哑巴不见了!” 悟道碑灵的怒吼声如雷霆炸响,整座仙藏洞府随之震颤,穹顶簌簌落下千年积尘。 他此刻几欲癫狂,那株与他相伴近万载的化神灵藤,竟在昨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踪迹。 “???发生何事?” 天地剑灵的传音带着几分关切。 “我怎知晓?那闷葫芦千年都憋不出一句话,谁会去注意一个哑巴?” 悟道碑灵神识扫过空荡荡的内部空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株自小就扎根碑中的神药,竟这般不告而别。 “他若离去,天碑的灵力源泉便断了!” “整整九千年压榨,如今总算逃出生天,你倒急了?” 天地剑灵幸灾乐祸。 “自然——也是有些微末情分的,毕竟是一起出生的。只是那木头性子,六界之内怕也无人喜欢。” 悟道碑灵神识反复探查,确无半点打斗痕迹。 正如剑灵所言,那株灵藤是自行离去的。 “你就不怕他不回来了?” 天地剑灵开口说道。 “离了天碑,他寸步难行,根本无法生存!他从未出此界,连与人交谈都不会,不出三日必当归来。” 想到此处,悟道碑灵语气渐缓。 “你且等着看吧——两日之内,小哑巴定会回来。” 天碑表面道纹明灭,似在安抚自己躁动的灵识。 他哪里知道,他口中的小哑巴,就是单纯不想搭理他罢了。 在小月亮面前,他昨夜可是整整叫了一夜。 他觉得一无是处的小哑巴,却是小月亮再稀罕不过的宝藏。 第115章 为卿盛放 “哎哟我去!” 星泪拍打着水晶翅膀,在化神灵藤周围绕了好几圈,翅膀上的星光都被染成了淡金色。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藤蔓,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大道符文,忍不住咂舌。 “主人,您这是上哪儿打劫了一株神药回来了?” 整片空间的灵气都因这株神藤的存在而变得精纯浓郁,灵泉泛起金辉,草木无风自动,仿佛在朝拜万灵至尊。 星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翅膀上的星纹都更亮了几分。 这株神藤了不得啊! 周身道韵天成,绝对是至宝,可以令整片空间的灵植都得到升华蜕变。 他感受到化神灵藤散发的气息,宛如浩瀚宇宙般磅礴而强大。 “到底发生了啥?我就一晚上没进空间而已,关键是,主人您昨夜不是睡了吗?” “怎么能叫打劫呢?我只是搜集快乐而已!” 阮轻舞今日身着一袭淡金色云雾裙,银白纱衣上金银双线绣着日月同辉的纹样,发间珠花璀璨,整个人如旭日初升般耀眼。 金色明月 “小九可是威严的九曜尊上,我自然是——用真心邀请回来的。” 星泪的翅膀猛地一僵,差点从半空栽下来。 “真心?” 他狐疑地打量自家主人,小声嘀咕。 “您的心不是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人吗?” 阮轻舞走到九华庭的木格子窗外的草地上,放了两张藤编躺椅和一张圆桌,舒服地躺下晒太阳。 阳光在她淡金色的裙裾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九曜正倚在窗边,俊美的脸庞还泛着未褪的红晕,淡金色的眼眸却因她这一身与他相配的衣裳而亮得惊人。 “小九,别窝在家里了,出来一起晒太阳啊!” “他是星泪,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哦!” 九曜轻轻点头,发间垂落的金叶晃了晃。 一根细藤早已悄悄探出窗棂,亲昵地缠上她的手腕,金叶讨好般蹭着她的掌心。 “哇!我不是眼花了吧?这——这是能化形的神药啊——” 星泪的水晶翅膀僵在半空,他猛地扑到窗前,翅膀上的星辉都被九曜周身的神曦压得暗淡了几分。 九曜身上神光流转,简直如同旭日坠凡尘。 “神药本就是夺天地造化之物,是极难化形的,我从未见过化形神药啊!” 星泪感觉只要闻着这空气之中散发着草木香甜味道,整个人都有种要顿悟的感觉。 “他——他到底什么来头啊?我怎么觉得自己又回到悟道天碑前了?” “小九之前就住在悟道天碑里面呢,我的道种也是小九送的。你也知道的,道种这东西,除非被赐予,是无法强抢的。” 阮轻舞的话,让星泪顿时就惊了。 好家伙!自家主人这是吃干抹净还连盆端走啊! 神药送了她道种,她转头把他给拐走了。 “还是我们小九最好了。” 九曜听到她的话,眸子里溢满了喜悦。 “小月亮如果有需要,我还能给你凝聚道种。”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琴弦,尾音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沙哑。他指尖凝出一缕金芒,本源之力在掌心流转成星辰般的旋涡。 “不用了。” 阮轻舞忽然按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贴着他冰凉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那看似磅礴的灵力下,隐藏着的细微裂痕。 这株傻藤蔓,困在碑中九千年,连本源都裂了缝,却还想着给她掏心掏肺。 她翻手取出琉璃瓶,三生石露在瓶中泛起幽蓝的光晕。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养得胖胖的。” 瓶塞打开的刹那,冥界独有的清冷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能修补神灵本源的至宝,只有冥界忘川才有。 “有万物土,足够了。” 九曜微笑着说道,他以前凝聚的道种,都被碑灵拿去作为悟道天碑的力量之源了。 除此之外,他每日修炼得到的灵力,也有大半需要注入天碑之内。 每隔一段时间,碑灵就会让他凝聚新的道种,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的本源会不会亏损。 “小九,喝三生石露,补一补。” 阮轻舞递给他三生石露,让他好好养养。 “谢谢小月亮。” 九曜哑着嗓子,却还是愿意开口。 他喜欢跟小月亮说话,说一晚上都不觉得腻烦。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三生石露,淡金色的神纹在脖颈间明明灭灭。 那些裂纹般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幽蓝光点填补。 “这——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昨夜主人自己进空间,没叫我,居然是在宠幸新欢——” 星泪听到九曜那沙哑的嗓音,虽然很好听,但这不对劲啊! 他见鬼一般地瞥了自己主人一眼。 这位九曜神尊——他如今这模样,好似被蹂躏过的雨后残荷。 “主人,纵欲伤身,多少克制一点啊!” 他忍不住规劝了一句,他家主人的身体虽然不似从前那般易碎,但他也担心她吃不消。 “九曜尊上虽然秀色可餐,但您也太心急了点。” “咳——” 九曜握着手中的三生石露,一双澄澈的眸子,浮起了朦胧的水雾。 他虽然懵懂,却也听懂了星泪的弦外之音,那些清晰的记忆涌上心头——小月亮偶尔溢出的轻哼,落在他耳中如同天籁,让他浑身滚烫得像是坠入火海,连神魂都为之战栗。 他低垂着头,发间的金叶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是害羞的含羞草。 “说起秀色可餐——” “我听说蝶妖可是六界最魅惑的存在呢!我们星泪化形之后,是什么模样?怎么从不肯给我瞧瞧?” 阮轻舞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目光好似流云,瞥了星泪一眼。 星泪原本还扑闪着翅膀在一旁看戏,闻言瞬间僵住,水晶般的蝶翼瞬间变成了绯红水钻色,在阳光下折射出羞恼的光晕。 “主——主人!兔子不吃窝边草!” 星泪结结巴巴地后退。 “我又不是兔子,只想瞧一眼罢了,你怕什么?难不成还能吃了你?” 阮轻舞看到他小翅膀变成了红色,顿时就起了逗弄的兴趣。 星泪的翅膀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慌乱地拍打着蝶翼,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 “您难道不能吗?” 星泪落荒而逃,直接飞回了空间深处的万花谷蝶巢之中。 他本就是最喜欢她的,根本经不起她撩拨。 她还真是太坏了啊! “小月亮,小蝴蝶不能吃的,有毒。” 九曜神色认真,淡金色的眸子里盛满担忧。 他忽然从窗棂探出身,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如玉的手臂。 掌心向上,一朵金灿灿的花苞缓缓绽放,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花更甜,小月亮,吃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将花递到她面前。 为卿赠花 阮轻舞接过那朵金花,指尖触碰的刹那,沁人心脾的甜香瞬间萦绕在鼻尖。 她抬眸,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小九有这么好看的花儿,为何之前不给我?还让我吃叶子?是舍不得吗?” 她故意凑近,呼吸扫过他微红的耳尖。 “不是的——我之前——从未开过花。” 九曜慌忙摇头,发间的金叶簌簌作响。 他从未开过花,就连道种也是直接用本源之力一点点凝聚的,不是开花后结成的。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会开花的。 化神灵藤原本就不会开花,唯有动情至极的时候,才会开出金色的情花。 “那——小九是为我开的花吗?” 阮轻舞问道。 “嗯——为你开的。” 九曜轻轻点头,满枝万千繁花,都是为她开的。 阮轻舞蓦然抬头看向阳光满树的金色神木,一夜之间,那满树的金叶子,竟然变成了满树金花。 金色花朵如朝阳般灿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落漫天金粉。 甜香随风飘散,连远处的灵泉都染上了蜜色。 每一朵,都是他为她而开。 每一朵,都是他懵懂而炽热的心事。 “对了,小月亮说旁的神药,没有居所。那——小月亮有几株神药呢?” 九曜的声音如山涧清泉,却让阮轻舞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她小脸一垮,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裙角——这话题未免太扎心。 “只有一株——在那儿呢!” 不远处的万物土中,混沌青莲似有所感,缓缓舒展花瓣,朝着九曜的方向垂首行礼。晶莹的露珠从花瓣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小月亮很喜欢种神药呢。” 九曜感觉到了她的失落,金叶无意识地缠上她的手腕轻轻摩挲,温柔安慰她。 “喜欢也没用,哪里有那么多神药给我养的?世间神药全都有主了。” 阮轻舞眼中星光黯淡。 “天剑秘境之中,还有一株无主神药,但他跟我同境界,很强!” 九曜说出了这个消息,阮轻舞瞬间就激动了,猛地坐直了身子,眸中重新燃起璀璨光芒。 “那小九能帮我把他带回来吗?” “只能一试,他境界太高,天剑秘境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存在了。他早已化形,不受我号令。” 九曜开口说道,声音充满了磁性。 “我不能保证会赢,但绝不会输。” 金叶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璀璨战甲。 万丈光芒 “他在什么地方?距离这里远吗?” 阮轻舞眸光倏亮,指尖不自觉地捏着金色的藤蔓,引得九曜微微一颤。 “不远。” 九曜执起她的手腕,他掌心浮现出一缕金芒,顺着她腕间脉络游走,最终在她眉心凝成一点星辉。 刹那间,整座天剑秘境的图景在她识海中铺展。 云雾缭绕的悬空仙岛在神识中浮现,岛中央那株开满紫色花朵的苍天神树清晰可见。 在树下还有一只可怜的小白狐,正在泪汪汪地望着天空。 “来个人啊——救命呀——” 第116章 万道本源 “小九是随我出去,还是待在空间之中?” 阮轻舞站在九华庭前,晨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微风拂过,发间珠花轻晃,映着那双水雾般的含情眼。 九曜盘坐在万物土中央,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道韵。 他缓缓睁眼,金色的发丝轻轻摇曳。 “小月亮需要时,唤我即可。” 他的声音如山涧清泉。 “我还要修炼,就不出去了。” 说着,他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芒,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 那专注的模样,俨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勤勉。 毕竟被当做悟道天碑的力量之源九千年,日夜修炼早已成了本能。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抬眸看向她。 “对了,若小月亮领悟好《青鸾剑诀》,需要其他功法,可以跟我说,我会替你挑选。” “我本源中铭刻着所有上古传承。” 阮轻舞猛地顿住脚步。 “???” 她缓缓转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悟道天碑之中的传承,都是你给的?” “嗯。” 九曜歪了歪头,金发垂落肩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特地问这个问题。 一直都是他在给传承啊! 这很奇怪吗? “我本源蕴含万道,自会择最适合的传承相赠。是之前我给你挑的剑诀,不合适吗?” “很合适,小九挑的很好。” 阮轻舞深吸一口气,她这是拐了什么大神回来? “所以,那悟道天碑——到底有什么用?” “它由三千剑道大能铸就,蕴含剑意真谛。” 九曜沉思片刻,淡金色的眸子眨了眨。 “嗯——除此之外,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一直以来,悟道天碑的能量,都是他在提供。 功法传承也是他在传授。 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容干净澄澈,却让阮轻舞瞬间悟了。 好家伙! 敢情那威风凛凛的悟道天碑,就是个混子。 主打一个陪伴是吧? “现在你离家出走了。那悟道天碑岂不是真成摆设了?” 阮轻舞纤指缠绕着九曜垂落的一缕金发,指尖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眼波流转间,狡黠的笑意如同林间跃动的光斑。 “小月亮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是离家,而是归家。” 九曜闻言轻笑,淡金色的眸子漾开一片暖意,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一缕金芒自指尖绽放,在空中凝结成天碑虚影。 碑身上三千剑道真意如游龙戏珠,在云纹间流转生辉。 “剑意真谛尚在。” 他的声音比山涧清泉更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会让通过考验的剑修空手而归。” 微风拂过,他发间的金叶轻轻摇曳,洒落几点细碎光晕。 “只是往后天碑的剑意,得靠他自己供养了。” 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干净如初雪的笑容。 若无力量源源不绝地注入其中,剑意真谛会消散。 “不是——小九你还要负责供养天碑?” 阮轻舞看着这小可怜,琉璃般的眸子里盈满心疼。 她俯下身时,裙摆铺开如绽放的昙花。指尖轻轻抚过他蓬松的金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叶间的晨露。 “以后就不会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有我照顾你呢。” “小月亮——” 九曜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带着青竹般的清新气息。 他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眷恋和纯粹的喜爱。 发丝柔软得像是最上等的绸缎,带着淡淡的药香,勾得人心痒。 “好了,我该出去啦!” 阮轻舞指尖微微发烫,被他这样亲昵地贴着,心跳都乱了几分。 轻轻抽了抽手,却被九曜无意识缠上来的金藤勾住了指尖。 “小九在这里安心修炼——” “乖——别再蹭了。”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抬起来,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淋过的琥珀,又纯又欲,仿佛无声地求着她再多怜爱几分。 这谁顶得住啊!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养好这株神药的。 可为什么,他越来越诱人了? 阮轻舞俯身,在他柔软的金发间的叶子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九曜瞬间僵在原地,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连发间垂落的嫩芽都凝固在了半空。 趁着他怔愣的间隙,她终于得以抽身离开空间。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空间竟会变得如此难以离开。 九曜不愧是藤蔓成神,缠人的本事浑然天成。 偏偏他又纯净得不染纤尘。 ——他撩人而不自知,才是最要命的。 阮轻舞踏出卧房下楼时,整个大厅都似被晨光照亮。 她一袭淡金色云雾裙曳地,发间淡金色珠花流苏随着步伐轻晃,在晨曦中折射出细碎金芒,宛如携着一身朝霞下楼。 身披朝霞 星泪拍着冰晶般的小翅膀,跟随在她不远处守护着,却没飞落到她的肩头。 “阮阮——早安。” 月沉璧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亮起,银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之中飞扬。 他袖口绣着的银线暗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恰似他此刻温柔的目光。 “笙笙,早安。” 阮轻舞刚在白玉椅落座,忽又转向另一侧。 “阿离,早!” 她朝着司离打了声招呼。 “你那边可还有三生石露?我想跟你换一些。” “姐姐,早!你稍等片刻。” 司离跟主魂那边说了此事。 过了一会儿,他的指尖在虚空一点。 空间泛起涟漪般的波动,一道光芒闪过。 一块通体莹润的三生石碎片,稳稳落在白玉地面上,石身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如水波流转,隐约还能听见潺潺的忘川水声。 “三生石露是忘川三生石凝聚而出的,姐姐将这块碎片放入灵泉之中,可令普通灵泉,拥有治愈本源的效果。” “那我——” 阮轻舞正想着用什么跟他交换。 “姐姐,记得请我吃饭。” 司离微微一笑。 “好。” 阮轻舞将三生石碎片,放入了九曜扎根之地旁边的翡翠湖中。 碎片入水的刹那,整片湖水都泛起幽蓝光芒,水底渐渐凝结出晶莹的露珠。 九曜感应到了突如其来的力量波动,发现那是用来治愈本源的灵泉,他的眸子里浮起了感动之色。 “对了,阿离,这三生石碎片哪儿来的?” 阮轻舞问了一句。 “知道你要,他临时劈了一块给你。” 司离淡淡地答道。 他和主魂虽然是一体的,但他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独立的存在。 “……” 阮轻舞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别看司离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有事他是真上啊! 连三生石都给劈了一块下来。 “那个——你家陛下他知道吗?”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 “他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 “恐怕整块三生石,都会被他扛来送你。” 司离知道他家陛下素来疯批,是万万不敢让他知道的。 第117章 镇国神药 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轻响,海风吹进白玉楼的雕花窗,掀起了层层如雾的纱幔。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亮了白玉楼,落下了斑驳的光影。 月沉璧执起青玉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倾入白玉盏中,灵茶腾起袅袅水雾,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阮阮——先喝杯茶吧。” 他指尖轻推茶盏,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阮轻舞接过茶盏,温热的雾气拂过她的睫毛。 她低头轻嗅,眼底漾起惊喜。 “谢谢笙笙,这茶香很好闻,像是雾月银叶茶。” “阮阮无需跟我这般客气。” 月沉璧见她喜欢,唇角微扬,他的声音温润,如月光流淌。 “昨夜我把空间之内的灵植整理了一下,等吃完早点之后,阮阮方便出来收一下吗?” 阮轻舞指尖一顿,抬眸望向他。 想起他那一本记录的册子,心头一暖。 没想到星泪说的关于她的喜好,他还真的上心了。 无论是她喜欢的茶,还是她喜欢的灵植,他都有用心在准备。 “笙笙有心了。” “海皇陛下行动力很强嘛!” 星泪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阮阮——我和潮笙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是年少就相识,他救我于水火,是我暗夜之中唯一的光——” 紫夜冥在一旁吃完了早点,然后,认真地解释道。 “不错哟——感天动地呢。” 阮轻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月沉璧上扬的唇角,顿时就紧紧地抿起来了。 “玄幽,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其实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是黑白的。” 月沉璧转头看向紫夜冥。 “遇到我之后呢?” 紫夜冥忙问道,紫瞳之中浮起期待。 “遇见你之后,全黑了。” 月沉璧给了他一个温和的微笑,认真地回答道。 “潮笙,能为你带来一片黑暗,全是靠我的实力。你也很喜欢黑暗吧?我们魔界还挺适合你定居的,我的紫夜宫宽敞得很,包黑的!” 紫夜冥认真的回答道。 两人一问一答,看得其他几人忍俊不禁。 星泪小翅膀颤了颤,在空中打着滚。 阮轻舞看着月沉璧怔住的神情,轻轻抿嘴笑了笑。 司离手中的茶盏泛起涟漪。 “……” 月沉璧表示不想说话,心真的累。 等到阮轻舞吃完早点,众人也已经吃完,收拾好之后,就一起走出了白玉楼。 阮轻舞挥了挥手,白玉楼就被收入了空间。 晨光洒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轻吻着岸边,留下晶莹的泡沫。月沉璧站在沙滩上,银发被海风拂动,储物戒上的流光如星子闪烁。 随着他指尖轻点,一个个透明水球浮现在空中,每个水球中都悬浮着独特的海族灵植,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彩。 “阮阮,我平时没有搜集灵药的习惯,这些是绡月海国的灵植,希望它们可以为你的海域增添几分色彩。” “这是绡月珊瑚,每当月光落在海面之上,它就会发出歌声。”月沉璧指向一株枝桠如鹿角的红色珊瑚,它的纹路间流淌着细碎的音符。 “那是星漩海葵,每片花瓣都是一颗凝固的星辰。” 一簇幽蓝色海葵缓缓旋转,中心闪烁着星芒。 “笙笙,这些灵植都很特别,我好喜欢!” 阮轻舞的指尖轻轻触碰水球,眼中盈满惊喜。 忽然,她的目光被最中央的水球吸引。 “这一株灵植的气息很特别。” 一株如月光凝成的花在水中舒展,花瓣薄如蝉翼,脉络间流淌着银色的光晕,随着呼吸般的节奏轻轻开合,散发出清冽的幽香。 “这是?” “这一株名为月魄凝华,三千年才开一次,花瓣上的露珠能重塑灵脉。” 月沉璧的话音刚落下,紫夜冥就炸了。 “潮笙——阮阮是不是给你下蛊了?你疯了吗?这是你们绡月海国的镇国神药,你居然要送给她?” 海浪突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阮阮,潮笙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代他向你赔罪好不好?我空间里的东西,你随便挑,求你解了他的蛊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紫夜冥说着就要将空间之中的天材地宝全都取出来,任由阮轻舞挑选。 谁会送人神药啊? 他家大兄弟这绝对是被下蛊了。 “不能哦——这些是潮笙送的——定情之物。” 阮轻舞广袖翻飞间,所有水球化作流光没入她腕间银丝蓝玉镯。 冰晶莲海在空间内泛起涟漪,那株神药轻轻摇曳,抖落一串月华般的露珠。 “潮笙的,定——定情之物?” 紫夜冥傻眼了,迟钝的他,现在是后知后觉。 “玄幽,我心悦阮阮,她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若她想要,那整个绡月海国都是她的。如今只是一株神药,又有何送不得?” 月沉璧见到他毫不犹豫要拿出自己的珍宝,要换他的自由,心中原本有些无奈,此刻也都释然了。 他的这个兄弟,只是太过憨直了,他还是耐着性子跟他好好解释。 “我希望可以有幸与她,执手偕老。” 他握起了阮轻舞的手,眸光之中的温柔,是充满了温度的。 “我们相识多年,玄幽,你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他望向了紫夜冥。 “潮笙,我是该祝福你的,可为什么我觉得好难受,心里闷闷的,我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紫夜冥一双紫瞳凝视着月沉璧,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是个断袖。 “那个——冒昧问一句,太子殿下——你想亲他吗?” 星泪拍打着小翅膀,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我不想!一点也不想!” 紫夜冥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冷颤,他根本没法想象,自己跟兄弟发生什么亲密接触。 如果要亲的话,那他只想亲阮阮,她好可爱。 “那你这一刻,想到的是谁?” 星泪的话,如雷霆一般砸进了紫夜冥的心底,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心里就闷闷的难受,经常感觉酸溜溜的。 原来,他是希望自己才是阮阮更喜欢的人。 海风突然变得咸涩起来。 紫夜冥的墨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盯着月沉璧握住阮轻舞的那只手,喉结滚动了几下。 突然有些后悔,若是,昨夜豁出去,让她摸自己的魔角一下也好啊! 这样,至少,他们之间也有过甜蜜的回忆了。 可以让他往后,一个人悄悄的回想。 连他的魔角都知道了他的心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自己却一直没发现,心里住了一个人。 阮轻舞一双盈盈如月的眸子,望向了他,带着丝丝好奇。 “我——我谁也没想!” 紫夜冥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但阮阮是他的好兄弟的挚爱,那他自然要小心藏好这份不该有的念想。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破日神弓的弓弦。 他强迫自己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容。 “既然潮笙连镇国神药都舍得送。”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微微发颤,却仍保持着魔族太子的骄傲姿态。 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披风边缘,骨节泛白。 “那本殿下就祝你们——” “誓言比魔渊更深邃,比永夜更长久。” “愿沧海永映明月,岁月不负深情。” 这一刻,那个肆意张狂的魔族太子爷,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成熟了许多。 他转过身,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海风突然变得凌厉,将他墨色的披风猎猎扬起,如展翅欲飞的玄鸟。 那一头泼墨般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几缕发丝黏在了湿润的脸颊上。 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浮起了一层雾气,水光潋滟。 眼泪一颗颗,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倔强地仰着头,任凭泪水顺着下颌线滚落。 每一滴泪珠坠入海浪时,都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转瞬就被汹涌的波涛吞没。 挺直的脊背像是要刺破苍穹,颤抖的肩线却泄露了心事。 明明是最狂肆的魔族太子,这一刻,他哭得小心翼翼,生怕搅扰了身后的幸福。 紫夜望月 第118章 紫夜藏心 紫夜冥的指尖狠狠擦过眼角,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的湿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兄长曾漫不经心地对他说过:“我们魔族生来就该肆意妄为,喜欢的,就去抢,去夺,何必委屈自己?” 可此刻,他站在翻涌的海浪前,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因为眼前这两个人,都是他此生最珍视的存在。 一个是当年从归墟之底将他拉回人间的光,是救赎,是恩情,是刻进骨血里的羁绊。 另一个,是他藏在心尖上的明月,是他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理由,是他生命里最艳丽的色彩。 他怎么能抢?怎么敢抢? 所以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悸动、不甘、眷恋,全都咽进喉咙里,任由它们在胸腔里翻搅成血沫。 所有人都说魔族太子嚣张跋扈,任性妄为,从不顾及他人感受。 可谁又知道? 他的温柔,从来都藏在最深的阴影里。 得他珍视之人,他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伤害。 “这海风里——怎么还带沙子啊?” 他故作不耐地揉了揉眼睛,嗓音里仍带着往日那股张扬劲儿,可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 阮轻舞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淡金色如云似雾的裙裾被海风轻轻掀起,如蝶翼般翩跹。 她踮起脚尖,温软的嗓音里带着关切。 “玄幽,眼睛里进沙子了吗?那我给你吹一下?” 紫夜冥浑身一僵。 她的气息忽然靠近,带着淡淡的雪玉山茶香,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尾。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骤然失序,像是被雷劫击中,从指尖到脊背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没事了——我没瞧见还有沙子呢。” “擦擦眼泪吧。”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眼尾,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你这双眼睛啊——还是笑起来最像星辰。” 她将一方绣着雪玉山茶花的丝帕塞进他掌心。 她温柔的浅笑,像是初春的第一缕暖阳,融化了寒冰,也灼烫着他的心脏。 紫夜冥死死攥住手帕,指节发白。 她根本不知道—— 她每靠近一步,他额间的魔角都在疯狂叫嚣着要显露原形,血脉里的魔息几乎要冲破禁锢。 他得用尽全部的力气,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海风依旧喧嚣,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和掌心那块残留着她温度的手帕。 “谢谢阮阮——” 他低哑的嗓音里藏着千回百转的情愫,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丝帕。 雪玉山茶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像是她温柔的气息,一点一点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酸涩。 无论是她的好,还是她的坏,他都喜欢得要命。 紫夜冥垂眸轻笑,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 喜欢她这件事,就像日月更替、潮汐涨落,是再自然不过的宿命。 即便这份心意永远只能藏在魔渊最深处,他也甘之如饴。 海风掠过,他悄悄将帕子贴近心口,那里跳动的频率,与浪花拍岸的节奏渐渐重合。 “阮阮——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声音低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 阮轻舞闻言轻笑,眉眼弯成月牙,发间金色珠花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怎么会呢?玄幽只是担心潮笙被我欺负罢了。” “这般赤诚心意,分明是世间难得的珍宝。” 她说得笃定,目光温柔如水,好似朦胧的水雾。 “之前我说错了。” 紫夜冥忽然抬眸,紫瞳中流转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海风将他额前碎发吹得纷乱,却遮不住眼底的认真。 “阮阮值得世间最好的神药。” 世间神药再珍贵,怎及她眼波流转的万分之一?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那些一直积压的情愫,就如火山喷薄,一发不可收拾。 当怀着满腔的倾慕之心,他才理解了月沉璧所有的荒唐举动。 “真的吗?那玄幽何时也赠我一棵呀?” 阮轻舞忽然凑近,蝶翼般的睫毛扑闪,带着狡黠的笑意。 “每界基本只有一株神药。” 紫夜冥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却仍绷着玩世不恭的语调。 “魔界那株在我兄长手里。” “既然阮阮喜欢神药——” “那本殿下便去抢兄长的,又有何不可?” 墨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忽然勾起唇角笑得张扬又肆意。 反正魔族行事,向来如此。 “哈哈哈,玄幽太可爱了!” 阮轻舞忍不住笑了,这魔族太子爷真的特别有趣。 “阮阮——别夸我。” 紫夜冥耳尖瞬间红透,慌乱地别过脸去,声音却故作镇定。 “再夸下去……潮笙该吃醋了。” 他指尖攥紧披风边缘,低声道。 “我已经听到了。” 月沉璧不知何时已站在礁石边,手中握着一瓶流转着莹润光泽的不朽泉水。 他目光扫过紫夜冥泛红的眼尾,唇角微扬。 “不过‘可爱’这个名头,我倒也不必同你争。” 他将玉瓶抛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一粒沙就把魔族太子爷折腾成这样?” 转头对阮轻舞无奈摇头。 “阮阮——下次别给他吹眼睛——这傻子怕是要把整片海域的沙子都揉进眼里。” 紫夜冥握着手中的玉瓶,他家兄弟永远都是这么财大气粗。 洗个眼睛,就给了他一瓶不朽泉水。 他是眼睛红了,不是瞎了啊? “今日我要去浮空仙岛寻一株神药,你们可有其他安排?” 阮轻舞眸中映着晨光,跃动着期待的神采。 “阮阮去哪里,我的行程自然随你而定。” 月沉璧唇角含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本殿下,自然是跟着潮笙了。” 紫夜冥把玩着手中新的墨玉扳指。 “那就乘我的天魔御风舟过去。” 一直静立一旁的司离抬起清冷的眸子,简短道:“我跟着姐姐。” “玄幽的御风舟,我倒是还未体验过呢。” 阮轻舞期待地说道。 紫夜冥心头微热,面上却不显,只抬手召出一艘通体玄黑的华丽飞舟。 舟身缠绕着暗紫色魔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光华。 他暗自庆幸虽将心意深藏,却还能与她共度这许多第一次。 “阮阮——请。” 紫夜冥微微侧身,紫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却又很快被惯常的张扬掩盖。 他抬手示意,天魔御风舟的玄色阶梯缓缓铺展,魔纹流转间透着凛冽的华贵。 “玄幽,怎么不请我?” 月沉璧淡淡地扫了紫夜冥一眼,这小子如今不吵不闹,安静得反常,反倒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异样。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潮笙——请上座!” 紫夜冥笑了笑,开口说道。 大家都习惯了魔族太子爷,有心事就闹得翻天覆地,全世界都知晓的张狂。 魔族最肆意妄为的太子爷,平生第一次学会了隐忍。 “稀奇!这位太子爷,居然没再闹腾了?” 星泪惊讶,紫夜冥永远出乎人的意料。 “莫不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他永远猜不到紫夜冥的下一步。 毕竟,紫夜冥的行事作风,永远出人意料。 “呵——” 紫夜冥闻言只是嗤笑一声,懒散地倚在舟舷,墨发被疾风吹得肆意飞扬。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晦暗,无人知晓他心上的明月,早已悬于他人的星河。 而他,将所有的汹涌爱意,都锁进了魔渊最深的阴影里。 他忽然想起幼时在魔渊深处见过的萤火。 明明灭灭,永远触碰不到月光。 就像此刻的他。 “阮阮,你只需向着光去——” “我自会踏尽世间阴影,来寻你。” 他望着前方那抹沐浴在晨光中的身影,紫瞳深处泛起涟漪,在心中默默地念着。 他生于魔渊幽暗,长于血海腥风,自是比不得海天之主那般温暖明澈。 可那又如何? 若她注定要追逐天光,他便甘愿做那道沉默的影子。 “坐稳了。” 待众人登舟,阮轻舞指了方位,御风舟骤然腾空,如一道撕裂苍穹的玄色闪电,划破天际云层,直向浮空仙岛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一个人独自在海边修炼的苏衔酒,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人都不见了,他顿时就懵了。 “姐姐,为何那么喜欢神药?” 司离偏头问道,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因为我主人是一名炼药师呀!世上哪里有炼药师,不喜欢神药的?” 星泪最了解主人,看到她此刻雀跃到整个人都在发光,就知道她得到神药有多开心了。 果然,傍大款是最温柔的劫富济贫! 海皇陛下不愧是六界第一首富,出手就是豪横。 他家主人,继扫荡完云止尊上的天族神药园后,又将海皇陛下空间里的所有海族灵植一锅端了。 “嗯嗯,星泪说得对。” 阮轻舞笑着点头。 “笙笙对我可真好呢!” 她清软的嗓音,带着丝丝甜意,连发梢都雀跃地打着卷儿,在月沉璧颈间轻轻扫过。 整个人像只餍足的猫儿般窝在他怀里,仰起的小脸上缀满星辰,眼尾那颗泪痣都染着欢喜的光晕。 “我只想折枝月光赠你,皎洁与永恒,都予你。” 月沉璧垂眸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青丝。 任由她像只慵懒的猫儿在自己怀里寻到最舒适的位置,连带着衣袍被揉皱也浑不在意。 月魄凝华 “对了,每一界都有一株神药,凡界是人皇陛下的九叶剑心果,其他几界的神药,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神药向来是各界的至高机密,鲜少有人知晓全貌。 大多数都是只知道名字,或者,知道神药之主,更多具体的消息,都不得而知。 “魔界是渡劫墨莲。” 紫夜冥懒散地说道,指尖把玩着一缕魔气,凝聚成墨莲。 “灵界至宝月魄凝华,从今日起,便改姓阮了。” 月沉璧垂眸望着怀中人,嗓音里浸着化不开的温柔。 “嗯——” 阮轻舞满足地应了一声,尾音甜得像是蘸了蜜糖。 “潮笙,待你兄长知晓了,怕是要掀了这九重天的云海。” 紫夜冥双手枕着头,睨着月沉璧,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让他掀。” “云海罢了,本皇再为他聚一片便是。” 月沉璧闻言轻笑,广袖随风拂过阮轻舞的发梢,眼底浮起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 “阿离,冥界的神药是什么?轮回谷的三生树吗?” 阮轻舞好奇道。 “冥界的神药是——彼岸花。” 司离抬眸望了阮轻舞一眼,她顿时愣住了。 她的小花朵,竟然就是冥界的神药。 星泪也惊呆了。 原来他早就见过化形的神药。 “呃,那个——你们冥界神药,有什么药效呀?” 星泪忍不住问道。 “彼岸花,不主生,主死。” “药效么——万物寂灭。” 司离似笑非笑地说道。 “卧槽——你们冥界真是变态啊!” 紫夜冥终于明白为何无人敢觊觎鬼帝。 一株行走的死亡神药,谁敢染指? “呵——” 司离低笑了一声。 “天界的神药是混沌青莲,不知被天帝种在何处了?” 月沉璧随口提了一句。 阮轻舞笑而不语,混沌青莲正扎根在她的空间之中呢。 星泪则是激动疯了,他家主人这是要把六界神药都给薅秃吗? “妖界的神药,听说名为绛雪,但其他不知。” 月沉璧见识广博,但妖界很特别,那里乱的很,所以神药之主是谁,竟然无人知晓。 阮轻舞默默地记下了各种神药名字。 凡界九叶剑心树,冥界彼岸花、妖界绛雪、天界混沌青莲、魔界渡劫墨莲、灵界月魄凝华。 六界神药 众人言语间,不知不觉已行至一片苍茫云海之畔。 “前方有禁空结界,御风舟过不去了。” 紫夜冥指尖魔纹流转,操控着天魔御风舟缓缓降落在云海边缘的玉台上。 舟身触地时,暗紫色魔纹如潮水般褪去,发出细微的嗡鸣。 阮轻舞轻提裙裾跃下舟舷,仰首望向天际。 只见云海翻涌如雪浪,在结界边缘形成巨大的漩涡,其景象与九曜先前展示的画面分毫不差。 “看来我们要找的地方,就在这云海之上了。” “浮空仙岛。” 第119章 绛雪神树 浮空仙岛之下,雪墟禁区亘古沉寂。 寒雾如纱,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嶙峋的冰崖之间,织就千重罗帐。 霜晶凝结成永恒的镜面,倒映着悬浮九天的仙岛奇观。 抬头望去一道银河般的瀑布自云端垂落,却在半空凝作漫天飞雪,万千冰晶悬浮如星子。 “雪墟禁区只葬故人,不接来客。” 雾海深处,幽青灯火倏然亮起,光晕摇曳间踏出个碧发少女。 浅绿纱裙拂过雪地却不染纤尘,发间青金蝶饰振翅欲飞。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蝶瞳—— 浅绿眸子里沉浮着万千星辰,眼尾金鳞粉在雪光中流转,妖冶得令人心悸。 蝶妖青萦 “诸位,请回吧——” 阮轻舞迎上那道目光,心神微震。 星泪突然在她肩头轻颤,泄出一缕皇族威压。 “青萦拜见蝶皇陛下。” 方才还清冷的少女瞬间变了脸色,朝着星泪盈盈下拜。 “此地乃浮光梦主领地,大人不喜被打扰——” “我们不是来打扰的——而是来打劫的。” 阮轻舞红唇轻启,慵懒嗓音裹着蜜糖般的笑意。 “漂亮的小蝶妖,不想被顺走就乖乖让路。” 青萦的蝶瞳骤然收缩,碧色涟漪在眼底炸开。 她说什么?来这里打劫的? “我们大人很强的,浮空仙岛有着禁空结界,你们也上不去。” 她尚未回神,星泪已绽开银色光茧将众人包裹。 待流光散尽,雪墟中只剩呆立的少女,浅绿裙裾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人呢?那么一大群人呢?” 青萦的碧色蝶瞳骤然收缩,纤长的睫毛轻颤,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雪墟。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几分茫然。 “刚才明明还在这里的……” 一阵寒风卷过,吹起她浅绿色的纱裙,发间的青金蝴蝶发饰微微晃动,碧色宝石映着雪光,闪烁出细碎的辉芒。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浮空仙岛—— 那里云雾缭绕,飞雪悬浮,却再也看不到那群人的身影。 “他们……真的上去了?” 她低声呢喃,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蝶翼般的眼睫轻轻一颤,眼底浮现一丝慌乱。 “糟了,梦主大人他……” 她咬了咬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灯盏,幽青的灯火摇曳,映照出她微微发白的指节。 “得赶紧通知梦主大人才行……”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缕碧色流光,朝着浮空仙岛天梯的方向疾掠而去。 浮空仙岛悬于茫茫云海之上,四周雾气如纱,天空之中有着簌簌落雪。 岛上紫色花树遮天蔽日,树下青苔小屋的屋顶爬满了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木门关闭,门环是两枚天然形成的树瘤。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会随光线变换颜色的鹅卵石,几尾晶莹的灵鱼在落花间穿梭,鱼尾摆动时带起细碎虹光。 浮空仙岛 “姐姐!我是在做梦吗?” 众人才刚落在岛上,一道带着哭腔的呼喊便破空而来。 “唰——” 雪白的狐影如闪电划破云霭,猛地扎进阮轻舞怀中。 九条蓬松的尾巴紧紧缠住她的腰肢,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委屈地蹭动。 薄荷青的狐瞳蓄着水光,剔透得像是晨露里的琉璃。 “姐姐——我被困了好久——” 尾音颤得像是风中蛛丝。 “还以为要变成岛上的孤魂了——” 月沉璧掌心的灵力无声凝结成刃,紫夜冥的紫瞳瞬间泛起寒芒,两人目光如冰锥般钉在那截缠在阮轻舞腰间的雪白尾巴上,岛上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阿荼还真是幸运呀!直接就被传送到神药跟前了,看来你们很有缘。” 阮轻舞伸手轻轻抚了抚小狐狸的脑袋。 “啊?这——这鬼地方,还有神药?” 洛星野却猛地从她怀里抬起头,薄荷青的狐瞳瞪得滚圆。 “不仅有神药,而且是这么大一株呢!” 阮轻舞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也抬头打量这一株巨树。 那株苍天古树的枝干呈现出温润的银灰色,树皮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如同流动的星河。 满树紫色绛雪繁花盛开如云霞,每一朵花瓣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绛紫色,花蕊如碎雪凝晶。 忽然一阵风过,万千花瓣纷扬如雨。 落在溪水里的化作游鱼,沾在草叶上的变成露珠。 绛雪神树 “竟然真的是一株神药——只是,此地怎么会有神药?” 月沉璧眸光微凝,指尖灵力流转,试图探查古树本源。银灰色的树皮上星河纹路忽明忽暗,似在抗拒他的窥探。 “我知道了,这一株就是我们妖界失踪万年的绛雪神树!” 洛星野突然从阮轻舞怀中跃出,九条尾巴因激动炸成绒球。 他看着那紫色的花瓣,顿时就想起自己看过妖王宫内珍藏的古老典籍,其中就有记载着妖界的神药绛雪神树的各种秘辛。 “可——那树灵似乎沉睡了,我在此地这么久,树灵都没有一点反应。”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感觉整座浮空仙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下一秒,整座浮空仙岛就这么水灵灵的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走了!” 众人纷纷朝着下方坠落,星泪身上迸发的银色光芒,将他们包裹,瞬息间离开了此地。 当青萦提着灯,从特殊的虚空玉阶走上云海半空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梦主大人呢?那么大一座浮空仙岛呢?” 她手中的灯盏哐当坠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云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姑娘说的打劫,原来是连岛带树一锅端!” 偏偏梦主大人,正在闭关的重要时刻,他们可真会挑时间啊! “看来只能祝梦主大人好运了——毕竟,我也不是咱们蝶皇陛下的对手。” 青萦回到了雪墟禁区,那座终年飘雪的浮空岛消失后,连禁区都失了往日的寒意。 “咱们梦主大人,注定有此一劫。” 千里之外,冰晶苔原。 银光散去,众人身影骤然浮现。 月沉璧广袖一拂,扫落阮轻舞肩头未化的雪粒,而后将自己的衣裳也简单清理了一下。 “阮阮——你不会把整座浮空仙岛收走了吧?” 月沉璧记得阮轻舞连海域都能收入空间,这一座长着神药的仙岛,她还能放过? “嗯呢,阿荼不是说了吗?树灵沉睡了,此时不下手,难道等它醒了追着我们砍?” 阮轻舞的话,让所有人都是大为叹服。 “阮阮,你倒是连片花瓣都没落下。” 紫夜冥也算是长见识了,一看她就是业务娴熟,不似新手。 他们还以为要去帮忙出力,结果是去给当小跟班的? 他们要做什么?给她鼓掌吗?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果断收走了浮空仙岛,快到在闭关修炼的绛雪树灵都没睁开眼,家就被偷了。 “可——姐姐,那——那绛雪不能收啊!” 洛星野的九条尾巴瞬间炸成蒲公英,薄荷青的狐瞳剧烈震颤。 他爪子死死扒住阮轻舞的袖口,声音都吓变了调。 “怎么?你姐姐难道还不配拥有一株绛雪?” 阮轻舞指尖轻点小狐狸湿漉漉的鼻尖,笑意盈盈。 “就是!我家主人怎么就不能收它了!它这不是乖乖进我主人的空间了吗?你们妖界难不成还想抢?” 星泪护主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毛团子,洛星野被盯得绒毛倒竖,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姐姐自是配得上,可姐姐您抢的不是普通神药,他——他是我们妖界那位失踪的妖神大人啊!” ——绑架妖神? 这可比偷岛刺激多了。 “你们那个失踪无数岁月的妖神?就是绛雪神药?” 紫夜冥也麻了。 “嗯,外界无人知晓绛雪神药的主人到底是谁,因为,他就是妖神大人啊!” 洛星野说出的这个妖族秘辛,绝对惊人。 “阮阮,这一票比抢道种更大!” 月沉璧也哭笑不得。 “姐姐,别怕,我会帮你的。” 司离微微一笑,乖巧无比。 “主人?您说里面那位镇得住妖神吗?” 星泪也是一言难尽,他主人这一票,干得有点大啊。 “没问题的,落到我手里,任他是妖神,也得乖乖开花。” 阮轻舞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这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她才是妖神。 “接下来,我们去星陨平原跟大家汇合吧!浮空仙岛消失,此地定然会有异变,不能留下了。” “那就坐我的天行云舟吧!” 月沉璧广袖一挥,天行云舟凭空浮现。 流云般的舟身泛起月华清辉,载着众人破空而去。 “轰——” 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极北之地就爆发了一阵阵强大的力量波动。 “该死的——绛雪神药的气息消失了!” “不可能——那家伙明明就要寂灭了。” “我们可都在等着吞噬他的神花,他怎么会不见了?” “不知道啊!就很突然!” “查——翻遍天剑秘境,也必须要找到他——” “我们万年的布局可只等这一刻了……” 无数禁区领主气急败坏,暴怒的嘶吼震碎云霄。 这些活了万年的老怪物们,本打算趁妖神寂灭时瓜分神药,谁知连片花瓣都没摸到。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胆大包天到把整座岛连同妖神…… 一起打包带走了? 妖神 第120章 妖神千澈 浮空仙岛·青苔小屋 雪千澈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冰晶般的寒雾。 深紫广袖流云袍裹挟着亘古寒意,衣摆暗纹雪藤蜿蜒。 他生就一副令日月失色的容颜,肌肤似终年不化的雪原,鼻梁如孤峰刃立,薄唇噙着霜雪淬炼出的弧度。 银紫色长发逶迤及地,发丝间流淌着细碎星芒,一支枯雪簪斜绾半缕,余下如星河倾泻。 “本君这是……被绑架了?” 骤然睁开的双眸似暮色将尽的苍穹,雾紫中沁着残阳血色。 眼尾银纹如冰裂,垂睫时似深潭封冻,抬眸刹那却泄出未敛的锋芒。 “荒唐——” 他不过是将守护灵力尽数收回,用以镇压灵海中翻涌的黑雾。原想着禁空结界足以护持,却不想…… 竟有人胆大包天到连神带岛一锅端! “呵——”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碎了一枚冰晶。 雪千澈能感知到整座岛被挪进了某方小世界,却因闭关的关键期无法脱身。 “能破本君结界,倒是好手段。” 他指尖划过虚空,带起一缕绛紫花瓣。 “既如此——” 寒雾突然暴涌! 青苔小屋瞬间冰封,连飘落的绛雪花都凝在半空。 “本君倒要看看,你这囚笼……” “禁不禁得起妖神寂灭前的最后一舞。” 银发无风自动,发间霜芒化作万道冰刃。 “小月亮,你送进来的神药——想自爆了。” 九曜身上金辉一荡,金色神藤化作无数道枷锁,将空间中的浮空仙岛四周禁锢封印。 他以神识跟阮轻舞交流,她闻言神识进入了空间之中,就看到了九曜和妖神隔空对峙的画面。 “小九做得很好,帮我稳住空间,我进去看看。这好好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她轻笑一声,身影已闪现在青苔小屋前。 素手刚触到木门,千百道冰纹禁制骤然暴起,缠上她的手腕。 “啧。” “在我面前玩阵法?” 阮轻舞翻掌拍下一方青铜阵盘,霎时青光暴涨。 那些足以绞杀大能的禁制,竟如春雪遇烈阳般寸寸消融。 “吱呀——” 木门被踹开的瞬间,金色裙摆扫过门槛积霜。 雪千澈凌厉的目光,陡然扫了过去。 那目光如九天神明垂视蝼蚁,又似深渊妖邪凝视猎物,冻得人神魂战栗却又沉溺其中。 他端坐于黑雾中心,银紫色长发与绛紫衣袍逶迤铺展,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诡艳画卷。 无数的紫色花藤,在暗夜之中缠绕着他。 ——美得令人窒息,又危险得叫人血液凝固。 雪千澈 “妖神大人——你好呀!” 阮轻舞踏着碎金般的光晕翩然而入。 逆光中,整个人好似不染纤尘的神女。 她眸光如雾,轻轻柔柔地望向他。 一袭流金裙摆漾开的弧度像是月华倾泻,那些翻涌的黑雾竟如遇天敌,飞快后撤,撕裂出一条通道。 金光铺就的路径直延伸到雪千澈冰玉般的指尖,晃得他瞳孔微缩。 ——她竟似一捧月光,撞进了他永夜般的世界。 “你是何人?” 雪千澈的声音似寒潭坠玉,尾音却因黑雾噬心而微微发颤。 他眼睁睁看着阮轻舞俯身逼近,温热的指尖,不容抗拒地扣住了他缠绕黑雾的手腕。 “我么?” 阮轻舞忽然凑近他耳畔,吐息如三月春风拂过寒潭。 “是来救你于水火之中的人哦。” 她掌心泛起莹润灵光,他手中那些连妖神都束手无策的黑雾,竟如遇骄阳的残雪般迅速消融。 “乖,把神力收一收——”她指尖轻轻摩挲他冰凉的腕骨,“我的小世界可经不起妖神大人的怒火呢。” 一股暖流自相触的肌肤涌入,带着雪玉山茶的清冽香气,袭入心魂。 雪千澈浑身僵住,从未有异性跟他靠得如此近。 她这是趁人之危。 “气性怎就这般大?” 她眨眨眼,眸中映着他的模样。 “呵——” 雪千澈喉结滚动,银睫掩去眼底波澜。 “你这小不点绑了人,还不许本君生气?” “谁让妖神大人生得那般花容月貌?” 阮轻舞的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她说的是他的本体绛雪神药,很难不心动。 “我见你的第一眼,就想把你揣回家呢。” 雪千澈瞳孔骤缩。 她竟说得这般坦荡,仿佛掳走妖神与摘朵野花无异。 “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为你压制黑雾,你护我百年光阴,而后就许你自由,如何?” 阮轻舞抛出了诱饵。 “仅此而已?” 雪千澈银睫微垂,暮山紫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迟疑。 “嗯。仅此而已。” 阮轻舞点点头。 “可本君凭什么信你?” 雪千澈对陌生人的防备心特别重,整个人也是冷心冷情的。 他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救赎,就像是万丈深渊,一旦踏入,就会万劫不复。 哪怕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好似清风徐来,月光坠落,让他的心泛起涟漪。 他缓缓抽回手,任由黑雾包裹自己,也不接受她的靠近。 那双妖异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不过也是想骗本君的神药。” 雪千澈银睫低垂,绛紫色的眸子里凝着万年不化的寒霜,连嗓音都淬着刺骨凉意。 “你真是冤枉我了——怎么能说骗呢?” 阮轻舞笑了笑。 “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抢!” “???” 雪千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光明正大的采花贼,关键,她还成功了。 至少,现在他就落她手里了。 “等你抢得过再说吧!就你这实力——啧——” “本君坐着不动,也能镇压你。” 妖神有他自己的底气,同归于尽怕不怕? “既然不能以德服人,那我也是略懂几分拳脚的。” 阮轻舞手中青光一闪,青鸾神剑就破空而来。 一道能斩日月星辰的锋利剑意,直荡九霄。 “这气息——好熟悉。” 雪千澈在青鸾神剑出现的时候,一直平静的神色终于变了。 “千澈,你信不过我的主人,那可信得过我?”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青鸾剑灵惊鸿出现在眼前。 他一身青色战袍,眉宇间尽是久经沙场的坚毅,身上还有种帝王的霸气。 “惊鸿?!你不是已经——” 雪千澈浑身一震,暮山紫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里带着沙哑的颤抖。 那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曾与他并肩在妖界战场厮杀,在血与火中建立起深厚情谊。 万年前,雪千澈以妖神之姿统御万妖,一树绛雪镇压六界动乱。 直到诸神之战爆发,打得天渊崩塌,青帝惊鸿为护他周全,以血肉之躯挡下致命一击,最终魂飞魄散。 那一战后,他将神树本体化作浮空岛,从此隐居云海,不问世事。 世间烽烟,不过绛雪一瞬……何必争? 绛雪开谢数万载,早看倦了他们争来斗去的把戏。 可他的挚友,却永远回不来了。 “我现在是青鸾剑灵。” 惊鸿拍了拍腰间长剑,露出熟悉的爽朗笑容。 “如今跟着主人,倒是把魂魄养回来了几分。” 雪千澈撑着濒临崩溃的身体站起来,重重握住惊鸿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但惊鸿只是大笑着回握,就像当年在军营时那样。 “活着就好。” 雪千澈声音低沉,眼中闪过痛色。 “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 “少说这些!”惊鸿一拳捶在他胸口,“咱们兄弟之间,还用说这些?” “哈哈!突然就不想死了。” 雪千澈看到挚友还在世,他又对这世间有了羁绊。 “小不点,本君愿意跟你做这个交易。” “那就另外的价钱了。” 阮轻舞立刻坐地起价了。 “这熟人有熟人的价。” “怎么可能跟陌生人一个价呢?” “瞧不起谁呢?” “嗯!” 雪千澈忽然低笑出声,发间流转的霜芒都明亮了几分。 “小不点,本君准你坐地起价。” “之前我只提了,护我百年之约。竟忘了索要神花了。” 阮轻舞缓缓说道。 “毕竟,心甘情愿落下的绛雪花,才没剧毒。” “好,本君允了。” 雪千澈微微颔首。 “既然千澈应允,那便结契吧。” 惊鸿并指如剑,青芒在虚空划出古老符文,让他们两人融入各自的神魂烙印。 契约阵纹成型的瞬间,他忽然挑眉。 “咦?” 原本预定的守护契约,竟在两人神魂烙印落下交融时自行演变。 金色阵纹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两枚交织的同心结,没入雪千澈与阮轻舞的心口。 同心契——同生共死,心意相通。 雪月 雪千澈猛地按住心口,银睫剧烈颤动:“惊鸿!你搞什么鬼?” “天地为证,这可不是我动的手脚。” 惊鸿抱剑后退三步,满脸无辜。 他指了指尚未散尽的契约余晖。 “是你们自己选的。” “????” “不是互相喜欢的人——才能结成同心契吗?” 惊鸿瞥了雪千澈一眼,目光带着几分调侃。 “千澈,你莫不是对我家主人,一见倾心了?” “胡言乱语!定是你结契时手抖画错了阵纹。” 雪千澈银睫一颤,好看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契约已定,小不点什么时候帮本君?” 他立刻转移了这个话题。 “小雪人,我叫阮轻舞哦,不叫小不点。” 阮轻舞微微一笑,果然,她对神药的爱,如此深沉,日月可鉴。 不然,怎会变成同心契? “本君名唤雪千澈——” 雪千澈额角青筋一跳。 “最近我接的神药单子有点多,都需要我呵护呢!” “妖神大人这边还能闹自尽,看着挺精神的,暂时还死不了,先排队吧!” “等我忙完的时候帮你。” 阮轻舞的话,让雪千澈都懵了。 “……” 神特么神药单子有点多? 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惊鸿憋笑憋得剑穗直颤,雪千澈一记眼刀甩过去:“笑笑笑——看你结的什么破契?!” 第121章 明月永悬 “看不出——你还是个护花使者?” 雪千澈在一番沉默之后,开口说道,他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忽然,他转头看向惊鸿,眉梢一挑。 “惊鸿,你莫非——也是她抢回来的?” 他的灵魂拷问,顿时让阮轻舞立刻挺直腰板,露出了一个骄傲的小表情。 “对对对!” 阮轻舞忙不迭点头,惊鸿就是她凭实力抢回来的。 “怎么能说是抢呢?” 惊鸿抱剑而立,青衫广袖被风拂起。 剑穗上的水晶流苏叮咚碰撞,映着他眼底细碎的笑意。 “这是主人与我——” “缘定三生的相遇。” “……”雪千澈。 他银睫低垂,目光在惊鸿身上来回扫视,半晌才凉凉开口。 “果然,魂飞魄散的后遗症是脑子不清醒。” ——这真是当年那个一剑斩星辰的青鸾大帝? ——那个冷着脸说“聒噪者斩”的战场杀神? 现在这满眼喜爱的模样。 啧,不值钱。 惊鸿 阮轻舞赤足踏过琉璃阶,如雾的裙摆拂过夜露浸染的花瓣,在石阶上拖曳出细碎流光。 青苔小屋内别有洞天——绛雪神树的枝桠舒展如星河垂落,藤蔓缠绕着星尘碎芒,仿佛神明信手撒下一把钻石。 紫花如云漫卷,溪水载着落英潺潺而过。 她坐在溪边青石上,忽然朝身旁的雪千澈伸出手。 “阿澈,牵手。” “嗯?” 雪千澈银发如霜,绛紫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他迟疑片刻,终是抬起广袖,将那只白玉般的手拢入掌心。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纠缠他万年的黑雾竟如春雪消融,而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握住了一捧永不熄灭的月光。 她没有开口,但他已然明了——只要与她相触,便能压制体内肆虐的黑雾。 “唯有握手方能镇压黑雾?” 雪千澈银睫低垂,嗓音如冰泉漱石,却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阮轻舞忽然倾身向前,绛紫色的花瓣自她发间滑落。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笑得蛊惑众生,好似暗夜的妖。 “这是最慢的法子。” 雪千澈眸光微凝:“那更快的……” 她倏然贴近他耳畔,温热的吐息染红那如玉耳垂。 “神魂相融,鱼水之欢。” 咔嚓—— 妖神掌心的冰晶骤然碎裂。 他僵在原地,连银发间的霜芒都凝固了,活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雪雕。 惊鸿抱剑而立,原本含笑的面容瞬间凝固。 剑穗上的水晶流苏还悬在半空,叮咚声戛然而止——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眼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是不是——该给主人留点发挥空间? 目光在僵成雪雕的挚友和狡黠如狐的主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惊鸿默默转身,轻手轻脚地往门外退去。 临出门前还不忘贴心地——把青苔小屋的门带上了。 随着门扉轻合,最后一缕金光被隔绝在外。 黑雾缭绕的室内,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反正——阿澈也不急,我们就牵牵手,慢慢来。” 阮轻舞话音未落,忽然被一股清冷的力道揽入怀中。 雪千澈银紫色长发垂落,拂过她脸颊时带着霜雪的气息。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她后颈,不容抗拒地低头。 唇瓣相贴的瞬间,似寒梅坠入温酒。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厮磨,舌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唇缝,像在品尝等待万年的琼浆。 黑雾在他们相贴的肌肤间蒸腾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浮游空中。 一触即离时,他犹在她唇畔流连,低哑的嗓音里浸着未餍足的暗涌。 “本君——很急。” “???” 阮轻舞玉颊飞红,唇上残留的凉意如雪水消融,化作滚烫的绯色一路蔓延至颈侧。 她眼尾微挑,水雾朦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看上去清冷自持的妖神,侵略起来竟像出鞘的寒刃,又凶又欲。 明月照雪 “可——我还有很多花花草草要去拯救的。” 她指尖轻点他心口,红唇勾起狡黠的弧度。 “阿澈再急也得排队呀~” 说罢便要起身。 雪千澈眸色骤暗,忽然扣住她手腕往青石上一压。 咔嚓—— 身下千年灵石竟绽开一片花海,藤蔓缠上她脚踝。 他长发如星河倾泻,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绛紫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潮。 “有了本君——” 他低头在她耳垂咬了一记,满意地感受到身下人轻颤。 薄唇沿着颈侧细腻的肌肤游移,带起一阵酥麻,让她呼吸骤然紊乱。 “还惦记那些野花野草?” “我养的花花草草多些怎么了?我又不是养不过来。反正——你只护我百年,我们总归是要分开的……” 阮轻舞眼波流转,红唇微翘。仰头望他,眸中似有星辰闪烁。 “明月既生于沧海,自当映照万千琼花。” 话音未落,雪千澈忽然掐着她的腰提起,将她抵在身后的绛雪神树上。 银紫长发如瀑垂落,与她的青丝纠缠在一起,在神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小月亮,没人告诉你吗?” 雪千澈指尖轻抚她心口的契印,绛紫色的眸中倒映着浩瀚星海。 “我们妖族的同心契——” “是上古神明以星河为墨,以永恒为契,刻下的不朽誓约。” “是穿越时光长河也不会褪色的印记。” 他忽然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如流星划过夜空般轻柔却璀璨。 “从此千秋万载——” “你都是我星河里——那一轮永悬不落的明月。” “我们不会分开的。” 无数星辉自契印中流转而出,在二人周身织就一片璀璨银河,仿佛将整个宇宙的浪漫都汇聚于此。 “阿澈,如果说——我更喜欢你一开始,那冰冷禁欲的样子……” 阮轻舞深吸了一口气,她——她是想采花,但不是采他这朵高岭之花啊—— 雪千澈低笑,银发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指尖轻轻摩挲那发烫的耳垂。 “呵……晚了。” 他忽然贴近,薄唇几乎触到她颤抖的睫毛,温热的呼吸交织。 “谁叫你——” “在万千星辰中,偏偏与本君目光相接?” 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双冰霜似的眸子。 “现在,后悔了?” “可惜。” “由不得你了。” “……” 阮轻舞睫羽轻颤,在银发扫过颈侧时轻轻战栗。 她真是绑了个祖宗回来—— “小月亮,知道怕了?” 雪千澈的唇擦过她耳廓,低哑的嗓音里浸着危险的温柔,指尖却不容抗拒地扣紧她的手腕。 同心契在她心口发烫,她此刻心跳如雷。 “迟了。” 他轻笑,“从你把本君绑进空间那刻起——” “就该想到要负责到底。” 雪千澈含住她下唇轻吮。 花影摇曳,惊落一地碎雪。 他的本体很缠人。 每当他吻得深了,那些花藤就会悄悄攀上阮轻舞的脚踝。 冰凉的藤蔓顺着小腿蜿蜒,却在触及膝盖时被她一把抓住—— “管好你的…唔…分身……” 雪千澈低笑,咬着她耳垂含糊道:“它比我诚实。” 突然有藤尖儿撩开她后颈散落的发。 “雪千澈!” “错了。” 他指尖抚过她瞬间绷紧的腰线。 “这时候该叫…夫君。” “……” “压寨夫君?” 风花雪月 第122章 蝶皇之美 “我怀疑,你是想插队——” 阮轻舞被亲得气息紊乱,玉白的指尖无力地抵在他胸口,像只被叼住后颈的猫儿,浑身发软却还要嘴硬。 “别说话,专心感受。” 雪千澈低笑了一声,扫过她绯红的脸颊,人比花娇。 他的嗓音像沉檀遇见初雪,情动处又变成蜂蜜滴在锁骨上的温度。 “第一眼见你,本君就想这样了。” “哪样?” 她迷迷糊糊地问,眼尾泛着潋滟水光。 他肤色冷白似冰覆雪,明明是清冷至极的美人,却炽热到要将人焚成灰烬。 他俯身,唇贴着她后颈缓缓下移,在蝴蝶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像拆开期待已久的礼物般细致又贪婪。 她被他抱上树梢,枝干宽得能躺下人,雪千澈却偏要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阮轻舞的长发不知何时松了,三千青丝与他的紫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绕住了谁。 “小月亮——不是说要救本君于水火么?” 他忽然扣住她的腰贴近自己,嗓音低沉暗哑。 他指尖轻抚过她腰间丝带,绛紫色的眸中翻涌着危险的欲念。 “本君现在——” “很需要……” “用小月亮的水——” “来灭火。” 当他修长的手指勾住她腰间的丝带时,阮轻舞浑身一颤,玉白的指尖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阿澈——你太坏了——” 阮轻舞俏颜涨红,终于慌了神,握住了他作乱的手。 声音轻轻发颤,尾音像浸了蜜的丝线,软得不成调。 他——他这样热情,她吃不消。 “啧,本君可是当年把天都打崩的祸首。” 他绛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危险的笑意,忽然将她压倒在铺满花瓣的枝干上。 “能是什么好人?” “……” 阮轻舞的声音颤了颤,她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把自己吃抹干净,彻彻底底的。 “星——星泪。” 银光乍现,她周身被璀璨的星辉包裹,瞬息间从雪千澈怀中消失无踪。 “主人?这么狼狈?” 星泪扑闪着冰晶翅膀,看着自家主人眼尾泛红、唇瓣微肿的模样,蝶翼上的纹路都惊得亮了几分。 阮轻舞轻笑,将小蝴蝶捧在掌心,落下一个轻吻。 “啵~” 冰晶蝶翼瞬间染上绯色,化作闪亮的血钻,小蝴蝶“砰”地僵成石雕,直挺挺倒在了花蕊间。 星泪 “呵——” 她将石化中的小蝴蝶,放在了一旁的花朵上,转身走向了九华庭。 九曜倚在廊柱边,金眸含笑。 “小月亮——他想开了吗?” 他瞥见她红肿的唇,指尖凝聚出一道道金色流光,充满了治愈之力,令她恢复如初。 “他不是绛雪神花吗?又不是食人花,怎地——还咬人?” 阮轻舞揉了揉发烫的耳垂,想起妖神大人在耳畔的低笑声,神色格外复杂。 “他不仅想得开——” “还放得开。” “小九,将浮空仙岛的禁锢解除吧!” 阮轻舞刚说完,又急急摆手。 “等等——等我出去后再解。”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窜出空间,裙摆都卷起了小旋风。 “好。” 九曜微微颔首,金眸含笑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流光。 他指尖轻抬,漫天金色枷锁应声消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云海。 “那朵绛雪花,他——难道还吃人不成?” 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不知为何她跑得如此匆忙。 “可不是吃人么?” 清越的嗓音自龙胆花丛间漾开,带着几分戏谑。 星泪振翅而起,冰蓝水晶蝶翼掀起点点荧光。 “你莫要污蔑,我们神药都不吃人的。” 九曜闻言,一本正经地摇头。 他指尖缠绕的金藤,流光闪烁。 “纵然我与仙岛那位不曾深交,但我们神药,绝对不吃人。” “九曜尊上当真有趣……” 星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蝶翼轻颤间洒落细碎星尘。 “难怪我主人那般喜爱。” 星泪周身流光如星河倾泻,璀璨的星辉将他包裹成一个朦胧的光茧。 当最后一点冰晶碎芒如烟花般炸开消散时,他在九曜的面前,化作了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 一袭深蓝近黑的星纱长袍裹住他修长身躯,衣料上织就的银河暗纹随着动作流淌,仿佛凝聚了整片夜空。 他每走一步,身后就有一道星辉痕迹,让他看上去,如梦似幻。 他坐在蓝色龙胆花丛中,抬眸望着上方细碎的金色流光,自层层叠叠的花影罅隙漏下。 他修长指尖把玩着一缕发间垂落的星光,那双星眸比漫天银河更惑人,睫毛浓密得能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唇色如沾了晨露的蔷薇,发间金粉随着他歪头的动作簌簌洒落,每一粒都折射着不同的星辉。 蝶皇星泪 ——六界皆知蝶妖魅骨天成。 ——却无人知晓,蝶皇星泪的美,能让人忘记呼吸。 “小月亮又不吃人,你怎么从不在她面前化形?” 九曜广袖轻拂,身后金色藤蔓瞬间交织成一张缠绕着星辉的座椅。 他优雅落座,修长手指轻点扶手,几朵金色小花顺着藤蔓绽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尊上怎知我家主人不吃人?” 星泪唇角一勾,魅惑众生的绝艳容颜上,浮起了一缕意味深长的笑意。 发间垂落的星链叮咚相撞,洒落的金粉在空中凝成细碎星轨。 “???” 九曜金眸圆睁,他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道。 “小月亮不吃人。” “她很好。” “你勿要这般说她,坏她名声。”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她不好。” 他蹙眉瞥了星泪一眼,端出了神尊的威严。 “呵呵——” 星泪闻言,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如碎玉落冰盘,清越中带着几分慵懒。 他眼尾微微上挑,星眸中漾起粼粼波光,像是把亿万光年外的星云都揉碎在眼底。 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优雅,又透着几分顽劣的狡黠。 “那——且等着吧!毕竟神尊这般讨喜呢!” 星泪指尖轻扬,无数冰晶蝴蝶自他袖中翩跹而出,在龙胆花丛间流转飞舞。 每一只蝶翼都折射着七彩流光,将整片花海映照得如梦似幻。 “好!那就等着!” 九曜点点头,一脸正色。 长长的金袍,好似万道朝霞。 上方浮空仙岛,雪千澈正斜倚在最高的横枝上,紫袍半敞,银紫色长发随风飞舞。 指尖把玩着一片将落未落的花瓣,轻轻一吹,那花瓣瞬间化作漫天紫雪,纷纷扬扬洒落在这方天地。 他听到了他们二人的交谈,水色薄唇微微上扬。 “小蝴蝶,本君只摘月亮,不吃人哦——” 他冰雪似的嗓音,随着飞雪飘来。 整片空间,都染上了他的色彩。 星泪仰首迎上那道目光,蓝眸中星河流转。他唇角噙着从容的笑意,指尖轻轻拨弄腰间银铃。 “明月高悬九天,自有星河守护,岂是谁想摘——就能摘得的?” 他长袖一挥,无数冰晶蝴蝶飞出。 漫天紫雪在触及蝶翼的刹那,竟化作星尘簌簌飘散。 星眸流转间,他执礼轻笑。 “您说——” “是也不是?” “妖神大人。” 虚空深处忽传来一声轻笑,如冰晶坠玉,清冷彻骨。 九曜斜倚金藤座椅着,任由暖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眯眼看着漫天紫雪与星河交织,指尖金藤开出一串小花。 “紫雪落星河……” “倒是比我的金光霞辉更妙三分。” “小月亮若是瞧见,定会心生欢喜。” “你们可别让雪停了,星辉也可以再灿烂几分。” “……” 星月灿烂 第123章 剑道极境 阮轻舞自空间踏出时,正逢暮色四合。 天行云舟舒展着流线型的舟身,通体如蓝晶雪玉雕琢,舟首镶嵌的星纹石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光芒。 此刻它已化作百丈巨舟,一座精美绝伦的多层琉璃楼阁矗立舟上,檐角悬挂的水晶铃随风轻响,挂着绡纱水钻帘幔,荡开一圈圈银色涟漪,穿行于苍穹之上。 窗外是一片星辰璀璨的云海,巨月悬浮,凛冽的狂风将云絮撕扯成流丝状。 玉铃叮咚,一只灵鸢展翅而来,羽翼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晕。 它绕着天行云舟盘旋,想要靠近阮轻舞,却被云舟的防护灵罩阻隔在外,只能依依不舍地跟随飞行,在夜空中拖曳出一道银色光痕。 天行云舟 “叮咚——” 清音阵阵,徐徐传来。 阮轻舞托腮望着窗外,并未在意这只灵鸢。 她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眸中映着星河,却浮起一丝懊恼。 “出来得匆忙,竟忘记讨要绛雪花了——” “主人。” 星泪的蝶翼一振,一道紫芒闪过,茶几上便多了一支冰晶般的发簪。 那是绛雪神树枝桠凝成的簪身,顶端盛放着一朵如梦似幻的紫色绛雪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晕。 “妖神让我转交给您。” “哇,是绛雪花!” 阮轻舞眼眸倏然亮起,如获至宝般捧起发簪。 绛雪花在她掌心微微颤动,洒落细碎的冰晶星光,映得她笑靥如花。 星泪静静望着主人欢喜的模样,星眸中漾起温柔。 他并不在乎这花来自谁——只要那璀璨的笑颜,能永远停留在她脸上,便足够了。 窗外,灵鸢仍在执着地追逐着云舟,铃音与星辉一同洒落长夜。 与此同时,月沉璧斜倚云舟舷边,一袭宝蓝色长袍,外披幻彩琉璃的绡纱羽衣,与漫天星子共染霜华。 他指尖轻抚过银月古琴,琴身皎若凝冰,深海秘银锻铸的弦月徽记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光晕,缠绕琴尾的水晶玫瑰与藤蔓纹路间,隐约有流光脉动。 “泠——” 第一个清音跃出时,整片夜空都静了。 温柔得好似一阵清风,正如他这个人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那琴音如山巅雪化成的溪流,泠泠漫过所有躁意,连舟下翻涌的云海都为之温驯。 碧海潮生处,孤月照清音。 紫夜冥斜倚琉璃楼柱,指间魔焰随琴音明灭;司离垂眸静立,冥纹水波在袍角无声流淌。 两人皆未言语,只任那清泠琴声漫过周身。 仿佛天地浩渺,唯剩那一人、一月、一琴。 忽而—— “铮!” 一道清越琴音自琉璃阁顶破空而下,如凤唳九霄,飒飒然撞入月沉璧的温柔曲调中。 阮轻舞斜倚琉璃窗棂,十指翻飞于紫鸾古琴之上,弦音里挟着御剑凌云的豪气,刹那间将月下清曲掀作沧海奔雷。 “阮阮——” 月沉璧抬眸,眼底霜雪尽融。如玉的俊颜上,浮起了温柔的笑意。 他指尖未停,琴弦却骤然迸出七道冰蓝流光,主动缠向她的紫鸾琴音。 像寒江忽遇春潮,凛冽与炽烈交织成漫天星雨。 她的琴音,总是如此出乎他的意料,永远叫他热血澎湃,想跟她仗剑天涯,走遍四海八荒。 “我也来。” 司离广袖一展,碧落琴凌空浮现。 他并指划过琴身,灵力凝作九道水弦,音色如长河奔涌,顷刻间将二人的琴韵托上苍穹。 浪涛声里,隐约现出鲲鹏虚影,翼展千里。 “呵。” 紫夜冥突然振袖,天龙魔琴竟当空化作一尊龙首战鼓。 他掌心魔焰重击鼓面。 “咚!” 鼓声震碎浮云,九道龙影自鼓中冲天而起,龙吟与琴音共撼山河。 琴音未绝,忽有箫声破云而来。 那箫音清冷如雪落寒潭,却又在尾调处勾起一丝缠绵。 众人蓦然回首,只见一艘银白星河舟自云海深处浮出,舟首立着天族太子玉无心。 他执一管寒玉碎雪箫,银灰长发与月华同辉,箫身纹着的九重天纹正随音律明灭。 “看来,我们小队人到齐了。” 阮轻舞唇角微扬,紫鸾古琴横转,十指如剑扫弦! 琴音阵阵,荡气回肠。 这不是抚琴。 是借琴为鞘,拔剑问天! 琴台四周三丈内的云气瞬间被绞碎,月光被割裂成棱角分明的光刃。 “阮阮,要不要这么凶残?” 紫夜冥魔瞳骤缩。 他亲眼看着一道音波飞过,百丈外的玄铁剑碑被拦腰而断。 “嗡——” 天剑秘境深处,无数沉寂的古老剑意如被惊醒的凶兽,嘶吼着冲霄而起。 云海翻腾间,成千上万的剑道真解如百川归海,在苍穹之上交织成遮天剑网。 极北之地,上古仙藏内的天地剑灵突然震颤,尘封的万劫剑真身竟然苏醒了,剑身迸发出刺目金芒。 它悬停于九天之上,剑尖直指南方,发出清越铮鸣。 悟道天碑轰然震动,碑文上的古老篆字逐一亮起。 一道虚幻身影自碑中踏出,白发如雪的碑灵遥望天际,深邃的眼中泛起惊涛骇浪。 “是那个小丫头——” 他声音发颤。 “她竟要踏出那一步了?” “不可能!” 另一道剑灵虚影浮现,死死盯着远方那道贯通天地的剑光。 “她才修行多少岁月?怎可能触及——”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都看见—— 漫天剑道碎片如流星坠落,最终在云海之巅凝聚成一柄通体透明的水晶古剑。 剑身内仿佛封印着整片星河,每一次脉动都引得空间震颤。 “那是什么?” 当剑锋完全显露的刹那,四个令天地变色的大字凌空显现:“剑道极境!” “竟是剑祖斩天留下的道痕!” 天族太子玉无心瞳孔一缩。 水晶剑锋上,一滴璀璨如星的剑泪缓缓凝聚。 “嘀嗒——” 剑泪坠落的瞬间,整片云海的时间仿佛凝固。 “铿——” 青鸾神剑自行出鞘,巨大的青鸾虚影展翼长鸣。 “轰——!” 青鸾神剑与水晶古剑在九天之上轰然相撞,每一次交锋都炸开混沌光晕。 逸散的剑气化作漫天流火坠向秘境,却在落地前被道韵蒸发成星尘。 整座秘境都在震颤。 正在历练的新生们骇然抬头,只见天穹已被剑光撕成两半, 一半是青鸾展翅的碧蓝,一半是水晶折射的银白。 恐怖的剑道威压让所有人神魂战栗,修为弱者甚至直接跪倒在地。 “哥!有人在登剑神之路!” 裴衿墨手中的剑猛地落地,嗓音因激动而变调。 “是真正的——以剑证道!” 裴临渊瞳孔剧烈收缩。 “快!开启昊天镜!” 他指尖掐诀时都在发抖。 “这等机缘……万载难逢!” 星陨平原上空,昊天镜轰然展开。 镜面如水波荡漾,清晰映出万里外那场旷世之战。 青鸾剑每一次与水晶古剑的碰撞,都在虚空刻下道痕。 那些金青交织的纹路,正是最本源的剑道真解! “教官!那是?”新生们声音发颤。 “剑道登神——旷古烁今的剑道奇才。” 裴临渊仰着头,喉结滚动。 “快看剑影里!” 突然有少女尖叫。 众人凝神,终于在剑光间隙捕捉到了那道青鸾虚影。 “是南域明月的青鸾神剑!” “卧槽——” “青鸾剑主,要登神路了。” 整个平原瞬间沸腾了! 新生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上空。 “哥!快看啊!是轻舞——她竟走到这一步了吗?” 裴衿墨激动地看着上空,却感应到兄长的惊惧情绪。 这位向来沉稳的兄长,此刻竟在发抖。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剑柄,骨节泛青,仿佛要将剑鞘捏碎。 “哥,你——在怕什么?” “小皇叔曾经对我说过——” “登神之路,没有成败,只分生死。” “一旦踏上,再无退路。” 裴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得像是被剑刃磨过。 这个秘密知晓的人太少了,人皇裴清衍知晓此事,因为他就是当世剑神。 裴衿墨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出了何事?” 谢云止感应到昊天镜的波动,抬眸望去。 当镜中映出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素来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昙花的青鸾神剑——” “她,竟在登神路!” 指尖一划,整幅画面瞬间在虚空中铺展而开。 谢云止那张谪仙般的面容上,银灰色的眸子素来如古井无波,此刻却倒映着万丈剑光,似寒潭骤起惊涛。 他端坐云端,一袭素白广袖长袍被天风拂起,衣袂翻飞间流转着月华般的清冷光晕。 “小昙花。” 他轻声呢喃,修长如玉的手指悬在凤凰仙琴之上,指尖凝着一点随时会爆发的混沌灵光。 “你能做到的。” 白衣下的手指微微发紧。 他从未如此紧张过——即便是当年自己化神渡劫,面对九天雷罚时,也不曾这般悬心。 凤凰仙琴的七根月光琴弦,每一根都蓄满了足以震碎山河的灵力。 若她踏不出那最后一步。 那他便—— 震碎这万丈道痕! 亲手为她劈开登神之路! 若天道不许? 那便让这九重天阙, 为她让路! 在他命数里,他的小昙花,合该踏碎凌霄,独掌天光! 云止尊上 第124章 登神之路 秘境极北,一座倒悬的雪山浮于云端,雪花卷起,化作亿万冰晶飘散。 偶有雪鹰掠过山巅,翅膀割裂冰雾的刹那,迸发出清越的剑鸣。 正在此地以先天剑气淬炼己身的苏衔酒,手中的酒葫芦一颤,琥珀色的灵酒洒了一地。 他顾不得心疼,猛地抬头望向天际,眼中倒映着那两道贯穿天地的剑光。 “卧槽——” “谁这么猛?居然抢先一步踏上了登神路?!” 他二话不说掐诀引动学宫之中昊天镜的力量,凝聚成一面水镜,当镜中映出那柄熟悉的青鸾神剑时,他的嘴巴瞬间张得能塞下整个酒葫芦。 “我就知道!” 他一拍大腿,一张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除了小月亮这个变态,还有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镜中的阮轻舞立于云端,踏着青鸾神剑交织的剑光前行。 虚空剑气凝聚的云海旋涡之中,此刻出现了一条直通天际光芒的登神之路。 星星点点的梦幻光芒,镶嵌在阶梯之上。 登神之路 苏衔酒看到登神路出现,顿时热血沸腾,忍不住握紧了腰间的醉星河。 “剑修一生只有一次登神路的机会啊——” 他难得收起嬉笑,目光灼灼地盯着镜中身影。 “小月亮,一定要给老子登顶成功!” 说罢仰头灌下一大口灵酒,酒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剑气激荡中化作点点金芒。 天穹云海之上,剑光交织如星河倒悬。 青鸾神剑清鸣震霄,剑锋所过之处,云浪翻涌如怒涛。 然而那柄水晶古剑却始终从容不迫,每一次交锋都带着亘古沧桑的剑意,将青鸾逼得节节后退。 “铮——” 剑锋相击的刹那,水晶古剑中流转出浩瀚道韵,化作缕缕白雾缠绕青鸾剑身。 那雾气中隐约可见上古剑修的身影,一招一式皆是最纯粹的剑道真解。 “它在传授剑道!” 月沉璧指尖发颤,沧海逐月剑在鞘中嗡鸣不止。 “这是——万古剑魂在灌顶授业!” “小爷活这么久,还是头回见到剑教剑。” 洛星野的九条狐尾炸成雪白绒球,仰头望着天幕。 “这柄剑——凝聚了整个上古时代的剑意真解。” 星泪蝶翼轻颤,眸中映着那道完全压制青鸾的古老剑影。 “青鸾完全不是对手——阮阮她——” 紫夜冥紫瞳泛起暗芒,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登神路的关键,从来不在剑。” 月沉璧望着始终静立观战的阮轻舞,声音轻而笃定。 “而在于执剑之人。” 云海之巅,阮轻舞长发飞扬。 她静静凝视着两剑交锋,瞳孔中倒映的不仅是剑招,更是那跨越万古的—— 剑道真谛。 当最后一缕道韵融入青鸾剑身,异变陡生! “铮——” 水晶古剑骤然化作一道刺目流光,剑锋直指阮轻舞眉心! 青鸾神剑长鸣震天,却追之不及。 “主人!” 星泪的身影比思维更快—— 蝶翼绽开的刹那,九重时空护盾瞬间成型。 每一层护盾都镌刻着古老的星辰道纹,在虚空中交织成璀璨星图。 “咔!咔!咔!” 护盾在剑压下接连爆碎,破碎的星光如雨纷落。 剑气撕开他的蝶翼,鲜血尚未滴落便被剑芒蒸发成血雾。 可他半步不退,空间之力在周身形成扭曲力场,竟让那必杀一剑凝滞了瞬息! “嘶——” 透过水镜观战的众人同时倒吸冷气。 那柄水晶古剑爆发的杀机,竟让万里之外的观战者如坠冰窟。 近处的紫夜冥的发间结出霜花,月沉璧的琴弦自行绷断,洛星野的九条狐尾全部炸毛! 而被剑锋锁定的阮轻舞—— 长发在剑气中狂舞,眉心剑印灼灼生辉。 “姐姐——” 洛星野九尾怒张,狐火裹挟着本命精血狂涌而出,却在触及剑气的刹那,被一道无形屏障狠狠弹开。 血焰在空中炸成凄艳的花,他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阮阮——” 月沉璧广袖翻卷,浩瀚沧海之力凝成万丈水龙。 龙吟震天之际,紫夜冥的破日神弓已然拉满,一道缠绕着幽冥紫焰的箭矢破空而去,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 司离双掌合十,忘川之水穿透界壁奔涌而来,黄泉怒涛中浮现血月倒影。 玉无心并指成剑,周身仙气化作千柄琉璃光剑,每一柄都蕴含着斩灭山岳的威能。 “轰隆!” 所有攻击在触及水晶古剑三丈之地时,竟被一道无形剑域尽数绞碎。 那柄古老神剑只是轻轻一震,无数道铭刻着天地规则的锁链便自虚空浮现,将整片空间化作绝对领域。 众人如陷琥珀的飞虫,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这是……” “天道剑域!” 玉无心瞳孔骤缩。 “退下吧——” 阮轻舞的声音很轻,却似一道不可违逆的法则,让所有挣扎的身影骤然凝滞。 她踏着青鸾剑逆流而上,三千青丝在剑气中寸寸染霜,最终化作漫天银雪飞扬。 如雾的裙袂翻卷如云,眉心青鸾剑印灼灼生辉,与水晶古剑的锋芒交相呼应。 “这是我的道——” 她指尖轻抚剑身,青鸾发出清越铮鸣。 “当由我亲自来证!” “主人!” 星泪的蝶翼忽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 无数星辰道纹自羽翼流淌而出,化作万千星子环绕在她周身,最终凝结成一件流淌着银河光晕的战袍。 “既然不能替您执剑……” 他的声音温柔而决绝。 “那便让我,成为您的铠甲。” 每一颗星子都是他本源所化的守护,每一缕流光都是他跨越生死的誓言。 青丝化雪,星辰为袍 “嗡——” 虚空震颤间,数道神辉璀璨的身影骤然显现。 九曜金袍上的日曜纹路灼灼生辉,雪千澈银紫长发间的冰晶折射出七彩光晕。 两位神境强者正要出手,整片天地却骤然一沉! “铮!” 水晶古剑感应到神境气息,剑身突然迸发出刺目血芒。 九重天穹同时降下威压,无数道剑祖留下的道痕在虚空浮现,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古老剑意。 “天剑领域已经开启,考验正式开始了,这个时候,你们不能出手。” “除非你们能一击粉碎这万古道痕——” “否则插手即是害她!” 碧琉璃的传音在二人识海炸响,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急迫。 他平日都是在毒林里住着,除非她遇到危及性命的凶险,否则他不会过问。 九曜抬起的手掌僵在半空,指尖的叶子,泛着道韵规则。 雪千澈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冰晶寸寸崩裂。 他们比谁都清楚,此刻强行出手,只会让剑祖道痕彻底暴走。 这一刻,岁月的洪流裹挟着万古剑意奔涌而来,似要碾碎一切新生道痕。 然而阮轻舞的剑意非但不灭,反而在冲刷中愈发璀璨! 她身披星河战袍,脚踏登神之路。 水晶古剑的威压令虚空扭曲破碎,青鸾神剑的锋芒节节败退,却唯独阻不了她前进的脚步。 每一步落下,都似扛着九重天阙前行。 每一寸靠近,都在与万古道则抗衡。 那剑锋悬停眉心三寸时,苍茫道音贯穿神魂: “汝——为何执剑?” “但求一剑——” “可斩天命!” 她目光坚定,整个人如绝世神剑,气势撼天。 “万古剑道——我独尊!” “轰——” 万道剑意自她体内迸发,在身后凝聚成通天彻地的剑道神峰虚影。 青鸾剑域,瞬间开启。 万千青羽飞舞,以她为中心,如青莲绽放。 谢云止的指节捏得惨白,唇色褪尽。 他倏然起身,凤凰仙琴在怀中发出刺目霞光。 太近了! 小昙花与那柄水晶古剑的距离,近得让他道心震颤。 那剑锋吞吐的寒芒,只需一瞬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凤凰仙琴的七根琴弦同时绷直,磅礴的灵力在弦上凝成实质化的青莲。 然而,在所有人震惊欲死的目光中,阮轻舞竟直接冲向了水晶古剑的剑芒,宛如飞蛾扑火,一往无前。 “嘭——” 天空骤然裂开一条深渊,谢云止瞬息而至。 一袭白衣,枕雪流云,不染纤尘。 他手中凤凰仙琴震颤,无数的剑道枷锁,纷纷崩碎。 第125章 独掌天光 阮轻舞以向死而生的绝决,踏上了登神之路的最高处。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剑锋触及阮轻舞肌肤的刹那,化作万千星光没入她的识海。 “轰——” 她的瞳孔骤然迸发出贯穿天地的剑芒,银白长发如星河倾泻,每一缕发丝都流转着割裂虚空的锋芒。 眉心处,水晶剑印缓缓成型,与灵海道种完美相融。 当她再度睁眼时,九重天阙在她脚下臣服! 青鸾神剑的清鸣震碎层云,遮天羽翼在她身后舒展。 神剑融合了水晶古剑的道韵,彻底蜕变之后,宛如璀璨的月华冰晶。 就连青鸾的虚影,也镀上了一层皓月神辉,看上去愈发神圣。 每一片飞羽都流淌着剑意,漫天光雨中。 凌驾九霄之上,她一人独掌天光。 “今夜天风烈——” 她指尖轻抚剑印,声如万剑齐鸣。 “正宜——斩道登神!” 此刻—— 她是劈开混沌的光, 是贯穿万古的剑, 更是这乾坤寰宇间, 唯一的法则! 斩道登神 谢云止的脚步停在虚空。 他望着那个站在光中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凤凰仙琴的弦不知何时已悄然松缓,琴尾坠着的昙花玉坠轻轻摇晃。 “小昙花——”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 “终究还是长成了,照耀天地的光。” 水镜之外,万籁俱寂。 悟道碑灵的虚影剧烈震颤,苍老的声线里带着亘古未有的惊颤。 “小丫头——竟真成了!” “她还真是惊才绝艳啊!” 天地剑灵都麻了,他还是远远低估她在剑道上的天资了。 “哈哈哈!小月亮可真他娘的帅!” 苏衔酒的酒葫芦何时掉了,他都没有发现。 “哥!哥!轻舞她闯过去了!” 裴衿墨在见到她冲向水晶古剑的那一瞬间,心都差点跳出嗓子眼了。 他死死攥着兄长的衣袖,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血肉里。 “我——我看到了。” 裴临渊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整个人都踉跄了几步。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发疼,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那个凌空而立的身影,正将漫天星月都比作陪衬。 惊呼声如浪潮般席卷天剑秘境,无数新生仰望天穹。 “世间第一位——女剑神。” “轻舞她真的做到了!” “强到令人发指!我愿以死证道,为她喝彩!”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惊艳之人?” “南域明月,今日光照八荒!” “……” 星陨平原之上的新生们都炸开锅了。 一道道嚎叫声,此起彼伏。 冲霄剑光穿透秘境壁垒,将六界夜空映照如白昼。青鸾虚影展翅长鸣,洒落的每一片羽光都是无上剑意。 “咚——” “咚——” 云上学宫的天地道钟自主鸣响,钟声荡开万里祥云,为新剑神加冕。 那钟声传遍六界,震得诸天星斗移位,万道法则共鸣。 【君临城·帝宫】 国师凌鹤卿猛地抬头望向夜空。 “陛下——” “臣,夜观天象,您——这帝位怕是不稳啊!” 鎏金龙椅之上,人皇裴清衍缓缓起身。 他眼中万千剑芒流转,御尘仙剑在鞘中剧烈震颤,发出渴望交锋的铮鸣。 “剑道不孤。” 他唇角勾起战意盎然的弧度。 “这六界剑道——” “终究要有场惊天对决了。” “朕——必要与此人大战一场!看看,这天下究竟谁主争锋?” 【南域王府】 阮扶风手中茶盏裂开,安神茶汤映着天穹剑光。 他抬头时,灰蓝色瞳孔剧烈收缩。 感受到那股天不可阻,地不可崩的剑意,他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这剑意——” “比当年人皇初登神位时,还要霸道三分!” 单单感受这剑意,就知道这位是个狠人。 那道贯穿天地的剑光里,他看到的不是人皇的浩然王道,而是斩尽枷锁的决绝—— 神佛阻路? 那便剑斩神佛! “这是又出了一尊杀神啊!” 【冥界·黄泉殿】 “这杀意,比鬼帝陛下还可怕。” “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陛下最近越发难伺候了。” “真是——这破差事,一天都不想干了。” 冥殿的十大长老,都在小声议论。 最近鬼帝陛下的脾气特别差,被冥界的破事绑住,他每天都暴躁。 “咔嚓!” 风烬掌中的批命笔突然断成两截,墨汁溅在《往生录》上,晕开大片血色的阴气。 十大冥殿长老集体噤声,看着自家陛下缓缓站起,彼岸花血袍无比醒目,他们全都缩成一团。 “有意思——” 风烬盯着殿外发抖的百万阴兵。 “这人族天骄倒是比冥界这些废物争气多了。” “凡界这是又出了一尊人皇啊!” “陛下?那咱们要去找事吗?” 冥殿长老弱弱地问道。 “找事?特么冥界这么多破事?不给本帝解决了,还有心思去凡界找事?” 风烬怨念重得比魂河都可怕。 “本帝是一天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 “通通去做事,一个个杵在那里,装神弄鬼吗?做个人吧你们!” “陛——陛下——咱们就是鬼。” “……” 【灵界·绡纱坞】 灵帝月满衣手中的星轨仪突然炸裂,水晶碎片映照出他震惊的绝美面容。 “凡界,竟又孕出一颗刺破天穹的启明星。” 绡纱随风拂动,露出他身后崩塌的星象图。 千万道星轨此刻全部扭曲,共同指向凡界那道贯穿天地的剑光。 “可是啊……” “这六界八荒——有潮笙这一轮旭日就足够了。” 他指尖抚过星盘上弟弟的命星轨迹,眸子里泛起罕见的温柔。 “本帝执掌星穹。” “还没哪个凡胎,配让潮笙抬头仰望。” “凡界的锋芒——本座亲自来折。” 指尖碾碎一枚血色命星,碎芒在袍角绽开凄艳的花。 【魔界·烬月墟】 “约战,约战!” “终于出了个像样的对手,必须约起来。” 魔尊紫夜宸兴奋地说道,紫瞳灼亮。 【妖界】 “人皇那么强,凡界又出一个剑神,这还得了?” “别提裴清衍,那就是个混蛋。” “混蛋不是南域王吗?” “护着南域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谢云止也不是好东西。” “快看看,新剑神到底是谁?” 六界震动,无数道探究的目光,落向天剑秘境。 “滚——” 谢云止神念一扫,冷声呵斥,所有探究的神念纷纷如潮水退散。 “怎么又是云上学宫?” “啥情况啊?云上学宫天天整这么大动静,那夫子又小气得要命,看都不给看一眼。” “到底是谁成剑神了?难道是那位醉剑仙?” “谢云止可真是气人啊。” “偏偏打不过他,还能怎么办?” “怎么办?老实滚呗。” “……” 谢云止的目光落向了阮轻舞,她有所察觉,朝着他露出了流云浅月般的笑容。 乌云散尽,一轮巨月出现在她的身后。 那张倾城绝世的容颜,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她一袭星辰羽衣,银发如雪飞舞。 她凌空而立的身影,让日月都黯然失色。 这一瞬间,天地寂静无声。 一眼万年。 剑神 尤其是云上学宫的新生们,一直抓心挠肺想知道南域明月究竟长什么样。 此刻,他们如愿以偿见到了,却瞬间觉得魂魄都丢了。 “她——她的美貌杀我。” “完了,完了,一眼误终生。” “真的,不该看她。” “这怎么还不能是六界白月光了?说她是日光,我都接受好吗?” “不——她令日月失色了。” “你们这群傻子——” “她可是刚用剑气劈开了天道啊!” “美貌?” “那不过是剑神冕上,最微末的尘埃!” 纵使见过明月真颜,明月依旧是明月,永远高悬于苍穹之巅。 而他们,终究只是红尘中的仰望者。 云海之上,剑芒如雨。 “阮阮——她是在要我的命。” 紫夜冥看着她站在巅峰微笑的样子,额间的魔角都冒出来了。 他徒劳地用手去按,可那对魔角反而越发灼烫,甚至开始冒出丝丝火焰。 “该死!” 他红着眼眶低吼, “这魔角怎么关键时刻不听话……” 他慌忙找了块布,把那对魔角包了起来。 他可真是个大聪明。 “主人合该如此——” “与日月争辉,令星河失色。” 司离目光柔软,静静立于云上。 忘川之水在袖中凝成月亮的形状,眸里漾着罕见的暖意。 月沉璧脚下的水龙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游去。他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胸腔里那颗心正跳得发疼。 “怎么会有人——” “连光芒都让人甘愿灼伤眼眸?”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她万丈光芒的样子,真是令人永生难忘。 最远处,玉无心挑眉看着自家师尊——那位“太上忘情”的云止尊上,竟破开虚空亲至。 “啧。” “说好的大道无情呢?” “师尊您这带头破戒——” “徒儿很难办啊。” 雪千澈与九曜凌空而立,紫衣与金袍在剑气中猎猎翻飞。 两人先前感应到外界万剑齐鸣的异象,自空间踏出。 阮轻舞竟当真未设任何禁制,任由他们来去自由。 此刻他们怔然望着那个执剑的身影,眸中映着令天地失色的剑光。 这已不仅是剑神之姿,而是真正的——绝世剑神! “她这一剑,能断星河。” 雪千澈指尖凝结的冰晶无声散去,他的守护是悄无声息的。 “倒是没想到,随手送出的道种,竟成了劈开她神路的,第一缕晨曦。” 九曜微笑着望向阮轻舞,目光充满了欣喜。 突然,两人同时转头。 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贪婪神念,如潮水般锁定雪千澈周身萦绕的绛雪气息。 那些阴暗的窥探里,浸满垂涎与杀意。 “此花有主,尔等——莫要自误。” 阮轻舞眸光骤冷,青鸾剑锋一转,刹那间,剑气如星河倾泻,横贯天穹! “轰——” 剑光所过,千里云层撕裂,虚空震颤,所有窥探的神念如遭雷殛,瞬息湮灭! 残余的剑意凝于天幕,化作一行血色大字,猩红刺目,杀伐凛然。 “觊觎绛雪者,杀!” 剑神一怒,天地变色。 雪千澈的呼吸骤然凝滞。 他看见—— 阮轻舞执剑的身影立在破碎的天光里,青鸾剑锋所指之处,云海倒卷。 她的星辉衣袂翻飞如战旗,发梢流转的剑意,将整片苍穹都染成凛冽的银白,仿佛一剑劈开了时光长河。 剑斩天地 这一幕,与万年前何其相似。 那时—— 青帝惊鸿展开羽翼将他护在身后,剑光照亮他染血的视野。 而今—— 惊鸿一身骨血化作青鸾神剑,他的执剑者却依旧毫不犹豫地为他斩开这漫天恶意。 “小月亮……” 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指尖无意识地按住心口。 那里,同心契的烙印纹路正灼灼发烫,仿佛沉寂万年的神魂终于等来了归处。 一滴泪无声坠落,却在触及剑风时凝作冰晶,折射出万年前那一场血战,与今日这一剑的风华。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为他,执剑斩开天地。 第126章 琉璃仙宫 天幕上的昊天镜缓缓闭合,但众人仍沉浸在方才那斩天裂地的剑意中,连呼吸都带着震颤的余韵。 “叮咚——” 银白灵鸢轻振羽翼飞在阮轻舞前方,翅尖流转的月华与她的银发交相辉映。 “小东西,怎么又是你?” 阮轻舞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灵鸢的小脑袋。 “莫非是专程来寻我的?” 灵鸢黑珍珠般的眼睛眨了眨,竟真的点了点头。 它扑闪着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传来一道清越的神念: “主人忧心您的安危,特命我来接您去星陨平原。” “你的主人是?” “文渊阁首席,裴衿墨。” 灵鸢在空中盘旋一周,羽翼间洒落点点银辉。 “你家主人倒是有心了。” “你回去吧,告诉裴衿墨,我一切安好。” “星陨平原,我会自行前往。” 阮轻舞看着绕身飞舞的灵鸢轻笑。 “使命在身,不敢轻回。若您另有安排,请允许我一路随行。” 灵鸢不肯离去,它停在阮轻舞掌心,低头轻啄她的指尖,似在恳求。 阮轻舞望着这可爱的小家伙,终是莞尔一笑:“好。” 星泪绽开蝶翼,带着她从九天之上翩然飞落。 “我们回去吧。” 九曜和雪千澈在见到阮轻舞安然之后,就自行回空间修炼了。 他们没有在外面停留太久,以免招来禁区深处未知的强大存在。 两株神药的诱惑实在太大了,难保有些人不会动歪心思联手。 空间的地面,都是万物土凝聚而成的,非常适合他们修炼。 雪千澈的灵海黑雾快失控了,他不能随意出手,所以不想给阮轻舞惹麻烦。 “唰——” 还未等阮轻舞前去天行云舟与众人汇合,便见一道清影如流云过境,倏忽而至。 谢云止踏风而来,衣袍翻卷,眸若星河,温柔缱绻地凝视着她。 长风自天外拂来,轻轻撩起她的发梢,又悄然落入他的怀中。 “昙儿。” 他低唤一声,嗓音温润如玉,似含着万千情愫。 “剑映长天,风华绝代——今日之后,世间剑道,当以你为尊。” “没错!从今往后,剑道之路,我为峰。” 阮轻舞唇角扬起一抹弧度,露出了傲娇可爱的小表情,让谢云止心头一软。 “我的昙儿,自是天下无双。你不为峰,谁为峰?” 谢云止温声说道,那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想起她在登神路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的心尖仍隐隐发颤。 他忍不住伸手,却在即将触到她发梢时克制地收回。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谢云止掌心一翻,一朵霜雪凝成的琉璃莲花静静浮现。 花苞紧闭,晶莹剔透,内里似有月华流转,隐约透着一丝灵性。 “好漂亮的莲花,里面有你的灵力波动。” 阮轻舞眸光微亮,伸手接过,指尖轻触花瓣,凉意沁人,却又带着一丝温润的灵力。 “它需要认主才能使用。” 谢云止耐心地说道。 她点点头,指尖凝出一缕神魂印记,轻轻点在花苞之上。 刹那间,琉璃莲花微微一颤,灵光如水般流淌,花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似有生命般微微颤动。 “昙儿,你让它开花看看。” 谢云止微微含笑,疏朗而清冷的嗓音,此刻却带着难言的温柔。 “嗯。我试试。” 阮轻舞意念一动。 九瓣莲花飞到了虚空,花瓣层层舒展,化作九层晶玉阶梯。 莲心处的星砂扩散成星河穹顶,霜雪般的灵光如水倾泻,勾勒出一座琉璃仙宫的轮廓。 仙宫主殿从中央升起,通体流转月辉。 下方莲瓣向外延展,化为三座副殿,以虹桥相连,桥下云雾翻涌。 “莲台为舟,花开为殿。” “这是一件飞行法器呢。” 阮轻舞指尖轻抚仙宫琉璃壁,内部流转着浩瀚灵力,绝非寻常法宝可比。 她抬眸,眼尾泪痣在星辉下盈盈一闪。 “尘川自己炼制的?” “嗯。” 谢云止留意过,她出行似乎都是星泪带着她,特地为她炼制了飞行法器。 “尘川怎么突然想起送我飞行法器了?” 阮轻舞好奇地问道。 “天风入我怀,愿卿乘月归。” 谢云止袖袍垂落,闻言低语道。 “好。” 阮轻舞回应了一句,眼底映着满天星辉与他。 “什么?” 谢云止疑惑抬眸。 就见到明月翩跹而来,入他怀。 他微微一怔,而后,将她轻轻地拥住,怕自己失了控,他又缓缓地松开。 他在她面前,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素来都是溃不成军的。 他像一片雪落在温热的掌心,冷冽的表象下,尽是克制的温柔。 明月入怀 “星泪此次护主受伤,我这里有一枚蜃龙的晶核,可用于疗伤。” 他掌心托着一枚缭绕着雾霭的晶核,内里似有空间法则流转,正是最适合星泪的疗伤圣物。 “星泪,先回去疗伤吧。” 阮轻舞接过了蜃龙晶核,放入了空间内的蝶巢,她身上的星辰之力,重新朝着星泪身上涌去。 看到他为自己受伤,她也很心疼。 “谢谢尊上。” 星泪道了一声谢,这一枚空间圣兽晶核,正适合他疗伤。 正宫依然是这么大气! 还炼制了飞行法器,让他可以放放假。 他这是跟着主人被爱屋及乌了吗? “主人,那我先回空间了。” “好。” “昙儿将天剑秘境之中的神药养起来了?” 谢云止问了一句。 他方才看到她一剑斩天,震慑宵小之徒,是为了护着那绛雪神药。 “可需要我以木灵力相助?” 她养着神药,而他养着她的一切喜好。 知她有多喜欢神药,他自是不会扫兴。 他已经在天外天的隐世仙庐之中,又种了一批新的灵药,等它们长大一些之后,再赠予她。 “不用了,有万物土在,他们适应的挺好的。” 阮轻舞微笑着摇摇头。 她的小醋包,今日倒是大度。 “昙儿,要不要上去看看?试一试飞行的速度?” 谢云止问道。 “好呀——” 阮轻舞颔首,随即向月沉璧几人神识传讯,告知他们自己乘飞行法器,到星陨平原汇合。 她足尖一点,迈步走上了阶梯。 每踏一步,脚下生出一朵金莲虚影,托举着她上升。 他们进入仙宫之后,四周的莲瓣聚拢起来,化作了半透明的结界屏障。 琉璃仙宫根据主人的意念,按照星图指引,自行朝着星陨平原方向飞去。 外面九道莲影环绕,花瓣半透如绡,如云似雾托举仙宫。 途经之地处处生莲,金莲绽而即灭,似踏梦而行。 檐角十二枚清音星铃随风轻响,声如冰泉击玉,可静心凝神。 “这出行阵仗,也太招摇了。” 阮轻舞哭笑不得。 “可以隐匿。” 谢云止开口说道,他的小昙花出行,怎么能少了阵仗? 阮轻舞意念一动,让仙宫开启隐匿结界,仙宫就化作一团雾气,隐没在了虚空之中。 银白灵鸢停在莲花之上,被一起带走了。 “这隐匿结界好强,这是件神器吧?” “嗯。” 谢云止应了一声,他自然要将最好的给她。 琉璃仙宫无论是飞行速度,还是防御能力,都是最顶尖的。 其他几人见到琉璃仙宫一闪而逝,定位不到她,便继续出发去星陨平原。 琉璃仙宫之中,有三重殿,一重一境。 “这一殿,名为观星殿。” 谢云止引她踏入殿内,银袖拂过寒玉璧,霎时穹顶莲瓣窗缓缓开启,漫天星辉如瀑倾泻。 “喜欢吗?” 谢云止清冷低沉的嗓音在殿内轻轻回荡,指尖划过寒玉璧,那些浮动的昙花纹路,便随着她的呼吸明灭流转。 金色的光华在她周身流转,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星纱。 “嗯,喜欢。” 阮轻舞仰头望向穹顶,踮起脚尖去够那垂落的星子。 广袖滑落间,露出腕间那串他亲手雕刻的千檀佛珠,每一颗珠子都浸着他的灵力,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云止眸色一暗,忽然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轻往上一托。 “昙儿,摘到星辰了吗?” 他仰头问道,银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漫天星辉,却只容得下她一人的身影。 阮轻舞的指尖被星辉染亮,银发如雪般垂落,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比这殿内任何一颗星辰都要耀眼。 她低下头,柔软的唇轻轻贴在他眉心那枚金色莲华印记上。 那一瞬间—— 莲华印记骤然绽放出夺目的金光,将他素来清冷的谪仙面容映得格外生动。 这是无情道神尊最诚实的反应,是他为她动情的证明。 “现在,摘到了——”她轻笑,指尖抚过他发烫的印记,“殿中最亮的一颗。” 她清软的嗓音像羽毛般拂过他的心尖,让那双琉璃眸瞬间暗沉如渊。 “那——该我摘月亮了。” 话音未落,他已将她打横抱起。 身影一闪,殿内星辉流转,转眼便到了枕霞殿。 云絮榻悬于半空,被灵雾温柔托举。 阮轻舞陷在柔软的云衾间,银发如雪铺了满榻,似一朵盛放的雪莲,被月光浸透。 谢云止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从她轻颤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辗转于那抹嫣红的唇瓣。 他的吻温柔而炽热,像是要将此生修来的克制都融化在这一刻。 他低喘着扣住她的腰,眉心金莲灼灼生辉,映得满室流光。 “昙儿……” “可以吗?” 他寒雪碎玉的声线染上几分沙哑,如同远山雾霭里忽现的晨钟,震得人心脏发麻。 偏生字字句句仍端着谪仙清冷气度,反倒更显禁忌。 “唔——” 她指尖揪紧,呼吸微乱。 嗓音轻颤,眼尾那颗泪痣在月光下盈盈欲坠。 “尘川——” “嘶——小祖宗,你放松——” “嗯……” 阮轻舞在他身下绽放,如莲绽于月下,每一片花瓣都浸着莹润的星辉,随着他的动作轻颤摇曳。 鲛绡帐外,莲纹玉铃轻轻晃动,清音如露滴新荷,时而急促,时而缠绵,似在应和这一室旖旎。 ——直到天光微熹,云絮榻上的灵雾才渐渐平息,而某位神尊眉心的金莲,仍灼灼未熄。 明月落云间 第127章 谪仙下凡 【琉璃仙宫·枕霞殿】 晨光如薄雾,漫过枕霞殿的洒金绡纱,为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阮轻舞蜷在谢云止怀中,月光似的发丝与他霜白的衣袂交织,分不清彼此。 她眼尾还泛着薄红,水眸含雾,指尖却不安分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谢云止的容貌,当真如谪仙下凡。 “怎就生得如此动人?” 霜雪淬玉般的肌肤在晨光中近乎透明,长睫低垂,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那双银灰色的琉璃眸轻阖,敛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唯余一丝餍足的慵懒。 鼻梁高挺,唇色淡如樱瓣,此刻因她的触碰而微微抿起,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么好看的尊上,现在——是我的了。” 她的指腹轻轻滑过,那最摄人心魄的眉间金莲印。 平日里淡得似一缕烟霞,唯有情动时,才会灼灼生辉,如旭日破晓,将他那张清冷如谪仙的面容,染上凡尘的温度。 此刻,那印记虽已渐淡,却仍泛着浅浅金芒。 “昙儿——别闹——” 她的名字在他唇间化开,像含着一块将融的冰,冷冽的声线里渗出丝丝灼热。 谢云止缓缓睁眼,银灰色的琉璃眸如同被晨雾笼罩的寒潭,澄澈得能倒映三界众生,却又疏离得像是隔着万载光阴。 可当这双眼睛看向阮轻舞时。 冰川消融,春溪骤涨。 那永远不染尘烟的眸光,此刻竟如迟来的暖阳,自远山之巅倾泻而下,穿云破雾,将经年不化的霜雪都镀成朝霞。他眼底映着她凌乱的银发,还有锁骨上未消的痕,疏离尽褪,唯余一片灼灼的温存。 “夫子——昨夜教的——我还没学会呢——” 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桃花酿,尾音打着旋儿往人心里钻。 她伏在他胸口,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的银发。 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下盈盈欲坠,衬得她愈发娇艳动人。 “我——教了什么?” 谢云止呼吸微滞,喉结滚了滚。 银灰色的琉璃眸里暗潮翻涌,向来清冷的声线缓了三分。 昨夜她分明软着嗓子喊的是夫君。 醒来他就成夫子了? “就是——清心诀呀——” 她突然戳向他心口,玉白的指尖点在那处,像星子坠入寒潭。 昨夜他念的清心诀,字字句句都裹着蜜糖般的沙哑,像雪水淬了火。 那般动听的声音,合该锁在琉璃匣里,只供她一人把玩。 “对你,无用。” 他骤然捉住她作乱的手,掌心相贴处,金莲印在眉心隐隐发亮。 什么清心诀,什么无情道,早在她第一次扯落他玉冠时,就碎得干干净净。 “昙儿……还疼么?” 他沙哑的嗓音贴着耳廓滑入,像一捧雪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激起令人战栗的雾气。 阮轻舞的耳尖瞬间染上薄红,那抹艳色顺着颈线蔓延,最终没入凌乱的衣襟。 她此前哪怕再亲密,也仅仅是神魂交缠,可他却是——得寸进尺,占有欲十足地彻底要了她。 一次次将她完全染上他的色彩。 谢云止的唇就悬在她耳畔半寸,呼吸间带着清冽的青莲香,偏生吐出的字句烫得惊人。 “嗯——” 她可怜兮兮地应了一声,尾音微微发颤,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兽。 谢云止呼吸一窒,晨光透过莲瓣窗棂,在她锁骨投下细碎的金斑。 他忽然低头,舌尖轻轻舔过那抹光,嗓音低得近乎蛊惑: “再来一次?好不好?” “我亲自为你治疗——” “不……唔!” 她的话被堵了回去,云絮榻轻轻晃动,檐角清音铃无风自动。 清心诀?那是什么? 谪仙堕凡尘时,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尘川——你的莲花在发光。” “我是说——” 阮轻舞凑近轻吹一口气,看着莲纹骤然迸溅出火星。 “它亮得像个小太阳!” 谢云止倏地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枕上,银发垂落交织,像银河倾覆。 金莲的光映进他眼底,将那双琉璃眸烧成熔金之色。 “所以——” 齿尖磨过她耳垂,激起一阵战栗。 “昙儿,要负责到底。” 谢云止额印金莲可镇万魔。 但只有阮轻舞知道:那金光每盛一分,都是他在说—— “昙儿,我为你动情。” 表面冷若冰霜,眉心却藏不住爱意昭昭。 日移中天,琉璃仙宫停在了星陨平原上空不远处。 那片天穹之中薪火灯的光芒,哪怕是在白昼都无比辉煌。 “主人——星陨平原快到了。” 星泪拍打着水晶般的蝶翼,轻盈地落在窗棂上,细碎的星光从羽翼间洒落。 他的目光扫过自家主人锁骨上未消的红痕,忍不住心疼了。 “尊上,我家主人体弱,您就不能多怜惜一点吗?” “咳——” 阮轻舞指尖一顿,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连忙抓起妆台上那柄谢云止亲手雕的昙花木梳,故作镇定地梳理长发。 鸾镜映出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也映出身旁那位谪仙尊上此刻的模样。 向来一丝不苟的银发被她揉得凌乱,雪色衣襟半敞,漂亮的唇已经被咬破了,锁骨上还留着几道清晰的红痕,连眉间那枚金莲印都泛着未散的灼光。 到底是谁不怜惜谁啊? 谢云止垂眸,指尖轻抚过腕上被她扯断的雪魄佛珠,唇角微扬:“星泪,你该问问你家主人——” 他忽然俯身,银发扫过她后颈,他在她耳畔低声道。 “是谁说不要停的?” 阮轻舞手一抖,木梳“啪嗒”掉在妆台上。 “嗯,是我。” 她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小骄傲。 “不管过程如何,反正最后——是我赢。” “……” 星泪默默用翅膀捂住眼睛,假装自己是个摆件。 “这——这是我能听的?” 星泪偷偷从翅膀缝隙,看了看自家主人慵懒餍足的笑容,而云止尊上那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心疼谁了。 “那——那您也不能够留下痕迹,这有损我家主人清誉。” 星泪思考了片刻,还是认真的说道。 虽然“清誉”二字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但若让那位笑容温润的海皇瞧见,怕是要掀起万丈波澜。 至于冥界那位鬼帝,他那么远反正也看不到。 “星泪说的在理,是我疏忽了。” 谢云止闻言指尖流转起温和的木灵力,轻轻抚过她的红痕,所过之处,莹光消散,肌肤如初雪般无瑕。 星泪见到他这么配合,不由松了一口气。 此时,琉璃窗棂透进的天光,带着朦胧的蓝。 谢云止执起那柄昙花木梳,银发从肩头垂落,与她的发丝纠缠在檀木梳齿间。 他指尖穿过她如瀑的长发,动作轻缓得像是拂过剑穗上的流苏。 明明他抚弦可斩日月,此刻却连勾到一根发丝都要顿住呼吸。 “尘川,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阮轻舞舒服地眯着眼,懒洋洋地往后靠在他怀里。 “嗯。” 木梳停在发梢,他忽然俯身,下颌抵在她头顶。 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廓。 “毕竟总不能弄疼夫人。” 她耳尖一红。 “你——你别乱叫。” “那该叫什么?” 谢云止嗓音沙哑,唇几乎贴在她耳畔,一字一句烫进她心里。 “娘子?爱妻?帝后?还是……” 他忽然含住她耳垂,舌尖轻轻一勾,在她颤栗的瞬间,低哑道: “——我的小昙花?” 云深月落 第128章 衣香鬓影 “那个——我还在。” 星泪扑棱着水晶蝶翼,弱弱地悬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一幕。 “无妨,我们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 谢云止简单给自己束发,戴上银白九旒冕冠。 又亲自为阮轻舞挽起银发,云晶梳妆台的抽屉缓缓拉开,霎时宝光流转,各色珍稀首饰琳琅满目。 九幽冥玉昙花簪——花蕊嵌着星砂,微光如星河倾泻。 东海鲛珠耳坠——轻轻一晃,七彩光晕如梦境涟漪。 凤凰羽流苏步摇——振翅欲飞,仿佛下一刻就要引颈长鸣。 星泪随意扫了一眼,就默默闭眼:这亮度,简直闪瞎小蝴蝶的眼! 所以,这就是天帝的实力吗? 他家主人有没有折服他不知道,反正他已经磕上了。 尊上是真的很宠啊! “昙儿先挑衣裳,我再为你搭配发饰。” 谢云止推开雕花木门,里面竟是一间宽敞的衣帽间。 屋内摆放着一盏月华灯,灯芯是雪魄莲子所化,照得满室清辉。 “好漂亮啊!” 阮轻舞没想他如此贴心,他也太会了吧? 她起身走进来,看到里面挂着的皆是仙裳华服,足见他的用心。 春衫是流云织锦缎,浅碧如新柳抽芽,袖口绣着银丝昙花纹,风起时如烟波荡漾; 夏衫以冰蝉绡丝裁就,薄如晨雾透光,衣摆缀着细碎的星砂,行动间似银河倾泻; 秋裙染了枫灵霞光,从裙裾至腰际渐次晕开赤金色,仿佛将整个枫林穿在了身上; 冬袍则是雪凰羽织成的斗篷,领口一圈绒毛如初雪蓬松,披上后步步生寒香,却不沾半分凉意。 星泪也拍着小翅膀,打量着这些衣裳,感觉无论哪一件,穿在他家主人身上,都是极美的。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一些功能各异的珍品。 水火不侵的流云广袖裙,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烟罗等等。 “准备得有些匆忙,忙着炼制琉璃仙宫,来不及亲自为你做衣裳。” 谢云止站在她身后,银发垂落肩头,嗓音清冷却温柔。 “这些都是我从各界异宝阁中挑选的,等日后,我为昙儿慢慢做。” 他指尖轻点,一件星辉曳地裙从柜中飘出,裙摆上以剑气绣着周天星辰。 “这一件适合你,天下第一女剑神的气质。” 他的眼光是极好的,阮轻舞看着他挑选的裙子,满意极了。 “嗯——那我的小衣——尘川也亲手做么?” 阮轻舞走进纱幔之后脱下衣裳,纱幔轻扬,透出曼妙剪影。 “也——也做的。” 谢云止指尖还悬着那条星辉裙,闻言手一抖,银发下的耳尖瞬间红透。 素来清冷的嗓音此刻低得几乎听不见,偏生被纱幔后的阮轻舞听得真切。 她轻笑,将换下的衣裳往外一丢。 雪色肚兜轻飘飘落在谢云止膝头,像一片烫红的云。 谢云止指尖微颤,捏起那方轻薄布料,俊颜瞬间涨红如血。 “样品。” 纱幔后传来带笑的声音,尾音像把小钩子,把他刚念到第三句的清心咒搅得稀碎。 “好——” 谢云止喉结滚动,金莲印在眉心突突直跳。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衣裳忘记拿了呢——能帮我送一下吗?” 纱幔轻垂,透出半截雪白藕臂,指尖还勾着几缕银发。 谢云止喉结微动,长袖一挥。 “星泪,你先出去。” 不等星泪回答,他的灵力如雾,卷着扑棱的小蝴蝶,将他轻飘飘送出殿外。 雕花木门“咔哒”合拢的瞬间,他指尖已挑起那件滑落的星辉裙。 “……”星泪。他是不是该说声谢? “昙儿——” 衣料擦过纱幔窸窣作响,他停在一步之外,嗓音浸了夜露般的哑。 金莲印在暗处灼灼发亮,像悬在情劫边缘的月亮。 纱幔之后,阮轻舞拽住他衣带一扯,九旒冕珠滚落玉砖,声声如碎冰。 “尊上……” 她的指尖划过他滚动的喉结。 “送件衣裳——需要解自己腰带?” 她从他手中拿过星辉裙,慢条斯理地穿上。 指尖勾着星辉裙衣带,后背贴进他胸膛。 “会系衣带吗?需要人教么?” “会。” 谢云止呼吸骤乱。 谪仙俊颜之上,染满了云霞。 他双臂环过她腰肢去接衣带,却因她突然仰头而僵住。 她的发丝扫过他唇瓣,沾着暖玉池蒸腾过的雪玉山茶香。 “这样系?” 他指尖擦过她腰窝,束带却故意多绕半圈,将她往后勒进怀里。 “还是……这样?” 掌心突然压住她小腹,灵力流转间,裙摆星纹骤然亮如银河倾泻。 她轻哼了一声。 金莲印在背后烫得吓人,哪是什么系带?分明是捆仙索! “……” 阮轻舞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谢云止就认命地放开了怀里的小人儿。 她转身还亲自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裳,为他把白银腰带系好,让他的耳垂烫得宛如红宝石。 “尊上,不是素来最重礼数?怎地——这般孟浪,不怕——” 话音未落,他已含住她的唇。 这个吻起初轻柔如落雪,却在触到她舌尖时骤然失控。 “礼数……” 他喘息着松开她,指腹抹去她唇畔水光。 “哪里还有什么礼数可言?” “早被你——玩坏了。” 阮轻舞看到他红着眼尾,还是没放过他。 “哦?那尊上,这是?” 她玉指轻点衣架上挂着的一件薄雾般的纱衣,月纱半透,朦朦胧胧,在光下流转着细碎的银辉。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谢云止一眼。 看不出来,她家这位素来端方自持的尊上,还挺会玩? “这是雾影裙,可以隐身的,用于避险。” 谢云止努力让自己神色不变,银灰色的琉璃眸澄澈如初,嗓音清冷如雪。 端得是一派光风霁月,道骨仙风。 “怎么了?” 他微微偏头,不解地看向她,眉间金莲印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备了件护身法宝。 阮轻舞眨了眨眼,忽然踮脚凑近,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呵气如兰。 “哦——我以为,你是想……我穿给你看呢。” 话音未落,她贝齿轻轻一咬。 “嘶——” 谢云止呼吸一滞,额间金莲印骤然爆亮,灼灼金光如烈焰,将他欺霜赛雪的面容染上了欲色。 “昙儿,别再招我了……这印记,它都快炸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尘川,这印记到底有什么特殊含义呀?” 阮轻舞指尖抚上他眉心的金莲,好奇道。 “七情枷锁,是锁住七情六欲的封印。” 他无奈叹息,捉住她作乱的手。 “从前不亮一次,形同虚设。” “遇见你后——” “跟渡劫似的,天天劈我。” 金莲印记又闪了闪,像在控诉:今日亮度已超标,建议尊上立刻闭关清修。 它现在才是形同虚设好吗? 某位神尊选择性失明,对眉间疯狂闪烁的金莲印视若无睹。 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全都做了个遍—— 【金莲印·工作日志】 任务:镇压七情六欲,维持无情道心。 现状:因神尊过度放纵,已进入“自暴自弃”模式。 备注:今日再次因阮轻舞的吻而超负荷运转,申请提前退休。 愿我如星君如月 第129章 明月剑神 琉璃仙宫深处还有一殿,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暖玉莲池。 以白玉砌成,水面浮着七朵净月莲,莲心各蕴一枚月魄,好似托着一轮小小的明月,清光洒落,映得四周星子浮动。 月光如绸缎般倾泻,星河穹顶低垂,暖玉池水泛着粼粼清辉。 暖玉池畔,谢云止捧着新挑的流云裳走来时,池中星辉正盛。 阮轻舞在水中化了鲛形。 净月莲在她周身浮动,莲心月魄清光交织,映得她粉紫色长发如烟霞铺散水面,发尾浸着星尘,随水波漾开细碎晶芒。 腰侧月光银鳞纱随呼吸起伏,每一片鳞都似揉碎了的银河,闪烁间勾出盈盈一握的腰线。 最摄他心魄的是那条鱼尾—— 鳞片圆润如贝,浮光掠动时从银蓝渐变成淡紫,尾鳍透明如冰绡,轻轻一摆便搅碎满池星子。 “昙儿?” 他嗓音哑得不像话,他从未见过她鲛人形态的样子,美得惊心动魄。 阮轻舞回眸,海水般的琉璃眸漾起涟漪,睫毛沾着水珠眨动时,像蝶翼振落碎钻。 “尘川,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她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 谢云止立在池畔,将衣裳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银发垂落,白衣被水汽浸得半透,紧贴在腰腹线条上。 他喉结微动,嗓音低哑。 “怕唐突了你。” “唐突?” 阮轻舞忽然掬起一捧水泼向他,水珠顺着他锁骨滑入衣襟,他眸色骤深。 “你炼这池子时,没想过我会这样用?” 眉心冰晶鳞纹忽然一闪。 “哗啦!” 鱼尾掀起水花,将他拽入池中。 银发湿漉漉贴在她颈侧时,他指尖触到她腰际月光银鳞纱,竟比云絮还软。 “松——松开,这个不能碰。” 阮轻舞原本是想捉弄他,结果,反而被他抓住了鳞纱。 “呵——” 谢云止轻笑了一声,他可是云上学宫的主人,学识渊博无比。 岂会不知它到底能不能碰? 池中雾气朦胧,七朵净月莲无风自动,莲心月魄交织成纱,将两人笼在柔光里。 他将她托起抵在池壁,将脸颊贴近她的鳞片。 “昙儿,你知道鲛人———” “如何与人族——”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阮轻舞俏颜爆红,瞬间就化作一道流光,逃之夭夭。 “呵呵——” 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流光,谢云止忽然低笑出声。 素来清冷的眉眼如春雪初融,唇角扬起的弧度惊破云霭,似九重天上最圣洁的雪羽云莲骤然绽放,又似人间最绚烂的火树银花燃烧于星河之畔。 他抬手接住一片她遗落的银鳞,指尖摩挲间,金莲印在眉心微微发烫。 “看来——我们昙儿,是知道呢。” 等他出了暖玉莲池,整个琉璃仙宫之中,哪里还有阮轻舞的身影。 银白灵鸢划破长空,流光坠地。 阮轻舞踏着星辉而来,紫霞流仙裙在风中漾开层层天光,流月绫纱如云絮飞扬。 她的银发似月华凝就,每一根发丝都浸染着凛冽剑意,在日光下流转着霜雪般的寒芒,尊贵得令人不敢直视。 “轻舞,你终于来了。” 裴衿墨御剑而至,青色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 他看向她的目光炽烈如火——是崇拜,是信仰,是心甘情愿将她奉若神明! 亲眼见证她以剑证道,踏上登神路之巅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见过明月辉煌,谁还能再爱上萤火? “我们等候多时了。” 阮轻舞唇角微扬,眸光扫过平原。 在天剑秘境历练新生们早已列阵相迎,此刻齐齐抱剑行礼,声震九霄: “恭迎明月剑神!” 少年们眼中盛满憧憬,少女们脸颊激动得泛红。 有人捧出剑意凝成的花,有人挥出剑气化作的虹桥,更有器修弟子将法宝升空,炸开漫天星辰光雨。 曾经,她是南域明月,清辉独照九重天。 而今,她是明月剑神,霜刃裁天镇八荒。 银发流转千年雪,眸含星斗万丈霜。 “祝贺轻舞剑道登神!” 裴临渊与裴衿墨抱剑行礼,眼中炽热如焰,既有敬畏,亦有难掩的倾慕。 阮轻舞唇角微扬,笑意傲然,银发随风飞舞,剑意流转间,她缓缓开口: “成神而已,也值得庆贺?” 霜雪自她指尖簌簌而落,剑锋轻颤,寒光如水。 “倒是你们……” 她眸光微转,剑意骤然迸发。 “何时才能接住——我一剑月光?” 话音未落,她以指为剑。 剑光起时,如月照山河,霜寒三界。 剑势落处,似月坠沧海,天地寂然。 “轰——!” 万千剑意如潮水散开,浩瀚剑道真意席卷全场。 入门剑修心神俱震,如见天道显化,剑心霎时通透如镜。 高阶剑修灵台骤明,周身剑气无风自动,竟隐隐有破境之兆。 而裴临渊与裴衿墨这对双生兄弟,此刻剑意交融共鸣,灵光暴涨,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时破境! “见过明月剑神的剑,才知道什么叫此生无悔入剑道。” “她看我一眼,我的本命剑就跟着飞走了……” 有人喃喃低语,有人热泪盈眶。 而阮轻舞神色淡然,眸光如月,清冷而高远。 这一刻,她不仅是剑神,更是剑道本身。 “我的剑,不是用来让你们仰望的——” “而是用来让你们追赶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银发扫过的地方,剑气凝成霜花。 她的话音,如月华倾洒,清冷却霸气。 新生们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战意。 他们要追赶明月! 有人咬牙苦修,日夜挥剑万次,只为有朝一日能接住她一缕剑光。 有人彻夜悟道,在星陨平原上仰望她曾斩出的剑痕,试图参透一丝真意。 更有人立下誓言,此生剑道,必以明月为峰! “明月悬空,我们岂敢懈怠?” 裴衿墨和裴临渊从顿悟中醒来,相视一笑,眸中映月。 “追赶明月?” 谢云止立于云端,银发被天风拂乱。 “呵……本尊的月亮,岂是那么好追的?” 话音未落,他的笑意骤然凝固。 星陨平原上空,那艘悬停的天行云舟甲板上,海皇月沉璧正执起阮轻舞的手。 他那一袭银蓝长发垂落,冰晶般的眸子漾着深海独有的温柔。 “阮阮——” 一声轻唤,似深海鲛歌般缠绵,蕴着万千柔情。 “我好想你。” 刹那间,整片星陨平原的气温骤降! 谢云止长袖一挥,劈碎了半边云层。 新生们集体打了个寒颤,抬头只见—— 阮轻舞的银发无风自动,身后云海如潮翻涌;而天穹之上,金莲印的光华已刺目如烈阳,照得整片平原亮如白昼! 第130章 夺月之争 “夫子这是发什么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抢了媳妇。” 紫夜冥看到天穹之上,这么大的动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可不是吗?” 司离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了谢云止。 天空云海翻腾,气浪如怒潮席卷。 月沉璧抬眸,银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扬,冰晶般的眸子映着谢云止那双冷若寒渊的眼睛。 他唇角微勾,指尖却在阮轻舞的掌心轻轻一划。 “阮阮的手,比绡纱更软。” 低语如深海暗流,裹挟着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谢云止眸色骤沉,脚下云层瞬间冻结成冰。 星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修罗场?!” 然而,还没等二人交锋。 “姐姐——!” 一团雪白的小狐狸“轰”地冲了出来,火光缭绕间,直接扑进了阮轻舞的怀里,脑袋使劲儿蹭着她的颈窝,尾巴摇得欢快。 “我想死你了!呜呜呜——” “你上哪儿去了,也不带上我!” 洛星野瞬间化身小狐狸挂件,尾巴环住阮轻舞的腰肢,直接把站在一旁的月沉璧给撞开了。 星泪瞳孔地震:“这波操作……震撼我全族!” “阮阮——你不仗义啊!说走就走,把我们这么多人丢下?” 紫夜冥头顶一块布,幽幽地从人群中走出,语气里满是控诉。 “姐姐——” 司离也缓步而来,眸中满是欢喜,却在看到洛星野化身小狐狸,挂在阮轻舞身上时,眼神微微一暗。 “她是我的姐姐,你居然跟我抢姐姐!可恶啊!” 小狐狸瞬间炸毛,尾巴蓬松如云,气鼓鼓地瞪着司离。 “好了,乖一点——” 阮轻舞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洛星野的脑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惹得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然而下一秒—— “唰!” 洛星野只觉眼前一花,直接化作一道流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出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谢云止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眸光淡淡扫过众人。 很好,比起海皇月沉璧,这只小狐狸更是碍眼。 “轻舞,你昨日那一剑,真叫人惊艳!” 玉无心立于星河舟甲板,银灰色长发如瀑垂落,眸中好似还映着未散的剑光,熠熠生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他的星河舟静静停泊在天行云舟旁,舟身流转星芒,仿佛将整片夜幕裁下一角,披覆于身。 他的余光落在自家师尊的身上。 “啧,醋坛子这就打翻了?” “师尊——这才哪到哪儿呀?” “谢谢。” 阮轻舞朝着他点头打了招呼,昨天在她遇险的时候,她见到他也出手了。 “姐姐——我又回来了!” 天边一团火球疾驰而来,洛星野浑身湿漉漉的,头顶还挂着几根水草,却仍锲而不舍地扑向阮轻舞。 谢云止眉梢未动,广袖一挥。 “唰!” 小狐狸再次化作流星,消失于天际。 星泪默默记录:今日小狐狸被扔飞次数——两次。 “尘川,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阮轻舞转身,眸光如水,烟波潋滟的含情眸望向谢云止时,仿佛天地间唯他一人。 谢云止金莲印微闪,掌心托出一朵琉璃莲花,嗓音清冷中藏着一丝委屈。 “昙儿,你的法器没带走。” 她跑得那么快,连他和仙宫都不要了吗? 丢下他,就为了来见旁人? “嗯——走得匆忙,忘了收。” 阮轻舞指尖轻抬,琉璃莲花瞬间飞入掌心,化作流光没入腕间。 星泪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明明是她慌不择路地跑了。 也不知道尊上做了什么,把他家主人吓得逃之夭夭。 阮轻舞目光复杂地瞥了谢云止一眼,谪仙他不做人,竟然连鲛人都不放过。 她可是听月沉璧说过,鲛人状态若是要真正交欢,需要一点点舔化鳞片,才能…… 谢云止他是连脸面都不要了,六界第一学宫的夫子,他倒是什么都懂。 “这就是姐姐新得的飞行法器?看上去真不错。” 司离眸光微动,感应到琉璃莲花中蕴藏的浩瀚灵力,唇角含笑,却暗自心惊。 此物绝非寻常法宝,怕是谢云止倾尽心血所炼。 “云止尊上送的这份晋神贺礼,还真是重呢……” 月沉璧温润的笑意未达眼底,心中警钟大作。 他嗓音轻柔,却字字藏锋。 “让我准备的贺礼,都有些拿不出手了。” 月沉璧指尖轻抬,掌心浮现一条月光剑穗。 流苏以深海冰晶丝编织,每一缕都泛着幽蓝柔光,如海浪轻漾。 悬坠的晶球内里封存着一缕星砂雾霭,细看竟是月光凝萃而成的流光魄。 光华流转间,隐约能听见潮汐的韵律,如深海最温柔的私语。 月华剑穗 “笙笙准备的剑穗很好看,我很喜欢。” 阮轻舞指尖一挑,剑穗便系在了青鸾神剑的剑柄上。 青鸾剑身微颤,似有鸾鸟清鸣,与月光流苏交相辉映,更添三分仙气。 “阮阮喜欢就好。” 月沉璧眸中柔情似水,嗓音低缓。 他从不掩饰对她的偏爱,深海般的目光里,是鲛皇独有的执着。 “昙儿,为何出门也不带上我?” 谢云止一步跨越时空,瞬息而至,周身的气势惊天。 “呵。” 阮轻舞轻笑,她不带他,难道不是因为他太磨人吗? “怎地才分开一会儿,就这般粘人?” “嗯,舍不得你。” 谢云止清雪似的嗓音,却说出了无比炽热的话。 星泪震惊地看着自家主人。 她——她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她在玩火! “咔嚓——” 月沉璧手中握着的深海髓珠,瞬间碎成粉末。 昨夜她突然随谢云止离去,他就有了不安的预感。 还有那一夜,谢云止的金莲开遍了整片天空,将她抱在怀中,与鬼帝风烬对峙。 哪怕他已经有所察觉,可他还是无法接受,她真的选择了旁人。 不是说喜欢他的么? 他攥紧了轻轻发颤的手指,没有让自己当众失态。 “本尊的月亮,诸位看够了吗?” 谢云止冷眼扫过全场,落在了月沉璧的身上。 “卧槽——这——什么情况?” 紫夜冥瞬间就麻了,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谢云止,又看了看月沉璧,目光最后落在了阮轻舞的身上。 这——这真是被抢了媳妇? 还是说,阮阮她移情别恋了? 那潮笙怎么办? 她不是很喜欢他么? “云止尊上,月光照海时……可由不得你。” 月沉璧指尖冰晶凝结,周身泛起幽蓝水流,如暗潮无声漫延。 眸底浮动着深渊寒雾,嗓音低缓却字字如刃。 “明月悬天,照临八荒—— 她映过我的龙绡殿,也落过你的天外天。” 月沉璧银蓝长发如海浪轻扬,指尖抬起时,腕间那串月华凝成的蓝贝壳手链微微发亮。 每一颗珍珠旁边,都点缀一滴晶莹的泪钻——那是阮轻舞动情时,为他落下的月光。 这一缕月光,他不会放手。 “你守得住九重天宫……” “可锁得住万丈月光?” 月光是自由的,正如她一样。 “这月光抚过昆仑雪,便成了诗; 淌过忘川水,便成了歌; 而落在她剑尖时—— 便成了六界最美的劫。” 月沉璧的嗓音如深海潮汐,温柔却暗藏汹涌。 “阮阮——” “这道劫,我甘愿应下。” 他指尖的冰魄化作星雨纷扬,他望向阮轻舞的时候,眸中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如果,她还要他,那他就绝不会退让。 如果她不要他…… 那他就只能将她的心抢回来。 她明明说过,最喜欢笙笙的。 他腰间还系着她送的琉璃吊坠,空间里养着她的小鲲鹏,心鳞之下还藏着她动情时落下的泪。 她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昙儿,我和他——你要谁?” 谢云止的嗓音低沉如雪落寒潭,金莲印在眉心灼灼燃烧,银灰色的琉璃眸紧紧锁住阮轻舞。 他感受到月沉璧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阮轻舞化鲛时如出一辙。 她吞了月沉璧的鲛珠。 这一认知让他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攥紧,灵力在袖中无声翻涌。 他们之间的羁绊,竟已深至如此? 鲛珠之契比道侣印记更难斩断。 这海皇……深藏不露,心思缜密,远非鬼帝之流可比。 面对自己的出现,他不吵不闹,情绪稳定如常,这是个大威胁。 围观群众(集体窒息):这波是深海痴情和云宫之主的终极对决! 裴衿墨和裴临渊此刻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没想到,夺月之战,竟然还有天外天的云止尊上。 他不是修得无情大道吗? “所以,这两位——她会选谁?” 天行云舟上的所有人,目光齐齐落在阮轻舞的身上。 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她却并没有一丝慌乱的神色。 “呵——” 阮轻舞忽然轻笑,指尖一挑,青鸾剑铮然出鞘! 刹那间,漫天剑光如星河倾泻,云海崩碎,霜雪般的剑气横扫千里,震得整片星陨平原都在颤抖。 “月光是我的,剑是我的……” 阮轻舞眸光流转,看着月沉璧微红的眼尾,又瞥见谢云止眉间灼灼的金莲印。 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嗓音轻软却不容置疑。 “你们——也是我的。”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云止尊上和海皇陛下是否会恼羞成怒,甩袖离去。 然而—— “好。” 谢云止的金莲印骤然熄灭,眸底暗潮翻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他的小昙花,他终究是舍不得。 他和风烬一样,知道她的性子有多烈。 那一夜,她自碎灵海的画面,不仅是吓坏了鬼帝风烬,也吓得他心魂俱颤。 他当时多怕,救不回她。 既然不能独占这缕月光,那他要牢牢占据她的心尖,一步不让。 他的温柔是冰川下的熔岩,六界冻彻,唯她独暖。 这世间,能让他敛尽锋芒、低眉纵容的,唯她一人。 “但——我必须是你的正宫。” 谢云止的嗓音低沉如雪落寒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在你的明月宫内,我要住主卧。” 他指尖轻抚剑穗上那枚小小的昙花,银灰色的琉璃眸望向她时,眼底的寒冰化作春水潺潺。 “昙儿,你纵有万丈月光……” “归处,必须是我的掌心。” “好。” 阮轻舞听到他的妥协,朝他眨了眨水亮的眸子,唇角微扬,眼底漾起细碎星光。 她的谪仙,终究是愿意为她走下神座,落在明月宫。 “不就是主卧吗?让给你便是。” 她笑得明媚,却不知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一间寝殿。 而是夜夜拥她入怀,同榻而眠。 谢云止的金莲印微微一闪——她终究还是没懂。 “阮阮——你可真是贪心啊——” 月沉璧轻叹了一声。 指尖冰魄无声碎裂,深海般的眸子里泛起涟漪,银蓝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他嗓音低柔,如潮汐轻涌。 他红着眼,望向她。 “你的明月宫……可有我的住处?” 阮轻舞瞧着他这副招人的模样,真是喜爱极了。 堂堂海皇陛下,竟也会这般示弱。 “自是有的。” 她指尖一划,虚空浮现明月宫幻影,东侧天池之旁,一座沧澜阁静静伫立,檐角垂落晶莹的珠帘。 明月宫·沧海阁 “不过——” 她眼尾微挑,眨了眨灵动的眸子。 “笙笙若想长住……” “得先问过我家正宫。” “准了——住偏殿。” 谢云止的金莲印微微亮起,冷眸扫过月沉璧,声若寒霜却难得大度。 【主卧是本尊的,你休想踏入半步。】 “本皇倒要看看……” “这正宫之位,有多牢靠。” 月沉璧俊颜含笑,嗓音温柔却暗藏锋芒。 谢云止的灵力无声翻涌,月沉璧的潮汐暗流隐现,天行云舟的地板开始结冰。 “姐姐!我也要住——!” 洛星野刚从天上掉下来,话未说完,就被两人同时挥袖掀飞,化作流星划过夜空。 星泪再次默默记下:今日小狐狸被轰飞次数——三次。 他看着眼前两尊大神,震惊他们居然没有撕破脸,直接当场打得天崩地裂! 突然,他又觉得这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打打杀杀惹他家主人厌烦的事情,他们不会明面上做,谁知道暗戳戳会做些什么。 看到洛星野被一起轰飞,紫夜冥原本想说,他也想住的话,瞬间就卡在了喉咙。 他说出口的话,可能会被潮笙打死吧? 可是,既然他们可以,那为什么他不行呢? 潮笙能容得下云止尊上,还容不下他的好兄弟吗? “那个——” 他忽然就有了勇气,往阮轻舞的方向走去。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131章 南域蛊梦 “阮阮,我——” 紫夜冥刚开口,阮轻舞的目光就落在他头顶那块显眼的白布上,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哈哈哈!玄幽,这是头顶一块布,全场你最富?” 她嗓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额前垂落的布角。 “我——!” 紫夜冥耳根瞬间烧红,窘迫地捂住白布。 “这只是……绷带!” 他咬牙解释,声音却越说越低,显然底气不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紫夜冥的脑袋。 “魔族太子什么时候把脑袋砸伤了?” 星泪疑惑地喃喃自语。 “本来就不太聪明——这下——” “真是可怜,定然是昨天被天道剑域震伤的。” “实力不行就别硬上。” “玄幽,量力而行啊——” “……” 紫夜冥一时间就僵住了,他们礼貌吗? 好吧,被他们打击得魔角都没脸出来了,已经缩回去了。 他将脑袋上的布扒了下来,感觉已经自闭了。 “那个明月……”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异变突生。 天际骤然扭曲,云层如被无形之手撕裂,一道巨大的时空之门轰然洞开! 门扉边缘流淌着幽蓝色的光晕,似水波荡漾,又似星河倾泻。门内光影交错,浮现十万灵山的虚影,更有深海漩涡般的时空乱流在其中翻涌。 “谁给你的胆子?” “擅闯云上学宫地界——” 谢云止眸若寒星,周身灵气如霜,瞬间将整片天穹冻结。 “找死!” 他指尖金莲骤绽,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威压,直逼那道时空之门,声如九霄雷动。 “轰——” 时空之门内,一道庞然白影破空而出! 腾蛇盘踞天穹,通体如雪,鳞甲晶莹剔透,在日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每一片鳞甲边缘都勾勒着幽蓝色的妖纹,如同冰封的海浪,神秘而冷冽。 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如极地寒渊,仿佛能冻结神魂。 在腾蛇出现的刹那,星陨平原之中的新生们全都噤若寒蝉,他们感觉到了神兽恐怖的威压。 “呵——” 南域王阮扶风立于蛇首,轻笑了一声。 那一笑,真叫日月失色。 世人皆知南域王疯魔,却无人知晓,他美得像一场会要人命的蛊梦。 一袭玄色长袍裹着修长身形,手中流光玉笛轻晃,末端环佩流苏摇曳,划出幽蓝萤痕。 银铃脆响,碎冰坠潭。 笛音骤起,震碎九霄。 南域王 “这九天六界,还没有哪里是本王不敢去的。” 一道轻狂之中透着冷傲的嗓音,自虚空之中落下。 “轰——” 青莲在距腾蛇三丈处轰然炸裂,气浪将整片云海撕成碎絮。 而那条白色巨蛇纹丝未动,只慵懒地吐了吐蛇信,周身幽蓝妖纹微微发亮。 所有人都震惊此人的强大,纷纷猜测来人的身份。 这般厉害的年轻天骄,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 “他到底是谁啊?” “这也太强了吧?” “那白蛇的气势也很可怕,像是神兽。” “白蛇和玉笛——这个组合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可能,我们想到的是同一个。” “南域王!” 谢云止手中凝聚的青莲还没飞出,就听到了耳畔的声音。 “哥哥——” 阮轻舞一声轻唤,嗓音微颤,似风中摇曳的昙花,又似星子坠入深潭时溅起的水光。 阮扶风那原本冰冷如霜的目光,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便如同极地寒渊忽逢春日,浮起融融暖意。 “轻轻。” 他唇角微扬,灰蓝的桃花眸里星河流转,嗓音低柔如南域最缠绵的夜风。 “哥哥来看看你——” 下一刻,他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平静的疯感。 “和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妹夫。” 他倒要看看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明月,被哪个混蛋骗走了? 星泪却是瞬间就炸了。 南域王,太疯了。 这是被他家主人刺激狠了。 这说来就来了,连云上学宫的天剑秘境都敢闯了。 “不知,我的妹夫是哪位?还需要轻轻,为哥哥引荐一下。” 阮扶风眼波流转间,万点星辰明灭,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唇角含笑,嗓音低柔如蛊虫振翅,却字字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这位传说中的南域王,此刻踏空而来,玄衣翻涌如夜雾初凝,银饰缀满衣袍,随步伐泠泠作响。发间蓝宝石垂落,蓬松乌发中几缕灰蓝发丝妖异如蛊虫吐丝,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九铃手链缠腕,银铃上古老符文随动作明灭,每一声清响都似在吟诵某种秘不可言的蛊咒。 多听一声,便要多赔上一分魂魄。 他一步一步自虚空走向阮轻舞,足下绽开幽蓝冰花,腾蛇在身后跟随。 阮轻舞看到哥哥这么快就来了,唇角微微上扬。 他——还是忍不住了。 毕竟再不来,她都要被抢了。 这叫他怎么忍? “卧槽——他就是南域王!这气场也太可怕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踏空而来的身影上。 “这位就是南域明月的守护者……” “以前怎么没人说过,南域王生得这般好看?” “呵,主要是南域王疯名太甚,谁还敢议论他的容貌?” “就算他生得再好看,可那般实力,谁敢亵渎?” “难怪会传出人皇陛下倾慕南域王的传言……这谁能把持得住?!” “我可听说,南域明月才是南域王的心上人……” “嘶——” 此话一出,全场炸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天际,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龙渊榜天梯第一的南域王,阮扶风。 他生就一副蛊惑众生的容貌,轮廓如南域最锋利的银刀雕琢,鼻梁高挺,唇薄如刃,下颌线条凌厉如剑锋。 而他身边盘踞的腾蛇,更是震慑全场! 蛇首昂立,头上竟生出一对如玉般的角,额间一道深蓝色妖纹如冰川裂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蛇尾轻摆时,幽蓝纹路闪烁,竟在空中凝出霜痕,久久不散。 这腾蛇是快化龙了! 腾蛇·白云川 “哥,南域王……很强。” 裴衿墨仰头望着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瞳孔微颤。 ——他比传闻中更强。 踏空而行,足下生莲,分明已是神尊境界! “是,他很强。” 裴临渊眸光沉凝,不得不承认。 南域王周身萦绕的王者之气,如渊渟岳峙,傲视天地。 那不是刻意彰显的威压,而是与生俱来的帝王之相。 令人一眼望去,便忍不住心生臣服。 “难怪……小皇叔更偏爱他。” 裴临渊低喃,终于明白—— 有些人,生来就是领袖。 执掌南域百万雄师,统御十万灵山,这样的男人,怎会不令人折服? 此时,南域王已经来到了天行云舟之外。 他望着她,目光微凝。 昔日青丝如墨,而今银发似雪,在紫裙映衬下更显清冷绝尘。 阮扶风灰蓝的桃花眸微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轻轻——” “过来。” 他朝她伸出手,玄衣袖口的银饰泠泠作响,嗓音低柔却不容抗拒。 一瞬间,整片天地都仿佛被他的气息笼罩,低气压沉沉压下,连风都凝滞。 “哥哥!” 阮轻舞眸中瞬间迸发出亮晶晶的光彩,似万千星辰坠入眼底,璀璨夺目。 她一身紫霞流仙裙翻飞如蝶翼,在风中漾开层层叠叠的霞光。 银发如瀑,在身后扬起一道璀璨星河,熠熠生辉。 如乳燕投林,似星子归海。 ——她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阮扶风稳稳接住她,掌心抚过她的银发,灰蓝的桃花眸底漾起一丝担忧,又在她气息平稳、体温不似从前那般冰寒时,微微松了口气。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温柔,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发梢,似在确认她真的无恙。 “哥哥,我好想你。” 阮轻舞靠在他怀里,嗓音轻软,带着撒娇的尾音。 只这一句—— 阮扶风的指尖蓦地一颤。 灰蓝的桃花眸暗了下来,掌心抚过她银发的动作却温柔至极。 “轻轻,哥哥在。” 他低低应着,嗓音微哑。 心底的爱意如藤蔓疯长,缠绕过每一寸血脉,扎根在灵魂深处。 那些被理智深埋的情愫,在这一刻破土而出,肆意蔓延。 他收紧了揽住她的手臂。 谢云止和月沉璧的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眼底浮起一抹罕见的凝重。 这两人在一起时,竟有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尤其是阮轻舞看向阮扶风的眼神—— 依赖、信任、欢喜。 那里面藏着的感情太深,深到令人嫉妒得发疯。 “所以,轻轻告诉哥哥,他们之中——谁才是轻轻的意中人?” 阮扶风笑得格外温柔,在她的耳畔低声哄着问道。 “那个对轻轻——很温柔的人?” 星泪听到南域王的声音,瞬间就头皮发麻。 他这是要大开杀戒了吗? 万蛊之王 第132章 正宫之位 “可是,轻轻喜欢的人,有点多呢——” 阮轻舞浅浅一笑,靠近他的耳畔,嗓音柔得似春水,吐息温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怎么办呢?哥哥——” 南域王的身体猛地发颤,怒火瞬间席卷全身,灰蓝的眸底似有风暴凝聚,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呵……” 他低笑一声,嗓音却冷得吓人。 竟然还不止一个混蛋! 敢玩弄他家轻轻的感情? 他们着实可恶! 都得死! “轻轻别怕,告诉哥哥——哪些是轻轻心悦之人?” 他的嗓音低柔,灰蓝的桃花眸微暗,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发梢,似诱哄,又似试探。 看看哪些是该死的—— 南域明月 “人群之中——最好看的两个。” 阮轻舞唇角一勾,眼尾泪痣盈盈,说出的话让南域王和一旁化作拟态的小白齐齐一僵。 南域王的目光落向众人。 谢云止银发如霜,眉目如画,一袭白衣胜雪,如九天神只临世。 月沉璧仙姿玉色,蓝眸如海,周身都透着一股温润高贵的气质。 紫夜冥邪魅张狂,玉无心仙气飘飘,就连小司离都精致如瓷娃娃。 他们一个个皆是龙章凤姿,器宇不凡,周身威压如渊似海。 跟他想象中的“小瘪三”……倒是不一样。 如果他们抢的不是他的明月,那他可能还会赞一句“一表人才”。 这群人之中,没有一个长得不好看的。 他扫了他们一眼,想想以他家轻轻的喜好,然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云上学宫——夫子?” 他嗓音微滞,灰蓝的眸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小白从他袖中探出头,蛇瞳瞪得溜圆,蛇信子都忘了吐。 ——这不能够吧? “嗯。” 阮轻舞红着小脸,羞涩地点了点头。 阮扶风深吸一口气,灰蓝的眸底风暴凝聚。 他再次扫视众人,目光锁定了温润如玉的海皇。 月沉璧的身上,带着海族鲛人的气质,南域王一眼就认出这是一个漂亮至极的鲛人。 “海族那个?” 他的轻轻,从小最爱猎奇。 鲛人什么的,她定然喜欢极了。 阮轻舞再次点头,让南域王呼吸都不顺畅了。 “轻轻,海族之中,除了灵帝和海皇,没一个能打的……” “挑男人——你不能只看外貌啊。” “可能……不中用呢?” 阮扶风嗓音微沉,男人光好看有什么用? 月沉璧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说谁不中用呢? 他中不中用,阮阮最清楚。 “哥,他就是海皇。” 阮轻舞小声补了一句。 南域王看向对面含笑望来的月沉璧,话音戛然而止。 “……” 小白彻底麻了。 ——他家大小姐的意中人,一个是云止尊上,一个是六界首富。 这眼光…… 入手不亏啊! 南域王表情管理首次失控! “南域王,初次见面,在下月沉璧,海族之皇。” 月沉璧优雅执礼,嗓音温润如玉,却暗藏深海般的威压。 神境强者的气场散开,顿时令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我是谢云止,云上学宫之主,天族帝君。” 谢云止宛若谪仙,神色淡然,唯有袖中微微绷紧的指节泄露了一丝心绪。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南域王,阮扶风。” 阮扶风牵着阮轻舞的手,玄衣翻涌如雾,踏空落在天行云舟之上。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知道谢云止。 他不仅坐拥苍梧山云上学宫,背后还有整个天族,是天界掌权的天帝。 以谢云止的身份和人品,倒也不算辱没了他的轻轻。 另外那位海皇,听说惊才绝艳,还是坐拥四海的六界第一首富。 他的轻轻眼光是真好,看中的两位都是人中龙凤,他们看起来也对轻轻有意。 他现在心里酸死了,那种要失去轻轻的感觉更强烈了。 “大舅哥——不——南域王,你怎么不猜是本殿下?” 紫夜冥见到阮扶风居然一猜就中,简直心塞极了。 凭什么啊? 他们兄妹两个,都瞧不上他吗? “难道本殿下长得不好看吗?” “嗯,我家轻轻,不喜欢这么聒噪的,她喜欢——高岭之花。” 阮扶风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他家轻轻喜欢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主人,他真的好懂。” 星泪都不得不佩服南域王,简直是四个字就把他家主人的喜好完全概括了。 阮轻舞握着阮扶风的手指轻轻一颤,她的喜欢有这么明显吗? 可她最喜欢的高岭之花,不就是他么? 南月 “原来阮阮喜欢的是高岭之花啊!” 紫夜冥恍然大悟。 “我难道不够高吗?” “噗嗤——” 阮轻舞忍不住笑了,他还怪可爱的。 “高是挺高,就是蠢了点。” 阮扶风见到轻轻对着别人笑,灰蓝的眸底骤然浮起一抹寒意,指尖的玉笛无声转了个危险的弧度。 统御万兽的南域王,执掌万蛊的至尊。 他一人立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阮阮,你哥哥他怎么说大实话?” 紫夜冥顿时就委屈了。 “哥——多少给他留点面子,他好面子。” 阮轻舞扯了扯阮扶风的衣角。 “嗯。” 阮扶风应了一声。 “听轻轻的。” 他自然而然的回答。 “那个——笙笙他,想住在明月宫,可以么?” 阮轻舞仰起脸,眸光盈盈地望向阮扶风,嗓音甜软。 她葱白的指尖轻轻一点,正指向不远处优雅含笑的月沉璧。 “笙笙?叫得真亲密呢,看来轻轻……很喜欢啊!” 阮扶风觉得心口发紧,眸底瞬间结冰,他嗓音低柔,却让方圆十里的温度骤降。 “明月宫是轻轻的,你允许就可以,何必问我?” 他面上含笑,心里却翻涌着滔天杀意。 毒死他们算了。 一个两个的,都想住进轻轻的明月宫? “他就是住在轻轻白玉楼的那位吧?” “呵——轻轻还真是贴心。”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指腹摩挲着流光玉笛,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哥哥,你若不喜,可以告诉我。” 阮轻舞抬眸,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的袖角。 “呵——哥哥怎么会不喜呢?他想住,就让他住!” 阮扶风话音落下,整片秘境的温度骤降。 “看来阮阮所说的正宫另有其人,云止尊上,您还是要往后排一排呢。” 月沉璧忽然就笑了。 谢云止幽幽地望了阮轻舞一眼。 她答应的是,把她的主卧让给他。 所以,她心中的正宫,自始至终都是南域王。 他忽然想起,初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登天路上,南域王抱着她,一步一步踏着染血的白玉阶,将她送上天门。 南域王是在拿命护她。 一次次为她闯禁区,得罪了无数的强者,追杀他的大军,都快把卧龙山脉踏平了。 若不是阮扶风拼死护着她,或许,如今他们连相遇相识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一想,谢云止突然就释然了。 他的昙儿,旁人对她三分好,她都会还十分。 南域王以命护她多年,她怕是连命都愿意给他。 “昙儿喜欢就好。” 谢云止清冷的嗓音,缓缓落下。 “既然已经认识了两位——妹夫,那接下来,我们就该更深入了解一下了。” 阮扶风朝着谢云止和月沉璧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走吧!两位——” “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脚尖一点,身形已飞掠而出,落在远处的虚空之上。 玄袍翻飞,脚踏腾蛇。 南域之主 第133章 三尊之战 月沉璧侧眸望向阮轻舞,见她并未出面阻拦,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 他足尖轻点,踏空而起,脚下碧波自生,凝作一道晶莹水桥,在阳光下泛着粼粼微光。 “久闻南域王之名。” 他声音温润如玉,却暗含深海般的莫测。 “今日有幸,还望不吝赐教。” 海风拂动他宝蓝色长袍,幻彩绡纱羽衣飞舞。 银冠上的鳞月纹饰映着天光,腰间冰晶莲海琉璃坠折射出七彩华光,整个人宛如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海神。 他负手立于虚空,神色从容不迫,眸中却暗藏锋芒。 若要站在阮轻舞身侧,这一关,他必须堂堂正正地闯过去。 “呵——本王对你自不会吝啬!” 阮扶风薄唇微挑,笑意不达眼底,嗓音低沉而危险。 “毕竟,你可是我家轻轻的心上人呢……” 他笑起来,如月下盛开的曼陀罗,明知剧毒,仍令人心神摇曳。 一袭玄色长袍如夜雾凝形。 他指尖轻转流光玉笛,笛身寒芒流转,杀机暗涌。 ——就是这个人。 那个夜宿白玉楼,在她雪肤上留下刺目红痕的人。 那个让她眼波潋滟,轻声说“他很温柔”的人。 那个……染指了他家轻轻的混账! “对,只要能在她心上,就足矣。” 月沉璧带着淡若流云的微笑,如玉的肌肤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金辉。 银蓝色的发丝如月夜潮水,波光粼粼,随步伐轻漾时,似深海星河倾泻而下。 世人皆知海皇温润如玉,却不知那玉的锋芒,曾斩尽海底十万魔渊。 月沉璧 “南域王,可要护好自己。” 谢云止踏空而立,足下金莲绽放,周身气息浩瀚如渊,令人如临九霄,又似坠幽冥。 他眉目如霜,比画中谪仙更冷三分,嗓音清寒。 “若伤了你,昙儿怕是要心疼。” “尊上倒是自负。” 阮扶风低笑一声,唇角弧度如淬毒的钩,声线蛊惑,却字字藏锋。 “本尊——” “从无败绩。” 谢云止广袖翻飞,眸中似有星河倾覆。 “那便——试尊上锋芒!” 阮扶风笑意骤敛,声线如极北寒渊裂冰,周身玄袍无风自动,暗影中似有万千蛊虫嘶鸣。 “今日本尊,也想领教领教海皇的本事。” 谢云止眸光微转,视线落在月沉璧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先前在阮轻舞面前,他不好出手。 而现在,正合适。 “云止尊上既有此雅兴。” 月沉璧眸光微转,眼底泛起深海般的幽蓝光泽,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本皇——自当奉陪到底!” 他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抚腰间冰晶莲坠,霎时间方圆万里的水域无声沸腾,化作万千晶莹水珠悬浮于空,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幻彩。 一袭长袍无风自动,身后隐约浮现万丈海潮虚影,潮声中似有远古海神的低语。 “尊上可别输不起——” 那温润如玉的嗓音里,藏着比深渊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输不起?本尊只会让你知道,谁才配得上昙儿。” 谢云止眸色一冷,如万丈寒冰。 阮扶风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敌意更甚,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谁在跟谁挑衅了。 这情况怎么有些不对劲? “阮阮——”紫夜冥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袖,“他们真要打起来了!” “此事你怎么看?” 阮轻舞懒懒抬眸,望着虚空中剑拔弩张的三人,红唇轻启:“我啊……”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施施然往船头一坐,甚至还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就坐着看吧。” “噗嗤。” 司离轻笑一声,袖袍轻挥间已在甲板上幻化出白玉茶案。 他取出一套青玉茶具,指尖捻着三生树金叶落入醴泉水中,霎时幽香四溢。 “姐姐要喝茶吗?” 他执壶斟茶,茶汤泛起鎏金光晕。 “用忘川彼岸的醴泉煮的。” “嗯——有点心吗?” 阮轻舞托腮望着远处即将爆发的战局,漫不经心道。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司离指尖微顿——这点心,他还真没准备。 “稍等。” 南域王阮扶风忽然收势,玄色袖袍一拂,竟在剑拔弩张之际叫停了这场对决。 月沉璧与谢云止尚未回神,便见那道修长身影已瞬移至天行云舟前。 他指尖轻点,虚空中顿时浮现百道流光。 水晶虾饺裹着薄如蝉翼的皮,桃花酥绽着层层酥皮,蜜渍灵果泛着琥珀光泽…… 每一道都精致得宛如艺术品,香气瞬间弥漫整片云海。 “路上顺手带的。” 阮扶风垂眸眼底浮起柔色,声音充满了宠溺。 “轻轻边吃边看。” 月沉璧手中凝聚的海浪倏然一滞。 谢云止琴弦之上的灵力无声消散。 两人不约而同放出神识,疯狂扫描那些被细心包裹的食盒。 玫瑰茯苓糕要加双倍糖霜,灵蜜要配昆仑雪菊,连盛点心的玉碟边缘都刻着她最爱的雪玉山茶花。 死寂! 在这条名为“了解小月亮喜好”的赛道上,南域王早已一骑绝尘。 而他们,现在只能卑微地——抄作业。 能抄一点是一点! 司离默默掏出玉简开始速记。 “呜——都是主人喜欢的!” 星泪晶莹的蝶翼颤了颤,折射出七彩光晕,整个蝶身在空中激动地转了个圈。 “那——那我能吃吗?” 话音未落,阮扶风指尖轻点,另一片虚空浮现出数十颗悬浮的蜜露珠。 每颗露珠都包裹着不同的珍馐:星纹花粉球、月华凝浆、幻光结晶蜜…… 星泪的眸子突然亮得惊人,蝶翼上的水晶鳞片叮咚作响。 “给轻轻买东西的时候,见到有你喜欢的,就一起给你带上了,免得你抢轻轻的。你护着轻轻,也辛苦了。” 阮扶风的话,顿时让星泪感动得快哭了。 他真是太好了! 呜呜呜—— 他也要磕这一对! 毕竟什么都磕,只会让他营养均衡。 “玄幽、雪寒,都来尝尝吧,这些是我们南域的美食哦!” 阮轻舞指尖轻点,将几碟南域特产的冰雾灵果和月光酥推到白玉茶案中央。 她捏起一块玫瑰茯苓糕,餍足地眯起眼睛,唇边沾了星点糖霜。 星泪正把最甜的蜜露往主人手边推。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轻轻永远不必对哥哥说谢字。” 阮扶风驻足回首,玄色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眼底的寒冰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南月 阮扶风送完吃的,这才继续回到他们的战区。 “你们会布隔绝结界吧?护好轻轻。” “我来吧!” 月沉璧踏前半步,宝蓝色鲛绡广袖翻涌如潮。 他并指为诀,虚空中顿时浮现万千道水纹,每一道都映着深海特有的幽蓝光泽。 “沧溟天幕。” 随着他清润的嗓音落下,那些水纹瞬间织成半透明的巨大水幕。 那水幕看似轻薄,实则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比起杀伐,他更懂得如何守护。 “今日就请诸君——听一曲。” 谢云止银发流泻如九天寒霜,广袖拂过凤凰琴身的刹那,七根月光弦同时泛起清冷辉光。 他指尖悬于琴弦之上三寸,明明还未触弦,整片天地却已开始共鸣震颤。 “铮——!” 第一声琴音炸裂的瞬间,数万朵金莲自虚空怒放。 琴音如天籁倾泻,漫天金莲宛如绚烂的烟火,每一朵都流转着神圣光华。 莲瓣舒展间,灵力如星河垂落,清冷而肃杀。 琴音所过之处—— 海水倒悬成镜,映出山河倾覆。 云霞凝固为绸,缠绕天地经纬。 连旭日光辉都被绞碎成金屑,纷纷扬扬洒落在谢云止的银发白衣之上。 ——这是以琴音叩问天道的杀伐之曲! ——更是独属于云止尊上睥睨天下的战书! 云止尊上 “御水为龙!” 月沉璧指尖轻抬,万丈深海骤然翻涌,水波凝聚,化作一条琉璃水龙。 龙身剔透如晶,鳞片折射天光,龙须轻摆间,水雾凝成细碎冰晶,随龙身盘旋飞舞。 最慑人的是那双龙睛—— 左眼映着月轮沉海之景,右眼含着深渊漩涡之力。 当龙爪撕开云层时,整片空间都泛起水纹状的裂痕,仿佛连天地都承受不住这份来自深海的威压。 “两位可要小心了,若接不住本王的攻击——可是会灰飞烟灭的——” 阮扶风立于腾蛇之首,手中流光玉笛一转,横于唇边。 他灰蓝的眸底漾起笑意,透着一股冰寒冷意。 染指他的轻轻? 就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笛音骤起,如蛊咒低吟! “嗡——” 笛音流转,万千灵蝶自虚空而生,蝶翼如紫霞晕染星辉,振翅间洒落点点荧光,似梦境倾泻人间。 一阵紫雾弥漫开来,连空气都被腐蚀出细碎的痕迹。 灵蝶翩跹,时而聚成蝶群,时而散作星雨,轻盈却不容抗拒,与金莲、水龙遥相对峙。 琴音化作惊雷,震碎九霄层云; 波光凝为霜刃,斩断万里长风。 三股力量碰撞的刹那,整片秘境被映照得如梦似幻! 时间仿佛静止,天地间只剩下神圣、清冷、妖异三种极致的美,交织、吞噬、湮灭! 金莲绽放,天音涤荡。 水龙长吟,冰晶飞溅。 灵蝶翩跹,紫光流转。 “轰——!!!” 气浪横扫千里,云层被撕成碎絮,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空间震颤,法则扭曲,整片星陨平原都在颤抖。 新生们站立不稳,一个个跌坐在地,仰头望着天穹,瞳孔震颤,神魂俱骇! “这……这就是神尊的力量?!” 有人颤抖着开口,嗓音嘶哑,仿佛连呼吸都被那恐怖的威压扼住。 “哎哟我去,南域王是真的狠啊!不死灵蝶都放出来了。” 紫夜冥心尖发颤,盯着漫天紫蝶,忍不住低呼一声。 “大舅哥好可怕——” “这灵蝶带着恐怖的威压,不死不灭,他是真没打算放水啊!” 玉无心看着阮轻舞平静的神色,心中暗叹:轻舞的心理素质是真强! “阮阮,你就不怕他们出事吗?” 紫夜冥忍不住问道。 阮轻舞坐在船头,双足轻晃,紫霞裙摆如云流淌,在风中漾开层层叠叠的紫金光晕,似朝霞映雪,又似暮云熔金。 发间一支月华簪斜插,簪头垂落的银丝流苏随动作轻晃,与裙裾飞扬的弧度相映成趣。 “哥哥不会出事。” 她唇角微扬,嗓音轻软却笃定。 “啧——看来你只关心哥哥。” 紫夜冥忍不住嘀咕。 阮轻舞侧眸瞥他一眼,眼底笑意狡黠。 “怎么?你也想当我哥哥?” “不不不!我不想。” 紫夜冥猛地一抖,疯狂摆手。 他想当的何止是哥哥? “姐姐,我给你准备了贺礼,之前还没来得及送。” 司离忽而抬手,掌心浮现一条巴掌大的小龙灵,通体晶莹如冰魄,龙须轻摆间,洒落细碎星光。 “遇到外力攻击,它会化作结界护你安好。” 他想起登神之路时,自己被阻隔在外,眼睁睁看着她孤身赴险,便特地让主魂寻来忘川的龙灵,只为护她周全。 阮轻舞眼中漾起温柔涟漪,指尖轻点小龙灵的鼻尖。 那小龙灵立即欢快地绕着她的手腕游走,冰凉的鳞片蹭过肌肤,带来丝丝沁人的凉意。 “谢谢阿离!你可真是个贴心的小可爱呢!” 她眉眼弯弯,声音甜软。 司离的耳尖“唰”地染上绯色。 他抱着膝盖坐在云朵上,突然懊恼地咬了咬唇。 ——为什么当初要选择这副小正太的模样? 虽然说在冥界,小鬼显得更凶,但现在他有些不想当小鬼了。 想长大! 立刻、马上! 他的神识回到忘川之中。 司离主魂 他偷偷拽了拽主魂的衣角:“化形果——还有吗?” 主魂垂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想做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没了。”主魂突然捏住瓷娃娃般的脸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司离主魂的声音似一泓沉静的幽泉,带着时光淬炼出的温润,每个音节都像被岁月摩挲过的古玉。 这声音与此刻小正太形态的司离那清亮稚嫩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 倒像是同一把古琴在不同时空拨响的弦音。 一个沉淀着千年寒潭的幽深,一个跳跃着三月新柳的生机。 “呵——你不给,我也自有办法。” 司离冷着小脸拍开那只手。 “……” 主魂看着司离消失,不禁有些无奈。 明明是同一道神魂,怎地出去之后,就变成这般叛逆了? 司离捧着青玉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茶汤映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姐姐,喝茶。” 他递茶时,莹白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阮轻舞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阮轻舞睫毛轻颤,茶面荡开一圈涟漪。 “咔嚓——” 玉无心手中的茶点突然碎成粉末,慌忙拿过手边的茶盏,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天呐!他看到什么了? 那边三位打得天崩地裂! 这边,家都快被偷了? 他不该来这里喝茶的。真的! 司离小殿下——他这么野? 他家陛下知道吗? 司离似有所觉,回眸瞥了玉无心一眼,那目光好似来自九幽黄泉的深渊凝视。 玉无心突然觉得手中的茶盏冰得彻骨。 谁能想到司离小殿下——他居然是个白切黑!!! 小殿下 第134章 替命银铃 天剑秘境深处,终年不散的迷雾终于消失。 断魂剑渊的峡谷,宛如被上苍一剑劈开,深不见底。 崖壁上布满了上古剑阵的残骸,破碎的阵纹间仍有凌厉剑气流转,形成天然屏障。 此刻,数道气息古老而腐朽的身影,正聚集在剑渊最阴暗的角落。 “那新晋的剑神小辈,竟敢坏我们万年谋划!” 一道沙哑如沙砾的声音响起,虚影周身跳动着不祥的赤焰。 “呵,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另一道缠绕着黑雾的身影冷笑。 “她的剑再锋利,还能同时斩尽我们五大禁区之主?” “其他废物被一剑吓破了胆——” 拄着白骨杖的老者重重顿地,溅起一片猩红火星。 “但老夫的葬魂谷,可不怕什么剑神!” 五道虚影在黑暗中达成共识。 他们都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早已盯上能续命的绛雪神药。 剑神那一剑虽吓退了不少人,却浇不灭他们濒死前的贪婪。 借着禁地残留的古老阵法遮掩,靠着对秘境地脉的熟悉。 五道阴影如附骨之疽般向星陨平原蔓延。 就在他们即将踏足平原的刹那—— “轰!!!” 三道截然不同的神尊威压轰然碰撞,余波如天倾般碾来,他们精心布置的隐匿结界瞬间粉碎。 赤焰被潮汐浇灭,黑雾被琴音震散,白骨杖上的怨魂被紫蝶吞噬。 五位禁区之主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远处毁天灭地的战场。 水龙盘旋间冰封千里,金莲绽放处空间崩塌,毒雾弥漫中万物凋零! “这——这是——” 葬魂领主牙齿打颤。 “三位神尊在交战?” 神尊之境,本就是横亘在众生面前的一道天堑。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穷尽一生,最终也只能望着那道门槛黯然陨落。 而此刻他们处心积虑想要暗算的新晋剑神,正慵懒地坐在战场中央。 阮轻舞纤细的指尖捏着一颗霜雪糖,吃得正开心,四周笼罩着神尊布下的守护结界。 “嗯?” 阮扶风指间流转的玉笛突然一顿,灰蓝色的桃花眸微微眯起。 一缕暗含蛊煞的音波无声荡开,虚空顿时泛起不自然的涟漪。 “藏头露尾的鼠辈。” 音落刹那,葬魂领主枯瘦的面容骤然扭曲。 他仓促挥动的双臂引动白骨幻象,万千怨魂却在触及蛊音的瞬间纷纷湮灭。 “动手!” 赤焰君暴喝一声,腐朽的灵力,化作一道猩红血芒直刺阮扶风后心。 “嘶——” 腾蛇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如极地寒渊,凝视时仿佛能冻结神魂,蛇躯蜿蜒间,云海为之凝滞,连风都静止。 每一片鳞的边缘都勾勒着幽蓝色的妖纹,如同冰封的海浪,神秘而冷冽。 玄铁般的蛇尾凌空抽爆气浪,将那道偷袭轰得粉碎。 破碎的血芒如毒雨溅落,腐蚀得地面“嗤嗤”作响。 “唰——” 五道禁区之主的杀机同时爆发! 紫蝶狂舞间绞碎四道攻击,却仍有一缕阴毒咒印穿透防线,狠狠击中阮扶风。 玄衣未破,铃音先响。 “你们——找死!!” 阮扶风周身杀意骤然爆发,整片秘境瞬间陷入无尽黑暗。 玄色衣袍翻涌间,不死蛊皇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睁眼。 “铮——!” 谢云止的凤凰琴七弦齐震,每一声音符都化作了虚空青莲。 青莲灭天! 每一片花瓣都充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轰隆!” 月沉璧的长袖掀起灭世海啸,水灵凝成的冰龙仰天长吟。 龙息过处,连漂浮的尘埃,都被冻结成晶莹的冰晶。 三大神尊的杀招交织成天罗地网—— “咔嚓!” 白骨老者的骷髅身躯最先崩裂。 他疯狂燃烧神魂,惨白骸骨化作流光遁入地脉,却在触及土壤的瞬间被紫蝶啃噬成渣。 “不——不该招惹他们的——” 焰君的哀嚎戛然而止,他的本命火种被青莲毁灭,眨眼间烧得魂飞魄散! 黑雾笼罩的那位禁区之主更凄惨,冰龙一爪撕碎他的护体黑雾,琴音剑芒将他钉死在虚空,最后被万千蛊虫分食殆尽! 另外两位禁区领主,连面都没露,就被虚空绽放的青莲之光碾碎。 不过是电石火光的时间,三大神尊就镇杀了五位禁区之主,令悄悄窥探的领主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一丝侥幸。 与此同时。 “叮铃——” 清脆的银铃响彻之时,阮轻舞突然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线猩红。 腕间银铃疯狂震颤,那些缠绕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 “阮阮!”紫夜冥的惊呼撕破长空。 司离的身影快成一道残影。 少年颤抖的指尖悬在阮轻舞唇边,琉璃似的瞳孔紧缩成针。 “姐姐——” 他声音哑得不成调。 “谁伤的你?” “没……” 阮轻舞刚启唇,鲜血便顺着唇角滑落,染红指尖。 战场之上,阮扶风的身影骤然僵住。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心口,灰蓝瞳孔寸寸裂开。 “轻轻——” 这声低唤裹挟着滔天骇浪。 “呼——” 狂风吹过,玄色残影掠过战场,阮扶风已跪倒在阮轻舞身前。 他修长的手指悬在她染血唇角,竟不敢触碰,最终只能颤抖着抚上她苍白的脸颊。 “怎么会……替命铃不是我替你承伤吗?怎么会如此?” 这声低喃沙哑得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灰蓝瞳孔死死盯着她腕间明灭不定的银铃。 那些游走的符文每闪烁一次,都像在凌迟他的神魂。 “主人!” 小白突然飞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大小姐她——逆转了上古替命契!” 蛇尾指向那枚银铃,铃芯处一滴殷红血珠正在缓缓旋转。 “契成之日,您受一分伤,她便承十分痛。” 死寂如潮水般淹没战场。 “轰!” 谢云止眉心金莲闪烁,他瞬息间已瞬移至阮轻舞身侧。 他将治愈的木灵力,涌向阮轻舞,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月沉璧的长袍无风自动,这位向来从容的海皇此刻目眦欲裂,恨不得将那银铃生生扯碎。 他没想到,她竟然为了南域王,做到如此地步! 紫夜冥紫瞳一怔,忽然想起阮轻舞笃定地告诉他,哥哥不会有事,原来,有事的是她啊! 她不是最聪明、最狡猾的吗? 怎么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啊? “什么时候的事?” 阮扶风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雾,却让在场所有人神魂为之一颤。 “您身中魂河诅咒,命灯将熄的那一夜——” 小白看了阮轻舞一眼,无视了她暗示的目光,终究颤抖着声音,说出了事情真相。 “大小姐连夜从云上学宫赶回。” “见到您性命垂危,她逆转了替命契约,将您身上的诅咒,尽数引渡己身。” “待您转危为安,她才悄悄离开,不肯让任何人知晓。她当时,全身都遍布咒印,怕您瞧见……她甚至连您用同心镜寻她时,都只敢将镜面倒扣着,不敢让您瞧见她的模样……” “那时候,我真怕,大小姐她熬不过去——” “毕竟,就连您的实力——当时都只剩最后一口气,您中的魂河诅咒,哪有什么奇迹啊?是大小姐用自己的命,换了您的命。” 小白不愿意再隐瞒下去,大小姐对他主人的付出,不该无人知晓。 至少,主人他该知道的! 他亲手养大的明月,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之光照亮他。 小白红着眼眶退开,看着主人颤抖的背影。 ——终于说出来了。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终于被该知道的人,知晓了。 “轰——” 阮扶风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猩红,泪水瞬间就模糊了眼眶。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银铃上,向来优雅矜贵的南域王,此刻颤抖得像暴风雨中的孤舟。 心脏仿佛被无数淬毒的冰棱刺穿,每一次跳动都带起撕心裂肺的疼。 那些细密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连指尖都疼得发颤—— 比他受过最重的伤还要痛千万倍! 他的轻轻最怕疼了—— 小时候被花刺扎到都要红着眼眶让他吹吹。 那个总爱拽着他袖角要糖吃的轻轻。 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娇宠的小月亮。 竟在寒露深重的夜里,任由那些本该撕碎他神魂的诅咒,一寸寸啃噬她的灵脉? 她该有多疼啊! 他的轻轻—— 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哥哥,我真的没事——” 阮轻舞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角,皓腕便被一把扣住。 阮扶风指节发白,却动作极轻地摘下那枚银铃。 他捏着银铃的手背青筋暴起,铃芯里那滴属于阮轻舞的本命血,刺痛他的眼睛。 替命铃认主。 普天之下,唯有他们两个能摘下来。 因为他们是契约的双方。 “哥!” 阮轻舞挣扎着去抢,唇角又溢出一缕鲜红。 “把它还给我——” “轻轻——” 这声呼唤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沙哑得不成调。 阮扶风灰蓝色的桃花眸,此刻晦暗如暴风雨前的海面,翻涌着令人心惊的痛楚与疯狂。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她单薄的肩膀,却在触及她肌肤的瞬间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她般颤抖着。 “你怎么能够这么做……” 他苍白的唇微微发抖,眼底布满蛛网般的血丝,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抽息声。 “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指尖抚过她唇边未干的血迹。 “看着你受伤,比剜我的心还要痛——还要痛千万倍!” 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砸在阮轻舞手背上。 阮轻舞忽然仰起脸,长睫下蓄着的泪水倏然滚落,却绽开一个带血的笑。 “哥哥现在……终于知道心痛了?” 她染血的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 “可从小到大,你替我承受所有伤痛,一次次为我伤痕累累的时候——” “轻轻这里——也是这么疼的啊!” “还是哥哥以为,轻轻没有心?不会疼?” 他日日剜心,用心头血养蛊,为她续命的时候,她的心疼得快窒息了。 他总是悄悄把最甜的给她,自己咽下所有苦。 从他年少之时,冒死跳下玄河,将她救下,央求着祖爷爷收留她,带她回家的那天开始。 她就是南域的明月,他南域王的明月。 “轻轻长大了,所以——往后余生,换我来保护哥哥……” 阮轻舞将银铃强硬地抢了回来,泪眼里带着执拗的温柔。 被爱着的人……也想要守护所爱之人啊! 未尽的话语被突然拥入的怀抱碾碎。 阮扶风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玄色衣袍下紧绷的脊背终于一寸寸坍塌。 “轻轻——你就是我的命——”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第135章 司咒之神 “昙儿……” 谢云止立于一旁,银发垂落肩头,手中的灵力正在她周身织成疗愈阵。 他望着相拥的两人,竟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能与昙儿相遇相知,已是这世间最奢侈的幸运。 因为那是有人以心头血为墨,以命为笔,在生死簿上硬生生改写出的生机。 他对她是充满独占欲的,可此刻,看着她被南域王拥入怀中,他竟然连嫉妒都生不出。 心中唯有一种近乎战栗的惶恐—— 怕他的昙儿,终有一日…… 不要他了。 月沉璧掌心倏然凝结出一枚玄冰凝玉丹,丹药通体晶莹如深海玄冰雕琢,表面流转着星沙般的幽蓝光晕,丹纹似潮汐波纹层层漾开。 这是玄冰凝玉丹,丹成时需引九天月华淬炼四十九日,服下可瞬息冻结伤势,护住心脉七日不衰。 “阮阮,先服药。” 他嗓音依旧温润,却比平日低了几分,那双永远从容的冰蓝眸子此刻暗流涌动,连递药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乖,把丹药含住。” 看着她唇边刺目的鲜红,这位素来运筹帷幄的海皇竟失了所有从容。 ——南域王啊! 他打不得,骂不得。 他的心上月,将命都系在了那人身上。 但凡伤阮扶风分毫…… 疼的,终究是她。 “轻轻,先治伤。” 阮扶风将她松开,见到谢云止和月沉璧对她这般上心,对他们两人的敌意,瞬间消散了不少。 “谢谢尘川和笙笙!” 阮轻舞服下了月沉璧喂的凝玉丹,护住了心脉,但伤势却不见好转。 谢云止的木灵力,充满了生机,一刻不停地为她治疗。 小龙灵拼命吐出本命冰息,细碎的冰晶如星尘般覆在她苍白的肌肤上,试图替她压下痛楚。小家伙急得鳞片都泛了红,冰蓝的眸子湿漉漉的,尾巴紧紧缠着她的手腕不放。 “主人,您会没事的……” 星泪抖着翅膀洒落治愈鳞粉,淡金色的光点如细雨般飘落,见到她唇角的血珠,止不住声音发颤。 “怎么还是很严重的样子?潮笙,你的丹药是不是不行啊?” 紫夜冥肌肤之下的魔角都急得发烫,将自己的储物空间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出大祭司夕昼留给他的保命丹药。 这颗七星续命丹,通体紫玉般莹润,丹纹如魔渊暗焰流转。 “阮阮,快吃!本殿下就这一颗!” 他一把塞进阮轻舞掌心,紫瞳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不用了,笙笙给的已经是高星治疗丹药了,这一颗玄幽自己留着吧!” 阮轻舞将丹药还给了紫夜冥,轻轻地摇了摇头。 魔界在丹药方面,一直都是很紧缺的,他们那边的炼丹师极少,每一枚高星丹药都是弥足珍贵的。 紫夜冥毫不犹豫将七星丹药给她的举动,让她心中一暖。 “南域王,请把手给我。” 司离的声音忽然响起,清越动听,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阮扶风转头,灰蓝的眸子微微一凝。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少年。 明明存在感稀薄得近乎透明,可一旦开口,却仿佛天地间的风都为他静止,云都为他聚拢。 司离那张脸精致得近乎虚幻,眉眼如墨勾勒,睫毛浓密卷翘。 那双宝石般的蓝眸,清澈透亮,似能映出万物,却又深不见底。 鼻梁高挺秀气,唇色淡如樱瓣,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虽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却已能窥见日后风华绝代的轮廓。 他如风如雾,却又璀璨如星。 司离 “你中了咒术,所以——只是治疗姐姐,无用。”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让我为你解咒。” 阮扶风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摩挲流光玉笛,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除了他的轻轻和小白,他对旁人,向来不信任。 “哥哥,让阿离帮你解咒。” 阮轻舞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的袖角。 司离是她的人,自不会做伤及她安危之事。 他们契约相连,永不背弃。 “有劳了。” 阮扶风沉默一瞬,终于缓缓伸出手。 司离的指尖轻点他的掌心—— 下一瞬,一道漆黑的咒印如活物般被生生抽出,缠绕在司离的指尖,挣扎扭曲,却无法逃脱。 他手掌一握,那咒印便如烟尘般溃散,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好了。” 司离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静立绡纱帘幔的光影之下,微风拂过,他好似在发光。 ——若不是这咒印危及阮轻舞的安危,他根本懒得插手。 可偏偏,她的替命契约,让他无法对南域王坐视不理。 阮轻舞眨了眨眼,感受着体内骤然平复的血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司离。 “阿离,解咒——这么简单吗?” 司离神色平静,白发在微风中轻晃,额前的蓝宝石额链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他嗓音清冷,却带着几分耐心。 “对于我和陛下而言,是这么简单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术业有专攻,我和陛下天生就能控制诅咒之力,算得上是司咒之神。” “就像是蛊毒,对其他人来说很难解,但对于南域王来说,解蛊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言下之意,这不过是天赋罢了。 “怎么了?姐姐还是不舒服么?” 他微微低头,那双剔透的蓝眸专注地看着她,眼底似有星河流转。 阮轻舞攥了攥拳头,确认体内再无一丝咒力残留,才摇摇头。 “没有,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她忽然想起鬼帝风烬替她解咒时的画面。 那家伙缠着她神魂交融了不知多久,缠人就不说,还又亲又抱,让她的嗓子都叫哑了,还一本正经地说“解咒需要再来几次”。 她家小花朵,不愧是冥界鬼帝,还真是八百个心眼子!鬼话连篇! 阮轻舞抬眸,目光温柔地扫过众人,唇角微扬,嗓音轻软。 “谢谢你们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浸着暖意,像是被众人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明月,连光芒都柔和了几分。 玉无心站在角落,袖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一枚莹润的玉珠悄然收回。 那玉珠本是疗伤圣物,可此刻,似乎已无出手的必要。 星泪瞥见这一幕,目光微顿,他倒也不是无心,挺好的一个人。 “轻轻!” 阮扶风已快步上前,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方雪白帕子,一点一点,极轻极缓地拭去她唇边的血迹。 他灰蓝的眸底翻涌着心疼,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稍一用力就会消散。 “疼不疼?” 他嗓音低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确认再无一丝鲜红残留,才稍稍松了口气。 “哥哥,我没事啦。” 阮轻舞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拉着他的手,软声道。 “潮笙——” 紫夜冥悄悄拽了拽月沉璧的衣袖,紫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压低声音道: “我怎么觉得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阮扶风身上,那位素来冷戾的南域王,珍而重之地为阮轻舞拭去唇边血迹,指尖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场梦。 那双眼里的温柔,几乎能将极北寒渊的坚冰都融化。 “南域王不是她兄长吗?他为何——会是那般眼神?” ——那分明是男人看心上人的目光。 月沉璧眸光微动,深海般的眸底泛起涟漪,嗓音低缓: “南域王与阮阮,并非血亲。” “我家主人本就是南域明月!” 星泪扑闪着水晶蝶翼。 “是王上亲手养大的明月!” 月沉璧冰蓝色的眸子漾着深海般的柔光,似有万千星辉沉入眼底。 “明月在天,亦照我心。” 嗓音如潮汐轻抚礁石般低柔。 “既映他眉间霜雪……” “自然,也渡我眼底深蓝。” 清风拂过他银蓝色的发丝,绡纱长袍熠熠生辉,恍若将整片沧海的粼粼波光披在肩头。 他的阮阮,是天上月,是海中光。 她可以照耀南域王的蛊海,亦能映亮他的潮汐。 “那是不是也能照耀魔渊?哪怕——只是一瞬。” 紫夜冥紫瞳微微一暗,在心中默默的问道。 第136章 樱花落雨 “南域王,昙儿的替命契——能解吗?” 谢云止突然开口问道,其他人闻言,目光也齐刷刷落向南域王。 “上古替命契,一旦结下,就无法解开,只能逆转。” 南域王阮扶风眼底浮起了无奈之色,他又何尝愿意让最珍爱的轻轻,承他之痛? “有且仅有一次逆转机会。” 这上古替命契,本就是山河不变的誓言,是愿意以命相护的宣告。 哪怕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也不会更改。 是世间最凄美、绝决的告白。 阮扶风将阮轻舞轻轻打横抱起,灰蓝的眸底沉淀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我带轻轻去疗伤,就先告辞了。” 他抬眸扫过众人,嗓音低沉。 “阮阮——剑穗可以与我传音。” 月沉璧冰蓝的眸子微暗,却终究只是颔首,温润的嗓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阮轻舞轻轻点头,没想到这个剑穗,还另有用途。 “昙儿,琉璃仙宫妆台的鸾镜,可与我的昊天镜相连。” 谢云止金莲印微闪,银发在风中轻扬,他也不是没有准备的。她只要想找他,随时都可以。 阮轻舞温柔的目光落向他,朝着他眨了眨眼,他倒是藏得深。 “阮阮,我的丹药给你留着,需要的时候就找我拿。” 紫夜冥原本想直接拿给她,但又觉得这么多人看着,不太合适。 南域王太凶残了! 那不死灵蝶,太毒了! “好。” 阮轻舞微微一笑,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星泪忙不迭扑闪着水晶蝶翼跟上,两人乘着腾蛇破空而去,巨大的蛇影掠过云海,转瞬消失在天际。 夜幕降临,天际一轮圆月悬空。 腾蛇俯冲而下,穿过层层云霭,最终落在一处绝美的樱花谷中。 万千樱树盛放如雪,染着月华的银辉,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粉色的云霞。 月若千堆雪,樱似万缕烟。 一朵朵樱花轻盈如雾,随风摇曳时,似有细碎星光自花瓣间流泻,恍若坠落的银河碎片。 谷中灵溪潺潺流淌,水声清越,最终汇聚成一片宁谧的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漫天樱雪与皎月,宛如上苍落下的一滴泪。 “哥,你第一次来天剑秘境,怎么知道这里呀?” 阮轻舞躺在阮扶风的怀里,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感觉无比安心。 “在空中见到这处樱花谷,觉得轻轻定然喜欢,就带你来看看。” 阮扶风走出空间之门的时候,就用神识扫过整片天剑秘境,记下了这处樱花谷。 他的轻轻喜欢花,定然喜欢这里。 阮轻舞眸中浮起了一抹亮晶晶的光芒,看着眼前美如仙境的樱花谷,满满的惊喜。 夜风轻拂而过,掠过樱树枝头,花雨簌簌而落,似温柔的呢喃,又似情人的低语。 细碎的花瓣飘落湖面,随波光粼粼闪烁,如星河坠入凡尘,与水中月影共舞。 花香与灵气交织,沁人心脾,让人心神俱醉,恍若置身梦境。 “这里好美呀!” 阮轻舞没想到天剑秘境之中,还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月照千樱,风渡星河。 “轻轻喜欢,那我们就住这里。” 阮扶风取下颈间一枚精巧的银月吊坠,月弧缠绕星纹,在他掌心莹莹生辉。 随着他指尖轻抛,吊坠凌空展开,化作一座白银铸就的空中楼阁,悬浮于樱花谷那株巨大的樱花树旁的虚空中。 银月天阁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幻柔光,檐角垂落星纱,随风轻舞,如银河倾泻。 廊柱雕满古老花纹,阁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夜晚会吸收月华,将整座楼阁映照得如同坠落的月宫。 银月天阁 “哥哥的银月天阁,轻轻还没去过呢,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阮轻舞见到阮扶风随身的行宫法器,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忍不住往里面瞥。 “哥哥对你没有秘密。” 阮扶风眸子微微一闪,掩下了所有的复杂情绪。 “今夜,我住白玉玲珑楼吗?” 阮轻舞问了一句。 “轻轻住银月天阁。” 阮扶风抱着她,飞向了虚空之中的银月天阁。 “叮——” 殿门被推开时,细碎的银铃声响起,似在欢迎主人的归来。 地面铺着银丝编织的绒毯,赤足踩上去时,会泛起细碎星光,仿佛踏在云端星河之上。 窗纱以织星蚕吐的丝制成,白日透明如水晶,入夜后则化作流动的星幕,抬眼便是浩瀚银河。 “哥哥的银月天阁真好看!” 阮轻舞从前没进来过。 “这里没有旁人,轻轻可以喊疼。” 阮扶风将她轻轻地放在软榻上,指尖怜惜地抚过她的手腕,她又把替命铃戴上了。 阮轻舞抬眸,雾蒙蒙的眸子望着他,嗓音软得像是浸了蜜糖的委屈。 “哥哥,轻轻好疼呀——” 她拽着他的袖角,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被雨淋湿的蝶,可怜极了。 阮扶风眸色一沉,指尖轻抚过她的发梢,嗓音低哑温柔。 “轻轻别怕,哥哥为你疗伤。” 他解开衣袍,心口处骤然浮现出一道幽紫色的蛊纹,纹路如活物般蔓延,最终化作一只半透明的紫晶丝蝶,自他心口翩然飞出。 蛊皇——缠梦,情丝为蛊,魂梦相缠。 蝶翼流转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翅脉间缠绕着细密的紫金色纹路,每一次振翅,都似有星河碎屑洒落。 阮轻舞玉指轻勾,腰间的丝绦应声而落,紫霞流仙裙如烟云般滑坠,堆叠在银丝绒毯上,似晚霞沉入雪地。 阮扶风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却在听到衣料摩挲的细响时,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灰蓝的眸底暗潮翻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笛上的蛊纹。 缠梦翩然展翅,紫晶般的蝶翼洒落缕缕生机,如星河倾泻,朝着阮轻舞如雪般晶莹的肌肤覆去。 光尘触及她后背的刹那,竟化作细密的符文游走,修复她受损的五脏六腑。 阮扶风静立如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疗愈的进程。 长发垂落,掩住了微微苍白的脸色。 ——以本命蛊缠梦为她疗伤,消耗的是他的命元。 但他甘之如饴。 突然—— “嗯——”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咚”的闷响。 她跌倒了。 “轻轻——” 他的心猛地揪起,再顾不上其他,当即转身。 “哥哥——” 阮轻舞仰起脸,泪光盈盈地望着他,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蒙着水雾,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阮扶风浑身僵硬,灰蓝的瞳孔紧缩成线,却仍强撑着理智,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俯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手腕,将她从绒毯上扶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场易碎的梦。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暧昧红痕上时,心脏猛地被酸涩浸透,疼得几乎窒息。 妒忌的火焰在胸腔翻涌,烧得他喉间发苦。 “轻轻,还疼么?” 阮扶风指尖轻抚过阮轻舞的发梢,灰蓝的眸底似融化的雪水,浸着化不开的疼惜。 那双灰蓝的桃花眸,似将整片星海碾碎后融入眼底。 “他很温柔,轻轻不疼。” 阮轻舞玉颜微红,低垂的睫毛轻颤,嗓音含羞带怯,却像一把火,瞬间烧尽了阮扶风所有理智。 “轻轻不是说,哥哥更温柔么?” 他嗓音低哑,反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压进云锦软枕。 银铃叮铃作响,玉笛滚落榻下,无人理会。 他俯身,微凉的唇攫取她的呼吸,却烫得她心尖发颤。 “没有对比过,怎么知道呢?” 他含住她的唇,舌尖抵开齿关,一寸寸攻城掠地,逼得她呜咽着攥紧他衣襟。 “哥哥会更温柔的,轻轻别怕——” 她指尖划过他颈间银链,蓝宝石坠子晃出幽光,映得两人交错的呼吸愈发灼热。 “哥哥——别——” 她推拒的力道软得像猫儿挠人,反倒让他眸色更深。 “轻轻,你才是哥哥的蛊。” 他咬着她耳垂低喘,灼热的呼吸烫得她浑身发颤。 “唔——” 她含糊的抗议,终是融化在缠绵的唇齿间。 蛊皇缠梦把自己团成球,默默滚出窗外。 银月天阁内,星纱垂落如雾,将月光滤成细碎的银辉,洒在软榻上交叠的身影上。 星泪早在入阁时就被结界弹飞,蹲在樱花树上画圈圈:“又来了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和他一起蹲在外面的,还有小白和缠梦。 好吧,他不是孤独的小蝴蝶! “你们说,王上他真舍得下手?”星泪忍不住八卦起来。 “舍不得——他舍不得让她疼。”小白笃定。 “可,遭不住妒火灼心啊!小主人,掐自己的时候,可真下得去手。”蛊皇缠梦说道。 “早知道,我就不要叫尊上消除痕迹了。” 星泪的声音落下之后,阁内只有一声极轻的低笑声,却让他们三个瞬间头皮发麻。 “托你的福——你家主人,可能明天下不了榻。” 小白震惊地看向星泪,他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毕竟他家主人,克制了那么久,压抑太久爆发的时候,才一发不可收拾。 银月天阁最高处的揽月轩里,阮扶风收藏了所有与阮轻舞有关的小物件。 她送他的画、她练字的废稿、有她为他做的发冠、她为他做的折扇…… 满室都是她的留影石,只需轻轻一触,便能映出她的身影。 墙上悬着画卷,一张张铺展开来,全是她的模样。 “这——这不能够吧?王上他——那么怜惜主人……” 星泪弱弱地说道,他是不是闯祸了? 就在他默默自责的时候,就听到了窗内软软的嗓音,甜得入骨。 “哥哥——你——是不是不行?” 阮轻舞仰着脸,指尖轻点他心口,眼底盛着水光。 空气骤然凝固。 阮扶风灰蓝的眸子倏然暗沉,蛊纹自颈侧蔓延而上,连发间银饰都泛起幽光。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得危险: “呵——轻轻——” 指尖一勾,她腕间的替命铃“叮”地一响,九枚银铃同时绽开蛊纹,将她双手锁在头顶。 “今日便让你知道……” 俯身时,他轻舔她的耳垂,一字一句浸着蛊毒般的甜。 “哥哥到底行、不、行。” 下一刻,银月天阁的结界就被重重开启,他们在外面再也听不到分毫动静。 南月 第137章 银月天阁 月光如水,星纱帐暖,花瓣纷扬如雨,簌簌落在巨大的秋千床畔。 床幔垂坠,如星河倾泻,四角悬着的藤蔓盛开着冰晶蓝花,幽香浮动。 水晶风铃随着秋千床的轻晃,发出细碎清响,似夜色的低语,又似蛊虫的轻鸣。 “哥哥——” 阮轻舞喘息着,指尖去勾阮扶风耳垂上的蓝宝石坠子。 眸中水光潋滟,眼尾那颗泪痣盈盈欲坠。 月色衬得她雪肤透出一层薄薄的莹光,不施粉黛,却艳色灼人。 “为什么要绑住轻轻?” 她的嗓音低软,似蛊惑人心的妖,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挠在他心尖。 阮扶风不语,只是俯身,一寸寸吻过她的雪肤,轻柔得好似清风拂过。 灰蓝的发丝垂落,与她汗湿的银发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哥哥想对轻轻做什么?” 她仰着脸,红唇微启,似挑衅,又似邀请。 阮扶风眸色骤暗,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她的唇。 “轻轻,别再惹火了,哥哥怕你受不住。” 他指尖微动,银铃蛊索将她手腕轻轻扣住,却又不敢真的伤她。 她只是轻轻一挣,银铃蛊索就自行散开了。 “轻轻——” 他嗓音沙哑,额角沁出薄汗,灰蓝的眸底翻涌着克制与欲念。 “哥哥……你、你慢些……” “好,听轻轻的。” 水晶风铃轻晃,樱花簌簌而落,星纱帐内,缠绵悱恻。 “轻轻现在可以比比——” “是他的温柔蚀骨?” “还是哥哥的缠绵——更合你意?” 樱花山谷之中,月色撩人,蛊皇缠梦正趴在樱花上吸收日月精华,就感应到主人的召唤,穿过了银月天阁的结界,来到了寝阁之中。 “主人?怎么了?” 缠梦振翅悬停,紫晶蝶翼在月光下流转幽光,疑惑地望着自家主人罕见的慌乱模样。 阮扶风长睫低垂,灰蓝发丝凌乱地黏在颈侧,俊美如玉的面容浮着薄红,指尖正小心翼翼地为怀中人掖紧银丝软叶毯。 阮轻舞双眸紧闭,雪色长睫在眼下投落浅浅阴翳,唇瓣还残留着被他吻过的嫣红。 “缠梦,去给轻轻治疗——她晕过去了。” 他嗓音低哑,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像是懊恼,又像是心疼。 “……” 缠梦的蝶翼猛地一僵,震惊地看了主人一眼。 但作为一只有职业素养的本命蛊,他立刻洒落星辉光尘,紫晶蝶翼轻柔拂过阮轻舞的眉心,点点荧光如春雨般渗入她的肌肤。 “主人放心,大小姐只是体力透支……” 其实是被某人折腾晕的,但缠梦明智地咽下了后半句。 “好好休息就行。” 缠梦能够感应到阮轻舞的情况,毕竟她自小都是由他治疗。 “主人,还是克制一点吧!” “星泪,你进来。” 阮扶风指尖轻抬,结界应声而散。 星泪的水晶蝶翼急急拍打,瞬间飞入内室,一见自家主人昏睡的模样,顿时慌了神。 “王上!您、您怎么能把主人欺负成这样?!” 他的声音发颤,蝶翼上的流光都乱了几分。 “她只是累坏了,别急,我已经替她治疗过了。” 缠梦轻声安抚,蝶翼上的星辉仍在缓缓洒落,滋养着她的神魂。 “王上,我以为您是最怜惜主人的……” 星泪的嗓音带着控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大小姐在床上晕过去的。 “我已经很克制了。” 阮扶风无奈地说道。 他也没想到,上古替命契的存在,竟会在缠绵时,将彼此的感官放大十倍。 极致的销魂蚀骨,连他都险些失控,更何况他娇柔的轻轻? “主人,您把大小姐都折腾晕了,这还叫克制?” 小白蛇瞳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置信。 “禽兽啊!” “可怜我们大小姐,那么柔弱,您怎么下得去手?” 他痛心疾首地用尾巴尖指着昏迷的阮轻舞,仿佛在看一朵被暴雨摧残的娇花。 “……” 阮扶风沉默片刻,灰蓝的眸底闪过一丝自责。 他低头看着昏睡的阮轻舞,雪白的肌肤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长睫轻颤,唇瓣微肿,显然是被他折腾得不轻。 “是我的错。” 他嗓音低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次……是我过分了。” 他们之间,确实有些“不适配”。 她太娇小,而他……太过贪心。 他躺回秋千床上,轻轻放下星纱床帐,将阮轻舞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 月光透过纱帐,洒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嗓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下次,哥哥会轻些。” 缠梦默默用蝶翼捂住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 星泪震惊:这哪是认错?这是蓄谋下次! “你们出去守着吧!缠梦回来!” 阮扶风让小白和星泪出去守夜,蛊皇缠梦则回到了他的心上。 “既然轻轻不适应……” 当翌日清晨,天光透过星纱帐,阮轻舞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阮扶风的怀里。 他的手臂还牢牢环在自己的腰间,心中泛起了甜蜜的幸福感。 下一刻,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她俏颜瞬间涨红,连脖颈都染上薄霞。 “哥哥——欺负人——” 她嗓音轻颤。 阮扶风早已醒来,灰蓝眸子含着笑意,任由她慌乱挣扎,直到她踉跄着滚下床榻,才伸手一捞,将人又揽回怀中。 “轻轻,去哪儿?” 他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指腹摩挲她泛红的耳垂。 “昨夜是谁说……哥哥更温柔的?” “哥哥,我——我要起床了,我饿了。” 阮轻舞眼尾还泛着薄红,嗓音轻软,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意,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猫儿,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阮扶风灰蓝的眸底暗潮翻涌,喉结微滚,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嗓音低哑。 “那轻轻先去梳洗,让小白带你去沐月池吧。” 他顿了顿,俊美如玉的面容罕见地浮上一抹红霞,连嗓音都染上一丝不自然。 “我……要缓缓。” 昨夜他真的失控了,以至于在她昏睡后,忍不住做出了荒唐的举动。 “大小姐,请随我来。” 小白迅速上前,蛇尾一卷,将阮轻舞轻轻托起,带离某位目光“饿极”的南域王身边。 阮轻舞揉了揉酸软的腰,冲小白温柔一笑。 “谢谢小白,我们小白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呢!” “唰!” 小白的蛇鳞瞬间变成粉红色,整条蛇僵在原地,连信子都打结了。 “我最近得了一种很好吃的糖,分给小白吃。” 阮轻舞眉眼弯弯,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月珊瑚糖,糖体如深海月华凝结,泛着淡淡的蓝粉色光晕,甜香清冽,似掺了星砂般闪烁。 小白的蛇瞳瞬间亮起,信子“嘶”地探出,小心翼翼地接过月珊瑚糖,整条蛇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谢谢大小姐!” 小白开心得原地转圈,蛇尾卷着珊瑚糖,鳞片泛起幸福的粉红色,连声音都甜了几分。 阮轻舞推开雕花木门,眼前是一片氤氲着雾气的沐月池。 池底铺满月白石,莹莹发光,如星河坠入凡尘,水温恒暖,似被月光浸透般温柔。 她踏入池中,银发如水藻般散开,雪白的肌肤在池水的映照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下一瞬—— 她的双腿化作鲛尾,幻彩琉璃的鳞片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晕,银月色鳞纱轻曳,在池底荡开涟漪。 她慵懒地沉入池底,躺在月白石上,阖眸小憩,仿佛与这片池水融为一体。 “轻轻?” 阮扶风感应到她一直沉在池底未动,心脏骤然紧缩,灰蓝的眸底掀起惊涛骇浪。 “哗啦——” 他身影一闪,毫不犹豫地跳入沐月池,溅起的水花如碎玉般四散。 灰蓝色的发丝在水中散开,衣袍被池水浸透,紧贴在肌理分明的身躯上。 他迅速潜向池底,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月白石的光辉映照着那道绝美的身影。 阮轻舞如沉睡的鲛人公主,粉紫色长发如水藻般在池水中舒展,鲛尾的鳞片折射出梦幻的光晕。 肌肤如玉,唇瓣如樱。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他灵魂震颤。 “轻轻……” 他游近,掌心贴上她的脸颊,确认她的温度。 感应到她体内有着月沉璧气息的鲛珠,他就明白了她化鲛的原因。 阮轻舞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惺忪的睡意,鲛尾无意识地缠上他的腿,鳞片擦过他的肌肤,带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哥哥怎么下来了?” 她嗓音软糯,带着刚醒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把小钩子,轻轻挠在他心尖。 “你沉在池底不动,我以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眸光暗沉,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将未尽的担忧咽了回去。 阮轻舞轻笑,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鲛尾一摆,借力将他压在了池底光滑的月白石上。 “以为我溺水了?” 她的气息随着水流拂过他的唇,带着池水的清冽,却又染着晨起的甜腻。 “嗯。” 阮扶风喉结微滚,掌心扣住她的腰,灰蓝的眸底翻涌着暗色。 他吻住她的唇,将她的轻笑吞入唇齿间。 池水微微荡漾,月白石的光辉映照着交缠的身影,鲛尾与长腿相贴,粉紫色与灰蓝色的发丝缠绕,似两株水草,在晨光中难分彼此。 第138章 揽月藏心 沐月池的水雾还未散尽,阮轻舞已被抱回寝阁。 她嗓子微哑,眼尾泛红,懒懒地蜷在秋千床上,直到黄昏时分才缓过神来。 风轻轻吹过,悬挂在床周的水晶风铃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像是谁藏在心底的秘密,被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泄露出来。 她望着这些风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随口说过: “秋千虽好,却不能睡觉。” 那时,阮扶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却不想,他竟悄悄做了一张秋千床,放在他自己的寝阁,等她共眠。 “小白。” 她指尖轻抚风铃,忽然开口。 “你家主人的秋千床……是什么时候做的?” 小白正缩在她亲手编织的银丝小窝里,闻言蛇身一僵,鳞片瞬间泛起淡淡的粉。 “大小姐及笄之后。” 小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心虚。 阮扶风嘴严,但小白对阮轻舞向来毫无抵抗力,问什么答什么。 蛊皇缠梦在一旁守护,此刻默默用蝶翼捂住脸:主人,您的小白叛变了! 阮轻舞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原来……那么早啊。 她及笄那日,他曾送她一柄玉梳,说:“轻轻长大了。” 却不想,他早早就藏了这样一份心思。 星泪疯狂记录:《秋千床建造时间考》——论蛊王的痴情程度! “那这里可有什么对哥哥来说,比较特殊的地方?嗯?” 阮轻舞嗓音轻软,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秋千床边的水晶风铃,眸光却含着灵动的笑意,像只盘算着偷鱼的小猫。 “小白别怕,凡事都有我顶着,你尽管说。” 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白的脑袋,语气温柔得像是哄骗小孩交出糖果。 小白的蛇瞳微微放大,鳞片泛起淡淡的粉色,犹豫了不到半秒。 “最高处的揽月轩。” 他毫不犹豫地“背主”了,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反正,他家主人的心早就被大小姐攥在手心里,他这顶多算是……提前剧透! 星泪震惊:这小白叛变得也太快了吧?! 真的不犹豫一下吗? “趁着哥哥不在,我去瞧瞧。” 阮轻舞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期待,拎着裙摆轻盈地朝揽月轩走去。 银月天阁对她从不设禁,每一处结界、每一道阵法,在她面前都温顺如水,自动退散。 她今日穿了一袭绡纱飞雪裙,衣袂翩跹间,银饰轻晃,一步一响,如清泉击玉。 广袖随风轻荡,腰间束带上缀着的淡紫色星辰宝石流转生辉,似银河垂落,衬得她肌肤如雪,眸若寒潭映星,唇似朱砂点绛。 星泪眸子微顿:大小姐这身打扮……不是去偷窥,是去偷心吧? “主人,您可算醒了——这次是您输了?” 星泪扑闪着水晶蝶翼飞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那好胜的主人,真的会输吗? 阮轻舞轻笑,指尖轻点他的翅膀,嗓音温柔却笃定。 “输给哥哥——也无妨。” 她一生要强,唯独在阮扶风面前,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赢了他的心,就够了。” 她眸中泛起温柔的涟漪,似春水映梨花,美得惊心动魄。 小白在银丝窝里疯狂打滚:大小姐太会了! “小白,你家主人平日都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典籍?” 阮轻舞指尖一勾,将缩在银丝软叶窝里的小白拎了出来,捧在掌心,眸光灼灼地盯着他。 “他为何——擅房术?还是说,他在外面有人?” 她尾音微扬,似笑非笑,却让小白的蛇鳞瞬间炸开,整条蛇都慌了。 “没有!主人怎么可能有别人?您是他的唯一!天地为证!” 小白的蛇尾卷住她的指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主人只是怕伤着您,才特地研究了典籍,他有一书架的图册呢!” 他立刻捅出了主人的秘密。 “哦?一书架?” 阮轻舞眉梢微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狡黠的笑意。 她家那位平日里高冷禁欲、拒人千里的哥哥,竟在寝阁藏了一书架的房术典籍?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星泪震惊:王上!您的形象崩塌了! 阮轻舞推开揽月轩的雕花木门,指尖刚触到门框,便不小心碰落了案几上的一枚留影石。 “嗡——” 灵石微光闪烁,瞬间在虚空中投映出一幕画面。 她懒懒地靠在阮扶风怀里,青丝与他的灰蓝发丝交缠,唇角含笑,眸中盛着细碎的星光。 而他垂眸看她,眼底温柔得能将寒冰融化。 再往前一步,又一块留影石被触发。 她在春日的山坡上放纸鸢,裙摆飞扬,笑声清脆如铃,而画面一角,阮扶风静静立于树下,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天池游湖、雪山起舞、花海抚琴…… 满室留影,全是她。 星泪瞪大了眼睛:王上这是……藏了多少记录主人的留影石? 目光所及之处,墙上挂满了她的画像。 或执剑英姿飒爽,或倚窗慵懒如猫,甚至还有她年幼时的样子,都被他细细描绘,裱框珍藏。 一旁的紫檀木匣半开着,里面整齐地码着她送他的发冠、耳饰,甚至还有她随手编的小花朵。 “主人,王上连您练字丢掉的废稿都藏起来了……” 星泪蝶翼微颤,声音都抖了。 他认得那些纸张——那是阮轻舞练字时嫌丑揉成团的废稿,竟被他一张张抚平,小心收在玉匣之中。 小白缩在一旁装死:完了完了,王上的老底被掀了! “还、还有您——您的贴身衣物!” 星泪的蝶翼猛地一颤,声音都抖了,翅膀尖指向角落里的一个紫檀雕花匣子。 小白的蛇鳞“唰”地炸开,整条蛇瞬间缩成球,结结巴巴地解释: “这、这一定是主人不小心拿走的!” 阮轻舞眸光微动,缓步走向那匣子,指尖轻轻一挑。 匣中静静躺着一件雪色小衣,布料早已被摩挲得近乎透明,边缘甚至有些脱线,显然被人反复珍视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阮扶风曾向她讨要过一件贴身衣物,说是“有用。” 当时她并未多想,随手给了他一件。 如今看来…… “原来如此。” 她唇角微扬,眸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难怪他从不让她进揽月轩。 “还是先看看哥哥的藏书吧!” 阮轻舞走到书架前,目光落在那整面墙的典籍上。其中有一个书架格外显眼,正是小白所说的“特别藏书”。 她随手抽出一本——《六界秘闻录》。 “名字倒是正经。” 她唇角微扬,指尖轻轻翻开第一页。 唰!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耳尖烫得能煎蛋。 第一页,赫然是《鲛人与人族鱼水之欢详解》,图文并茂,细节生动。 他们早上已经试过了。 他真的是学以致用,毕竟他过目不忘。 “啪!” 书如烫手山芋般脱手飞出,精准砸向刚踏入揽月轩的阮扶风。 第139章 情深如渊 “轻轻——” 阮扶风抬手接住飞来的书,指节微颤,目光落在书名上时,那张蛊惑众生的俊颜瞬间染上红晕,连灰蓝的眸底都泛起涟漪。 “怎么来这里了?” 他嗓音微哑,不动声色地将书背到身后,试图维持镇定。 “哥哥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下去吃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主人还天天待这里?” 小白在角落里小声嘀咕,蛇瞳里满是疑惑。 “嘭——!” 下一刻,他被一股无形之力弹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落进外面的湖里。 星泪的蝶翼疯狂抖动:王上!您这是恼羞成怒啊! “轻轻,乖,这些不是你该看的。” 阮扶风深吸一口气,面上仍是一派淡然,修长的手指却不动声色地将角落匣子里的那件小衣拢入袖中。 “哥哥,那件已经破了。” 阮轻舞忽然凑近,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嗓音轻软,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有新的……要不要?” 阮扶风喉结微滚,灰蓝的眸底暗潮翻涌,沉默片刻,终是认命般低声道: “要。” 既然她已发现,那便不必再藏了。 他对她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六界皆知。 “哥哥,你还真是……见识广博呢?” 阮轻舞眸光扫过那一整架的“学术典籍”,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阮扶风灰蓝的眸底暗潮翻涌,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嗓音低哑: “只是……学术参考。” 小白在湖里疯狂吐泡泡:学术?!主人您自己信吗?! “轻轻,哥哥没有别人。” 他忽然上前一步,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得近乎叹息。 “只有你。” 他的神识始终缠绕在她身上,方才听到她问小白“他在外面是不是有人”时,险些捏碎手中的玉碗。 他的心,早就被她占满了。 连他自己的位置都没有,哪还容得下旁人? 他只是……太在乎她了。 在乎到连最私密的房中术,都要翻遍六界典籍,生怕伤她分毫。 “所以,轻轻告诉我……” 阮扶风低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尖,嗓音低沉微哑,带着蛊惑般的温柔。 “哥哥到底——行不行?” 他揽着她的腰,灰蓝的眸子紧锁着她,神情认真极了。 他在问她。 对他的表现……还满意吗? 阮轻舞耳尖瞬间红透,长睫轻颤,抿着唇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当然行! 他可太行了好吗? 行到她腰酸腿软,行到她嗓子发哑,行到她现在光是回想,指尖都忍不住蜷缩。 “走吧,吃饭去。” 阮扶风牵着她的手,刚迈出一步。 “啪嗒。”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颗留影石。 “哥哥……呜……慢些……” “轻轻,乖……” 动情的喘息与低语瞬间回荡在整个揽月轩,娇软的声音带着轻颤,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被点燃。 蛊皇缠梦的蝶翼“唰”地僵直:完了完了完了! “……” 阮扶风指尖一颤,耳尖瞬间红透,灰蓝的眸底闪过一丝慌乱。 “只有声音……” 他嗓音低哑,试图解释,却显得格外苍白。 “哦——” 阮轻舞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尖上,唇角微扬。 小白在湖底疯狂吐泡泡:主人!您也有今天! 唰! 星泪二话不说,蝶翼一振,化作一道流光,“咻”地冲出揽月轩,头也不回。 这地方,有毒! “我也想要一份——哥哥的留影石,要叫着轻轻的那种。” 阮轻舞抬眸,眼底盛着璀璨的光,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阮扶风灰蓝的眸色骤然暗沉,喉结微滚,嗓音低哑。 “晚上的时候给轻轻。” “那哥哥要叫得甜一点,就像昨晚那样……” 她尾音轻扬,指尖故意在他掌心挠了挠。 “……” 阮扶风脚下一踉跄,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 “轻轻——”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嗓音无奈又宠溺。 “别玩了,哥哥经不起你撩拨。” “是哥哥输了。” “成么?” 阮轻舞眨了眨眼,笑意盈盈。 “那行吧!留影石记得给。” 小白从湖里冒头:大小姐!您这是要主人的命啊! 阮扶风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灰蓝的眸底暗潮翻涌,嗓音低哑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轻轻,饶了哥哥。” 阮轻舞眸光含笑。 “不行,我要留影石。” 阮扶风呼吸微滞,耳尖红得能滴血,终是败下阵来。 “好……给你。” 他无奈又宠溺地应下,灰蓝的发丝垂落,掩住了眼底的暗色。 阮轻舞得逞地眯起眼,像只偷了腥的猫儿,心满意足地晃了晃他的衣袖。 “那哥哥今晚记得——叫得好听些。” 蛊皇缠梦:主人!您这是被拿捏得死死的啊! “哥哥明明喜欢轻轻,从前为什么总要躲着我?” 阮轻舞仰起脸,眸中秋水潋滟,盈着几分委屈,指尖轻轻揪住他的衣襟,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阮扶风长睫微垂,喉结滚动数次,终是开口回应。 “因为……” 他修长的手指悬在她颊边,将触未触,在暮色中凝成一道克制的剪影。 “怕这双手——” 他的声线低哑,似风过松涛。 “会化金链玉锁,囚你入怀。” “怕这颗心——” 他掌心覆上心口,玄衣之下,心跳如雷,震得指尖发颤。 “会化作万丈情渊。” 嗓音低哑,似雪落寒潭,字字沉缓。 “怕一朝失控,再难自持。” “怕情丝疯长,将你困缚。” “怕贪念成魔,噬你入骨。” 暮色渐浓,残阳如血。 他垂眸,灰蓝的眼底幽深无比,似有万千执念挣扎欲出,却又在触及她目光时,化作一片温柔的克制。 “轻轻——” 他叹息般低唤,吐息间带着暮霭的凉。 “哥哥非是圣人。” “在你面前,我永远站在情劫的悬崖边缘。” 指尖抚过她垂落的银发,在发尾处眷恋地缠绕。 阮轻舞望入他眼底那片深渊,素手纤纤,执起他修长如玉的指节,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之下,心跳如擂,声声叩击他神魂。 那震颤顺着血脉直抵灵台,与他魂魄共鸣,为他悸动不休。 “那哥哥可知道……” “轻轻早就想跳下去了?” 她仰首,眸中星河倒悬,眼尾泪痣艳如朱砂。 “……现在知道了。” 阮扶风瞳孔骤缩,呼吸陡然凝滞,眸中情丝纠缠不休。 他的嗓音沙哑得支离破碎,似徘徊忘川千年的孤魂,在永夜尽头忽见一盏引路的星灯。 夕光下,他终是俯身吻住她的唇,任所有克制碎成星河。 第140章 人心如雾 暮色渐沉时,他执起她的手,缓步走过流光长廊。 檐角悬着的月华铃轻响,惊起满庭流萤,点点微光在她银发间流转,似星河倾落。 她鬓边簪着的晚樱花沾了夜露,晶莹欲滴;他广袖间暗香浮动,是晨间为她摘的雪昙幽息。 十指相扣处,一道淡金色的契约之线若隐若现。 那是上古替命契的印记,在残照中泛着温软的光,似情丝缠绕,又似命魂相系。 “轻轻——” 他忽然驻足,低低唤她。 这一声里,藏着隐忍的克制,刻骨的温柔,与此刻再难压抑的情深似海,如渊如狱,终是决堤。 “我在。” “哥哥,你将结界打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阮轻舞忽然驻足,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袖角。 “什么秘密?这般郑重?” 阮扶风眉梢微挑,心念一动,整座银月天阁的禁制骤然开启。 檐角风铃静止,星纱垂落,连外界的风声都被隔绝。 星泪的蝶翼“唰”地僵住:完了完了!王上这是要做什么?! “他——他——他是要弄死我主人吗?” “我主人就算是铁打的,都经不起这么造啊!” “这不能够吧?主人,他有分寸……的吧?” 小白的蛇鳞炸开,信子打结,整条蛇都慌了。 “……” 沉默片刻,小白的尾巴尖抖了抖,忽然不太确定。 毕竟,自家主人早就为她疯魔了,不是吗? 星泪和小白面面相觑,忧心忡忡地望向天阁方向。 檐角星铃轻晃,阶前月华如水。 阮扶风牵着阮轻舞的手,踏入坠英庭。 此处四时花雨不歇,灵膳早已摆于浮光玉案之上,檐下清风拂过,绯樱如雪,纷纷扬扬。 庭中央,那棵千年绯樱亭亭如盖,花瓣翩跹而落,似一场永不停歇的幻梦。 “轻轻,坐着说。” 他亲手为她拉开缠枝椅,垫上云丝软垫,又在椅背添了鲛绡云枕,让她靠得舒适。 阮轻舞眸中流光微转,强大的神识骤然铺展,将整座坠英庭笼罩。 结界再起,无人可窥。 “哥哥,我能净化灵海的黑雾,只需要触碰我,黑雾就会消散。” “咔——” 阮扶风手中的白玉杯盏骤然碎裂,茶汤溅落,在案几上晕开一片水痕。 他眸光震颤,忽然想起,这些时日,他因命灯失窃之事日夜不休,连灵海都未曾查探。 此刻内视,才惊觉灵海之中,那原本翻涌如渊的黑雾……竟已消散殆尽。 唯有一轮皎洁明月,悬于灵海之上,清辉洒落,气息熟悉得令他心尖发颤。 “那夜,我也顺便为哥哥净化了黑雾,哥哥不会还没发现吧?” 阮轻舞见到阮扶风震惊的模样,就知道他可能没注意到。 “轻轻——” 阮扶风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惶然。 “此事,对任何人都别说。”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目光如刃,环顾四周,仿佛连结界之外的风声都成了潜在的威胁。 “哥哥……保不住你的。” 这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怕你会成为第二个天渊。” 万年前,天渊本是六界的屏障,守护众生不受域外黑暗浊气侵扰。 可诸神之战爆发,神血染红苍穹,天渊崩塌,黑暗如洪流倾泻,侵染天地本源。 曾经纯净的灵气混入浊气,修行者吐纳之间,黑雾入体,灵海污浊,终成不治之症。 阮扶风凝视着她,指腹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轻轻,若世人知晓你能净化黑雾……” “你会从救世主,变成人人争夺的药。” “他们会想方设法囚禁你,利用你,甚至……将你炼成丹药。” 阮扶风的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比黑雾更深的寒意。 他太明白了—— 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盘踞灵海的黑雾,而是……人心。 那些道貌岸然的神尊,那些濒临疯魔的领主,那些在深渊里挣扎的亡命徒。 若知晓她能净化黑雾,定会将她囚作禁脔,或者以她为棋,搅乱六界。 “轻轻,还有谁知道此事?” 阮扶风的声音低沉如刃。 “哥哥教你的蛊术,会用吧?” 他指尖凝出一缕幽蓝蛊火,映得她瞳孔深处似有星河倒悬。 阮轻舞却忽然轻笑,眸中泛起层层涟漪,唇角上扬,笑得蛊惑众生。 “哥哥,我不养蛊。” 她指尖点在他心口,吐息如兰: “我——就是蛊。” 那双含情眸如水似雾,望向他时,仿佛能勾魂摄魄。 让人甘愿为她生,为她死,恨不得将魂魄都献祭给她。 阮扶风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眼尾那颗朱砂泪痣,嗓音似浸了月色。 “那轻轻可知……” 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尖。 “哥哥早就中蛊了?” 阮轻舞轻笑,指尖如蝶翼般掠过他滚动的喉结。 “中的什么蛊?” 阮扶风骤然扣住她手腕,将她拉入怀中,眸中似有万千星河倾泻。 “名唤轻轻的——情蛊。” 他咬住她耳垂,一字一顿说道。 “所以,还有谁知道此事?哥哥帮你,杀了他。” 他周身杀意如霜,寒意凛冽,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阮轻舞浅浅一笑,指尖抚过腕间那枚淡金色的九瓣莲华印记。 那是谢云止与她契下的金莲誓。 “哥哥不必管此事。” 她抬眸,眼中柔光潋滟,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轻轻自有分寸。” “知晓轻轻秘密的人,是他们吧?” 阮扶风听到她的话,立刻就明白了。 “海皇与你结了鲛珠契——以珠为契,以魂为约。” 他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是海族的婚契。” “他自是不会伤你,倒也不必担心。” “???” 阮轻舞闻言顿时怔住了。 她明明只是服下鲛珠,与鲛珠定了契约,怎的突然成了与笙笙的海族婚契? 月沉璧说她是他的新娘,原来从不是玩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执竿的人,却早已被深海无声吞没。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惊觉,她养的鱼……主意都太大了。 “那——哥哥,这金莲印?” 阮轻舞指尖轻点腕间,九瓣金莲徐徐舒展,金光流转,圣洁如天边云霞。 “呵——” 阮扶风眸光骤冷,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天族的并蒂莲契,永结同心呢!” 他嗓音低哑,字字如冰。 “他们两个倒是暗戳戳的定婚契……” “也没问过轻轻同不同意?” “谢云止,真是好样的。” 阮扶风眸色幽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噬心蛊铃,嗓音低哑如浸了寒霜。 这金莲誓唯有在彼此情动缠绵之时才能种下,是天族最重的婚契,象征着永生永世的忠诚与守护。 “如此……倒也不必担心他会对轻轻不利。”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任由心中翻涌的醋意化作一声叹息。 若是从前,他得到了心爱的小月亮,定要将她藏在银月天阁,谁也不许窥见一眼。 可如今知晓她的秘密后,他只想护她周全。 他的独占欲最终输给了保护欲。 若他一人之力不够……那加上他们呢? “轻轻,哥哥可以不吃醋……” 他掌心贴在她心口,感受着那平稳的心跳,一字一顿。 “但你必须平安。” 阮轻舞怔然望他,眼睫轻颤,眸中似有星河倾落。 “那哥哥……还酸吗?” 她轻声唤他,嗓音柔软,却让他的心尖狠狠一颤。 “酸死了。” 阮扶风骤然将她揽入怀中。 “但更怕……护不住你。” 他在耳畔落下低语。 灰蓝的发丝垂落,与她银发纠缠,嗓音里浸着无奈的宠溺。 “轻轻可真的是蛊呢。” “你瞧,你还没下蛊——” “他们就纷纷向你献祭了自己的灵魂。” “若这样能护你……” “哥哥认了。” 阮轻舞眼尾微挑,眸中盛着璀璨的星芒。 “要不要尝尝我新酿的梅子酒?” “比哥哥现在……还酸呢。” 她的指尖点在他唇上,眼睫轻颤,似蝶翼沾露。 阮扶风低笑,突然咬住她作乱的指尖。 灰蓝的发丝垂落,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光,似刀锋,又似情丝。 “不必。” 他骤然将她抵在廊柱上,掌心垫在她脑后,防止她被硌疼。 “轻轻比酒……更醉人。” 阮扶风低头覆下一个吻。 他的唇很凉,像初融的雪,却在她唇上燃起星火。 这个吻很轻,如春风拂过海棠,似月光漫过窗纱。 他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厮磨,不急不缓,仿佛在品尝最珍贵的琼浆。 她呼吸微乱,指尖无意识揪住他衣襟,却被他握住,十指相扣按在廊柱上。 风过檐角,铃音叮咚。 一瓣绯樱落在她睫上,被他轻轻吻去,辗转又回到唇间。 良久,他稍稍退开,鼻尖仍抵着她。 “尝到了……” 嗓音低哑,带着未尽的笑意。 “确实比酒醉人。” 阮扶风 第141章 花雨知心 坠英庭内,落花为笺,细语成诗。 绯色花瓣纷扬而下,似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轻轻——吃这个!” 阮扶风修长如玉的指节轻扣玉案,将一碟蜜蛊酥推至阮轻舞面前。 酥点玲珑,外层撒着细碎的月光糖霜,在暮色中泛着莹莹微光。 这是用他亲手豢养的灵蜜蛊所酿花蜜,裹着清晨新摘的玉灵果,每一道工序皆经他手。 灵膳 旁人不敢碰南域王经手的食物,唯有她一人不怕。 阮轻舞捏起一块,贝齿轻咬,酥脆声里溢出清甜。 “唔,最喜欢哥哥做的点心了!” 她满足地眯起眼,颊边梨涡浅现,似盛了蜜。 浮光玉案上,错落摆着灵膳,每一道都浸着阮扶风的用心。 中央琉璃冰盏浮着几朵冰雕昙花,幽香浮动。 “这世上……也就只有轻轻,敢吃哥哥做的食物。” 阮扶风望向她,桃花眸底漾着宠溺。 她自小嘴刁,厨子做的膳食差强人意,便吃得极少。 为把她养得莹润些,他这双执笛控蛊的手,学会了揉面调羹,研糖酿蜜。 连烟火都为她温柔三分。 阮轻舞舌尖轻卷,将指尖的糖霜抿去,眼尾弯起可爱的弧度。 “哥哥若不是南域之主……” 她指尖点了点桌上琳琅的糕点。 “改行开点心铺,必能富甲六界。” 阮扶风低笑,指腹擦过她唇角,抹去那点酥皮碎屑。 灰蓝的眸底漾着宠溺,嗓音温柔。 “哥哥这点手艺……” 他忽然倾身,在她鼻尖轻啄一下。 “只够养你一只小馋猫。” 阮轻舞素手执一柄羊脂玉调羹,小口啜饮着雪云羹。 羹汤清透如琉璃,碗底沉着几瓣粉樱,随她动作轻轻浮动。 这是用昆仑巅百年雪莲熬制,佐以朝霞初凝时的云气,清甜沁心,最合她口味。 阮扶风记得—— 她曾说爱看花雨,他便在坠英庭种满四季花树,让绯樱永不凋零。 她随口提过喜甜,他连夜研习糖霜制法,连月光都碾碎成糖。 她蹙眉嫌药苦,他翻遍古籍,将百草炼成蜜丸…… 她每一件小事,于他都是天大的事。 蛊皇缠梦:主人这过目不忘的记性……全用在大小姐身上了! 甜点 “那是他们没有福气。” 阮轻舞甜甜一笑。 “对,只有我的轻轻有这个福气。” 阮扶风眸色微暗,唇角含笑。 “旁人,我说不得要下点什么。” 他执箸夹起一块长生酥,酥点捏成玉兔状,耳尖缀着星砂,咬下时会绽出细碎流光。 这是用南域不死树的嫩芽制成,天下仅此一份。 “轻轻,尝尝看。” 阮轻舞就着他的手咬下一角,眸中星河潋滟。 “哥哥喂的,毒药我也吃。” 她望向他时,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喜欢与信任,纯粹得让他心尖发颤。 “轻轻——” 他执筷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嗓音陡然低哑。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话音未落,她忽然夹起一块缠心粽,放到他的碗里。 阮扶风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你这样……” 他忽然倾身,鼻尖蹭过她耳垂。 “会让哥哥不想吃饭。” “只想吃你。” “哥哥专心吃东西,别想些无关之事。对了,我家星泪呢?” 阮轻舞立刻转移话题,想到清晨沐月池,她现在还脸颊发烫。 “咳,结界忘记开了。” 阮扶风心念一动,银月天阁的结界,如水雾消散。 “主人!” 结界才刚开启,星泪就化作一道流星飞了进来。 小白紧随其后,速度快如闪电。 当他们看到两人只是坐着吃饭的时候,齐齐松了一口气。 “就是吃个饭,您二位还把结界打开?这是怕有人抢饭吗?” 星泪瞥了一眼桌上的灵膳,不禁噎住了。 别说!还真是会被抢! 琉璃盏中沉浮的冰魄昙花,玉碟里缀着星砂的长生酥,还有那碗泛着霞光的雪云羹…… 坠英庭 南域王不愧是位列禁区黑榜之首的大佬,所有禁区之主都想杀他。 做一顿饭,用的都是天材地宝,这是薅了禁区多少羊毛啊? 小白的蛇尾默默卷紧:确实该防……毕竟主人用的全是能引发争夺大战的珍贵灵物! “哥哥做的缠心粽最好吃了!” 阮轻舞夹起一枚缠心粽,指尖灵巧地解开银丝粽叶。 霎时,蝶形灵气翩跹而出,五色灵米裹着朱果与冰莲芯的清甜香气,在庭中弥漫开来。 这是阮扶风翻阅古籍,特意为她复原的上古灵膳。 粽叶以银月蚕丝缠成并蒂莲状,内馅的每一粒灵米都浸过朝露花蜜,咬下时唇齿生香,灵气沁心。 “星泪敢吃的话,可以尝尝?” 他抬眸轻笑,嗓音温柔似春水,却让星泪瞬间后退三步,蝶翼“唰”地炸开。 “不了不了!” 星泪水晶般的翅膀,折射出惊慌的光斑。 “王上亲手做的膳食……” “这六界,唯有主人有福消受!” 谁不知道南域王随手就能给人下毒的。 这世上除了他亲手养大的阮轻舞,还有谁敢靠近他? 就连他的族人都不敢。 小白的蛇尾默默盘成蚊香状:吃一口怕是要当场升天! 大小姐的专属甜蜜,旁人无福消受。 “哥哥,甜度刚好。” 阮轻舞贝齿轻启,咬下一角缠心粽,五色灵米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眸中顿时漾起星河般的光彩。 阮扶风指腹抚过她唇角,拭去一粒晶莹的灵米,灰蓝眸底漾起温柔涟漪。 “因为——是按轻轻的心意调的。” 他忽然低笑,俯身在她耳畔轻语。 每个字都裹着蜜,烫得她耳尖泛红。 她的口味,是他的专属配方。 “那哥哥怎么知道……” “我最爱这个甜度?” 阮轻舞指尖轻点他的蓝宝石耳坠,那是她亲手做的,他一直戴着。 阮扶风低笑,掌心裹住她作乱的手指。 “因为轻轻每次吃到喜欢的……眼睛都会亮成这样。” 他忽然垂首,薄唇轻启,将她纤白的指尖含入口中,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指节。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酥麻如电流,顺着血脉直抵心尖。 小白惊呆了:主人这是……把大小姐当珍馐细品? “姐姐——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天边一道青芒如流星划过,转瞬坠入庭中,化作少年身形。 洛星野一袭竹青色长衫,耳畔银月流苏摇曳,发尾金铃叮咚,似山风穿林而过,鲜活恣意得耀眼。 他薄荷冰绿的眸子亮若星辰,眼尾扬起时如小鱼摆尾,带着不谙世事的璀璨。 “我找得你好辛苦——” 清朗尾音尚未散尽,忽被一道凛冽寒意冻在喉间。 “呵。” 玉石桌旁,阮扶风慢条斯理放下阮轻舞的玉手,灰蓝瞳孔里凝着万载寒冰。 “找本王的轻轻做什么?” 小狐狸 第142章 月下抚琴 “南、南域王?” 洛星野的舌头瞬间打了结,薄荷冰绿的眸子瞪得滚圆,九条尾巴“唰”地炸成毛绒绒的蒲公英。 如果说阮扶风在这里,那与他形影不离的…… 腾蛇! 他浑身僵硬地转头,果然对上了一双冰霜竖瞳。 小白盘在廊柱上,银白的蛇身泛着冷光,正幽幽盯着他,信子“嘶”地一吐。 “小狐狸,又是你!” “贼心不死是吧?” 小白记得洛星野的气息,这小狐狸可能跑了,他追了他三天三夜。 “你!你们不要过来啊——!” 洛星野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耳朵“啪”地贴到脑后,九条尾巴炸得更蓬松了,活像个被雷劈过的毛球。 小白就是洛星野的噩梦,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蛇,尤其是南域王家那条腾蛇。 “姐姐!呜呜呜——” 他二话不说,直接化作一只雪白小狐狸,“嗖”地扑向阮轻舞,试图躲进她怀里避难。 然而,阮扶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轻轻一弹。 “咻——” 一道灵力流光闪过,某只狐狸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直接掀飞出去,化作天边一颗闪亮的“流星”。 星泪看着小狐狸飞走:“狐生艰难,惨,太惨了!” “再靠近轻轻,下次直接喂蛇。” 阮扶风淡定地端起茶盏,灰蓝的眸底闪过一丝寒意。 “哥哥,别伤了阿荼。” 阮轻舞的声音轻柔落下,阮扶风指尖微顿,原本凝聚的不死灵蝶无声消散,小白也乖乖飞回庭中,盘在她脚边。 “怎么?轻轻喜欢小狐狸?” 阮扶风递给她一盏温茶,灰蓝的眸底暗色浮动,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试探。 “轻轻喜欢小宠,养小白就够了。” 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淡淡。 “那小狐狸,看着就缠人得紧。” 阮轻舞莞尔一笑,指尖轻轻捏起小白,放在掌心把玩。 小白拟态 银白的蛇身瞬间僵直,鳞片泛起淡淡的粉,被她柔软的指腹拂过的地方,仿佛被火焰灼烧,连信子都不敢吐了。 “小狐狸毛茸茸的,不是挺可爱的吗?” 她抬眸,眼中笑意盈盈,带着灵动的亮光。 “当然,我们小白更可爱。” “哥哥把小白借我玩一会儿?” 星泪的蝶翼颤抖:主人!您这是要玩死蛇啊! 阮扶风眸色微暗,灰蓝的瞳孔里凝着霜雪,视线落在她掌心那条僵直的白蛇身上。 “轻轻若喜欢毛茸茸……” 他忽然倾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哥哥的头发,给你摸。”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指尖却温柔地拂过她脸颊。 灰蓝的发丝垂落,如星河倾泻,泛着微光。 小白僵成一根粉红色的棍子,鳞片微微炸起,冰蓝色的眸子写满惊恐。 【救、救命!】 缠梦的蝶翼抖了抖,默默合拢:主人这醋劲……连蛇都不放过! “行了,小白都快熟了。” 阮扶风随手一抛,某条鳞片粉红的白蛇“扑通”一声坠入湖中,溅起三尺高的水花。 “呵呵,咱们小白还会变色呢!” 阮轻舞最喜欢小白这害羞的样子,有趣极了。 “好了,轻轻别欺负他了,欺负哥哥就好。” 阮扶风将她揽入怀里,不让她去逗弄小白。 “哥哥还真是霸道呢!” 阮轻舞倚在他的怀里,数着庭院的落花,而他觉得这人间四季,都抵不过她抬眼一笑。 “对,只许你眼里有我。” “走吧,我们去樱花谷散步。” 暮色渐沉,月华初上,两人漫步于绯色花雨中。 流水潺潺,落樱逐波,恍若星河坠入凡尘。 “想听哥哥吹笛子了。” 阮轻舞抬眸望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 “可我很久没有听轻轻弹琴了。” 阮扶风低笑,指尖拂过她发梢。 “那我们合奏,如何?” 她莞尔一笑,素手轻挥,一架紫鸾古琴浮现于膝上,琴弦如月华凝练,泛着清冷的光。 他亦执起流光玉笛,玉色笛身缠绕银纹,尾端坠着的铃坠在风中轻响。 琴起,笛随。 她的琴音清越如溪涧落玉,他的笛声悠远似星河低语。 音符交织,缠绵悱恻,似情丝缠绕,又似命魂相融。 樱花纷扬,月华倾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曲,和彼此交融的神魂。 月下抚琴 星泪:“这哪是合奏?分明是神魂相许!” 洛星野蹲在远处一株樱花树上,九条尾巴小心翼翼地收拢,生怕惊动谁似的。 他望着阮轻舞与阮扶风月下合奏的身影,眼中既羡慕又委屈,但瞥见在附近的小白,顿时又缩了缩脖子。 “姐姐……” 他轻声呢喃,薄荷冰绿的眸子映着月光,澄澈而执着。 “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 哪怕不敢靠近。 哪怕……会被那条可怕的蛇追得满山跑。 “姐姐弹琴的样子……真好看。” 洛星野抱紧自己蓬松的尾巴,蜷在樱花树梢,小声嘀咕。 “哗啦——” 湖面水花微溅,小白倏然从水中探出头,冰蓝的竖瞳精准锁定树上的狐狸,信子“嘶”地一吐。 “小狐狸,你又在偷看?” “我、我只是路过!” 洛星野瞬间炸毛,一个不稳,差点从树上栽下来。 星泪的蝶翼振了振:这小狐狸……怂且执着! 夜深露重,月华如霜。 洛星野蜷在樱花树梢,九条蓬松的尾巴无意识地拢成一团,尾尖却仍朝着阮轻舞的方向微微卷着,像在梦里也要抓住一缕她的气息。 “姐姐……” 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爪子。 “梦里见。” “算你走运,今晚先放过你。” 远处,小白盘在湖石上,冰蓝竖瞳幽幽盯着树梢那团毛茸茸的影子。 小白记得阮轻舞的叮嘱,不要伤着小狐狸,虽然发现了小狐狸,但没有追杀过去。 星泪的笔尖顿了顿,在《六界八卦录》上记下:妖族少主梦里都在挨打边缘试探。 晨光熹微时,小狐狸被鸟雀啄醒,一睁眼就看见小白盘在头顶树枝上,冲他“嘶”地吐了信子——狐生艰难,从梦开始。 腾蛇·白云川 第143章 一片冰心 “早安,小点心!” 小白蛇瞳幽幽闪光,望着小狐狸,吓得他瞬间就炸毛了。 “啊——救命啊——” 樱花纷扬的谷中,一道雪白身影如闪电般掠过。 洛星野化作小狐狸形态,九条尾巴炸成蓬松的蒲公英球,在绯色花雨中慌不择路地飞窜。 爪下生风,踏碎一地落英,身后扬起粉白的樱花雪浪。 “小狐狸,你跑不掉的!” 小白的嗓音冰冷彻骨,银白蛇身游走如电,冰蓝竖瞳死死锁定前方那团毛茸茸的身影。 所经之处,绯樱纷落如雨,却被凌厉的煞气绞成碎末。 神兽威压席卷整片山谷,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宠随其主,这腾蛇的煞气,与阮扶风如出一辙。 虽未真正下狠手,但也绝不放水,蛇尾扫过之处,地面裂开细碎冰纹,逼得洛星野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呵,敢在梦里喊大小姐的名字? 敢当着他的面偷看大小姐! 这小狐狸,胆子肥得能炖一锅! 必须好好教训,让他知道什么不能惦记。 就在洛星野慌不择路,眼看就要一头撞上千年樱树时。 漫天樱花忽而纷扬汇聚,绯色花瓣如灵蝶振翅,轻柔地将他包裹,化成一个温暖的茧。 下一刻,他跌进了一个带着雪玉山茶香的怀抱。 “小白,退下。” 阮轻舞的嗓音清浅,似春风拂过湖面,却让小白瞬间僵住,冰蓝竖瞳里的杀气骤然消散。 “是,大小姐。” 小白不情不愿地恢复拟态,银白蛇身缩小成手镯粗细,蔫蔫地飞回树上盘着,却收到了自家主人一个冷冽的眼刀。 “你这是在罚他,还是帮他?” 阮扶风不悦地说道。 “你不知,轻轻最是心善吗?” “……” 小白抑郁地看着被阮轻舞抱在怀里的某狐狸,心中顿时就更气了。 “姐姐——小白好凶……” 洛星野委屈巴巴地抬头,碧眸含泪,耳朵耷拉着,九条尾巴可怜兮兮地缠上她的手腕。 他怯生生地瞥了不远处的南域王和小白一眼。 阮扶风一袭玄衣立于樱树之下,灰蓝的桃花眸如寒渊凝冰,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压,连风都为之停顿。 就连小白也是个杀神,一身煞气冰冷刺骨。 “好了,阿荼不委屈,姐姐在呢。” 阮轻舞轻笑,指尖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狐耳。 不远处,小白盘在树枝上,蛇瞳幽幽盯着这一幕,暗暗给小狐狸记下一笔。 “大小姐,太惯着他了!他可真该死!” 星泪蝶翼抖了抖:“这蛇……醋劲比王上还大!不会吧?不会吧!” 阮轻舞看着洛星野这一身狼狈的模样,指尖轻抬,空间无声开启。 “阿荼,就在此地好好梳洗一下吧。” 她嗓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小白不会追到这里来的,你且安心。” 洛星野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狐狸眸,环顾四周,眼底映出一片不属于外界的宁静天地。 天光如薄纱垂落,柔和地铺洒在绵延的青山之上,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远处峰峦如黛,恍若一幅水墨丹青。 近处,一方温泉氤氲着袅袅白雾,水面浮着几片粉白色的花瓣,随着蒸腾的热气轻轻摇曳,似在无声低语。 泉水旁,生长着几株雪玉山茶,花瓣晶莹如冰雕,花蕊却泛着淡淡的金芒,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洒落细碎的光尘。 蝶谷温泉 此地位于蝶谷附近,是属于星泪的领地。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灵花异草,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阮轻舞整个空间的地面皆覆着万物土,无论何种灵植,只要落入这片土壤,便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姐姐可以陪陪我吗?我害怕!”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九条尾巴蔫蔫地垂着,尾尖还沾着几片樱花碎瓣,显然是被小白追得够呛。 “好,我陪你。” 阮轻舞微微一笑,在池边坐下,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小家伙真是被欺负惨了。 “哗啦——” 洛星野耳尖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跳进温泉池中,雪白的毛发被水浸湿,蓬松的尾巴在水中缓缓舒展。 他偷偷抬眸,瞥见姐姐正含笑看着他,顿时心跳加速,赶紧低头,假装专心清洗自己的爪子。 粉嫩的小爪垫,被他洗得干干净净的。 雾气氤氲中,小狐狸趴在池边,尾巴无意识地卷着她的衣角,而她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的狐耳抖了抖,溅起几颗晶莹水珠。湿漉漉的眸子望向她,声音闷闷的: “姐姐……我是不是很丢脸?” 阮轻舞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一圈圈柔光。 “不丢脸。” 她忽然倾身,摘掉他绒毛上粘着的半片樱瓣,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 “只是下次——” “记得跑快些。” 洛星野点点头,他还得好好练习一下青雾遁术。 “姐姐,我洗好了。” 洛星野身上光芒闪烁,化作少年模样,站在她面前。 一身长袍如雪清新,天水碧的发丝还泛着湿润的水汽,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他生得极好看,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如初绽的樱瓣,透着少年独有的鲜活。 洛星野 “姐姐——” 他忽然开口,嗓音清朗,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能不能……要了我?” 薄荷冰绿的眸子清澈见底,似山间最纯净的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紧张。 “嗯?阿荼,你说什么?” 阮轻舞看向他,水润的眸子里,透着几分疑惑。 “我——我想跟着姐姐!” 洛星野耳尖通红,尾巴紧张地卷起,低声地说道。 “当灵宠也行……我想和姐姐契约,不想满世界,寻不到你。” 他发间青竹色束带垂落,末端坠着的金铃,随着他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洛星野指尖凝聚出一道契约印记,青芒流转,如星子坠入碧泉,澄澈而明亮。 “求求姐姐了——你就要了我吧!我很乖的,不会给姐姐添乱……” 他抬眸望向阮轻舞,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尾尖沾着的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闪亮的光泽。 “阿荼,若跟了姐姐,就不能后悔了。” 阮轻舞嗓音轻柔,指尖轻点他的契约印记,眼底含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这小狐狸性子直率,像山间不羁的风,林间跃动的光,纯粹又热烈。 虽然他的实力并不算强大,但那份想保护她的心意,却从未动摇过。 “嗯,不后悔。” 洛星野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底满是濡慕与欢喜,嗓音清朗坚定。 一片冰心,独映伊人。 “只要能跟着姐姐,当小狐狸我也满足!” “好,那你就跟着姐姐。” 阮轻舞微微一笑,指尖落下神魂烙印。 这个小傻瓜,太过执着了。他若是不跟着自己,那颗狐心不知又会被谁骗去。 霎时,一道温暖而柔和的气息包裹住他,似春风拂过心尖,又似月光浸透神魂。 从此,他能时刻感知到她的存在,她的喜怒,她的安危。 如影随形,魂梦相依。 洛星野眼眶一热,眼泪“啪嗒”砸落。 “哭什么?以后阿荼就是姐姐的小狐狸了。” 阮轻舞指尖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珠,而后轻轻拥住他,掌心在他后背安抚般地拍了拍。 “姐姐,我只是太开心了……” 洛星野抬眸,湖水般的眸子湿漉漉的,倒映着她的身影,纯粹如雨后晴空。 忽然,他倾身向前,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阿荼,不可以随便亲我哦。” 阮轻舞微微后退,嗓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告诫。 “那……认真的亲,可以吗?” 洛星野凝视着她,目光虔诚至极,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值得他跪拜的神明。 九条尾巴小心翼翼地收拢,青竹色的发带垂落,金铃在风中轻响,似在无声祈求。 “姐姐……” 他嗓音微哑,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执着。 “疼疼我——” 第144章 月光山洞 “阿荼,乖一点!” 阮轻舞无奈轻笑,指尖揉了揉他柔软的狐耳,掌心触到那绒毛的瞬间,小狐狸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耳尖泛起淡淡的粉。 “走吧,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 阮轻舞带着他,来到了花海尽头。 一株巨大的粉色流苏花树之下,有一方天然石洞。 洞口垂落着银白色的月光藤,如帘如瀑,缀满细碎的荧光花苞,清风拂过,洒落着星尘般的微光。 “听说,狐狸都是住山洞的。” 她眼尾微弯,带着几分怜爱。 “这个月光洞,以后就是阿荼的了。” 她指尖轻点,一缕灵力拂过,藤蔓自动分开,露出洞口, “藤上的花苞,夜里会发光,阿荼若喜欢……” “可以摘一些,挂在窝里。” “可是……洞里没有姐姐。” 洛星野眨了眨眼,尾巴尖儿微微翘起,小声嘀咕。 “谁说没有?” 阮轻舞袖中飞出一串琉璃铃铛,悬在洞顶。 铃身通透,内里封着一缕她的发丝,随风轻响时,恍若她在他耳边轻笑。 “这铃若是响了……” 她眨了眨眸子,看着洛星野的尾巴越摇越快。 “就是姐姐想你了。” “嗯——” 洛星野耳尖发烫,跟着她走进月光洞,里面流光飞舞,宛如仙境。 地面是天然暖玉,温润如春。 洞顶嵌着夜明珠,柔和光晕如水流动。 此处灵气氤氲,没有暖玉的地方,遍地生着月光软叶草。 叶片细长如丝,泛着莹莹微光,随风轻摇时,似星河垂落。 “这可真是世上最好看的山洞了。” 洛星野眼睛亮晶晶的,耳尖不自觉地抖了抖。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 要把月光藤编成帘子,荧光花苞串成灯,软叶草铺得厚厚的…… 等姐姐来看他时,一定让她觉得这里又暖又漂亮! 说不定姐姐还会抱着他,待在他的小窝里呢! 狐尾不自觉地轻晃,耳尖微微发烫。 月光洞 “星泪,照看好阿荼,带他熟悉一下附近。” 阮轻舞眸光温柔,轻声嘱咐。 “好的,主人。” 星泪扑闪着水晶般的蝶翼,轻盈地飞到洛星野身边,蝶翼洒落细碎的光尘。 “阿荼什么时候想出去,就告诉星泪,他会带你出去的。除了星泪的蝶谷地界之外,你不要自己乱跑,空间里很危险。” 阮轻舞叮嘱了一句,她的空间之中可是有一片迷雾毒林和万蛊海。 她是毒师,也是蛊师。 不养蛊?那是不可能的。 她也就随口骗骗哥哥,说她不养蛊,保持一下在哥哥心中柔弱小白花的形象罢了。 她的碧玉灵蛇碧琉璃,可是世间最毒的蛇。 如今,迷雾毒林就成了碧琉璃的居所。 “那个——姐姐,等小白不在的时候……再放我出去。” 洛星野缩了缩脖子,九条尾巴紧张地缠在一起,小声恳求。 他是真的怕极了小白。 “呵呵,好的。” 阮轻舞忍俊不禁,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 在她眼里,小白多可爱啊! 雪白的蛇身盘成乖巧的圈,冰蓝竖瞳眯成月牙,连鳞片都泛着温润的光,尾巴尖儿还会讨好地卷她手腕。 只要她一碰,小白的鳞片就会泛起粉红色,那颜色比樱花还好看。 当然—— 小白只在她面前可爱。 在域外战场,他是煞气滔天的杀神,蛇尾扫过之处,千里冰封,尸骸成山。 在妖界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白帝,曾一尾击碎星门,单枪匹马屠尽十万异域幽影大军。 他是阮扶风手中最锋利的刃,所到之处,血雾弥漫,敌军退避三舍。 “小月亮——” 一朵金花轻轻飘落在阮轻舞掌心,花瓣舒展间传来九曜低柔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的颤音。 “不是说夜夜都来寻我么?为何没来?” 她指尖轻触花瓣,转瞬间已出现在九华庭前。 九曜正倚在庭前金藤缠绕的廊柱旁,淡金色的长发垂落腰间,发间新生的叶子蔫蔫地耷拉着。 见她现身,眸中瞬间漾起水光,却又强自抿唇忍住。 “小九,那不过是玩笑话。”她轻笑着摇头,“若真夜夜过来,你如何受得住?” “我——受得住。” 他忽然上前一步,金藤无声缠上她的手腕。 那双澄澈的眸子直视着她,眼尾泛起薄红,却倔强地绷着表情。 “这次……不会叫出声。” “当真?” 阮轻舞任由他牵着自己步入内室。 青玉榻上,九曜乖顺地跪坐着,金发铺了满榻。 当她的神识触及他灵海中的黑雾—— “我要开始了……” “唔……” 他忽然倾身吻来,温软的唇瓣带着清甜的花香,将她未尽的话语尽数封住。 “这样便不会出声了。” 他退开些许,唇上还沾着晶莹的水光,发间金花却已尽数绽放。 那双含着雾气的眸子羞怯地望着她,分明在说:你看,我做到了。 “我——” 阮轻舞指尖停在他唇畔,上面残留的温热触感让她一时失语。 九曜却仰着脸,淡金色的眸子里盛满期待,发间新生的嫩芽无意识地蹭着她的手腕,开出一串小小的金花。 那副模样,活像只刚学会新把戏、急着讨赏的猫儿。 “是不是该夸夸你?” 她终于找回声音,尾音却忍不住上扬。 九曜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强自压下上扬的嘴角,可发间“噼里啪啦”接连绽放的花朵却出卖了他。 哗啦! 整座九华庭突然被金色花雨淹没。 下一刻—— 天旋地转间,阮轻舞已被轻轻放倒在铺满金藤的软榻上。 九曜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托起她的后颈,动作珍重得像捧起一缕月光。 他的唇落下来时,带着初晨露珠的清甜。 先是轻触,如蝶栖花蕊般小心翼翼;而后渐渐加深,似春雨浸润大地般缠绵。 他淡金色的长发垂落,与她的银白发丝交织在玉枕上,在阳光下融成璀璨的星河。 有细碎的光晕从他们相贴的唇齿间漏出——那是他情动时逸散的神曦,化作点点金芒漂浮在四周,将这一方天地映得如同梦境。 他的呼吸拂过她唇角时,带起一阵花雨。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金色花瓣,随着两人交错的吐纳轻轻旋转,最终落在他们交握的十指间。 当这个吻终于结束时,九曜微微退开,额间相抵。 他淡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绯红的脸庞,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了这场美梦。 “小月亮——” “我学会……不叫出声了。” 当阮轻舞吸收完灵海黑雾。 她早已软倒在九曜怀中,发丝散乱地铺了满榻。 她眼尾洇开一抹艳色,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张合。 九曜的金发垂落在她颈侧,他指尖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小月亮。” 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餍足,发间新绽的金花簌簌落在她锁骨上。 那些花瓣触到肌肤便化作暖流,缓缓抚慰着她酸软的四肢,无尽的生机,将她原本因替命契约而受损的五脏六腑尽数修复。 窗外浮动的金藤忽然齐齐绽放,在风中摇曳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是神灵最直白的欢喜。 曜月 第145章 日月同辉 “小月亮。” 九曜的声音清透如晨露坠叶,在静谧的九华庭内轻轻荡开。 “嗯?小九怎么了?” 阮轻舞抬眸,水润的眼中漾着疑惑,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在眼下投落浅浅的影。 九曜低下头,淡金色的发丝扫过她锁骨,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缓缓执起她的手,贴在胸口。 那里,心跳声清晰可闻。 “小月亮,见到你,我便心生欢喜。”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像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心尖。 “见不到你——”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九曜微微蹙眉,淡金色的眸中盈满困惑,宛如迷途的幼鹿。 “我便心中难过。” “我是不是——” 他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些许神情,只露出微微抿起的唇。 “生病了?” 阮轻舞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波流转间泛起温柔涟漪。 “小九,这不是病呢……” “就像藤蔓追逐阳光。” “鸾凤栖于梧桐。” “你对我心生欢喜,不过是天地间最自然的事。” 她伸手轻抚九曜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精致的轮廓,声音轻软似细雨绵绵的春风。 “那不是病,是悸动,是心悦,是眷恋。” 庭外忽有风过,满树金花簌簌而落,纷扬如雨。 “还有……” 九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缕清风拂过荷叶。 他不善言辞,不知怎么表述才合适。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 她耐心地等着他说话,没有开口催促,目光如水般轻柔地望着他,给予他最大的包容和鼓励。 庭内一时静谧,唯有窗外金藤沙沙作响。 他抬眸时,眼底似有星河流转,将她的身影温柔包裹。 “每当听见你的声音……” “我的神魂便开始震颤。” 他的声音染上几分朦胧的雾色,似月下清泉般流淌。 “想要化作风……” “成为你的每一次呼吸。” “想要化作光……” “栖在你的眼睫之上。” 唇瓣贴近她耳际,缓缓地说着他的隐秘心事。 九曜发间的金藤无声舒展,温柔地环住她的腰肢。 这不是束缚。 而是寻到了他最虔诚的归处。 “那小九永远做我掌心上的日光。” “留在我的目光所及之处。” “让我的每一次呼吸。” “都沾染上你的温暖。” “可好?” 阮轻舞指尖轻抚九曜被日光镀金的睫毛,声音似流泉轻缓,温柔轻哄着。 “好!” 九曜执起她的手贴在脸颊,淡金色的眸子盈满朝阳般的炽热。 “纵使星河倾覆——” “我的光芒也永远照耀小月亮。” 他发间的金藤流转着万千光华,在风中缠绕成永恒的誓言。 “小九可知,亲吻是给心上人的特权?” 阮轻舞指尖轻点九曜微启的唇,眼波流转间带着月华般的温柔。 “这里……” “从初见那一刻开始——” “就只映着小月亮的模样。” 淡金色的神纹在肌肤下流转生辉,他的心口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小月亮,就是他的心上人。 “那——小月亮的心里,可有我?” 他垂眸,眼底盛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像是捧着一碰即碎的梦。 “自然是有你的。” 阮轻舞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吐息如蝶翼拂过。 “第一次见你,我就想把你藏进我的星河里,只做我一个人的小太阳。” 阮轻舞指尖轻抚过九曜的金发,眼底漾着夏日熏风的温柔。 “现在,我是你一个人的了。” 九曜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盛满了整个晨曦的光辉。 “既然,我们都是彼此的心上人……” 他的指尖轻点她的唇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金色藤蔓绕上她的手腕。 “那是不是说——” 最后一个音节消融在相贴的唇间。 他生涩却虔诚地吻住她,如同月露拥抱初绽的昙花,新雪初融于灼灼的红梅。 这一次,他吻她,不为缄默,只因心动。 缠绕在她腕间的金藤悄然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浮现出月牙状的纹路。 是他用最温柔的笔触,在时光里写下的,永恒情诗。 九曜被困锁在她温柔的情网之中,不想挣脱,也甘愿沉沦。 【上古仙藏】 与此同时,在上古仙藏之中,始终等不到九曜归来的悟道碑灵,已经从刚开始的从容淡定,变成了日渐焦躁。 天碑表面的古老纹路忽明忽暗,映照出碑灵的虚影。 原本庄严肃穆的碑体,此刻正不断震颤着簌簌落下碎屑。 “怎么回事?” 碑灵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在空荡的秘境里来回碰撞。 他疯狂地往天碑内部灌注灵力,原本莹润的碑身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又一道新生的裂纹在碑面绽开。 “他为什么还没回来?” “小哑巴,不会是被居心叵测的恶徒给抓走了吧?” “他一株神药流浪在外面,多少人觊觎啊!” 悟道碑灵这几天,日夜不停地为悟道天碑注入能量,感觉这真不是人干的事情。 “听说最近外面那些禁区领主,都在密谋联手夺神药呢,说不定九曜还真被禁区领主抓走了。” 天地剑灵的虚影在剑冢上方浮动,他有些担心地说道。 他是这方秘境的主人,哪怕身处上古仙藏之内,也能感知到外界的情况。 “神尊大战可是打得天崩地裂的,看来抢夺得很激烈。” “你怎么不早说?那现在可怎么办?” 悟道碑灵顿时就急了,天碑都开始剧烈震荡。 碑面上突然浮现出九曜的本源印记——原本璀璨的金色神纹,此刻正在缓缓褪色。 “我们两个能抢得回九曜吗?” “必要的时候,动用一下万劫剑的力量,抢回九曜不成问题。这方天地,终究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天地剑灵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天剑秘境内万千古剑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那就——拜托你了。” 悟道碑灵的声音也有些凝重,天碑表面的纹路随着他的情绪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裂。 九曜怎么说都是他的伴生伙伴,他总不能袖手旁观,任由他被人炼成丹药。 “我们开始吧!” 悟道碑灵不再犹豫,天碑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 “轰!” 两人的神魂顺着九曜的本源联系,瞬息穿越虚空,出现在九曜身侧。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让两位古老存在瞬间僵在原地。 九曜正将阮轻舞压在青玉榻上,淡金色的长发垂落,与她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他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眸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哪有半分被胁迫的模样? “小丫头——” 悟道碑灵的虚影剧烈晃动,声音都变了调。 “九曜——” “小哑巴——你!你们——” 他结结巴巴,天碑上的符文因为情绪波动而乱成一团。 “他,看起来好像,不需要我们救。” 天地剑灵也罕见地沉默了,剑穗上的玉铃僵在半空,半晌才幽幽道。 九曜素来高冷淡漠,连他们两人都不理会,此刻却热情得出人意料。 第146章 斩断羁绊 “小九……有人来了。” 阮轻舞微微偏头,脸颊染着薄红,声音轻得像是拂过花瓣的春风。 “别理会,他们一会儿就消散了,小月亮,我们继续。” 九曜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惹得她耳尖发烫。 “不要了。” 阮轻舞红着小脸,看上去可怜极了。 “乖,最后一次,好不好?” 九曜轻哄着,缠绕在榻边的金藤悄然收紧,在她周身织成柔软的囚笼。 在天地剑灵和悟道碑灵的视角里,这画面简直——像极了一个欺凌弱小的恶徒。 “???” “九曜,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小姑娘,这不妥当吧?” 天地剑灵的虚影晃了晃,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几分迟疑。 “小哑巴,你——你果然不要脸——” 悟道碑灵更是直接炸开一圈金光,碑面上的古老符文疯狂闪烁。 他从未见过如此刺激的画面,整个神魂都开始发烫,差点当场晕厥。 若不是那熟悉的本源气息,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找错了人!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们走吧!” 九曜指尖轻抬,缠绕在阮轻舞身上的金藤如流水般退去,化作漫天金花簌簌飘落。 那璀璨的光芒,几乎灼痛了两位古老存在的眼睛。 “我是小月亮的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淡金色的眸子里只映着怀中人羞红的脸。 “……” 悟道碑灵的情绪,引得碑面上的符文凌乱地闪烁了几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到底是谁拐了谁? “九曜,你离开天碑,要如何维系本源?” 天地剑灵担忧地说道。 “小月亮自会照顾我。” 九曜闻言轻笑,发间垂落的金叶无意识蹭过阮轻舞的指尖。 他周身绽放出温暖的金辉,如晨曦曙光将她温柔包裹,为她驱散所有的疲惫。 “两位不好意思,小九是我的,你们今日带不走。” 阮轻舞慵懒地支起身子,指尖缠绕着九曜的金发,唇畔笑意如蜜糖裹刃。 她倚在九曜怀中,像只餍足的猫儿,眼底却闪烁着危险的光。 “既然来都来了,不若,就一起留下?” “就是不知道,你们能用来炼什么呢?你们可没有我的小九那般——令人心动。” “小丫头,你!你想干嘛?” 悟道天碑没想到她居然还想把他们两个给留下,胆子咋这么大呢? “就你一人,可留不下我们。” “呵——” 阮轻舞笑了一声,玉指轻抬,整片空间骤然亮起无数阵纹。 “到了我的地盘,不是你们想走就能走的。” 她的嗓音甜美却掺了剧毒。 “完了——回不去。” 悟道碑灵的本源虚影剧烈震颤,碑面上的古老符文疯狂闪烁,却始终无法与外界建立联系。 他这才惊觉—— 整片天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连一丝灵力都无法渗透。 这里不是普通的空间,而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而阮轻舞就是这个小世界的主宰。 “在这里,她才是主人。” 天地剑灵也有些懵,他是第一次被困住。 九曜却低笑出声,发间金藤悄然缠上阮轻舞的腰肢,仿佛在无声附和:小月亮果然最厉害了。 “小哑巴,你说句话啊!我们可是为了救你才来的。你就看着她欺负我们?” 悟道碑灵顿时就急了,这小丫头可凶残得很。 九曜闻言,淡金色的眸子微微一动。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阮轻舞,又抬眼望向两位古老存在,最终—— “……” 他默默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发间的金藤甚至讨好般地蹭了蹭阮轻舞的手腕。 “……” 悟道碑灵。 ——叛徒! “小姑娘,我们也是担忧九曜的安危,才冒昧打扰的,既然他无恙,不如就此放我们回去?” 天地剑灵开口商量道,他的声音温和,试图平息阮轻舞的危险气息。 “不行哦!我的地盘,不是谁说闯就能闯的。” 阮轻舞声音甜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天剑秘境没有我会崩塌。” 天地剑灵缓缓说道。 “就是啊!小哑巴都跑了,上古秘藏总要有人维持吧?我们可是属于云上学宫的,别这么无情啊。” 悟道碑灵见状,连忙附和。 阮轻舞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们,仿佛在思考如何处置这两位不速之客。 “小九和你们的联系,必须斩断。他,此后是自由身。” 阮轻舞想到这里是云上学宫的秘境,她终是留了几分余地。 “九曜,你当真想清楚了?斩断天碑联系,从此天地之大,你再无根基可依。” 悟道碑灵看向了九曜,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九曜却忽然笑了。 “我不是孤立于世。” “这里就是我的归处。” “而她,是我的心上人。” 他抬眸时,淡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阮轻舞的身影,清晰得仿佛能装下整个星河。 “九曜,在她的心中,你只是一株神药,莫要自误!” 悟道碑灵痛心疾首地说道,气得碑文乱码。 他家神药就这么被挖走了? 这小丫头拿了道种就算了,还连根带盆端的? 九曜忽然低头,在阮轻舞眉心落下一吻。 再抬头时,眼中尽是纯粹的笑意。 “能当她的神药,是我的造化。” “纵使她想要我的神魄——” “我也甘愿为她开满九天的芳华。” 九曜发间的金藤轻轻摇曳,每一道纹路都书写着无悔的眷恋。 “好。” 悟道碑灵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碑身上的金纹停止了闪烁,仿佛一瞬间看透了。 九曜完全坠落情海,执迷不悟的样子,再也劝不了一句。 恋爱脑是世上最无可救药的! 他得赶紧断了这羁绊,万一被传染就没救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 “就请剑灵——” “斩断我们之间的羁绊吧。” 他转向天地剑灵,碑面浮现出一道古老的契约符文,那是与九曜相连的本源印记。 他能够化作碑身,也能化作人形,此刻他显现出了悟道天碑的形态。 “希望小丫头,不会辜负你一番赤诚之爱。” 天地剑灵缓缓说道。 他的指尖凝聚出一道清冽的剑意,那剑光如秋水般澄澈,却又带着斩断因果的力量。 “我的选择,永不后悔。” 他淡金色的眸子里,只盛着阮轻舞一人的倒影,仿佛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 阮轻舞的指尖轻轻滑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的瞬间,九曜朝她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初阳融雪,纯粹得发亮。 “小月亮,让他们离开吧。”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柔力量。 “既然小九为你们求情,那我就勉为其难放你们一次,下次别栽我手里了。” 阮轻舞心念一动,笼罩天地的无形桎梏骤然消散。 悟道碑灵和天地剑灵的身影如烟尘般淡去,临消失前,碑面上还闪烁着最后一行凌乱的符文: “见色忘友!” 九曜却浑不在意,只是低头将脸埋进阮轻舞的颈窝,发间金藤欢快地缠上她的手腕,开出一串心形小花。 “小月亮,我只有你了。” 九曜望向她,万千星辰都坠入他淡金色的眼瞳。 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角,像株终于找到归处的藤蔓。 “我的根系只为你蔓延。” “我的花期只为你绽放。” “你要——” “好好收藏。” 他轻触她的掌心,如同朝露触碰第一缕晨光般小心翼翼。 “小九别怕。” 阮轻舞忽然执起他的手,引他触碰翡翠湖面。 刹那间水天倒转,整片秘境的灵脉在他们脚下显现。 那些流淌着金芒的脉络,早已与九曜的根系共生共长。 “看见了吗?” 她声音轻柔。 “你早已不是依附他物的藤蔓——” “而是能让鸾凤栖息的通天建木。” 九曜怔然望着掌心浮现的天地道纹,那里有山川吐纳的韵律,有江海潮汐的呼吸。 忽然有清风过境,他的金藤舒展成遮天蔽日的树冠,每一片叶子都镌刻着月牙状的纹路。 无数灵植向着他们的方向摇曳,仿佛朝拜君主。 “这片天地——本就与你同呼吸。” 九曜身上流转着日月光华,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落在耳畔。 “弱者才惧怕孤独——” “而我们终将在云巅相拥。” “无惧霜雪!” “共掌乾坤。” 第147章 昙花魂灯 阮轻舞自云母屏风后转出时,连满庭的夜昙都忘了绽放。 银白星辉裙逶迤过青玉砖,裙摆流动的九星连珠纹忽明忽暗,像是把碎落的星河穿在了身上。 她发间未干的水珠坠下来,落在锁骨处的菱花晶石上,溅起幽蓝的星芒。 那光晕映在廊柱间,竟比檐角悬的明月灯还要亮三分。 星砂绣的昙花在她抬手时绽开,袖中滑落的是一缕带着灵泉香气的风。 星辉裙 阮扶风正俯首雕琢那盏未完成的九瓣昙花灯,银刀游走间,灯壁上星纹渐显。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抬眸,灰蓝的眼底漾开温柔涟漪。 “轻轻,可以帮哥哥点亮这盏魂灯吗?” 阮轻舞脚步微顿。 她望着那盏新雕的魂灯,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上一盏魂灯失窃后,哥哥怕是夜不能寐吧? 她款步上前,额间冰菱水晶折射出幽蓝光晕,随着她的动作,在灯面上投下细碎星斑,恍若将夜空最亮的星辰都拢在了这一方灯盏中。 指尖轻触灯芯的刹那,一缕魂力自她眉心析出,化作幽蓝流光,顺着昙花纹理蜿蜒而下,最终在灯芯处凝成一簇不灭的焰。 新的魂灯亮了。 灯焰摇曳间,映得两人眉眼都染上几分朦胧的光晕。 “哥哥,这是要走了?” 阮轻舞望着他手中那盏新雕的昙花魂灯,指尖微微收紧。 若他在她身边,何须带着她的魂灯? “嗯,能来这里见轻轻一面,哥哥就已经很开心了。” 阮扶风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难以掩饰的眷恋。 他垂眸望着她,灰蓝的桃花眸映着魂灯的焰光,像是深海映着星辰。 才与她缠绵悱恻,正是情浓之时,他又何尝愿意离去? 只是军情紧急,他必须立刻就走。 “可是,轻轻舍不得哥哥。” 阮轻舞的眼眶微微泛红,嗓音清软,带着几分委屈。 她的指尖攥住他的袖角,力道很轻,却又固执地不肯松开。 “可以不要走吗?” 她抬眸,眼底映着细碎的星光,嗓音柔软得像是撒娇,却又带着几分难得的任性。 “我去跟尘川说说,他会允许哥哥留下的。” 谢云止对她,素来疼惜宠溺。 哪怕是不合理的要求,只要她开口,他也会允许。 就连南域王擅闯天剑秘境,谢云止最终也没有动手驱逐。 阮扶风垂眸,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尖。 “轻轻,哥哥这次不是去玩,我也舍不得轻轻。”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很重,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的发丝间还带着淡淡的玉雪山茶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等哥哥回来看你。” 阮轻舞指尖轻点虚空,数十个精致的食盒凭空浮现。 每一个都被星泪以时空凝灵术封存,时间凝固在食物最鲜美的瞬间。 “哥哥带着。” 她将食盒一一递给他,眸光柔软,嗓音轻缓。 “这么多是要喂胖哥哥?” 阮扶风指尖抚过食盒封印,星纹流转间,隐约透出内里食物的香气。 “是啊,养胖了……就没人跟我抢哥哥了。” 阮轻舞状若轻松地弯了弯唇角,可眼眶却更红了,泪水一颗颗滚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除了轻轻,谁也抢不到我。” 阮扶风看着她红着眼落泪,心疼得几乎不能呼吸。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角,可那泪水却像是止不住似的,越拭越多,最后连他的指尖都染上了湿意。 他无奈低叹,俯身,轻轻吻上她的眼。 唇瓣贴着她微颤的眼睫,温热的触感像是要将那些泪水都熨干。 “乖轻轻,怎么好端端就哭了……” “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分离。”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藏不住的疼惜。 “哥哥,是要去镇灵关了吗?” 阮轻舞的指尖在袖中攥紧,骨节发白。 镇灵关,万法镇邪,永护苍生。 是抵御域外异族入侵的重要防线,那些嗜血的异族,一旦跨越镇灵关,那后果不堪设想。 六界都有各自的防线,镇灵关是凡界的防线,就在南域境外。 每次他从域外战场的镇灵关归来,总是遍体鳞伤。 最严重的那次,他浑身是血,被小白真身卷着拖回来。 是缠梦耗尽本源力量,治疗了七天七夜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她不眠不休炼制出续命丹,才堪堪将他从幽冥边界拉回来。 她至今记得,他苍白如纸的面容,和染红整张床榻的血。 阮扶风看着她紧绷的指尖,轻叹一声,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进掌心。 “轻轻——”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然。 “对不起……哥哥有必须要肩负的责任。” “我是你的哥哥,同时也是南域的王。” “百万大军都在等我。” “国有战,召必回!” 阮扶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出鞘的剑,斩断了所有挽留的可能。 南域王不能退!更不能怯战! 战旗所指,百万将士以命相随。 他退一步,界门溃千里。 他的背后—— 是万里山河绵延,是苍生悲欢如海,是无数将士以血肉筑起的防线。 更是……他和她的家。 阮扶风突然将她腕间的替命银铃一把扯下,银铃在他掌心闪过一道流光,转瞬便被收入空间,再不见踪影。 “哥哥——” 阮轻舞的瞳孔骤然一缩,嗓音几乎发颤。 “还给我!” 替命契需以媒介为桥,方能将两人的命数相连。 若他拿走她的替命银铃,那这契约便如同虚设。 伤不能替,命不能共。 “阮扶风!你凭什么——” 阮轻舞扑上去抢他袖中空间,指尖几乎要撕开他的衣袖,嗓音哽咽,眼底烧着执拗的火。 “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在他面前,从未如此失态。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急了。 阮扶风单手扣住她双腕,将她抵在墙上,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脉搏,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要撞进他的魂魄里。 指腹下的温度滚烫,灰蓝的眸子沉得像是深海漩涡。 “就凭……” “这里跳动的命魂,比我的重要万倍。” 他的声音很低,却固执得不容反驳。 他宁可自己魂飞魄散,也要保她一世长安。 他不可能再让她承他一分伤。 “主人,我们该走了。” 小白从阮扶风袖中探出头,蛇瞳里映着阮轻舞红润的眼眶,心疼得尾巴尖都蜷了起来。 可镇灵关一旦有异动,无论他们身在何处,都必须第一时间赶回。 他们死守关隘,血战不退,不就是为了守护她,守护这片有她的山河吗? “小白,这是我炼制的丹药,你带上。” 阮轻舞将一个锦纹储物袋递给小白,指尖冰凉,连触碰都克制得极轻。 小白刚卷住袋子,还未来得及开口。 她已抬手掐诀,琉璃仙宫的结界轰然开启,身影在流光中消散,连余光都未扫向阮扶风。 “主人,这次大小姐是真的生气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阮轻舞这么生气,道别的话都没说,就绝尘而去。 “看上去是哄不好的那种。” 阮扶风的心猛地一颤,攥紧了流光玉笛。 手腕上的银铃,叮铃作响,却只有一方的声响,再也没有对方的回应。 “走吧!去镇灵关!” 阮扶风抬手掐诀,灰蓝的灵力如潮水奔涌,在虚空中撕开一道时空裂隙。 裂隙另一端,隐约传来战鼓轰鸣,煞气冲天。 小白的蛇尾一卷,缠住他的手腕,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天剑秘境。 那里,樱花纷落如雨,却再无她的身影。 第148章 王临战场 葬神渊如一道狰狞的伤口撕裂苍穹,三轮血月高悬,猩红月光映照着黑雾中若隐若现的幽影族大军。 镇灵关外,九尊镇界碑巍然矗立,碑文闪烁着人族先祖燃烧神魂留下的金色禁制。 城墙下尸骸堆积如山,玄甲军将士浑身浴血,却仍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战局危急之际,天际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笛音,如破晓的曙光撕裂血色苍穹。 那笛声悠扬婉转,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瞬间驱散了战场上的阴霾。 “是统帅到了!” 一名浑身浴血的玄甲军将士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王上来了!” “战神!” “还有白帝大人——” 另一位将士激动地大喊,手中长刀挥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将面前的幽影族斩成两半。 城墙上,军师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总算来了。” 他指尖轻点,虚空棋盘上交错的经纬线,顿时光芒大盛。 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整片天地仿佛都为腾蛇的降临而屏息。 那条通体如雪的庞然大物盘踞天穹,每一片晶莹剔透的鳞甲都折射着血月的光芒,蛇躯蜿蜒间搅动云海,连呼啸的战场罡风都为之凝滞。 鳞片边缘的幽蓝妖纹如同冰封的海浪,在月光下流转着神秘而冷冽的光晕。 阮扶风立于腾蛇之首,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衣摆翻涌如黑潮漫卷。 暗处的银线昙花纹若隐若现,与他手中流光玉笛的幽蓝光芒交相辉映。 王临天下 随着笛声响起,无数紫色的不死灵蝶从虚空中涌出,铺天盖地地扑向敌军,所过之处幽影族纷纷化为灰烬。 “吼——” 腾蛇昂首发出一声震天嘶吼,冰霜吐息横扫战场,森白寒气所过之处,千军万马瞬间冻结成晶莹的冰雕。 那些幽影族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狰狞的面容永远凝固在了寒冰之中。 “王上再晚半刻,我这天罗大阵就要提前启动了!” 军师徐清来的声音清越如碎玉,穿透血色战场的喧嚣。 他立于城楼之巅,一袭星纹白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衣摆银河暗纹流淌。 银丝星冠束起的长发间,一缕未束的散发随风轻扬,发梢竟有点点星辉洒落。 “您就不怕来迟了,镇灵关破了?” 他修长的手指执棋落子,含笑抬眼间,指尖轻勾,地面顿时浮现出纵横交错的血色棋线,将十万幽影族困在杀阵之中。 棋线所过之处,敌军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蛾,动弹不得。 在这惊心动魄的战局中,腾蛇的冰霜与军师的棋阵完美配合,为岌岌可危的镇灵关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破不了——不是有你们在吗?” 阮扶风流光玉笛在掌心轻旋。 镇灵关,五尊镇守,山河为局,各守一方。 血色战场上,傅筠寒一袭月袍,执伞而立,眸色如极地寒渊。 伞面玉骨流转寒光,将飞溅的血珠尽数弹开,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傅筠寒,字,砚冰 “统帅来了,总算不用再听某人抱怨了。” 他望着天际那道踏雷而来的身影,伞下冰铃轻响。 “轰隆隆——” 一道雷光劈开战场,叶泠舟的天劫枪卷着万钧雷霆贯入敌阵。 “统帅平时这边没什么大动静,您天天往禁区跑,留哥几个在这儿吃灰也就罢了,怎么关键时候还迟到?” 战将宋栖迟身着赤甲红缨,眉间一道火焰纹,他一脚踹飞扑过来的幽影族。 “磨磨蹭蹭!老子烧得朱雀刀都卷边了!” 他暴躁地吼道,语气中却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本王来得还不够早?” 阮扶风流光玉笛一挥,紫色蝶雾如浪潮般绞杀一片敌潮,没好气地说道。 他瞥了腕间的银铃手链一眼,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家里的那位都没哄好……” “王上,需不需要在阵眼布个哄妻局?” 军师徐清来轻笑落子,困杀阵成。 “统帅,您家小月亮难不成是天仙?瞧把您这位蛊王都迷得神魂颠倒的?” 宋栖迟一刀劈开敌阵,朱雀烈焰刀卷起焚天火浪,还不忘回头冲阮扶风咧嘴一笑,眉间火焰纹灼灼生辉。 战将·宋栖迟(字时序) “若不是军师连发三道九星连珠令,您怕是要在温柔乡不肯归来吧?” “啧——我家主人,自是不想过来的!这是什么好地方吗?” 小白幽幽插话,别说主人了,连他都不想过来,好吗? 想起临行前阮轻舞垂眸落泪,楚楚可怜的模样,他都要心碎了。 “大小姐红着眼睛说不要走的时候……我都想替主人违抗军令了。” 阮扶风指尖一顿,玉笛险些吹错一个音。 徐清来闻言,指尖星子“啪”地砸在棋盘上,似笑非笑抬眼。 “所以,王上是嫌我的九星连珠令不够急?” 阮扶风灰蓝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笛音却陡然转厉,万蝶齐飞扑向敌军。 “宋栖迟。”笛声间隙,他淡淡开口,“再废话,下次让你守天陨城。” 宋栖迟瞬间闭嘴,朱雀刀火势都弱了三分。 守城?那可不行! 他宁愿被傅筠寒的冰棱扎成刺猬,也不要被困在城墙上看别人冲锋陷阵。 但闭嘴不过三息,他又忍不住咧嘴一笑,刀锋横扫一片敌潮,火焰卷着血腥气冲上云霄。 “所以,统帅,您家小月亮是什么样的?改天让兄弟们见一见嫂子啊!” 在战场之上,雷帅叶泠舟一袭深紫战甲,肩披闪电纹战袍,发束雷纹冠。 手中天劫枪扫过,雷霆炸裂。 他冷峻寡言,雷厉风行,只是瞥了阮扶风一眼,眸中也有几分好奇。 雷帅·叶泠舟(字云泽) “王上,紫微垣星象显示——您今日宜坦白。” 徐清来含笑推演,指尖星子轻敲棋盘,突然落下一枚白子、 星光在虚空勾勒出一道朦胧侧影,又瞬间消散。 “她——自是天下无双!” “你们是见不到的。” 他轻笑,“本王的轻轻,那般柔弱——你们会吓到她的。” 他的小月亮,当然要护在最温柔的梦里,怎能叫她见了这尸山血海? 阮扶风周身飞舞的紫色不死灵蝶,所过之处,那些可怕的幽影族,寸寸成灰。 他只想早点肃清战场,归家哄她! 战场瞬间寂静——除了宋栖迟被自己口水呛到的咳嗽声。 就在无穷无尽地幽影大军被五尊杀得溃不成军之时,异变突生。 苍穹之上,三轮血月突然猩芒暴涨! 葬神渊的裂缝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撕开,暗红天幕如被巨爪撕裂,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虚无。 “王上——葬神渊的裂隙在扩张——” 徐清来的银丝星冠骤然震颤,星轨符文如受惊的萤火四散飞溅。他指尖的天罗星弈盘疯狂旋转,黑白双子接连炸裂,在虚空中迸溅成刺目光屑。 “容与,推演方位——看看血月笼罩何处?” 阮扶风灰蓝长发被骤然掀起的腥风扬起,他按住腰间玉笛,声音沉冷如淬冰。 徐清来修长手指划过星盘残影,血色战场瞬息在棋盘上重构。 天穹裂隙如贪婪巨口扩张,吞噬的疆域在星图中灼烧出焦痕。 “万幸。” 他忽然松了半口气,星纹白袍上的银河暗纹渐缓。 “新战区不在凡界。” “那轮到哪界倒霉?” 宋栖迟的朱雀刀嗡鸣作响,眉间火纹亮得骇人。 星盘定格,徐清来捏住最后一枚白子,轻轻一叩。 “云上学宫,天剑秘境。” 徐清来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轰”地一声炸响。 一阵恐怖的神力席卷而过,将战场中央的尸骸堆炸成齑粉! 阮扶风那张素来从容的俊颜,瞬间血色尽褪。 他指节攥紧玉笛,灰蓝眸中风暴骤起,嗓音沉得骇人。 “容与,你说哪里?” 第149章 天剑战区 徐清来垂眸,指尖在星盘上轻轻一划。 棋盘上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如蛛网般蔓延,最终在天剑秘境的位置凝成一道刺目血痕。 他抬眸,银丝星冠下的眼瞳倒映着星轨崩裂的残光,声音如寒潭落子。 “天剑秘境。” 星盘震颤,日月双子,化作光屑。 “王上——血月临世之处,正是云上学宫地界,确认无误。” “主人,我要立刻过去!大小姐还在那!” 小白瞬间炸鳞! 仰首一声震天嘶吼,冰霜吐息如暴风雪般席卷战场,所过之处敌军尽数冻结,而后碎裂成冰渣! 新战区充满了未知和凶险,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可怕的异族,甚至可能出现前所未见的恐怖存在。 阮扶风指节发白,捏得玉笛“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灰蓝瞳孔紧缩,唇色煞白。 “轻——轻。” 这个名字从他唇齿间碾出时,竟带了一丝颤抖。 他忽然想到临别之前,他的轻轻哭着问他:“可以不要走吗?” 此时,天剑秘境被纳入葬神渊的战区,那她随时都可能如小舟倾覆。 他颤巍巍地拿出同心镜,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另外一方。 “王上,不会是您的小月亮在那里吧?” 徐清来见到阮扶风都快碎了,立刻就意识到了王上家的小月亮,被困在新战区了。 这可不得了! 他觉得王上要疯—— “现在三重血月笼罩,那里已成封天锁地的绝地,无法撕裂空间过去了,甚至连传讯都没办法。”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此时阮扶风的气息极其危险,已经处在了失控的边缘。 因为他的小月亮,可能遭遇穷凶极恶的异族。 她身边甚至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 “无法撕开空间,那就横穿葬神渊!九天六界所有的战区都是相通的。” 阮扶风猛地转头看向徐清来,嗓音嘶哑:“容与,查!最快路径!” “是,王上。” 徐清来立即会意,指尖在星盘上飞速划过,血线勾勒出一条险峻通路。 “横穿葬神渊核心,往北面走,穿过一线天,那个方向会遭遇蚀心魔潮——” 话音未落,阮扶风已纵身跃上腾蛇:“走。” 一字落下,杀意滔天。 “全军听令,肃清北境,驰援天剑战区!” “是!” 九天六界战区,向来各自为战,这还是第一次,有战区去驰援其他区域。 这一次的新战区太过特殊了,它位于六界中央,此刻的天剑秘境之中,有着来自六界的顶级天骄,全是六界各族的心尖宠。 “容与,将云上学宫新生在天剑战区历练的消息,传给其他战区。” 阮扶风倒要看看,各界这次能不能袖手旁观! 徐清来闻言眸子闪了闪,他家王上这一招,倒是妙得很。 天剑秘境,琉璃仙宫之巅。 阮轻舞静坐于琉璃瓦上,银白长发如霜如雪,垂落肩头,与天光交融。 额间蓝宝石额链轻晃,折射出幽冷清辉,映得她眉眼愈发清绝。 谢云止立于她身侧,白衣胜雪,眸若寒潭映月,明明清冷至极,却在望向她时,眼底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见她眼尾微红,他低叹一声,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昙儿——” 他的嗓音清润,似雪落青松,指尖浮起一缕温和灵力,如春风拂过她的眉眼,无声抚慰。 “你连葬神渊在何处都不知晓,怎么去镇灵关?” “尘川,我可以找到镇灵关的。” 她抬眸,如水似雾的眸子映着谢云止的谪仙面容。 “你不会阻拦我的,对吗?” 风声轻缓,云影浮动。 “小祖宗,镇灵关何其凶险?你当真要去?” 谢云止无奈喟叹,银白的发丝,随风飞起。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拥得更深。 她抿唇不语,长睫轻颤,一副倔强模样。 他低笑,牵起她的手,一字一句,宠溺纵容。 “在我面前,你不用装可怜。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说一声就是了。” 纵然知道她是在装可怜,他还是心疼得要命。 “我才没有装可怜呢!我那是——入戏太深。” 阮轻舞在哥哥面前演小白花演得正入戏呢,就遇到谢云止了。 红彤彤的眼眶,跟小白兔似的,可怜极了。 哥哥以为她是伤心欲绝跑了,其实她是暗戳戳准备出发去镇灵关了。 谢云止望着她,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像三月枝头最艳的桃花,灼灼生辉。 “你呀——” 谢云止低叹,银灰色的眸底暗流翻涌,似九天明月,却比月色更烫。 他指腹摩挲她唇角,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 “小祖宗,你现在这样子。” “让我想狠狠欺负你——” 他俯身压下,薄唇覆上她的柔软。 他的吻如霜雪覆上昙瓣,初时只是云端谪仙垂首轻触,带着他独有的清冷克制。 待她睫羽轻颤,那清冷骤然化作焚天业火。 雪尘成了燎原的星火,昙瓣染上灼热的绯色,连佛珠摩挲的脆响都成了助燃的柴薪。 她银白的长发如星河倾泻,与他霜雪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更烫。 他指尖穿过她发间,触到那枚蓝宝石额链,冰凉的晶石贴着他掌心,却压不住心头灼热的悸动。 一吻终了,他抵着她额头,气息微乱,却仍低笑。 “现在,还去镇灵关吗?” “去!” 阮轻舞眼尾更红,唇瓣水润如樱,却倔强地瞪他。 谢云止眸色一暗,指尖抚过她微肿的唇,似笑非笑。 “那再亲一次!” 他骤然封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占有欲,比方才更凶更烫。 山巅落雪渐渐变成铺天盖地的雪崩,将她所有的呜咽都吞没在炽热的纯白里。 银灰色琉璃眸里翻涌着晦暗的浪潮,谪仙的清冷自持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承认,他现在嫉妒到发疯! 修长手指掐住她纤细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在那袭星辉长裙上留下褶皱。 “唔……尘川……” 她被迫仰起头承受这个吻,发间的流苏珠串,发出细碎声响。 他趁机加深这个吻,将她的呜咽尽数吞下。 雪玉山茶的幽香与清冷檀香交织,氤氲出旖旎的气息。 直到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他才稍稍退开。 “小祖宗,我送你去。” 他抵着她额头低喘,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都陪你。” 他终究是败给了这个小祖宗。 哪怕要亲手将她送到情敌身边,也好过让她独自涉险。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晦暗,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银线昙花的袖口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温柔。 只是,异变发生太快,他们尚未启程前往镇灵渊,天剑秘境就已经风云变色。 “轰隆隆——” 此时,秘境的天空陡然被无形的巨力,撕开一道横贯天际的裂痕。 突然出现了三轮血月,将整片云海染成骇人的赤色。 月光凝成实质锁链,缠绕在秘境结界上,将此地化作一片血月炼狱。 “血色战场竟然已经蔓延到天剑秘境来了!” 谢云止神色一凝,清冷的嗓音,好似飞雪清霜。 “昙儿,三重血月集中封锁了这片区域,混沌煞气已经冲碎空间法则。” “我们暂时无法破开界壁,必须等这片天地的规则重新稳定。” 阮轻舞的剑穗疯狂闪烁光芒,腰间的学宫令牌传出了裴衿墨严肃的声音。 “天剑秘境,幽影现世。” “全体新生注意,请即刻回到星陨平原!” “重复一次,全员即刻回归!” 混沌裂隙,异族倾巢,天地色变。 阮轻舞立于仙宫之巅,银白长发在风中飞舞,她抬眸望向天穹。 那道横贯万里的漆黑裂缝中,正有无数扭曲的黑影如潮水般涌出。 “那就是域外虚空的异族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凛冽寒意。 那些怪物通体漆黑如墨,身躯似雾非雾,可随意扭曲变形,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它们没有口鼻,面部仅有一对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异族大军,无穷无尽。 哥哥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敌人? 谢云止负手而立,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神色依旧从容如谪仙,唯有那双银灰色的琉璃眸底闪过一丝凝重。 “那些是幽影族。” 他嗓音清冷,如雪落寒潭。 “生于混沌,噬魂为食。” 幽影族诞生于葬神渊深处的混沌裂隙,以吞噬生灵神魂为生。 它们没有实体,却能发出刺耳的尖啸,直接震荡人们的元神,轻则神识溃散,重则魂飞魄散。 谢云止眸光沉冷地望向远方那道不断扩张的虚空裂缝。 “此地的战区,与凡界的镇灵关相通。” 他嗓音清冷,却字字如剑。 “若此地失守,那些异族会如潮水般涌向镇灵关。” 阮轻舞闻言,眸中寒芒骤现,银白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剑气凛然。 她指尖轻抚腰间青鸾剑,战意滔天。 “那便让这星陨平原,成为异族埋骨之地!” 阮轻舞银发飞扬,眸中剑意冲霄。 “今日,一个异族也别想离开这条防线!” 她无法想象,若异族大军同时压境,哥哥在镇灵关该如何抵挡? 谢云止侧眸看她,眼底闪过了一丝异彩。 他的小昙花,从来不是柔弱的娇花,而是独掌天光的女剑神! “小祖宗,不去镇灵关了?”他唇角微扬。 “待我杀尽此地异族——踏平葬神渊,再驰援镇灵关!” 阮轻舞冷哼一声,眉间战意如焰,再无半分柔弱之色。 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 谢云止拂袖间,凤凰仙琴化作了一柄雪月长剑,寒光映照着他清冷的眉眼。 “天剑秘境的虚空裂缝一旦开启,便无法闭合。” “此后,九天六界的防线,又要新增一条,由我们学宫来镇守。” 他没想到葬神渊的扩张竟如此迅猛。 如今,九天六界的战区已彻底连成一片,而天剑秘境将成为中央战区。 “正好——试试我的青鸾神剑,能不能斩灭混沌幽影!” 阮轻舞神色清冷如霜,青鸾神剑发出轻鸣。 “日后我们云上学宫,倒是多了一方磨刀石!” 谢云止银灰色琉璃眸中映出她飒爽英姿。 他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仿佛世间万物皆在掌握之中。 “走吧,去星陨平原——” “镇天!” 此战,天剑为锋,云上为盾。 纵使虚空破碎,亦难越雷池半步! 第150章 六界军师 星海无垠,命轨交织。 六界战区的军师,神识皆系于天端星轨之上,以星辰为引,以命数为契,共议战局。 “云上学宫天剑秘境,已成为最新战区,不巧,新生都在其中特训。” 徐清来立于星海中央,银袍猎猎,指尖轻点,星轨骤变,映照出天剑秘境内血色翻涌的异象。 话音一落,星海沉寂一瞬。 “我们凡界,已备驰援。” 徐清来抬眸,目光如剑,直指星轨尽头。 军师·徐清来(字容与) “既如此,我们司离小殿下,亦在其中,此事,需禀陛下定夺。” 冥界折幽判官墨陵缓缓睁眼,眸底幽火明灭。 他家陛下最近对司离小殿下,怨念颇深,估计会见死不救。 【冥界·黄泉殿】 墨陵垂首立于殿前,嗓音沉静如寒渊。 “陛下,云上学宫新生被困天剑战区,司离殿下亦在其中。是否调遣精锐前往?” “啪——” 风烬手中朱笔应声折断,墨色溅上奏章。 “司离?” 风烬冷笑一声,眼底血色翻涌,“让他长点教训才好。”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想起阮轻舞也是云上新生。 “嘭——” 血色帝袍倏然翻卷,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轰然倒塌。 鬼帝风烬 风烬陡然色变,司离那个可恶的家伙,他才不管。 但想到心爱之人有危险,他顿时就急疯了。 “陛下,您去哪里?” 墨陵只见眼前残影掠过,殿门还在剧烈晃动,自家陛下已不见踪影。 千里之外传来空间撕裂的爆响,风烬裹挟着滔天红莲业火踏碎虚空,冥界战鼓震天响起。 “葬神渊所有阴兵听令——” “随本帝,杀穿葬神渊!” “完了,我们陛下他疯了——他要亲自率兵驰援天剑战区。” 墨陵神识回归星海,神色凝重,声音低沉如九幽寒渊。 星海之中,其余五界军师皆是一怔。 “我们家王上是为了去救他家小月亮,没想到你们陛下竟如此在意那位小殿下啊!” 徐清来忍不住八卦了一句。 “等等——你们凡界的统帅是南域王,他家小月亮不就是南域明月?” 墨陵迟疑地问道。 徐清来震惊:“南域明月的名号,竟连你们冥界都传遍了?” “不然呢?她可是我们冥界的小帝后!冥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墨陵冷冷扫他一眼,语气里却藏不住骄傲。 小帝后阮轻舞,于千年落月祭典,挽天倾,度怨灵,启轮回,冥界上下,无人不敬! 他的话音刚落,星海骤然震荡! 远处,冥界战鼓轰鸣,阴兵列阵,血焰滔天! “卧槽!陛下这是要掀了葬神渊啊!” 墨陵再也坐不住了,神识瞬间抽离星海,急吼吼地追了上去。 “陛下!等等我!我也去救小帝后!!” 六界皆知,冥界鬼帝冷情,唯独对小帝后,疯得彻底! 墨陵的神识刚退出星海,整个冥界已然沸腾! “快!传令十殿长老——” “召集各族精锐,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小帝后!” 冥殿震动,阴兵列阵,连常年闭关的古老鬼族都破棺而出。 星海之中,徐清来彻底懵了。 “等等——南域明月……是冥界的小帝后?”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她不是我们南域王的王妃吗?” 南域明月竟然虏获了六界最难啃的硬骨头——那个阴毒疯批的鬼帝陛下的心? “徐清来,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 魔界大祭司夕昼嗤笑一声,眸子里闪过玩味之色。 魔界大祭司·夕昼 “千年落月祭上,那位清冷端方的天帝陛下,可是当场撕破脸,抢夺冥界小帝后,直接将觊觎南域明月的妖王打进了时空乱流——” 夕昼提起这个就不困了。 “天帝和鬼帝……为了南域明月扯头花?!”徐清来倒抽一口冷气。 那可是谢云止! 天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素来以“无情无欲”着称的云止尊上! “可不是吗?他们当着六界大佬的面,直接撕起来了。啧,精彩得很!” 夕昼至今还觉得刺激。 “咳——我们是不是该先谈正事?” 灵界星主流音轻咳一声,发间的星芒微微闪烁。 “灵帝已亲赴天剑战区。” 那位宠弟狂魔灵帝陛下,在得知弟弟月沉璧被困的第一时间,就撕裂虚空单枪匹马冲了过去,连句交代都没留。 灵界众长老:“陛下!您倒是带点人啊?” “妖界参战。” 妖界先知玄羽指尖轻点星轨,幽蓝的妖火在眸底跃动。 此次新生中,有妖神殿的凤殿下,那位可是妖神殿的继承人。 妖界真正的话事人? 从来都是妖神殿的那群祖宗! “我们魔尊——也出手了。” 魔界大祭司夕昼眸子微眯,指尖摩挲着星轨边缘,忽然勾唇一笑。 星海之中,魔气翻涌,一道暗紫色流光撕裂虚空,直冲天剑战区! 紫夜宸,魔界至尊,此刻竟亲自出征! ——为了他那年幼时险些死在归墟的弟弟,紫夜冥。 那场旧事,是魔尊心中永远过不去的坎。 紫夜冥年幼时,曾被人设计陷害,坠落归墟深渊,若非被月沉璧所救,已经葬于归墟。 如今弟弟身陷天剑战区,紫夜宸说什么也不能再看他出事了。 天界司命莲镜立于星海中央,银发垂落如霜,眸中倒映着万千命轨,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 天界司命·莲镜 “天界大军,已出征。” 没有激昂的宣告,没有多余的解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所有人都知道,天界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莲镜作为天界司命,代表的是天道意志,是六界秩序的维护者。 天剑秘境乃云上学宫所属,而学宫之主,正是天帝谢云止。 守护天剑战区,即是守护天帝权柄。 “莲镜,你们天帝真的强抢了南域明月?” 徐清来觉得魔界大祭司不太可信,于是询问了司命莲镜。 徐清来的问题刚落,星海骤然一寂。 莲镜银发微扬,眸中寒芒如刃,声音冷得刺骨: “荒谬。” ——仅二字,却似冰封万里,连星轨都凝滞了一瞬。 他指尖轻抬,天镜虚影在身后浮现,命线交织如网,映照出天道至理。 “天帝陛下乃无情道尊,岂会行如此荒唐之事?” “夕昼,污蔑天威,当入诛仙册。” 司命莲镜声如寒潭飘雪,孤高不染尘。 他执掌六界命书,天镜照命,因果衡判。 莲镜曾以天镜照见谢云止命格——“孤星照命,永世无爱”。 却不知道,他家天帝如今满心满眼,唯有那一轮南域明月。 魔界大祭司挑眉一笑,浑不在意。 “我就说嘛——那可是云止尊上,怎可能自堕凡尘?” 徐清来听罢莲镜冷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呵呵——是与不是,日后自见分晓。” 魔界大祭司夕昼也没争论,他们爱信不信,反正以后自会打脸。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位无情道尊是如何为南域明月走下神坛的。 “不过,各大战区肃清前路,过去支援也需要时间。” “在此期间,他们能不能挡住异族大军,就看各自造化了。” “各位,天剑战区见。” 夕昼的神识率先退出星海,魔焰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灼痕。 其余军师也纷纷离去,星轨重归寂静。 徐清来的神识自星海归位,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莫名地看向了南域王阮扶风。 “结果如何?可有哪一界战区,愿意施以援手?” 阮扶风眉宇间凝着肃杀之气,御蝶扫荡前路。 “其他五界——皆已出兵。” 徐清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哦?倒是未料到,冥界竟会出手。” 阮扶风见过鬼帝风烬,那可是个冷血无情的主。 他怎知自家轻轻,正是风烬不顾一切也要守护的小帝后? 徐清来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默。 他总不能说:“王上,您头顶好像有点绿”吧? 阮扶风指尖轻叩玉笛,若有所思。 “冥界出兵,莫非是为司离?” “王上,您的小月亮……似乎挺招人喜欢啊?” 徐清来摩挲着下巴,眼底闪烁着光芒,忍不住试探道。 阮扶风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指尖轻抚腰间流光玉笛,那是她亲手所赠。 “嗯。” ——仅一字,却意味深长。 徐清来瞬间瞳孔地震! 内心的八卦之火都燃烧了起来。 这反应? 难道王上早就知道她与鬼帝不得不说的事情?! 南域明月真就那么招人? 他现在简直好奇死了。 恨不得立刻抵达天剑战区,见一见那位让南域王疯魔,令鬼帝痴狂的明月。 阮扶风当然知道自家小月亮有多惹人喜爱! 他自己都爱不释手好吗? “王上,那您觉得……鬼帝为何出兵?” 徐清来追问了一句。 阮扶风淡定瞥了他一眼:“大概司离是他的私生子。” “噗——!” 徐清来震惊。 王上!逻辑鬼才啊! 第151章 神立云端 【天剑秘境·星陨平原】 天穹骤然破碎,如琉璃盏坠地,无数裂隙蛛网般蔓延,幽邃暗影自虚空裂隙中倾泻而出,转瞬遮蔽天光。 在外历练的新生们,看到上空宛如末日降临的画面,全都吓得魂不附体。 尤其是那些恐怖的幽影族,无穷无尽地涌出裂隙,给人带来了可怕的压迫感。 “我——我们不是来秘境历练的吗?” 一名文渊阁弟子脸色惨白,手中的寻宝罗盘吓得掉在地上。 “新生的生存训练,直接给我们干到域外战场来了?” 远处,空间裂隙还在不断扩张,密密麻麻的幽影族扭曲着身躯,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们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化为齑粉。 “非得让我们死一下是吧?” “别愣着了,速回星陨平原,你们没收到教官的传音吗?” “赶紧走,再晚一点,就走不掉了。” “早知道我也在星陨平原参悟明月剑神的剑意了……” 大多数天剑阁新生都在星陨平原感悟剑意,文渊阁新生不是剑修,所以组队出来寻求机缘。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跑啊!” “走!”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数十道身影顿时化作流光向星陨平原疾驰。 “嗡——” 一阵诡异的震颤撕裂了空气。 黑影如潮,自四面八方涌来,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贪婪而狰狞。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音如同万千指甲刮过玻璃,令人毛骨悚然。 新生们僵立在原地,瞳孔紧缩。 恐惧如冰,冻结了他们的四肢,连呼吸都凝滞。 要死了吗? 黑影逼近,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唰——” 一道清冷剑光,如月华倾泻,骤然划破黑暗。 银白的剑芒所过之处,黑影如雾遇朝阳,瞬息湮灭。 “站着不动,只能等死。” 天籁般的嗓音落下,如清泉涤荡恐惧。 众人抬眸—— 阮轻舞踏月而来,星辉长裙流转着银河般的光泽,手中青鸾神剑皎若霜雪。 她剑锋轻转,如执笔挥毫,每一剑都精准地斩碎一片黑影。 幽影族凄厉的哀嚎中,她的身影翩若惊鸿,所过之处,黑暗退散。 新生们怔怔望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那一刻—— 她是劈开永夜的一线天光,是绝境中降临的神明。 “别怕。”她回眸,眼底映着未散的剑意,“你们比它们,更强。” 剑鸣清越,黑影尽散。 星辉洒落,照亮了每个人眼底重新燃起的勇气。 这世间最动人的风景,莫过于绝望时有人为你斩出一条生路。 原来神明垂眸时,不是要众生俯首,而是让跪着的人发现——自己的脊梁本就是剑。 天幕低垂,星陨平原之上,忽有清光乍现。 “云上学宫所有新生,我是云上学宫夫子,谢云止。” 谢云止凌空而立,银发如瀑垂落,白衣翻卷间似携万里云涛。 他指尖轻点,所有学员身份令牌同时震颤,一道声音如天外传音,直抵神魂。 “幽影族,擅音波攻击,它们畏强光,惧极寒,厌神圣。” “它们通过吞噬神魂进化,每吸食一个修士的神魂,实力便增一分,被它们杀死的生灵会化为影傀,他们有一双血瞳,可以用于简单辨别。” “这是夫子教你们的第一课!” “记住,云上学宫无懦夫!唯有执剑人!” 谢云止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仿佛天地法则皆在唇齿间流转,一字一句,皆为天命。 是立于众生之巅的孤高,有着哪怕天崩地裂亦不改色的气度。 他手中雪月长剑一挥,万千青莲绽放于虚空之中,将星陨平原瞬间肃清。 他不过抬袖一挥—— 青莲开谢处,万魔溃散如烟。 恐惧如潮水般退去。 当谢云止的声音穿透神魂的刹那,所有新生浑身一颤,仿佛被清泉洗过灵台。 那些缠绕心头的阴霾,竟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烟消云散。 “是夫子!他在天剑秘境!” 有人失声喊道,嗓音发颤。 这一声如星火坠入荒原。 “啊啊啊!夫子是我的偶像——” “他是我的神明——” “夫子坐镇此地,我们什么都不怕。” 少年们眼眶发热,胸口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 他们望着远处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银发白衣,身后星河倒悬,宛如九天仙人垂眸人间。 神明坐镇,何惧异族? “神明立于云端,而我等执剑向渊!” “走!杀回去!” “怕什么?跟他们拼了!” 符箓燃起,法宝齐鸣。 丹修砸碎药瓶,毒雾如龙卷肆虐; 阵法师咬破指尖,血符成阵困杀幽影; 剑修并指如剑,哪怕只会最基础的剑诀,此刻也挥得气势如虹。 幽影在惨叫中溃散。 原来这些怪物也会死,原来它们并非不可战胜。 当第一个人劈开黑影时,恐惧就化作了勇气。当第二个人斩灭幽影时,勇气便燃成了战意。 他们且战且退,向着星陨平原的方向,向着那道神明般的身影,向着——生路与希望。 他们蜷缩在尘埃中,仰望着神明剑尖滴落的月光。 竟在血污斑驳的剑刃上,看见了自己燃起的火光。 他们永远记得:“那日神明立于云端,而我等,皆成了自己的光。” 裴临渊立于剑阵中央,白色剑袍猎猎作响。 他手中止戈剑凌空一划,剑气纵横如霜。 “天剑阁所属,听令!” 声如金戈相击,震得星痕草齐齐低伏。 “十人一队,随我去接应文渊阁同窗。” 剑锋转向幽影肆虐处,他眼底寒芒暴涨。 “我要见活人,不要忠骨!” “遵令!” 三尺青锋同时出鞘,剑鸣如龙吟九霄。 “唰——” 寒光破晓时,剑修已化流虹散入四方。 有重剑修劈开黑雾,为炼丹师撑起生路; 有双手持剑的剑修旋成风轮,绞碎沿途幽影; 还有修快剑的剑修,剑穗还在原地飘荡,人已掠出百丈。 一道皎洁剑芒划开晨雾,阮轻舞踏剑而来,星辉长裙流转着银河般的光泽。 青鸾剑在她足下清鸣,洒落点点月华。 而在她身侧,谢云止凌空徐行,银发如霜垂落,白衣不染纤尘。 他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青莲剑气,眉间金莲印隐于肌肤之下,若隐若现。 两人并肩而立时,整片新生营地倏然寂静。 他们在大家的心中,宛如定海神针。 “见过夫子!”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新生们眼中瞬间燃起希冀。 “夫子!” “明月剑神!” 众人纷纷朝着他们行礼。 阮轻舞立于星陨平原中央,眸中倒映着破碎的结界残光。 “星陨平原的防御,挡不住幽影族。”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碎寒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今日起,这里须重建一座新城!” 阮轻舞已经观察过了那些幽影族,可以轻易穿过普通结界。 这里从今以后可是战区,这样的后方,不足以成为前线战士的退路。 “文渊阁所属,听我指挥。” 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至极。 “我等听凭明月剑神差遣。” 新生们齐声应和,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们对她的崇敬,早已刻入骨髓,此刻更是毫不犹豫地追随她的指引。 “拥有厚土之力的新生,与我一起建造新城。” 阮轻舞话音落下,土系灵力的弟子们纷纷出列,灵力在掌心凝聚,大地仿佛回应般微微震颤。 “阮阮——我也可以帮忙。” 紫夜冥的声音,在一片肃穆中格外清晰。 他望着她立于众人之前的身影,明明只是静立,却仿佛聚拢了天地间所有的光。 阮轻舞回眸,眼底映着微光,唇边浮起一丝浅笑。 “那就麻烦玄幽了。” 她神识微动,已然感知到全场灵力流转——紫夜冥的厚土之力最为浑厚,如大地般沉凝而磅礴。 “借玄幽的厚土之灵一用。” 她握住他的手,一同按向大地。 掌心相贴的刹那,神识如丝缕交织,她的气息如月华倾泻,无声无息地漫入他的神魂。 紫夜冥呼吸微滞,只觉神魂如浸清辉,每一寸灵脉都染上她的温度。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感知她神识的每一分波动,如春风拂过荒原,所过之处,万物复苏。 而她借他的灵力,如臂使指,随她心意流转,化作筑城之力。 这一刻,她的神识缠绕着他的,如月照山河,交相辉映。 大地轰鸣! 磅礴的土系灵力如怒江决堤,自紫夜冥掌心奔涌而出。 地面剧烈震颤,无数道土龙破土腾空,裹挟着星砂与玄铁碎屑,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垒起百丈高墙。 “铮!” 阮轻舞剑指凌空一划,银白剑气如星河垂落。 城墙棱角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折射出冷冽寒光。 每一块砖石都浸染着她的剑意,星纹在墙体表面流转。 “好强!” “原来厚土之力,还能这么厉害!”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这座壮观至极的恢弘巨城,它,简直就是一座天城! “这——” “简直就是神迹……” 月沉璧仰望着拔地而起的巨城,宛如由青铜浇筑而成。 青铜天城巍然矗立,神光冲霄,煌煌威势笼罩万里山河。 城体流转光芒,如日月同辉,照破八荒六合。 其势巍巍,其辉灼灼。 整座城池宛如虚空熔炉中,淬炼出的不灭骄阳。 光芒所至,诸邪退散。 天渊城 紫夜冥怔立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这座以他灵力为基、她剑意为骨的雄城,每一处棱角都带着她的气息,每一道纹路都映着她的意志。 “阮阮,你借我灵力筑城,却不知——” “我的神魂,早已成了你的属地。” 第152章 天渊神城 “其他新生,随我修建防御工事。” 阮轻舞指尖轻点,土系灵力的新生们应声结阵。 大地如绸缎般起伏流动,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东城门处,金色凤凰巨像破土而出,华美的羽翼舒展,每一片翎羽都镌刻着古老的符文,灵光流转间,凤眸如炬,仿佛随时会振翅长鸣。 西城墙侧,银白剑林拔地而起,锋刃如林,寒光凛冽。每一柄剑都淬过星砂,剑身隐现星纹,在风中轻颤时,发出清越的铮鸣。 南侧平原,九重了望塔逐层显现,塔尖凝聚的剑气如明珠悬空,在云霞间若隐若现。 北面边界,开满了金色的浮屠幻海之花,此花绝美,如雾如烟,却能令万魂坠梦。 一座不破之城,正在缓缓苏醒。 “昙儿,此城何名?” 谢云止眼中有着掩不住的异彩。 “曾经天渊护佑六界安宁,如今愿此城亦能庇护天下苍生,故此,就将之命名为:天渊城。” 阮轻舞以青鸾神剑为笔,在城门之上写下了龙飞凤舞的“天渊城”三字。 每一笔都蕴含着无上剑意,锋芒毕露却又暗藏道韵。 谢云止指尖轻点,一缕神力注入字中,霎时间金光大盛,三字如骄阳初升,煌煌威压席卷四方。 当天剑阁新生们护送最后一批人归来时,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嘶——” 裴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倒映着眼前巍峨的天渊城。 他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剑柄,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天渊城,内心充满了震撼。 天穹之下,一座雄城拔地而起,城墙上的星纹符箓流转着危险的光芒,每一道纹路都暗藏杀机;高耸的剑塔直插云霄,塔尖凝聚的剑气让他的本命剑都在鞘中轻颤。 城门上“天渊城”三字熠熠生辉,散发出的威压让人不敢靠近分毫。 “这——这是我们离开时的那片星陨平原?” “好霸气的城池啊!” “这才多久的时间?竟然让一座巨城拔地而起,太不可思议了吧!” “太厉害了!” 百丈城墙巍然矗立,每一块砖石都浸染着凛冽剑意,寒意如霜,刺骨摄魂。 众人辗转寻至正门,穿过那镌刻凤凰神像的巍峨城门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春风拂面,瞬间涤尽所有疲惫与恐惧。 天渊城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门轴转动之声厚重悠长,仿佛开启了一条通往光明的坦途。 一队队文渊阁新生相互搀扶着踏入城门。 他们衣袍染尘,发丝凌乱,却掩不住眼中劫后余生的欣喜。 身后,天剑阁的剑修们执剑护卫,剑穗上未干的血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这时,一名文渊阁的炼丹师少女,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星纹的锦囊,塞进身旁天剑阁弟子手中。 “避……避毒丹……” 她声音细若蚊呐,耳尖通红。 “谢——谢谢你们来救我们。” 仿佛打开了某种闸门。 神符师们捧出亲手刻录的引雷符,符纸边缘还带着焦痕——是逃命时匆忙绘制的备用符。 画魂师展开袖中未干的《苍鹰图》,墨迹淋漓,显然是途中现画的。 最令人动容的是个浑身是伤的琴音师,他竟抱着断弦的古琴,为救命恩人弹了半阙《凤求凰》。 天剑阁的剑修们僵在原地,宛如一根根木头! “不,不客气——” 这些平日只知练剑的呆子,此刻捧着五花八门的礼物,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无措。 有个重剑修甚至同手同脚地倒退三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箭垛。 裴临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静静地立在最后守护着他们。 “愣着做什么?” 阮轻舞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后光暗交界处,青鸾剑穗在风中轻晃,身后是万丈光芒。 银发如瀑,眸中含笑。 “欢迎回家。” 这四字落下时,所有强撑的坚强轰然崩塌。 少年们泪如雨下,却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这一刻,天渊城不只是一座堡垒,更是所有人心中的归处。 残阳如烬,为裴临渊的白袍镀上一层猩红。 他独自立在城门阴影处,周身剑意未散,凌厉得连风都绕道而行。 血迹在他衣襟绽开暗色花纹,却衬得那双眼愈发如寒星灼目。 无人敢近他十步之内。 “观澜,一路辛苦了。” 阮轻舞的声音像檐角掠过的风铃。 她指尖一挑,银丝缠着的平安扣剑穗凌空而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莹润的弧光。 恰落进他骤然抬起的掌心。 玉扣还带着她的体温,红线缠着几根银白发丝,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裴临渊忽然觉得掌心发烫,那温度顺着经脉烧进心口,激得胸腔里某处剧烈震颤。 “下次——” 她青鸾剑穗在风中与他相触。 “也要平安归来。” 他猛地攥紧玉扣,红线勒进指缝。 喉结滚动数次,才哑声挤出一个字:“好。” 后来那枚剑穗永远系在止戈剑上,红线褪了色也不曾更换。 阮轻舞走进城中,青丝随风轻扬,眸中含笑望向归来的众人。 “大家回来的正好。” 她声音清越如溪涧流泉。 “城内尚需完善,可还有力气?” 话音未落,回应已如潮涌—— “有有有!” 炼丹师攥着药囊跳起来,袖中的小丹炉还在冒着青烟。 “小月亮,我们什么都能搬!” 天剑阁此次来护卫新生的学长,立刻开口说道。 “对对对!我们有的是力气!” “只要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大可开口。” 连最文弱的画魂师都卷起染墨的衣袖,露出纤细却坚定的小臂。 “那大家先休息一下,稍后我会一一安排。” 阮轻舞温和地说道,为大家分发了灵泉水。 裴临渊在人群之外抱剑而立,看着这群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的年轻人。 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新系的平安扣,忽然想起小皇叔说过的话: “真正永垂不朽的城池,从来不是砖石垒就, 而是由无数甘愿为之赴死的心筑成。” 随着阮轻舞剑指大地筑起天渊城,所有人在她的统筹指挥下各展绝学,将这座战争堡垒淬炼至极致。 洛星野被她从空间之中带了出来,他已经从星泪口中得知了外界的情况。 “姐姐,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阮轻舞指尖轻点他眉心,将全城布局传入他的神识。 “阿荼,你带着万法殿的阵法师,以星砂勾画九宫八卦。” 洛星野眸光骤亮,星陨平原的星砂历经千年剑气淬炼,正是绝佳的布阵材料。 “阵眼设在剑塔。” 青鸾剑指向高耸入云的了望塔。 “我要此城如罗盘,阵随心动。” “明白!” 洛星野振袖转身,万法殿的阵法师已列阵待命。 “笙笙,天渊城的结界,还需要麻烦你和尘川。” 阮轻舞看向月沉璧和谢云止,他们两人一个擅长布守护阵,另一个擅长布禁制。 看看云上学宫的禁空结界,就知道谢云止的手段多厉害了。 “嗯,此城结界交给我。” 月沉璧闻言轻笑,眸中似有潮汐涌动,温润如玉的嗓音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布禁空结界,防止异族从上空入侵。” 谢云止指尖轻抬,一缕清冷神力在掌心凝聚。 他们都在争分夺秒的行动,毕竟异族数量极其庞大。 他们若是没有一个稳定的后方,那在对战异族的时候,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月沉璧广袖翻飞,如执笔挥毫般在虚空中勾勒阵纹。 他的守护结界如沧海倾泻,温柔却坚韧,在城墙外围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其上星纹流转,似银河垂落。 谢云止剑指苍穹,雪月剑清吟一声,无数道金色符文自剑尖迸发,如游龙般盘旋上升,在高空中交织成网。 禁制形成的瞬间,整片天域都为之一肃,连飞鸟都不得不敛翼落地。 谢云止银发如霜垂落,白衣在风中轻扬。 他望着眼前巍峨的天渊城,又看向身旁执剑而立的阮轻舞,眸底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尘川,天渊城有我们镇守。” 阮轻舞抬眸,眸子温柔如水,却藏着一片深海,令人安定。 “你且安心处理天剑秘境之事。” 谢云止指尖微动。 他原已准备好留下护她周全。 可她却看透了他身为学宫之主的责任,连半分挽留之意都未表露。 “好,那这里交给昙儿。” 谢云止的声音低沉如古琴余韵,在微光中轻轻震颤。 他转身时忽又停住,雪袖垂落如云,忽然将她揽入怀中。 极轻的一个拥抱。 似寒梅落肩头,似初雪覆剑鞘。 他的气息冷冽如松间雪,却在贴近她发梢时微微一顿,带着清冷的克制。 松开时,白衣掠过满地星砂,背影渐渐融进天光里。 他怕再看她一眼,他就舍不得离去。 可明月何须清风护? 她本就是刺破永夜的光。 明月之光 第153章 指点山河 “可有神符师?” 阮轻舞立于城楼之上,目光扫过众人。 “有!” 天符殿新生齐声应和,纷纷出列。 “你们可会镇魔箓?需绘于城墙内侧。” “我们才入学,还未曾学过——” 新生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 “但若有人领画,我等可一试!” “我来。” 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玉无心执笔而出,银灰色长发垂肩,衣袂如月华,泛着银色光辉。 “雪寒?”阮轻舞微怔,“你不是神鉴师?” “你们……当真从未在意我在哪个殿?” 玉无心笔尖一顿,抬眸时眼底似有寒星闪烁。 “这——”阮轻舞眨了眨眼,“重要吗?” “我在天符殿。” “这次记住了吗?” 玉无心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无奈。 他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真的实锤了! 他们几个队友,真的是在孤立他。 他手中笔锋落下。 金毫点落城墙的刹那,天道共鸣! 第一笔如惊雷劈落,震得众人神魂一颤。 第二笔似银河垂泻,星砂自动汇聚成墨。 第三笔起时,整面城墙已泛起淡金色涟漪。 金色符文遍布城墙,充满了神圣镇魔之力。 “突然觉得这座城对我不友好了。” 紫夜冥看着玉无心落下的镇魔符箓,对他们有着克制之力。 “啧——玉无心竟然还是一名顶级神符师,他们天族果然生来就克我们魔族。” 玉无心已执笔点向另一段城墙,金色符文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天符师们紧随其后,临摹着他的笔势,虽不及他行云流水,却也初具神韵。 “星罗殿玉鉴师,天机殿天命师——” “请在城中布置星辰大阵。” 阮轻舞的嗓音,好似清泉动听。 “遵命!” 天命师和玉鉴师们齐齐应声。 他们人数稀少,却个个气息深邃如渊,举手投足间似有星河环绕。 星盘推运:天命师指尖轻点虚空,星轨如丝线垂落,在城中交织成网。 玉鉴照魂:玉鉴师手捧明镜,镜光所照之处,星辉自动归位,分毫不差。 二者相辅相成,大阵渐成。 阮轻舞立于城门凤凰巨像之下,银发随风轻扬,她指尖轻点石像。 “焚丹殿炼丹师,炼玄冰镇魂丹。” “置丹于凤凰口中,化冰雾以御敌疗伤。” 焚丹殿炼药师齐齐应声,袖中丹炉已现。 炉火升腾,有人祭出祖传的紫金丹鼎,鼎身龙纹逐一亮起。 灵药倾注,有人取出珍藏的极地玄冰草,叶片上还凝着北冥寒气。 丹诀共鸣,众人指法如蝶纷飞,药香顷刻弥漫全城。 无人计较灵材损耗,无人提及报酬几何。 生死面前,云上学宫所属,同气连枝。 第一炉丹成时,他们将莹蓝丹药置于凤凰口中。 丹药遇风即化,天渊城外蓝雾缭绕,宛如悬着一方玄冰垂帐。 冰雾所及,能够令幽影族动作凝滞如陷泥沼。 另一边,阮轻舞带着裴衿墨,来到了断裂的剑形石柱前。 石柱残片在天光中泛着冷冽星辉,仿佛沉睡的剑魂未散。 “非白。” 她望向裴衿墨,声音温和。 “你携造物殿的炼器师,将这些熔铸为星纹弩箭。” 裴衿墨眸光微动。 他见过她执剑时的风华绝代, 见过她弹琴时的遗世独立, 却第一次见她如此—— 统御全局,指点山河。 “好。” 一字落下,广袖翻飞间,炼器鼎已现。 造物殿的炼器师们以火灵力煅烧石柱,星砂在高温中流淌如银河。 裴衿墨亲自执锤,每一击都暗合道韵。 箭成星纹,淬火时,箭身自动浮现与城墙同源的星痕,寒光摄人。 他忽然明白—— 她让每个人都在守护这座城时, 也把自己的一部分, 永远铸进了天渊城的骨血里。 当第一批星纹箭配备箭垛时,天光正好穿透云层。 裴衿墨回望城楼上她挥斥方遒的身影。 箭尖所向,即是他心之所往。 她身着一袭银白星辉长裙,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仿佛将整条银河都披在了身上。 她抬手将银白发丝挽到耳后,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耳畔垂落的银丝流苏,发出清脆泠泠声。 阮轻舞眸光落在司离身上,带着清风拂月的温柔笑意。 “阿离,引一条忘川分支过来,当天渊城的护城河,可好?” 司离眉梢轻挑,蓝眸如深海映月,流转着莫测的光。 他唇角微扬,声音清越动听。 “主人,这天剑秘境已被血月封天锁地,您还要我引忘川?” 云间漏下的光芒,落在他精致的面容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浅浅阴影,却掩不住那双如宝石般剔透的蓝眸。 清澈得能映出万物,又深邃得似能吞噬一切。 “怎么?这拦得住你?” 阮轻舞唇角微扬,灵动的眸子,轻轻眨了眨。 “呵——” 一声轻笑,司离抬手向天。 修长的指尖划过虚空,冥界之门应声而开。 忘川之水如银龙倾泻,携着吞噬灵魂的力量奔涌而来,却在触及城墙的刹那化作温顺的河流,环绕天渊城缓缓流淌。 水面泛起幽蓝磷火,映得整座城池如梦似幻。 “主人倒是一点不惊讶。” 司离收回手,蓝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因为我知道,我的阿离,实力很强的。” 阮轻舞伸手揉了揉司离的脑袋,雪白的发丝,可好摸了,让她爱不释手。 “主人,我自然是很强的。” 司离眸光微暗,唇角笑意更深。 那笑容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同忘川水下蛰伏的暗流,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潮汹涌。 他会让主人知道,他有多强的。 “小阿离真厉害呢!” 阮轻舞俯身笑着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宠溺。 伸手替他整理好凌乱的发丝,看着他这乖巧的样子,真是可爱得很。 “听弦殿琴师镇守了望塔,若有敌情,以音震慑。” “伏龙殿御兽师统率灵兽,巡视城内,守护安危。” “丹青殿画魂师执笔点墨,幻化飞禽,巡防城外。” 令出如山,三殿齐动。 琴音起,百兽出,墨色染,天渊城就此化作铁壁铜墙。 天剑阁所属由裴临渊负责,是天渊城最锋利的一把刀。 文渊阁薪火灯悬空,照耀八方。 “轰——” 大地震颤,地平线尽头,黑潮翻涌而来。 幽影如海,遮天蔽日。 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明灭,似无数嗜血的星辰,嘶吼声如雷霆碾过,震得城墙碎石簌簌滚落。 “敌袭——!” 琴音骤起,战曲铮鸣,自了望塔席卷全城。 原本休憩的新生们瞬间惊醒,纷纷跃上高处。 然后,集体失声。 黑潮之前,天地失色。 那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何为真正的战场。 第154章 长风浩荡 幽影大军无穷无尽,遮天蔽日,黑云压城。 若非他们身处这座固若金汤的天渊城,只怕顷刻间便会被这黑色狂潮吞没。 然而此刻—— “噗通——” 冲在最前的幽影族接连坠入忘川,漆黑的幽影在幽蓝的河水中挣扎、溶解,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被河水彻底吞噬。 无论来多少,忘川都如无底深渊,来者不拒。 黄泉为堑,葬尽来敌。 司离立于城头,蓝眸中映着河面上不断消散的幽影,嫌弃地皱了皱眉。 “主人——” 他传音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抱怨。 “记得帮我净化,它们脏死了。” 阮轻舞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温柔。 “好。” 她轻声应道,指尖凝聚一缕月华灵力,化作一朵昙花,悄然没入忘川。 河水泛起微光,污浊尽散,复归清澈。 铺天盖地的幽影撞击着结界,从天空之上的禁空结界簌簌落下。 这座天渊城,宛如大海之中,唯一的小舟,承载着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阮阮,幽影族太多了,我们所有人,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紫夜冥凝重地说道,他并不怯战,但眼下的情况,对他们极其不利。 “好在潮笙的结界能拦下它们,不然,这么多人,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 “主要还是这座天渊城,防御足够完善,不然单靠结界,只能被动挨打。” 月沉璧佩服地看向阮轻舞,眼底有着深深地惊艳。 文渊阁九殿的实力,在这一座天渊城之中,展示得淋漓尽致。 天符殿的符箓在城墙流转,每道金光闪过,必有一片幽影灰飞烟灭。 伏龙殿的灵兽在城头咆哮,声波震碎试图攀爬的敌人。 丹青殿的墨画在虚空游走,所过之处幽影尽数被封入画中。 “它们进冰雾了!动作慢了!” 随着一声高喝,只见冲入玄冰镇魂丹雾气的幽影族,身上瞬间凝结出层层冰霜,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放箭——” 裴临渊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响彻城头。 这位天剑阁首席执剑立于指挥高台,白色剑袍猎猎作响。 他指尖划过虚空,剑气在空中凝结成清晰的进攻轨迹。 东侧箭垛,三百新生挽弓如满月,箭尖淬着丹殿特制的诛邪散。 西墙弩台,七十二架连珠弩同时上膛,箭尾系着爆裂符箓。 南面了望塔,十八名精锐弓手屏息凝神,箭簇缠绕着天雷之力。 “三、二、一——” “咻——” 破空声如暴雨倾盆! 淬毒箭矢穿透冰雾,在幽影群中炸开朵朵青焰。 爆裂符箭落地时掀起连环火浪。 天雷箭更是在黑潮中炸出数十道刺目雷痕。 与此同时—— 裴衿墨率领的文渊阁突击队如尖刀出鞘。 阵法师脚踏七星,将幽影残部引入提前布好的大阵内。 画魂师泼墨成牢,墨线如天罗地网困杀漏网之鱼。 连最温和的丹修都捧着火焰瓶,专门补刀垂死挣扎的幽影。 月沉璧立于城楼,目光掠过战场—— 裴临渊剑气划空为令,指挥若定;裴衿墨率队穿插如刃,攻守兼备。 两兄弟配合默契,竟将原本慌乱的新生们调度得如臂使指。 “他们兄弟,倒是天生的统帅之才。” 月沉璧轻声道。 “哦?” 阮轻舞侧首看他。 “只是——少了些帝王气象。” 月沉璧眸中映着城外黑潮,声音温柔而沉稳。 “帝王气象?” 阮轻舞发丝被风吹起,眼中泛起好奇。 月沉璧指尖轻抚城墙,一块被幽影腐蚀的砖石在他掌下重新愈合。 “那种——” “无须开口,便让人甘愿俯首称臣的气度。” “不执剑,而天下莫敢与之争锋的威严。” 他说这话时,城外恰好有幽影王族嘶吼着扑来,却在距城墙百丈处,被他一个抬眸定在半空,顷刻间灰飞烟灭。 “阮阮,你在等什么?” 紫夜冥见到阮轻舞没有出手的打算,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们这一小队,此刻都站在城墙之上,与她并肩而立。 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与她一起杀出去。 “等风来——” 阮轻舞目光望向远方。 紫夜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天乌云翻涌,黑潮如墨。 却在下一刻,一道雪亮剑光劈开黑暗! “唰——” 醉星河剑芒如银河倾泻,苏衔酒踏剑而来。 他身后是遮天蔽日的幽影大军,身前却只有一条归途。 “回来吧。”阮轻舞的声音随风而至,“此地是我们的大后方。” “小月亮,那我可就来了!” 苏衔酒剑锋一转,大笑应道。 由远及近,当他真正看清这座城池时,顿觉就被震撼了。 百丈城墙巍峨如山,星纹流转如星河倒悬; 凤凰玉像展翅欲飞,每一片翎羽都暗藏杀机; 九重剑塔直插云霄,塔尖剑气如日月同辉。 他顺利落在天渊城内,看到云上学宫的学子们都还好好的活着,眼眶一热,他抬手抹了把脸。 “我还以为赶不及了,还好你们都没事。” “阮阮,你等的风,是他吗?” 紫夜冥问道。 “不是——这一阵风,不够大。” 阮轻舞随时在关注着城内的情况,大家已经开始慢慢熟悉这些幽影族了。 “小月亮,你等什么风?” 苏衔酒疑惑地看向她。 “来了——” 阮轻舞眸光一亮。 天地震颤! “轰——” 谢云止凌空而立,银发如瀑。 他袖袍一挥,万千青莲绽放。 每一朵莲花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所过之处,幽影灰飞烟灭! 一股磅礴的力量波动,自秘境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是禁区领主!” 苏衔酒惊呼道。 “夫子召集了所有禁区领主!” 只见—— 东边雷云翻涌,雷泽之主驾驭万丈雷霆; 西侧岩浆喷发,炎狱领主踏火而行; 北方冰封千里,雪原之王引动极寒风暴。 各色力量洪流交织成网,将幽影狂潮撕得粉碎! “阮阮,这还真是一阵大风啊!” 紫夜冥看到被他们扫荡过后,那铺天盖地的幽影大军,也所剩无几了。 谢云止最后看了眼天渊城,青莲剑气在城外划出一道界限:“剩下的,交给我们。” 话音未落,他就带着众领主杀向秘境深处。 “夫子好强啊!” “他真的是神明——” “幽影族是退了吗?” 然而,他们刚离开没多久,天空的缝隙之中,又开始涌出幽影大军。 他们的数量无穷无尽,仿佛没有尽头,永远杀不尽。 长风浩荡,已经吹散了密不透风的乌云,这一次,他们要靠自己了。 阮轻舞立于城楼之上。手中执着青鸾神剑,星辉长袍,被狂风卷起,猎猎翻舞。 她剑锋所指,声音穿云裂石: “此城——” “当镇杀一切来犯之敌!” 声浪荡开,城墙星纹骤亮! “敌人来了。” 她突然回头,唇角勾起一抹血色弧度。 “你们怕不怕?” “怕!” 新生们握剑的手在抖,画符的指尖发颤,却无一人低头。 “但我们不会退。” “死战不退!” 呐喊声如惊雷炸响—— “杀!” 琴师十指血染琴弦,《战曲》响彻云霄。 剑修们长剑出鞘,剑气在城头结成星河。 画魂师泼墨挥毫,墨色凶兽咆哮着跃下城墙。 这根本不是一座城——是千万把出鞘的剑,铸成的铮铮铁骨。 天渊城从来不是避难所,而是他们反攻的起点。 “昔日天渊崩塌,无法守护六界。如今,我们就是天渊!” “天渊从未消失,只是化作了无数不肯低头的灵魂。” 第155章 醉后揽月 “天剑阁弟子——” 裴临渊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霜刃破冰,在喧嚣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他立于城头,白色剑袍在风中翻飞,衣袂间银线绣着的剑纹流动如星河。 “随我杀!” 止戈剑出鞘的刹那—— “铮!” 数百柄长剑同时响应,清越剑鸣如鹤唳九霄。 人数虽少,却气势如虹。 裴临渊率先跃下城头,白衣如雪,在黑色潮水中格外醒目。 他的剑势并不华丽,每一剑都简洁凌厉,却总能精准斩断幽影族的命脉。 身后,数百白衣剑修结成剑阵,如一把尖刀刺入敌阵。 “苏剑主。” 阮轻舞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苏衔酒瞬间抬眸。 她站在城楼高处,星辉长袖被风拂起,露出一截皓腕。 指尖轻抬间,一壶醉清风破空而去。 “这壶醉清风赠你——” “祝君,醉时无忧,醒时无愁。” 酒壶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芒,壶身玉瓷映着晨光,隐约可见其中琥珀色的酒液荡漾,还未开封,清冽酒香已随风飘散。 苏衔酒抬眸,眼底醉意微漾,唇边笑意骤深。 他手腕一翻,醉星河剑锋轻挑,剑尖精准点中飞来的酒壶,酒壶在空中旋了一圈,稳稳落在他掌心。 “小月亮的酒,我可得好好品。” 仰头灌酒的瞬间,喉结滚动,一线琥珀色的酒液顺着脖颈滑下,流过凸起的锁骨,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 酒香在空气中弥漫,混着他身上清冽的剑气,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哈——痛快!” 他随手抹去唇边酒渍,眼底醉意氤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眼底的散漫顷刻化作灼灼战意,醉星河剑身星纹骤然亮起,如天河倒悬,清冷剑光映亮半片战场。 世人皆知,醉剑仙的剑,越醉越锋利。 那今日这柄醉星河—— 便以她亲手酿的醉清风来淬! “小崽子们,看好了——” 苏衔酒的声音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狂傲。 他足尖一点城垛,白色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酒葫芦随着动作摇晃,碰撞剑鞘发出清脆声响。 “今日,本剑主就教你们何为剑术!” 话音未落,醉星河已然出鞘。 “铮——!” 剑鸣如龙吟,他纵身跃下城楼,衣袍翻飞间,劲瘦腰身一闪而过,在光影交错中勾勒出惊鸿般的剪影。 剑锋横扫,银河倾泻。 剑气所过之处,幽影大军如秋草遇镰,瞬间化为齑粉。 黑雾尚未散尽,便被剑光中裹挟的星火焚烧一空。 “都好好学着点!” 他大笑间剑势陡转,醉意与锋芒完美交融。 “醒时裁云,醉后揽月。” 剑裁九霄云,锋揽八荒月。 醉星河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剑光流转时,如江河奔涌,绵延不绝; 剑势骤变时,似流星坠野,暴烈恣意。 最后一剑,他纵身跃起,醉星河直指苍穹。 “轰——!” 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洞穿云层。 天光如瀑倾泻,照亮整座天渊城。 战场上空,浩瀚星河虚影骤然浮现。 星光如雨,每一缕都是一道凌厉剑气,落地时炸开万千星火,将残余幽影焚烧殆尽。 那一刻—— 醉星河出鞘,已非人执剑。 而是星河借他之手,倾泻人间。 醉剑仙·苏衔酒 天剑阁剑修仰望苍穹,喃喃道: “见过阁主醉剑,才知何为剑如星河,人似清风。” “裁云不过三尺锋,揽月需借九霄力。” “凝。” 月沉璧立于城楼之巅,银蓝长发如月下潮汐轻漾。 他指尖微抬,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化作万千晶莹水珠,悬浮于空,折射着细碎的虹光。 “既来了,便不必走了。” “沧龙净世——” 他眸中冰蓝星芒流转,绡纱广袖一挥。 “哗——!” 整片战场的水汽骤然汇聚,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水龙。 龙身晶莹剔透,鳞片如冰晶雕琢,龙睛如两轮冷月,龙须飘荡间,带起霜雪纷飞。 水龙长吟一声,龙尾横扫,幽影大军如落叶般被卷入滔天水浪之中。 龙爪轻按,幽影身躯寸寸冻结,化作冰雕。 龙息吹拂,黑雾溃散,如晨露遇朝阳,消弭无踪。 龙尾拍击,冰晶碎裂,敌群如尘埃般散落,不留一丝血腥。 战场之上,唯有晶莹水雾弥漫,如一场清冷细雨,洗净杀伐之气。 “海皇御水,不见血光,只余碧波澄澈。” “敌尽灭,而天地不染尘埃。” “海族的使者,强得可怕啊——” “敢跟夫子夺月之人,能是什么弱者?” 海皇月沉璧出手之后,冰封万里,新生们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一群丑东西,如此猖狂!碍眼得很!” 紫夜冥一袭黑紫长发如劫云翻涌,玄墨锦袍上的鎏金魔纹在风中明灭生辉。 他紫瞳微垂,睥睨着脚下战场,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不过,本殿下今日心情好——” “便赏你们一个痛快!” 他缓缓抬手,黑色破日神弓在掌中凝聚,弓身缠绕着玄冥魔龙的虚影,龙睛猩红如血。 “紫夜——覆天!” 弓弦拉满,一支紫黑色箭矢骤然凝聚,箭尖燃烧着幽暗冥火,仿佛能吞噬万物光明。 “轰——!” 箭出如电,撕裂长空!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化作一片永夜领域。 幽影大军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紫黑色光芒吞噬,身躯如尘埃般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苍穹被染成暗紫色,如冥狱降临人间。 紫夜冥收弓而立,紫瞳冷漠地扫过战场。 玉无心指尖轻抬,金色符箓如蝶群振翅,漫天飞舞。 下一刻—— “唰!” 万千金符同时绽放耀世金光,似烈阳坠地,照破永夜。 司离眸光微冷,广袖一挥,忘川之水自虚空奔涌而出,如墨色天河倾泻而下,将无数幽影卷入深渊,葬入永恒的冥土。 然而—— 天穹裂隙依旧狰狞,幽影如潮,源源不绝。 黑雾翻涌,遮天蔽日,仿佛永无止境的阴霾,沉沉压在众生心头。 人力终有尽时,而幽影……无穷无尽。 那日的天渊城,一半沐浴神辉,一半沉沦冥土,像极了他们挣扎的魂灵。 当符光与冥河共舞时, 他们才惊觉—— 最深的绝望不是败亡, 而是看不见终局的消磨。 第156章 一剑斩天 “小月亮,此剑,不算辜负了你的醉清风吧?” 苏衔酒拎着半壶酒,冲城楼之上的阮轻舞晃了晃,眼底醉意潋滟。 剑身星纹未熄,映得他眉目如画。 “尚可——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阮轻舞唇角上扬,带着可爱的骄傲,明媚极了。 “呵,那我可要看看,小月亮登神之后的剑,到底有多利?” 苏衔酒挑眉一笑,醉星河在手中轻颤。 “哗——” 下一刻,星泪蝶翼骤然展开,如垂落九天的星河帷幕,遮天蔽日。 那蝶翼通体流转着银河般的光华,翼展千里,薄如雾绡,却坚韧胜似天绸。 亿万星芒在翼膜间闪烁,细碎的辉光交织成周天星斗的轨迹。 阮轻舞立于蝶翼之巅,衣袂飘飘。 她指尖轻抬,青鸾神剑发出清越剑鸣。 “轰——!” 漫天星云鳞粉轰然炸开,在她身后拖曳出一道长达百里的璀璨星轨,瞬间冲出天渊城的结界。 巨大的青鸾虚影在她背后凝聚,清唳一声,振翅冲天! “她要做什么?!” “那是——天穹裂隙!”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她执剑向天,化作一弯新月般的流光,拖着星河尾迹,直贯苍穹! “万剑——朝宗!” 阮轻舞的声音清冷如霜,却似惊雷炸响天穹。 四字落下,天地俱寂。 “铿——” 青鸾神剑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鸣,剑身月华暴涨,照亮她如画的眉眼。 冰魄般的眸子映着高悬的血月,眼尾泪痣如一滴将落未落的血钻。 三轮血月当空,猩红月光如纱垂落,却在触及她周身十丈时,被剑气绞成漫天红晶碎屑,纷纷扬扬洒下,恍若一场绯色星雨。 古剑苏醒大地震颤,无数古剑破土而出。 青铜剑身剥落千年锈迹,露出内里幽蓝的星陨铁芯。 玄铁重剑震碎封泥,剑格处镶嵌的宝石重新亮起。 一柄白玉古剑从湖底升起,剑穗早已腐朽,剑锋却依旧寒光凛冽…… 亿万古剑汇聚成银色洪流,如天河倒悬般冲向裂隙。 剑锋划过的轨迹凝结冰晶,在空中留下蜿蜒的霜痕。 最前方的七柄古剑突然燃起各色灵火,竟是千年剑魂苏醒,在空中绘出霓虹般的拱桥。 剑群掠过之处,空间被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轰——” 阮轻舞一剑斩天! 青鸾神剑的锋芒如新月破云,剑光所至,天穹裂隙寸寸崩裂,如琉璃镜面轰然破碎。 幽影大军尚未踏出裂隙,便被亿万古剑的洪流绞成虚无,连一声哀嚎都未能留下,便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黑潮压城,她一剑擎天。 此刻—— 她立于青鸾虚影之上,银白长发在狂暴的灵流中飞扬,发梢凝着细碎冰晶,折射出万千星辉。 星辉长裙翻卷如银河倾泻,月光流苏剑穗在风中轻晃,晶球内的星砂雾霭迸发出耀眼光华。 她以万剑为笔,以天为卷。 亿万飞剑在她的掌控中铺天盖地,如银河倒悬,壮阔至极。 青鸾虚影展翅长鸣,双翼掀起滔天剑气,与剑潮共舞,将整片天穹染成璀璨银白。 她斩碎裂痕的那一瞬, 三轮血月的光辉都黯然失色—— 因为真正的明月, 正在她剑尖上绽放。 一剑斩天 当六界战区援军披星而至,赶到天剑战区,就见到了这令人震惊的斩天画面。 苍穹之上,阮轻舞立于裂空蝶背,银白长发在狂暴的灵流中猎猎狂舞。 她手中青鸾神剑迸发出的光芒,似将整片夜幕撕成碎片。 那亿万剑流已非人间之剑—— 而是南域明月坠入红尘时,溅起的万千星火! “今日,便让你们知道!” 她的声音清冷如霜,却压过了战场所有喧嚣。 青鸾剑锋所指,空间寸寸碎开,露出一条通往幽影族母巢的时空裂隙。 “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剑落!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贯入裂隙深处。 刹那间—— 剑光所过之处,幽影母巢的黑色建筑如沙塔般崩塌; 潜伏的幽影王族尚未反应,便被剑气绞成黑雾; 母巢核心的暗日结晶,在剑芒中炸裂成漫天紫黑色光雨。 那日黑潮吞没天地时, 最先亮起的不是朝阳, 而是天渊城不肯熄灭的剑光, 以及,那一剑轰碎葬神渊的亮芒。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轰鸣炸裂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震惊,头皮发麻! 那一剑的风华,斩碎的不只是葬神渊。 “王——王上!” 宋栖迟的嗓音罕见地发颤,赤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朱雀焚天刀竟从掌心滑落。 “那位女剑神——她杀我。” 他仰望着天穹之上—— 阮轻舞执剑斩天的身影,银白长发如星辉流转,青鸾剑光比旭日更辉煌。 那一剑劈开的何止是血色苍穹,更是他自以为铜墙铁壁的心防。 “完了——” 焚天战将捂住心口,朱雀纹身烫得惊人。 他忽然意识到—— 那个不懂心动的宋栖迟,已经死在这一剑的风华里。 “嘶——” 徐清来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星子噼啪炸裂。 “这一剑,她到底劈哪里了?” 他望着被剑气绞碎的万里黑云,喉结滚动。 星纹白袍被冷汗浸透,整个人都被惊雷劈过,连灵魂都是酥麻的。 比他更震惊的是旁边的一人一蛇。 “大大大!大小姐!” 小白结结巴巴地指着天穹,舌头都打结了。 “我——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轻轻——” 阮扶风浑身都僵住了,俊脸罕见地露出呆滞的神情。 他仰头望着天端之上—— 那道执剑斩天、睥睨苍生的绝世身影。 一剑劈开葬神渊,连幽影母巢都被轰得粉碎! 这……这真的是他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 “王上——” “您不是开玩笑吧?” “天上那位就是您家——弱柳扶风的小月亮?” 徐清来和镇灵关另外三将,全都是炸裂的神情。 “这——” 傅筠寒向来清冷的嗓音,难得带上几分无语。 “王上对柔弱的定义——末将恕难苟同。” 叶泠舟和宋栖迟也在一旁齐齐点头。 “忽然觉得……” 徐清来手中的星子“啪”地碎成粉末,银冠下的额角渗出细汗。 “夕昼那家伙说的,未必是假——” 他望着天穹之上,阮轻舞凌空而立,青鸾剑尖垂落一缕月光,那双冰魄般的眸子淡淡扫过战场时,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滞。 那道比明月更耀眼的绝美女子,她只是一道清冷的目光,就足以令人愿意献出自己的魂魄。 他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南域明月。 比传闻更耀眼,比幻想更致命。 “她真的……有毒。” “真正的万蛊之王……” “怕是南域明月才对吧?” 他觉得自己都有一瞬间,道心失守。 徐清来 第157章 明月有毒 “今日,我就在这里——” “看谁能越过这条线!” 阮轻舞霸气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落下,再次让六界大佬们心跳加速。 她就屹立在葬神渊不断明灭的裂隙旁,但凡再有异族敢出来。 她见一个,斩一个! “本座就不该来。” 魔界大祭司夕昼揉着太阳穴,懊恼地说了一声。 星轨交错的大祭司长袍下,胸腔里那颗沉寂千年的心脏,正不受控地剧烈震颤。 “南域明月……” 他魔瞳微缩,喉间溢出一声苦笑。 “怎么一次比一次更灼人了?” 上次六界传得沸沸扬扬的新晋剑神,引得天地道钟长鸣的人,竟然——是她! 他真的只想看热闹,不想成为热闹。 可他的目光,却怎么也无法移开。 他有些烦躁,他这么洁癖的人,此生绝对不可能去扯头花的。 更不可能,让别人近他的身。 天端扫过来阮轻舞一道如月的目光,她对他这个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咔嚓!” 夕昼腕间的魔骨镯裂开一道缝。 夕昼 “卧槽——新剑神,是那小月亮!” 魔尊紫夜宸瞳孔骤缩,感受到阮轻舞那万剑朝宗的恐怖神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小月亮凶是凶了点,却也该死的迷人。 “南域明月喜欢什么颜色的聘礼?” 他现在好像忘记了,之前还念叨着要跟新剑神约战的事情。 “啊啊啊!是帝后!帝后!” 莲见激动地嚎叫起来,扯着兄长莲镜的银色星辰广袖,激动疯了。 “咱们帝后好厉害啊!” “她不是冥界小帝后?” 天界司命莲镜,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竟泛起涟漪。 他修的是天命大道,掌六界命轨推演,眼中从来只有规则与秩序,从未真正“看见”过任何人。 可此刻—— 阮轻舞一剑横扫,青鸾剑光如旭日炸裂,刺得他双目生疼。 他的天镜,照不出她的命格。 镜中本该显现的命轨,此刻却是一片混沌虚无。 唯有那道执剑的身影,清晰得灼眼。 “她的命格——我看不到。” “但我,看到了她。” 莲镜不自觉地向前一步。 莲镜 “什么冥界小帝后,咱们尊上都抢过来了,自然就是天界的帝后。” 莲见兴奋地扯着他袖子。 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家尊上,为爱痴狂的事实。 “???” 莲镜还是不太相信,那可是云止尊上啊! 那个修无情道修到极致,视万物为尘埃的云止尊上! 居然会抢旁人的帝后?! 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突然,幽影之皇的虚影撕裂空间,无声无息地袭向阮轻舞的刹那。 “嗡——” 虚空震颤! 谢云止雪色广袖翻卷,一指点出。 青莲瞬息绽放! 纯净无瑕的青光如潮水漫过天穹,每一片莲瓣都烙印着古老道纹,所过之处,幽影虚影如雪遇烈阳,寸寸消融。 那位清冷自持的云止尊上,出手的速度比谁都快。 瞬息之间,青莲照夜,开遍虚空。 同时,漫天彼岸花,更是灼灼盛放。 伴随着不死灵蝶飞舞而来的,还有漫天带着绛雪幽香的飞雪和虚空之中出现的金色藤蔓,以及伴随忘川同至的水龙。 幽影之皇被阮轻舞彻底激怒,见她孤身一人就敢如此嚣张,破空而来,要给她一个血色教训,结果,八位神尊的攻击就齐齐落下。 “???” 阮轻舞没被那家伙偷袭到,差点被八位神尊的攻击波掀飞了。 在千钧一发之刻,星泪蝶翼包裹着她,身影一闪,回到了天渊城。 而在阮轻舞原本所在的地方,虚空都被炸碎了。 “他们——跟南域明月是不是有仇?” 魔尊紫夜宸咽了咽口水,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 八位出手的神尊集体沉默,一个个都被吓得魂不附体。 天知道会有这么多人同时出手啊! 这一击,直接将幽影之皇炸成了齑粉,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 见到自家幽影皇都被炸没了,下方的幽影尖叫着四处逃窜。 “杀——” “将这些杂碎,清除干净!” 六界救援的大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阮阮——” 月沉璧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像是被夜风吹皱的春水。 他一把将阮轻舞拥入怀中,双臂收紧的力道,却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月光。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她心跳的节奏。 “你没事吧?” 他低头,冰蓝色的眸子映着她的脸,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吓死我了。” 嗓音低柔,带着轻哄的意味,像是安抚受惊的鸟儿。 阮轻舞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笙笙,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缕暖阳,驱散了月沉璧心底的寒意。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对不起啊,差点伤了你,都是我不好。”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懊恼和心疼。 阮轻舞抬头,看着他自责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不怪你。” 她的指尖温暖,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 “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 月沉璧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轻吻。 寒江照影,温柔如月。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像是拥住了整个世界的月光。 “下次,我一定更小心。” 月沉璧 “潮笙——你——你们——” 灵帝月满衣的嗓音卡在喉咙里。 他本是满心欢喜来寻弟弟,却见—— 自家那位高傲清冷的弟弟,此刻正将阮轻舞紧紧搂在怀里。 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抚她后背,低垂的眉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疼惜。 看他家弟弟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月满衣指尖一颤,整个人都要碎了! 完了—— 他自然支持弟弟寻个新娘。 可——特么南域明月,她有毒啊! 鬼帝和天帝都为她打起来了,他当时还在看好戏,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 结果,好家伙! 渔翁没当成,反倒赔进去个亲弟弟! 这对于护弟狂魔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月满衣太了解自家弟弟了—— 海皇月沉璧,生来就是块冰雕的祖宗! 别看笑得温润如玉,内心就是个冰山。 何曾对谁低过头? 何曾对谁软过声? 何曾用这种……仿佛怕碰化了谁的眼神看过人? 第158章 梦天灵帝 “哥哥。” 月沉璧冰蓝色的瞳孔凝着霜雪般的认真,指尖仍缠绕着阮轻舞的一缕银发。 那缕发丝在月光下泛着细碎星辉,如同他此刻不容动摇的决意。 “阮阮是我认定的新娘。” 他的嗓音轻似落雪,却重若千钧。 灵帝月满衣的紫晶坠“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阮阮,这是我兄长。” “灵帝月满衣,字梦天。” 月沉璧温柔执着阮轻舞的手,来到月满衣的面前。 阮轻舞闻言抬眸望去,就见到弦月垂光下,那道身影孑然而立。 粉紫色长发如星河倾泻,发梢浮动着细碎的星芒,似将整片夜空的光华都敛入其中。 一袭幻彩绡纱锦袍披拂其身,衣袂流转间,时而泛起深海幽蓝。时而透出霞光绯色,行动间似有整条银河在袍角流动。 流光不渡月满衣,碧海星梦沉天涯。 那一刻,灵帝陛下的星纹骨, 亮得能照亮整个星空—— 别问,问就是气的。 “阮阮?” 他的嗓音如深海浮起的月影,又似涟漪荡开星海,带着鲛人族独有的空灵,又糅杂了织梦师特有的神秘韵律。 听得人——心头酥麻。 他不过静立虚空,却已是这天地间最夺目的存在。 眼尾两枚晶鳞映着剑光,恍若泪滴将落未落。指尖无意识缠绕着一缕星纱,那是他身为织梦占星师,特有的推演习惯。 足下三寸始终漾着浅浅潮纹,仿佛连星空为他铺展水径。 灵帝月满衣踏空而行时,星纱为笔,潮纹为纸,连天道都愿借他三分笔墨。 “梦天哥哥,你好呀!我是阮轻舞——” 阮轻舞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令天地失色的灵帝陛下,看到了他那副自家大白菜被拱的气急败坏样子。 她忍不住唇角微扬,笑得格外甜美。 她嗓音清甜,笑靥如花,银白长发在风中轻扬,眼尾泪痣盈盈如星。 月满衣眉心跳了跳,此刻他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阮阮,声音空灵,倾国倾城,温柔甜美,简直完美符合他对弟媳的所有幻想。 可偏偏,她真的太招人了。 “潮笙——” 灵帝月满衣不信邪,当场掐出三式占星诀,拿出了最喜欢的那方六芒星盘,算到弟弟红鸾星动的刹那。 “咔嚓!” 掌心的六芒星盘,瞬间碎成六瓣。 “陛——陛下?您怎么了?您振作一点!” 灵界星主流音看到自家陛下踉跄了几下,似乎要晕倒了。 当他看到月沉璧轻轻拥着阮轻舞的画面,顿时也是风中凌乱。 这次的瓜,他们灵界居然也有份? “潮笙,你不知道她——” 灵帝月满衣正要开口,就听到一声愤怒的声音落下。 “放开她!” 鬼帝风烬浑身煞气地踏空而来,漫天彼岸花开成一条火照之路,通向了阮轻舞。 “月儿——我来了。” 他朝着阮轻舞伸出手。 一双狭长的凤眸中,满满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一袭红衣潋滟,由万千彼岸花瓣织就,衣袂翻飞,红得惊心动魄。 唇间一抹丹色,绮丽绝美。 见到鬼帝风烬的举动,月沉璧揽着阮轻舞的腰肢骤然收紧,身后青龙虚影轰然绽放。 “哗——” 沧海潮声滔天而起,与彼岸火海轰然相撞! 一半冰蓝,一半赤红。 “风烬——” “你来啦——” 阮轻舞眼中瞬间就绽放出了喜悦的光芒。 她知道——她的小花朵是特地为她来的。 “鬼帝,风烬。原来——阮阮房中那朵彼岸花,是你呀!” 月沉璧当初就觉得那彼岸花气息有些熟悉,没想到是堂堂鬼帝陛下。 好了,现在确认过眼神,是情敌没错了。 “是本帝又如何?月儿是我的帝后,旁人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 风烬眸中煞气翻涌,威压如渊海倾覆,直逼月沉璧而去。 “本帝劝你别不识抬举。” “风烬!” “在本帝面前欺我弟弟?” “当我是死的吗?” 灵帝月满衣紫晶坠骤然迸发寒光,足下潮纹化作滔天巨浪。 他广袖一挥,星纱如银河垂落,横挡在月沉璧身前。 见到自家弟弟被鬼帝针对,他哪里还能忍,直接下场撕起来了。 “纵是你们兄弟两人一起上,本帝也不怕。” 风烬冷笑,指尖魂锁缠绕,彼岸花海在身后烈烈燃烧。 “呵——” “鬼帝陛下,好大的威风啊!” “本王倒是不知道,我的轻轻,何时成你的帝后了?” 南域王阮扶风踏空而来,玄色长袍猎猎飞舞。 他眸色幽深,指尖捏着流光玉笛。 鬼帝风烬所有的气焰,在见到南域王阮扶风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可是知道阮轻舞有多在乎这位哥哥。 他但凡敢动阮扶风一根手指头,这辈子都别想见她一眼了。 “轻轻——” 阮扶风的声音温柔似春风,却让阮轻舞后背一凉。 她整个人僵在月沉璧怀里,银发下的耳尖肉眼可见地泛红。 “轻轻,来哥哥身边。” 阮扶风的眉头微蹙,再次开口。 他倒是不知道,自家轻轻竟然和鬼帝风烬有什么牵扯? 看鬼帝风烬那炽热的目光,他现在若是还不知道,冥界出兵是为了谁,就是个傻子了! 他的眸底暗流汹涌,捏着玉笛的手指,握紧又松开。 “……” 阮轻舞战术性装死,把脸死死埋进月沉璧衣襟。 “现在说被夺舍还来得及吗?” “干脆假装不认识哥哥?” “哥哥,他是不是都看到了?” “我那柔弱小白花人设的棺材板在哪?” 南域明月人设崩塌现场——堪称教科书级翻车。 “呵——” 月沉璧冰蓝色的眸底漾起涟漪,指尖不着痕迹地收紧了揽住阮轻舞的力道。 绡纱广袖垂落,恰好遮住她泛红的耳尖,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庇护姿态。 “……” 灵帝月满衣的紫晶坠“咔”地裂开第二道缝。 他自然注意到了弟弟眼底的喜色,差点让他当场吐血。 潮笙——他有什么好乐的? 瞎了吗? 没看到情敌这么多吗? 除了鬼帝之外,就连南域王那个疯子,居然也是情敌? 若真是情敌的话,那可是个天大的威胁。 六界谁不知南域王为妹妹疯魔? 他居然还有心思偷乐? 月满衣简直操碎了心,既怕弟弟被她渣,又怕她看不上弟弟。 最重要的是,他家潮笙那性子,认定了就不会改了。 他还想着亲自折了凡界这颗启明星呢? 好好好!直接成弟媳了是吧? 他见不得潮笙仰望旁人。 结果—— 他家潮笙都已经是她的裙下臣了。 “啧——” 魔尊紫夜宸倚着残垣,紫瞳里跳动着幸灾乐祸的火光。 玄铁指套敲在刀柄上,发出清脆的铮鸣。 “灵帝家那宝贝疙瘩居然也栽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夕昼抬手直指远处。 紫夜冥正静静立于天渊城墙边缘,墨色金纹长袍飞舞,却掩不住他凝视阮轻舞的目光。 那双眼,隐忍又炙热,仿佛冰封的火山,随时会喷发出焚天的烈焰。 “呵——” 夕昼轻笑了一声。 “魔尊还笑得出来?” “看看你家那位太子殿下——” “眼珠子都快黏到人家身上了!” 紫夜宸顺着那个方向望去,正撞上阮轻舞抬眸的瞬间。 长睫如蝶翼扑扇,含情目似雾笼烟波。 眸若星海,灿若月华 这一眼,仿佛有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酥麻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 魔尊的指套“咔嚓”嵌进刀柄。 夕昼嗤笑:“现在知道什么叫一眼误终身了?” 紫夜宸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倒也不怪他。” “毕竟——” “谁特么能扛住这一眼啊?!” “……” “玄幽他也没瞎,知道什么是好的。” “这么多人抢,能不好?” 夕昼忍不住说了一句,不瞎的人,岂止紫夜冥一个? 第159章 心悦诚服 “她——真的是你们家大小姐?” 宋栖迟见到阮轻舞并不理会南域王,觉得他可能是认错人了。 毕竟,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女剑神,可跟他想象中南域王家的柔弱小白花,天差地别。 “我怎么可能认错!那就是我们家大小姐!” 小白立刻开口说道。 “大小姐可能还没消气呢!” 他也没想到,自家大小姐竟然这么霸气。 这跟他们眼中温温柔柔的大小姐,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可是,该死的更迷人了! 镇灵关四尊都表示怀疑,觉得他约莫是失心疯。 “轻轻,是哥哥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么?” 阮扶风的声音像被风揉碎的雪,向来稳若磐石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他望着阮轻舞被月沉璧圈在怀中的身影,薄唇褪尽血色,连玄衣的蛊纹都黯淡了三分。 阮轻舞轻轻推开了月沉璧,踏出了天渊城的结界,御剑凌空,站在了阮扶风的面前。 “哥哥怎么会错?错的是轻轻,是我一厢情愿——” 嗓音里汪着蜜糖似的委屈,偏字字往死穴上戳。 “轻轻——你别扎哥哥的心!” 阮扶风声音哑得不成调,尾音颤得像绷到极致的弦,再多一分力就会彻底断裂。 灰蓝的眸子雾气弥漫,仿佛连瞳孔都在无声颤抖。 猛地将她揽入怀里,她怎么会是一厢情愿? 她是他的心尖月,是他最重要的人。 “你明知——” “哥哥连命都能给你!” “那哥哥把银铃还给我。” 阮轻舞抬眸望向他,嗓音像新蒸的桂花糕,软糯糯裹着蜜糖,尾音总是轻轻扬起,带着点撒娇般的甜。 “不然,我就跟他走——” 她转头看向鬼帝风烬,她自家的小花朵,她跟他走,这很合适吧? 风烬红衣猎猎,彼岸花在足下绽开血路。 他薄唇微勾,一副任卿差遣的乖顺模样。 “轻轻,你和鬼帝是什么关系?” 阮扶风的声音像深海寒冰骤然崩裂,每一丝裂纹都渗出刺骨的疼。 她这是在逼他! “他是——我的人。” 阮轻舞声音像浸了三月桃汁的雪,清凌凌的甜里裹着勾人的软。 “嗯,你的。” 鬼帝风烬嗓音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臣服。 薄唇微勾,写满愉悦。 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也没想到,她竟然就是人族的新剑神。 她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轻轻,此事没得商量。” 阮扶风握了握拳,睫毛在眼下投出破碎的阴影,唇色褪得比雪还白。 就算——轻轻不理他,他也不会把替命铃给她。 “既如此——那我可就走咯~” 阮轻舞嗓音里掺着三分困倦的软,像春困的猫儿。 她朝着风烬伸出手,彼岸花瓣纷飞间,她被他打横抱起。 银发与红衣在风中交缠成惊心动魄的画卷。 风烬 “多谢南域王为我和月儿牵线,若非因为九转还魂草,我们还无法结缘呢。” 风烬回首时,凤眸里的笑意比忘川血月还刺目。 “月儿,就交给本帝照顾了。” “……” 阮扶风周身的空气陡然一窒,整个人气压低到极致。 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拦住了风烬的去路。 “轻轻,是本王的。” 每个字都似冰刃凿进虚空。 阮扶风伸手扣住阮轻舞的腰肢,将她从风烬怀中夺回。 令人意外的是——风烬竟松了手。 彼岸花瓣簌簌飘落,鬼帝陛下红袖垂落,唇边甚至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主人,我这助攻,可还满意?” 阮轻舞朝着他眨了眨眼睛,自家小花朵就是跟她心有灵犀,如此上道! 风烬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只要抓住她的心,他怎样都可以。 阮扶风手臂一揽,玄色王袍如夜幕垂落,将阮轻舞整个裹进怀中。 “哥哥——要带我去哪里?” 阮轻舞仰头,银发如水泻落,发尾还缠着几缕未散的剑气。 她的嗓音似羽毛尖儿扫过耳垂,激起一片隐秘的战栗。 “轻轻要去哪里,都有哥哥抱你,不必麻烦外人。” 阮扶风低头看她,宝石垂珠在她眉梢投下晃动的光斑,嗓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他回头看了小白一眼,他立刻飞到了他们身边。 月色如血,铺满整片平原。 六界联军肃立如林,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方南域玄甲大军列阵如铁壁,黑沉铠甲折射着冷硬的光。 肩甲与护心镜上暗刻的星纹连成一片,宛如夜色连绵,星河落地。 而此刻,这片星河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 阮扶风怀中,阮轻舞银发垂落。 她抬眸的瞬间,整支玄甲大军骤然单膝跪地! “轰——” 铁甲碰撞的声响震撼天地,万道星纹同时亮起,在平原上勾连成巨大的南域图腾。 “参见大小姐!” 山呼声如潮,惊起飞鸟无数。 她指尖轻抬,青鸾神剑荡开一圈剑光。 “众将士,辛苦了。” 她的嗓音不重,却让最末排的玄甲兵都听得清晰。 “南域明月——将永照诸君铁甲。” 她的剑意,浸染了每一位玄甲军的铠甲。 玄甲军们感受到了来自她的守护,顿时红了眼眶。 他们跪的不是王妃,是曾孤身守城三日,为他们断后,差点死在战场上的南域王。 可这一瞬间,他们对大小姐心悦诚服! “我等不辛苦!” “守护山河,义不容辞!” “愿为明月赴死!” 将士们激动地看着阮轻舞,他们见到了她一剑斩碎了无数幽影大军,甚至将它们的母巢都轰碎了。 她这一剑下去,让六界战场的大军都看到希望。 不用无休止地对付那些幽影,它们能被除尽。 “卧槽,南域王的兵好会啊!” “这是专门训练过的吧?他们玄甲军训练日常,居然还带这个?” “南域明月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恐怕等若南域王了。” “……” 镇灵关四尊也是第一次见到玄甲军这么激动。 可以确定了,这位风华惊世的女剑神,就是南域明月阮轻舞。 名字那么温柔,出招却是凌厉至极。 可,如今这样的她,才让他们觉得,心服口服。 南域王为她再疯魔都不为过,毕竟,那是真正的天上月。 阮扶风抬袖振甲,腰间玉笛流苏垂落三尺青光。 “容与。” 他看向徐清来,星纹白袍的军师立即执棋上前,黑白双子在他掌心悬浮。 “选三千玄甲精锐,驻守天渊,布九曜连星阵。” “唰——” 徐清来广袖翻卷,星盘自虚空浮现,棋子落地成兵。 身着玄铁重甲的修士沉默列阵,肩头曜纹依次亮起,在天渊城外结成璀璨星链。 “砚冰。” 傅筠寒玉尘伞微倾,伞骨“咔”地收拢,十二道冰魄飞霜剑影悬于身后。 “率玄甲军回防镇灵关。” “沿途清扫幽影残部,一个不留。” “遵令。” 傅筠寒颔首,伞尖轻点地面。 千里霜痕自他足下蔓延,所过之处,玄甲将士铠甲覆上薄冰,如披了一层寒铁锋刃。 就在南域王统筹决策的时候。 阮轻舞从阮扶风的怀里跃下,顺手从他的手腕上,抢走了他的替命铃。 他们这一对替命铃,可以换着戴。 拿不回藏在他空间自己的九转替命铃,她就抢哥哥手上这条。 “哥哥以为——” “藏了轻轻的银铃,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她盈盈浅笑,一如既往的温柔甜美。 每个音节都似沾了星砂的蛛丝,缠得人神魂颠倒。 “轻轻,你——” 阮扶风惊呆了,他对她一直都不设防的,没想到她竟然趁着他分神之际,直接上手抢。 他家轻轻,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她怎么可能动手抢? “乖,还给哥哥——” “这是我凭实力抢的,是我的了。” 阮轻舞指尖勾着那枚抢来的银铃,在他眼前晃了晃,铃舌“叮”地撞出清响。 “哥哥,轻轻只是用你对我的方式对你。” “你怎么就急了呢?” 阮轻舞转身,银发在风中扬起一道星河般的弧光。 “哥哥,教得真好呀~” “……” 南域王阮扶风玄色王袍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喉结剧烈滚动三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阮轻舞——” 第160章 九转银铃 阮轻舞指尖轻点青鸾剑柄,剑鸣清越如凤唳,瞬间压下平原上所有喧嚣。 “感谢诸界仗义相助。” 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将士耳中。 她朝各界援军轻轻点头,目光仿佛扫过了他们每一张面容。 “冥界大军,愿为小帝后血战!” 冥界前来驰援的阴兵大军,全都激动地嚎了起来。 其他各界的援军,也都心头一暖,觉得奔赴万里驰援,能见到明月斩天的一幕,也是此生之幸。 “行了,别嚎了,给本帝丢脸。” “墨陵清点一支精锐留下,镇守天剑战区,其余阴兵回冥界战区。” 鬼帝风烬的声音,如忘川水漫过耳畔,裹着九幽深处的寒。 天剑战区如今只有那么些新生,等到其他异族入侵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对抗的余地。 其他各界都安排了一支精锐驻军,听从云上学宫的调遣。 “莲镜,你安排好驻军。” 谢云止的声音如寒潭落雪,清冷而沉稳。 他看向莲镜,这位司命星君素来行事缜密,最是令人放心。 莲镜微微颔首,指尖轻点虚空,星盘浮现,无数星辰轨迹交织成网,迅速推演出最佳的驻防方案。 “天界驻军,布天罡诛魔阵于东翼。” “魔界玄甲重骑,镇守西侧峡谷。” “冥界忘川阴兵潜伏地脉,随时策应。” “妖界青翼雷鹰巡弋天际,监察异动。” “……” 他每说一句,星盘上便亮起一道璀璨光痕,最终连成一张恢弘的防御星图,笼罩整个战区。 “尊上!尊上!我呢?我做什么?” 莲见身着流云逐日袍,看到自家尊上,立刻激动地朝他跑去。 虽然尊上之前将他忘在外面了,但他觉得尊上一定是太忙了。 莲见的声音清亮如碎玉撞泉,银发高马尾在风中扬起一道雪浪,衣摆的金乌绣纹随着奔跑流光溢彩,仿佛拖着一串小太阳在身后。 莲见 谢云止转身时,险些被他迎面撞上。 “莲镜,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谢云止额角青筋一跳,声音里明显带着嫌弃。 “回尊上,他非要跟来。” 莲镜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无奈,嗓音沉静如水。 弟弟莲见身为九霄巡引使者,怎就如此聒噪? 双生莲同日化形,兄掌星轨推演,弟司烈日巡天。 他们伴随谢云止降世,应运而生。 他们自小就跟随在谢云止身边。 莲镜是沉静如水的兄长,莲见是上蹿下跳的弟弟。 莲见银发高马尾倏地耷拉下来,金乌纹袍摆的光焰都黯淡三分。 他眼眶微红,活像被雨淋湿的小太阳。 “尊上,哥——” “你们怎么能嫌弃我? 谢云止冷冷扫了他一眼。 莲镜面无表情地展开星盘,轮回井的虚影在指尖流转。 “再吵——” “就把你扔进轮回井,当一世哑巴。” “……我闭嘴。” 莲见瞬间捂住嘴,指缝里漏出闷闷的呜咽。 (三息之后) “但是尊上!” 他突然扒开指缝,眼睛亮得惊人。 “咱们帝后真的太飒了——” “自然。” 谢云止闻言俊颜之上,霜雪消融,浮起了一抹温柔之色。 司命莲镜顿时怀疑人生。 说好的孤星照命呢? 天镜不可能出错啊? 阮轻舞星辉长裙飞扬,青鸾剑穗在风中轻晃,她抬手指向那座矗立在星陨平原上的巨城。 “诸位,请入天渊城。” 声音如清泉击玉,清晰入耳。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屹立于星陨平原之上,那座恢弘至极的巨城。 浩渺如烟,巍峨大气。 宛如一轮旭日般宏伟壮观,令人心生震撼。 结界大阵如天幕垂落,九重符文交织成网。幽蓝河水翻滚,河面浮着点点磷火。 “嘶——” “好壮观的一座神城啊!” “这结界大阵,真是不得了。” “城墙之上竟然还有镇魔符箓。” “护城河竟是我们冥界的忘川——” “卧槽,城门外还有疗伤冰雾,云上学宫大手笔啊!” 云上学宫布下的疗伤冰雾氤氲缭绕,受伤的将士们踏入其中,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才多久的时间,他们就建造了一个这样的大后方,太令人惊讶了。” 云上学宫的新生们身着染血的衣袍,仰头望向这座巍峨巨城,眼中却燃着比星辰更亮的光。 “这座城——” “可是我们明月剑神亲手建造的!” 一名少年高声喊道,断剑还插在腰间,却骄傲地挺直脊背。 阮轻舞微微一笑,立于城门之外。 “是我们一起建造的。” 她声音很轻,却让整座天渊城为之一静。 “每一条阵纹,都凝着你们的灵力。” “每一道符箓,都刻着你们的信念。“ “这是我们的城——” “当由我们一起守护!” “一起守护!” “一起守护!” 新生们的呐喊震碎云霄。 六界的援军统帅们,都震惊地看着他们这可怕的凝聚力,纷纷倒吸凉气。 要知道云上学宫的新生可是来自各界,本是最难磨合的一群天骄,没想到这一刻,全都拧成了一股绳。 众人鱼贯而入,进了天渊城。 阮轻舞和阮扶风还在城门外,里面有天剑阁主苏衔酒,带着文渊阁和天剑阁两位首席负责各项事宜。 “轻轻——替命铃交换回来。” 阮扶风灰蓝眸底暗潮翻涌,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倒是有样学样,惹得他又气又无奈。 “我的银铃……缠着你的发。” “我想戴着。” 他的嗓音,带着蛊惑,字字如鲛绡拂过心尖,又凉又痒。 “轻轻,听话。” “嗯,先还我。” 阮轻舞手掌一翻,肌肤莹润如玉。 阮扶风轻叹了一声,取出了她的替命铃,放到了她的掌心上。 “我的呢?” 阮扶风灰蓝色的桃花眸,凝视着她。 “我为哥哥戴上。” 阮轻舞唇角微勾,拿出了他的替命铃,亲自为他戴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肌肤,引起他细微的颤栗。 “轻轻,你做了什么?” 阮扶风突然变色,他发现替命铃竟纹丝不动地锢在了他的腕间。 “没什么呀——只是让它认主了。” 阮轻舞笑得无辜又狡黠。 将自己的替命铃也覆上灵魂烙印,当着他的面,戴在了银丝蓝玉镯旁边。 “哎呀,以后哥哥两个都摘不下来了呢?” 她吃一堑长一智,现在连哥哥都防着了。 “……” 阮扶风呼吸一滞,看着眼前这只得意的小狐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一颗心又心疼,又感动,酸酸涩涩,甜入骨髓,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只知道——自己真是爱惨了她。 “进城!” 阮扶风手臂一揽,将她稳稳抱起,玄色王袍掠过地面荡开细碎星辉。 他大步朝着天渊城内走去,每一步都似踏在银河之上,怀中人儿银发垂落,发梢扫过他腕间戴的九转替命铃,发出细碎清响。 阮轻舞此刻终于满意了,不再同他闹脾气,乖顺地靠在他坚实的怀抱中,指尖却还勾着他衣襟的昙花刺绣把玩。 她忽然凑近他耳畔,温热吐息拂过耳尖。 “哥哥的心跳——比铃铛声还吵呢。” 这声轻语激得他臂弯一紧,指腹无意识摩挲起她后腰。 力道不轻不重,却激得她腰间一颤。 “轻轻,别闹。” “不然哥哥就让你听听——” “它还能跳得更快。” 他掌心贴着她背脊,隔着衣料传来炙热的温度,仿佛连心跳都透过肌肤震进她骨血里。 阮轻舞指尖揪紧他衣襟,眼底狡黠的光微微晃动,泪痣在夜色中格外灼目。 她耳尖泛红,却偏要嘴硬。 “谁要听?” “我才不听呢。” 可话音刚落,阮扶风忽然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灼热的呼吸烫得她颈侧肌肤微微发麻。 “轻轻,由不得你不听。” 他嗓音喑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指尖顺着她脊骨缓缓上移。 “乖——告诉哥哥,你住哪里?” 阮轻舞呼吸微滞,心跳随着他灼热的吐息逐渐加快,耳尖染上一抹绯色。 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声音轻软: “哥哥不是知道吗?” “我住在……” “你心里呀。” 星泪的水晶小翅膀已经烫得通红,扑棱棱地扇动,无声尖叫。 “主人,这里是战区,不是无人区!” 小白死死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个瞎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我不该在这里……” “我真的不该在这里……” “……” 军师徐清来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星盘差点摔在地上。 他到底为什么要跟着王上? 这是他能听的吗? 看着在南域王怀里娇娇软软的阮轻舞。 他忽然就明白了,王上定义的柔弱小白花。 她真的是存在的。 只是这朵花,只在他怀中绽放。 独属于他一人。 第161章 双月同辉 原来,真正的娇花,并非因柔弱而绽放,而是因掌心足够温暖,才肯舒展花瓣。 哪怕她是凌霜傲雪的剑神,一剑可开天,锋芒能碎月。 可当落入阮扶风的掌心时, 那身铮铮傲骨,便化作绕指柔。 她眉梢的凌厉,在他指腹下软成春水;眼底的锋芒,在他凝视里融作星辉。 这世间,唯有他掌心的温度, 能让她卸下剑鞘,做一朵只为一人盛放的花。 灵帝月满衣震惊地看到在南域王怀里的阮轻舞,那般自然而然地依赖与喜爱。 她像是从天端落下的明月,在南域王的怀中盛放出毕生的温柔。 南域明月,生来带刺,却在阮扶风的目光里——褪尽锋芒,成了最娇的那一枝小白花。 “潮笙,你没看到?” 灵帝声似星河倾盏,听者不自觉屏息凝神。 “看到了。” 月沉璧绡纱广袖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间手链,他眉眼低垂,长睫在冷白的肌肤上投下浅淡阴影,声音轻得像雪落寒潭。 灵帝月满衣侧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仿佛不认识弟弟了,他家潮笙啊,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不去抢?” 月沉璧指尖一顿,腰间的冰莲坠碰撞出细碎清响。 他抬眸望向远处那对身影,冰蓝瞳色似深海骤起雾霭,嗓音如渊冰碎玉,浸着几分罕见的小委屈。 “抢不过。”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月满衣心头一震——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潮笙。 那个曾为海国疆域血战三日不退半步的海皇,此刻竟任由掌心冰魄玉珠被捏出裂痕,也未再向前一步。 “……” 灵帝见到弟弟委屈的样子,宠弟狂魔瞬间就心疼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弟弟。 “潮笙,这不像你……” “月光是自由的,阮阮,亦然——” 月沉璧说这话时,他袖中冰晶簌簌而落,像场无人知晓的暴雪。 “为什么不试试呢?” “没抢过,怎么知道不能抢到手?” 月沉璧沉默不语。 他的阮阮,早已将命与魂都系在了南域王身上。 ——他怎敢动? 没看见连六界第一狠人,鬼帝风烬,都没敢碰南域王一根手指头吗? “潮笙,别怕。” 灵帝月满衣轻声开口,嗓音空灵如月,却藏着深海般的暗涌。 “你想要的,哥都会帮你。” 月沉璧倏然抬眸,蓝瞳如渊,目光却凛冽如出鞘寒刃—— “哥。” “别动他们。” “南域王和阮阮——” “都不可以动。” 他的兄长,素来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正如他名字里的“满”字—— 极致的完美主义,连情爱都要计算到毫厘不差。 月满衣 灵帝之美,在骨不在皮。 骨相藏锋,命轨为刃。 世人只见他眉目如画,却不见他广袖之下,星盘转动的轨迹早已算尽六界命运。 他指间拨弄的,从来不是星辰,而是因果。 若南域王对上他—— 只怕连剑锋都未出鞘,便已被那无声的谋算,钉死在命轨之上。 可这一次,月沉璧的眼底,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慑人气势。 “你竟为她……违逆兄长?” 月满衣的声音似深海浮起的月影,藏着无人窥见的锋芒。 月沉璧目光澄澈。 “我违逆的——” “是自己独占的妄念。” 星陨平原旁边的无垠剑海骤然掀起千丈怒浪,浪尖裹挟着凛冽寒霜,似要吞噬整片苍穹。 可下一瞬—— 他眸色一沉,翻掌压下。 滔天浪潮,竟被他生生按回平静。 海面如镜,映出他冷寂的眉眼。 “哥——” 月沉璧的嗓音轻得如冰绡拂过耳畔,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像深海暗流下藏着的暖涡。 “别把那些诡谲算计……” “用在阮阮身上。” 他抬眸时,月光正落在他眉间,衬得他姿容如画。 “我的爱——” “该是皎洁无瑕的。” 夜风拂过他垂落的银蓝长发,发梢沾着未化的霜雪。 “就像她剑尖的月光……” “不染尘埃。” 月沉璧斜倚城墙,银蓝发丝被夜风拂起,发尾浸着幽蓝的深海光泽,似一泓月光倾泻的冰泉。 冰雕雪琢的俊颜,精致到了极点。 他一身温润之气,好似阳光之下风平浪静的深海。 月沉璧 “哥,你又在算谁的命数?” “算你的。” “——算你何时,能不再盯着那轮明月看。” 灵帝月满衣静立如画。 他的美更清透,像月光穿透冰川,明明肌肤如雪,偏生唇色一抹薄红,似雪地里落了的朱砂。 粉紫色渐变长发如星河垂落,发间似有细碎星芒闪烁。 他微微抬眸,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虚空,星辉在他袖间流淌,仿佛随时能织就一场幻梦。 他们一个霜雪为骨,温雅内敛:另一个星潮作魂,空灵莫测。 两人并肩而立的时候,整片天海都黯然失色。 双月同辉之夜—— 深海与星河相映, 温玉同幻梦交织, 众生见之,恍若坠梦。 “潮笙,你喜欢阮阮,哥可以不动她。” “但——为何护着南域王?”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月满衣的绡纱星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悬着的星盘忽明忽暗,他凝视弟弟罕见的认真神色,询问了一句。 “对——” 月沉璧应了一声,他的阮阮用上古替命契,让他们纵然有千般手段,万般算计,全都用不出来。 “所以,哥哥别动他们。” “另外,我的鲛珠给阮阮了。” 月满衣的星盘“咔嚓”裂开一道缝。 “你——” 他指尖发颤,粉紫瞳眸里的星轨彻底乱了,连带着天象都开始异变。 云层翻涌,雷光隐现,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句话震颤。 “你连鲛珠都给出去了?” “潮笙,你是疯了吗?” 他的嗓音依旧动听,却罕见地失了从容,尾音甚至带上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 月沉璧却只是垂眸,冰蓝的瞳孔里映着腰间琉璃坠,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嗯。” “月魄凝华也送她了。” 九重天的云海,瞬间就被灵帝震散了。 灵界的神药,他都送人了? 月满衣的绡纱星袍被狂风卷起,发间星芒乱溅。 他死死盯着弟弟,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自幼温润隐忍的海皇,骨子里竟藏着这样的疯劲。 “陛下——陛下——” 星主流音的惊呼划破凝滞的空气。 灵帝月满衣胸前那枚传承万年紫晶坠,此刻竟“咔嚓”一声,寸寸龟裂。 细碎的晶屑簌簌坠落,在月光下折射出万千星芒,恍若一场无声的星雨。 “陛下——这——这可是镇界之宝啊!” 流音捧着晶屑发抖。 “潮笙,你是要气死哥哥吗?” 月满衣素来轻灵的嗓音罕见地发颤,他没想到自家弟弟,还真是什么都给出去了。 “呵——是不是连绡月海国,你都要倾国相赠?” 他气极反笑,语气也重了几分。 宠弟狂魔还是第一次对弟弟发火。 “如果,阮阮想要的话——” “也不是不可——” 月沉璧语罢转身离去,绡纱长袖在风中翻飞,如深海最温柔的浪,却将灵帝满腹的震惊与怒火,统统抛在了身后。 月满衣忽然轻笑,那笑声空灵得近乎破碎,指尖尚沾着紫晶坠的碎屑,在月光下泛着凄艳的冷光。 “好啊……” 他抬袖指向苍穹,粉紫瞳眸中星轨尽碎,化作滔天焰火。 “不如把本帝的命星——” “也摘给她?” 月沉璧驻足回眸,银蓝发丝掠过肩上冰纹,连叹息都带着深海回响: “哥。” “你的命星太烫。” “她喜欢温的。” “我的阮阮……适合养在春水里。” 天幕骤然撕裂,三颗赤红星子轰然坠落,拖曳着焚天烈焰砸向无垠剑海。 这夜陨落的不是星—— 是灵帝被弟弟气哭的眼泪。 “……” 灵帝月满衣捂着心口,指节发白。 他听见自己素来平稳的呼吸,此刻竟急促得不像话。 听听—— 他说的什么话? 月满衣广袖翻飞,星袍掠过城墙时带起一片璀璨星尘。他指尖掐诀,粉紫瞳中星轨轮转,望着着远处那道皎洁身影—— 他的潮笙,自幼被他养在深海。 教他控潮,教他凝冰,教他如何用最温柔的海浪抚平战痕。 他的弟弟生来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推演之术一点就透,权谋之道无师自通。 月满衣原以为,这世间再无人能欺他、骗他、伤他。 却没想到—— 潮笙第一次上岸,就被骗走了整片海。 灵帝 “定然是南域明月下了情蛊!” “无论如何,潮笙,哥哥都会保护你的!” 流音捧着碎成齑粉的紫晶坠残屑,小跑着跟上,声音发颤: “陛下,海皇陛下用月光凝聚的流光魄——” “还在她剑穗上晃着呢……”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月满衣袖中星盘裂开第二道狰狞的缝隙,碎屑簌簌坠落,在月光下折射出万千星芒。 “陛下!” 星主流音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您的星盘再碎——” “都快没星盘用啦!” 他盯着那些昂贵无比的星盘碎片,心都在滴血——这些可都是万年星髓打造的至宝啊! 第162章 稳坐高台 “陛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墨陵立于月下,银灰色的长发如寒瀑倾泻,发尾随意散落肩头。 一袭鹤袍垂落如夜,左袖绣皎月流云,右袂染墨海惊涛,阴阳双色在他襟前交汇。 他身形修长如松,腰束玄铁勾魂链,链环上镌刻着往生咒文。 眉如冷剑斜飞入鬓,眸色幽邃,映着生死簿上的浮光掠影。 “判官,你回冥界处理公务,本帝去天渊城了,归期不定。” 风烬话音未落,彼岸花已自他足下绽开,血色花瓣铺就长阶,直通天渊城门。 墨陵还未来得及开口,那道暗红身影已化作流光掠向城头,只余几片残花在风中打着旋儿,幽幽飘落在他掌心。 折幽判官·墨陵 “……陛下?” 他低头看着花瓣,上面还沾着忘川水汽,湿漉漉的,像极了自家陛下此刻迫不及待的心情。 “归期不定?这是把政务都丢给我了?” 墨陵捧着生死簿,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大祭司,走吧,一起去看看本座的傻弟弟。” 魔尊紫夜宸朝着大祭司夕昼招了招手,这次他是不敢去扯夕昼的衣角。 怕洁癖至极的大祭司,会用银焰烧死他。 毕竟,大祭司是他们魔界的战力天花板。 夕昼并未应声,只是淡淡抬眸。 粉瞳如冰似雪,映着魔尊紫夜宸那张嬉笑的脸,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指尖银焰未熄,此刻正漫不经心地绕着一枚星纹流转,焰心冰蓝,灼得空间都出现裂纹。 “本座没兴趣。” 嗓音清冷,如霜雪覆刃,字字剔透,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夕昼之眸,可视命运长河。 故魔尊更迭如流水,唯他永恒垂眸,稳坐高台,冷看众生劫火。 于他而言,他们不过是星轨上几颗即将陨灭的星子。 “哦——既然大祭司不想去看热闹,那本尊就自己去瞧瞧。毕竟有南域明月的地方,就有看不完的好戏。” 魔尊紫夜宸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他可是很期待呢。 “罢了,去看看也无妨。” 夕昼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看看小月亮的热闹,倒也有意思。 “行!” 紫夜宸笑了笑,循着对紫夜冥的魔气感应方向走去。 在魔界之中,无论哪一族,都对大祭司奉若神明。 若非大祭司夕昼喜欢吃瓜,看热闹,连魔尊都请不动他。 “大祭司,记得离本尊远点,别动不动放火。” 紫夜宸对大祭司的银焰真是无比忌惮。 “魔尊长点记性,别碰本座,自然不会被烧。” 夕昼白发如雪,他的眸色是极浅的粉,如初绽的樱瓣浸在寒泉之中,澄澈得近乎透明,却又因紫色魔息浸染而透出一丝妖异的艳色。 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流转时,似能洞穿人心,却又冷淡得仿佛万物皆不入眼。 一袭星轨祭司长袍垂落,袍色漆黑如墨,衣摆处绣着繁复的银色星纹。 魔族大祭司 “也就本尊有这个命,还有机会长记性。旁人若是碰到您的银焰,恐怕瞬间就成灰烬了。” 魔尊紫夜宸无奈地说道,这一个个都是什么活祖宗? “知道就好,本座可从不开玩笑。” 夕昼指尖跃动着一簇银色火焰。 那火焰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焰心泛着冰蓝冷光,将周围空气都灼出细小的扭曲波纹。 他抬手的姿态优雅至极,银焰流转间,连尘埃都自行避让。 洁癖入骨,连杀戮都要极致纯净。 天渊城内,万千屋宇林立,驻军井然。 阮轻舞在营地中央挑了一方空地,素手轻挥。 一座通体莹白的白玉玲珑楼拔地而起,檐角悬着月魄铃,窗棂嵌着星纹玉,在暮色中流转着清冷的光华。 南域王阮扶风眸光骤然一沉。 这白玉玲珑楼,他再熟悉不过。 这里可是他家轻轻金屋藏娇的地方呢! “轻轻,哥哥可以进你的白玉楼吗?” 他嗓音低哑,眸色如乌云。 “请进。” 阮轻舞的话音一落,阮扶风打横抱着她,大步踏入白玉楼中。 他们踏入白玉玲珑楼的刹那,整座楼阁的阵法无声亮起,檐角垂落的月魄铃轻轻一晃,荡开一圈幽蓝光晕。 “我们还是在外面守着吧!” 星泪收敛了小翅膀,老实地趴在一朵雪玉山茶花之上。 “对对对!我也觉得不能跟进去。” 小白连忙点头,寻了茶树枝头,把自己卷成了一团。 “言之有理。” 徐清来手中星盘一翻,化作一座流光溢彩的星楼,稳稳落在白玉玲珑楼旁。 星纹为瓦,银河为帘,还有一方观星台。 白玉玲珑楼内格外精致,阮扶风抱着她走上楼。 “他的房间在哪里?” 阮扶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酸。 他臂弯一紧,眸底晦暗。 “在顶楼呢。” 阮轻舞倚在他怀中,眸子轻轻一眨。 “哥哥不能去哦——那是笙笙的房间。” “好,很好。” 阮扶风低笑出声,眸中却似有暴风雨肆虐。 “所以,这白玉楼里没有哥哥的一席之地?” “哥哥,放我下来吧!” 阮轻舞脚尖刚触地,便反手扣住阮扶风的手腕。 她指尖带着剑气微凉的触感,却在他皮肤上激起一片灼热。 未等他反应,已拽着他穿过珠帘。 “哗啦——” 珍珠水晶串成的帘幕在身后摇晃,折射出七彩光斑。 她推开雕花门的刹那,暖玉阁内的星灯次第亮起。 阮扶风刚踏入门槛,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 “哥哥要的一席之地?” “这里没有哦——” “只有轻轻的香闺。” 阮轻舞指尖勾住阮扶风的玉带,他便顺着她的力道跌进紫色绡纱之间。 床榻铺着柔软的云锦,却因两人交叠的身影,陷下暧昧的弧度。 她银发如瀑垂落,几缕发丝扫过他滚动的喉结,像冰泉流过灼岩。 “轻轻的床,分哥哥一半。” 她俯身时泪痣映着烛火,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垂,嗓音清软撩人,吐息带着雪玉山茶香。 “怎么,不喜欢?” 阮扶风骤然扣住她腰肢,灰蓝眸底似有深海暴涌,一个翻身将她压下。 “分一半?” 他低笑,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指尖碾过她的唇瓣,力道不轻不重,却激得她脊背微颤。 “哥哥贪心——” “要全部。” 在感受到她的轻颤后,他骤然低头吻下。 南域王的吻,七分霸道三分缠绵,总在阮轻舞咬他下唇时,反被夺了呼吸节奏。 阮轻舞的每一次喘息被他尽数吞没,唇齿间的纠缠比剑锋更烈,似要将她每一寸气息都刻上自己的印记。 她指尖抵在他胸膛,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云锦软褥之上。 银发铺散如星河,与他的长发交织,分不清彼此。 “哥哥的吻——比青鸾剑还凶。” 她喘息着开口,嗓音微哑,眼尾泛着薄红,眸光盈盈欲滴。 阮扶风低笑,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银铃,似深海之下蛰伏的凶兽终于撕破伪装。 “还有更凶的——” 他的唇瓣贴着她耳垂,嗓音低沉如雷,一字一句烙进她耳中。 话音未落,他已咬开她腰间衣带。 紫色纱帐无风自动,映出两道交叠身影。 第163章 沧海沉月 玉墙花影,冰铃碎月。 阮轻舞的香闺以整块灵玉雕琢而成,白玉为墙,温润如凝脂。 正中央,一扇巨大的雕花白玉圆窗镶嵌其中,窗棂缠绕着雪玉山茶的枝桠。 那花枝似有灵性,从窗外斜斜探入,洁白如雪的花朵层层叠叠绽满枝头,花瓣边缘凝着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叮铃铃——” 窗檐悬着一排冰晶风铃,错落有致。 夜风拂过,铃音清越,如碎玉落盘。 粉紫色的绡纱床幔被夜风轻轻掀起,如云雾般飘摇,带着淡淡的雪玉山茶香。 墙边一张精美的雕花拔步床静静安放,绡纱床帐如烟似雾,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水晶珠帘垂落,每一颗珠子都流转着星芒。 凌乱的锦被下,阮轻舞银发散落如星河,发梢扫过阮扶风裸露的胸膛。 她耳尖贴在他心口,听着那一声声急促如擂鼓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震得她耳膜发烫,似有烈焰在血脉里奔涌。 “哥哥的心跳,比战鼓还响呢。” 她指尖点在他心口,感受着肌肤下灼热的跳动,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阮扶风喉结滚动,灰蓝的眸底暗潮翻涌。他掌心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因为它认得主人——” “在为你而跳。” 简简单单的回答,却似烙铁般烫进她耳中。 南域王的心跳从不说谎,平日如浪潮轻缓,唯在她枕上来时,化作奔涌的雷。 “轻轻之前说要舞剑给哥哥看。” 阮扶风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灰蓝眸底漾着星河般的温柔。 他低语,嗓音如春风拂过琴弦,带着无尽的宠溺与骄傲。 “今日,我看到了。” “那一剑,很绝世。” “但我的轻轻,比剑光更耀眼。”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轻抚过她的眉眼,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知道阮轻舞在剑道之上很有天赋,在服下九叶剑心果之后,甚至还拥有了无垢剑体。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会剑道登神。 “登神之路,很难走吧?” 他声音微哑,带着心疼的颤音。 “我的轻轻……一定很害怕。” 阮扶风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甚至有些后怕,若是不成功……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在他感受到那股绝世剑意之前,他的轻轻独自一人,逆天登神,斩尽一切枷锁,该有多难! 阮轻舞望进他眼底,在那片灰蓝的深海中,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云端之路,从来风雪交加。” “可只要想着——” “哥哥在路的尽头,等我回家。” “这万重天堑……” “也不过是我归途的,脚下长阶。” 阮轻舞的指尖落在他眉间,如春风拂过冰湖。 那凝着霜雪的眉心,在她指腹下寸寸化开,融成一道温润的弧度。 “轻轻——” 阮扶风低唤她的名字,嗓音里带着化不开的疼惜。 他将她揽入怀里,动作轻得不像话,仿佛捧着的是枝头将化的雪,是湖面初凝的月,是这世间最易碎又最珍贵的梦。 她顺势倚进他胸膛,银发铺满他臂弯。 阮扶风的手臂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星辉,怀中温度未散,就见阮轻舞已披衣起身。 “哥哥——” “我要去沐浴了。” 银丝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露出半截后颈,在微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赤足踩上雪白绒毯,足尖陷进绒毛,莹润漂亮。 “轻轻,哥哥陪你?” 阮扶风喉结微动,灰蓝眸色深了几分。 嗓音低哑,像深海下暗涌的潮。 他起身时,王袍衣摆扫过地上散落的星纹玉带。 “哥哥的这个陪——” “它正经吗?” 阮轻舞指尖系着衣带,忽然挑眉。 阮扶风耳尖瞬间染上薄红,他堂堂南域王,此刻竟被一句话问得心跳如雷。 “老实待着,不许跟来。” 阮轻舞关上门,朝着楼上的暖玉池走去。 与此同时,在星泪和小白震惊的目光中,月沉璧走进了白玉玲珑楼。 “他——他进去了?” 小白原本以为白玉玲珑楼的禁制会拦住月沉璧,没想到他畅通无阻地走进了楼内。 “完了完了——” 星泪忍不住尖叫了起来,这是什么修罗场? “小蝴蝶,白玉楼不是有禁制吗?他为什么能进去?” 小白开口问道。 “因为——他是主人金屋藏娇藏的珍珠啊!” 星泪觉得天都要塌了。 “白玉楼对他不设防的。” 白玉玲珑楼是有器灵的,它会根据主人的心意,开放出入权限。 月沉璧在这里,可以自由出入。 他拾级而上,宝蓝色绡纱长袍如水纹流淌,在白玉阶上漾开一片深海光影。 目光掠过二楼那扇雕花门时,冰蓝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有南域王的气息,浓烈如烈火燎原。 但他脚步未停,径直踏上专属于自己的那间卧房。 “吱呀——” 白玉雕花门扉轻启,扑面而来是满室雪玉山茶香。 房间的色调如深海般清雅,却又处处透着精心雕琢的温柔。 蓝色洒银的纱帐随风轻漾,如潮汐起伏,水晶帘折射着细碎的光斑,在白玉墙上投下粼粼波光。 巨大的莹白贝壳床,边缘流转着珍珠母的光泽,内里铺着最柔软的鲛绡,床头悬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贝壳风铃。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柔软,这是他的阮阮为他准备的卧室,处处都合他的意。 “阮阮……” 他低叹,嗓音浸着深海般的温柔。 虽然他有着天行云舟,可他还是选择住进这白玉玲珑楼。 离她近些,再近些。 哪怕与南域王同处一檐下。 至少此处,处处都是她的气息。 当他踏入内室时,暖玉池蒸腾的水雾正漫过雕花屏风。 神识扫过,池中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阮轻舞正以鲛人形态浸在池中,粉紫色长发铺满水面,如月华倾泻。鲛纱般的尾鳍偶尔轻摆,激起细碎的水花,在明珠映照下流转着梦幻的光晕。 月沉璧喉结微动,宝蓝色外袍无声滑落。 他踏入池中的动作优雅如深海鲸落,荡起的涟漪却暴露了心绪的波动。 阮轻舞的银月鳞纱刚掠过池面,就被淡金纱尾倏然缠紧。 月沉璧的鲛尾比她想象的更有力,轻轻一勾便将她拽入怀中。 “笙笙——” 阮轻舞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唤了一声。 “阮阮。” 月沉璧冰蓝的眸色暗沉如渊,指尖抚过她眉心的冰晶鳞纹,结界瞬间凝结。 整个房间化作沧海幻境,四壁流转着深海暗潮,穹顶悬着的星月,连空气都浸透了沧海的气息。 “陪陪我,好么?” 他嗓音低哑,深海般的眸子里浮动着罕见的脆弱,瞬间就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笙笙,可太惹人疼了。 “可是哥哥还在——” 话音未落,唇已被封缄。 这个吻带着深海的压力,温柔又不容抗拒。 他的鳞纱完全缠上来,淡金与银蓝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拖着她缓缓沉向池底。 “阮阮,别想他。” “这一刻……” 鲛尾缠上她的腰肢。 “只看着我。” 第164章 坠泪成珠 当沧海结界升起的时候,南域王立刻就察觉到了。 一瞬间,他周身的灵力,都在疯狂涌动,但看了一眼暖玉香闺,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暴动的灵力。 这里是轻轻的卧房,任何东西他都不想损毁。 他抱着云锦被,调整着自己的心绪,最终,什么也没做。 “罢了,轻轻喜欢就好……” “反正——海皇长得那般好看,性子温柔。” “左右我家轻轻也不吃亏。” 他从前总以为他家轻轻,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怕她被人哄骗欺负。 可她执剑斩天的一瞬间,已经把她小白花的形象,劈得灰飞烟灭了。 “该给轻轻补一补身子——” “天剑禁区内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他系上玉带,穿好衣袍,直接出了白玉玲珑楼。 “小白,走了。” “主人,我们就这么走了?” 小白不敢置信地看向南域王。 “海皇,他是不是被蛊皇毒死了?” “别废话,走。” 阮扶风直接带着小白出了天渊城。 “天呐——这都杀疯了?” 星泪惊呆了,他没想到南域王气到痛下杀手了。 如果是南域王,会直接毒死情敌,这很合理。 但是,这样的话,他家主人该多伤心啊? “咔——” 灵帝月满衣掌心的星盘骤然炸裂,星屑如雪崩般从指缝倾泻而下。 他的眸中掀起滔天巨浪,周身溢出的星辉将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潮笙!” 他猛地抬眸,凌厉的目光如天罚之剑刺向星泪。 发间紫晶鳞冠垂落的星链无风自动,撞出令人心悸的铮鸣。 “打开禁制——” “让我去看看潮笙是否无恙。” “否则,本帝现在就杀了南域王。” 星泪心里也是慌得要命,他不知道南域王疯起来,会不会波及他家主人。 “走吧,进去看看。” 他打开了结界,带着月满衣,进了白玉玲珑楼。 “本帝的弟弟若少片鳞——” “就让南域王尝尝……” “什么叫星河葬王!” 刚踏入白玉玲珑楼,月满衣施展了化星遁术,他的身影便轰然散作万千星辉。 那些光点如银河倒卷,循着月沉璧残留的气息呼啸而去,在廊间拖曳出璀璨的光痕。 沧海结界在他面前如薄雾消散——这本就是他亲手教给月沉璧的法诀。 月满衣的身影在池中凝实的瞬间,整座暖玉池的水面骤然静止。 他的双足触及池水,瞬间化作一条粉紫色鲛尾,鳞片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张。 下一刻,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阮轻舞漂亮的鲛尾正与月沉璧的银蓝鱼尾交缠,淡金鳞纱与月光银纱在水下融成一片迷离的光晕。 她眼尾泛着潮红,眉心冰晶鳞纹闪烁不定,周身散发出的甜香如蜜糖混着海风。 她的发色竟与自己是如出一辙的粉紫色,鱼尾鳞片更是精致得不可思议,每一片都圆润可爱,完全符合他所有的审美。 “哥——” “这种时候——你待在这里,不合适吧?” 月沉璧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银蓝尾鳍拍起水花。 淡金鳞纱在水下如活物般缠绕,将阮轻舞的腰肢锁得更紧。 阮轻舞眼尾绯红,琉璃般的眸子蒙着水雾,空灵的喘息声在池壁间回荡。 “嗯……” 她无意识挣动时,银月鳞纱倏然缠上了月满衣的彩虹鳞纱。 “嘶——” 月满衣猛地仰头,喉结剧烈滚动。 他那从来无人敢碰的求偶纱,此刻正被她的鳞纱紧紧绞缠。 震得他尾鳍鳞片全部炸开,在池底折射出万千虹光。 皇族的彩虹鳞纱仅对命定之人起反应,这是自他成年后首次完全舒展,如极光垂落。 月满衣的神识向来磅礴如星海,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枷锁。 他猛地甩尾想逃,却发现自己那根彩虹鳞纱早已叛变。 如同藤蔓死死缠住阮轻舞的银月鳞纱,滚烫的星火自交接处炸开,烫得她尾鳍发抖,泪珠刚溢出眼眶就凝成水钻,“叮叮当当”落满池底。 “笙笙——” 阮轻舞泪盈盈地看向月沉璧。 “哥——” 月沉璧知道她有多娇气,每次他缠得稍微紧一些,她就会直掉眼泪,惹得他心疼不已。 “你松开阮阮,她受不住这个!” 他的尾鳍一拍,溅起的浪花凝成冰晶又簌簌落下。 “松不开,我的鳞纱,它有自己的想法。” 月满衣的处境更狼狈。 他伸手想扯开那根叛变的彩虹鳞纱,指尖刚触及就触电般缩回——太烫了。 那根该死的纱竟在阮轻舞的银月鳞纱上缠出花结,边缘还泛起绡月海国皇族求偶期特有的金粉色光晕。 “梦天哥哥,它——太烫了,你管管它啊!” 阮轻舞湿漉漉的眸子,望向了月满衣,让他的眸色都暗了下来。 她要他的命就直接说。 明明是她快把他折磨得欲仙欲死,她还满眼无辜。 彩虹鳞纱三大铁律:一缠命定,二锁神魂,最致命是被缠者越挣扎,感官同步率越高。 月满衣倒是也想管管它,但根本管不了一点,他自己也受不住了好么? 他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彩虹鳞纱早已叛变,此刻正以北海皇族最隐秘的方式,将她的神识与自己彻底缠缚在一起。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星海神识,被彩虹鳞纱传来的触感疯狂冲击。 阮轻舞每一声呜咽,每一滴凝成水钻的泪,都通过鳞纱交缠处千万倍的感官增幅,如惊雷般在他神魂深处炸开。 “……” 他闭上眼,长睫上挂着的泪珠滚落,一颗颗粉紫色的珍珠,泛着漫天星芒,落在白玉暖池的瞬间,照耀得池水熠熠生辉,他简直无地自容。 这——比凌迟还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当彩虹鳞纱终于松开的那一刻,月满衣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池边,尾鳍上的鳞片还在微微发颤。 一直洁身自好的他,从来没有过鲛人伴侣。 鳞纱第一次触碰异性,就缠上了潮笙的白月光,他的目光对上了弟弟那幽幽的目光。 “潮笙,如果,我——说是不小心的,你信吗?” 池底铺满了莹润的珍珠。 每一颗都泛着粉紫色的光晕,内里封印着细碎的星砂,那是他情动时落下的泪所化。 太多了。 多到几乎铺满整个池底,在明珠映照下折射出梦幻的虹光。 月沉璧银蓝的尾鳍轻轻拨弄着珍珠,发出“叮咚”的脆响。 他抬眸看向自家兄长。 “哥——” “你看看这池珍珠。” “再跟我说是不小心的?” 月满衣向来清冷如玉的面容,瞬间涨红,生平从未有过的百口莫辩。 第165章 兄弟情深 “你太过分了……” 阮轻舞控诉地看着灵帝月满衣,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浸着水雾,眼波流转间潋滟生辉,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 湿漉漉地望过来时,让人心尖发软。 粉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浮在水面,如同绽开的梦幻海藻,随水波荡漾。 “阮阮,对不起。” 月满衣的声音轻得似雪落寒潭。 他抬手想抹去阮轻舞眼尾水珠,指尖却停在半空。 “阮阮,我们出去。” 月沉璧伸手将她从池中抱起,银蓝尾鳍化作修长双腿,水珠顺着肌理滚落,在暖玉地面绽开细小水花。 他扯过鲛绡披风裹住她,走到了卧室之中。 “笙笙,我要回去了。” 阮轻舞软软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送你。” 月沉璧怜惜地看着她,他也没想到,哥哥会突然出现。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下楼。” 阮轻舞披上一袭淡紫色的寝衣,转身朝他挥了挥手。 “笙笙,晚安。” “阮阮,好好休息。” 月沉璧撤去了沧海结界,将她送出了房门。 他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两人甜蜜的时光,竟然会出现这么大的乌龙。 全都拜他的好哥哥所赐,他一时间,都有些无颜见她。 “主人,没事吧?” 星泪拍打着小翅膀,一直守在门外,见到阮轻舞出来,立刻迎上前询问道。 他看到月沉璧好端端地在那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想见到主人伤心难过。 “没事。” 阮轻舞的脚步有些虚浮,她刚要走下楼梯,就被人直接打横抱起。 灵帝月满衣已经换上了一袭新的绡纱星袍,神秘而梦幻。 他抱着阮轻舞,将她送到了二楼的房间门口。 “南域王已经出去了,此前本帝担心潮笙,未经允许擅闯此地,是我的错。” 他开口解释了自己擅闯的原因。 “哥哥他走了吗?” 阮轻舞感受了一下,确实没有哥哥的气息。 “是的,主人。” 星泪回答道。 “嗯,我知道了。” 阮轻舞点了点头,看向了灵帝月满衣。 “梦天哥哥只是关心潮笙,算是无心之失。此事——就当没发生,我——我去休息了。” 她的脸颊还在发烫,匆忙转身走进卧室之内,躺在床榻之上就沉沉睡了。 她是真的累坏了,他比潮笙更缠人。 星泪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见到她红彤彤的眼尾,心疼地洒落着星辉,为她缓解疲惫。 他是空间系的灵蝶,治愈并非他擅长的,他只是以本源星辰之力为她疗愈。 灵帝月满衣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的一缕星纱,握紧又松开。 他此刻对阮轻舞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 若——她不是潮笙的白月光…… “罢了,先去看看潮笙吧!” 灵帝月满衣来到了月沉璧的卧房,他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 月沉璧穿戴整齐,头戴海皇冕冠,身前悬浮着沧海图卷,正在与绡月海国的长老们隔空议政。 “陛下,北海禁区发现了一条寒晶玉矿。” “莫要擅闯禁区,等本皇回来再查探。” 月沉璧不急不缓地说道。 “是。” “陛下,西海进贡了一批上乘玉料,您的龙绡宫,是否要修缮一下?” “嗯,要好好修缮。” 月沉璧想到日后若是阮阮去龙绡宫小住,自是要尽善尽美。 “海底魔渊那边又有异动。” “离将军率兵前去镇守。” “遵令。” “……” 他处理完需要决策之事,才将沧海卷收入袖中,抬眸望向了月满衣。 他们兄弟二人的感情是极其深厚的,但发生了之前的事情,月沉璧看向兄长的目光,简直一言难尽。 “潮笙,把手给我。” 灵帝走到了他的身前,稳妥起见,他要检查一下,自家弟弟有没有中蛊。 顺便,也检查一下自己。 “怎么?哥要给我看手相?” 月沉璧伸出手,倒是没有对他设防。 “嗯。” 灵帝执起他的手掌,将一缕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流淌而过,查探了一番他的情况。 结果并没有任何中蛊的迹象,反倒是月沉璧原本灵力有些失控,如今似乎完全平复了。 “她没给你下蛊,你怎么失心疯了?” “哥,你礼貌吗?” 月沉璧收回手,没好气地看了兄长一眼。 “你还说我呢?堂堂灵帝陛下,何时还学会擅闯他人浴池了?” “这真的是误会,哥是担心你被南域王给毒死了。” 灵帝也是关心则乱,他不着痕迹地给自己查探了一番,并没有中蛊。 “他倒是想毒死我,但,他不会。” 月沉璧那双冰蓝如海的眸子,透着淡定从容。 “既然你这么说,想必是有所倚仗。” 灵帝知道弟弟素来聪慧,倒是他乱了分寸。 若不是太过担心弟弟的安危,怎么会着急地使用化星遁术?只为了第一时间赶到弟弟的身边,谁能料到会撞上如此火热的画面。 “天色不早了,哥,你不回星楼休息,待我这里做什么?” 月沉璧摘下冕冠,将外袍脱下,躺到了大大的贝壳床里,舒服地眯了眯眼。 “没有星楼了,哥的最后一块星盘——也碎了。” 灵帝神情瞬间一阵尴尬,星盘全都被他捏碎了,现在是一个不剩。 “哥跟你一起住。” “……” 月沉璧无语地瞥了兄长一眼,星盘那么珍贵,他是说碎就碎,任性得很。 现在堂堂灵帝,都无家可归了。 “星盘我会让人再给你打造新的,天行云舟给你住。” 他取出了巴掌大的小船,递给了兄长。 “潮笙,你有天行云舟怎么还住在这里?” 灵帝接过天行云舟,问了一句。 “因为阮阮在这里啊!” 月沉璧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哥跟你一起住不行吗?难道,潮笙连哥哥都不肯收留?” 灵帝将天行云舟还给弟弟,他怕自己又捏碎了,到时候兄弟两个都无家可归。 “休息吧!” 月沉璧让了一个位置,同意兄长留下。 灵帝脱下外袍,躺在了大大的贝壳床上,这张大床无比柔软。 他闭上眼睛,清晰地感受到这张贝壳床,全是阮轻舞的气息。 屋内充满了雪玉山茶香,那也是她身上的味道。 “哥,知道上古替命契吗?” 月沉璧的声音,缓缓落下。 “知道,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契约,也是极其绝决的契约。为对方承伤,甘愿赴死。” 灵帝见多识广,自然知晓上古替命契。 “阮阮手腕上戴的,正是替命铃。” 月沉璧的话音落下,室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谁替谁的命?” 灵帝的嗓音,微微一颤。 “哥,你那么聪明,还用得着我说吗?” 月沉璧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望着上方蓝色的帘幔。 “南域王,他——他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灵帝握了握拳,忽然明白了弟弟无法去争的无力感。 阮阮那么惹人怜爱,南域王怎么忍心让她承伤替命? “上古替命契,有一次逆转机会。” 他忽然想到了这一点,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雀跃。 “嗯,是有一次,阮阮逆转了。” 月沉璧的回答,直接击碎了他的想法。 “……” 灵帝现在也有了一种,看到南域王无从下手的感觉,甚至,还要保护好他。 “罢了,终究是争不过的。” 他现在理解了潮笙的选择。 “所以,潮笙,你这是为爱……” “哥,闭嘴!” 第166章 彼岸晨光 翌日破晓,天光未明,晨雾氤氲时,白玉楼内已浮动着清甜的蜜香。 阮轻舞赤足踏过地毯,素手执玉碟,指尖映着天光,将一碟琉璃星空果子置于案几。 那果子剔透如凝冻的紫霞,内里星光流转,恍若将九重天阙的碎玉揉进了晨露中。 又见一碟胭脂牡丹水晶糕—— 花瓣层叠如生,蕊心缀着金桂凝露,恰似她昨日眉间那抹将褪未褪的绯色。 最后捧出一盏鲜花银耳羹,温润如玉的羹汤里沉浮着新摘的雪昙,清甜气息与楼外未散的朝雾交融。 琉璃星空果子 “小花朵。” 她轻唤,银发垂落肩头,眸中映着风烬红衣上的暗纹。 “喜欢喝九霄玉露,还是吃些早点?” 风烬闻言眼睫微颤。 昨夜他为不扰她清梦,入城后便静立楼外守至天明,看了一宿天渊城的灯火。 幽冥寒气凝在衣袂,化作霜华,又被晨光一寸寸晒成暖雾。 此刻那双向来阴鸷的猩红瞳眸,正漾开层层涟漪。 看她时永远含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恰似晨露悬睫。 “主人,我想喝……九霄玉露。” 风烬端坐于白玉椅上,嗓音低哑,似忘川水洗过的沉沙,却又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欢欣。 晨光透过绡纱,在青玉琉璃瓶上折出粼粼波光。 阮轻舞指尖轻点,九霄玉露便如银河倾落,在瓶中漾起星纹涟漪。 风烬化作的彼岸花轻轻颤动,血色花瓣层层舒展,没入玉露时带起细碎光尘。 “我不在的时候——” 她指尖抚过花瓣边缘,触到一丝枯涩。 “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我不是给你留了很多灵泉水吗?你都没喝?” 花蕊在她掌心轻蹭,藏在蕊心的神识缠上她指尖,如夜雾般温柔又固执。 “我……舍不得。” 风烬眷恋地说道,嗓音低哑如夜潮拍岸。 她给的东西,都是他的宝贝,他根本舍不得动。 生怕多饮一口,思念便再无处安放。 阮轻舞指尖一顿,玉瓶中的九霄玉露泛起细微涟漪。 “你啊——” 她摇头轻笑,眸中星河倒映着那株微微发颤的彼岸花。 “这般不会照顾自己,叫我如何放心留你一人在冥界?” 风烬的花瓣倏然收拢,又缓缓绽放,血色纹路间流转着细碎的流光。 “我只想待在主人身边。” 他的嗓音低哑,似夜雾漫过荒原,裹挟着忘川彼岸吹不散的思念。 神识如丝,缠绵而上,每一缕都浸着蚀骨的眷恋。 冥界那个鬼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那里寒彻骨,寂如雪。 没有她在身边,连月光都是冷的。 “主人,我想你。” 每一缕冥雾升起时,雾霭中浮现她抚琴浅笑的剪影; 每一朵彼岸绽放时,蕊心深处都藏着蚀骨销魂的相思; 每一束月光倾泻时,清辉里尽是她温柔如水的目光。 “这般乖巧的小花朵——最讨人喜欢了。” 阮轻舞指尖轻点殷红花瓣,嗓音柔得似暖春细雨。 “那——我一直都乖乖的。” 风烬微微一怔。 既然他主人喜欢乖的—— 那他就继续装乖吧! 反正他最擅长的,便是将疯魔藏于温顺之下,把执念锁进乖巧之中。 阮轻舞指尖抚过琉璃瓶沿,晨光在彼岸花瓣上折出细碎金斑。 “笙笙住在楼上——” 她眸中水雾微漾,嗓音似春风拂过剑穗。 “你们会好好相处的,对不对?” 瓶中的血色彼岸突然一颤。 花蕊深处迸发的血雾在触及她目光的刹那,如退潮般急速收敛,最后只余花瓣边缘一抹未褪尽的暗红。 “对——” 风烬的神识在花心蜷缩成乖巧的弧度,尾音却泄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锋芒。 他还在装乖的路上,他要稳住,不能冲动。 他要当主人心上——最乖的那一朵花。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白玉阶梯上洒落斑驳光影。 月沉璧缓步而下,银白绡纱长袍随着步伐轻漾,如水波流淌。袍摆点缀的蓝钻在晨光中闪烁,宛若群星坠海。 银蓝长发间,蓝宝石银冠流转着深海的光泽,每一道纹路都彰显着北海皇族的尊贵。 他抬眸—— 那双蓝眸似最深邃的海渊,温柔得令人沉溺,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卷入那片无垠的深蓝之中。 沧海沉璧 “阮阮——早。” 他的嗓音清润,带着晨露般的凉意,却又藏着深海独有的温柔。 “笙笙,今日是把整片北海穿在身上了?” 阮轻舞轻笑。 “不。” “我是来赠阮阮,一片星海。” 月沉璧一袭银纱如月华垂落,蓝眸似深海初醒。 “笙笙赠我星海,那我就赠笙笙一点甜——” 晨光在琉璃盏间流转的刹那,阮轻舞的尾音忽地凝滞。 灵帝月满衣自玉阶缓步而下。 粉紫色长发如丝绦垂落,发梢浮动着未散的星辉,每一缕都似浸过九霄云色。 绡纱星袍上银纹暗涌,行走间如银河流转,袍角掠过的空气都凝出细碎冰晶。 紫晶鳞冠间流转的华光,在他抬眸时倏然一滞。 恰撞见她脸上腾起的红霞,从耳尖漫到眼尾,似三月的桃花坠进雪里,灼得他冠上晶石都亮了几分。 “梦天哥哥……也在啊?” 阮轻舞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玉盏沿,琉璃盏里刚盛满的九霄玉露映出两人交错的倒影。 曦光透过窗纱,在阮轻舞的长睫投下浅淡的暖色。 “我的星楼损毁了,昨夜留宿在潮笙那里——” 灵帝月满衣嗓音磁性动听,他走到她的身边,指尖轻轻触碰她被晨风吹过来的银发。 “阮阮,不介意吧?” 她摇了摇头,她的银发掠过他掌心时,一缕星辉悄然缠上发梢,像是无声的烙印,又像小心翼翼的占有。 “不介意的……” 她的声音轻软,却掩不住愈发明显的红晕,那抹绯色如桃花坠雪。 “梦天哥哥可以住下。” 灵帝月满衣紫晶鳞冠流转着微光,眸色深沉如星海。 “你们都坐下吃早点吧!” 阮轻舞没有再看他。 明明他矜贵清冷如九天寒星,可他的星火却炽热得能将人焚成灰烬。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星陨,至今仍在她心口烙着未褪的灼痕。 灵帝星火—— 冷时凝霜,炽时焚天, 唯她见过,其灼烈之态。 “笙笙,你尝尝这个,牡丹水晶糕。” 阮轻舞指尖轻推玉碟,将一碟牡丹水晶糕送至月沉璧面前。 糕体剔透如冰魄,内里凝着几瓣绽放的牡丹,花蕊处缀着金桂凝露,恰似他眼底那片星海的色泽。 “鲜花银耳羹你应该也喜欢,等会儿也试试。” “嗯,谢谢阮阮。” 月沉璧执起琉璃勺,舀下一角水晶糕。 凉意沁入唇齿的刹那,他眸中光芒陡然亮起,写满了喜欢。 阮轻舞又将星空琉璃果子推向月满衣。 那果子似将整片星云凝冻其中,紫霞与银辉交织流转,恍若他垂落的发色。 “梦天哥哥,尝尝这个。” “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灵帝月满衣紫晶冠微闪,执勺的动作比推演星轨时更慎重三分。 果子在唇间化开的瞬间—— 他常年淡漠的眸子泛起涟漪,冠上宝石不自觉亮了一度。 彼岸花开 阮轻舞将每一种点心,都给星泪准备了一份。 小蝴蝶安静地在旁边吃着桂花蜜,对于眼前这一幕,表示大为震惊。 月沉璧优雅舀着牡丹水晶糕,灵帝的紫晶冠因银耳羹的热气而蒙上薄雾,而案中央的青玉瓶里,那株彼岸花正无风自动。 这几人居然可以和平共处? “咳——” 灵帝月满衣的银匙突然撞上盏沿。 他盯着玉瓶中摇曳的彼岸花,眸中星轨错乱了一瞬。 这哪是什么花? 分明是鬼帝风烬所化,每一片花瓣都凝聚着滔天冥气。 “阮阮桌上的花……” “挺别致。” 月沉璧头也不抬,指尖凝出冰雾镇住自己那盏快要结霜的甜羹。 “呵——” “堂堂幽冥鬼帝,能不别致?” 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又不是第一次见鬼帝陛下当花了。 “我的小花朵,自然最好看。” 阮轻舞温柔的笑道,玉指轻轻拂过彼岸花,瞬间就让彼岸花平静了下来。 翻涌的血雾倏然一滞,旋即化作漫天粉霞,如绯樱坠进忘川。 “阮阮,倒真是怜香惜玉。” 灵帝月满衣的眉梢微挑,看着向来阴鸷的幽冥鬼帝,此刻竟在她掌心温顺垂首,甚至讨好般蹭出一串亮晶晶的花粉,露出了诧异之色。 “可不是么——” 阮轻舞轻笑,腕间银铃随动作轻响。 “我这人,最见不得美人落泪。” 阮轻舞的话音落下,月沉璧银蓝长发下的耳尖红得滴血。 灵帝月满衣的长睫轻颤,冠冕下的俊颜浮起薄红,似冰冷的北辰星坠入熔炉,冷冽与炽热交织成一片难言的羞恼。 想起她是如何见不得自己落泪的画面,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在他的耳畔说:“梦天哥哥再哭……我就要吻你了。” 月满衣 第167章 天剑禁区 “梦天哥哥——” 阮轻舞托腮望来,眼尾微弯,眸光盈盈,嗓音温软似蜜糖化开。 “怎么不吃了,是不喜欢吗?” 灵帝月满衣执勺的手微微一顿,紫晶冠下的长睫如蝶翼轻振。 “……喜欢。” 他嗓音低哑,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琉璃盏边缘。 他曾推演万千命数,算尽星轨天机,却从未料到,有朝一日会栽在她的温柔刀下。 她指尖拂过他手背的触感,比北海最柔软的鲛绡还要温柔。 她含笑唤出的那句“梦天哥哥”,令他星盘错乱。 就连此刻她眸中漾起的细碎星光,都似利刃般,一寸寸剖开他筑起的心防。 “哥——” 月沉璧指尖轻叩案几,银蓝发尾扫过肩头星纹。 “怎么了?” 灵帝月满衣抬眸,紫晶冠下的星轨微微一顿。 “阮阮喜欢吃月珊瑚糖,哥回北海的时候,到坠星海渊摘一些,通过沧海卷传送过来。” 月沉璧想起此事,特地提了一句。 坠星海渊珊瑚林是禁区,星砂如刃,暗潮噬魂,也就只有海皇和灵帝敢去。 “好。” 灵帝应了下来,没有丝毫迟疑。 阮轻舞俯身给月沉璧斟茶。 银发自肩头滑落,发尾垂在月白裙裾上,如雪落莲台。 她抬眸的刹那,眼波似秋水漫过青瓷,连执壶的指尖都透着玉质的温润,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开。 “谢谢梦天哥哥——” 她轻笑时,唇畔漾起的弧度让月满衣想起北海最珍稀的海月昙。 初绽时怕惊了风,盛放时又灼了月。 此刻她垂睫的模样,更像莲瓣承不住露珠的重量。 颤巍巍将坠未坠,惹得他紫晶冠下的呼吸都滞了三分。 “小事。” 灵帝垂首舀起一勺银耳羹,玉盏映出他眼底涌动的暗潮,半勺清露晃出盏沿。 月沉璧瞥了兄长一眼,织梦占星师最稳的就是那双手。 他何曾见过兄长的手抖过? 天渊城外,白色腾蛇掠过天际时,整片苍穹都凝出冰晶轨迹。 阮扶风负手立于蛇首,玄色王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拖曳的霜痕如银河倾泻,将追击的锁魂链尽数冻成冰雕。 谢云止的白衣被寒气拂动,他望着城下纷纷坠落的冰链碎片,玉指轻抵眉心。 “南域王,好端端去招惹他们做什么?” 阮扶风自腾蛇跃下,靴底踏碎满地冰晶。 “轻轻脉象虚浮,本王瞧着他们禁区的灵药飞禽,长得挺补身子。” “哪个禁区?” 谢云止闻言,不禁询问了一句。 广袖下的手指微微一顿,清冷的谪仙俊颜之上,浮起了一抹极浅的粉晕。 昙儿身子虚,难道是他索要无度造成的? 莲见听到自家尊上的话,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尊上这是打算也去抢? 堂堂天界之主,竟然要跟南域王那个混世魔王沆瀣一气? 他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所有禁区都扫了一遍。” 阮扶风玄色王袍上还沾着几片禁区特有的九幽桃花,他随手掸落花瓣,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弧度。 谢云止闻言,眸中霜色微凝。 远处天际雷云翻涌,数十位禁区领主携滔天怒火破空而来,威压震得城楼之上悬挂的青铜古钟都摇晃了起来。 “天渊城,非请勿入。” 谢云止广袖一挥,足下金莲骤绽。 刹那间,万丈金芒冲天而起,无数朵金莲在虚空绽放,化作连绵不绝的莲海屏障。 他负手立于莲海之上,白衣胜雪,语气淡漠如霜,却让众领主齐齐止步。 “云止尊上,您这是要护着南域王?” “他可是把我们禁区的五彩灵禽给抓了。” “没错,还有我们禁区的玉灵参。” “他连我们禁区火莲子都没放过……” “……” 数十位禁区领主齐聚城下,这般阵仗,堪称六界奇观。 往日里,这些老家伙们或避世不出,或互相算计,便是异族压境也难见他们齐心。 今日倒好,全被南域王一人逼得倾巢而出。 “各位技不如人,就不要无理取闹了。” 谢云止的话,让他们目瞪口呆。 这是偏心偏到天边去了。 “正好。” “来都来了,便接下这道战令。” “异族若至,各禁区需倾力而战。” “怯战不出者——” “一律视为叛界!” “立斩不赦!” 谢云止冷眼扫过众人,指尖金莲未散,反而凝成一片璀璨莲台。 他广袖一挥,漫天金辉中骤然飞出数十道战令,如流星般坠向各位领主。 最后一字落下,天穹骤然一暗,似有无形天道之威压下,逼得众领主不得不接下战令。 他们面色铁青,却无人敢言。 谢云止眸光如寒星坠渊。 “南域王,本尊护的。” “谁敢动他分毫,便是与本尊为敌。” 一群禁区领主,不敢与天界之主为敌,只能铩羽而归,还被迫接了一道战令。 阮扶风指尖的五彩凤凰翎轻轻一颤,赤焰在翎羽边缘无声燃烧。 他望着谢云止那不容违逆的姿态,心中忽地一紧。 他的轻轻…… 在谢云止面前,可曾受过这般强势对待? “云止尊上。” 阮扶风唇角微勾,眼底却暗藏审视。 “您这战令发得,比我抢灵药还霸道。” 赤焰在掌心无声翻涌,映得他眸色愈发深沉。 “您待我家轻轻……” “莫非也是这般强势?” 谢云止闻言,眸中霜色微融,指尖轻轻捻着雪魄佛珠。 “她呀……” 他摇头低笑,嗓音里透着无奈。 “就是我的小祖宗。” “这漫天金莲倒是有些眼熟。” 阮扶风忽然想起,每次回到凡界之后,背后那些铺天盖地的追杀大军都会瞬间凝滞。 在他回眸之时,只见到漫天金莲,开遍了虚空,将无数刀光剑影尽数拦下。 他的心头不由一颤。 原来,这些年,除了人皇裴清衍之外,一直都是谢云止在替他遮风挡雨。 他此前倒是不曾注意到谢云止的仗义相助。 “那个——” “多谢照拂。” “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 他难得局促地说道,转头看向谢云止,眸光微动,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无需道谢……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谢礼——送了我一位小祖宗。” 谢云止云淡风轻地说道。 南域王最好的谢礼,就是让他能与阮轻舞相遇。 “走吧!” “云止尊上要没什么事的话。” “一起回去看看咱们的小祖宗。” 阮扶风的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温和。 “南域王。” 谢云止看向南域王的目光,有着友善之意。 “可以唤我尘川。” 阮扶风脚步一顿,忽地一笑。 “尘川。” “你也可以叫我——” “珩之。” 如玉恒久,与月同辉。 第168章 争风吃醋 “尊上,您还要主持大局……不能色令智昏啊?” 莲见看到他家尊上居然真打算跟着南域王走,忙开口说道。 “莲镜,你负责主持天剑战区,没问题吧?” 谢云止看了司命星君莲镜一眼。 “没问题。” 莲镜沉稳颔首,衣袂间星轨流转。 “尊上等等我啊!” 莲见忙追上去,金乌长袍亮得刺眼。 “别跟着本尊。” 谢云止身影一闪,与南域王绝尘而去。 推开雕花门扉的刹那,楼内暖光如瀑倾泻。 两人走进白玉玲珑楼,倒是没想到里面如此热闹。 “轻轻,我回来了。” 阮扶风一身风尘仆仆,但没有让自己受一点伤。 “哥哥!” 阮轻舞走上前,就见到了与他一同进来的谢云止。 “尘川来得正好,我还想着让星泪给你送一份早点过去呢!负责天剑战区,定然累坏了吧?” 她微微一笑,温暖的关怀,让谢云止的心瞬间就化作了一池春水。 “不累。” 谢云止摇摇头,他只是心中挂念她。 “先喝茶吧,今日我泡的是从药王谷幽兰涧采摘的兰芷清茶。” 阮轻舞带着两人落座,为他们斟茶。 “小白,你们昨夜去哪里了?” 她给小白也倒了一杯茶,抬眸望向他。 “主人说您有点虚,我们去禁区给您寻了些补药回来。” 小白的话音落下,白玉玲珑楼内顿时安静至极。 月沉璧和灵帝月满衣的目光,落向了纤纤如柳的阮轻舞,顿时有些自责。 “小白,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星泪当时就震惊了。 “……” 阮轻舞哭笑不得地看向南域王阮扶风,她是不是该说声谢? 鬼帝风烬的气息瞬间有些不稳,担心她的身体情况。 南域王和谢云止的目光齐齐落向了桌上的彼岸花,两人也是微微一怔。 他们都没想到,鬼帝风烬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阮扶风瞬间就明白了,阮轻舞的那句话。 她说,风烬是她的人。 这——应该说,是她的花吧! 还从未有人敢将鬼帝风烬当成一朵花的,偏偏她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漂亮的花瓶。 最最离谱的是,鬼帝居然还配合地待在了花瓶里。 “他倒是——能屈能伸。” 谢云止都震惊了。 他没想到,风烬还真是放得下架子。 “我先去给轻轻炖汤,各位慢用。” 阮扶风喝了一盏茶,就走进厨房之内忙碌了。 “哥哥,我真不用补。” 阮轻舞小脸泛起红晕,弱弱地说道。 “乖点,坐着等就行。” 阮扶风没理会她的抗议。 “灵帝,我们的家事,你不要随意插手。” 谢云止目光扫了灵帝月满衣一眼,浮起了一丝忌惮。 六界之中,有几位非常危险的存在,他们以星轨为引,算尽天机,最擅长兵不血刃。 只是轻轻拨动命轨,就能杀人于无形。 其中的佼佼者,正是灵界之主和魔界大祭司。 “云止尊上的无情道走得可还顺利?” 灵帝月满衣听到他带着威胁的话,反问了他一句。 “尘川修的是无情道?” 阮轻舞听到灵帝的话,不禁转头看向了谢云止。 “嗯。” 谢云止应了一声。 他的无情道,在遇到她的时候,就走不下去了。 “那我是不是误了你?” 阮轻舞担忧地看向谢云止,她一开始只是想回报他对哥哥的相助之恩,自是希望他好好的。 “昙儿是误了我一生,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到底。” 谢云止望向她,目光缱绻。 “喂——谢云止,你别哄骗月儿,谁不知道你无情道早就大成了?” 鬼帝风烬化作人形,一袭红衣艳丽无双,端坐在白玉椅上,没好气地说道。 “居然还来这一套,企图博取同情,你别不讲武德。” “本尊可比不得鬼帝,能被昙儿娇养着。” 谢云止阴阳怪气了一句。 “月儿愿意养我,怎么了?本帝就喜欢被她娇养着,你们不服气也没办法,谁让你们不是一朵花呢?” 鬼帝风烬这软饭硬吃的姿态,顿时惊呆了全场。 “我竟无言以对。” 月沉璧也不得不佩服鬼帝风烬,他这是真豁得出去。 “主人——你看他们都看不惯您养着我。” 风烬转头看向阮轻舞,眸子带着几分湿润,看上去乖巧极了。 “怎么?我养一朵花都不行了?” 阮轻舞的目光轻轻扫过众人,他们顿时就噤声了。 这世间能有资格养着冥界神药彼岸花的,唯她一人。其他人,触之即死。 “行,昙儿想养什么都行。” 谢云止深深看了风烬一眼,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灵帝月满衣看着他们之间明争暗斗,原本应该是乐得看戏的。 但此刻,他是一点都乐不起来了。 他们好歹有资格争风吃醋。 “笙笙,我的小鱼养得如何了?要不然,还是让他回来吧?” 阮轻舞询问了一句。 “若是阮阮信得过我们,就让我哥回程之时带上小沧渊,将他放在灵界北冥海域养着,怎么样?” 月沉璧缓缓说道,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润。 “梦天哥哥,你方便帮我把小鱼带去北海养吗?” 阮轻舞觉得若是有灵帝的照拂,小沧渊在北海也更安全些。 听到她对灵帝的称呼,谢云止心底“咯噔”了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称呼——太亲昵了。 他们这两兄弟,不会准备联手吧? 两个长得祸国殃民的样子,这谁顶得住? “阮阮的小鱼吗?我可以帮你带回灵界养着,只是北冥海域对小鱼而言太过凶险了!不然,放我的灵池之中养着?” 灵帝听到阮轻舞有求于自己,自然是愿意帮她养鱼的,他们的海域那么大,怎么会容不下一条鱼? 可关键就是海域太过广袤,并不适合小鱼生存。 她的小鱼,他自是要小心养着。 “不用,小沧渊他就该放在大海之中养着,梦天哥哥帮我带过去就行,届时,如果方便的话,就请照拂一二。” 阮轻舞开口说道。 “既如此,那潮笙把阮阮的小鱼给我吧!” 灵帝点点头,她非要把小鱼放海里养,那他只能多护着点了。 “有劳了。” 阮轻舞感谢道。 月沉璧将小沧渊从空间之中放了出来,他立刻就扑向了阮轻舞。 可爱的小白鱼,悬浮在半空之中,开心地摇摆着鱼尾。 “主人!主人!我的鳞片长得更好看了呢!” 小沧渊开心地说道。 听到小白鱼开口的瞬间,灵帝顿时就惊呆了。 “这小鱼,是神兽?” “不对——这气息——” 他探查了小沧渊的气息,顿时,神色骤变。 “鲲鹏幼崽!” 他的话音落下,就连谢云止和南域王都惊讶地看向了小白鱼。 第169章 紫晶星盘 第一次知道阮轻舞养的小鱼,竟然是鲲鹏的众人,此刻心情都无比复杂。 “轻轻的小鱼,有亿点凶猛。” 阮扶风见到小白如临大敌的样子,就知道这小鱼的血脉等阶高得离谱。 “没想到昙儿养的鱼,都这么与众不同。” 谢云止不由感叹了一句。 “可不是么?主人养的鱼,全是万里挑一的。” 星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本帝都差点栽在那小鱼身上了……” 鬼帝风烬幽幽地瞥了小沧渊一眼,这小不点能在轮回湖里生存,简直是逆天。 “小沧渊,你跟着梦天哥哥去灵界,可好?” 阮轻舞柔荑轻托,将小沧渊捧在掌心,声音似春风拂柳。 “主人~” 小沧渊在阮轻舞掌心打了个滚,鳞片折射出细碎的星光。 “我不能跟着潮笙哥哥吗?” 他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尾鳍轻轻拍打着她的指尖,显然被月沉璧养得极好,连撒娇都带着几分矜贵的姿态。 “梦天哥哥可是潮笙的兄长,他也很好呢。” 阮轻舞温和地安抚着小沧渊。 这句话像一滴蜜露,悄然坠入月沉璧与月满衣的心湖。 灵帝紫晶冠冕下的耳尖微微泛红,而海皇则别过脸去,掩饰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哇!他是潮笙哥哥的兄长呀——” 小沧渊抬眸扫了四周一眼,晶莹的鳞片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涟漪般的蓝光。 他敏锐地察觉到灵帝身上熟悉的海族气息,眼睛顿时亮得像星辰。 “那定是天下第二好的!” 小沧渊机灵地说道,当真是将主人哄人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梦天哥哥,你看小沧渊能养在北海吗?” 阮轻舞望向月满衣,还记得他说小鱼适合养在他的灵池呢。 月满衣紫晶冠下的眸光微凝,冠冕星纹流转间,映出灵界古老典籍的虚影。 《灵界镇渊天书》有载: “北冥鲲鹏,掌界水之衡。沧海为榻,苍穹为衾。” 而今,这尾本该翱翔九天的太古神兽,却乖巧地蜷在阮轻舞的掌心上,尾鳍轻扫她指尖,漾起细碎灵光。 “小沧渊……” “的确不该困于方寸之地,沧海与天穹,方是他的归处。” 灵帝月满衣的目光,停留在小沧渊身上,看着那尾小白鱼无忧无虑地追逐阮轻舞的指尖。 恍惚间,似看见浩渺沧溟在那小小的身躯里,安静地等待苏醒的时刻。 他的心潮,翻涌澎湃。 谁能想到,灵界失落万载的镇渊神兽,竟会以这般姿态重现世间? 鲲鹏之于灵界,从来不是寻常灵宠,而是撑起三千弱水、镇守天地平衡的神灵。 历代鲲鹏皆独存于世,旧主未逝,新主不生。 其鳞化月时,便是轮回重启时。 他不是陨落——只是沉入归墟之底。 将一身星辉还给北冥,待潮汐重聚,再化新生于天渊裂隙。 “阮阮。” 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 “你可知掌中捧着的,是整片北冥的晨昏?” 灵界一直在寻找鲲鹏的转世,他消失太久了,没有神灵的灵界,天地平衡随时可能倾覆。 “小沧渊,来!” 灵帝月满衣广袖一挥,紫晶冠垂落的星芒骤然铺展,在虚空中开辟出一方沧海幻境。 小沧渊尾鳍轻摆,自阮轻舞掌心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湛蓝弧光,没入那片虚幻的沧海之中。 “天剑战区既已步入正轨,那本帝便启程回灵界了。” 月满衣没有在此多逗留,只怕自己对阮轻舞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家潮笙那么聪明,定会发现他的不对劲。 那他可真是无颜为兄长了。 “梦天哥哥。” 阮轻舞在白玉玲珑楼前,忽然轻声唤道。 檐角风铃叮咚,惊起几只栖息的灵雀。 “阮阮,可还有事要嘱咐?” 灵帝驻足望向她,曙色熹微中,她素白的广袖流仙裙随风轻舞,裙摆云纹若隐若现。 她快步走上前,玉手轻扬间,一块紫晶星盘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小沧渊就麻烦你多费心了,这是我亲手炼制的星盘,作为谢礼。” 阮轻舞是顶级阵法大宗师,在占星术方面也有涉猎,这一块紫晶星盘,是她的得意之作。 “阮阮的事,怎会麻烦。” 灵帝原本想拒绝她的答谢,但听到是她亲手做的星盘,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终是郑重地伸出双手,如同捧起易碎的月光般接过了那方星盘。 别说,她做的星盘,真的特别好看,完全击中了他的审美。 紫晶剔透的星盘,在他掌心流转着星云般的雾光,不过方寸之间,却似将整座银河都凝炼其中。 盘底以灵纹勾勒出昙花暗影,九瓣雪昙在盘心徐徐绽放,花蕊处悬着的月轮泛着清辉,七颗星子缀成的北斗,在仙金细丝间流转生辉。 “叮——” 当他的指尖无意触碰到月轮时,整朵昙花忽然轻轻旋转起来。 花瓣次第舒展的瞬间,万千星轨自花心流淌而出,在紫晶盘面上铺展出浩瀚星图。 紫晶星盘 月满衣呼吸微滞。 她怎么连星盘都做得这般巧夺天工? “星盘很好,我很喜欢。” 紫晶冠冕垂落的星帘,遮掩了他眼底的波动。 “我走了,就此别过。” 他带着星盘转身离去时,广袖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梦天哥哥,山高路远,我们来日再见。” 阮轻舞的声音像一缕清风,拂过月满衣的耳畔。 他带走了她亲手炼制的星盘,却把一颗心留下了。 “哥,一路平安。” 月沉璧在窗边,朝着他挥了挥手。 “下次再来看你们。” 灵帝月满衣身形微顿,迈步朝着远处走去。 “灵帝陛下,海皇可还安好?是否中了蛊毒?” 星主流音在白玉楼外守候整夜,见月满衣终于现身,急忙上前行礼,晨露沾湿了他的星纹长袍。 月满衣紫晶冠冕下的眸光微动。 他忽然觉得,真正中蛊的恐怕是自己。 否则,为何听到她唤自己的时候,心跳瞬间就乱了节奏? “潮笙一切安好。” 灵帝广袖轻拂,语气淡得像是北海终年不化的寒雾。 流音亦步亦趋地跟着。 “陛下这便要回灵界?您不是说……” 他迟疑片刻,还是斗胆道。 “要亲手折了凡界那颗启明星么?” “……” 灵帝月满衣脚步一滞。 冠冕垂落的星帘剧烈晃动,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折?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折么?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 最疼爱的弟弟折进去了,连带着他自己也对她——心生妄念。 他这是把自己都折了好吗? “休要再提此事。” 他离去的背影,带着几分仓惶。 星主流音满眼疑惑,自家陛下这是恼羞成怒了? 月沉璧在白玉楼之中,透过雕花白玉窗,望着灵帝匆匆离去,冰蓝的眸子之中,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之色。 指尖的茶盏升起袅袅雾气。 “哥的命定之人——竟是阮阮么?” 第170章 十全补汤 “轻轻,喝汤。” 阮扶风将青瓷碗轻轻放在案几上,碗中汤色如琥珀般澄澈,氤氲着雾气。 灵禽的鲜香混着玉灵参的清冽,又透出火莲子特有的暖意。 “是甜的,不苦。” 他指尖轻点碗边,温声哄道。 “大小姐,您多少喝一点吧!” 小白见到阮轻舞看着面前的十全大补汤皱眉,忙开口说道。 “主人为了这碗汤,可是把整个天剑秘境的禁区都跑了一遍呢。” “南域王,下次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莫要孤身犯险!” 月沉璧手指轻轻叩着白玉桌,因为替命契的存在,他现在把南域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他受一点伤。 “怎么?海皇还看上南域王了?” 鬼帝风烬斜倚在雕花屏风旁,红衣灼灼如火。 他玩味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阮扶风那张昳丽绝伦的脸上。 “倒是生得……几分好颜色。” 茶盏突然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鬼帝倒是清闲得很。” 月沉璧眸中寒意骤盛,整座白玉楼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本帝只是好奇,毕竟连人皇都为他心动——” “闭嘴!” 南域王阮扶风冷飕飕的眼刀飞了过去,寒意在眸底倏然炸开。 “海皇,麻烦给汤降降温。” “好。” 月沉璧指尖轻触青瓷碗边缘,只见沸腾的汤面瞬间平静下来,热气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坠落,在碗边堆出一圈晶莹的雪环。 “主人,为什么不叫我呀?我也可以的。” 腾蛇小白立刻毛遂自荐。 “你来,汤都成冰块了,怎么喝?” 阮扶风知道小白的本事,他不会御水,只会冰封。 倒是海皇的御水之术,登峰造极,能化水,能凝冰。 月沉璧闻言轻笑,轻轻拂过碗面。 那些雪环突然化作游动的鱼形冰晶,在汤面优雅地转了个圈后悄然融化。 温度恰好维持在最适合入口的温热。 “阮阮,可以喝了。” 月沉璧执起白玉勺,冰蓝的眸子里漾着温柔的光,将一勺汤递到她唇边。 汤勺上凝着细小的冰晶花纹,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 阮轻舞见到几人都盯着她喝这十全大补汤,看来今天是逃不掉的。 “我自己喝。” 她终是接过玉勺,自己喝了起来。 “你们不喝吗?” 阮轻舞慢条斯理地搅动玉勺,碗中泛起细碎灵光。 “我看诸位……也挺虚的。” 刹那间,整座白玉楼陷入诡异的寂静。 檐角风铃僵在半空,连飘落的山茶花瓣都悬停在了窗前。 “轻轻——喝汤。” 阮扶风面不改色地又盛满一碗汤,指尖微动,将试图溜走的玉勺又按回她手中。 “主人,求您了,别嘴硬——咱们不争这个,成么?” 星泪简直替自家主人捏一把汗,她吃得消吗? 她怎么敢挑衅全场神尊? 这里还有人比她更虚的吗? 昨夜是谁下楼腿软的? “来,哥哥喝汤。” 阮轻舞手腕一转,白玉勺抵在阮扶风唇边。 勺中汤水映着晨光,将南域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一时间,满座神尊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 月沉璧指尖的茶盏结出冰花,风烬眸底的火焰明灭不定,谢云止的目光无波无澜,但檐角垂落的珠帘却停止了摆动。 空气里飘着无声的质疑:南域王,竟也需要进补? 阮扶风面不改色地咽下这勺汤,却在阮轻舞转身的瞬间,耳尖泛起可疑的薄红。 不过他们很快都笑不出来了。 阮轻舞素手轻扬,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汤。 “都别客气!来都来了,总要补补!” “……” “主——主人,我不需要补。” 星泪的蝶翼“啪”地贴在背上,他一只小蝴蝶,喝什么十全大补汤? 关键,这还是南域王亲手熬的,会不会直接把他送走? “大小姐,我也不需要。” 小白更是直接僵成冰雕。 “都喝吧。” 阮扶风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们一眼。 “总不好——” “显得诸位太过力不从心。”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在白玉楼内。 堂堂神尊竟被怀疑——太虚? “……” 谢云止、风烬和月沉璧都幽幽地看了阮轻舞一眼,她真是胆大包天。 生平第一次,有人让他们喝十全大补汤。 南域王那怀疑的目光,更是让他们吐血。 在阮轻舞含笑的目光中,他们喝完了这一碗来自南域王准备的十全大补汤。 “珩之,这汤太甜了。” 谢云止喝完汤,忍不住提了一句意见。 “轻轻怕苦,就多放了点蜜露,下次单独给你熬一盅苦的。” 阮扶风瞥了谢云止一眼,说出的话,不得不说,怪贴心的。 “大可不必。” 谢云止婉拒了,俊颜一阵青白交加。 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南域王的这番好意。 “噗嗤——” 阮轻舞忍不住笑出声,她一般不随便笑话别人,除非忍不住。 “接下来,阮阮的药膳我来准备。” 月沉璧的一句话,让她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笙笙,我不要吃药,我都吃了多少年的药了,现在是一口都不想吃……” 阮轻舞立刻摇头,她这些年一直吃着哥哥准备的各种灵药。 好不容易恢复了灵海,对吃药这件事,她是非常抗拒的。 “轻轻最怕吃药了,再想想其他法子。” 阮扶风见她这般抗拒,心疼地说道。 她把大补汤分给他们,是不想喝那么多,又不想浪费哥哥的一番心意。 “我让司命星君过来为昙儿调理。” 谢云止想起司命星君莲镜,生来就有治愈天赋,正好他就在天渊城。 “不需要服药。” 他补充了一句。 众人目光交汇,都在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心思。 她抗拒吃药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可那单薄的身子又确实需要调养。 “行。” 阮轻舞松了一口气,生怕他们又给自己准备什么大补汤,忙点头应下。 “不过,你们天界的司命星君还管这?” “莲镜比较特殊,他的本体是净月莲,拥有治愈之力。” 谢云止解释了一句。 “净月莲——” 阮轻舞记得这可是只生于天上的莲花,举世罕见,珍稀度堪比神药。 “轻轻,我和小白要回镇灵关了,战事未平,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阮扶风身为统帅,必须早点赶回去。见到谢云止他们对轻轻的呵护,他倒是安心了许多。 “星泪,可以送哥哥去镇灵关吗?” 阮轻舞忽然转向捧着汤碗发愁的星泪。 正偷偷将汤往空间里倒的星泪猛地僵住,蝶翼上的星纹都吓亮了几分。 “自、自然可以!” 他如蒙大赦般收起汤碗,鳞粉在空气中划出欢快的弧度。 “王上请随我来。” 小白也立刻跟了过去。 他们走出了白玉玲珑楼,来到外面的空地。 “还请王上告知镇灵关的星辰经纬。” 星泪开口说道。 “这片天地被血月封锁了。” 小白提醒了一句。 “无妨,锁不住我。” 星泪蝶翼轻振,无数星轨自他周身浮现。 那些被血月染红的空间壁垒,在触及星芒的瞬间竟如春雪消融。 “容与,启程了。” 阮扶风朝隔壁星楼轻唤,檐角悬挂的青铜铃无风自动。 军师徐清来推门而出时,整座星楼流光溢彩,最终凝缩成他掌心一方星盘。 “哥哥,带上这个。” 阮轻舞拎着一个缠枝莲纹食盒走来,里头飘出的甜香让小白尾巴尖都绷直了。 “你忙起来总忘了用膳。” “之前轻轻给的,都还没吃完。” 阮扶风眼底漾起笑意。 “那这些就给哥哥的同僚吧!” 阮轻舞闻言手腕一转,食盒径直递向徐清来。 徐军师刚要接过,忽觉背后一凉——南域王的眼神简直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 阮扶风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袖上的火纹都黯淡了几分。 他不过开玩笑推辞一下,怎么连食盒都易主了? “轻轻——” 阮扶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跟哥哥开玩笑的,你们都有。” 阮轻舞又取出了两个食盒,连小白她也备了一份。 “哥哥。”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铃,在他的心头泛起了涟漪。 “纵隔天涯海角,轻轻与你同在。” “……” 阮扶风看她笑得温柔,心头却是百转千回。 她皓腕上的银铃,比什么威胁都有用。 无论如何,他都要护好自己。 “容与,将镇灵关的星辰经纬告知星泪。” 阮扶风话音落下,徐清来已然会意。 他指尖在星盘上轻叩三下,顿时有万千星辉自盘面升腾而起,在虚空中交织成星辰运行轨迹。 星泪的蝶翼忽然泛起银河般的光泽,他闭目感知片刻,忽然振翅而起。 只见那对半透明的蝶翼,在虚空中划出玄妙轨迹,鳞粉洒落处,空间如同绸缎般被轻柔撕开。 “开——” 随着一声清喝,璀璨的星芒在裂缝中流转凝结,最终化作一扇镌刻着古老星纹的时空之门。 门的那头,隐约可见镇灵关巍峨的城墙,以及城楼上猎猎作响的玄色旌旗。 最令人惊叹的是,尽管血月结界仍在四周翻涌,这时空之门周围却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星泪的时空之道,竟连血月禁制都能暂时辟易。 “裂空蝶这么厉害啊!” 众人都是震惊不已。 “王上,千万保重,切莫伤着分毫。” 星泪忧心忡忡地叮嘱了一句,蝶翼上的星纹都紧张得闪烁不定。 阮扶风神情一僵,身形微滞,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一个个都关心他的安危,把他当瓷娃娃似的对待。 鬼帝都甚至怀疑,海皇喜欢他了? 见到他们步入时空之门,鬼帝风烬不禁无语地吐槽起来。 “星泪,你至于这般紧张吗?”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是被砍几刀,也不打紧吧?” “血色战场之中,哪里有将士不受伤的?” “王上与我主人,结有替命契。他受一分伤,主人承十分痛。” 星泪的蝶翼忽然凝滞,转头对风烬说道。 “什么?!” 鬼帝风烬脸上所有的漫不经心,立刻消失无踪。 “南域王他也没带上什么护甲啊?他就这么上战场去了?那里刀剑无眼的……万一他被偷袭了怎么办?” 他瞬间就炸了。 “刚刚谁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被砍几刀也不打紧的?” 月沉璧瞥了风烬一眼,他现在比自己还紧张南域王好吗? “鬼帝陛下这么关心南域王,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毕竟,南域王甚美。” “……” 风烬无言以对。 第171章 司命星君 【凡界·君临城】 云霞浸染着九重宫阙,鎏金兽炉吞吐的烟霭沉香,在殿柱间织就淡青色纱幔。 天光斜照,将御案前执笔的身影,勾勒成一道修长而威严的剪影。 国师凌鹤卿手持战报,步履沉稳地穿过九重丹墀,停在了御阶之下。 风过回廊,衣袂翻飞间,卷起他袖中未干的墨香。 这位执掌皇朝星象的国师,连呼吸都带着山河的韵律。 “陛下,镇灵关急报——幽影族撕破结界,大举入侵。同时,葬神渊异动,血月蔓延三千里,已侵蚀云上学宫的天剑秘境。” 他微微躬身,双手将玉简呈上,声音清冷如霜。 九龙御座之上,人皇裴清衍一袭玄金黑袍,指节轻叩龙纹扶手。 冕旒垂珠微晃,却遮不住那双如渊般沉静而威仪的眼眸。 他缓缓抬眸,目光暗藏锋芒。 “南域王何在?” 短短五字,却似重若千钧,让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裴清衍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似寒潭落石,激起层层无形的威压。 殿外候着的侍卫们,不自觉地绷紧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回陛下,南域王已亲临镇灵关,击退了幽影先锋,并率领玄甲军驰援天剑战区。” 凌鹤卿广袖垂落,如鹤翼舒展,声音清冷而平稳。 他立于御阶之下,一袭长袍衬得身形如竹,眉目间透着疏淡的书卷气,却又隐含上位者的从容。 袖间若有若无的墨香浮动,仿佛一卷摊开的江山策论,字字皆藏风云。 凌鹤卿 “哦?” 裴清衍指尖一顿,手指在玉案上叩出清响。 他抬眸望向阶下的凌鹤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南域王竟会驰援其他战区?” “哪次不是剿灭镇灵关异族后便扬长而去?” “何时这般……” “古道热肠了?” 他唇角微勾,嗓音低沉。 “云上学宫的新生正在天剑秘境试炼。” “其中,有阮轻舞。” 凌鹤卿广袖垂落,闻言神色未变,只淡淡道。 话音落下,殿内沉香忽地一滞。 “原来如此。” 裴清衍指节微蜷,眼底那抹玩味渐渐沉淀成深潭般的晦暗。 “这般情形下,他还能顾全大局——倒是难得。” 裴清衍缓缓靠回龙纹椅背,玄金袖摆上的日月纹绣熠熠生辉。 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渊王和墨王也在天剑战区。” 凌鹤卿补充道,袖中星盘流转过一道传讯符的微光。 “那边战况如何?” 裴清衍屈指敲了敲案上堪舆图。 “六界已至天剑战区,目前那边已脱离危险。” 凌鹤卿回禀着徐清来给他传回的战况。 “魔尊、灵帝、鬼帝都亲赴天剑战区,陛下是否要移驾?” 裴清衍玄金广袖骤然翻卷,案上星图应声而灭。 冕旒垂珠激烈碰撞,在殿内荡开一串金玉之音。 “荒唐!” 这一声喝斥如惊雷炸响,震得殿外侍卫齐齐跪地。 凌鹤卿却仍挺直如松,只见帝王眼中寒芒如剑,将满殿烛火都压得黯淡三分。 “帝君坐明堂而治天下,将帅持利剑以卫疆土。” 他指尖叩在龙纹扶手上,每一声都似雷霆隐现。 “三界之主,竟擅离职守,如此胡闹?他们还真是任性妄为。” 人皇裴清衍稳坐殿中,玄金冕旒纹丝不动。 殿内沉水香袅袅,青烟如纱,在他周身缭绕,将帝王身影衬得愈发深不可测。 “南域王,本就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剑。” 他指尖轻抚过案头虎符,声音里带着亘古不变的威严。 “剑出鞘时,自当饮尽犯境异族之敌血。” “陛下圣明。” 凌鹤卿垂首执礼,素来清冷的眸中泛起一丝叹服。 人皇的身影如山岳巍然,似星河亘古,永远端坐在权力与责任的天平中央。 人皇裴清衍 与此同时,在天剑战区的血色苍穹下,天界驻军的银甲如星河倾泻,数量远胜各界援军。 这些自九重天阙调遣而来的天兵天将,列阵时整片战场都为之肃穆。 他们盔甲上的云纹泛着清光,战旗上的二十八宿图熠熠生辉,连呼吸都带着天规戒律般的整齐韵律。 莲镜立于云端,他指尖轻点,无数道金色命线自天幕垂落,将整个战区划分成明暗交错的经纬。 他将天剑战区布防安排妥当,云上学宫的新生,只需要在天剑战区磨砺己身,会有大军为他们保驾护航。 “莲镜。” 谢云止的目光,落向了司命星君莲镜。 “可安排妥当了?” “尊上,已全部安排好。” 莲镜的声音如冰玉相击,不带一丝波澜。 “既如此,那你去一趟白玉玲珑楼,为昙儿调理一下身子。” 谢云止的语气不容置疑。 “???” 莲镜第一次接到这种任务。 “尊上让我——去调理凡人之躯?” 向来古井无波的声线,终于出现一丝裂隙。 “嗯,即刻过去吧!” 谢云止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遵命!” 莲镜沉默三息,广袖中的命盘都忘了转动。 当他踏着星辉出现在白玉楼前时,发梢的霜华罕见地凌乱了几分。 这位执掌天命的星君,此刻正对着楼阁犹豫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司命星君,请进。” 星泪的声音将莲镜的思绪拉回。 他微微颔首,随着纱幔掀起,一阵清雅的茶香扑面而来,与天界惯有的冷香截然不同,带着人间特有的温润。 玄天星轨袍上的星宿图纹,随着他的步伐明灭流转,在茶室的地面上投下变幻的星影。 莲镜的目光落在榻上那道身影。 阮轻舞正专注地雕琢着一方白玉星盘。 指尖的刻刀在星盘上灵巧游走,每一道阵纹落下都带起细碎星芒。 银白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在晶石表面投下流动的光影。 “司命星君来了!稍等一会儿,我这边马上就好。” 莲镜静立茶室中央,玄天星轨袍上的星宿停止了流转。 他如同一尊冰雕的神像,连呼吸都凝着霜气。 琉璃眸中倒映着她指尖跃动的灵光——却始终沉默如镜。 司命·莲镜 直到阮轻舞放下刻刀,星盘在她掌心绽出完整的周天星图,莲镜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态。 茶香氤氲中,他的影子投在白玉地面上,竟比月光还要清冷三分。 “现在,可以开始了。” 阮轻舞将星盘轻轻搁在案几上,抬眸时正对上莲镜那双琉璃般的眼睛。 这可真是一朵高冷的小莲花呢! “司命要怎么为我调理?” 莲镜广袖中的命盘无声转动,银发尾梢的星尘,在空气中凝滞了一瞬。 司命星君在阮轻舞清澈的目光中,显出一丝罕见的迟疑。 “初次……接这种任务,尚需尝试。” 莲镜的声音带着疏离,缓缓地落下。 玄天星轨袍上的星宿图纹忽明忽暗,仿佛在推演着从未涉足的人间医理。 “请便。” 阮轻舞点点头表示理解,如烟似雾的含情眸,安静地望着他。 “请将手给我。” 莲镜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在尾音处微妙地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玄天星轨袍的广袖垂落时,指尖竟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司命星君也会紧张么?” 阮轻舞唇角微扬,将手腕轻轻搁在软垫上。 莲镜的指尖悬在她的手腕上方,迟迟未能落下。 “失礼了。” 莲镜喉结微动,却还是将手掌覆了上去。 在肌肤相触的刹那,净月莲的神魂圣光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将两人的手笼罩在皎洁的光晕中。 他神魂的光芒纯净得不染半点尘埃,每一缕都带着天道赐予的治愈之力。 “司命的圣光很温暖。” 阮轻舞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 向来清冷的司命星君耳尖竟泛起一丝薄红。 “莫要玩笑。” “呵——还是一朵,会害羞的小莲花呢!” 阮轻舞体内的圣月灵体,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开始自发泛起皓月清辉。 这一刻,莲镜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吸引力,自阮轻舞的神魂散发而出。 “嘶——” 莲镜的呼吸陡然一窒。 他圣洁至极的神魂,竟然不受控制地与她的神魂交织,如同月下清莲与水中倒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莲镜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每一缕思绪的波动,就像月光轻抚过莲瓣般亲密。 更令他心惊的是,自己的神魂竟在主动迎合这份交融。 “这是……怎么了?” 净月莲的圣洁之力不受控制地流向她,而她的圣月清辉则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灵台。 在这神识相缠的玄妙境界里,连天道法则都变得模糊不清。 “司命的神魂……好凉。” 阮轻舞的神识轻轻拂过他的神识,带着好奇与一丝顽皮。 莲镜听到她的话,瞬间涨红了俊颜,耳根滚烫至极。 “我们——试试能不能让神魂,退回各自灵海。” 莲镜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他想要抽离,却发现自己的神识早已与她难分难解。 “不能分开呢……怎么办呀?” 她软软糯糯的嗓音,带着丝丝无措,让司命星君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怜惜。 莲镜垂眸,看见她眼中映着自己染上绯色的面容。 素来清冷如霜的司命星君,此刻眼尾泛红的样子竟比红莲还要艳上三分。 他喉结滚动,神识不自觉地又向她靠近了几分。 “别怕,我会想办法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他试图运转天规之力分离神魂,却发现越是挣扎,两人的神识缠绕得越紧。 阮轻舞的月辉温柔地包裹着他每一缕神念,如同月光拥抱着清莲,带着令人心悸的亲密。 玄天星轨袍上的星图完全乱了章法,无垢玉带也染上了她的月辉光华。 “不能挣扎……只能交融。” 莲镜经过多方尝试,最终艰难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任由圣月清辉浸透他每一寸神魂,莲魂完全染上了她的气息。 莲镜终于艰难地收回神识,眉间天痕已是一片滚烫。 “今日的治疗——就到这里。”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紊乱。 他仓皇起身,玄天星轨袍上的星图完全乱了方位,银发间的星霜簌簌坠落,几乎是落荒而逃。 “呵——” 阮轻舞忍不住低声轻笑。 “真是一朵可爱的小莲花呢!” 第172章 华曦郡主 “主人——” 星泪拍打着流光溢彩的蝶翼翩然而至,水晶般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像是一个轻盈的梦。 “您何必逗弄司命星君,看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他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声音充满了包容宠溺。 “星泪,你这可冤枉我了,我还没开始……认真逗弄他呢。” 阮轻舞摩挲着刚雕刻好的白玉星盘,在边上镶嵌了一圈蓝色的泪钻。 “也对,若您真出手——他怕是没法这般衣冠楚楚地走出去了。” 星泪见他们二人衣冠整齐,看来尚且算是正经的治疗吧? “不至于吧?” 阮轻舞指尖灵力流淌,淬炼着星盘。 “你主人我又不是……见谁都喜欢的。” 星盘在她掌心旋转,映得她眉眼如画。 “话虽如此——” “但那司命星君,难道不正是主人最爱的……高岭之花?” 星泪蝶翼轻轻一颤,洒落几颗星辉。 他的话音落下,就对上了阮轻舞似笑非笑的眸子。 “可我更喜欢,我的小蝴蝶呢——” 阮轻舞的指尖如夏日熏风拂过他的蝶翼,每一寸触碰都让那些星辉纹路泛起涟漪般的红晕。 星泪整只蝶僵在半空,水晶般的翅膀从翅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晚霞般的绯色。 “主——主人——” 他声音颤巍巍地落下,带着几分央求。 “别,别欺负我了……” 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勉强扑棱了下翅膀,却险些栽进阮轻舞的掌心。 “您的身体现在如何?可有好些?” 星泪的蝶翼轻扫过阮轻舞的腕间,细细感知着她的脉象。 “嗯,不愧是净月莲啊!真想养起来!” 阮轻舞此刻通体舒畅,没有一丝疲惫,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仿佛焕发了新生。 “您的圣月灵体向来排斥外物,寻常灵药根本无用。这净月莲之力,倒是与您出奇地契合。” 星泪发现她原本还虚浮的脉搏,如今已变得沉稳有力,治愈效果立竿见影。 “是啊,可惜他是天界司命星君呢。不然,我也不是养不起。” 阮轻舞笑着说道,眉眼带着几分淡淡的惋惜。 风烬掀开帘幔时,带进一缕幽幽的彼岸花香。 他一袭潋滟如火的衣袂拂过白玉地面,在茶香中荡开旖旎的涟漪。 “主人,有我还不够么?” 他俯身撑在阮轻舞身侧,指尖勾起她一缕银发。 “怎么还想着……旁的花?” 阮轻舞刚要开口,就被他封住了唇瓣。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缠绵,带着幽冥族特有的凉意,却在她唇间燃起灼热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轻推他的胸膛,抬眸时眼里泛着湿漉漉的月光。 “别——” 这声轻唤反倒让风烬眸色更深。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银发,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主人难道……不想我吗?” 每说一个字,唇就若即若离地轻蹭过她的。 “想的……” 这声几不可闻的回应,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相思。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为主人,一解相思苦……” 风烬扣住她的后颈,再次覆上那抹柔软。 这次的吻又深又急,带着幽冥鬼帝的霸道,却又在触及她舌尖时化作万千温柔。 彼岸花的暗香在两人唇齿间流转,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肢,将人彻底锁进怀里。 “那个……我还在……” 星泪僵在了案几上,看着风烬将主人亲得气喘吁吁,他都快麻了。 “那正好帮忙布个结界。” 风烬头也不抬,直接传音给他。 “???” 星泪见到他伸手探向阮轻舞的腰带,他的鳞粉炸成烟花,瞬间化作流光窜出茶室。 翅膀慌乱一振,九重星辉结界将茶室裹得严严实实——连窗缝都没留。 鬼帝这是素疯了? 这可是茶室,不是卧室啊? “主人——” 风烬咬住阮轻舞的耳垂,低哑的嗓音里浸满欲念。 “我这么乖……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他掌心红莲业火忽地蔓延,将两人笼罩在绯色光晕里。 茶案上琥珀色的茶汤,映出他们朦胧的身影。 星泪已经羞成了胭脂色。 原来鬼帝的相思苦——是要用整座茶室来解的? 【镇灵关·帝陨城】 血月的光芒浸染城楼,玄甲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南域王一行人,顺利穿过时空之门,抵达帝陨城外。 “统帅,您可算回来了。” 裴华曦提着裙甲疾步而来,嗓音比平日软了三分,脆生生地落下。 她每一步都踏得极有章法,玄铁战靴在青石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裙摆翻飞间,恰到好处地露出漂亮的花纹装饰。 她生得俏丽,美中带着锋芒。 高束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晃,与发间的赤红缎带相映成趣。 华曦郡主 “末将备了祛乏的灵茶。” 她的眼尾用胭脂勾勒出微微上挑的弧度,既不失武将的英气,又藏着女儿家的娇媚。 “军师大人和白帝大人也回来啦!” 她声音里带着雀跃,目光却始终黏在阮扶风身上,眼底的炽热几乎要烧穿玄色王袍。 “这下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南域王这个如天神一般的男子,谁能不为之心动? 她在万疆城亲眼见过南域王,为妹妹拂去肩上落花的模样。 那样温柔的眼神,若是能落在自己身上...... 她是裴族的小郡主,万千宠爱于一身。 为了接近南域王,才让家人送她到镇灵关军中历练。 “末将新学了疗愈之术,可以为统帅缓解疲惫。” 她突然上前半步,指尖凝起治疗灵光。 “不想死,就别靠近我主人。” 白云川化作人形,眉眼如锋,俊颜如霜。 他的声音如碎冰坠地,银冠下的雾霾蓝竖瞳骤然收缩成一道细线。 他挥袖间,一道泛着寒雾的冰墙拔地而起,将裴华曦逼退数步。 冰墙上倒映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与阮扶风始终未变的淡漠神情。 “末将只是一片好意,白帝大人,怎么这般凶我?” 裴华曦微微抿着朱唇,透出几分委屈。 她知道自己什么角度最美,此刻正将侧脸对着阮扶风,让四周的光为她的轮廓镀上柔和的辉晕。 “你别以为自己是人皇的侄女,我就不杀你。” 白云川冷笑一声,他指尖凝出一朵冰莲,花瓣锋利如刃。 裴华曦的脸色有些难看,精心描画的妆容都掩不住眼底的惊惶。 直到白云川的冰莲即将脱手而出时。 “小白。” 阮扶风终于开口。 这声呼唤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白云川瞬间收敛了杀气,那朵冰莲在他掌心碎成晶莹的粉末。 裴华曦刚要松口气,却听见南域王接下来的话比冰莲还要冷。 “要杀,也别脏了帝陨城的地。” 这句话像一柄冰刃,直直刺进裴华曦的心口。 她的妆容瞬间被泪水晕染,朱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最终捂着脸踉跄跑开。 战靴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水光。 南域王阮扶风迈步走进了守卫森严的天策楼,没给她一丝目光。 “她毕竟是郡主。” 徐清来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裴华曦的背影。 “总要给人皇陛下留些颜面。” 见到这对主仆冷酷无情的样子,不禁无奈地抚了抚眉心。 军中的女将并不多,裴华曦在这里,算得上比较特殊的存在,她是皇族年轻一辈的天才,在修炼方面很有天赋。 她来到镇灵关之后,凭借着不俗的实力和高贵的出身,赢得了不少人的倾慕。 “是她自己先不要脸,我主人也是她有资格碰的?” “主人是我家大小姐的!” 白云川冷冷的说道,雾霾蓝的瞳色,仿佛是将万年玄冰碾碎后融进眸中。 他宛如极北寒渊中走出的霜雪之神,头戴一顶玄冰雕琢的银冠,银灰色的长发如冰瀑倾泻而下。 白云川 “除了大小姐,谁碰主人都得死。” 一袭银灰色鳞纹长袍光影流转,每一道暗纹都透着森然杀机。 “你家大小姐的醋劲都没你大。” 徐清来哭笑不得地看着白云川,他的主人到底是南域王还是阮轻舞? “哼。” 白云川只是冷哼了一声,他最喜欢的自然是轻轻。 主人也只能往后排。 “驰援的大军还未归来。” “倒是我们先行一步了。” 徐清来望向远方血色未消的天际,星盘上的轨迹明灭不定。 “那多亏了我家大小姐,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赶多久的路。” 白云川傲娇地说道,他提着大小姐给的食盒,坐在天策楼中吃起点心,一脸的满足之色。 阮扶风则是坐在主座之上,翻看着案上的军情战报。 第173章 魔尊寻宝 随着各界战区陆续扫清残余的幽影族,天剑战区被血月笼罩的空间也日渐稳定下来,久违的和平短暂降临。 云上学宫的新生们,在这场浩劫中被推上战场。 起初,他们面对狰狞的幽影族时,尚且慌乱无措,只能在大军的庇护下勉强厮杀。 然而,时间是最好的磨刀石。 一日、两日……十几天过去,这些曾经青涩的少年少女们,眼神渐渐变得坚毅,剑锋愈发凌厉。 文渊阁的新生们,彼此交流互补,将各自的看家本事都发挥了出来,惊艳六界驻军 画魂师点墨成兵,神符师笔定乾坤。 阵法师阵法困天,炼丹师丹夺造化。 琴音师音杀横扫,御兽师百兽臣服。 炼器师为他们修缮武器,天命师为他们占卜凶吉,玉鉴师在战场之中为他们寻找机缘。 他们不再需要大军的庇护,甚至能独自深入战场,斩杀幽影,全身而退。 大战之后,他们不但缴获了幽影族的晶核,还搜集到不少修炼资源。 与此同时,云上学宫在天渊城修筑了一座巨大的传送大阵,阵纹流转间,连通着各大战区。 天渊城 “恭喜你们,成功存活半个月,完成了天剑秘境的生存训练。” 天剑阁首席裴临渊一袭白色剑袍,站在天渊城门外,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 文渊阁首席裴衿墨一袭天青色长袍,目光之中透着毫不吝啬的赞赏。 此时,云上学宫的新生们执剑而立,稚嫩的面庞上已褪去青涩。 就像一柄柄刚开锋的宝剑,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终于绽放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启程——回归!” 随着一声令下,新生们的身份令牌绽放出璀璨光芒,一道道传送之力将他们包裹,转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天剑战区的狂风依旧呼啸,却再不见那些少年执剑的身影。 当双脚重新踏上学宫的镇岳剑台时,不少新生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半个月前,他们还是初出茅庐的稚嫩学子;如今归来,掌心已布满剑茧,眼中沉淀着血与火淬炼过的坚毅。 “我们……真的回来了?” 这声呢喃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一片低低的抽泣。 “云上学宫真够狠的!谁家新生的训练在域外战场啊?” 有人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混着哽咽。 “但别说,效果还真是好,我现在也是真正的战士了。” 少女擦着通红的眼眶,剑穗上的血渍早已干涸。 她脊背挺得笔直,曾经总不自觉含着的肩膀如今如青松般舒展。 “等回族里,我要告诉他们,我也曾扞卫过咱们的疆土……” 他们热泪盈眶,也满心欢喜。 少年摩挲着腰间图腾纹样的玉佩,轻声道。 “等回到族里,我要告诉长老们。” “云上学宫最厉害的,不是教我们怎么握剑——” “是让我们明白为何执剑。” 裴衿墨笑着开口宣布:“解散吧!接下来你们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三天之后,就是新生训练之中,最重要的新生大比,你们好好休整,争取好好表现。” 天剑战区 【天剑战区】 高空之上,紫夜宸一袭暗紫长袍猎猎作响,磅礴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战区的每一寸土地。 他眉心紧蹙,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罕见地带着焦躁。 “紫夜宸,你到底在做什么?” 谢云止踏空而来,衣袖翻飞间带起凛冽寒意。 “这都快半个月了,你还不回魔界?是打算住在天剑战区吗?” “本尊有一件重要的宝物遗失了,正在寻找。” 紫夜宸凌立于空,紫袍翻飞,神情凝重。 他原本是打算和大祭司夕昼一起去天渊城看热闹的,结果魔界万年一现的神药渡劫墨莲,竟然凭空消失了! 于是,热闹没看成,他自己倒成了热闹。 这半个月来,各界驻军每天都能看见这位魔尊大人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天剑战区上空飞来飞去,用神识一寸寸扫过地面,活像个移动的寻宝仪。 “魔尊大人今天又来了啊?” “可不是,这都第十几天了,还没找到呢。” “你说他到底在找什么宝贝啊?” 驻军们嗑着瓜子,津津有味地围观着这场魔尊寻宝的年度大戏。 谢云止实在看不下去了。 “没契约吗?不能卜算吗?非得用这么蠢的方式?” 他简直无法理解。 魔界不是有位号称算无遗策的大祭司吗? 让他占卜一下不就行了? 非要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满世界乱找? “契约是没契约,但占卜什么的,我家大祭司不出手啊!” 魔尊紫夜宸无奈地摊摊手。 “他就是个祖宗,比我还难伺候。” “那你可以付点代价,请其他界的天命师出手。” 谢云止无语地看向他,堂堂魔尊连大祭司都使唤不动。 “咦,对啊!本尊怎么就没想到。” 魔尊紫夜宸猛地一拍脑门,他兴奋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天剑战场精通占卜的军师们早已撤离,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罢了,本尊跑一趟灵界吧!” 他甩袖转身,紫袍翻卷如云。 “灵帝的占星术是真的厉害,就是心黑了点——”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谢云止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 这尊瘟神总算走了—— 虽说紫夜宸那家伙脑子不太灵光,但破坏力着实惊人。 送走魔尊,他就可以离开天剑战区了。 【月下竹苑】 云行天舟缓缓降落在造物殿的银白星澜湖畔,舟身流转的云纹在天光中泛着淡淡清辉。 月沉璧广袖轻拂,将天舟收起,寒玉竹林的沙沙声顿时清晰可闻。 “多谢笙笙送我回来。” 阮轻舞转身浅笑,阳光在她睫羽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我先进去了。” 她朝众人挥了挥手,裙裾掠过石头小路上的星纹苔藓。 眼看阮轻舞迈步走进月下竹苑,紫夜冥突然追了上去。 “阮阮,等等我。” 他跟着阮轻舞走进了月下竹苑,进入了诸天星辰大阵。 跟着她的脚步,他顺利走进了小院之中。 银月草在风中泛起细碎光点,桃树繁花簌簌而落,秋千轻轻摇曳着,在白色石子路上投下斑驳花影。 “玄幽,怎么了?” 阮轻舞驻足回眸,眸光如水般漾开,温柔得让满树桃花都黯然失色。 紫夜冥喉结微动,玄衣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在她澄澈的注视下,他耳尖渐渐染上绯色,突然掌心向上。 “哗——” 漆黑如墨的莲花在他掌心绽放,丝丝缕缕的魔雾缠绕其间,仿佛用夜空最浓郁的暗色凝练而成。 莲瓣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星辰碎屑般的微光,每一片花瓣上都隐约浮现着古老的魔纹。 花蕊处悬着一轮莹白的弦月,散发着柔和的月华光晕,与漆黑的莲瓣形成鲜明对比,如同黑夜中唯一的光源。 渡劫墨莲 那渡劫墨莲似有灵性般想要遁走,却被紫金色的神识牢笼死死禁锢,只能不甘地颤动。 “给你。” 他声音低哑,眼底却亮得惊人。 这株魔界至宝可是他趁着兄长紫夜宸不备,用禁术天魔引从他的空间里强行召来的。 第174章 渡劫墨莲 “好漂亮的墨莲啊!谢谢玄幽,我很喜欢呢!” 阮轻舞眸中泛起惊喜的涟漪,素白指尖刚要触碰那漆黑如夜的莲瓣,紫夜冥却突然收紧掌心。 “阮阮要小心点,它会逃的。” 他声音微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先让它认主,我替你抓着它。” “好。” 她莞尔一笑,眉心骤然绽放一缕银芒。 神识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化作繁复的纹路,落向墨莲的本源。 “嗡——” 渡劫墨莲剧烈震颤,莲瓣上的星辰魔纹疯狂闪烁,花蕊处的弦月迸发出刺目银光,竟在竹苑上空映出一片虚幻星图。 它拼命挣扎,魔雾化作锁链想要抵抗,却在触及她神魂的刹那,被瞬间碾碎。 “铮!” 如琴弦崩断之音响起,墨莲猛地僵住。 阮轻舞的神识烙印势如破竹地烙进莲心,整株墨莲瞬间收敛光华,乖顺地躺在她掌心,莲瓣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直到这一刻,神识交融间,她才惊觉——这竟是魔界万年难现的神药渡劫墨莲。 “小家伙,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吧。” 阮轻舞素手轻拂,渡劫墨莲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本命空间。 刚进入空间,渡劫墨莲便僵在了半空。 只见云霞漫天,瑞彩蒸腾,整片空间被氤氲的先天灵气笼罩。 除了它之外,竟然还有其他神药存在。 六界神药 那些神药气息强得可怕,吓得它都瑟瑟发抖,全是大佬啊! 它颤巍巍地望向地面,万物土如星河铺展,每一粒土壤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蕴含着开天辟地的造化之力。 彼岸花海绵延千里,赤红如血的花瓣上跳动着幽冥之火。 遮天蔽日的金色花树,气息浩渺如烟,宛如旭日凌空。 浮空仙岛之上的绛雪神树,紫花如雪纷纷扬扬,每片花瓣都烙印着大道符文。 沧海之中舒展沉浮的月魄凝华,照耀得整片海面一片璀璨。 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混沌青莲,莲叶开合间似有天地初开的道韵流转。 “簌簌簌——” 渡劫墨莲的莲瓣不自觉地发抖。 它这是来到了什么神药圣境? 它小心翼翼地扎根在万物土中,连花蕊处的弦月都收敛了光华。 “之前在战区,魔尊天天在寻找的,就是它吧?你连兄长的神药都抢啊?” 阮轻舞含笑看向紫夜冥,他还真是率真得可爱。 她随口提了一句,让他也送一株神药给她,他居然当真了。 “兄长说,我们魔族,喜欢就要去抢。” 紫夜冥闻言,玄衣上的暗纹随呼吸微微浮动,竟一本正经地点头。 “他教的很好。” “哈哈哈——” 阮轻舞被他逗乐了。 她的笑声清灵如铃,在纷纷扬扬的桃花雨中荡开。 那些绯红的花瓣拂过眉梢,落在她如画的容颜上,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玄幽真是太可爱了呢!” 她眼波流转间,似有万千星辰坠入其中,映得满园春色都黯然失色。 紫夜冥喉结微动,玄色衣袖下的指节早已攥得发白。 他望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中。 “那——阮阮喜欢么?” 这句话问得轻若飞絮,却重逾山海。 “喜欢呀~” 阮轻舞的应答似蜜糖裹着初雪,清甜里带着令人心颤的柔软。 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缀着晨露的羽毛,轻轻飘落在紫夜冥的心湖上。 刹那间—— “咚!” 一声心跳如惊雷炸响。 紫夜冥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酥麻如藤蔓疯长,从心尖缠绕至四肢百骸,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叫嚣。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的悸动。 像深冬积雪下冒出的第一株嫩芽。 像永夜荒原里不期然绽放的星昙。 他沉寂的心渊被照亮的刹那,连魂魄都绽放出一片绚烂至极的灼灼花海。 那花海蔓延之处,连最阴郁的角落都被染上霞光。 “阮阮。” 他低唤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的丝绸,带着令人心颤的暗哑。 额间紫晶般的魔角完全显现,流转着星河倾泻般的碎芒,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紫夜冥 “玄幽的魔角,像点缀着星辰的紫水晶,真好看呀!” 阮轻舞眼中星光骤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魔角。 剔透如最上等的紫晶,内里却仿佛封存着整片星海,随着主人紊乱的呼吸忽明忽暗。 “阮阮。” 紫夜冥忽然低下头,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落阴影,遮不住那双紫瞳中翻涌的暗潮。 “要不要……摸摸它?”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作气音。 魔角敏感地颤动了一下,碎芒如受惊的萤火般四散又聚拢。 “这——不合适——” 阮轻舞下意识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她虽然很想摸摸看,但她记得他的魔角,只有他的意中人才可以摸。 紫夜冥忽然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 “它是为你而现的。” 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牵引着她的指尖贴上灼热的魔角。 “除了你,这九天六界,再无人配碰它分毫。” 阮轻舞的指尖轻轻抚上那紫晶般的魔角。 触感比想象中更加奇妙。 温润如玉却又带着灼人的热度,仿佛内里熔铸了滚烫的星河,随着她的触碰泛起层层涟漪般的光芒。 更令她心惊的是,紫夜冥眼尾瞬间漫上潮红,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它……在发烫。” 她轻声道。 “嗯。” 紫夜冥喉结滚动,额间渗出细汗,却仍勾着温柔笑意。 “因为它……很喜欢你。” “它比典籍里记载的还要神奇——” 见他面色平静,她的指尖好奇地描摹着魔角的纹路。 那双手太过柔软,每一次轻抚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从魔角直窜入紫夜冥的四肢百骸。 他呼吸越发沉重,眼尾的潮红蔓延至耳根,连脖颈都染上绯色。 “阮阮……” 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身体不受控地轻颤,却仍固执地低着头,任由她探索魔角的细节。 这是最甜蜜的折磨。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袍,理智在叫嚣着停止,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她的触碰,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着回应。 第175章 白玉星盘 “阮阮,我该回去了。” 紫夜冥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了一步。 几乎用尽了全部克制力。 玄色衣袍下的肌肉绷得发疼,魔角上的碎芒凌乱地闪烁着,像他此刻剧烈跳动的心。 他不敢再让她触碰一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内心疯涨的旖念。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生怕一个冲动就会将她揉进怀里。 “玄幽——” 阮轻舞忽然唤了他一声。 “嗯?” 紫夜冥下意识抬眸,却见眼前人忽地踮起脚尖。 素白广袖如流云拂过,裙摆绽开昙花般的弧度,发间玉簪流苏轻晃,荡出一片细碎星光。 下一刻,温软唇瓣便轻轻贴了上来,带着清浅的雪玉山茶香。 “盖个章。” 一触即离的吻,却让紫夜冥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万千烟火。 太轻了。 像蝴蝶掠过花蕊,像初雪落在湖面。 唇上残留的温软触感化作万千电流,顺着血脉奔涌全身。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对漂亮的紫晶角此刻烫得快炸开,如同他疯狂鼓动的心跳。 “阮阮——” 这一声唤得又低又哑,尾音带着几分求饶般的颤抖。 他想问这是何意,又怕听到玩笑般的答案。 想将人紧紧扣住加深这个吻,又怕唐突了心上人。 最终只是用那双盈满星河的紫瞳深深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情潮几乎要将人淹没。 “回去吧——” 阮轻舞指尖轻抚过他的发梢,最终落在那对滚烫的魔角上。 触手的温度灼人,仿佛内里熔着沸腾的岩浆,连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盖了章,玄幽就是我的了。” 她眼尾微扬,眸中流转着狡黠的星光。 紫夜冥呼吸一滞,他喉结滚动数次,才哑声道: “我——愿意成为阮阮的。” “可是,潮笙知道的话,会难过的。” 他的话音忽地低落。 “那——玄幽可要藏好了——” 阮轻舞贴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尖,缓缓地说道。 “别让笙笙知道哦。” 她的嗓音带着蜜糖般的诱惑。 “嗯。” 紫夜冥轻轻颔首,魔角上的碎芒随着动作流淌如星河。 此刻的他褪去所有锋芒,乖顺得不像统御万魔的皇族,倒像只被驯服的夜豹。 “我会藏好的。” 墨袍衣袖下的手指却悄悄收拢,将方才她呼吸拂过的耳尖温度,连同那句藏好的蜜语,一并攥进掌心。 当他的魔角消失之后,他才出了月下竹苑,走回斜对面的九重阁。 推门而入,九重阁内空荡冷清。 没有轻纱幔帐,没有软榻香几,甚至连张像样的床榻都不曾备下。 只有冰冷的修炼台,和几盏长明的星灯。 就像潮笙说的,他过得太糙了。 一个人的时候,真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有了阮阮,他只想把最好的给她。 阮阮那样娇软的人儿,合该住在缀满鲛绡的暖阁里,枕着云锦,闻着熏香。 而不是这般……冷硬的所在。 “玄幽。” 月沉璧的声音如清泉流淌,自飞雪琼华楼飘然而至。 他斜倚雕栏,绡纱衣袂在风中轻扬。 “潮笙。” 紫夜冥身形微顿,抬眸望向对面楼阁。 “找阮阮做什么?” 月沉璧唇角含笑,语气温润如常。 “在天剑秘境得了一株花,送给她了。” 紫夜冥说得轻描淡写。 “倒是有些长进,知道怜香惜玉了。” 月沉璧忽然轻笑,目光有着几分意味深长。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花吗?” “不过是株野花,不值一提。” 紫夜冥双手撑着栏杆,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哦——” 月沉璧轻应一声,绡纱衣袂掠过星澜湖畔,每一步都踏碎水面倒映的云影。 他停在月下竹苑的观景台前,指尖轻扣结界,漾开一圈涟漪。 “阮阮,我可以进来吗?” 嗓音如常温柔,却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湖畔藤椅上的阮轻舞合拢书卷,指尖轻点,结界如纱幔般缓缓拉开。 湖边观景 “笙笙,怎么了?” “来看看玄幽送你的花。” 月沉璧在她身边落座。 阳光穿过花影间隙,在他清隽的侧脸投下斑驳影痕。 那双向来含笑的眼,此刻正凝视着她。 “什么花都没有我们笙笙好看。” 阮轻舞眼尾微挑,指尖如蝶栖花瓣,轻轻落在月沉璧的掌心。 她的手温软如玉,带着若有似无的墨莲幽香。 “怎么——容不下玄幽吗?” “我没有容不下他。” 月沉璧将她打横抱起,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 星澜湖的波光在两人衣袂间晃动,他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 “只是,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嗓音依旧温润,却裹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呵呵——” “因为,这样很有趣啊。” 阮轻舞忽然笑出声来,指尖缠绕着月沉璧垂落的发丝。 那发丝如绸缎般冰凉顺滑,带着淡淡的冷香。 她的笙笙,连吃醋都这般温柔克制,叫人忍不住想多逗弄几分。 “笙笙可要配合我,不许揭穿他。” 她眨眨眼,带着几分俏皮灵动。 月沉璧无奈摇头,修长手指轻点她鼻尖。 “玄幽连唇上沾染的胭脂都不知道擦掉,还在那边跟我装呢——” 月沉璧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笙笙来得正好,帮我清洗一下月下竹苑,好不好呀?” 阮轻舞仰起小脸,声音带着蜜糖般的撒娇意味。 “好。” 月沉璧广袖轻扬,星澜湖水忽如银河倒悬。 万千水珠凌空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水流所过之处,草叶沙沙作响,檐角风铃叮咚,连石阶缝隙都纤尘不染。 待水雾散去,整座竹苑晶莹剔透,仿佛琉璃雕琢而成。 月下竹苑 “笙笙真好!” 阮轻舞浅浅一笑,从空间取出一方莹润生辉的白玉星盘。 那星盘通体如凝脂,边缘镶嵌着泪滴状的水钻,泛着如梦似幻的蓝色光芒。 盘面精细雕刻着周天星斗,每一道星轨都暗合天道。 “喏,这个星盘送给我最喜欢的笙笙。” 月沉璧指尖微颤。 白玉触手生温,泪钻冰凉沁心,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却奇妙地交融在一起,就像此刻他翻涌的心绪。 “阮阮,这是送我的?” 向来从容的嗓音,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之前雕刻的都不够满意,这是我最新刻的,专门为笙笙刻的,上面还有你最喜欢的泪钻。”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 “梦天哥哥有的,笙笙也有。” 那日灵帝接过星盘时,她分明看见他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 她的笙笙,自然不用羡慕别人。 “阮阮怎知我会占星术?” 月沉璧捧着白玉星盘,手指触碰着她为他动情落下的泪钻。 “我不知道呀。” 阮轻舞望着他,日光在她眸中碎成万千星辰,却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她指尖轻点他心口,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 “我只是——见不得笙笙受一星半点儿的委屈。”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剑,精准刺入月沉璧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第176章 浮梦星墟 “原来,笙笙还会占星呀?” 阮轻舞眸中浮起了一抹异彩。 “我家笙笙怎么这般厉害?” 她歪着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实力强就不说了,连占星术都学会了。”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这天上地下,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世人皆知,梦天灵帝是六界最强的织梦占星师。 无人知晓,海皇月沉璧,同样拥有着鲛人族特有的织梦天赋,他的占星术甚至不逊于灵帝半分。 “咳——” 月沉璧被她直白的夸赞惹得耳尖发烫。 那张素来清冷如玉的俊颜染上绯色,从眼尾一路蔓延至脖颈,宛若雪地里绽开的胭脂梅。 他长睫微垂,却掩不住眼底晃动的星河。 “其实也没有很厉害……” 他一直守护着海国,镇守四海,以强大的战力震慑八荒。 所有珍贵的星盘,都是送去灵帝的浮梦星墟。 当见到阮阮将紫晶星盘赠予兄长,他是羡慕的,毕竟那可是阮阮做的。 直到此刻,他也拥有了阮阮精心为他雕刻的星盘。 她的一句温柔安抚,就让他心底所有酸涩都化作绕指柔。 这叫他如何能少爱她分毫? “笙笙,夜里的时候,占星给我看呀!” 阮轻舞忽而倾身靠近,发间幽香拂过月沉璧的鼻尖。 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浅浅阴影,眸中盛满璀璨的星光。 “我也研究过占星术呢,我们可以……好好交流。” “夜里吗?” 月沉璧呼吸一滞。 那双如深海般的蓝眸微微睁大,倒映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占星,自然是要等到夜里呀。” 阮轻舞笑着点头。 “阮阮,这几天放假,你有什么安排吗?” 月沉璧的声音如清泉淌过玉石,蓝眸中漾着温柔的波光。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刚雕好的海蓝玉簪。 那是用深海玄冰玉雕成的,内里封着一滴鲛人泪。 “暂时没有。” 阮轻舞摇摇头。 这些日子她几乎都驻守在前线。 自那日随口一句“诸位也挺虚的”之后,鬼帝风烬就缠人得紧,非要证明自己不虚。 气得她直接将人扔进空间关禁闭。 她则提着剑就杀去了战场,没让一个异族离开天剑战区。 半个月也没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笙笙有什么打算?” 她抬眸望来,眼中盛着温柔的水雾。 月沉璧呼吸微滞,袖中的玉簪险些滑落。 “既然阮阮无事,不如随我去灵界海国一游。” 月沉璧指尖轻抚白玉星盘,泪钻流转间漾开层层星辉。 他神情温柔,蓝眸中似有万千星辰沉浮。 “云上学宫平时不能随意出入,笙笙要如何带我去灵界?” 阮轻舞好奇地看向他,难道他也有自由出入的信物? “信我。” 月沉璧执起她的玉手,温凉的掌心相贴。 白玉星盘倏然绽放耀目光华,虚空中星轨交错,织就一条璀璨银河。 “占星何须等待夜晚?” 月沉璧嗓音低沉,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 漫天星辉在他周身流转。 “星辰永悬天际,只为等你看这一眼。” 他揽着她踏上星路,衣袂翻飞间,似有鲛歌隐隐。 星辉为阶,银河作舟,直向那碧波万顷的灵界海国。 “轰——” 一道暗紫色魔焰骤然撕裂天穹,如陨星坠世般划破长空。 魔尊紫夜宸踏着滚滚魔云疾驰而来,墨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所过之处连星辉都为之黯淡。 梦天灵帝的居所,位于鲛纱坞最深处的浮梦星墟,那里宛如一幅流光溢彩的璀璨梦境画卷。 织星阁临流光梦河而立,檐角垂落的星铃无风自鸣。阁中星纱漫卷,水晶帘动。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悬浮于阁顶的那一轮巨大的梦幻弯月,由无数流光星辰汇聚而成。 浮梦星墟 “魔尊,这里是灵界。” 灵帝月满衣的声音如寒泉漱玉,空灵清冷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立于织星阁的观星台上,身披绡纱星袍,袍摆流转间似有斗转星移。 “你的魔焰,若是烧了我灵界一草一木,本帝不介意,檐上的魂灯多一盏。” 紫晶星盘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映得那双含笑的眸子愈发深不可测。 指尖轻点间,漫天星轨骤然交织,化作璀璨牢笼将紫夜宸困锁其中。 一念可改星轨,一梦能乱乾坤。 “本尊今日不是来打架的。” “是想请灵帝……占一卦。” 紫夜宸紫罗兰色的眼眸微眯,魔焰在周身翻涌,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灵帝的手段——谈笑间可令人永坠梦境,杀人于无形。 “魔界有一座暗星矿山,本尊用它换你一次占卜,可以吧?” 紫夜宸话音未落,月满衣的紫晶星盘已自行运转。 星辉流转间,那座深藏魔界腹地的矿山虚影浮现。 漆黑的岩壁上嵌满星辰碎片,正是炼制星器的绝佳材料。 “稍等,先立个契。” 灵帝唇角微扬,指尖自虚空勾出一卷星河契书。 羊皮卷轴上星纹游动,每一笔都暗含天道誓言。 两人指尖先后划过契文,顿时金光大盛,契约成立。 “要占卜什么?” “本尊遗失了一个宝物,需要寻找它的下落。” 他刻意含糊其辞,不敢提及渡劫墨莲。 这等神物,纵是灵帝也会动心。 “哦?魔尊这是丢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月满衣指尖轻点星盘,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契卷在袖中化作星芒消散,紫晶星盘在他掌心徐徐旋转。 “不过是一株野草——不值一提。” 紫夜宸喉结滚动,魔焰在玄色战袍下不安翻涌,将脚下星尘灼出焦痕。 灵帝无声挑眉。 野草? 值得用暗星矿山来换的野草? 这借口拙劣得连流光梦河里的傻鱼都不会信。 织星阁 “魔尊,请将手放在星轨之上,心念所求之物。” 灵帝指尖轻勾,漫天星轨如丝线垂落。 “执念愈深,星象愈明。” “若你想到极致,甚至能现出宝物所在之景。” 紫夜宸墨袍翻飞,大步上前。 骨节分明的手掌,重重按在星轨中央,魔瞳中燃起偏执的火焰。 星轨在灵帝的力量中开始变化,由于紫夜宸找渡劫墨莲已经找疯了,他的执念现在强得可怕。 星辉疯狂交织,最终在虚空凝成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咔——” 灵帝月满衣指尖微颤,星海中阮轻舞的幻影瞬间碎成万千星辉。 他眸色骤深,嗓音里凝着寒冰。 “魔尊要寻的宝物——是她?” “本尊要找的不是人啊。” 紫夜宸魔瞳圆睁,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他分明满心想着渡劫墨莲,怎会…… “哦?竟不知,原来魔尊暗暗倾慕于我。” 清软动听的嗓音自星海尽头传来。 阮轻舞踏着月沉璧唤出的星轨翩然而至,雪白裙摆流转间荡开层层星漪。 发间白梅玉簪流苏轻晃,在漫天星辉中映出璀璨光痕。 灵帝呼吸一滞。 他以为是自己日思夜想,出现了幻觉,漫天的星辉,化作了她的模样。 “本尊——没有。” 紫夜宸耳尖瞬间烧得通红,魔角不受控地冒出尖端。 他仓皇后退半步,险些踩碎地上星轨。 “你,误会了。” 虽然他都在打听小月亮喜欢什么颜色的聘礼了,但他们明明还未相识。 堂堂魔尊怎能承认——他每天寻找渡劫墨莲的时候,也在偷偷看小月亮执剑大杀四方? 他怎么会承认,自己暗恋她? 他不要面子的吗? “那魔尊用一座矿山,寻的宝物,为何是阮阮?总不会,她是你那宝物的主人吧?” 这句话如九霄雷霆,劈得紫夜宸魔瞳骤缩。 “小月亮,渡劫墨莲,当真认你为主了?” 紫夜宸的嗓音罕见地发颤,周身翻涌的魔焰忽明忽暗,映得那张俊美邪魅的面容阴晴不定。 “嗯哼——它现在是我的咯!” 阮轻舞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 “阮阮,玄幽送你的是渡劫墨莲?” 月沉璧闻言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明明说——那不过是株野花,不值一提。” “魔尊不是说,那是一株野草吗?” 灵帝在一旁补刀。 阮轻舞听到他们的话,不由抿嘴一笑。 “紫玄幽!” “他可真是本尊的好弟弟啊!” 紫夜宸咬牙切齿地说道,星辉被他暴怒的气息搅得粉碎。 “老子就说,我那渡劫墨莲在空间里,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真的气疯了,他担心弟弟安危,特地赶去天剑秘境,结果自家好弟弟,居然直接偷家。 “原来是这败家玩意儿用天魔引召走,还他娘的拿去送人!”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 他立刻问候了他全族祖宗,后续一连串魔族古语骂得风云变色。 灵帝瞥了月沉璧一眼,他们灵界的神药月魄凝华,也被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弟弟送人了。 可此刻望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底竟生不出半分恼意。 若能换她展颜一笑。 纵是倾尽灵界至宝,又何妨? 渡劫墨莲 第177章 四海为聘 “初次见面,我们认识一下吧!” 阮轻舞仰起脸,朝那气急败坏的魔尊展颜一笑。 她站在星辉与魔焰交织的光晕里,手腕上的银铃随动作轻响。 “我是阮轻舞。” 紫夜宸呼吸一滞。 魔焰不自觉地收敛,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可人儿,连暴怒时现出的魔龙鳞纹都悄然褪去。 墨色战袍下的手指微微蜷起,喉结滚动数次,才哑声开口: “小月亮,我是紫夜宸,字……玄焰。” 这声自我介绍,竟比当年登临魔尊之位时还要郑重。 紫夜宸看着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不过咫尺距离,顿时有些紧张。 “玄焰哥哥——” 阮轻舞忽然伸手,纤白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衣角。 这个称呼让紫夜宸魔瞳骤缩,魔角都差点冒出来。 小月亮,她太甜了! “你能不能……不要怪玄幽呀?” 软糯的尾音像蘸了蜜,眸中晃动的水光更是让人难以拒绝。 “渡劫墨莲是我想要的……” 她忽然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玉匣。 匣盖开启的瞬间,浓郁丹香弥漫开来,竟是十颗九星丹药。 她将玉匣往前递了递。 “听说你们魔界的丹药稀缺,我用高星丹药与你交换,可好?” 紫夜宸盯着她拽衣角的手,魔角尖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阮阮。” 灵帝月满衣指尖轻敲星盘,嗓音里浸着三分酸意。 “怎么潮笙送你神药,没见你替他求情回礼?” 月沉璧闻言抬眸,海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望着阮轻舞拽住紫夜宸衣角的纤指,袖中鲛绡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冰寒涟漪。 “那——” 阮轻舞眼尾微挑,梨涡若隐若现。 “不是笙笙给的聘礼么?还需要我帮忙回礼么?” 她的一句话,顿时让月沉璧耳根红透,却偏要强作镇定地别过脸去。 “若论聘礼,一株月魄凝华,未免太轻了。” 灵帝月满衣闻言微微一顿,随即开口说道。 “我们灵界可没有这般上不得台面。权且,当个定情之物。” “明月当以——四海为聘。” 他的声音低淳动听,却不容置疑。 “丹药不必给。” 紫夜宸突然开口,嗓音低沉如雷。 他抬手将玉匣推回,魔焰在掌心化作屏障,将丹药隔绝在外。 那紫色魔瞳紧锁阮轻舞,眼底翻涌着难以言明的情绪。 “本尊不责罚他了。” 这句话说得极重,字字如铁。 这不是回礼,而是划清界限。 他们灵界能送神药当聘礼,他们魔界难道不能吗? 正如灵帝所言,一株神药,确实太轻。 “渡劫墨莲,既已赠予你,那便是你的了。” 紫夜宸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隐含温柔。 他望着阮轻舞明亮的眼眸,魔瞳中的暴戾早已消散无踪。 是了,既然心系小月亮,又怎会吝啬一株神药? 魔界再是资源匮乏,也断不会对心上人斤斤计较。 魔尊·紫夜宸 “只是,它的脾气向来不好,极难驯服,本尊养了它许久,它连一缕月辉都不愿意洒落。” 魔尊紫夜宸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阮轻舞闻言,神识扫过自己的空间。 只见那株在魔界桀骜不驯的渡劫墨莲,此刻正乖巧地蜷缩在万物土一角,小心翼翼地吸收着天地精华。 但凡九曜等神药从它身边经过,它立刻殷勤地抖落莲心月辉,狗腿地为大佬们撒花引路。 “小墨莲很乖呀,挺好养的。” 阮轻舞嗓音轻柔,好似清泉流淌。 “怎么会好养呢?它可是挑剔得很。” 紫夜宸魔瞳微眯,墨色袖袍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比如?” 她微微倾身,发间银铃轻响,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既然墨莲已是她的,自然要了解它的习性。 “本尊将它种在花盆里,它都不太乐意。” 紫夜宸也难得耐心回答。 “用的是什么灵土呢?” 阮轻舞问了一句。 “什么灵土?我们魔界只有冥土,种花还要用灵土吗?” 紫夜宸的魔瞳中闪过一丝困惑,他的话让全场都安静了。 神药何其金贵,再不济也要灵土,更合适的是神土。 他——就用最贫瘠的冥土养着? “那花盆可是聚灵盆?” 阮轻舞试探性地问道。 “就普通的石盆。” 紫夜宸理所当然地回答,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瞬间凝固的气氛。 “那——给它浇的水呢?” 阮轻舞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 “血河的水啊。” 魔尊一脸理所当然。 “随便舀一瓢就够它喝十天半月了。” 全场死寂。 渡劫墨莲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至今,简直是神药界的奇迹! “厉害了!” 阮轻舞突然觉得这小家伙能长这么大真是不容易。 “本尊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我还是第一次养花呢!就把神药养得这么好!” 紫夜宸骄傲地自夸了几句。 “以后,就交给小月亮照顾它了。” “嗯嗯。” 阮轻舞点点头,看着他迷之自信。 人艰不拆。 渡劫墨莲 空间之中,九曜看着这株谄媚过头的渡劫墨莲,无奈摇头。 “你本源亏损,在此好好温养便是,不必如此。” 几位大佬见它如此孱弱,各自分了一缕神曦给它。 渡劫墨莲感动得叶片轻颤,莲心月辉洒落如泪。 它在魔界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魔尊紫夜宸若知晓这株在自己手中傲慢至极的神药,如今竟这般伏低做小,怕是要气得冒烟。 但没办法,神药界也讲究人情世故。 就连被关在空间禁闭的鬼帝风烬,初入此地时,也被那两尊上古神药的气场震慑。 彼岸花最是沉默,只是不动声色地扩张着领地。 暗红的花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誓要将整个空间变成他的疆域。 待到主人进来时,入眼便该是千里赤焰,灼灼如焚。 所幸九曜性情温和,由着他这般幼稚的圈地行为。 若是换了浮空仙岛的那位妖神,见到这般嚣张行径,怕是要打得天崩地裂。 此刻墨莲悄悄观察着几位前辈,将花瓣又舒展了几分,生怕自己不够乖巧。 九曜温和包容,悉心照顾着空间之中的所有灵植,倒是星泪为鬼帝陛下操碎了心。 “那边是主人的毒林,不能种彼岸花!” “药田也不可以!” “那片水域要养灵鱼的——” 星泪拍打着小翅膀飞在半空,像个尽职的管家,对着肆意扩张的彼岸花海各种劝诫。 最后实在无奈,飞到风烬面前。 “鬼帝陛下,我给您划一片专属区域,可好?” “您若实在闲来无事——” 星泪蝶翼之上的星辉忽明忽暗,似在斟酌措辞。 “不如建座行宫?总好过在茶室与主人……” 星泪话音未落,风烬眼中倏然亮起温柔的光。 “好。” 他轻声应下,嗓音里褪去往日的冷厉,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霎时间—— 千里彼岸花海轻轻摇曳,绯红的花浪泛起柔波。 花海中央,一座华丽的彼岸宫缓缓升起。 星泪望着这座宫殿,长长松了一口气,活爹不拆家就好! 彼岸宫 第178章 宠弟狂魔 “魔尊,暗星矿山,本帝会让人去收。” 灵帝月满衣指尖轻点,紫晶星盘化作流光没入袖中。 他抬眸时,星纹在衣袂间流转,端的是仙姿玉色。 他既已为魔尊起卦,自然要收取卦金。 “好,暗星矿山是在黑雾禁区之中,灵帝请自便。” 魔尊紫夜宸应了一声,他们魔界矿山很多,但奈何都被黑雾笼罩,基本全在禁区之中。 这就导致,魔界明明是九天六界之中矿藏最多的,却空有宝山,无法取出。 因为他们魔族是最容易灵力失控的一族,那些黑雾对他们简直就是致命的。 魔界·暗星矿山 “嗯。” 灵帝月满衣淡淡地应了一声,接过了魔尊的一道令牌,卦金他自会去取。 “哥,到时候,我去取吧!” 月沉璧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兄长执掌灵界,不容有失。 去魔界黑雾禁区这种危险的事情,当由他去做。 “请梦天哥哥出手占卜,需要一座矿山作卦金呀?” 阮轻舞惊讶地睁大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浅浅影痕。 “阮阮若要占卜的话——免费。” 灵帝月满衣看到她可爱的模样,目光都柔和了几分。 月沉璧嘴角微微抽了抽,兄长看阮阮的目光比三月的春风还要温软,他真的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谁不知道灵帝的卦金高得离谱,他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魔尊,请吧!” 灵帝广袖轻拂,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星辉在指尖流转,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魔尊紫夜宸也没有继续停留,不然灵帝就要动手驱逐了。 “小月亮,我走了。” 他抬手撕裂空间,踏进隧道的瞬间,一道流光悄然落入他的掌心。 当魔尊的身影出现在魔界疆域时,才缓缓展开手中之物。 一颗储物晶球中,装满了精心搭配的丹药,每一颗都闪着温润光泽,旁边还附了张字条。 “玄焰哥哥: 下次若有占星需求,可寻我——我也会占星术。 另承接炼丹事宜,魔界所需丹药,可用矿山兑换。 ——阮轻舞” 看到她漂亮的字迹,紫夜宸指尖轻抚纸笺,魔瞳中的冷戾早已化作温柔。 “小月亮,你哪里是会占星术,分明是精通占心术才对。” 他小心折好字条,收入贴身的储物空间中。 这袋灵药算不得珍贵,却处处妥帖——不是客套的交易,而是带着温度的谢意。 “大祭司说得对,若是不好,怎会有那么多人抢呢?” 魔尊望着魔界晦暗的天穹,突然低笑,随即又摇头轻叹。 “我那傻弟弟,他到底行不行啊?” 墨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知道抢本尊的神药送人,总算……有些长进了。” 原本紫夜冥是少不了被兄长一顿责罚的,但,小月亮都亲自为他求情了。 想到魔界有且仅有的一株神药,是落在小月亮的手里,他原本出离的怒火,烟消云散,甚至还有些羡慕渡劫墨莲,能够常伴她左右。 只是渡劫墨莲那暴躁脾气,不知道会不会让小月亮受委屈了? 它可是连契约都不肯让他落下的,每天怨气十足,阴云密布。 让他差点误以为,这是养了冥界的那株彼岸花。 【灵界·浮梦星墟】 “阮阮,是第一次来灵界吗?” 灵帝的声音似清泉击玉,在织星楼中悠悠回荡。 他指尖轻点,漫天星辉便自发为三人引路。 “虽来过灵界,却因海国在水下,不曾得见这般景致。” 阮轻舞轻声应答,指尖被月沉璧温暖的手掌包裹。 她足尖轻点星河铺就的地面,每一步都漾开细碎星芒,如踏碎一池梦境。 “那这次潮笙可要好好带阮阮看看,我们海国的风光。” 织星楼内穹顶是流动的星图,墙壁是凝固的星云,连呼吸间都带着星辰的清冽气息。 最奇妙的是脚下星河,时而化作实体承载步履,时而散作流萤环绕身侧。 “阮阮,小心。” 月沉璧手臂一揽,掌心稳稳托住阮轻舞的腰肢,带着她轻盈旋身。 那道垂落的星瀑擦着裙摆而过,在织星楼的地面溅起万千星芒。 他银蓝色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发间萦绕着深海特有的气息。 那冷香似月下潮汐凝成的霜,初闻凛冽如冰雪,细品却透出几分隐秘的甜,像是深海最幽暗处孕育的珍珠,裹着盐粒与星砂,在呼吸间将人引入蔚蓝梦境。 灵帝广袖轻拂,星瀑便乖巧地回归原位。 他转身时,绡纱星袍流转着银河的光晕。 “随我来。” 织星阁的星纱帘幕无声分开,露出通往浮梦星墟深处的甬道。 这里与待客用的织星阁截然不同。 浮梦星墟 地面是流动的星髓,每走一步都漾开涟漪般的纹路。 穹顶垂落着未醒的梦境碎片,像水晶帘般叮咚作响。 最深处的水晶台上,一株并蒂海月梦昙正在盛放,双生花蕊中各含着一滴凝露。 “给你们摘的月珊瑚糖。” 灵帝广袖轻挥,一排缀满珍珠的贝壳在案几上铺开。 每个贝壳中都盛着雪白晶莹的月珊瑚糖,糖粒上还凝着未散的星辉。 显然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等着过几天去云上学宫观看新生大比的时候带去。 “你们自己收着吧!” “谢谢梦天哥哥。” 阮轻舞道了一声谢,月沉璧只收了一些,大部分他都留给了她。 “我摘的足够多,潮笙可以多拿些,哥哥还能养不起你们两个不成?” 灵帝指尖点了点弟弟面前的贝壳,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 “吃完我再给你们摘。” 说着转身推开侧殿玉门。 “潮笙喜欢吃霞光冻,我也给你们准备了。” 灵帝不愧是宠弟狂魔,屋里已经备好了各种各样的海国美食,生怕弟弟在云上学宫吃不习惯陆地上的食物。 霞光冻盛在千年寒玉盏中,仍保持着琥珀色的绚烂色彩。 龙绡酥被绡纱仔细包裹,每一块都雕成小小的海国图腾。 最珍贵的是一整株水晶海葡萄,藤蔓还流动着深海幽光。 霞光冻 “哥,太多了。” 月沉璧无奈地看着满室珍馐,其中不少食材需深入魔海漩涡才能取得,纵是灵帝也需费不少周折。 “不是还有阮阮么?这些是给你们两个准备的。” 灵帝自己也分不清—— 究竟是因为疼爱弟弟才对她好,还是…… 想借着潮笙的名义,将那些说不出口的温柔,多分给她几分? 指尖微顿,终究是将袖中那盒星砂糖递到了阮轻舞面前。 “哥,我的呢?” 月沉璧的声音突然响起,蓝眸如海,静静望来,顿时让灵帝身形一僵。 他竟...... 只准备了一盒。 而那盒凝聚着星辉精华的糖,此刻正静静躺在阮轻舞掌心。 星砂糖 “我和笙笙,分着吃。” 阮轻舞忽然咬住一颗星砂糖,晶莹的糖粒在她唇间流转着细碎星芒。 她倾身上前,月光般的发丝与雪白的裙裾在星辉中交织,她带着几分俏皮的狡黠,将糖粒喂到月沉璧唇边。 月沉璧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那颗星砂糖在她齿间若隐若现,甜蜜的星辉沾染着唇瓣的温度,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地微微低头,薄唇轻启,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停住。 他们此刻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星光,近到能闻到她呼吸间清甜的香气,近到…… 那颗星砂糖在她舌尖轻轻一推,终于落入他唇间。 甜意瞬间化开,带着她独有的温度,灼得他耳尖发烫。 “甜吗?” 阮轻舞眼尾微挑,眸中盛着亮晶晶的光芒,唇畔还沾着一点未化的糖霜。 “甜。” 月沉璧快被她撩死了,嗓音带着几分低哑,鲛人冰冷的体温此刻烫得惊人。 若没有兄长在场—— 他的蓝眸深处翻涌着暗潮,目光锁住她唇上那抹晶莹。 他想吻去那点糖霜,想尝尽她所有甜蜜,想将人揉进怀里。 灵帝月满衣凝视着弟弟耳尖那抹绯色,阮轻舞唇间未化的糖霜,还有两人周身缠绕的甜香。 整颗心像被泡进了未熟的青柠海,酸涩漫上喉头。 “阮阮——” 月满衣忽然唤她,嗓音比平日低三分。 她仰脸望来的瞬间,他指腹已抚上她唇角,轻轻擦去那点星糖碎芒。 动作温柔得像拂过一场易碎的梦,偏偏眼底暗潮汹涌,藏着连星盘都算不透的心思。 “……” 月沉璧从未见过这样的兄长。 那个向来高居星穹殿,连笑都带着三分疏离的灵帝陛下,此刻竟会俯身为她拭去唇畔糖霜。 他的心意,早已如星轨般清晰可辨。 “梦天哥哥也想吃糖么?” 阮轻舞一句话,让月满衣呼吸骤停。 她指尖拈着一颗星砂糖,糖粒在她指间流转着细碎星芒,映得那双眸子愈发朦胧璀璨。 灵帝向来从容的指尖微微蜷缩,袖中的星盘无声震颤。 他该拒绝的。 该如往常般维持着灵界之主的威仪,该用最完美的礼节保持距离。 可当她踮起脚尖,将糖粒递到他唇边时,他竟鬼使神差地,微微俯身。 向来纤尘不染的星袍逶迤在地,白玉般的指节微微蜷缩,连素来平稳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不值钱。 这三个字在月沉璧心底滚了一圈。 灵帝袖中星纱突然绷直,显然感知到了弟弟的腹诽。 他的耳尖,瞬间发烫。 月满衣 第179章 北冥之海 “哥,我要带阮阮去一趟北冥海。” 月沉璧广袖轻拂,将灵帝备下的珍馐尽数收入空间。 指尖顺势下滑,稳稳扣住阮轻舞的手腕,转眼便化作流光消失在星辉之中。 浮梦星墟的结界外,铺天盖地的海水温柔漫涌。 两人身形同时变幻。 月沉璧的鱼尾如缎带劈开波涛,鳞片边缘流转着深海独有的冷芒,每一寸肌理都透着鲛人皇族的矜贵。 而阮轻舞的鱼尾却似星河倾泻,小巧鳞片如碎钻缀满尾鳍,腰际缠绕的月光纱随水流漾开细碎流光。 “阮阮——” 月沉璧忽然转身,银蓝长发如海藻般在深蓝水域中铺展,发间水钻坠饰碰撞出空灵声响。 “你上次说了,等你练习好,要与我公平比试一场。” “这话,可还作数?” 月沉璧的鱼尾不经意擦过她的尾鳍,激起一串晶莹气泡。 气泡在两人之间碎裂,映出他眼底灼灼的光。 “自然是作数的。” 阮轻舞的嗓音清透空灵,在水中漾开细小的涟漪。 她轻轻一摆尾,绡纱长袖如烟似雾地舒展开来,在深蓝的海水中浮动着梦幻的光晕。 琉璃般的眸子映着月沉璧专注的神情,粉紫色的长发如海藻般随波轻舞,每一缕发丝根根分明。 小月亮 月沉璧的银蓝鱼尾微微一动,靠近了她几分。 “那我们去北冥海域。” 他的嗓音低沉,尾音裹着深海特有的磁性,长发在水中铺开,似月光沉入海底。 指尖一抬,白玉星盘自袖中飞出,在他掌心旋转,星轨交织,刹那间凝出一道璀璨星门。 门内星光流转,似连接着另一片天地。 他手臂一揽,将她带入怀中,穿过星门。 北冥海域,极光之下。 幽蓝色的极光如天幕垂落,在深黑夜空中流动,映照着海面粼粼波光。 浪涛翻涌,卷起千丈雪沫,又在触及极光的瞬间化作细碎星尘,洒落回海面。 “哇——这里的极光好美呀!” 冰川如利剑折射出冷冽的寒芒,而更深处冰晶珊瑚林正无声绽放,枝干剔透如琉璃,内里流淌着液态星光。 “笙笙,这就是小沧渊住的北海吗?” “是的。这里也是我们鲛人族的祖地。” 月沉璧的银蓝鱼尾在极光映照下更显矜贵。 “北海极光虽美,不及我们阮阮好看。” 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阮轻舞。 她的粉紫色长发随水波轻漾,鱼尾上的星尘与极光相融,整个人如坠入深海的星辰,熠熠生辉。 “主人——” 清越的呼唤破开海面,沧渊银蓝色的鲲身自深渊跃起,带起万千星辉般的水珠。 在触及极光的刹那,巨鲲舒展身形,鳞甲化作流光羽翼。 刹那间——化鲲为鹏。 他的双翼展开时,如垂天之云,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深海幽蓝与极光紫辉,在苍穹下洒落晶莹水珠,好似漫天水钻。 鲲鹏 “小沧渊会飞了呢!” 阮轻舞仰首望着他,眸中映着羽翼投落的斑斓光影,唇角不自觉扬起。 沧渊低空盘旋,羽翼掀起温柔的风,水珠落在她掌心,化作细小的星光。 北冥之中有着鲲鹏的传承,他回到这里,终于能长大了。 “嗯嗯,主人。” “总有一天,我的羽翼能覆盖整片北冥。”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意气,却又隐含无上威严。 “为主人遮蔽六界苍穹!” 他突然振翅冲向九霄,嘹亮的长鸣震碎云层。 “阮阮,我们该开始比试了,这一次若再被我追上,可不能再耍赖了。” 月沉璧的嗓音浸着深海特有的磁性,他指尖轻点自己眉心同样闪烁的冰晶鳞纹,代表他的真心。 鱼尾相逐,代表不离不弃的誓言。 “先说好,不许用灵力!” 阮轻舞的眉心浮现出冰晶状鳞纹,随呼吸明灭。 她的鱼尾轻轻摆动,腰间的银白鳞纱如飘带般轻盈浮动,随着水波荡漾,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仙气。 “小沧渊。” 她转头看向空中盘旋的鲲鹏。 “你来当裁判。” “遵命,主人!” 沧渊闻言,巨大的羽翼一振,洒落万千晶莹水珠。 “终点就是——北冥海的摘星楼。” 月沉璧指向远处海面之上那座巍峨建筑。 北海摘星楼 北冥海域所有冰珊瑚突然同时绽放,在两人周围形成天然的赛道。 这是鲛人族最古老神圣的求偶仪式,名为逐月。 她是第一个让海皇陛下主动发起“逐月”的人族,且仪式地点选在象征天海之交的摘星楼。 就在他们准备开始的时候,天幕星轨突然交错。 灵帝月满衣踏碎虚空而来,紫晶绡纱袍在深海中漾开幻彩流光。 他粉紫色长发在水中铺展,发间星砂自发凝成冠冕,衬得那张倾世容颜愈发摄人心魄。 “不妨,让我也和你们比一比?” 他望向了月沉璧和阮轻舞。 月沉璧刚想拒绝兄长加入,就听到阮轻舞好奇的声音。 “不知道潮笙和梦天哥哥,谁游得更快?” “好——哥哥也一起。” 月沉璧突然摆尾掀起旋涡。 他怎么可能退缩? 他若是此刻拒绝,岂不是承认自己会输给兄长? “那我们就比一比。” 灵帝月满衣,指尖星纱缠绕上阮轻舞的月光纱。 他忽然俯身,呼吸拂过她耳畔。 “谁先抓到阮阮。” “好呀,看你们谁能抓到我。” 阮轻舞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却浑然不知同意灵帝加入逐月,便等同于默许他的求娶之意。 “我数到三,就开始哦!” 她尾鳍轻摆,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三!”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瞬间消失在两人面前,只留下一串晶莹的气泡,在极光下闪烁如碎钻。 “???” 灵帝月满衣怔在原地,紫晶绡纱袍在水中微微浮动,粉紫色长发随波轻漾,那张绝世容颜上难得浮现一丝错愕。 “刚刚那个窜过去的是什么?” 他缓缓转头,看向同样愣住的月沉璧,唇角微抽。 “说好的数到三呢?” “一和二迷路了?” 月沉璧的眼底却划过一丝宠溺的笑意,显然早已习惯她的古灵精怪。 他鱼尾一摆,银蓝流光破水疾驰,在水中划出尖锐的啸音,却终究慢了一步。 而另一边,灵帝月满衣紫晶鱼尾如电穿梭,星纱袍摆翻涌间搅动深海暗流,却仍未能追上那道银白身影。 她让他们不许用灵力,她自己倒好,直接让星泪带着她,在海底之下破碎空间,瞬移到了摘星楼。 摘星楼前,阮轻舞早已悠闲地倚坐在珊瑚阶上,粉紫色长发如绸缎般披散,随水流轻漾。 “你们太慢啦——” 她的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海水,溅起细碎星芒,唇畔挂着得意的笑。 “阮阮,你犯规。” 月沉璧游至她身前,银蓝鱼尾一卷,将她困在珊瑚阶与自己之间,嗓音低哑。 “小骗子。” 灵帝则悬浮于不远处,紫晶眸中闪过一丝哭笑不得之色。 他从来没输这么惨过。 作为裁判的沧渊在一旁嘀咕:“主人耍赖的样子,比打架还厉害……” “梦天哥哥,笙笙,你们输了哦!” 阮轻舞的眸子宛如海水凝成的琉璃,流转间潋滟生辉。 卷翘睫毛沾着水珠,眨动时似蝶翼振落碎钻,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影。 “对,我们输了。” 月沉璧轻叹了一声,嗓音里是无奈,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纵容。 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拭去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 灵帝月满衣从来没想到,鲛人族的求偶逐月,能被她玩出花来。 他悬浮于深海之中,紫晶鱼尾流转着幻彩流光,粉紫色长发如绸缎般铺展。 “所以,现在……” “我们都是你的了。” 他望着她狡黠的笑颜,薄唇微勾。 “噗——” 阮轻舞含着的灵泉水化作一串晶莹气泡,在极光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她瞪圆了眼睛,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沧渊的羽毛彻底炸成蒲公英,在心中疯狂尖叫:“主人这是两个都要?” “原本,我和哥哥,谁追到你,你就是谁的新娘。” 月沉璧俯身靠近,银发如星河垂落,拂过她的脸颊。 “但,最后是你赢了我们。” “按照海国最古老的契约,胜者本该得到战利品。” “但现在,我们就是你的战利品。” 月沉璧认真地说道。 “我不能只要笙笙么?” 阮轻舞整个人僵住,俏颜泛起红晕,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灵泉玉盏,声音都弱了几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尾害羞的小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月沉璧的袖角。 “笙笙——” 月沉璧眸子一暗。 灵帝月满衣紫晶鱼尾一摆,瞬间游至她另一侧。 发间星砂自发凝成冠冕,衬得那张容颜愈发摄人心魄。 他指尖轻勾起她一缕发丝,嗓音幽凉。 “可是,阮阮亲口答应的,让我也加入。” 他俯身靠近,呼吸拂过,嗓音低哑。 “怎么?现在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顿了顿,又幽幽补了一句。 “还是说,阮阮,瞧不上我?” 阮轻舞抬眸,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 眉如远山裁墨,眸似紫晶凝星,唇畔噙着的笑意如月下涟漪,让人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怎么能好看成这样……简直长在了她心尖尖上! “阮阮,你看着我。” 灵帝指尖轻点她眉心印记,声音蛊惑般温柔。 “难道不想要我和潮笙,一起陪你度过未来的春夏秋冬?” 星辉自他袖中流淌,在她眼前交织成四季更迭的幻影。 春樱、夏浪、秋枫、冬雪,每一帧都有他们三人的身影。 “让我照顾你们,可好?” 阮轻舞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扯住月沉璧的衣角。 “笙笙……我怀疑梦天哥哥在忽悠我们。” “但我没有证据。” 月沉璧原本紧绷的俊颜倏然化开,如春冰乍破。 他低笑着揽住她的腰肢,银蓝鱼尾亲昵地缠上她的尾鳍。 “对,他就是个神棍。” 抬眸与兄长对视时,眼底却漾着罕见的柔软。 “但……也很可靠。” 南域王与谢云止近日的亲近,让月沉璧心底掠过一丝危机感。 他不想对阮阮耍什么阴谋诡计。 但若是阳谋呢? 他与兄长这般好看,阮阮的眼里,怎还能容得下旁人? “就让哥哥照顾我们吧!” 他低笑,银蓝鱼尾一卷,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阮轻舞还未反应过来,灵帝已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她睫毛上未干的水珠簌簌坠落,如星尘碎在他掌心。 “梦天哥哥要抱我去哪里?” “摘星楼里有一个大贝壳。” “是我们从前一起找到的——” “用来藏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贝壳内铺满发光海藻,灵雾泡泡如星子悬浮。 她刚滚进柔软的海藻床,就被月沉璧从背后拥住。 发烫的尾鳍无意识缠上他的腰,脸颊贴着他颈窝蹭了蹭。 灵帝斜倚在贝壳边缘,指尖凝出一缕星辉,将三人笼在温柔的蓝光里。 第180章 紫耀天星 贝壳内,灵雾氤氲,极光透过半透明的壁,将朦胧的蓝紫色倾泻而下,如星河垂落。 阮轻舞陷在柔软的海藻床中,粉紫色长发铺散如绸,发梢的星砂随着她的呼吸明明灭灭,像是撒了一床碎钻。 “梦天哥哥,你的星火——太灼人了。” 她的声音,像是咬破的荔枝,溅出甜蜜的汁液。 “怎地,这就受不住了?” 灵帝月满衣看着她那娇弱的样子,不禁微微蹙眉。 他的指尖抚上她的下颌,轻轻抬起。 紫晶般的眸子在幽蓝极光下流转,他低声道。 “阮阮,闭眼。” 她睫羽轻颤,刚合上眼,便觉唇上一凉。 灵帝的唇覆了上来,清冷如星砂,却又在触碰的瞬间化作炙热。 他齿间衔着一枚鲛珠,渡入她唇舌之间。 鲛珠滚烫,裹挟着深海最纯粹的力量,在她口中化开,甜意如蜜,却又带着微微的酥麻,从舌尖一路蔓延至心口。 “唔……”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陷入那柔软的紫晶绡纱。 灵帝却趁机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 鲛珠的灵力在两人唇齿间流转,化作细碎的星辉,从唇角溢散。 “乖——吞下去。” 他的嗓音,带着蛊惑,好似要拉着她坠入无尽梦渊。 阮轻舞咽下了他的鲛珠,那颗鲛珠就在她的灵海之中,化作一片灿烂的星海。 “如此——阮阮应该受得住了,不会再被我的星火灼伤。” 月满衣看着她浑身都泛起星辉,已经完全与他的鲛珠相契。 “阮阮,哥的鲛珠甜么?” 月沉璧的金色鳞纱,缠上她的月光纱,轻声问道。 “唔——” 她呼吸凌乱,还未开口,灵帝便再度封住她的唇,将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 千年璧影沉渊寂,一夜潮笙月满衣。 层层叠叠的星纱,将摘星楼完全覆盖。 沧渊浮于深海,仰首望向天穹。 极光如幻纱垂落,星辉若天河倾泻,将北冥海域映作一片流彩梦境。 天幕之上,紫耀天星炽烈如焚,紫芒灼灼,似九天雷火淬炼而成,尊贵不可逼视。 那是灵帝月满衣的命星,此刻正迸发万丈辉光,将整片海域染作华贵绛色。 其侧,天沧帝星湛蓝如渊,温润星辉似深海静流,却在波澜之下暗藏吞天之势。 紫耀锋芒裂云,天沧沉静纳川。 恰似那对兄弟—— 一个执掌星轨,算尽乾坤; 一个威镇海渊,统御四方。 而在双星之间,一轮明月悄然悬照,清辉皎皎,不争不抢,却让漫天星辰都成了陪衬。 紫耀天星的炽烈,天沧帝星的深邃,在她的柔光下,竟都温顺臣服。 月光漫过星潮,在浪尖碎成银辉,又无声融入深海。 星辉与月色缱绻交缠,难分彼此。 北冥海之上,浪潮翻涌,久久未曾平息。 阮轻舞被抱回月下竹苑后,竟沉沉睡足两日。 星泪守在她榻前,急得团团转,差点去天外天请谢云止。 “主人,您可算醒了!” “您这是怎么了?为何会睡这么久?” 星泪之前将阮轻舞送到摘星楼后,一直在空间之中,盯着不省心的鬼帝陛下,浑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 “咳——” 阮轻舞被他问得咳嗽了一声。 星泪忙用神识托起一盏温好的灵泉水,递到她唇边。 阮轻舞捧着杯盏轻抿,雾气氤氲间,长睫投下浅浅阴影。 “我没事,只是去看了海国最美的风光。” 她说得云淡风轻,耳根却悄然漫上薄红。 “许是吹了海风,着凉了。” 星泪望着阮轻舞微红的耳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体贴地没有多问。 他轻轻用神识拢了拢她肩上的薄毯,低声道。 “我去给主人熬一碗姜汤。” 说罢,他水晶蝶翼轻振,流光自翼尖洒落,如星子坠入凡尘,飞向小厨房。 下一瞬,星泪周身流光炸裂,万千星辉如银河倾泻,将他包裹成璀璨的光茧。 冰晶碎芒如烟花般迸溅消散的刹那。 他自光华深处踏出,身形修长如玉树临风,一袭深蓝近黑的星纱长袍裹住挺拔身躯。 他立于厨房之中,指尖掐诀,一缕灵火自掌心燃起,将紫砂小炉点燃。 星泪捧着青瓷碗缓步而来,碗中姜汤澄黄,嫩姜浮沉,枸杞如红珠点缀,甜香裹着微微辛辣,在月下竹苑内氤氲开一片暖意。 他行走时,足尖点过玉竹地板,星辉如朝露凝结,在身后拖曳出粼粼光痕,恍若踏星河而至。 “主人。” 一声轻唤,如风拂银铃。 阮轻舞抬眸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竹叶窗纱将细碎天光筛成斑驳金辉,落在他瓷白的肌肤上,恍若为神像镀上一层柔光。 他睫羽轻抬,浓密如蝶翼,在眼下投落小片阴影,却遮不住那双比银河更惑人的星瞳。 眸中似有星云流转,望得久了,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吸入那片无尽苍穹。 蝶皇星泪 “我的小蝴蝶,今日怎么舍得化形了?” 阮轻舞那双如雾的含情眼,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星泪一直都能化形,却从未在她面前展露真容。 如今乍见这般姿容,当真是—— 星辉为骨,玉色为肌,姿容绝尘,惊鸿照影。 “嗯,这样方便照顾您。” 他的嗓音清越中,带着几分慵懒。 “趁热喝。” 他扶着阮轻舞坐起,给她背后塞了一个软枕,将碗递到她手中,看着她小口啜饮,这才稍稍放心。 阮轻舞喝着姜汤,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新奇。 她家的小蝴蝶,可真是好看极了。 “海皇倒是日日来看您。” 星泪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碗,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阮轻舞。 “每日清晨必至,带着新摘的冰晶珊瑚,说是能安神养气。” 他指尖轻点,案几上那株珊瑚便泛起幽蓝微光,内里流淌的星髓盈盈浮动。 “昨日还特意问起,您何时能醒……” 星泪语气平静。 阮轻舞捧着姜汤的指尖一颤,玉颜雪肤染上了桃花般的红晕。 “那位陛下每天在飞雪琼华楼望着这边,都快把竹苑的结界给盯穿了。” 星泪开玩笑地提了一句,惹得阮轻舞瞪了他一眼。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薄毯边缘,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窗外。 隔壁的飞雪琼华楼上,一道浅蓝色的身影正临风而立。 阮轻舞默默拽高薄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的眸子。 星泪低笑,指尖轻轻一勾,窗边的竹帘“唰”地垂下。 “主人,从前也不曾见您这般害羞。” 他突然俯身,星眸映着她泛红的脸。 “看来海皇陛下……还是有些过人本事。” “再贫嘴,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过人本事。” 阮轻舞没好气地说道,一把拽过软枕砸向他。 她家笙笙是温柔如水的,揽她入怀时连浪涛都化作绕指柔。 可另一位…… 她的指尖抚过锁骨尚未消退的绯痕,轻咬下唇。 他简直比紫耀天星的烈焰更灼人。 第181章 彼岸花海 “主人,明日云上学宫新生大比,鬼帝陛下的面壁思过时间,结束了没?” 星泪询问了一句,那个活爹在空间之中,连带着他这一天天都跟着提心吊胆的。 “他在里面没和小九他们起冲突吧?” 阮轻舞起身梳洗。 星泪伸手扶她,感知了一下她的身体情况。 “九曜尊上那般光风霁月的性子,您还不清楚吗?” 星泪笑了笑。 “非但没起争执,尊上还亲自指点空间里的神药们修行。” 就连鬼帝风烬,九曜见他不再忙着扩展地盘,有空余时间了,也传授了他一门《镇魂诀》的功法。 想起风烬那时候复杂的神情,星泪都觉得好笑。 在风烬的眼中,九曜就是一个强大的情敌,一个天大的威胁。 然而,人家居然一点也没跟他争抢,反而给了他传承功法,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至于浮空仙岛那位妖神雪千澈,依然在闭关修炼。 他和九曜堪称修炼界的卷王,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 “我去看看他,有没有反省好。” 阮轻舞踏入空间的刹那,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千里彼岸花海,赤红如焰,灼灼盛放。 花瓣如血,花蕊如金,绵延至视野尽头,在虚空中摇曳生姿,仿佛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绯色。 而在这片惊心动魄的花海中央,屹立着一座美轮美奂的彼岸宫。 檐角缀着星月风铃,廊柱缠绕着开满小花的藤蔓。 风烬亲自雕琢每一处细节。 他用月光凝成窗纱,以朝露点缀琉璃,将收集多年的星辰碎片嵌成地砖。 殿前的溪流倒映着彩虹,水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 彼岸宫 “……” 阮轻舞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她没想到风烬能疯到这种地步。 这是要把她的空间,全都变成他的领地? 可不得不承认,这壮丽的花海与宫殿,确实美得令人心悸。 她闭目感知片刻,发现彼岸花海仅占据空间一角,并未蔓延至她的毒林和药田,这才松了口气。 “小花朵……” 她望着眼前这片赤色汪洋,既好笑又无奈。 “你这占有欲……还真是……” 风烬的声音突然自她身后响起,低沉含笑。 “怎么,主人不喜欢?” 阮轻舞只觉眼前一花,便被风烬揽入怀中。 瞬息之间,两人已立于彼岸宫内。 殿内帷幔垂落,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温暖。 风烬将她抵在雕花玉柱前,指尖缠绕着她一缕发丝,眸中暗色翻涌。 “小花朵,我来看看,你反思得如何了?” 阮轻舞开口说道。 “嗯,我错了。” 风烬垂眸,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他嘴上认错,手臂却搂得更紧。 “错哪儿了?” 阮轻舞挑眉,指尖抵在他胸膛,微微用力。 “没让主人满意。” 风烬思索片刻,认真答道。 “……” 阮轻舞深吸一口气。 她是气他太磨人,结果他反思了半天,竟觉得自己“不够卖力”? 这要是再让他“反思”下去,怕不是要上天了。 “满意,我哪里有不满意?你现在不用反思了,停止你危险的想法。” 阮轻舞将他带出了空间。 她从未限制他的自由,若他有事,随时可归。 风烬懒洋洋地化作一株彼岸花,落入她案前的青瓷瓶中,花瓣舒展,赤红如焰。 彼岸花开 “有折幽判官在,那些琐事,让冥殿长老操心去。” 他之前不眠不休,已将冥界重建的要务一一安排妥当。如今即便他不在,一切也能按部就班地进行。 阮轻舞指尖轻点花瓣,似笑非笑: “你就不怕冥界无主,被人偷家?” 风烬的声音自花中传来,带着几分慵懒与笃定。 “司离还在呢。” “这冥界,他算半个主人。” “对了——” 阮轻舞忽然托腮,眸中闪着狡黠的光,笑盈盈地看向风烬。 “我可听说,小花朵的解咒之术极其厉害,无论多难的咒术,到你手里都是随手的事呢~” 她语气崇拜,眼底却藏着促狭。 风烬闻言,当即傲然抬首,赤红花瓣微微舒展: “那是自然!本帝的解咒之术,六界无双,再难的咒术也不过是随手——” 话音未落,他突然僵住。 “……” “主人——” 花瓣“唰”地合拢,又小心翼翼展开,声音瞬间低了几分。 “你听我狡辩——” “不,听我解释。” 阮轻舞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轻敲扶手,笑而不语。 风烬立刻从花瓶里跳出来,化回人形,半跪在她面前,一脸认真。 “对旁人,我自然是随便解解咒。” “但对主人——” 他执起她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眼底暗色涌动。 “我多花了‘亿’点心思,这很合理吧?我只是心疼主人。” 阮轻舞望着风烬那双专注的眼眸,原本的羞恼忽然消散无踪。 他眼底映着她的影子,炽热又虔诚,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值得他俯首的存在。 谁能拒绝这样的鬼帝陛下呢? 他愿意为她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地讨好,能是他的错吗? “主人……” 风烬见她神色松动,立刻得寸进尺地凑近,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袖角,嗓音低柔: “我知错了。” 认错极快,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明晃晃写着“下次还敢”。 阮轻舞轻叹一声,指尖戳了戳他的眉心。 “你怕不是小花朵,而是小绿茶吧……” 她语气无奈,唇角却微微上扬。 谁能不喜欢这样贴心的小绿茶呢? “只要主人喜欢——” 风烬低垂着头,鸦羽般的长睫轻颤,在冷白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缓缓抬眸,眼底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无辜又脆弱。 “我什么都能当。” 嗓音低软,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她。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唇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疯批在装乖。 星泪小声嘀咕:“好家伙,鬼帝陛下这是连脸都不要了……” 阮轻舞默念了一遍《静心咒》,才勉强稳住心神。 这哪里是鬼帝?分明是只装乖卖巧的大狼狗! 偏偏他还毫无自觉,继续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望着她,声音低软。 “主人想让我当什么?” “乖巧的灵宠?” “忠心的侍从?” “还是……” 忽然贴近的呼吸烫红她耳尖,低哑的气音裹着剧毒般的甜腻。 “主人专属的小疯子?” 阮轻舞指尖微顿。 她太清楚他的本性——阴戾、偏执、疯起来连凡界都敢用忘川淹了。 可此刻,他却跪坐在她脚边,血色长袍逶迤在地,赤红彼岸花纹在衣摆蔓延,无声地散发着危险诡谲。 偏偏那张脸上,满是乖巧驯顺,仿佛她一声令下,他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她想要的任何模样。 “小花朵。” 她伸手,指尖抵在他眉心,似笑非笑。 “乖乖的时候——最可爱。” 风烬眸色骤暗,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 既不容她挣脱,又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他将她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大型犬,却又在垂眸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那主人……” 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撒娇,又像是试探。 “现在的我……够乖吗?” “嗯,很乖。” 阮轻舞轻笑,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至下颌,轻轻抬起。 “那——可有奖励?” 风烬仰着脸看她,眼尾微垂,眸中雾气未散,像在讨食,连嗓音都裹着湿漉漉的期待。 可阮轻舞分明看见,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指节正无声收紧,血袍下蔓延的彼岸花纹已缠上她的腰封。 “想要什么?” 她俯身,明知故问。 风烬忽然低笑,眼底疯意翻涌,却偏用最乖巧的气音呢喃。 “一个吻。” “只要主人……赏的。” 阮轻舞的指尖轻轻描摹过他的唇线。 风烬的呼吸骤然一滞,眼底的雾气凝成暗潮,连带着缠绕在她腰间的彼岸花枝都微微收紧。 “奖励?” 她轻笑,俯身靠近,鼻尖几乎与他相抵,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唇角。 天光恰好穿透云层,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好啊。” 她的唇如一片羽毛般落下,轻触他的唇角,又似被风拂过的花瓣,一触即离。 风烬的呼吸凝滞。 他感受到的并非炽热的索取,而是如晨露般清浅的触碰。 温柔得近乎虚幻,却让他的心脏狠狠震颤。 “主人……” 他抬眸,望进她含笑的眼底。 那里面盛着星河,盛着月光,盛着足以溺毙他的温柔。 “这样……可不够。”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彼岸花枝骤然疯长,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后颈,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缠绵,炽热,近乎失控。 彼岸花海 第182章 鬼帝之心 “鬼帝陛下,反思得,相当的好。” 星泪目瞪口呆了。 他忽然想起,鬼帝风烬知晓九曜拥有上古传承之后,曾经别别扭扭地向九曜讨了另一门功法。 他当时听了几句,功法名为《灵犀引》,似乎是一门双修功法。 就连九曜都不知道,自己的本源传承里面有这么一种功法。 仔细查找之后,才寻到此功法,传给了鬼帝风烬。 “主人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 风烬的手原本已探向阮轻舞的腰带,却在听到星泪的话时,骤然停住。 “生病了?” 他眼底的欲念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指尖一转,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嗓音低柔。 “身体还是这么弱……怎么叫人放心得下。” 他喜爱她至极。 哪怕前一刻还想着如何将她揉进骨血,此刻却因她一丝不适,便克制了所有妄念。 “喏,刚给主人熬了一碗姜汤,她都昏睡了两日,才苏醒呢。” 星泪开口说道。 风烬闻言,眸中暗色一滞,指尖无意识蜷起。 “我这里没什么适合人族调理的天材地宝……” 风烬垂眸看着掌心浮动的赤红花瓣,花瓣边缘泛着妖异的暗纹,隐约有幽冥气息流转。 他犹豫片刻,还是递到阮轻舞面前,语气认真: “不然,主人吃我的花瓣吧。” 彼岸风烬 星泪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彼岸花有毒的!你这是想送主人上路?!” 风烬怔了怔,花瓣在指尖微微一颤。 “我没有……” 他难得露出一丝无措,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却又固执地不肯收回手。 阮轻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却没有接过花瓣,只是温声道: “小花朵,我不要紧的,休息一下就好。” 她的指尖温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风烬下意识缩了缩,却又被她轻轻拉住。 “鬼帝陛下知道主人身子弱,怎么也不节制一点?只要陛下不缠着主人,她会好得更快些。” 星泪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并非真的恼怒,更像是温和地提醒。 “我尽量克制。” 风烬垂眸,嗓音低哑。 他自是怜爱她的,舍不得她难受半分。 可情至深处,理智总被欲念冲散,每每见她眼尾泛红,便再难自持。 “云上学宫有一处各界之主的行宫,我过去住。” 风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彼岸花纹。 “等观礼结束之后,我回冥界就是。” 他不敢抬眼看她。 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怕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会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理智再次崩塌。 她在他身边时,他总是情难自控。 阮轻舞微微一怔。 她让他面壁思过半月,他却依旧我行我素,眼底的炽热半分未减。 可星泪不过一句“主人生病了”,他便立刻收敛所有放肆,甚至主动提出搬离竹苑。 这是什么道理? 星泪看了风烬一眼,眸光微动,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 这小花朵虽疯,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可对主人的那份心,却是真的。 他见过风烬的狠戾,也见过他因阮轻舞一句“疼”而瞬间收手的模样。 见过他因她一个笑,连彼岸花海都开得温柔三分。 疯是真的疯,护也是真的护。 “上次在浮屠幻海偶然得了一块天源石,本是要赠予主人的,一直忘了取出。” 风烬指尖轻抬,一道幽光闪过,院中轰然落下一块巨大的天源石。 石身莹润如玉,表面流转着赤金色的暗纹,隐约透出一股古老而浑厚的气息。 他侧眸看向阮轻舞,唇角微扬,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小花朵,帮我打开可好?” 阮轻舞走出竹楼,目光落在院中的天源石上。 “好。” 风烬低笑一声,掌心凝聚一道锋锐的冥雾,如刃般划过石身。 天源石皮层层剥落,碎屑化作星尘飘散。 赤金光芒冲天而起,将整座竹苑映照得如同浴火之境。 光芒渐散,一尊青铜药鼎静静悬浮空中。 鼎身盘踞着展翅凤凰纹路,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流火般的光泽。 鼎耳是交颈的双凤,口中衔着日月珠。 鼎底隐约有赤红火焰纹流转,沉睡的涅盘灵火随时会苏醒。 凤凰鼎 “哇!是炼药鼎!” 阮轻舞眸中一亮,指尖轻轻抚过鼎身上的凤凰纹路,触感微凉,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灵力波动。 风烬注视着她惊喜的神情,觉得比自己得到宝物更加满足。 “主人,这是凤凰鼎,上古药神曾用它炼制不死药。” 惊鸿的声音自青鸾剑中传出,带着几分惊叹。 阮轻舞手掌轻抚鼎身,感受到了内部蕴藏的涅盘火波动,眸子一亮。 “小花朵送的这尊鼎,我太喜欢了。” 风烬注视着她璀璨的眸子,喉结微动,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主人喜欢就好。” 若她欢喜,便是要他去摘九天星辰,他也甘愿。 忽然,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心口。 一瓣赤红如血的彼岸花,自他心口缓缓剥离,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花盏,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花瓣剔透如琉璃,内里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再无半分幽冥煞气。 “主人,给你。” 他轻声开口,将花盏递到她面前。 “别的彼岸花或许有毒……但这一瓣,不会伤你分毫,它会滋养你的身体。” 阮轻舞怔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着他略显苍白的唇色,心尖猛地一颤。 “傻瓜!” 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抚上他心口那道浅浅的伤痕,声音微颤。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我不需要你这么做,我只想要小花朵好好的。” 她养着彼岸花,照顾他,从来没有想要向他索取什么。 “我也是神药啊……” 风烬低笑,指尖轻轻抚过心口那道未愈的伤痕,眼底暗芒流转,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也可以为主人……奉献自己。” 话音未落,他周身忽然泛起一层赤金色的光晕,彼岸花的纹路自肌肤之下浮现,如燃烧的焰痕,瑰丽而危险。 他在转化自己的本源。 将幽冥鬼气尽数收敛,将煞毒压制至最深处,只留下最纯净的神药灵韵。 “你疯了?!” 阮轻舞瞳孔骤缩,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她能感受到他体内灵力的剧烈波动。 他在强行逆转自己的血脉,只为了让她能毫无顾忌地使用他。 风烬却只是垂眸,轻轻将额头抵上她的掌心。 “若有一日……” “主人需药引,需灵源,需以神药救命——” “不必求旁人。” “用我。” 他是生于幽冥的彼岸花,天生带着寂灭之力,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注定与死亡相伴。 可他却愿为她—— 逆转生死,焚尽轮回。 风烬的眸子赤红如焰,却又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化作缱绻的流光。 “主人……” 他低声唤她,嗓音里带着几分蛊惑,几分虔诚。 “只要你一句话……” “我可以不是幽冥的鬼帝,不是寂灭的彼岸花。” “只是你的药,你的刃,你的……所有物。” 他的气息缠绕着她的指尖,明明是至阴至寒的幽冥之力,此刻却温顺得不可思议,仿佛连死亡都能为她臣服。 是甘愿剥去所有锋芒,将生死都交予她掌心的虔诚。 鬼帝风烬 “小花朵,你当我的小花朵,只要负责开心就好。” 阮轻舞的指尖微微发抖,捧着他赠予的那朵彼岸花,花瓣剔透如琉璃,内里流淌着他最纯净的灵韵。 这不是花。 是他一颗赤诚的心。 她忽然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风烬怔住,呼吸凝滞,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你哪儿也不用去。” 她的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在我身边。” “我喜欢你在这里。” “你与我亲近的时候……” 她微微低头,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尖,轻声道: “我也是欢喜的。” 风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他从未想过,她会这样直白地回应他的心意。 “其实……” 阮轻舞指尖轻抬,抚上风烬微怔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又狡黠的弧度。 “无论你乖,还是不乖——” “我都很喜欢。” 风烬原以为,她爱的只是他伪装出的温顺模样,是他为她收敛锋芒后的乖巧假象。 从未想过,他的疯、他的痴、他的所有偏执与占有,在她眼里竟也是被允许的。 四周开出一片彼岸花海,赤红花瓣漫天飞舞,映得他眼底一片灼亮。 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嗓音低哑发颤。 “主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否则——” 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交缠间,眼底翻涌着近乎危险的暗色。 “我会当真。” “会变本加厉。” “会……再也装不了乖。” 阮轻舞指尖轻点,那朵剔透的彼岸花缓缓沉入风烬心口。 赤红流光自他肌肤下蔓延,伤痕愈合的瞬间。 她忽然踮脚,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小花朵……” 唇瓣擦过他突起的喉骨,带起一阵战栗,嗓音里带着蛊惑的笑意: “你不乖的时候——” “也该死的迷人。” 风烬的呼吸骤然停滞。 心口的花瓣灼烧般发烫,仿佛将她这句话烙进了魂魄里。 他猛地扣住她的腰,眼底血色翻涌,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主人,你纵的火……” “可要负责灭。” “不能哦——主人,禁欲。” 星泪一把将阮轻舞从风烬的怀里带出来,将她打横抱起,送回了竹楼。 主人被鬼帝美色所迷,他可不能由着她胡闹。 “星泪——” 风烬咬牙切齿。 “主人体弱,得休养。” 星泪没好气地看了阮轻舞一眼,她还真敢撩呢? 怎么就这么勇呢? 第183章 六界行宫 云上学宫新生大比在即,六界行宫华光璀璨,各界之主陆续降临。 九霄巡引使莲见手持玉册,立于宫门前,衣袂翩然,笑意盈盈。 他一身流云逐日袍,衣摆金乌绣纹熠熠生辉,随着他的动作流光溢彩,仿佛拖曳着一串跃动的太阳。 银发高马尾随风轻晃,发尾在他左顾右盼间甩出潇洒的弧度,眉心那颗朱砂痣在阳光下格外鲜活。 “魔尊大人——” 他双手奉上一枚赤焰缭绕的令牌,金乌纹在袖间流转,语气恭敬却不失灵动。 “焚天殿已为您备好,魔焰不熄,静候尊驾。” 紫夜宸指尖一挑,令牌稳稳落入掌心。 他抬眸扫过眼前巍峨宫阙,魔瞳中闪过一丝满意,唇角微勾。 “还算像样。” 莲见转向一旁月满衣,星眸含笑。 “紫霄宫星辉已为您点亮,观星台、推演盘皆已安置妥当。” “天界的雪芽茶,也备在案头了。” 月满衣眸光微动,霜雪般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只微微颔首。 广袖一拂,紫芒流转间,人已消失在原地,唯余一缕星尘缓缓飘落。 “人皇陛下——” 莲见手中托起一枚山河纹玉令。 “山河阙内,松醪酒已温,九州疆图亦为您铺展于案。” 他笑眯眯地递上令牌,余光却忍不住往裴清衍身后瞟。 国师凌鹤卿一袭绣着金色竹叶的白袍,神色淡然如霜雪。 南域王阮扶风则抱臂而立,腰间悬着的流光玉笛光芒一闪,似在不满莲见打量的目光。 三人同行,倒是罕见。 毕竟按惯例,各界之主观礼,至多带一位心腹随行。 可这位人皇陛下…… 南域王阮扶风是早就讨了名额,要来见他家的小月亮。 国师凌鹤卿却是临行前忽然开口,淡淡道:“臣欲观六界英才,为人族择良才。” 裴清衍只看了他一眼,便允了。 他怀疑凌鹤卿是馋他的身子,但他没有证据。 只能跟他保持安全距离,手中握着御尘仙剑,一路上神情都是冷极了。 莲见眨了眨眼,忍不住小声嘀咕: “人皇陛下,您这阵容……是来观礼,还是来砸场子的?” 凌鹤卿倏然回眸。 长袍无风自动,玉简在指尖轻转半圈,眸光如霜,淡淡扫过莲见。 虽未言语,却让莲见瞬间闭了嘴,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莲见对风烬行礼,奉上幽光流转的玄令。 “鬼帝陛下,九幽殿的彼岸花今早刚开,特别红!特别艳!特别配您!” 风烬淡淡接过令牌,赤焰袖袍下的指尖摩挲着冰冷的令纹,眼底波澜不惊。 九幽殿的彼岸花再红再艳,又怎能及得上他的小月亮半分? 下一刻,莲见的目光落在妖王洛景权身上。 “妖王??” 莲见眨了眨眼,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凝固。 他盯着洛景权那张阴沉的脸,语气微妙地拖长了尾音。 “您还活着呢?” 洛景权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想到云上学宫之主谢云止对他的羞辱,他就恨得牙痒痒。 “本王代表妖界而来,你最好放尊重点!” 莲见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青纹令牌,随手一抛。 “喏,青冥庐的令牌,拿好。” 他小声嘀咕: “时空乱流都没卷走你,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妖界是无人了吗?什么玩意儿也配代表妖界。” 洛景权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妖瞳中血色翻涌,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若不是在云上学宫的地盘。 若不是忌惮谢云止。 他定要撕烂这小子的嘴,让他跪在地上,一寸寸碾碎他那些金乌绣纹! 裴清衍一行人踏入山河阙时,整座宫殿似被惊醒般泛起微光。 玄黄玉铺就的地面流淌着九州脉络,青金柱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飞檐如出鞘利剑直指苍穹,将帝王威严与仙家清逸完美相融。 殿前九十九级玉阶,每一阶都刻着人间山河。 裴清衍拾级而上时,脚下泛起淡淡金芒。 檐角青铜编钟忽无风自鸣,声如龙吟。 “凌鹤卿,这山河阙只有两个寝殿,你就在外守着吧!” 裴清衍现在对凌鹤卿是一言难尽,时刻提防他对自己不轨,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国师凌鹤卿微微一愣,看了裴清衍和阮扶风一眼。 心中已经浮现出一百个爱恨情仇的版本。 “臣,遵命。” 凌鹤卿恭敬地退出宫殿。 “陛下,我和国师可以一起住啊,又不是住不下?” 阮扶风疑惑地看了裴清衍一眼。 “珩之,男孩子在外面,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 人皇裴清衍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难保凌鹤卿不会喜欢南域王这种类型的,毕竟,姿容甚美。 “这——看不出来国师喜欢男子啊?” 阮扶风顿时就理解了裴清衍的意思,露出了震惊之色。 国师凌鹤卿一身书卷之气,一丝不苟,古板极了。 可丝毫不似喜欢男子的。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裴清衍认真的说道。 “另外,朕的寝殿,你也不许靠近。” 他特地叮嘱了一句。 “陛下这是连我都防着?我心中只有轻轻,您就别杞人忧天了。” 阮扶风不敢置信地看向人皇裴清衍,他至于吗? “我还是住在银月天阁就行,住不惯这山河阙。” 他没有在山河阙内住,他还怕裴清衍见色起意呢! 见到他们都离开了,人皇裴清衍立刻在山河阙内布下了重重禁制,隔绝了一切探知。 山河阙之外的国师凌鹤卿自然不知道,自己在陛下的心中,居然就是个变态? 他不过是为了报救命之恩,才为他呕心沥血,结果,到头来成了觊觎他美色的狂徒? 他此刻正在筹谋着,为陛下达成所愿,得到他喜欢的南域明月。 布局已久,只待功成。 他便能安心卸任,回归族中。 毕竟,他本就不属于凡界。 他已经培养了徐清来,继任国师之位。 第184章 命灯下落 月色洒落清辉,桃花雨落纷纷。 月下竹苑之中,阮轻舞又开始寻找自己的命灯下落。 她就不相信,那个盗走她命灯的狂徒,永远都不入梦。 “命灯为引,神魂为桥——” 她闭目凝神,意识随着魂火穿梭万千梦境,追寻着那一丝微弱的灵魂烙印。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竟敢当着南域王的面,盗走龙塔命灯。 随着南域入梦咒术生效,眼前的雾气如纱幔般层层褪去。 倏忽间,一株通天彻地的九叶剑心树拔地而起,撞入视野。 银辉流淌的剑形叶片在夜风中铮铮鸣响,似万千利刃悬天,寒光凛冽。 树下,绵延无尽的月见草花海泛着幽蓝微光,如星河倾落人间,随剑气流转间明灭起伏。 月华如练,倾泻而下。 那道颀长身影踏着清风花浪,手中御尘仙剑寒芒吞吐,剑锋过处,似银河垂落,星子碎散成霜! 他身姿如鹤,起落翩然,墨发与衣袂在剑气中翻卷如云。 剑势似行云流水,却又隐带雷霆之威,凌厉霸道中,裹挟着浩然正气,如沧海怒涛,不可撼动。 龙袍猎猎,其上绣着的山河社稷图随剑势明灭变幻,仿佛万里疆域皆在他一剑之间! ——人皇裴清衍。 他蓦地收剑而立,眸光如渊,周身威仪似与天地共鸣。 宛如上苍垂视,众生皆需叩首。 阮轻舞瞳孔微缩。 盗灯的狂徒……竟是他? 人皇陛下不是最是清正端方吗? 怎会盗走她的命灯? 难道是上次她拜托他隐瞒,他为了以防万一,取走了她的命灯? 如此想想,倒是他思虑周全。 阮轻舞尚在怔愣间—— 那道雪亮剑光已撕裂梦境,如雷霆劈落,直斩她神魂所化的虚影! 裴清衍瞳孔骤缩。 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他指节一扣剑柄,第二道剑气后发先至。 “铮——” 如银龙逐月,惊虹贯空,硬生生截住先前那道杀伐剑意! “轰——” 两股剑气当空相撞。 气浪炸开,漫天月见草飞卷如雪,狂暴的余波扫过,阮轻舞凝聚的衣衫寸寸碎裂,化作流萤消散。 “朕……疯了不成?” 裴清衍持剑而立,眉峰紧蹙,眸光沉沉地望着花海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竟会梦见小凤凰?” 他素来修行严苛,即便入梦亦能保持神识清明,从未有过如此荒唐的幻象。 可此刻,阮轻舞蜷身隐在幽蓝月见草间,雪色肌肤在草浪掩映下莹莹生辉,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羞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 这该死的入梦术,竟如此不靠谱! 裴清衍的神识太强,在他的梦境结束之前,她根本无法离开,一时间竟被困在此处,连破碎的衣衫都无法恢复。 她这一缕神魂本就微弱,原本只是想悄无声息地窥探一眼,哪曾想会遇到这种情况? “小凤凰……” 裴清衍低唤一声,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目光落在她蜷缩的身影上时,心头蓦地一软。 像极了她命灯上跳动的火焰,明艳鲜活,让人忍不住想拢在手心里护着。 他抬手解开龙纹披风,几步走近,玄色衣摆扫过月见草,带起一片幽蓝碎光。 俯身将披风裹住她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肩头肌肤,触感如雪,却烫得他指节微蜷。 她如绸的发丝散落,半掩着雪色肌肤,随呼吸微微起伏,无端透着蛊惑。 喉结滚动,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胸腔里翻涌着一股陌生的燥热,连素来冰凉的手指都微微发烫。 “左右只是一场梦……” 他眸色渐深,指尖抚上她泛红的脸颊,嗓音低沉而危险。 “那朕就算做些过分的事,也无妨吧?” 外界关于他断袖的谣言甚嚣尘上,连他自己都开始动摇。 可此刻,她眼尾微红、银发散乱的模样,像一朵任人采撷的幽兰。 他忽然想确认,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究竟能剩几分? 修长手指扣住她手腕,猛地将人带入怀中时,阮轻舞呼吸一滞,恍惚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比幽冥最深处的夜还要浓稠。 “????” 阮轻舞瞳孔震颤,神魂都跟着晃了晃。 她虽只是一缕神魂,却清晰感受到了,什么叫“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月见草海在风中起伏,幽蓝花浪翻涌,掩住两人的身影。 她呼吸微乱,指尖抵在他胸膛,却被他一把捉住,十指相扣,按进柔软的花丛里。 “裴清衍,你松开……” “嘘。” 他低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尖,嗓音沙哑而低醇,宛如醉人的美酒。 “乖,叫朕……御苍。” 夜风掠过九叶剑心树,银辉洒落,映得他眸底暗色翻涌。 修长手指抚过她泛红眼尾,龙袍上的山河社稷图随呼吸起伏,仿佛万里疆域皆因她而震颤。 “小凤凰,既是梦……” 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颈侧跳动的血脉,低语如蛊。 “便让朕……放肆一回。” 是试探,亦是沉沦。 浑厚钟声穿透山河阙,余韵在殿内层层荡开,惊碎了梦境。 裴清衍陡然睁眼,额间薄汗未消,修长手指无意识抚过唇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柔软的触感。 他转头看向案几,那盏琉璃命灯静静燃烧。 “小凤凰……” 他低喃,嗓音沙哑磁性,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窘迫。 “她当真是个妖精么?” 浴池水雾氤氲,热气蒸腾。 被随手抛在檀木架上的龙袍金线暗闪,玄色衣摆垂落,似还裹着梦中雪玉山茶的幽香。 裴清衍沉入水中,水波漾开,紧绷的肌理上水珠滚落,却冲不散脑海中那些荒唐画面。 她泛红的眼尾,咬唇时的小虎牙,还有最后那记带着哭腔的“混蛋”。 “......” 他猛地闭眼。 什么清心寡欲的人皇? 什么不近女色? 全是笑话。 剑斩山河的人皇,竟在梦里被撩拨得方寸大乱。 那些缠绵的低喘,都让他血脉偾张。 阮轻舞的神魂归位时,窗外正落着细雨。 竹檐滴水敲在白色石子上,叮咚如琴,她缓缓睁眼,长睫轻颤间还带着几分梦境的恍惚。 随着梦境记忆完全融合,她先是一愣,随即低笑了一声。 “人皇陛下,身材不错……” “就是不经撩。” 第185章 六界之主 “咚——” 云上学宫的天地道钟悠然长鸣,声浪如涟漪般荡开,惊碎了漫天雨幕。 大雨滂沱,自九天垂落,织就一层朦胧烟纱,将整座学宫笼入水墨般的梦境。 六界之主高悬于半空,各自端坐于象征无上权柄的王座之上,煌煌天威如星河垂落,压得整座云上学宫都寂静无声。 天帝谢云止端坐白玉帝座,指间轻捻雪魄佛珠,眉目如画却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尽显无上气度。 “此次新生大比,便依往例,由诸位共鉴。” 他嗓音清冷如玉,却隐含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上学宫汇聚六界天才,一代有一代的风华。” 灵帝月满衣高居紫晶王座,周身星辉流转,绡纱星袍无风自动,一双星眸中似有万千星辰明灭不定。 “六界使者齐聚,倒是难得。” 他指尖轻点扶手,星辉随之荡漾。 “风云际会,不知今日谁能独占鳌头?” “本帝倒要看看,诸位精心栽培的继承人,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鬼帝风烬斜倚玄铁王座,缠绕着妖冶的彼岸花枝,赤红双眸中暗藏疯戾之气。 “可别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呵,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 魔尊紫夜宸稳坐赤焰王座,周身烈焰灼烧虚空,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不过既然来了,本尊倒要看看,究竟谁能入得了本尊的眼。” “既然诸位都这般兴致勃勃,那本王便勉为其难,看看这群小辈能翻出什么花样。” 妖王洛景权盘踞青玉王座,身后九尾虚影若隐若现,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既然来了,便静观其变。” 人皇裴清衍高居山河王座,金色龙纹在座下流转,玄色帝袍上的社稷图随呼吸起伏,修长的手指轻叩扶手。 “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漫天雨丝如幕,却在触及六道王座时骤然凝滞,被无形的威压结界隔绝在外,不得寸进。 今日的新生大比,学宫弟子倾巢而出。 纵使烟雨迷蒙,环形看台上仍挤满了撑伞的身影,各殿殿主、两阁阁主皆列席高台,目光灼灼望向广场中央。 阮轻舞执一柄白玉玲珑伞,伞骨缀着细碎的琉璃珠,随步伐轻晃,折射出星子般的光晕。 天青色绡纱学袍在雨中翩跹,银发如瀑垂落腰间,她踏过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步步生莲般走向天衍广场。 王座之上数道目光,隐秘地落向她。 “小凤凰。” 人皇裴清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山河王座的扶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跳竟不规律地快了一拍。 向来沉稳的帝王竟一时不敢直视她,耳尖隐隐发烫。 他昨夜竟然做出了那般荒唐的梦。 他,现在想想,简直太疯了。 “轻舞!” 裴衿墨和裴临渊两兄弟冒雨奔来。 “这么大的雨,怎么一个人来了?” 裴衿墨接过她的伞,主动帮她撑伞,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来我们这边,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裴临渊解下外袍要披在她肩上,眸中关切溢于言表。 裴清衍眸色骤深。 他看着素来冷漠的两位侄儿,此刻竟对阮轻舞殷勤备至,明显是动了心的模样,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裴清衍 “小月亮。” 国师凌鹤卿的嗓音如碎雪落玉,在见到阮轻舞的瞬间,眸中冰霜尽化,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指尖微动,一缕星辉无声凝成屏障,为她隔开漫天雨丝。 似乎只要她在眼前,他的心便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 但他在努力克制,不让自己逾越分毫。 “裴族的渊王和墨王,他们是想抢我的轻轻?” 南域王阮扶风神色一冷,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陛下,您最好管管您的侄儿。” “若他们再敢碰轻轻一根头发——” “本王不介意替您,教教他们什么叫分寸。” “朕,自会管教,无需珩之操心。” 裴清衍嗓音低沉,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山河王座上的龙纹随声震荡,整片雨幕为之一滞。 南域王若是出手,那可是致命之毒。 裴家两位兄弟,终究还是太弱了。 “观澜,非白,你们靠得太近了。” 她声音温柔如水,却让裴衿墨和裴临渊瞬间如遭雷击,慌忙后退两步,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笼罩在他们周身的寒气,这才消散了几分。 “……” 裴清衍眸色微深。 他原以为这两个侄儿对阮轻舞怀有敌意,没想到事实却完全不同。 “之前朕还担心他们对小凤凰不利……” “如今看来,他们是心怀不轨。” 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感觉特别不舒服。 从前他还觉得小凤凰当凡界的女帝,广纳后宫,也并无不妥。 可如今,他怎么觉得哪里都不妥? 他指节无意识扣紧山河王座,玄色帝袍下的肌理微微绷紧。 为何光是想到那两个小子对她心怀不轨,便觉得浑身不适? 为何她一句温柔的“靠得太近”,会让他胸口发闷? 为何……他竟开始觉得,她身边站着任何人,都碍眼至极? 尤其是南域王,小凤凰甚至愿意为他替命承伤! “轻轻,有哥哥在,怎么还去旁人身边?” 南域王走到阮轻舞的面前,抬手牵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他指尖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玄袍上的昙花暗纹无声翻涌。 仿佛在无声宣告—— “她是我的,谁也别想碰。” 裴清衍指节骤然收紧,山河王座上的龙纹“咔嚓”裂开一道细痕。 他眸光死死盯着阮扶风扣在她腕间的手,胸腔如烈火灼烧,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他以为自己对她的在意,不过是君王对天骄的欣赏。 可如今,这情绪来得如此汹涌,如此不讲道理。 像是一坛陈年烈酒,猝不及防地灌入喉中,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云上学宫的王座,质量也不怎么好啊?” 国师凌鹤卿见到自家陛下王座的扶手都裂了,不禁开口吐槽了一句。 “你这是诽谤啊!” 莲见瞬间炸毛,银发马尾都气得翘了起来,衣摆金乌绣纹疯狂闪烁。 他指着凌鹤卿,嗓音拔高: “我们云上学宫的王座,可不像冥界那么偷工减料!” “你们这是诽谤!赤裸裸的诽谤!” “……” 鬼帝风烬无语地看了莲见一眼,他怎么还带拉踩的? 他们冥界的王座怎么就偷工减料了? 明明上次是他们天帝谢云止他吃醋震碎的好吗? 他目光疑惑地瞥向裴清衍,素来最是稳重,顾全大局的人皇陛下,总不能是因为吃醋吧? 裴清衍面不改色,缓缓起身。 他负手而立,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朕失手。” “与学宫无关。” 第186章 空谷幽兰 “呵——人皇陛下,手劲挺大啊!” 魔尊紫夜宸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目光幽幽地落向裴清衍,亏他那般信任人皇陛下的品行,跟他约架等了一夜。 结果,被放鸽子了。 “谁知道人皇是真失手,还是假失手?” 妖王洛景权撇了撇嘴,语带讥讽。 破天荒见到清正自持的人皇失态,他自然抓住机会议论了几句。 裴清衍缓缓抬眸。 那一瞬—— 整座云上学宫的雨幕骤然凝滞! 悬浮的水珠折射出万千寒芒,每一滴都似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直指天穹。 他并未起身,只是指尖在残破的山河王座上一叩。 “铮——!” 一声剑鸣如九天雷落,震得六界之主的王座齐齐一颤! 剑神的威压如渊如狱,轰然碾向全场! 他的眸色极冷,如淬了万年寒冰的剑锋,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冻结。 玄色帝袍上的山河社稷图无风自动,龙纹游走间似有万千剑气吞吐,每一道都足以撕裂虚空。 “朕行事,何需向尔等解释?” 他嗓音低沉,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如寒刃出鞘。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朕面前放肆?” “轰!” 无形的剑气风暴以他为中心炸开,实力稍弱的神尊当场闷哼一声,冷汗浸透后背! 妖王洛景权首当其冲,瞳孔紧缩。 那一瞬,他仿佛直面万丈深渊,又似被太古神山当头镇压! 人皇的战力,果然是神尊界的天花板。 裴临渊望着高台上那道玄色身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即便隔着重重结界,那股浩瀚如天渊的威压仍让他呼吸微滞,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小皇叔的实力——” “当真令人望尘莫及。” 他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愧是一剑开天的裴剑神。” 天剑阁主苏衔酒抱剑而立,眉宇间罕见地浮现一丝叹服。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低声道。 “当年那一式斩天阙,至今仍是剑道绝巅。” “一人镇凡界,诸界不敢来犯,能不厉害吗?” 文渊阁主楚随舟望向裴清衍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裴氏皇族历代天骄无数,却无一人能及他半分。” “碾压凡界所有天才?呵——” 他折扇“唰”地合拢,意味深长道: “他碾压的,又何止凡界?” 高台之上,裴清衍神色淡漠。 他并未在意众人的惊叹,只是眸光微转,余光之中,笼着南域王身边那道小巧玲珑的倩影。 “人皇陛下的剑意,可真是霸道呢!” 阮轻舞托腮而坐,指尖轻点扶手,嗓音清软如蜜,带着一丝甜腻的蛊惑。 她眸光流转,望向高台之上那道玄色身影,唇角微扬。 “好想试一试……他的锋芒。” 他们坐的位置,距离很近。 近到裴清衍能清晰听见她每一个字,近到她尾音里的呢喃,像羽毛般扫过他耳畔。 他指节蓦地收紧,耳尖悄然泛红。 在那旖旎的梦境中,她早已试过他的锋芒。 不过他只当那是自己的一场独角戏。 并不知,他的神识与她的神识曾经缠绵悱恻。 “轻轻,陛下的剑锋,可凌厉得很。” “莫要招惹他。” 南域王知道阮轻舞是剑神,想拿另一位剑神试剑。 但裴清衍不仅仅是剑道登神,他的灵力也是神尊巅峰。 她若对上他,必然是讨不了好的,还可能会受伤。 “别看陛下清正浩然,但玩权谋的——心都脏,咱们离远点。” “哦——” 阮轻舞眨了眨眼,嗓音甜软,乖巧应声。 “都听哥哥的。” 人皇裴清衍和国师凌鹤卿瞬间都破防了。 阮扶风,他不当人! 他清高!他干净! 他堂堂南域王,玩蛊下毒杀人于无形,居然说他们心脏? 天衍广场上,新生陆续入场。 洛樱霜一袭天青色学宫长袍,发间点缀着冰晶珠饰,远远望见高台之上的妖王,眸中瞬间亮起欣喜的光。 她踮起脚尖,朝青玉王座的方向用力挥手,嗓音清亮如铃。 “父王——!” “我在这里!” 妖王洛景权眸子微动,冰冷的目光在触及女儿身影的瞬间柔和了几分。 “霜儿。” 他嗓音低沉,却隐含一丝罕见的温和: “到父王身边来。” 洛樱霜眉眼弯弯,提着裙摆快步上前。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同伴们笑道: “你们看!我就说父王一定会来!” “咱们妖界这次大比,定能夺魁!” 洛樱霜小跑到青玉王座旁,仰头看向洛景权,眸中满是雀跃。 “父王!我们在天剑秘境禁区,找到了妖神大人留下的《冰魄诀》!” 她指尖凝出一缕霜华,一脸的开心。 见到父王在这里,她就有了主心骨。 之前在天剑秘境,他们妖界众人被随机传送到了一处禁区,冰雾笼罩,却有着妖族的传承。 那是妖神雪千澈留给妖族的机缘,来到天剑秘境的妖族,都有机会获得。 他们也幸运地在禁区避过了幽影族的袭击。 “妖神留了传承在天剑秘境,莫非——他的隐居之地,就在那里?” 妖王洛景权的眼底,浮起了一抹幽暗的喜色。 妖神大人可是一株万年神药,无数人都觊觎他的灵源,洛景权也不例外。 他一直在暗中寻找绛雪神树的下落,查找了许多的典籍和卷宗。 “霜儿是有大气运的。” 他笑着开口说道。 洛樱霜眉眼弯弯,忽然拽住他的袖角,委屈控诉: “父王!哥哥他在学宫之中,丝毫都不顾念兄妹情谊!” “他不仅没照顾我,还帮着外人欺负我!” 她嗓音清脆,却字字带刺,将洛星野的“罪行”一一细数。 洛景权眸色骤冷。 他抬眸扫向远处静立的洛星野,眼中闪过一丝厌弃。 “那个逆子……” “本王定要罚他在寒狱之中思过!” 他冷哼一声,语带讥讽。 “真是不像话。” “也不知道到底像谁?” “同他那没福气的母后一样,跟本王生分得很。” 此次与妖王一同过来观礼的人,还有妖神殿使者,兰殊。 他静立于妖王身侧,灰发如烟,在光下流转出朦胧的氤氲光芒。 他的肌肤如冷玉生霜,瞳色是罕见的雾青色。眸子狭长而清冷,似含着一汪寒潭静水,不染半分情绪。 他站在那里,身着一袭缀满星辰的青色长衫,颈间悬着一串璎珞。 发间简单地系着一根青色束发带,看上去有些清瘦。 他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兰香,清冷疏离,透着一种忧郁气质,好似空谷幽兰。 兰殊 “父王,若是想跟我母后亲近,大可现在就自尽,去黄泉路上寻她。” 洛星野听到洛景权的话,顿时就炸毛了。 他一步踏出,长发在风中扬起凌厉的弧度,眸中燃着冰冷的焰色。 他的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洛景权猛地站起,周身妖力暴涌! “孽障!” 他眼底怒火翻腾,却在触及洛星野那双如水青瞳时,猛地一滞。 那眼眸像极了他午夜梦回时,最不敢直视的那个人。 兰殊的眸子微微一动,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他颈间的璎珞越来越烫,那缕青色狐火似要破玉而出。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早已放下的执念,原来从未消散。 他望着那张与故人七分相似的面容。 洛星野的眉眼,他的神情,甚至他说话时微微抬起的下颌,都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颈间的璎珞。 这一刻,他的心,依然无可抑制地泛起了细密的疼痛。 那疼痛起初如针刺,继而化作撕心裂肺。 她不是宠冠后宫的妖后吗? 怎么会死? “青珞……” 他轻声唤道,嗓音在轻轻颤抖。 记忆中的少女,有着一双薄荷青的眸子。 似含山雾,清冷如月。 笑起来时,眼底盛着漫天星河,仿佛能照亮世间一切阴霾。 青珞 她曾踮起脚尖,将璎珞系在他颈间,指尖拂过他的发梢,嗓音清甜: “兰殊哥哥,戴上这个,我们就永结同心啦!” “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离。” 可后来...... 她无情地舍弃了他们的同心之盟。 他们约定好,一起长相厮守,浪迹天涯。 他独自一人在羽化崖,等了七天七夜。 山风凛冽,霜雪覆肩。 只等来她为妖后的消息,他们举族同庆,张灯结彩。 他固执地不肯相信,赶去妖王宫,却见到了洛景权将她揽入怀中的画面。 他黯然离去,枯守在羽化崖,被兄长玄羽强行带回了妖神殿。 他不知—— 青珞抑郁而终时,手中紧握的是另一枚断裂的同心璎珞。 第187章 彻底决裂 “真是家门不幸!” 洛景权金瞳怒焰翻涌,掌心妖力凝成赤红雷霆,轰然炸开。 他死死盯着洛星野,嗓音如寒刃刮骨。 “本王怎么会生出你这种逆子?” “呵。” 洛星野天青色长袍在妖风中狂舞,眸子淬着冰。 九道雪色狐尾虚影在身后炸开,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跟你——” 他冷笑一声,一字一顿: “没半毛钱关系。” “哥哥!” 洛樱霜忽然上前一步。 她眸中含泪,嗓音却带着隐秘的恶意。 “你怎么能这样忤逆父王?” “外人看了……还以为你不是父王亲生的。” 她仰头,故作天真地补了一句。 “而是母后当年……与旁人私通所生呢?毕竟,您身上可没有丝毫像父王的地方。” “轰!” 洛景权周身妖力彻底暴走! 他双眼赤红如血,背后九尾虚影竟凝成实质,每一根都缠绕着滔天杀意! 妖王·洛景权 “既然你如此顽劣!” 他一掌劈向洛星野。 “今日——” “本王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父子纲常!” 高台之上,兰殊的眸子骤然一缩。 他颈间的璎珞“啪”地裂开一道细痕,内里封存的青色狐火疯狂翻涌。 那是青绾的灵火在护子! 兰殊下意识抬手,青色妖力化作漫天青纱,如烟如雾般阻隔在他们二人之间。 无论如何,这都是故人的遗孤,他不能袖手旁观。 “我的小狐狸,谁也不能动。” 阮轻舞身影如电,将洛星野护在身后,手中青鸾长剑瞬间出鞘,直指妖王洛景权。 天青色的学宫长袍,在狂风之中如青莲绽放。 银白长发在雨中飞扬,眸中寒芒如星。 “姐姐!” 洛星野眼眶骤然一红。 从前被鞭笞责罚时不曾掉泪,被关寒狱时不曾示弱。 可此刻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他喉头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上涌。 “阿荼,别怕。” “姐姐在。” 阮轻舞回首,朝他轻轻一笑。 “姐姐,我不怕。” 洛星野没有躲在她身后,而是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他长发在风中扬起,眸子清冷如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只是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他原本就不是妖王的亲子。 是洛景权强取豪夺,逼迫他母后入宫。 是妖王害得他母后郁郁而终。 阮轻舞侧眸看他,唇角微扬,嗓音温柔却坚定。 “阿荼想做任何事,姐姐都会护着你。” 洛星野眸光微动。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支持他与妖王彻底决裂。 “真的可以吗?” 他嗓音微哑,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他怕连累她。 阮轻舞轻笑一声,青鸾长剑在她手中泛起清冽寒光。 她看向他,眸中碎光潋滟,似星河倾落。 “当然可以。” “阿荼不是孤身一人。” “你还有我。” 洛星野眼眶微热,心中有了无限勇气。 “呵,小丫头,别不自量力强出头!” 妖王洛景权见到阮轻舞的时候,眸中浮起了一缕贪婪之色,她比上次在轮回谷的时候更迷人了。 越来越吸引人,让他愈发动心。 “妖王,这里是云上学宫,不是你耍横的地方。” 谢云止坐在白玉帝座之上,谪仙般的面容骤然转冷。 一道无形威压如天穹倾覆,瞬间笼罩整座广场。 “你不会以为——” “她身后无人撑腰吧?” 他嗓音清冷,却震耳欲聋。 “妖王,我家月儿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风烬眸底闪过一丝讥讽。 妖王洛景权的脸色一阵铁青,鬼帝和天帝居然还没闹翻吗? 他们居然还护着阮轻舞? 怎么就这么大度? 对待他的暴脾气都去哪里了? 然而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南域王的目光更加危险。 同时各界之主,目光不善地落向妖王,让他冷汗直流。 灵帝月满衣,手指轻点着紫晶星盘,他不言不语,却在拨动着星轨。 人皇裴清衍注意到洛景权眼底的贪婪之色,顿时就涌起了一阵杀意。 洛星野深吸一口气,转身直面洛景权,声音清晰至极。 “洛景权——” “今日,我与你恩断义绝!” “当年,是你强取豪夺,逼我母后入宫!” 他指尖妖力凝聚,九道雪色狐尾虚影在身后轰然展开,每一根都缠绕着刺骨寒意。 “是你害她——郁郁而终!” “我本就不是你的子嗣。” 他冷笑一声,眸中青焰灼灼,似要将血仇焚尽。 “我是母后与心上人的骨血。” “而非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所出!” “你我之间——” “只有血仇。” “没有父子。”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连风都凝滞了一瞬。 “咔——” 兰殊雾青色的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颈间的青玉璎珞彻底碎裂,碎片划过他的指尖,带出一缕血痕。 原来青珞当年是被迫嫁入妖王宫的! 她怀着他们的孩子,却独自承受了一切。 他浑身都在发抖。 这么多年来,他以为是她背弃了誓言,另择良配。 却不知—— 她是怕连累他。 怕妖王对他不利。 才忍痛与他诀别。 “青珞。” 他嗓音嘶哑,眸子泛起水光。 “你为何......这么傻?” “只要你不愿意,我拼了性命,也会带你离开的。” 他指尖颤抖着抚上碎裂的璎珞,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当年系上时指尖的温度。 兰殊眼底的温和骤然消散,眸子翻涌起滔天恨意,直刺洛景权! 兰殊 “你胡说!” 洛景权金瞳赤红,九尾虚影在身后疯狂翻涌,嗓音嘶哑如恶鬼低吼。 “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和青珞的子嗣?” “怎么不可能?” 洛星野冷笑一声。 “我母后从未让你碰过她,你们又怎么可能有子嗣?” “九尾狐族的幻术而已……” “妖王不会当真了吧?” 他的母后,本就是九尾天狐中的纯血脉。 天赋卓绝,惊才绝艳。 若非洛景权强取豪夺,囚她于深宫,她本该翱翔九天,光芒万丈! “这世上……” “总有些卑鄙无耻之徒——” “以别人全族性命相胁,逼人就范。” “真是……令人作呕。” 他的母后,本有机会逃走。 可她的族人,全在洛景权的掌控之中。 她对得起全族,对得起孩子…… 唯独对不起自己。 生生将自己耗死在那冰冷的深宫。 “轰!” 洛景权彻底暴怒! 妖力如血海滔天,袭向洛星野! “野种就不配活着!” “唰!” 兰殊青色的妖力如天幕垂落,硬生生截住洛景权的杀招! 他眸中恨意翻涌,嗓音冷得可怕。 “洛景权,你囚她一生。” “今日,当血债血偿。” 妖神殿使者兰殊大人,竟然对妖王出手。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兰殊大人,这是本王的家事,您莫要多管闲事。” 妖王洛景权感受到兰殊身上凝聚的磅礴妖力,立刻疾言厉色地说道。 “闲事?” 兰殊的眸子更冷了几分。 他指尖妖力翻涌,青玉璎珞的碎片悬浮在他周身,每一片都折射出冰冷寒芒。 “青珞是本座的挚爱。” “而他——” 他看向洛星野,眸中冰冷褪去,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 “是本座的爱子。” “如何算闲事?” “轰!” 他话音落下,青色妖力如天河倾泻,袭向洛景权! “今日——” “本座便替青珞,讨一个公道!” 洛星野震惊地看向兰殊,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自己的生父。 他——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 他顿时有些忐忑。 他第一次被父亲保护,这感觉很陌生,但心底却有一丝暖流在奔涌。 第188章 新生大比 天衍广场的结界骤然开启! 所有学生都没想到,新生大比尚未开始,前来观礼的神尊们竟先战了起来! 神尊之战爆发的瞬间,南域王广袖一拂,灵力化作屏障,将阮轻舞和洛星野带过来,一同护在了身侧。 “主人!王上居然连你的小狐狸一起护了!大气啊!” 星泪化作的小蝴蝶扑棱着水晶翅膀落在阮轻舞肩头。 阮轻舞缓缓落座,转头对身侧的洛星野低声道。 “阿荼,不必担心。” “那位妖神殿使者很强。” 洛星野听到她的话,眸子微微一闪,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我没有担心,他毕竟是替我母后出手的,我不希望他出事。” 他如今并不确定,此人是不是他的生父。 “兰殊大人看似文弱,实则是妖神殿最顶尖的战力之一。” 不远处,凤九霄开口说道。 他赤发如焰,鎏金束发在光下跃动着细碎金芒。 眸子似含熔金,炽烈却不灼人。 他端坐在座位上,白色剑袍被神尊之战的余波掀起,背后火焰尊环无声旋转,将冲击尽数隔绝。 “没想到素来与世无争的兰殊大人,居然会在这种场合跟妖王内讧。” 他身边有人开口说道。 “不过也算情有可原,妻儿被夺,换谁都忍不了。” “就算兰殊大人的性子再好,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几位来自妖神殿的妖族天骄,低声议论起来。 “凤殿下,方便说说那位兰殊大人吗?” 阮轻舞见到洛星野眼底那一缕微不可察的期待,随即主动询问道。 “这我还真知道一些,既然小狐狸可能是兰殊大人的血脉,那我就多嘴说几句。” 凤九霄赤发微扬,鎏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 他本不是个多嘴的人,但看着洛星野,终是叹了口气。 “我听说当年他被心上人抛弃了,他们原本约定好在羽化崖相见,但他没等到对方。” “兰殊大人也是死倔,一直守在羽化崖之上,那个地方终年霜雪覆盖,他愣是等到灵源枯竭都不肯走,到最后都被冻成了冰雕,奄奄一息。” “幸而被我们先知玄羽大人强行带回妖神殿,才捡回了一条命。” “其实——有些话,若当年说开了,以妖神殿的地位,想护住青族,不是难事。兰殊大人,可是先知的弟弟,他那时候在闭关,预感到弟弟有死劫,特地出关救他。” “母后从未变心,她只是太傻了,就该直接毒死那个禽兽。” 洛星野开口说道。 那时候他还太小。 只能看着母后日渐消瘦,看着她眼中的星光一点点熄灭。 年少洛星野 听到凤九霄提起兰殊的过往,他有种预感,兰殊很有可能就是他的生父。 无他,只因为他们家传承的恋爱脑,到了洛星野这里,已经是极致了。 他们家的深情是一脉相承的。 “阿荼说得对。” 阮轻舞点点头,办法总比困难多。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耗死别人。” 南域王听到她的话,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他从前真的是多虑了,他的轻轻在外面,可不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你们之间的恩怨,留待日后自行解决。” 谢云止眸光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见妖王洛景权被打伤后仍要拼命,指尖一抬,一道天威般的灵力轰然压下。 “时辰已到,开始新生大比。” “……” 洛景权金瞳赤红,九尾虚影在谢云止的镇压下寸寸崩裂。 他本就受了兰殊一击,此刻又被天帝威压震伤,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兰殊青色长袖一甩,不再理会妖王,转身走向洛星野。 “坐这里吧。” 阮轻舞起身,天青色长袍在风中轻扬。 她走向天衍广场中央,回头朝着南域王眨了眨眼。 “哥,照顾一下我的小狐狸哦。” “好。” 南域王轻轻点头,小白从他的袖口探出头,看向了洛星野。 瞥见小白的瞬间,洛星野整个人都僵硬成了石雕,连呼吸都屏住了。 “别怕。” 兰殊在阮轻舞让出的位置坐下,雾青色的眸子带着温和,轻轻拍了拍洛星野的肩。 他的嗓音低沉却安定,像山涧清泉,无声抚平紧绷的心弦。 洛星野僵硬的背脊,终于缓缓放松。 洛星野 “嘶——” 小白忽然又凑近,信子几乎碰到洛星野的指尖。 “!!!” 刚放松的洛星野再次石化,被吓得瞳孔剧烈收缩。 “小白,别调皮。” 阮轻舞伸手点了点小白的脑袋。 小白整条蛇瞬间僵直,雪白的鳞片“唰”地泛起红晕,像被点了穴似的直挺挺倒回南域王袖中。 南域王:“……” 星泪小蝴蝶:“主人!小白害羞了!他鳞片红得像煮熟的虾!!” “咚——” “咚——” “咚——” 天地道钟三声长鸣,声浪如涟漪般荡开,整座云上学宫为之一肃。 文渊阁主楚随舟踏着钟声的余韵,翩然落于天衍广场中央。 他广袖翻飞,云山蓝长袍衣摆上的银色海浪刺绣在灵光中若隐若现,嗓音低沉,充满了磁性。 “新生大比——” “正式开始!” “比试共分六关,每日一关,由六界之主轮流出题。” 楚随舟广袖一挥,声如清泉击玉,传遍整个天衍广场。 “第一关——” 他微微侧身,朝高台之上的谢云止拱手一礼: “请夫子出题。” 谢云止指尖轻抬,一道金光自云端垂落,嗓音清冷如霜。 “菩涯,开九重天塔。” “谨遵帝命。” 守山人菩涯自虚空踏出,手掌按向云海。 刹那间—— “轰!” 天穹裂开一道金光璀璨的缝隙,一座巍峨巨塔自云端缓缓降临。 塔身九重,每一层都流转着不同的道韵灵光,似有万千星辰镶嵌其中,耀眼夺目。 九重天塔 “主人!塔顶那颗明珠比我翅膀还亮!” 星泪停歇在阮轻舞的肩头,激动地说道。 “登塔挑战,共九层。” 楚随舟袖中飞出一道玉简,化作漫天灵纹笼罩所有新生: “每层考验不同——” “或灵力,或悟性,或心志。” 他指尖一点,所有新生瞬间被送入塔中第一层。 这一关比试,几乎所有云上学宫的学生都经历过。 “夫子是真的懒得换内容啊,每次新生比试,都是开九重天塔。” “不过这九重天塔可是很难登的。” “我入学那会儿,只登上了第二层。” “我费了一天的时间,也才登到第三层。” “能登到第四层的,就算是凤毛麟角了。” “不知道今年的新生,能登到第几层?” 第189章 行云流水 “嗡——” 天衍广场上,昊天镜悬浮于半空,清晰地投射出塔内景象。 所有新生踏入第一层的瞬间,恐怖的重力威压轰然降临! “卧槽——!” 一名体格健硕的剑修刚迈入塔内,整个人就“砰”地一声被压趴在地。 他脸贴地面,四肢抽搐,艰难抬头。 “这塔……不讲武德啊!” “啊!我的腰——” 另一名符修少女直接跪倒在地,手中符箓散落一地,她哭丧着脸。 “这哪是考验?这是下马威吧?!” “我感觉……像有巨山压在背上……” 某丹修趴在地上,颤抖着摸出一瓶丹药,结果药瓶“咔嚓”被重力碾碎。 他绝望地喊道: “丹……我的丹啊……” 观礼席学长学姐们憋笑到肩膀发抖。 “我们比一比,谁先抵达二层。” 紫夜冥墨紫色的发丝微微浮动,发尾泛着暗夜般的幽光。 他抬手指向远处阶梯入口,紫瞳中燃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好呀!” 阮轻舞生性好强,一生不服输,听到紫夜冥的挑衅,立刻就来了精神。 琉璃般的眸子闪过一丝灵动之色。 “输了的人,要请全队吃饭。” “开始吧!” 月沉璧冰蓝色的眼眸含着温柔笑意。 他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较劲的模样,轻轻摇头。 “你们两个啊——” 语气无奈,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沉重的威压如千钧重担,每一步都仿佛在泥潭中跋涉。 阮轻舞指尖凝聚灵力,银发在身后飘扬。 她的步伐虽慢却稳,眸中映着前方尽头处阶梯的微光。 想起哥哥曾经是顶着二十倍的重力威压,将她送上天门,她的心就忍不住颤了颤。 回忆涌上心头,她鼻尖微酸,却咬唇一笑,脚步更加坚定。 她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耀。 她的灵力修炼,毕竟才开始不久,自是底蕴不够深厚。 这一关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也很高,体质是她如今最大的短板。 “唰!” 紫夜冥如一道紫色闪电般冲出! 发丝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矫健的身姿在重力下反而更显力量感。 转眼间就将众人甩开十余丈,回头朝阮轻舞挑眉一笑,紫瞳中满是自信。 “阮阮——” “这关我赢定了!” 魔尊紫夜宸单手扶额,看着自家弟弟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紫瞳中满是无奈。 “这小子,他是傻吗?” “多好的表现机会啊?” “非要用来挑衅?” “玄幽若不是寡王,那简直是奇迹。” 魔界大祭司夕昼,斜倚在白玉座上。 看到紫夜冥这争强好胜的样子,他不单身谁单身? “之前还以为他对那小月亮有点意思……” “没想到相处起来,竟是这般幼稚。” 另一边,南域王指节攥得发白。 他手中的流光玉笛微微震颤,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轻轻的身体还是太弱了……” “这重力场对她而言,太难。” 他几乎忍不住想踏入塔中,替她扛下所有威压。 听到他的话,人皇裴清衍玄色帝袍上的山河图无声流转,目光紧紧盯着水幕中的阮轻舞。 见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他修长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 国师凌鹤卿敏锐地注意到,自家陛下的情绪有些紧张。 月沉璧忽然迈步上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俯身将阮轻舞打横抱起。 “阮阮。” 他蓝眸如海,含着温柔笑意,嗓音如清泉潺潺而过。 “你不会输的。”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她疾驰而出。 他的身影在十倍重力下依然轻盈如风,转眼便掠过紫夜冥身侧。 “啧。” 天剑阁主苏衔酒抱剑而立,忍不住摇头感叹: “海皇能抱得美人归……” “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魔尊紫夜宸默默看了一眼自家还在傻乐的弟弟,再看了看月沉璧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这对比……” “未免太惨烈。” “魔尊!您弟弟被衬托得像只呆头鹅!”大祭司夕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灵帝月满衣闻言唇角上扬,透着一股小骄傲。 “潮笙,你这是替阮阮作弊。” “你们太过分了!胜之不武。” 紫夜冥瞪大眼睛,看着月沉璧抱着阮轻舞远去的背影,紫瞳中满是不敢置信。 “……” 魔尊紫夜宸已经说不出话了。 “玄幽,过程不重要哦,结果最重要。” 阮轻舞被月沉璧稳稳抱在怀中,银白长发随风轻扬。 她回头看向紫夜冥,琉璃眸中漾着甜美的笑意。 “你要是不服气,也找人带你飞呀。” 云上学宫的确没有规定不能互助。 只是往届新生为了表现自己,从来都是各凭本事。 谁会像月沉璧这样—— 直接抱着竞争对手冲刺?! “笙笙可真好。” 阮轻舞仰头看向月沉璧,嗓音甜软。 “对阮阮再好,都是理所应当的。” 月沉璧的眸光,瞬间如一池融化的春水,连脚步都更轻快了几分。 月沉璧 “卧槽!他好会啊!” 紫夜冥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紫瞳呆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阮阮不仅是竞争对手,还是他的心上人啊! 他居然傻乎乎地跟她较劲,还放话要赢她。 把孱弱的她远远地甩在后面。 “我……” 他张了张嘴,整个人都麻了。 魔尊紫夜宸终于忍不住:“玄幽,这傻子……” 大祭司夕昼淡定接话:“没救了。” 玉无心和司离淡定地从紫夜冥的身边走过,还好心安慰了他一句。 “紫兄不要太难过,胜败乃兵家常事。输给阮阮,也不丢人。” 天族太子玉无心人还怪好的。 “你也别这么较真了,非要阮阮自己走吗?” “对啊!我们都看到你的实力,原本你是可以赢的。” 司离笑了笑。 “……” 紫夜冥紫瞳呆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那对璧人。 他都干了什么蠢事啊?! 阮阮,会不会生气,不要他了? 他忙追了上去,生怕慢一步,都见不到他们的影子了。 毕竟月沉璧的实力,是真的强。抱着阮轻舞,居然健步如飞。 简直是逆天。 “海国使者?这么猛?” 一名学长猛地站起身,手中瓜子撒了一地。 “他怀里的是南域明月吧?她也太好看了。” 一名学姐捧着脸,眼睛亮得吓人。 “天呐!她银发飘起来的样子……像在发光!” “这么娇贵的小月亮,谁舍得让她自己走啊?”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居然在这一关,抱着人还能飞的。” “现在的新生都这么恐怖吗?” “另外那几个也好强,他们的速度都很快。” 学长和学姐们都炸开锅了,议论纷纷。 就连各殿主也是暗暗惊叹。 第190章 觉醒仪式 “海皇月沉璧。” 裴清衍深邃的眸光透过水幕,落在那道身影上。 他嗓音低沉,似在自语: “御水镇渊时雷霆万钧——” “今日倒是温柔得判若两人。” 水幕之中,月沉璧银蓝长发如星河垂落,怀中抱着阮轻舞的动作娴熟至极。 他神态从容如风,踏出的每一步,都漾开浅浅水纹。 没有一丝勉强,没有半分违和。 仿佛他天生就该这样拥着她,穿过万千风雨。 他们已经抵达了第一层的尽头。 “灵帝,令弟可是海国战神,此刻,怜香惜玉得令人意外。” 他转头瞥了灵帝一眼。 “对待未来的海后,他再温柔也不为过。” 灵帝一手撑着绝美的俊颜,发丝如绸缎垂落,好似紫水晶般璀璨。 他的声音空灵如天籁,带着鲛人族特有的动听韵律。 粉紫色的星眸,辗转着一缕柔情。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 灵界的明月。 他们的阮阮,合该是被捧在掌心呵护的珍宝。 她太过皎洁,如初雪般易碎。 他不过稍稍放纵了些…… 她便如晨露般颤抖,用湿漉漉的眸子,楚楚可怜的望着他,却不知,那只会让他更忍不住索取她的美好。 阮阮 回忆浮现,他喉结微动,默默地在心中叹息: “即便赠她鲛珠。” “也承受不住我的潮汐翻涌。” “听潮笙说……” 他指尖轻点眉心,星眸泛起涟漪。 “她沉睡了整整两轮月升。” “而我,也在星殿守候了两轮月落。” 隔着浩瀚星河,他无法亲手为她拂去眉间霜雪。 可他的命星辉光,却始终如影随形。 无声流转,温柔覆映。 此刻,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水幕,落在塔中那对璧人身上。 月沉璧银蓝长发如星河垂落,怀中抱着阮轻舞,两人被如瀑的圣光笼罩。 那光华澄澈如月华,蕴含着脱胎换骨的无上道韵。 “涅盘之光,玄灵灌顶。” 灵帝神色平静,眸色深沉。 这圣光对凡胎最为珍贵,可洗髓伐骨,觉醒灵根,令浊骨凡胎蜕变为先天灵体。 但对早已觉醒的修士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一关的奖励,大多数人都不甚在意。 从未有凡人,能够来到云上学宫,更别提通过第一层的十倍重力场考验了。 然而此刻被月沉璧护在怀中的阮轻舞,周身竟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纯净得近乎透明,却又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她从月沉璧的怀中一跃而下,整个人都被光瀑笼罩。 观礼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她——她在觉醒灵根!” “嘶——” “她之前真的只是肉体凡胎?” “灵根没彻底觉醒,居然能撑着在十倍重力场中行走。” “她是变态吗?” “那需要多么可怕的意志力?”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震惊了。 阮轻舞体质本就特殊,能化世间浊气为清灵。 她的灵海曾如碎镜般残破,从未受过天道洗礼,更没有经历觉醒仪式。 她有灵根,却深埋于混沌之中,如沉睡的月种,静待花开。 灵根需要经过觉醒仪式,天道洗礼,才能真正出现。 这个是常识,所以没有人特地告诉她。 此刻在九重天塔第一关的奖励,涅盘圣光洗礼下。 她的灵海深处,那沉寂已久的灵根,终于破土而出。 月光般的灵枝舒展开来,抽芽生叶,结出花苞。 转眼间,化作一株通天彻地的月华神树。 枝干如银霜凝就,叶片似星子垂落,满树绽放的月光花,每一瓣都流淌着天道法则的纹路。 月华神树 光瀑散尽的刹那—— 她缓缓抬眸。 银白长发如星河倾泻,发间一顶月华璎珞冠熠熠生辉。 珍珠缀雪,银箔凝霜,宝石流转着星子般的碎光。 每一缕发丝都似镀着月华,泛起朦胧光晕。 她的面容,美得近乎虚幻。 唇若粉樱染露,鼻梁精巧如雕。 肌肤如初雪覆玉,在光影交错间泛起珍珠的莹润光泽。 丹凤眼尾曳着一抹渐变的银辉,卷翘睫毛沾着星尘碎光。 每当眼波微动,便漾起一片璀璨星光,仿佛眸中藏着整个宇宙的幻梦。 她本就绝世的容颜,此刻更添三分神性。 天青色的学宫长袍穿在她身上,却被灵韵染成了月白色,衣袂无风自动,如云如雾,恍若神袍加身。 周遭星辉如萤火,如尘梦。 此刻的她—— 不似凡间客,更似九天落下的月宫神女。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却让整个九重天塔都黯然失色。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都只为照亮她一人而存在。 连投下的影子都带着星砂般的微光,她迎着光雨拾阶而上,每一步都踏碎浮动的银雾。 阮轻舞 “这……” 有人喃喃出声,却再也说不下去。 这一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凡尘的词汇,如何能描绘天道洗礼下的神迹? 整个九重天塔内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场旷世蜕变。 谁能想到,他们竟能亲眼见证,一个凡胎在涅盘圣辉中,蜕变为先天灵体的全过程? 那纯净到极致的光华,那令人窒息的美丽,那超凡脱俗的气质...... 无一不在诉说着,这是一场何等珍贵的机缘。 “这种级别的觉醒仪式,可是上古之时,最顶级的大势力,才有的大手笔。” “也只有云上学宫,拥有九重天塔这等绝世至宝。” “这一关的奖励,从前一直被大家诟病……” “现在看来,不是它不行,而是,人不对啊。” “小月亮这觉醒仪式,太绝了!” “她这是直接变成先天灵体了!” “所以……昙儿一直都没经历过觉醒仪式?” 就连谢云止都怔住了。 他白玉般的指尖摩挲着雪魄佛珠,平静无波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以为,昙儿早就觉醒过,只是灵海受损罢了。” 这一刻,所有与阮轻舞亲近的人,全都愣住了。 “没有人告诉过轻轻,需要专门的觉醒之力,助她唤醒灵根吗?” 南域王以为她在云上学宫,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哥哥操心。 毕竟,不是有夫子亲自悉心教导吗? 不是有海皇照拂吗? 结果—— 好家伙! 她的灵根,竟然一直深埋在灵海之下,从未真正觉醒?! “他们——就不能靠谱点?” 魔尊紫夜宸墨发下的魔纹也微微发亮。 他盯着水幕中那道身影,紫瞳里闪过一丝复杂。 “所以……她之前,一直都是靠凡人之躯在硬扛?” “包括那十重天威?” 大祭司夕昼长发垂落,着实感到震撼。 “小月亮不仅扛了……” “还扛得比大多觉醒过的修士都稳。” 人皇裴清衍望着阮轻舞的身影,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难怪……” “此前她的灵力有些虚浮,似无根浮萍。” “原来,是灵根未醒。” “主人居然这么可怜,南域连觉醒仪式都给不起吗?” 鬼帝风烬则是一言难尽,他家主人觉醒仪式都没有! 南域王是不是苛待她了?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经历觉醒仪式,他们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阮阮……竟还是凡人?” 紫夜冥紫瞳震颤,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袍,嗓音里压着一丝懊悔。 “我方才还跟她较劲……” “我真该死啊。” 他的表情像生吞了十斤黄连。 “???” 月沉璧蓝眸罕见地睁大,平静温和的俊颜浮现一丝裂痕。 他以为她早已觉醒。 毕竟她执剑时剑气如虹,踏阵时灵纹自生。 谁能想到……这竟是凡胎硬扛出来的战绩?! “未觉醒者……” 他喉结微动,眸中星河倒转。 “谁能像她这般——” “以凡躯引动天地共鸣?” “甚至,剑道登神!剑碎苍穹!” 灵帝月满衣指尖轻扣紫晶星盘,粉紫色的星眸中,似有万千星辉流转。 那日星海微光中,她蹙眉轻喘的模样在他脑海闪现。 “阮阮太娇了……” 他曾温柔而无奈的叹息。 可如今才知,她还只是灵根未醒的凡体。 他乃神躯,神元浩荡如渊。 若非鲛珠护持,她怕是连他一时情动的索取都经不住。 紫晶星盘在他掌心无声颤动,如他此刻微妙的心绪。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他好像是太过分了。 小月亮 第191章 困龙大阵 “玄幽,你输啦!” 阮轻舞立于晶石阶梯之上,长发在微风中飞扬,琉璃般的眸子含着笑意,朝紫夜冥眨了眨眼。 “记得请客吃饭哦!” “好!我亲自给你们做一顿——魔界的饭。” 紫夜冥紫瞳微怔,随即扬起唇角。 她没生气。 她甚至像往常一样,笑着跟他打趣。 那一瞬,他心底翻涌的懊恼、自责、困惑。 全都在她清浅的笑意里,烟消云散。 他的阮阮,总是这么温柔。 明明他较真得近乎幼稚,她却从未计较。 “玄幽……” “你认真的样子,特别好看!” 阮轻舞声音轻软,眼里盛着细碎的星光。 紫夜冥指尖一颤,喉结轻轻滚动,耳尖染上了红晕。 他忽然传音给她,嗓音低低的,带着一如既往的认真。 “阮阮……” “对不起。” “我不太懂得照顾人……” “但我会学的。” “我保证。” 月沉璧和司离的余光齐刷刷扫向他。 他们二人的神识远胜于他,传音于他们而言,与当面说话无异。 “我没有潮笙那么温柔体贴,也知道自己不是特别聪明。” 紫夜冥是个真诚而坦率的人,他喜欢阮轻舞,想对她好。 “但阮阮要我做什么,只要开口,赴汤蹈火,我都会为你去做。” “好。” 阮轻舞温柔应了一声,琉璃般的眸子漾起一丝笑意。 她转身迈步踏上了九重天塔的第二层。 她的队友们纷纷拾级而上。 月沉璧和司离看着紫夜冥的背影,没有开口说什么,更没有揭穿他,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不然,他肯定要当场社死。 毕竟,他可是骄傲嚣张,从不怜香惜玉的魔界太子爷呢。 凤九霄一行人紧随其后,很快也抵达了二层。 这次没了洛樱霜拖后腿,他们几人的速度极快,纷纷各展身手,令人眼前一亮。 “妖界的使者,实力也不弱嘛。” “他可是来自妖神殿。” “第二关,曾经困住了无数新生,不知道一天的时间,他们能不能闯过去?” “拭目以待吧!” “小月亮第一关有人带飞,但后面的考验,越来越难,可不容易过关了。” 眼前,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空间。 地面之上,暗金色的阵纹纵横交错,勾勒出玄奥的轨迹,如龙蛇盘踞,似星河倒映。 八卦为牢,困龙为阵。 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玄奥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困龙大阵 九重天塔第二层的阵法,都是随机生成的。 即便是同样的关卡,每一次开启,都会衍生出不同的变化。 “这一层,考验的是破阵之能。” 阮轻舞银白长发垂落肩头,琉璃般的眸子倒映着地面流转的阵纹。 “看似是困龙大阵,实则阵中有阵,暗藏一道神符迷局。” 她抬眸,目光落向身后那道清冷如雪的身影。 玉无心 “雪寒太子,可否绘符破此迷局?” 玉无心银灰色的长发如月华倾泻,闻言微微颔首: “可。” 他的嗓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 “困龙大阵由我们合力破解。” 阮轻舞指尖轻点虚空,灵光流转间,八方阵眼尽数浮现。 “我标记阵眼位置,诸位随我一同出手,破其龙鳞。” “好。” 凤九霄赤发如焰,闻言唇角微扬。 他来自神凰族,天生帝王骨,额间天道纹。 他身后几人亦无异议,目光或欣赏或探究地望向阮轻舞,却无半分轻慢。 “符引天机,笔落乾坤!” 玉无心修长指尖蘸取朱砂,凌空绘符。 一道璀璨金光自他笔下绽放,如游龙般没入阵中,神符迷局应声而破。 “阵锁山河,术演周天——阵现!” 阮轻舞手中阵盘落下,整座大阵轰然震动。 无数龙影自阵纹中冲天而起,龙吟响彻九霄。 她指尖连点,八道灵光如星子坠落,精准标记阵眼。 “我们负责东四方,凤殿下负责西四方。” “待我手势,同时出手。” “三、二、一!” 她素手轻扬,数道灵力洪流同时爆发。 赤焰、冰霜、雷霆、罡风—— 各色灵光交织成绚烂天幕,如星河倾泻,轰然撞向八方龙鳞。 “轰——!!!” 整座困龙大阵应声破碎,化作漫天流萤。 “卧槽——困龙大阵,就这么被破了?” “小月亮这阵破得也太帅了吧!!” “当年我们多少人被困在第二层的大阵中,止步于此,她竟然轻易就破解了。” “看,他们直接通过第二层了。” 水幕之中,阮轻舞银发飞扬,带领众人踏过破碎的阵纹。 她身后流光如雨,映得那道天青色身影恍若神女临尘。 “她只是瞧了一眼就发现阵眼了,这阵法天赋,着实逆天了。” “太厉害了。” 万法殿的阵法师们齐齐失声,手中推演的阵盘“啪嗒”掉落在地。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困龙大阵,八方龙鳞环环相扣,阵眼藏于虚空流转之间。 错判一处,便会陷入生生不息的轮回杀局! “没想到小月亮还是阵法高手啊!” 魔尊紫夜宸原本以为她在第一层那般艰难,怕是要止步于此。 谁知这令无数天骄折戟的困龙大阵,于她而言竟如薄纸般,一触即破! “此阵,没那么简单。” 魔界大祭司夕昼淡淡地说道。 “不过是她,太不寻常。” 水幕之中,困龙大阵已然复原。 后续闯关的新生们很快便陷入苦战。 有人被龙影所伤,有人迷失阵中,更有人灵力耗尽,黯然退场。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明白, 不是大阵不够强,而是破阵的那个人,太过惊艳! “珩之,你家的明月,倒是多才多艺。” 人皇裴清衍见到阮轻舞还懂阵法,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轻轻自小就喜欢钻研这些,不过她总说,只是略懂。” 南域王阮扶风指尖轻抚流光玉笛,眸中含笑。 南域王 “略懂?” 凌鹤卿眸子微转,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能一眼看穿困龙大阵的阵眼,这若是略懂,天下阵修怕都要羞愧自尽了。” “姐姐她可是阵法大宗师!” 洛星野薄荷青的眸子熠熠生辉,嗓音清亮而骄傲。 一瞬寂静。 随即全场哗然! “什么?!” “这么年轻的阵法大宗师!” “这……这怎么可能?” “她才多大?!” “举世无双!当真是举世无双!” “珩之,这就是你说的略懂?” 人皇裴清衍瞥了南域王一眼。 阮扶风闻言微微一笑。 “轻轻确实说过,她只是略懂。” “我也没想到她的略懂,是这种程度。” 第192章 星辉灵境 第二层尽头,一方深蓝色的灵湖静卧于云雾之间。 湖水澄澈如万载玄冰,却又似天河倒悬,水面上凝结着细碎的星辉,在薄雾中浮动,闪烁着梦幻般的微光。 “没想到第二关还挺容易的。” 紫夜冥紫瞳含笑,墨发在灵风中轻扬,嗓音带着几分意外与愉悦。 他原以为越往上层,试炼会愈发艰难,却未料到能这般顺利通过。 “嗯。” 阮轻舞立于湖畔,长发染上星辉。 她唇角微扬,眸中映着湖面细碎的波光,嗓音清软。 “这不是有大佬带飞吗?自然是容易的。” 雾气拂过她的面颊,沁凉湿润,长睫缀满细密的星子水珠,衬得那双琉璃眸子愈发清透。 “阮阮……” 紫夜冥俊颜微红,眼里漾着掩不住的柔情,嗓音低了几分。 “你这么夸我,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其实……大家都有出力。” “……” 司离天青色衣袍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困龙大阵,岂是仅凭蛮力可破? 这一关真正带飞的人,明明是他家主人。 “魔界太子倒是自信得很。” 凤九霄赤发如火,金瞳中闪过一丝玩味,却也只是轻笑一声,并未拆台。 “你们妖界表现也不差,倒也不必太羡慕本殿下。” 紫夜冥一仰头,墨发在星辉中轻晃,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 “玄幽,走了。” 月沉璧银蓝长发如水垂落,蓝眸微敛,抬手轻按眉心,嗓音温润中透着一丝无奈。 “该进星池淬体了。” 说罢,指尖轻拽紫夜冥的衣袖,将他往池边带去。 “玄幽……还真是可爱呢!” 阮轻舞望着他被月沉璧拽走的背影,唇角微扬,眸中漾起一抹清浅笑意。 “……” 在塔外的魔尊紫夜宸,已经想挖个地洞待着了。 各界之主,都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他盯着水幕中自家弟弟那副骄傲的模样,深吸一口气。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 “能这般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大祭司夕昼淡定地开口:“这应该是你们紫族的血脉遗传吧,毕竟,你们兄弟两个性子都差不多。” 紫夜宸:“……” 他礼貌吗? 湖心中央,天穹垂落一幅百丈画卷,如星河织就的轻纱。 浮光掠影间,层峦叠嶂,云纹暗涌,虚实难辨。 那通往第三层的通天之路,便藏在这幅天地星图之中。 天地星图 “池面映星河,星髓淬凡骨。” 玉无心银灰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眸若寒星,嗓音清冷如霜,却字字明晰。 “此方星池,沐浴其中,可引星光入体,淬炼凡胎,锻魂塑魄。” 月沉璧冰蓝色的眸子微敛,指尖轻点湖面,涟漪荡开,映出他清俊的倒影。 他早已查阅过新生大比的典籍,对此处试炼了如指掌。 “说起来,这九重天塔的奖励,似乎皆是为了固本培元。” 他抬眸,望向众人,声音温润。 “让通过考验者,根基更稳,道心更坚。” “嗯。” 凤九霄金瞳中闪过一丝赞同之色。 “毕竟是新生试炼,锻体固本自然最为重要。” “那正好适合我呢——” 阮轻舞微微一笑,银白长发在星辉中泛起流光,缓步走向星池。 “修炼界的小萌新,最缺的就是根基。” 她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倒映的星河随之摇曳。 “看来这塔是专为我准备的呀——” 这句话,她还真说对了。 原本每次新生大比都开启九重天塔,早已被无数人诟病“毫无新意”。 谢云止甚至准备这次更换试炼内容。 直到发现她体质孱弱,需要淬体固本。 “既然昙儿需要,那便继续开塔。” 任旁人如何议论,都抵不过为她稳定根基重要。 毕竟,九重天塔每开启一次,都需要耗费无数的天地灵晶。 也只有新生大比这种时候,可以名正言顺的开塔。 “人族的小萌新——都这么生猛吗?” 凤九霄赤发微扬,鎏金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自幼在妖神殿修行,对人族修士知之甚少。 但眼前这位银发如雪,眸光清透,谈笑间破阵如闲庭信步的少女。 当真是妖孽得一塌糊涂! 他们之间,到底谁才是妖孽? 明明他才是凤凰啊? 其他几位妖族天骄闻言,亦是齐齐点头。 他们望着阮轻舞,眼中既有惊叹,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人族小萌新,竟能在九重天塔中如鱼得水? 众人纷纷踏入星池,引动星辉淬体。 而其中最夺目的是月沉璧入水化鲛的瞬间。 银纱般的流光在他周身浮动,冰蓝色的眸子如深海藏渊,沉静而神秘。 他宛如月光凝成的玉鲛,此刻美得不似凡尘之人。 银蓝长发如水中藻荇,柔软铺展,每一缕发丝都泛着海月珍珠般的幻彩。 发间佩戴着雪花银饰,颈间戴着弦月吊坠。 那条修长的鱼尾,鳞片如冷玉雕琢,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 淡金色的半透明鳞纱随水波浮动,如雾如烟,朦胧缥缈,衬得他愈发不食人间烟火。 潮笙 外界观礼台上,围观的学姐们,第一次见到月沉璧鲛人的状态,全都被迷得晕头转向。 学姐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瞬间沸腾! “这、这是犯规啊……” “鲛人族……都这么好看的吗?” 有人捂住心口,嗓音发颤。 “古籍记载鲛人貌美,可没说能美到让人道心不稳啊!” “灵界这次是打算用美人计吧?” 另一人喃喃自语,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这位海国使者……” “根本就是芳心纵火犯啊!!” “快快快!趁他转身记下鳞纹走向,回去就给我的本命铠甲镶同款!” 学长们都被迷晕了。 “比试场上遇到他——” “这般玉骨冰姿,纵是罗刹举刀也要迟疑三分。” 焚丹殿大师姐突然按住身旁师妹的肩膀。 “快!给我一粒清心丹,我怀疑他鳞片上有惑心咒。” “灵界这是派了镇界之宝来参赛吧?” “建议学宫新增美色抗性必修课!” 第193章 星池乱心 当阮轻舞踏入池中,整片星池骤然沸腾。 池水泛起月华般的清辉,无数细碎的光点自湖底升起,缠绕在她指尖,又顺着经脉流入体内。 下一刻,她遇水化鲛。 “哗啦——” 一阵水花声,响彻而起。 她的双眸化作粉紫色琉璃,眼波流转间潋滟生辉,卷翘睫毛沾着晶莹水珠,眨动时似蝶翼振落碎钻。 一头粉紫色长发如绸缎般散开,柔软得不可思议,发尾浸在星髓中,泛着梦幻的微光。 发间水晶珠花,栩栩如生,好似点缀着露珠。 那条逐渐显现的鱼尾,每一片鳞甲都如精心雕琢的月光宝石,椭圆小巧,圆润可爱,流转着银河般的星辉。 腰侧轻覆月光银鳞纱,随着水波浮动,洒落亮晶晶的星尘,美得令人窒息。 阮阮 “阮阮——” 紫夜冥第一次见到阮轻舞的鲛人形态。 额间魔角“唰”地冒出,闪着粉红的光。 紫瞳剧烈收缩,连嗓音都微微发颤。 他向来张扬恣意的神情,此刻竟显得有些呆滞。 “阮阮……” 他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袍,心跳如擂鼓。 “太……太漂亮了,好可爱啊!” 她执剑时清冷如霜,化鲛后却魅惑众生。 那种极致的反差,让紫夜冥根本招架不住。 他原想将这份喜欢藏好。 可魔角太炽热,心跳太喧嚣。 这一刻,所有伪装都溃不成军。 他对她的喜欢,太明显了。 那双眼眸里盛着的晶莹亮光,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紫夜冥感觉自己的魔角此刻简直在放烟花! “噼里啪啦”的赤金火星四溅,把周围的星辉都映得绚烂夺目。 他“扑通”一声扎进星池深处。 池面顿时冒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泡泡。 “主人!他这泡泡冒得比煮开的火锅还热闹!”星泪震惊。 “玄幽,是在掩耳盗铃吗?” 大祭司夕昼忍不住说了一句。 “大概,他以为大家发现不了吧?” 魔尊紫夜宸扶额叹息。 他太了解这个傻弟弟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蠢事,他真干得出来。 他的魔角都冒出来了,还想假装自己无动于衷。 当大家都是傻子呢? 此刻的星池底部,紫夜冥正死死捂住自己发光的魔角,紫瞳中写满绝望。 “快熄啊!快熄啊!” 然而魔角越发炽亮,甚至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像极了节庆时的灯笼。 凤九霄原本只是被水声吸引,随意瞥了一眼。 却瞬间怔在原地! “这是——小月亮?” 赤发下的金瞳微微睁大,映着池中那抹梦幻的粉紫色身影。 她本就生得极美,只是往日眉目间的清冷,总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可此刻那粉紫色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长发泛着樱花般的淡粉。 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甜美灵动。 这样的她,真是让人很想呵护。 小月亮 他身边几位妖族天骄,已经呆若木鸡。 “阮阮!” 月沉璧见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她身上。 他竟然忘记了,她化鲛之后,美得多惊心动魄。 星髓凝聚成月光色莲台,轻柔托起她的身形。 她周身经脉如被银河洗涤,骨骼似被星火淬炼,连神魂都仿佛浸入温凉星海。 “哗——” 他鱼尾一拍,璀璨星辉如纱如雾,将她彻底笼罩,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星泪:“海皇陛下吃醋啦!” 尽管月沉璧及时用星辉遮掩,那惊鸿一瞥,却已令全场鸦雀无声。 灵帝月满衣指尖紧紧捏着星盘,粉紫色的星眸剧烈收缩。 脑海中,那些与她鲛人形态,缠绵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贝壳之中交缠的鱼尾,她缠绕在他身上的柔软月光鳞纱,她轻咬着他的唇,她染上绯色的眼尾…… 她鲛人的样子有多美,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猛地闭眼,星盘差点脱手。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一眼,都会失控。 他掌心的星盘,都已经在冒烟了。 被他面无表情地扑灭。 灵帝 “陛下,你的衣袖,着火了。” 星主流音紧张地提醒了一句,只得到灵帝陛下一个冷冷的眼刀。 “珩之,小月亮她到底是人族还是海族?” 裴清衍玄色帝袍上的山河纹骤然一滞,深邃的眸子微微睁大。 他望着星池中那抹粉紫色的身影,嗓音低沉。 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呵——不过是与海皇结了鲛珠契,她自然还是人族。” 南域王灰蓝色的眸子一冷,咬牙切齿地说道。 想起这个他就火大。 “咔嚓——” 裴清衍座下的山河王座,本就破碎的裂痕再次蔓延。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很好,惊喜没有,惊吓是有了。 鲛珠契! 那是海族的婚契。 小凤凰…… 这是已经许给海皇了?! 他心底蓦地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国师凌鹤卿的眸子微闪,指尖的星盘无声转动。 他在心中默默地谋算。 “怎么还多了个海皇?” 看来陛下的竞争对手不少啊! 还好他早有安排。 “没人告诉过我,南域明月还会化鲛啊!” “这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完了,完了……” 有人捂住了心口。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条流光溢彩的鱼尾。” “好想被缠住——” “小月亮,美得让人误终身。” “谁家小学妹这么好看啊?”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她是六界白月光了。” “我现在满心满眼也都是小月亮。” 素来高冷的学长们,瞬间变成了小迷弟。 “他们几个离小月亮那么近,是怎么保持镇定的?” “换我早扑上去了!” “……” 星池之中,无人能在这般美颜暴击下保持镇定。 几位天骄不约而同地,远离阮轻舞所在的位置。 默默将自己埋入星池深处,生怕被人瞧见失态的模样。 “小师娘,她又在乱我道心……” 玉无心指尖微颤,银灰色的长发垂落,遮住泛红的耳尖。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她那柔软的粉紫色长发,和那双潋滟生辉的琉璃眸子。 他低声念着师尊亲授的《清心咒》,却发现——根本毫无作用! 思绪仍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条月光鳞纱。 若是能缠在自己腰间……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唰——” 银灰色身影如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天地星图之中。 这要命的池子—— 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小师娘,绝对是他无情道路上,最大的劫! “天族太子跑得比中箭的兔子还快!” 星泪忍不住说道。 “主人这鲛人形态,倒是很适合在忘川中游弋呢。” 司离天青色长袖在水中浮动,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眸中暗芒流转,低声自语: “既然主魂不肯给化形果。” “那便去找鬼帝陛下讨要一个。” “毕竟——” “相比之下,还是陛下比较好骗。” 第194章 七星引路 阮轻舞悬浮于星池中央,整片池水化作流动的银河。 亿万星光自九天垂落,星河如瀑,在她周身交织成璀璨的光茧。 如瀑的粉紫色长发,飞舞而起。 每一缕星辉都蕴含着开天辟地时的先天道韵,与她的月华灵体完美共鸣,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终于寻到了归处。 池底沉睡的古老星髓被唤醒,化作一条条璀璨光龙破水而出。 天穹之上,北斗七星同时大亮,降下七道通天光柱,化作星河瀑布与池中星辉交相辉映。 万星朝拜 “这——这是七星引路,万星朝拜!” 魔界大祭司夕昼充满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惊讶。 “只有传说中的天灵根,才能引发如此修炼异象吧!” “同样都是星池淬体,怎么她的动静这么大?” 星池之中的其他人,被阮轻舞的淬体动静吸引,抬眸望了过去。 就连在池底的紫夜冥,也探出了水面,打量着阮轻舞。 阮轻舞的天灵根彻底苏醒,吞吐星辉,每一次呼吸都引起星辰之力疯狂涌动,化作旋涡环绕着她。 这么大的动静,想不注意到都难。 “昙儿觉醒的灵根,竟然是天灵根。” 谢云止见识广博,看到她在星池淬体引发的天地共鸣,就知道她觉醒的灵根不得了。 “天灵根修行,一日千里,非寻常灵根可比。” “凡界——竟出了这般修炼奇才!” 星主流音银睫轻颤,那双澄澈如星子般的眼眸微微睁大。 他转头望向自家灵帝陛下,卷翘的睫毛在星辉下投出细碎阴影,语气担忧。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凡界的启明星——” “是越来越难折了啊。” “闭嘴!” 灵帝月满衣粉紫色的星眸骤然一冷,修长手指抵住眉心。 那道银紫相间的额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袭星穹帝袍如银河倾泻,那是鲛人族以整条星河为线,织就的至尊华服。 袍摆流转间,紫银交织的幻彩绡纱随风轻扬,每一寸都漾开梦境般的涟漪。 这道坎是过不去了是吧? “灵帝。” 人皇裴清衍眸光如利剑般扫来,嗓音冷得仿佛能凝出冰霜。 “是想折什么星?” 一字一顿,杀机暗藏。 “本帝执掌星海,要折哪颗星,何须向人间帝王交代?” 灵帝月满衣玉指轻叩紫晶星盘,粉紫色长发无风自动,在虚空中划出璀璨星痕。 那双蕴藏整片星云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尾紫晶鳞粉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人皇,莫要越界!” 他每说一个字,周身星辉便暴涨一分。 星穹帝袍上的银河纹路骤然亮起,星光在袍摆间奔涌流转,整片天域的星辰都随之明灭闪烁。 这是星海之主的威压。 “越界?只要是我凡界的星辰,纵然是灵帝陛下,也不能动。” 裴清衍玄色帝袍上的山河图骤然翻涌,九条金龙虚影在衣摆间游走咆哮。 他缓缓起身,每一步都踏碎虚空涟漪。 那双如墨的眸子深处,似有血色龙影游动。 “朕倒要看看——” “灵帝的星盘,能不能挡住人皇之剑的锋芒!” 话音未落,整座九重天塔都开始震颤,塔外云海翻腾如怒涛。 妖王洛景权看到人皇和灵帝对上,立刻就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这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心思比海都深,另一个御尘仙剑凌厉至极,神挡杀神。 凡灵两界起了争端,那自是再好不过。 “哇,要打起来了!” 魔尊紫夜宸立刻就激动了。 “不知道是灵帝的星轨更莫测,还是人皇的剑更锋利?” “呵——” 魔界大祭司夕昼只是笑了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后续。 “够了。” 一道清冷嗓音如寒霜骤降,瞬间冻结整片沸腾的灵压。 开口的是谢云止,云上学宫之主,六界共尊的天帝陛下。 他坐在白玉帝座之上,于云端放下手中茶盏,雪色帝袍不染纤尘,广袖垂落间,似有万千世界虚影流转。 那是真正的天道威压。 仅仅一个抬眸,整座九重天塔的震颤便戛然而止。 沸腾的云海凝滞。 暴动的星辉定格。 就连灵帝袍摆间奔涌的银河,都无声静止。 这一刻,时间好像被冻结了。 “要打——等离开云上学宫再打。 “你们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本尊不出声,你们是不是打算掀翻云上学宫?” 听到谢云止的话,人皇裴清衍和灵帝月满衣都收敛了各自的威压。 “啧——” 鬼帝风烬慵懒地倚靠在王座之上,墨发如夜垂落,赤瞳深处血焰流转,似笑非笑地望向云端。 一袭血红帝袍泛着诡艳光泽,肩头红宝石鎏金纹饰闪烁,如凝固的血珠缀于幽冥,华贵中透着森然煞气。 鬼帝风烬 他嗓音低哑含笑,却字字淬着寒意。 “谢云止执掌时间长河……” “这天道敕令的能力,可真是霸道得令人不快啊。”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时,他赤瞳微眯,袍摆无风自动。 周遭彼岸花骤然凋零又复生。 南域王阮扶风的目光,始终落在水幕之中阮轻舞的身上。 她周身沐浴着未散的星辉,待旋涡平息后,转身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就踏入天地星图,长发在灵风中轻扬。 才刚踏上第三层。 “轰!” 千里赤焰翻腾,热浪扭曲空间,整片天地仿佛都在燃烧。 红色的火云,冲霄而起,岩浆遍地。 一座巨大的火山,屹立于尽头。 火海 “这第三层的火海,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位曾在此吃尽苦头的学长抱紧双臂,声音发颤。 “地脉火精焚骨灼魂,当年我差点被烤成焦炭!” “呵,没出息。” 丹修首席冷笑一声,眼中却闪烁着狂热。 “这可是天火榜排名第七的焚天炎!” “若能收服一缕,炼丹直接起飞了好吗?当然,炼器也同样适用!” “我们文渊阁主就曾经收服了一缕焚天之火。” “天下第一的炼器师知道吧?” “用的就是这种同款。” “这里无主的灵火,都太凶残了。只有你们丹修敢打它们主意了!” 围观的学长们议论纷纷。 “呵。” 文渊阁首席裴衿墨,缓缓开口。 “第七?核心区可是藏着排名第三的九幽冥火!” “甚至,我还听说,最深处,藏着更珍贵的灵火,但无人见过……” 他们在外面讨论的时候,众人已经抵达了第三层入口。 第195章 烈焰红妆 “这里也太热了吧?就跟火炉似的。” 紫夜冥感觉到了热浪袭来,整个人都快熟了,连忙凝聚出护体的紫雾。 “滋滋滋——” 紫雾接触到热气,瞬间蒸腾了起来。 “我们护着阮阮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月沉璧的水灵力,在这里虽然受到了克制,但多护一人,也不是难事。 “此地可是火灵师梦寐以求的宝地。” 凤九霄眼中跳动着兴奋的火光,嗓音低沉而热切。 “若能收服其中一道灵火——” “便是千载难逢的大造化!” “不错。” 玉无心霜雪似的眸子,凝视着翻腾的火海。 “这一层收纳了天火榜上十三道灵火。” “云上学宫耗费千年光阴,才培育出这片极阳焰地。” 他驻足入口未离,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此火海分三区。” 玉无心嗓音清冷,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 “外区焚身,中区炼魂,核心区……” 他顿了顿,眸色微深。 “焚心。” “但只要绕行外区,以灵力护体,便可安然通过。” 他是谢云止的徒弟,自然是清楚九重天塔的情况。 “那我们几人结阵,合力护住阮阮,定能让她毫发无伤。” 紫夜冥感受到这里可怕的火浪,他自己一个人没把握护住阮轻舞不受一点灼伤。 “阮阮,你怎么看?” 月沉璧冰蓝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没有替她做主,而是轻声询问。 “我要入火海。” “寻一道适合的灵火。” “你们不必与我同行,先通过此层,以免灵力耗尽。” 阮轻舞银白的长发在热浪中飞扬,嗓音清软却坚定。 没想到她非但不怕,还想去火海闯一闯。 “什么?你要独自闯火海?” 紫夜冥忍不住惊呼道。 “阮阮,我陪你。” “这火海凶险,不宜独行。” 月沉璧蓝眸中映着跃动的火光,嗓音如清泉般温柔。 “不用,笙笙是水灵力,在这里受到很大的克制,我还有星泪护着呢。你们先走吧!” 阮轻舞回眸,琉璃般的瞳眸,倒映着漫天赤焰。 在这无边火海中,他们的灵力都被压制得厉害。 阮轻舞转身踏进本命空间之中,再出现时一袭火红如焰的凤凰流仙裙加身,顿时惊艳全场! “阮阮比火海更耀眼。” 紫夜冥轻声低语。 “凤凰流仙裙,异宝阁中被天价拍走的那件……” 月沉璧抬眸看向她,未尽之语消散在热浪中。 这是谢云止赠阮轻舞的衣裳,水火不侵,不惧烈焰灼烧。 “主人,仿佛凤凰临世,第一次见到主人穿红衣……” 司离眼中的阮轻舞,比凤凰还夺目。 阮轻舞一袭长裙如熔金流淌,裙摆暗纹浮动间,一只浴火凤凰振翅欲飞。 腰间红丝流苏缀满火灵晶,随步伐轻晃,折射出万千璀璨华光。 凤凰流仙裙 “我的路,我自己走。” “我们顶层见。” 说罢,火红裙摆飞扬,毫不犹豫地踏入翻腾火海。 那袭红裙在烈焰中愈发鲜艳,宛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她银白的长发如星河倾泻,发间点缀着红宝石珠花流苏。 红与白的极致碰撞。 冷与艳的完美交融。 银发染烈焰,红妆照火渊。 玉无心手中握着一张辟火符。 “小师娘发间的红宝石,不是幽冥血玉吗?师尊还真是宠妻无度啊!” 他嗓音微沉,带着几分诧异。 天界宝库之中的藏品,师尊都拿出来赠予她做发饰了。 当她发间红宝石折射火光时,整片火海都为之一滞。 凤九霄妖瞳微眯,赤发飞扬。 “以火为饰,以血为妆。” “好一个烈焰红颜!” 他承认,这一刻红裙潋滟的她,比鲛人时候的甜美可爱更耀眼。 “潮笙,我们要跟上去吗?” 紫夜冥紫瞳中映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月沉璧,嗓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 “这火海如此可怕……我实在放心不下她。” 原本从不怜香惜玉的魔界太子爷,如今恨不得将她护在怀里,一刻也不要离开他的视线。 “不必了,阮阮,她自有分寸。” 月沉璧嗓音如寒潭般平静。 他指尖轻抬,一缕水灵在周身流转,化作剔透的屏障。 “我们——顶层见。” 语毕,身影如幻,穿过重重火浪,转瞬消失在赤焰之中。 “顶层???” 紫夜冥深吸了一口气,紫瞳中战意沸腾。 “好!” “那就顶层见!” 他足踏紫雾,袍袖翻飞,如一道流星划破火海。 玉无心与司离对视一眼。 “看来——” “我们也不能落后了。” 灵力光芒同时亮起,两道身影紧随其后。 妖族的几人,看向了凤九霄。 “凤殿下,我们也该走了。” 玄鹰族少主墨影黑发如夜,发尾缀着几缕暗金翎羽,在火光中泛着冷冽光泽。 他眉峰凌厉,眸色深黑如渊,背后隐隐有鹰翼虚影浮动,嗓音低沉如铁。 “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了时辰。” “你们先出发吧!” 凤九霄赤红长发如烈焰翻涌,比火海更炽热。 眼眸深处似有熔金流淌。 眉心一道火焰神纹浮现,灼灼生辉。 他身着素白长袍,袍摆绣着金凤暗纹,行走于烈焰之中,却纤尘不染,仿佛火海都在为他让路。 凤九霄 “我去探一探这火海。” “走吧!” 琴鹤族少主云间渡,发色是黑白双色,一半如墨,一半霜白,宛如阴阳交汇。 发间鹤羽银冠,眸色清冷如月,嗓音空灵。 “凤殿下乃九天神凰,这里的火焰,伤不到他分毫。” “我们也不必担忧。” “倒是我们几个……” 墨影抱臂而立,玄色劲装上的暗金纹路在火光中闪烁,嗓音沙哑。 “再不走——怕是要成烤鸟了。” “???” 云间渡眉梢微挑,霜白与墨色交织的发丝在风中轻扬,黑白阴阳袍如流云般翻飞。他眸若寒潭映月,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整个人透着几分超然物外的逍遥之意。 “你才是烤鸟。” “本君是鹤。” 孔雀族少主尘不染青发如碧空倾泻,发间缀着孔雀翎羽饰,碧眸流转间华光溢彩。 他轻抚袖口繁复的翎纹,没好气地瞪了墨影一眼。 “本王是孔雀。” “再胡说,拔了你的毛。” 云间渡 第196章 凤于九天 阮轻舞行走于火焰之海,火红的凤凰流仙裙,衣袂飘飘。 星泪拍动着晶莹剔透的蝶翼,轻盈地跟随在她身侧,洒落的星辉在炽热的空气中划出清凉的轨迹。 忘川小龙灵,缠绕在她的皓腕之上,随时守护着她。 “主人,此地烈焰太过炽热,您可还能承受?” 星泪关心地问道。 “我没有感觉不舒服,反而觉得挺好的。” 她的天灵根,乃天地初开时最纯净的灵脉,可纳万灵,不惧五行相克。 此刻置身火海,不仅未受压制,反而如鱼得水。 无数火灵之力朝她涌来,似朝拜,似臣服,在她周身形成一道绚丽的火纹光晕。 “主人,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星泪轻振水晶蝶翼,低沉温润的嗓音在火海中格外清晰。 他察觉到主人并非漫无目的,而是朝着某个方向坚定前行。 阮轻舞驻足,赤金凤凰裙摆翻涌如焰。 她抬眸望向喷吐岩浆的烈焰山,瞳孔中跳动着赤红火光。 “那座山……” 她素手轻抚心口,感受着识海中凤凰鼎传来的阵阵共鸣。 “有什么在呼唤我。” “主人一直缺少本命灵火,炼丹炼器都需借助外物。” 星泪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蝶翼轻颤间洒落点点灵光。 “若在此处觅得契合的灵火,那就太好了。” 他望向烈焰山翻腾的火云,声音带着几分期待。 “或许这次,主人真能得偿所愿。” “您觉醒的莫非是火灵根?” “确实有可能,我与火灵,格外投缘。” 阮轻舞指尖缠绕着一缕跃动的火苗,焰光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暖色光影。 她看着掌心乖巧的火灵,眼尾微扬。 “唰——” 天穹骤然被一道璀璨流光划破,九天神凰展翼凌空。 那对遮天蔽日的羽翼,好似璀璨的梦境,由流动的光辉构成。 每一片翎羽都闪烁着梦幻的星辉,仿佛披着一层星纱,在飞行时洒落点点晶莹的光尘。 修长的尾羽拖曳出梦幻般的轨迹,万千水钻缀成星河,在日光下折射出迷离的七彩光晕。 凤于九天 凤鸣清越,声震九霄。 “主人,您快看苍穹之上!” “这只凤凰与我看过的典籍记载,完全不同,太梦幻了!” 阮轻舞仰首凝望,琉璃般的眸子里倒映着那道神圣的身影。 那凤凰仿佛有着万千火晶缀于其上,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幻光,宛如神匠以星辰为钻,以天火为线精心雕琢的绝世瑰宝。 凤凰高昂着头颅,凤目如炬,瞳孔中似有星河轮转,威严而神圣。 与古籍中记载的赤红火凤截然不同,这只神凰美得令人屏息。 那炽热的羽翼扇动时带起的风都是滚烫的,却又不带丝毫暴戾,反而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 “主人,这是九天神凰,是妖界最古老、最顶级的纯血妖族,传说中守护妖界的圣灵。” 星泪感受到了来自九天神凰的血脉威压,声音带着难掩的震撼。 “难道是……凤九霄?” 阮轻舞的眸子亮得惊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妖神殿继承人的真身。 “太漂亮了,好喜欢!” 那流光溢彩的神凰姿态,简直让人好想养起来!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心头。 谁能拒绝一只会发光的凤凰呢? 特别是当他展翅时洒落的星辉,比宝石还要璀璨。 “主人,您不会是想养神凰吧?” 星泪闻言,蝶翼微微一颤,清越的嗓音里含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那可是妖神殿的少君,未来要统御整个妖界的存在……” “您快收收目光,再这么盯着看,怕是连人家的凤翎都要被您灼出个洞来。” 凤九霄似有所感,流转着星辉的凤眸朝这边瞥来,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阮轻舞却笑得愈发灿烂,眸中的异彩与凤凰身上的星辉交相辉映。 “这么漂亮的凤凰,谁不想拐回家养着?” “平日里也没见您对凤殿下多上心啊?” 星泪叹息道。 “那是因为——” 阮轻舞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谁能想到他的真身这么好看呢?流光溢彩的,比古籍上记载的还要美上千百倍。” “主人,您——您这分明是馋他的身子。” 星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事实。 阮轻舞就是被那身流光溢彩的凤羽迷住了眼,想要把这只漂亮的九天凤凰拐回去当灵宠养着玩。 “我就是馋凤殿下的身子,怎么了?” 阮轻舞的嗓音清甜似蜜,却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憨,像夏日里最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轻轻一咬就能溢出甜美的汁液。 “嗯?小月亮,馋我身子?” 凤九霄的嗓音蓦地在耳畔响起,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火焰般的温度,却又似融化的黄金般华丽动人。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燃烧,隐约能听见火星迸溅的轻响。 凤九霄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出现在阮轻舞身侧。 他原本舒展的雪白羽翼骤然一僵,随即燃起赤金色的烈焰,如同熔化的阳光在翎羽间流淌。 那双凤眸微微眯起,流转的星辉中带着危险的意味。 “……” 阮轻舞绝美的面容瞬间凝固,唇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这一刻,她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当场社死”。 这只凤凰怎么回事?! 不是在天上飞得好好的吗? 堂堂妖神殿少君,居然偷听别人说话? 这算什么正经凤凰! 她纤长的睫毛轻颤,白玉般的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色。 腕间的小龙灵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窘迫,立即用尾巴缠住她的手腕,试图给予些许安慰。 凤九霄身形一转,化作人形翩然落地。 他背后舒展着一对流光溢彩的凤凰羽翼,赤金色的火焰如丝绸般在翎羽间流淌,映得他俊美的面容愈发摄人心魄。 凤九霄 他微微俯身,带着火焰的气息拂过阮轻舞的耳畔。 “小月亮,本君的身子……” “可不是那么好馋的。” 他的声线里含着三分戏谑,七分危险,像是熔岩表面平静流淌,内里却翻滚着灼人的热浪。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空气都随之震颤,仿佛连声音本身都带着凤凰真火的热度。 第197章 神凰之羽 “我——我就馋了,不行吗?” 阮轻舞仰起小脸,琉璃般的眸子里闪着灵动的光。 她的声音就像最上等的琼浆玉露,明明说着最大胆的话语,却让人生不起半分责备的心思,反而想听她再多说几句。 她悄悄伸手,指尖轻轻抚上那华美的羽翼。 “你,你馋就馋,怎么还上手了?” 凤九霄浑身一僵,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那对能让万灵臣服的凤凰羽翼,此刻竟被一只小手肆意抚摸着。 更令人惊讶的是,羽翼上的烈焰不仅没有灼伤她,反而亲昵地缠绕上她的指尖,像是在欢迎她的触碰。 “别那么小气嘛~” 阮轻舞眨了眨眼,手指又轻轻拂过一片流光溢彩的凤羽。 “摸一下又不会掉毛,我保证很温柔的。” 这句话从她唇间吐出时,每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珍珠,清脆悦耳地滚落。 那嗓音里既有少女的娇俏,又带着不容反驳的理直气壮,让人听了既想反驳又忍不住想纵容。 凤九霄看着这个得寸进尺的小丫头,正要开口,却听她脆生生地说道: “凤殿下,我好想养你呢!” 凤九霄瞳孔震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小月亮,收起你危险的想法!小心玩火自焚。” 他伸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嗓音华丽得让人耳尖发烫,危险得令人脊背发麻,偏又带着说不出的蛊惑,仿佛在引诱人飞蛾扑火。 “……” 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刻,观礼台上直接炸开锅。 “她、她居然在摸九天神凰的翅膀?!” 一位御兽师声音发抖,手中的灵兽袋都掉在了地上。 “天啊!那可是传说中的顶级神兽啊!” 另一位学姐死死抓住同伴的手臂。 “换我进去摸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疯了疯了——” 有人喃喃自语。 “这简直是所有御兽师的终极梦想——” “小月亮太勇了!” “她做到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可是妖神殿少君的羽翼啊!” “她居然还摸得那么顺手?” 伏龙殿的殿主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那可是纯血神凰的翎羽啊!” “本殿主驯服过蛟龙,降服过玄龟——”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突然哽咽。 “却连一根凤凰翎毛都没摸到过啊!” 说着竟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万兽图鉴》,翻到记载九天神凰的那页。 “你们看!这书上说神凰之羽,触之即焚——非天眷之人不可近。” 他激动地指着水幕中那令人瞠目的画面,声音都劈了叉: “可小月亮居然没被灼伤!” “等等——她在做什么?” “她、她该不会在偷偷拔凤羽吧?!” “……” 众人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就连原本醋意翻涌的几位大佬,此刻也默默扶额: ——这醋,似乎吃得有些多余了。 凤九霄感受着背后越来越放肆的小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月亮,你这是要把本君薅秃么?” 阮轻舞眨着那双琉璃般清澈的大眼睛,指尖却悄悄将一缕流光溢彩的凤羽藏入空间。 “怎么会呢?” 她笑得像只可爱的小狐狸,装模作样地抚了抚凤九霄的羽翼,指尖流转着温柔的灵力。 “我就是帮凤殿下——梳理下羽毛嘛~” 这么好看的凤凰,养又不能养,那收藏一根凤羽不过分吧? 凤九霄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突然展颜一笑。 那对华美的羽翼轻轻一振,洒落点点星辉。 “别拔了,再拔就不好看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居然有人当着他的面,拔他的凤羽。 阮轻舞耳尖微红,纤长的睫毛轻颤。 没想到自己偷藏凤羽的小动作早被看穿。 “咳,既然凤殿下都发现了,那凤羽就当你送我了。” 她手中银光闪烁,几根泛着月华的银发,轻飘飘地落入凤九霄掌心。 “喏,礼尚往来。我的发丝,带着剑意呢!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得到的,算是回礼了。” “好。” 凤九霄看着掌心那几根泛着月华的银发,眼底漾开笑意,被她可爱到了。 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将银发缠绕在腕间,霎时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手链,与他周身的赤金火焰交相辉映。 “小月亮,想去哪里?本君捎你一程。”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沉悦耳,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尖。 “那座烈焰山。” 阮轻舞抬眸望进他的眼睛,琉璃般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凤九霄眉梢微挑,赤金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倒让凤九霄有些哭笑不得。 那可是烈焰的核心区域,连神尊都要止步的焚天火海。 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他终究是心软了。 “小月亮,想乘凤凰飞翔吗?” 他的嗓音如同陈年美酒般醇厚醉人。 “想。” 阮轻舞眸子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 “快变回去!” 她迫不及待地拽了拽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期待。 她真是爱极了他神凰真身的样子。 她是不是可以坐在凤凰背上飞了? 想想她就激动极了。 这可是御兽师的高光时刻啊! “就这么喜欢本君的真身?嗯?” 凤九霄看着她这副雀跃的模样,终是轻笑出声。 “当然喜欢,那么好看,有谁不喜欢?” 阮轻舞点点头。 “呵——” 凤九霄唇角上扬,笑声像是凤羽轻轻拂过心尖,带着令人战栗的酥麻。 赤金色的羽翼突然展开,却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化作凤凰。 而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羽翼一振便冲天而起。 “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阮轻舞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这怎么跟她想象的乘凤飞翔不一样? “我是要骑凤凰,不是这样飞……” 凤九霄垂眸看她,眼中带着阳光般的笑意。 “小月亮,你以为本君的真身是谁都能骑的?” 他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嗓音低缓慵懒。 “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声音像是一簇火苗窜进了心底。 “就让我骑一下都不行吗?” 阮轻舞小声地呢喃了一句。 凤九霄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她还想骑他呢? 小月亮心比天高呀! 他羽翼一振,在漫天流火中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 “小月亮,抱紧了。” “本君带你去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 “烈焰焚天。” 凤鸣九霄 第198章 涅盘之火 烈焰山,巍然矗立,高耸入云。 红雾缭绕,接天启地。 赤红的山体宛如一柄浴血神剑,直刺苍穹。 那些红雾非雾,而是漫天的火焰汇聚在一起。 随着深入核心区域,烈焰就越发可怕。 火焰的颜色逐渐从赤红转为鎏金,最后化作纯粹的白炽。 烈焰山 这里的温度仿佛要将天地完全焚尽,就连昊天镜都无法映照此地的画面,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水幕之中。 但凤九霄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指尖,那些白焰便如获敕令般退避三舍。 “小月亮,怕吗?” 他低头问道,声音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阮轻舞摇摇头,反而兴奋地睁大了眼睛,仔细寻找着适合自己的灵火,以及那个呼唤她的存在。 “星泪,你和小龙灵先回空间吧!” 阮轻舞开口说道。 他们无法长时间承受这般恐怖的高温。 他们忠心地守护着她,而她也温柔地保护着他们。 “主人——” 星泪欲言又止,水晶蝶翼在高温中微微发颤,却终究顺从地化作流光消失。 小龙灵更是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腕,雪白的鳞片已经泛起不正常的赤红。 她的指尖泛起温柔的灵力,轻轻一拂便将他们送入空间。 凤九霄垂眸看着这一幕,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知道大多御兽师,在危难时都是拿灵宠当护盾,倒是鲜少见到这般护着灵宠的。 可以看得出,她是个很好的主人。 “小月亮倒是心善。” “如此凶险之地,反倒把灵宠护得严严实实。” 阮轻舞抬眸看他,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漫天烈焰。 “我既是他们的主人,把他们护得再好,也不为过。” “跟了我,总不能受苦。” “况且……” “况且什么?” 凤九霄饶有兴致地挑眉。 “况且有凤殿下在呀,哪还需要他们来保护我?” 阮轻舞漂亮至极的小脸上,那双如雾似水的含情眸,充满信任地望向凤九霄,好似把自己的性命都交给他了。 事实上,她的保命手段多得很,根本不需要依靠凤九霄。 但是保镖嘛,多忽悠一个算一个。 谁还嫌保护自己的人多呢? 凤九霄闻言低笑出声,背后的羽翼不自觉地收拢几分,将她护得更紧。 “小月亮的嘴这么甜,真不愧是来自万蛊之都的南域。” 他声音低沉,带着火焰的温度。 他可是知道,她的护花使者多得很呢,这小嘴惯会哄人的。 可偏偏该死的受用,他还真被哄到了。 “那本君便做一回你的护花使者。” 凤九霄抱着阮轻舞凌空而行,赤金色的羽翼在火海中舒展。 他每前进一寸,周围的烈焰便如潮水般退散,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焰长廊。 那些足以焚尽万物的烈焰,在靠近他时竟都温顺地俯首,如同臣子遇见君王般恭敬地让出一条通路。 火海在他脚下臣服的模样,像极了在向真正的火中帝王朝拜。 “凤殿下,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灵火?” 阮轻舞仰着小脸,指尖轻轻点在凤九霄的胸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炽热的温度,以及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四周的火灵都在瑟瑟发抖,就连漫天红雾都自动避让开来,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它们好像……都很怕你呢~” 她声音软糯清甜,听起来就特别招人。 “嗯,我们一族,生来就带着涅盘之火。” 凤九霄赤金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他忽然握住她作乱的小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凤凰映月 “怎么?小月亮很好奇本君的本命灵火?” “哇!真正的涅盘火耶!那岂不是把你放进浴池里,就是涅盘池了?” 阮轻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她可知道,涅盘池就连灵海破碎都能修复的。 雪月凤凰琴,只是蕴含了一缕涅盘之火的力量,就那么有效了。 如果换成真正的九天凤凰,那其中蕴含的涅盘之力,岂不是…… “凤殿下,看上去很适合补身子嘛!” 她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理论上说,确实如此。” 凤九霄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她这是解锁了他的新用法。 “小月亮倒是很有想法。” “只可惜,这世上还没人敢把本君当药材用。” 他堂堂妖神殿少君,怎么可能给她暖浴池? “想想又不犯法。” 阮轻舞不服气地咬唇。 “那本君倒要看看,小月亮打算怎么……” 他故意顿了顿,赤金色的眸子闪着玩味的光。 “把我放进浴池?” 他嗓音暗哑,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谁知道凤殿下的涅盘火,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说不定没用呢!” 阮轻舞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想知道?不如亲自试试?” 凤九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满意地看着那白玉般的耳尖瞬间染上绯色。 凤月 “试,试什么?” 阮轻舞声音不自觉地轻颤。 “不是想知道,本君的涅盘火,究竟烫不烫么?” 凤九霄看着她这副又怂又勇的模样,突然唇角一扬。 “本君的火,可是会……” “会怎样?” 阮轻舞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凤殿下怎么不说完?” 凤九霄看着她这副天真又狡黠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 “会把小月亮——吃得骨头都不剩。” “凤殿下~” 阮轻舞红唇微启,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唇畔。 “我可是带毒的,你可要当心……” 她纤白的手指缓缓攀上他的脖颈。 “引火烧身呢——” 她的嗓音又轻又软,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钩子。 “不是说要让人家……骨头都不剩吗?” 她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却又若即若离。 雪玉山茶花的幽香,从她呼吸间溢出,那香气清冽中带着蛊惑,丝丝缕缕渗入凤九霄的四肢百骸。 他赤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小月亮……” 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别闹。” 向来高傲的凤凰此刻竟有些招架不住,只觉得心跳如擂,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一个软软糯糯的人族少女逼得节节败退。 “本君认输。” 他苦笑着举手投降。 “跟你这祸水比起来,我确实不是对手。” 他赤金色的羽翼不自觉地收拢。 阮轻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纤指轻点他的胸口。 “原来堂堂妖神殿少君,还怕我吃了你呀?” “本君不是怕你,只是怕麻烦。” 凤九霄赤金色的眸子深了几分。 “我可不想被你的护花使者们群起攻之。” 他第一次直面来自南域明月的可怕杀伤力,明明笑得那么温柔可爱,却让他感觉危险至极。 “咱们保持——安全距离。” “呵——” 阮轻舞看到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 “凤殿下都抱着我了,怎么算安全距离呢?” “要不然,你变回凤凰真身,如何?” 她温柔地哄骗着。 “别想!” 凤九霄没好气地说道,她就是馋他的真身,还不带一点掩饰的。 他可是高贵的九天凤凰,怎么可能当凡人坐骑? 怎么可能屈居人下? 她真的是疯了! 什么都敢想! 他们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烈焰山中心腹地。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红雾屏障时,眼前的景象令阮轻舞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199章 净世雪焰 “哇!好漂亮的花海呀!” 烈焰山之巅,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赤色梦幻花海。 “那些花——居然都是火焰凝聚而成的。” 阮轻舞望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花海,露出了一抹惊叹之色。 “这是焚心莲。” 凤九霄立于花海之中,抬眸望着这片核心区域。 千万朵烈焰莲花在虚空中绽放,花瓣如最上等的红绸般舒展,花蕊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每一片花瓣边缘都跳动着细小的火苗,在风中摇曳生姿。除了焚心莲之外,还有各种姿态曼妙的火焰花,组合在一起,如同灿烂的梦境。 整片花海如同被晚霞浸染的云锦,层层叠叠,美得惊心动魄,在天地间书写着最炽烈的诗行。 焚心莲 “莫非花海之中那一棵树,就是《九霄异闻录》中记载的流焰古木?” 阮轻舞行走于花海之中,目光却被中央那一株参天花树吸引。 “没错,此树正是流焰古木,它浑身上下都是宝,无论是枝条,还是赤阳金蕊,都是炼器和炼丹的天材地宝。” 凤九霄对火系的灵植比较了解,流焰树对于火系修士的修炼是非常有帮助的。 它能够凝聚天地之间的火灵气,这片核心区域,就是因为它而出现。 此树扎根于九幽烈焰,枝叶汲取天地火灵。 树干如赤血琉璃,枝叶间缠绕着鎏金色的火焰。 树冠上盛开的花朵,花瓣赤红如血,花蕊流淌金纹,每一朵都散发着炽烈光华。 树下焚心莲海翻涌,每一朵花都似在燃烧,焰灵蝶翩跹其间,洒落点点星火。 鎏金焱河静静流淌,河面跃动的不是水花,而是跳跃的火焰,璀璨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花海秘境 “这里难道有人居住?” 阮轻舞眸中映满赤色花影,看到了亭台楼阁,出现在花海之中。 凤九霄长袖轻挥,为她挡去灼热气浪。 “听闻药神岁烛曾在此隐居。” “这里应该就是他的药庐。” “原来此地有主了,真是可惜啊!” 阮轻舞遗憾地叹了一声。 “可惜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把这株流焰树带走?” 凤九霄笑着说道。 “凤殿下猜错了,我想带走的,岂止是流焰树……” 阮轻舞连这整片花海都想带走呢! 若是把这片火海收入空间之中,那日后若在空间里养只凤凰什么的,就再适合不过了。 “药神如今已经不在此地了,这里也算是无主的。” “反正他又没设什么禁制,小月亮若有本事,能带走什么,都算你的。” 凤九霄感受了一下此地的情况,缓缓说道。 “不过,这里的异火桀骜不驯,连我的涅盘真火都未必能让它们臣服。” 阮轻舞却浑不在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琉璃般的眸子里跳动着闪亮的光芒。 “万一它们喜欢我呢?” “那本君便看看小月亮,要如何收服这片火海。” 凤九霄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阮轻舞赤足踏过灼热的火海,足尖所过之处,烈焰竟温顺地分开一条小径。 她径直走向那株赤红的花树,周身萦绕的灵力与炽热火息奇妙交融,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瑰丽的光晕。 流焰树 “小月亮,你——” 凤九霄刚要阻拦,却见她已安然立于流焰树下。 那足以焚尽万物的烈焰,竟对她格外温柔。 她盘膝而坐,银白长发在热浪中轻扬。 随着呼吸吐纳,一缕缕鎏金灵火自花海中升起,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她的灵脉。 渐渐地,九重火焰莲台在她周身凝聚,每一瓣莲叶都流转着不同的火纹——赤焰、金焱、冰焰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她素手轻扬凤凰鼎凌空现世,鼎身上的凤纹如同活过来般流转。 整片花海的灵火仿佛受到召唤,化作万千火线朝鼎中涌去。 更惊人的是,焚心莲海深处的几道异火竟也破空而来,在她身周盘旋飞舞,如同讨好的小精灵。 “她与火焰竟这般亲近。” 凤九霄感觉到她身上有种天然的吸引力,正吸引着灵火涌向她。 普通的灵火,对她而言并无威胁。 然而,焚心莲海之中,更多的异火也朝着她飞过来,这么大的阵仗,着实惊人。 一时间,空间都在扭曲。 “流焰树之中,有一枚火种,能够唤醒本命灵火。” “小月亮既与火焰如此亲近,可以试着觉醒自己的本命灵火,那比世间任何异火,都更适合你。” 凤九霄见到十几道异火,从四面八方飞来,它们似乎都在表达着同一种渴望,想要被她选中,成为她的灵火。 还好如今外界众人无法看到核心区域的画面,否则一定会惊掉下巴。 “静心感受。” “这些异火虽好,但都不及你自己的本命之火,它是能够无限成长的。” 阮轻舞闭上双眼,长睫在火光映照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感觉到流焰树的枝干中,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她。 “我看到了——” 她轻声呢喃。 “是一团雪白的光。” 一道雪白流光骤然划破长空。 烈焰树之中那沉睡的火种似被某种力量唤醒,带着璀璨的星辉没入阮轻舞的灵海。 “嘶——” 阮轻舞身形微晃,纤长的睫毛轻颤如蝶。 那道火种在她灵海中掀起惊涛骇浪,刺骨的寒息与炽烈的火息在激烈交锋。 若非她是天灵根,能够与所有灵力属性完美融合,这两股力量的碰撞,就会瞬间让她灵海破碎。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小月亮,你的身上,有一股极致的寒气,与火种无法融合。” 凤九霄见到她的小脸煞白,感觉不对劲,他一步踏至她身前。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寒息自她灵海迸发。 霜白的雾气在她周身凝结,连流焰树缠绕的鎏金火焰都为之一滞。 那雪白火种在灵海中瑟瑟发抖,竟被逼至角落,眼看就要被彻底冻结。 圣月灵体的护体寒息,力量太过霸道,压制得火种无法融入灵海,更别提唤醒本命灵火了。 “这冰火之间的力量,差距太大了。看来,只能吸收异火了!” 阮轻舞的脸色苍白如雪,唇瓣早已失了血色。 她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十三道形态各异的异火,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焚山煮海的威能。 可这些异火融入火种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依旧被那股恐怖的寒息压制得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什么寒气?” 凤九霄赤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竟连天地都能冻结?” 他眼睁睁看着十三道异火,前仆后继地融入她的灵海,居然翻不出一点浪花来。 阮轻舞的睫毛轻轻颤动,眉心渗出一滴晶莹的冰晶。 她体内的寒息越发狂暴,雪白的肌肤上凝结出细碎的冰凌,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霜雾,在虚空中凝成细小的冰花。 “小月亮……再忍忍。” 凤九霄的指尖轻轻抚过阮轻舞的脸颊,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 “凤殿下,不是躲我么?” 阮轻舞微微抬眸,明明那么难受,却还是扬起了一抹笑容。 “说好的保持距离呢?”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这个吻起初如蜻蜓点水,却在触及她冰凉唇瓣的瞬间,变得炽热而霸道。 唇齿间渡来的不是寻常灵力,而是最精纯的涅盘真火。 那火焰如熔金流淌,顺着相贴的唇瓣渡入她体内,温柔却又强势地包裹住那道被寒息压制的火种。 凤凰映月 “唔……” 阮轻舞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指尖却不小心划过他颈侧的肌肤。 凤九霄呼吸一滞,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 “别乱动。” 他的唇稍稍退开,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跟着我的灵力走。” 流光溢彩的羽翼完全展开,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唔——” 阮轻舞只觉得浑身发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灵力在体内游走,一寸寸抚平寒息带来的刺痛。 涅盘真火所过之处,冻结的灵脉渐渐舒展,像是春雪消融,又似枯木逢春。 良久,凤九霄才稍稍退开,但额头仍抵着她的。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赤金色的眸中跳动着火光。 “本君的火,可还够烫?” 阮轻舞眼波流转,纤白的指尖轻轻点上凤九霄的唇瓣,感受着那尚未散去的灼热温度。 她忽然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凤殿下的火,烫得人家心尖都发颤呢~” 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尖。 “不过,比起凤殿下的火,我更想知道,你的这颗心——是不是更烫?” 凤九霄眸色骤深,突然将她抵在流焰树上。 树干缠绕的鎏金火焰自动分开,小心避让着她的后背。 “小月亮,你这是在玩火。”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间。 “是吗?” “可我分明觉得,是凤殿下在玩火呢。” 阮轻舞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琉璃眸中跳动着狡黠的光芒。 凤九霄呼吸一窒,赤金色的火焰不受控制地从羽翼上窜起。 他猛地低头,将这个吻加深。 涅盘真火在两人唇齿间流转,灼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那道雪白火种终于不再颤抖,在他的引导下渐渐舒展,最终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冰焰莲花。 花瓣如霜雪雕琢,花蕊却流淌着鎏金色的火焰,在她灵海中央缓缓绽放。 “这是……?” 阮轻舞掌心之上浮起了一朵莲焰。 净世雪焰 凤九霄的赤金瞳孔中倒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的本命灵火——净世雪焰。” 话音落下,那朵冰焰莲花在她的掌心旋转,充满了灵性,花瓣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玉指,它是寒与热完美交融的雪焰,冰火再无半分冲突。 谁能想到,这一朵看似美丽梦幻的雪白莲焰,却是足足吞噬了十三道异火。 “凤殿下~” 阮轻舞嗓音清软甜腻,尾音微微上扬,像裹了蜜糖的小钩子,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小月亮,你这样叫本君,准没什么好事。” 凤九霄低头垂眸看她。 下一瞬,他的预感便成了真。 她柔软的手臂已经攀上他的脖颈,仰起的小脸近在咫尺。 “你的涅盘真火,让我家柔弱的小雪,轻轻地咬一小口呗~” “……” 凤九霄赤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柔弱? 那可是将十三道天地异火全部融合的净世雪焰? 她说的咬一小口,确定不是直接吞得渣都不剩? 本命灵火能够吞噬其他灵火,提升自己,吞噬的火焰越多越强,就会蜕变得更加厉害。 她这是瞧上他的涅盘真火了! “不可以!” 凤九霄他喉结微动,嗓音低沉而克制。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本君的本命灵火,怎么能让它咬?一口都不可以。” 他是理智的。 即便被她吸引,即便心动难抑,但妖神殿少君的骄傲与原则,不容他轻易让步。 以涅盘真火为她护住火种,已是破例。 “不行就算了。” 阮轻舞闻言也不恼,反而退后一步,唇角挂着浅浅的笑,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本就是想试试看,能骗到最好,骗不到...... 反正机会多的是。 多骗骗就行了。 更何况,只要鱼够多,还怕忽悠不到灵火? 她轻笑着,指尖绕着火焰,目光却已转向那片瑰丽的花海。 花海 “凤殿下,麻烦让一让。” 凤九霄眉梢微挑,却还是侧身让出了位置。 下一瞬—— 磅礴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息覆盖整片核心区域。 阮轻舞指尖掐诀,一道璀璨的灵纹在虚空绽放。 “哗——” 鎏金色的花海、赤红如血的流焰古树、药神岁烛遗留的白玉药庐...... 在凤九霄震惊的目光中,尽数消失无踪。 原本绚丽的秘境,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焦土,连根草都没留下,凄凉得令人心碎。 “嘶——” 凤九霄倒吸一口冷气,一阵后背发凉。 他突然觉得,自己没让她的净世雪焰“小小咬一口”涅盘真火,是此生最明智的决定。 “小月亮……” “是土匪吗?!” 凤九霄望着眼前光秃秃的焦土,瞳孔微微震颤。 她是怎么做到的? 扫荡得如此娴熟,又如此干净—— 连药神岁烛炼丹时垫脚的青石板都没放过! 连流焰古树扎根的赤火灵土都刮地三尺! 甚至连空气中残存的火灵气息,都被她的净世雪焰吞得一丝不剩! 这哪是寻机缘造化? 分明是抄家! 还好药神岁烛不在这里,否则,估计要当场气吐血了吧? 阮轻舞却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手,指尖还缠绕着一缕未散的雪焰。 她回眸一笑,语气云淡风轻。 “凤殿下怎么这样看我?” “我不过是——” 她歪了歪头,红唇勾起狡黠的弧度。 “帮药神打扫下屋子嘛~” 第200章 剑神风华 “小月亮,打扫得——真是干净。” 凤九霄只能替她捏了一把汗,还好此地烈焰滔天,外界无法窥探。 否则,若是让那些老古董们看到这幅景象—— 怕是会气得当场把她丢出九重天塔! “小月亮,虽然你是凭实力拿到的这些机缘。但你就不怕夫子,后知后觉,秋后算账?” 旁人是看不到此地,但夫子身为九重天塔的主人,自然是能够出入此地的。 “听闻药神岁烛与夫子,可是至交好友。” “我们夫子啊……可没有凤殿下这般小气呢!” 阮轻舞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眸中漾起温柔的笑意。 她的尊上,怎会与她计较这些? 他对她素来是万般宠溺,千般纵容。 知道她想要,他甚至会亲手奉上。 “凤殿下,后会有期。” 她轻轻挥手,指尖星辉流转。 星泪撕裂空间,带着她瞬间消失在原地。 见到裂空蝶这般厉害,凤九霄有些震惊。 “蝶皇对空间的掌控,竟已到这种程度了?” 方才那一瞬的空间波动,精妙得连他都未能完全捕捉轨迹。 星泪,不愧是蝶族,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呢! 他身影一闪,化作九天凤凰,流光溢彩的羽翼,铺展天际。 九天凤凰 与此同时,在塔外观礼的几位大佬,看不到火海核心区域的画面,阮轻舞在里面半天没有出来,他们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尘川,轻轻就算是收服异火,也不该耽搁这么久——” 南域王阮扶风握着流光玉笛的指节微微发白,灰蓝色的桃花眸中泛起一丝焦灼。 虽然知道他家轻轻实力不俗,但那毕竟是火域最危险的核心区。 更何况…… 他目光微沉,想到那个同行的九天凤凰。 那人与轻轻并无深交的样子,两人不过是陌生人,若真遇到危险,未必会出手相护。 这么一想,他握着玉笛的手又紧了几分。 在他心里,就算阮轻舞已是剑神之尊,也永远是那个需要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小月亮。 把她护得再仔细,都不为过。 “金莲印并未示警,但有一丝异动。” 谢云止霜雪般的眸子,浮起一抹忧色。 话音未落,他的神识已没入九重天塔中。穿过层层火海,径直来到烈焰山之巅,然后僵在了原地。 “这里……” 谢云止望着眼前寸草不生的焦土,向来清冷的谪仙面容难得浮现一丝错愕。 “明明该是花海绚烂,药庐雅致——” “怎么连地皮都不见了?” 待看清那被掘地三尺的痕迹,他顿时哭笑不得。 这般土匪行径,除了他家那个小祖宗,还能有谁? “昙儿可真是……” “越来越能耐了。” 他唇角微扬,眼底漾起一丝无奈的宠溺。 然而这笑意还未达眼底,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骤然僵住。 “岁烛前日才传讯说要回来小住。” “这让我如何交代?”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雪魄佛珠,他头疼地想着。 重修? 可上哪去找流焰古树和十三道异火? “这小祖宗——”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呢? 可偏偏,那是他如珠似宝的心尖尖上的明月。 谢云止修长的手指轻轻扶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本尊是该先哄岁烛……” “还是先护着那个小祖宗?” 他沉思片刻,最终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罢了。” “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谁让岁烛仗着火海屏障,连个禁制都不设。” “这下好了……” “家都被搬空了。” 他负手而立,望着那片光秃秃的焦土,语气中带着几分好笑。 “这能怪谁?” “我家昙儿不过循规试炼。” “所得所获,皆是天赐机缘。” 他指尖轻点虚空,感应着金莲契约另一端传来的波动——阮轻舞已穿过火髓路,踏上了第四层的高崖。 赤色裙裾如凤凰展翅,在万千剑光中烈烈飞扬。 观礼台上,阮扶风的目光终于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紧绷的指节缓缓松开。 玉笛在掌心转了个优雅的弧度,灰蓝眸中泛起宠溺柔光。 虚空剑阵 观礼台的学姐和学长们纷纷议论起来。 “天地为炉,剑气为火。” “这一层简直就是为剑修量身打造的试炼场!” 一位身着白色剑袍的剑修激动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整片天地都是飞剑的领域,苍穹之上剑气如虹。寻常修士靠近,就会被剑气震伤。” “唯有真正的剑修,可以在此御剑飞行。” 天剑阁的学长们,一个个露出了骄傲之色。 在剑修一道,他们天剑阁可是一骑绝尘的! “不过即便是剑修,也免不了要被这些桀骜的剑气指点几招。” “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此地可是淬炼剑意的无上宝地!” 剑修们恨不得替阮轻舞进去试炼,这第四层可不是谁都有福气过来的。 “要我说,只要灵力够强横,像那几位一样,直接以力破阵也未尝不可。” “先前那几位,不就是仗着实力,硬闯虚空剑阵吗?” 他们说的是紫夜冥几人,一个个周身灵力翻涌,硬生生在剑海中劈开一条通路。 “南域的小月亮,此刻孤零零站在剑崖之巅……” “看着真是惹人怜惜。” “她的同伴都已先行一步,真想进去带她飞。” “可不是吗?这剑冢如此凶险,若她那倾世容颜被剑气所伤,我定要心疼得夜不能寐!” 天剑阁几位刚出关的学长望着水幕,眼中满是心疼。 然而,曾经去过天剑秘境的学长们,此刻表情却格外精彩。 天剑阁首席裴临渊更是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这剑气如此霸道——小凤凰,她能行么?” 人皇裴清衍隔着水幕,都能感受到那凌厉的剑气。 他望着高崖上那道纤细身影,眉头紧蹙。 记忆中,是她抚着鸣泉箜篌的温婉模样。 那日与青鸾剑的切磋,也不过是点到即止。 在他眼中,她始终是那朵需要呵护的娇花。 然而,除了他之外,其他几位大佬见到这一关是虚空剑阵,反而都是气定神闲。 下一刻—— “铮——” 一道清越剑鸣响彻云霄,阮轻舞皓腕轻转,青鸾神剑凌空而出,剑身流转着霜雪般的寒芒。 她红唇微启,嗓音清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万剑……归一。” 话音落,天地寂。 亿万飞剑如听敕令,瞬息汇聚成一条璀璨剑河,自她足下高崖蜿蜒而出,在虚空中铺就一条霞光万丈的通天剑途。 她踏出一步,红裙翻飞如烈焰,足下绽开朵朵剑莲。 青鸾神剑所过之处,万剑臣服,凌厉剑气化作温顺星河,在她身侧流转不息。 万剑归一 突然。 “咻!” 玉无心的白玉剑竟挣脱主人掌控,如乳燕投林般飞向阮轻舞,亲昵地绕着她翩跹飞舞。 “且慢!回来!” 玉无心清泉般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他眼睁睁看着本命剑再次叛变,身形在空中急速下坠。 就在此刻! 阮轻舞眸光微动,剑途倏然延伸。 无数飞剑汇聚成桥,稳稳接住下坠的玉无心。 观礼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那道红影闲庭信步般行走在剑途之上。 她身后—— 火鸾开道,万剑相随。 剑神轻舞 “这,这是剑神之路!万剑对剑神的朝拜。” “小凤凰竟然就是云上学宫那位新晋的剑神!” 人皇裴清衍心神剧烈震颤,握着御尘仙剑的手,都快把剑鞘捏碎了。 他想要大战一场的新剑神,居然就是他心中那柔柔弱弱的小娇花。 他以为小凤凰还需要精心呵护,却不曾想,她已经凤临九天! “嘶——” 观礼台上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连成一片。 “咱们小学妹……是剑神?!” “快掐我一把,我定是在做梦!” 一位天剑阁的剑修,狠狠掐了自己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万剑俯首!这还能有假?” “快看那柄剑!她手中的——是神剑!” 有剑修激动疯了。 “卧槽——卧槽——” “我的天呐——” 突然有人恍然大悟:“所以那日惊天动地的剑意……” “根本不是咱们阁主剑道登神。” “是文渊阁那个新生搞出来的动静?!” 众殿主齐刷刷转头,看向一脸淡定的天剑阁主和首席。 苏衔酒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小月亮在天剑秘境——” “可是杀得异族胆寒。”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 “幽影族那个让各界战区都头疼的母巢知道吧?” “被她一剑轰碎了。” “……” 所有殿主都惊呆了。 文渊阁主楚随舟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 “小月亮这么凶残?” 虚空王座之上,除了没去过天剑秘境的妖王洛景权和人皇裴清衍,其他人都是微笑地看着水幕。 “看来,陛下没去天剑战区,错过了小月亮的惊天一剑。” 国师凌鹤卿淡淡地说道。 第201章 药神岁烛 云上学宫上空,突然飘落漫天飞雪。 鹅毛般的雪片并非凡物,每一片都凝结着冰蓝星辉。 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银白龙影盘旋而过。 龙鳞折射着月光,龙角流转寒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是天龙族!” “能在苍梧山之巅御空的天龙,除了药神岁烛还能有谁?” “毕竟,除了夫子的这位至交好友,旁人哪里有资格在苍梧山腾云驾雾?” 几位殿主相视一眼,眼中满是敬畏。 他们知道—— 这位不仅是当世药神,更是天龙族的龙帝。 风雪骤急,天地凝霜。 一道银白身影踏着冰晶而来,足尖所过之处,虚空绽开朵朵冰莲。 他身披雪色流光长袍,衣袂翻飞间,似有万千冰蝶振翅,洒落细碎星尘。 肩头银龙鳞甲寒芒流转,如月华淬炼的战铠,每一片龙鳞都刻着古老神纹,尊贵不可亵渎。 银白长发如星河倾泻,发尾缠绕着细碎雪晶,在风中划出璀璨轨迹。 头顶一对银龙角晶莹剔透,内蕴神辉,龙威隐现,昭示着他万龙之主的至高血脉。 【岁烛,字濯鳞】 他落步,足尖轻点白玉阶,整座学宫为之一静。 “阿尘——孤回来了。” 岁烛的嗓音清冷如霜,却带着久别重逢的熟稔。 他的面容如寒玉雕琢,轮廓凌厉似刃。 眉峰如剑,眸若冰魄钻石,流转间冻彻神魂。 唇薄如锋,微微上扬时,不是笑意,而是神只垂眸的淡漠。 “濯鳞,这次……回来得倒是挺早?” 谢云止谪仙俊颜之上,露出了一抹意外之色。 这家伙从前哪次说回来,不是耽误个一年半载的,这次竟如此干脆? “这次来,是跟你借雪月凤凰琴。” 药神岁烛走到云端,立于白玉帝座之旁。 岁烛,岁月为烛,照见长生。 濯鳞,龙鳞濯世,神威如狱。 他既是净世药神,祛病除厄; 亦是濯鳞天龙,万龙之主。 “别说孤不讲义气。” “此次云游,碾碎万千痴心,炼成一味忘情丹——” 他指尖一弹,一枚冰晶般的丹药浮于掌心,寒芒流转。 “正合你修的无情道。” “难为你出门游历,还惦记着给我炼丹。” 谢云止指尖轻点,一道白玉王座在岁烛身侧浮现。 “虽然阿尘冷心冷情,用不上这忘情丹——” “但这不是你们天族那些老不死们,千求万求让孤炼制的么?” “事关阿尘,孤自然上心。” 丹药在掌心缓缓旋转,药神岁烛抬眸看向谢云止。 “这忘情丹,阿尘现在可要试试?” “孤的药,保证药到情除。” “让你心若玄冰,七情尽断。” 谢云止眉梢微挑:“当真如此有效?” “嗯,孤亲测有效。” “世间仅存两颗,一颗孤吃了,另外这一颗,专为阿尘而留。” 岁烛神色认真,银龙角泛起幽光。 “亲测?” 莲见眼睛一亮,立刻凑近半步,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 “药神大人,您难道……动过凡心?” 这瓜太大了! 那个睥睨众生的药神岁烛,居然也会为情所困?! “呵。” 岁烛银发微扬,目光如寒刃掠颈,冻得人神魂颤栗。 “小金乌,你的好奇心……” “未免太过旺盛了。” 他指尖一抬,一缕冰焰在掌心跃动。 “若再聒噪。” “孤便拿你的魂魄……炼一味金乌镇魂丹。” 冰焰“嗤”地燃起,映得他眸色森寒。 莲见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了…… 他家陛下虽冷漠,但终究有情。 而这位药神大人—— 是真的会把他扔进丹炉里炼成渣的! 神威如狱,岂容窥探? 这一句多嘴,他差点变成药神的丹药。 他是蕴含着日曜之力的金乌莲,药神大人早就想炼他了。 “濯鳞,你在外遇到心仪的女子了?” 谢云止广袖轻拂,将那颗寒气森然的丹药收入掌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天界那群老东西,真是闲得发慌。 看来该让他们去镇守葬神渊三百年,省得整日操心他的私事。 药神岁烛慵懒地倚在王座上,银发如瀑垂落,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嗯。” “否则,孤为何要服这忘情丹?” 面对谢云止,他难得卸下三分冷意。 毕竟,年少时被扔进荒天神墟,是他们并肩杀出一条血路。 登临尊位时,是彼此护持渡过天劫。 这情分,旁人岂能相比? 谢云止难得露出好奇之色。 “实在想象不出……” “是何等惊艳的女子,能让濯鳞动心?” 岁烛指尖微顿,冰晶般的眸子罕见地恍惚了一瞬。 “她……” “是孤收的小徒儿。” 嗓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只是—— 那枚被捏碎的万年玄冰,无声地落在了王座之下。 “濯鳞竟也会收徒?” 谢云止可是知道他多怕麻烦的。 比起岁烛动心,这事更令他惊讶。 毕竟—— 这位可是连天龙族的事务都懒得管的性子。 “难不成,这些年,你说要回来,又迟迟不归,就是为了你的小徒儿?” “嗯,一个无情的小混蛋……” 药神岁烛的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冰冷的目光,忽地凝在水幕上。 那道红裙潋滟的身影,正踏着万千剑光而行。 “尊上!咱们小帝后可真耀眼呀!” 莲见忍不住惊叹,指着水幕中翻飞的裙袂。 “您赠的这袭凤凰流仙裙——” “衬得帝后越发风华绝代了!” “不枉您花天价从异宝阁拍下!” 他又兴奋地补充: “小帝后这是要过第四层了吧?” “这速度,后来居上啊!” 他喋喋不休,谢云止却未打断。 只是温柔地望着那道身影,轻声道: “昙儿穿这件凤凰裙,确实好看。” 当然—— 在他眼里,她穿什么都好看。 “小帝后?” 药神岁烛眸光所及,连时空都仿佛凝滞。 “阿尘,你成亲了?” 这一问,整片天地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结契了。” 谢云止抬手间,露出腕上那抹刺目的金莲印记。 岁烛眸子骤然一缩,瞳孔深处燃起冰焰。 “金莲誓。” 天族至高的契约,比什么大婚之仪都更郑重。 “玩这么大?” 他玉指轻点扶手,冰晶顺着指尖蔓延,嗓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晦涩。 “你不是无情道尊么?” “这般……岂不是耽误人家小姑娘?” 谢云止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本尊只是无情。” “又不是不行。” “怎么耽误她了?” “咔——” 岁烛身下的白玉王座瞬间冻结,随即炸裂成无数冰晶。 银袍翻飞,周身萦绕着不染尘埃的圣洁,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即便不言不语,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威,也足以让万灵俯首。 “咱们天界的王座,质量真的这么差吗?” 莲见瞪大眼睛,看着碎成一地冰渣的白玉座,满脸不可置信。 “明明用的是天灵玉啊!” “按理说,能承受神尊一击呢!” 莲见顿时怀疑人生了。 “怎么?” “天界的白玉王座太硬,濯鳞坐不惯?” 谢云止扫了眼满地冰晶,不禁抬眸望向岁烛。 “一时失手。” 岁烛银发垂落,面无表情地召出一尊白银龙座。 清池濯鳞日,寒雾锁天时。 他冷然落座,眸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水幕。 那道如火的身影,依旧耀眼夺目。 他的小徒儿啊…… 那个将他毕生所学尽数掌握,甚至青出于蓝的小月亮。 那个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动,何为相思的小混蛋。 却在最美好的时刻,让他知晓—— 她彻夜钻研药术,为的是另一个男子。 她温柔如水的笑容里,装的从来不是他。 他尝过情爱的滋味。 也尝过剜心之痛。 最终选择吞下忘情丹,以为这样就能解脱。 不见她的日子,似乎真的做到了无情无欲。 直到—— 再次看见熟悉的身影。 那些被强行斩断的情丝,瞬间疯长,比从前更加汹涌。 听到谢云止与她结下了金莲契的瞬间,他差点没忍住毁天灭地的杀意。 想到她在别人怀中承欢,他真的酸死了。 明明服过忘情丹了…… 这滔天醋意,却比当年更甚。 他的目光落在南域王阮扶风的身上之时,杀意浓烈到了极致。 “怎么?” “濯鳞跟南域王有仇?” “他抢你宝贝了?” 谢云止察觉到岁烛落在阮扶风身上的森冷目光,瞬间坐直了身子。 同时,灵帝月满衣和鬼帝风烬的目光,也落向了岁烛。 “对!他抢了。” 岁烛指尖冰焰跳动,明明是火,却冷得刺骨。 谢云止眸光一沉,立即神识传音。 “无论他抢了什么——” “本尊用灵药替他赔。” “但你不能动他。” 岁烛看向谢云止。 “理由?” 谢天帝何时这般好心? “我家那位小祖宗,与他结着上古替命契。” “你若伤他分毫,受苦的是我的昙儿。” 谢云止认真地说道,他真怕岁烛对阮扶风下杀手。 天龙族,一直都是至强的代名词。 “呵——” 岁烛听到这里,怒极反笑。 他的好徒儿…… 当真是把南域王放在心尖上了! 连上古替命契都敢结? 这是把自己的命都系在别人身上了! 偏生他还担心她的身体,神凰族隐居,他在妖界遍寻不到踪迹,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找谢云止借雪月凤凰琴一用。 “谢天帝,还真是大度。” 他阴阳怪气了一句。 谢云止却出乎意料地温柔一笑。 “没办法,谁让昙儿那般可爱。” “她开心就好。” “至少,她心里有我。” 岁烛深吸一口气,钻石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阿尘。” “你该吃药了!” 这语气,仿佛在说他病得不轻! 第202章 九叶剑心 虚空剑阵在阮轻舞面前形同虚设,她踏着轻盈的步伐,红裙翩跹,如履平地般来到尽头。 玉无心和凤九霄沾了光,在阮轻舞的允许下,踏上了剑途,顺利抵达了此处。 眼前,一柄金色巨剑巍然矗立,剑身鎏金璀璨,古老的符文在剑刃上流淌。 每一道纹路都似在低语着亘古剑意,仿佛已在此静候千万年光阴。 太初古剑 “这是太初古剑,能够淬炼剑意。” “轻舞可以试着唤醒它。” 玉无心站在一旁,召回了本命剑且慢。 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一弹剑柄。 “铮!” 一声委屈的剑鸣响起,白玉剑身上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叛徒。” 他薄唇微动,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 方才这柄剑感受到阮轻舞的剑意时,那迫不及待扑过去的样子。 简直像极了见到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真是给他丢脸。 “我试试。” 阮轻舞凝神静气,纤长睫毛轻颤,感受着剑中浩瀚剑意。 她伸出素手,指尖轻触剑身。 巨剑沉寂如渊,毫无反应。 “不然,雪寒太子和凤殿下试试?” 她眨了眨眼,退后半步,让出了位置。 玉无心与凤九霄对视一眼,同时伸手。 下一刻。 凌厉剑芒如银河倾泻,恐怖剑意压得两人呼吸一窒,连退数步。 玉无心雪袖被剑气割裂,银发飞舞间,无奈轻笑。 “这下倒是有反应了!” “可惜是杀意。” “宝剑有灵,不兴乱摸的。” 玉无心的话,让阮轻舞啼笑皆非。 凤九霄倒是撤得快,火焰护体,不曾被伤到。 阮轻舞眸光微凝,眼底剑意如星河流转,周身剑气激荡而起,衣袂翻飞间似有万千剑影环绕。 那柄沉寂万古的太初巨剑,终于在这一刻苏醒。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九霄,巨剑骤然迸发出万丈金光。 璀璨剑芒如旭日初升,瞬间照亮整片虚空剑阵! 刹那间,天地共鸣。 无数剑气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在她周身汇聚成一条奔涌的黄金剑河。 黄金剑河 每一缕剑气都化作金色光点,如星河萤火,萦绕着她飞舞,最终尽数没入她的灵海。 虚空中,古老剑纹浮现,化作金色篆文烙印在她神魂深处。 斩风——一剑破空; 无我——身剑合一; 归墟——剑化天地。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共鸣……” “我们俩那个——纯属挑衅。” 玉无心面容如玉,向来清冷的眸中罕见地浮现震撼之色。 他修剑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剑意交融。 凤九霄赤金瞳孔一缩。 “小月亮,当真是剑道奇才!” 他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剑修,却无一人能与她比肩。 “这九重天塔是专门为顶级天骄而设。” 玉无心银发轻扬,声音清冷。 “越是天资卓越者,在此获得的造化越是惊人。” 这番话让在场许多曾入塔,却收获平平的学长们瞬间抑郁了。 他们有被打击到。 原来不是塔中机缘不好,而是自己资质不足。 夫子真是大手笔啊! 每次都是开九重天塔! 这简直就是一座宝藏之塔,是他们没抓住机遇。 “轰——” 虚空中,万千剑道真解化作金色符文,如星辰般流转飞舞。 太初巨剑骤然分化出九道虚影,如游龙般贯穿阮轻舞的身躯。 “嗯——” 一声轻哼从她唇间溢出,额间沁出细密汗珠。 每一寸筋骨都在被剑气重塑,血脉中似有金焰流淌,将凡骨淬炼成真正的剑骨。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却带着脱胎换骨的酣畅。 她本就是无垢剑体,此刻蜕变剑骨,与剑道更为契合。 令人惊讶的是,除了最初那声轻哼外,她再未发出半点声响。 红裙在剑气中猎猎作响,面容却始终沉静如水。 “小凤凰倒是能忍。” 人皇裴清衍眸子微眯,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淬炼剑骨之痛,堪比碎骨重塑,她竟一声不吭。” 原本以为是个小娇包,没想到竟这般坚韧。 “我家轻轻最怕疼了。” 南域王阮扶风听到人皇的话,顿时心疼得指尖发颤。 她看上去明明还淡若如常,却不知她正承受多大的痛苦。 “这剑骨可不是谁都能重塑的,唯独无垢剑体才有此大造化。” 国师凌鹤卿雪袖垂落,声音如寒泉击玉。 凌鹤卿 他望向水幕中那道红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南域明月竟是无垢剑体。” 眸光微转,似想到什么。 “她是服过陛下的九叶剑心果吧?” “是又如何?” 人皇裴清衍眸子骤冷,帝威如渊。 “朕想赐谁九叶剑心果,莫非还要经过国师的准许?” 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叩,发出沉闷声响。 那九叶剑心果,是南域王阮扶风以赫赫战功换的。 每一场血战,每一道伤痕,都刻在军功簿上。 岂容旁人置喙? “臣,不敢妄议。” 凌鹤卿感受到人皇陛下散发的寒意,缓缓垂首。 他敛去眼底的探究,终究没再多问一句。 九叶剑心树,叶如银霜,果若琉璃。 九片主叶,蕴含着完整的剑道真意。 其余叶片如星子般点缀其间。 千年才结一次果,每一颗都珍贵无比,堪称无价之宝。 九叶剑心果 陛下竟舍得将如此至宝赐予南域王。 这份圣眷之隆,远超想象。 凌鹤卿也曾经重塑过剑骨。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刻的阮轻舞,究竟有多么坚强。 那种痛—— 每一寸筋骨被剑气碾碎,再重塑; 每一条经脉被剑意贯穿,再重生; 宛如千刀万剐,却又必须保持灵台清明,否则便会功亏一篑。 他经历过,所以懂得。 他不禁有些心疼小月亮。 凌鹤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那里跳动的九叶剑心果温暖如初。 有幸得到九叶剑心果的他,对人皇裴清衍是无比感激的。 当年他为寻找荒天神墟遗失在凡间的神女,不顾危险,亲赴禁区寻找,寻遍了无数禁区,沾染了太多的黑雾。 最终,神力耗尽,深陷黑雾之中,命悬一线。 早在下凡之前,他就已经预感到,死劫将至,没想到竟能向死而生。 幸得恩人相救,他才能渡过死劫。 他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为此不惜屈尊降贵,结草衔环。 荒天神墟 他甘愿褪去神域的神子光环,隐去一身神力,以凡人之躯入朝为臣。 朝堂之上,他是清冷孤傲的国师; 人后,他却是最忠诚的守护者。 每一道奏折,每一次谏言,甚至每一次占星卜卦。 都暗藏着他以神力,为人皇铺就的四海升平。 他并不知,那只存于神域的雪玉竹花,早就开遍了南域的圣山。 甚至,阮轻舞还借着雪玉竹花,培养出了圣山独有的雪玉山茶花。 第203章 冰雪仙境 明明是阮轻舞在重塑剑骨,但观礼台之上的众人,却比她更煎熬。 她轻轻蹙眉,露出一丝脆弱之色。 “咔——” 谢云止身下的白玉帝座,扶手瞬间就被掐碎了。 “……” 莲见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玉帝座,这可是九天神玉打造的,不是普通的王座好吗? “阮阮。” 灵帝月满衣指尖的星纱无声绞紧,他不敢捏着紫晶星盘,生怕一时情急,将它捏碎了。 这方星盘于他而言,是心头珍宝,不容损毁。 是他的阮阮亲手做的,与其他星盘截然不同。 见到她咬唇,他的心神都跟着发颤。 他的阮阮,有多娇气,他可是知道的。 “小月亮,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魔界大祭司夕昼,注意到她颤抖的手指,额角的冷汗,咬出血痕的唇。 都在诉说着极致的痛苦。 唯独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坚定如初。 药神岁烛见过无数苦难。 自认为心如磐石。 可此刻看着小徒儿颤抖的指尖,他瞬间心如刀绞。 “忘情丹……” “莫非是过期了?” 他此刻心痛的感觉,竟比自己受伤更疼。 他的小徒儿。 是他手把手教她辨认《万药典》的第一株灵草; 是他握着她的手腕,在丹炉前一遍遍调整火候; 是他在每个风雪夜,为她备好安神的枕月丹。 她始终以为,他只是山间寻常药师。 却不知—— 她服下的每一颗丹药,都是药神亲手炼制; 她认得的每一株药草,都是他从六界搜集的; 甚至她抱怨太苦的药汤里,都融着万金难求的天髓玉露。 哪怕知道她学医的初衷,不过是为了医治南域王。 他还是狠不下心将她赶走。 最终只是默默吞下忘情丹,想着: 如此,心便不会痛了。 如此,便不会对她存着不该有的妄念。 不会被嫉妒啃噬理智, 不会因醋意毁了她珍视的一切。 就这样...... 让她永远做他的小徒儿。 而他永远当她的师尊。 ——也好。 神丹可忘情,难断相思骨。 这一颗丹药,真的能斩断刻进龙魂的执念吗? 岁烛 “轻舞,握着这颗白玉珠,会好受一点。” 玉无心雪袖轻拂,一颗温润白玉珠悄然落入阮轻舞掌心。 珠光流转的刹那。 所有痛楚如潮水褪去,唯余融融暖意自珠中涌出,顺着经脉流淌,温柔地抚平每一处裂骨之痛。 太初古剑的光芒与万道金色剑气,汇聚在她的身边,耀眼得好似旭日。 太初古剑 “这个暂时借给你,等离塔的时候,再还我吧。” 玉无心传音给她,而后,转身踏入第五层光幕,银发在剑气中飞扬,背影清冷如霜。 凤九霄静坐在不起眼的石阶上,赤金瞳孔映着那道红影。 他的涅盘火早在烈焰山就尽数渡给了她,此刻只能这般守着。 却无人看见—— 玉无心唇角溢出的那缕血丝,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去。 银发掩映下,那张本就白皙的面容更添三分苍白,如冰似玉。 “啧——” “咱们天族太子殿下,怎么看起来这么虚?” 紫夜冥斜倚在第五层入口的玉柱旁,玄袍上的金色魔纹在暗处幽幽发亮。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面色苍白的玉无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区区一个剑阵,就把你折腾得站不稳了?” 玉无心银发微湿,额间沁着细密冷汗,却仍保持着天族太子的矜贵姿态。 “在下自是比不得魔界太子……” “孔武有力,四肢发达。” 他嗓音清冷,却因虚弱而略显低哑。 那颗白玉珠,是他的本命珠。 此刻,阮轻舞承受的每一分剑骨重塑之痛,都通过玉珠转移到了他身上。 但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阴影处,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任由冷汗浸透雪色衣袍。 不喊疼。 不示弱。 甚至不愿让她察觉分毫。 “本殿下本就是身强体壮,你倒也不必太羡慕。” 紫夜冥立在原地,紫眸凝视着眼前这片冰雪天地,思考着如何过这一关。 他尝试过几次,都没能通过。 “怎么就走不出这片冰天雪海呢?” 他低声自语,再次朝着雪海走去。 “沙沙沙——” 紫夜冥的玄袍拂过雾凇,带起细碎的冰尘。 他伸手触碰枝条,冰晶在指尖化作一缕寒雾,露出底下苍翠的松针。 一夜寒风雕玉树,晓看冰晶满人间。 冰雪仙境 此地美则美矣,却始终找不到出路。 “奇怪了,怎么还在这里?” 紫夜冥每一次尝试,都会回到原点,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轮回。 他分明行走在雪海之中,可是再一次抬眸,又见到了玉无心。 玉无心那双寒玉般的眸子正静静凝视着他,眼底含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魔界太子,当真是执着得可怕……” “这分明就是冰雪幻境。” “他——怎么一直傻走?” 在塔外围观的众人,差点都笑抽了。 唯独魔尊紫夜宸,也是一脸疑惑。 “这雪地难道无路可走?为什么玄幽总是绕回来?” “他也不是无路可走,毕竟还有回头路。” 魔界大祭司夕昼,唇角微微一扯。 这两兄弟除了打架厉害,简直就是两块顽石! 他现在都有些头疼,只觉得魔界前途一片灰暗。 “话说,你们两兄弟,除了修炼之外,不看些阵法典籍什么的?” “看那些做什么?” 魔尊紫夜宸不解地看向大祭司。 “看又看不懂,有这功夫,还不如修炼呢!” 他抬手展示自己健硕的手臂肌肉,得意道。 “瞧本尊这肌肉,多漂亮!” “……” 大祭司已经无力吐槽了。 现在只想知道,塔里那个憨憨到底能不能走出这冰雪幻境。 紫夜冥锲而不舍地尝试,最后一次回到原点,见到了阮轻舞和凤九霄。 这一瞬间,他的眸子亮起星辰般的光彩,玄色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阮阮——” 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却在迈步的刹那硬生生止住。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脸色怎么如此苍白?受伤了吗?” 他顿时后悔走得太快,他就该陪着她才对。 “没事,只是剑气淬体的时候,有些难受。” 阮轻舞浅笑摇头,转身走向玉无心。 “多谢雪寒太子的玉珠。” 她将白玉珠轻轻放回他掌心,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 “若无此物相助,我怕是要多受些罪了。” 玉无心身体微微一颤,垂眸看着掌中白玉珠。 珠光依旧温润,却浸染了几分她的气息。 “这是回礼。” 阮轻舞指尖灵光流转,一支通体莹白的神符笔凭空浮现。 笔杆上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宛如星河缠绕,笔尖毫毛泛着柔和的银白光芒,似月华凝练而成,笔尾处还坠着一枚小巧的冰晶月亮吊坠。 神符笔 玉无心接过神符笔,指尖触及笔杆的瞬间,便闻到了一股雪玉山茶花的香气。 这分明是她亲手炼制的神符笔。 “她还真的是一名炼器师啊!” 他银睫微垂,嗓音低沉。 神符笔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玉无心将其小心收起。 向来清冷的眉眼间,罕见地浮现一丝波动,如冰湖微澜。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手段?” 紫夜冥站在原地,紫瞳微微睁大,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他忽然想起玉无心方才苍白如雪的脸色,以及那虚弱却强撑的模样。 原来如此。 那病恹恹的样子,竟是因为替她承受了剑骨淬体之痛? 他是不是该说声谢? “阮阮,这一层根本走不出去。” 紫夜冥看着眼前熟悉的雪景,紫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是吗?我看看。” 阮轻舞轻笑一声,红裙翩跹间已踏入第五层冰雪世界。 寒风乍起,吹拂她的长发与裙摆,在雪色中绽开一抹艳色。 “这里风景……当真好看!” 她琉璃般的眸子映着眼前美景。 眼前宛如九天仙境。 冰湖如镜,水色幽蓝,流光溢彩。 冰魄凝湖色,霜华缀玉枝。 湖畔垂柳的万缕丝绦,被寒霜凝成晶莹剔透的冰晶帘幕,倒映着湖心荡漾的波光。 风过时叮咚作响,似玉铃轻鸣。 碎落的冰屑,在雪地上绽开万千星芒。 冰晶湖 “我们走吧!” 她回眸一笑,长睫上沾着细碎霜花,却掩不住眼底的灵动。 紫夜冥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紫瞳中闪过一丝宠溺。 “好吧!” “既然阮阮不信邪,那本殿下便陪你走这一遭。” 紫夜冥缓步走在阮轻舞身侧,紫瞳虽望着远方,余光却始终凝在她身上。 雪色亭台楼阁半掩于琼花玉树之间,一树树寒梅凌霜绽放。 花瓣如雨,簌簌坠落。 在皑皑白雪上,织就一幅流动的锦绣。 “我之前到这里就走不过去了。” 他声音低沉,玄色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阮轻舞闻言轻笑,红裙掠过雪地,留下一串浅浅的足迹。 “怎么会走不过去呢?” 她回眸,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漫天飞雪。 “玄幽跟着我走就行了。” 说罢,她已朝着梅林深处走去,裙摆拂过落花,带起一阵香雪。 紫夜冥亦步亦趋,迈步跟上。 他玄袖轻拂,扫开眼前飘落的梅瓣。 “阮阮,怎么不往雪山走?” 紫夜冥紫眸露出疑惑之色。 远处雪山连绵,峰顶缠绕云雾。 雾凇缀满松枝,将苍翠针叶包裹成剔透的水晶花; 垂柳琼枝玉树披霜戴雪,每一根枝条都缀满银絮。 整片天地宛如神匠精心雕琢的琉璃幻境。 “因为呀——” “这座亭台就是下一层的入口!” 阮轻舞提着裙角,轻巧地跃上梅树旁的白玉亭台。 “哗——” 冰雪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在她周身流转。 微凉的气息浸透肌肤,让她整个人如霜雪凝就,在天光中泛着莹润光泽。 “???” 紫夜冥紫瞳微睁。 “出口……竟在这么近的地方?” 他邪魅俊逸的面容,浮现一丝错愕。 “哪个变态啊?居然会把出口设在这种地方?” “老子找了半天……还以为鬼打墙了。” “哈哈哈——” 看到他傻眼的样子,观礼台的殿主们忍不住笑出声。 “这魔界太子爷……” “倒是有趣得紧。” 魔尊紫夜宸金眸冷冷一扫,众人顿时噤声,只余肩膀微微颤动。 “你们魔界,后继有人啊!” 鬼帝风烬抬眸瞥了紫夜宸一眼,说起了风凉话。 “可不是吗?他还怪执着的。” 人皇裴清衍如此正直的人,都给出了评价。 “无论如何,玄幽也走出这一层了,怎么不算是成功?” 魔尊紫夜宸骄傲地抬头,靠小月亮也是一种本事。 听到他这话,虚空王座之上的几位大佬,回过味来,目光瞬间就变得不善了。 这傻小子,好像还真的得到了小月亮的照拂。 第204章 天塔之巅 魔界大祭司夕昼指尖的星盘缓缓转动。 “第五层的冰雪幻境……” “是虚实相生的心魔牢笼。” 广袖拂过星轨,映出幻境中游走的黑雾。 “入此境者,所见皆妄,所闻皆幻。见山非山,闻声非声。” 目光落在阮轻舞身上时,桃花眸中浮起了一丝异彩。 “可小月亮她——” “竟连衣角都未被幻雾沾染。” 他忽然轻笑出声,瞥向了紫夜冥。 果然是不能对比啊! 小月亮那般灵动聪慧,看着就讨人喜欢。 “此前通过的一行人,或多或少都被心魔蛊惑,耽搁了些时间,她却连一步都未停顿!” “足见她的心志坚定,不可动摇。” 国师凌鹤卿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哪怕是在六界天骄云集的云上学宫之中,小月亮都出彩极了。 “能够剑道登神者,其心志早已超脱凡尘桎梏。” 人皇裴清衍玄色帝袍上的山河纹无风自动,泛起淡淡金芒。 他低沉威严的嗓音,在观礼台上缓缓荡开。 “剑修至境,从不在三尺青锋。” “而在于——” “这颗历劫不灭的通明剑心。” 他的每个字都如剑鸣般清越,在虚空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剑修们只觉神魂一震,似有万千剑意掠过心头。 “这一层,其实是心魔境。” 阮轻舞立在白玉亭台边,红裙被风雪拂动。 她朝紫夜冥招手,示意他过来。 “玄幽可有遇到心魔?怎么滞留在此了?” 紫夜冥大步踏入亭台,冰雪之灵环绕周身,洗练得他灵台愈发澄澈。 “心魔?没有遇到呀!” 他紫眸澄明,摇了摇头。 “我自己就是魔,还怕什么心魔?” 唇角扬起一抹明朗如阳光的笑意。 玄幽 “我——我只是以为,要走到雪山那头才能过关——” 阮轻舞闻言,忍不住轻叹: “你啊……” 她指尖轻点他额头。 “这般单纯,日后被人哄骗了……” “怕是还要替人数钱呢。” “这世间,唯有阮阮可欺我。” 紫夜冥认真的说道,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旁人若是敢骗本殿下,便让他尝尝,魔渊蚀骨的滋味。” 他的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紫夜冥骄傲地展示臂上魔纹,那是以魔焰淬炼出的战痕。 魔尊兄弟二人别的不敢保证,在修炼方面他们从未懈怠。 夕昼大祭司扶额轻叹: “玄幽和玄焰,武力和天资倒是顶尖……” “可这心眼……” “怎么全长肌肉上了?” 两人淬炼完毕,并肩踏入第六层光幕。 第六层是无尽海境,阮轻舞踏浪而行,红裙在海风中猎猎翻飞。 她指尖轻点,浩瀚水灵之力竟在她脚下凝成一条冰晶大道,直通彼岸。 第七层是擎天山岳,万丈高峰拔地而起。 紫夜冥手中厚土之力落下,每踏一步,山岩便自动铺就阶梯,带着她直登天穹。 第八层是万木天穹,无数藤蔓结成遮天密网,却在触及阮轻舞衣袖的瞬间绽放灵花。 她周身流转的神药之主气息,让万木低垂枝叶,主动编织成一条翡翠通途。 当阮轻舞踏入第九层无垠星海时,眼前景象令她眸光微动。 这是一片超脱凡尘的梦幻星海。 星辰之间,流淌着丝绸般的星辉雾霭,像是千万只萤火虫在起舞。 无垠星海 而在星海中央,两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阮阮——” 月沉璧银蓝长发如星河倾泻,发间鳞月银冠流转着星月光华。 他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蕴着整片星海,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们如约,在天塔之巅相见。” 他身披的幻彩鲛绡在星辉中轻扬,每一道褶皱都流淌着虹光,华美得令人屏息。 司离从星辰碎片间跃出,精致的面容上,那双宝石蓝的大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 “阮阮,你们可是迟了一步哦!” 他浓密的长睫眨了眨,笑着说道。 “你们的速度还真快。” 玉无心的身影也自星雾中显现,银发如霜,眸光清冷,却在对上阮轻舞视线时微微柔和。 阮轻舞立于星海中央,凤凰流仙裙在万千星辉中宛若红莲绽放。 她抬眸环视齐聚的众人,唇角微微上扬。 “此刻论胜负,未免为时过早。” 她琉璃瞳眸澄澈如镜,倒映着整片星海。 “最后一关不如比比谁先闯过?” 话音未落,星海边缘突然漾起涟漪。 众人回首,只见凤九霄白色衣袍猎猎作响,带着妖族队伍踏碎最后一道屏障,抵达星海。 他的衣袍上染着血痕,身后妖族队伍虽伤痕累累,却个个目光灼灼。 他们虽无六界天团的绝对实力,却凭着惊人的凝聚力,开辟出一条通路。 观礼台上,众人怔然。 原来—— 天塔之巅从不是独行者的战场。 它容得下万千解法。 那些相互扶持的身影,那些生死相托的信任,那些濒临崩溃却咬碎牙关的坚持…… 都在这片星海中,化作了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芒。 星海纳百川,殊途同归处。 “老规矩——” “比试怎能没有彩头?” 阮轻舞凤凰仙裙轻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说吧,小坏包……” “这次又想薅什么羊毛?” 紫夜冥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几分无奈。 “要赌就赌大的!” 阮轻舞眨了眨眼,长睫在星辉中投下细碎光影。 她是个小财迷,他们送给她的,和她自己赢来的,可不一样。 “听说魔界盛产灵矿。” 她凑近半步,红唇微扬。 “玄幽可有多余的矿山?” “矿山吗?我的魔域之中倒是有不少,但那边太危险了。” 紫夜冥听到她想要矿山当彩头,不禁有些担心。 “魔界的矿山终年被黑雾笼罩,是有去无回的禁区。” “这些都不重要。” 阮轻舞眸光晶亮,踮起脚尖凑近,发间幽香拂过他的鼻尖。 “你就说赌不赌吧?” 黑雾禁区? 那不就是她采药的后花园吗? “赌!” 紫夜冥点点头,他有一片私人的魔域,里面矿山无数。 他选了一座最好看的紫晶矿山拿来当彩头。 “本殿下出一座紫晶矿山。” “哇——紫晶!” 阮轻舞瞬间就想到了紫夜冥那对漂亮的魔角,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额间,他的俊颜陡然泛红。 紫夜冥忙别过脸,不去看她,生怕魔角当场就冒出来。 “阮阮,缺矿山?” 月沉璧冰蓝瞳孔微闪。 听到她提出要魔界的矿山,就猜到她是想要矿了。 阮轻舞立刻捂住心口,琉璃眸中泛起水光。 “你们瞧瞧我——” 她扯了扯流光溢彩的凤凰流仙裙。 “我这全身上下,连头发丝儿都写着字呢!” 她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活像只委屈的小狐狸。 “咳,说实话,我只看到,富贵迷人眼。” 天族太子玉无心缓缓说道。 “阮阮这件凤凰流仙裙,就抵得过三座天界灵矿。” “……” 阮轻舞怔住了,她也没想到,她家尊上这么败家的! 阮轻舞 第205章 天价赌注 “我的,自然就是阮阮的。” “你怎么会穷?” 月沉璧听到她的话,温柔地说道。 “笙笙,你的就是你的,我的才是我的。” 阮轻舞立刻竖起玉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只有在她空间里的宝贝,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我出一座血玉矿山。” 司离稚嫩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傲然,长袍上的冥纹泛起幽光。 别看他如今是个小正太的样子。 事实上,却是执掌冥界半壁江山的小殿下。 毕竟,他的主魂可是冥界天海。 一怒则冥河倒灌, 一悲则万魂同泣。 “在下添一座白玉矿山。” 玉无心银发垂落,指尖映出天界雪山的虚影。 那座矿山终年飘雪,出产的白玉能温养神魂。 “那我便出一座月光石矿。” 月沉璧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绡纱长袖在星辉中荡漾。 他名下的月光石矿,能在暗夜中映出整片星河。 “本君能否参与?” 凤九霄听到他们要比谁最快通关,也兴趣盎然。 “凤殿下,不怕输么?上一次,你可就输咯。” 阮轻舞见到居然还有冤大头,立刻就笑了。 “愿赌服输——” “既敢下注,何惧输赢?” 凤九霄倒是大气。 “不怕输你就来。” 阮轻舞在他们小队之中,还是能做主的。 “本君以赤焰矿为注。” 凤九霄见到他们都出矿山,他妖神殿少君还能出不起吗? “我有一座雪晶矿山,就用它当彩头了。” 阮轻舞开口说道,她哥哥是真的宠她,在雪玉圣山附近的矿山,他都划给她了。 她手指一动,那矿山虚影在星海中浮现,通体晶莹如冰魄,矿脉中流淌的雪灵之气,竟在空中凝成朵朵冰莲。 灵矿山脉 “立契!” 她手腕一翻,金色契约卷轴迎风展开。 指尖蘸着星辉为墨,行云流水地写下条款,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卷轴上的金纹逐一亮起: 紫晶矿(魔界) 血玉矿(冥界) 白玉矿(天界) 月光石矿(灵界) 赤焰矿(妖界) 雪晶矿(凡界) 最后一道星纹落下时,六道华光冲天而起,在虚空中交织成璀璨的六芒星阵。 六界奇珍聚星海,一卷契约定乾坤。 契约卷轴 这场赌局,终将鹿死谁手? 星海之中,妖族众人集体石化。 观礼台上的围观学生和殿主们,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他们说的是一座矿山?” “不是一块矿石?!” “快告诉我,我是不是中了幻术?” “谁比试下这么大的血本?分明是六界矿脉大拍卖!” “六界使者——真的是财大气粗啊!” 殿主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珩之,南域的雪晶矿山,你都送她了?” 人皇裴清衍指尖轻敲山河王座。 南域王灰蓝的眸子映着水幕星海,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嗯。” “我的——就是轻轻的。” 语气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裴清衍挑眉,玄色帝袍上的山河纹微微发亮。 “你名下,可还留有一座矿山?” 南域王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没了。” “都给她了。” “你可真的是——够疯的,别说,你现在只剩俸禄了?” 裴清衍瞳孔微震。 “臣的俸禄也是她的。” 阮扶风毫不迟疑地说道。 “……” 裴清衍再一次了解到了,小月亮在南域王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他若是知道,小月亮的命灯在自己手里,恐怕会弑君吧? 这烫手的山芋…… 他天天把小月亮的命灯带在身边,算个什么事啊? 要不然,直接还给她? 那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偷灯狂徒? 那他浩然清正的人皇形象,岂不是碎一地了? “灵帝,你家宝贝弟弟将灵界的月光石矿山都押出去了。” “你就不管管?” 妖王洛景权看到水幕之中他们出的彩头,简直都要羡慕瞎了。 他们出的可都是极品灵矿山啊! 可不是普通的垃圾矿。 这些年轻人,这么豪横的吗? “我弟出得起,他多的是矿。倒是妖王你,该不会是出不起一座矿吧?” 灵帝月满衣轻蔑的说道,慵懒地倚在星辉王座上。 “放屁!本王会缺一座矿?” 妖王洛景权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说道。 “只是看不惯这群小辈挥霍无度的做派!” 鬼帝风烬血袍轻振,幽瞳中闪过一丝讥诮。 “妖王倒是闲得很——” “连别人家的私产都要过问?” 指尖幽冥火跳动,映出水幕中浮现的那座赤焰冲天的矿山虚影。 “不如先管管你家凤殿下……” “连赤焰矿这等妖界命脉都敢押注。” 妖王洛景权脸色瞬间铁青,金瞳中的怒火猛地一滞。 他哪敢管妖神殿少君? 若非妖神失踪万年…… 这妖王之位也轮不到他坐! 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 “哼!” 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妖界真正的权柄,从来都在那些沉睡的妖神殿祖宗们手里。 就连妖王宫库房钥匙,都还挂在妖神殿的玄铁柱上呢! “既然妖王这么霸气,那我们拿出一座矿山,赌一赌谁能赢。” 灵帝月满衣手指摩挲着紫晶星盘。 “谁不知道灵帝那宝贝弟弟的实力强绝,这么赌有意思吗?” “当本王是傻子?” 妖王洛景权扯了扯嘴角,明显不想当冤大头。 “谁说本帝要押我弟弟的?” “我押——小月亮。” “一座天灵矿。” 灵帝月满衣的话,让洛景权顿时就心动了。 “成交!” “本王押青金矿。” “赌你们海皇赢。” 妖王洛景权被天灵矿吸引,立刻与灵帝立契为证。 灵帝月满衣星眸扫过观礼台,紫晶星盘在掌心轻转。 “诸位……” “可要入局?” 鬼帝风烬指尖彼岸花绽放,红莲业火在眸中跳动: “呵——” “当本帝是那等蠢货?” 其余几位界主纷纷侧目,脸上明晃晃写着: “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灵帝的宝贝弟弟是很厉害啊……” 魔尊紫夜宸墨色金纹战袍微动,紫瞳中闪过一丝意动。 “咱们魔界还剩几座矿了?!” 魔界大祭司夕昼却不是好忽悠的,直接冷冷的目光扫了魔尊一眼,他顿时就噤声了。 他们魔界矿山被黑雾笼罩,能够开采的数量本就稀少。 现有的矿山,有几座能跟天灵矿对赌的? 小月亮那般狡诈,她没把握的事情,会去赌? 她明显有底牌好吗! 魔界大祭司 第206章 师徒相见 “他们真的是过分啊……” “简直是——丧心病狂!” 文渊阁主楚随舟看到水镜之中似曾相识的一幕,再看看阮轻舞披在身上的流光绫纱,那是会随着她衣裳颜色而自动变化的神器。 看起来不起眼,但它就是一件神器,而且是他亲手炼制的定情信物。 惨痛的回忆袭上心头,他立刻就记起了,自己是怎么傻傻地跳进坑,然后赌输神器的事情。 如今看着他们居然拿矿山当彩头,这简直让他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有时候真想辞了这破阁主……” “改行去当劫匪算了!” “一会儿谁赢了……” “我就去抢谁的矿。” 天剑阁主苏衔酒听到师弟的话,哭笑不得。 “师弟,好歹是一阁之主,咱们夫子也没缺你修炼资源啊!” “要点脸吧!” “何至于此?” “怎么?师兄不想炼神剑了?这会儿清高上了?” 楚随舟开口说道。 “啊?我没跟师弟说过吗?” “我的醉星河,它能噬兵成长了!” “在天剑秘境之中,吞噬了不少灵兵,现在,已经进阶半神兵了。” 苏衔酒的一句话,瞬间就让楚随舟自闭了。 “哎呀,师弟不知道,天剑秘境之中真的到处都是宝。可惜,师弟没去呢!” “闭嘴!” “再炫耀!” “信不信我今晚就去偷你的醉星河!融了炼器!” 楚随舟气急败坏,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水幕之中那几个,一个个都是涝死的那批。 “那我们开始了!” 阮轻舞微微一笑。 掌心缓缓浮起一方晶莹剔透的水晶星盘。 星光流转间,仿佛捧着一片微缩的星河。 水晶星盘 “阮阮,你这是?” 紫夜冥问道。 “我应该有说过,我也略懂占星术。” 阮轻舞手中星盘旋转,漂亮得好似艺术品。 星泪被她收入了空间之中。 “阮阮,你不让星泪带你飞?” 月沉璧不禁想起那次的逐月,她可是坏得很。 众人也是好奇地看着她。 “今日既然到了星海,那自然要试试我的占星术。” “更何况,是我与你们比试,又不是星泪!” 阮轻舞玉指轻点星盘中央,嗓音清软如风拂桃花。 “比试已经开始了,你们若不出发。” “可就——输定了!” 话音未落,星盘骤然绽放出万丈华光,璀璨夺目,如旭日初升,刹那间点亮整片天穹。 星盘璀璨 “轰!” 整片星海骤然沸腾! 九重天穹如画卷般环状展开,每一重都流转着不同的星象。 流星奔涌似天河倾泻,浩瀚无垠的星空在她指尖臣服。 无数流星化作奔腾的星河,在她周身环绕成璀璨星环。 苍穹之上,巨大的太极轮盘缓缓显现。 太极阴阳双鱼转动间。 “咔!” 空间如镜面般碎裂! 无数星轨从轮盘中飞舞而出,化作一道星辰光柱贯通天地。 她立于星海之巅,银白长发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发间点缀着赤金珠花,每一颗红宝石都映着璀璨流光。 红裙猎猎翻飞,广袖似流云舒展,裙摆如朝霞铺展,在星辰间漾开万丈华彩。 下一刻,星尘凝成的纱幔自九重天垂落。 那些纱幔上绣着星图,随着她指尖的指引,在虚空中交织成通往终点的星桥。 漫天星纱漫卷,贯通天地,将她温柔包裹。 化星为纱 白发染星辉,红裙焚九天。 她朝着众人优雅挥手。 “诸位,承让了。” 阮轻舞的笑声如星铃轻荡,红裙在无垠星海绽开瑰丽的艳色。 当她化作流光消散时,洒落的星辉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矿山,我收下啦??” 末尾还画了个俏皮的月亮符号。 只余点点星辉,如雨洒落。 星海内外,一片哗然。 不仅星海之中的几人怔在原地,就连观礼台上的占星师们也纷纷起身,眼中满是震撼。 执掌星轨的几位大佬更是神色剧变,眸中映着尚未散尽的星光,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化星为纱……” “这是——大占星术啊!” 国师凌鹤卿眸中星海翻涌。 “她不是剑神吗?怎么连占星术都登峰造极?” “诸天星辰,皆为我念,掌中星辰,可破天机。” 灵帝月满衣捏着紫晶星盘的手,都在轻颤。 “她的占星术,已经到这种境界了!” “小月亮——竟是顶级占星师!” 魔界大祭司夕昼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竟然悄无声息地,独占了一条星途,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一位占星师。 他们都不知道,何时星海之中,多了这么一位大佬。 “一步一星劫,九阶通天途。” “这是星神之姿啊!” “小月亮之前说,只是略懂占星?” 魔尊紫夜宸看着大祭司那震惊的神色,不禁疑惑。 “所以,她的略懂是?” “也就跟本座差不多吧!” 大祭司淡淡的回了他一句。 后知后觉的魔尊大人,露出了见鬼的神色。 “昙儿,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 谢云止看到阮轻舞第一个抵达第九层的出口,取得了这一层的奖励,天星珠。 下一刻,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九重天塔之外的虚空云端。 她红裙在罡风中翻飞,手中天星珠还泛着未散的星辉。 “啊——” 她突然脚下一空,身形急坠! 众人见状立刻出手,数道光芒同时亮起。 却都被一道银白风雪抢先截断! “唰——” 漫天冰晶骤凝,药神岁烛的身影凭空显现。 他银发如瀑垂落,雪袍翻卷间将阮轻舞稳稳接住,冰晶般的眸子依旧冷冽,却在低头时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 鳞月 所有人都惊呆了。 药神岁烛何时这般热心? 他可是六界出了名的铁石心肠。 阮轻舞的嗓音忽而响起,像蜜糖裹着星砂坠入冰湖。 “师尊~” 这声呼唤带着七分甜糯三分娇,尾音微微上扬,仿佛用银河尽头的星辉酿成。 琉璃眸子里盛着揉碎的整片星空。 那目光纯粹得灼人,直直撞进岁烛冰封的眼底。 “咔嚓——” 谢云止的白玉帝座瞬间化为齑粉! 岁烛自己都怔住了。 他银白的长睫上还凝着冰霜,钻石般的瞳孔微微收缩,揽在她腰间的手竟忘了松开。 他为什么…… 会比谢云止更快出手? 这问题刚浮现,就听见怀里的小徒儿又软软唤了声: “师尊对我最好啦~” 完了。 他冰冷如霜的神骨,竟在这一刻发了烫。 那过期的忘情丹,此刻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阮轻舞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岁烛的雪色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仰起小脸时,琉璃眸中蓄着的星光碎成泪珠,盈盈欲落。 “师尊,您去哪儿了?” 她声音轻颤,像风中摇曳的星火。 “是不要我了么?” “为何——” “不留只言片语,就消失了……”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哽咽着。 泪珠砸在岁烛手背,烫得他冰晶般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修长的手指僵在半空,最终缓缓落在她发间。 “为师——” “没有不要你。” 他喉结滚动,嗓音比极北之地的雪风还哑,冰晶寒眸里闪过一丝痛色。 她发间熟悉的雪玉山茶香让他心尖发颤,那滚烫的泪水更似熔岩,将他的寒霜神骨都灼得生疼。 该死…… 他竟让她露出这般神情! 阮轻舞感受到他骤然收紧的手臂,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月映寒烛 第207章 消失的家 “小舞儿……别哭。” 岁烛的指尖悬在她泪痕上方三寸,分明想触碰,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他修长的手指凝着霜,却因她呼出的热气融成水珠,顺着指节滑落。 像极了神君无措的心。 “岁岁,冷得像雪——” 阮轻舞突然仰头,唇瓣擦过他的喉结。 “舞儿,不许这般唤为师!” 岁烛压在她唇上的手指,却被她轻轻咬住。 贝齿碾过冰霜的细微声响,让他脊椎窜起一阵战栗。 要命…… “以下犯上,不成体统!” 他猛地收回手。 “岁岁?” “本尊竟不知,濯鳞还有这般可爱的名字!” 谢云止踏云而来,一袭华贵的金纹鎏银帝袍,在风中漾开璀璨流光。 鼻若悬胆,清峻挺拔;唇薄如刃,淡若初樱。 不笑时,那淡色的唇抿成一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谢云止 他朝阮轻舞伸出手。 清冷的嗓音透着威严与一丝暗流汹涌。 “昙儿,过来。” “尘川,你认识我师尊呀?” 阮轻舞眨了眨眼,指尖轻轻搭上谢云止的掌心,红裙掠过岁烛雪袖时带起细碎冰晶。 岁烛衣袖下的手攥得骨节发白,寒霜瞳孔死死盯着两人的手腕。 那对并蒂金莲印,刺得他神格生疼。 “嗯,我们可是——至交好友。” 谢云止抚过她发间碎雪,笑意如春风化雨,目光带着深意,瞥了岁烛一眼。 他之前还好奇,何等惊艳的女子,能让岁烛动凡心。 好了,现在知道了! 说什么忘情丹保证有效,能令人心若玄冰。 结果,就这? 他服的是假药吧! “阿尘,凤凰琴不必借孤了。” 岁烛注意到谢云止打量的目光,雪袖一拂,虚空裂开幽蓝通道。 他踏入九重天塔前最后回眸,冰晶瞳孔扫过阮轻舞周身。 灵海澄澈如镜,经脉流淌着灵力。 她已然痊愈了。 那自己这数月遍寻六界,找涅盘之火的举动。 简直荒唐。 “孤回焰海药庐了。”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扭曲的虚空里,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阮轻舞揪住谢云止的袖角,琉璃眸子漾着几分心虚。 “那个——” “我师尊他的全名是?” “岁烛。” 谢云止指尖轻点,云絮凝成玉座。 他带着阮轻舞落座虚空,金纹广袖拂过她震惊的眉眼。 “昙儿竟不知?” “他就是名震六界的——药神岁烛。”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 阮轻舞瞳孔骤缩,猛地站起。 “那什么?我想起来,竹苑的炉火还没熄。” 阮轻舞呼唤了星泪一声,瞬间就落荒而逃。 “尘川!千万别说见过我!” “我师尊他……最讨厌别人动他东西了!” “呵——” 谢云止望着那道慌不择路的背影,忽然低笑出声。 先前把岁烛的药庐掘地三尺,一锅端的时候,她应该没想到,那是她师尊的家吧? 这下好了,岁烛回到家,发现家没了。 “尊——尊上,咱们帝后,她是药神大人的小徒儿,岂不就是……” 莲见的声音都在发颤,那个让药神动了凡心的小徒儿,原来就是阮轻舞。 “您说,药神大人会不会还有别的徒儿?” 谢云止听到他的话,神情微微一顿,神识则进入了昊天镜。 烈焰山之巅。 岁烛震惊又茫然地站在本该是药庐的位置。 眼前只剩一片焦土。 “孤的药庐呢?” “还有流焰树和千里火焰花海呢?” “谁连土都挖走了?” 现在这里,住是没法住了,他再次回到了云上学宫的虚空之中。 观礼台上众人还在围观水幕虚空之中,几人各显神通横渡星海的画面。 “本王的青金矿啊……” 妖王洛景权则是如丧考妣,赌输了青金矿,他现在简直心如刀割。 岁烛雪袍上还沾着烈焰山的焦土气息。 他冰魄般的瞳孔盯着谢云止,一字一顿: “阿尘。” “孤的家呢?” 嗓音里凝着万载寒冰。 谢云止金纹帝袍微动,指尖轻抚云座扶手。 他坐于云端时,整片苍穹都成了他的冕旒。 “本尊如何知晓?” “许是被哪只小狸奴叼走了。” 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眉眼如画,却比画更冷三分。 他生得极白,肌肤似昆仑巅最纯净的雪色。 “九重天塔是你的地界,你能不知道?” 岁烛无语地说道。 “孤那边被掘地三尺,那么大的动静,你搁着跟孤装什么呢?” 他的嗓音之中,透着凌厉的寒意。 “敢动孤的东西,简直不知死活!” “你自己不设禁制,家被搬空了,能怨谁?” 谢云止云淡风轻地说道。 “能让阿尘不顾你我交情,这般袒护的……难不成,是孤的小徒儿?” 岁烛跟谢云止的交情很深。 如今谢云止这摆明偏帮的态度,反而让他猜到了始作俑者。 “这小混蛋——她可真是出息了……” 语气里三分恼,七分宠,藏都藏不住。 想到是阮轻舞端了他的药庐,他一时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自家的徒儿,居然叫他无家可归了。 他能怎么办? 打她还是骂她? 他舍得吗? “濯鳞,你究竟有几个好徒儿?” 谢云止眼似琉璃冻雪,银灰瞳孔里凝着万载霜华。 “就这一个——小祸害。” 岁烛这么回答,等同于承认了,他喜欢的人就是阮轻舞。 “你和昙儿什么时候相识的?” 谢云止眸色一动,抬眼望向岁烛。 “孤云游六界,途经凡界的那年……” 雪玉圣山 那日的雪,下得绵长而寂静。 雪玉圣山之巅,素雪如九天织女垂落的纱幔,层层叠叠,在风中轻旋。 每一片雪花都凝着月华,落地时绽开细碎的冰晶,将整座山峦铺就成璀璨的琉璃幻境。 岁烛踏雪而来,冰灵花丛中,一抹小小的身影撞入眼帘。 她裹着雪绒裘,蜷缩在花间,像一团新落的雪。 粉雕玉琢的小脸冻得发白,鼻尖却透着一抹淡淡的樱粉,宛如冰天雪地里唯一一朵将开未开的月昙花。 寒气在她周身凝结,化作细碎的霜花,缀在她纤长的睫毛上。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雪蝶振翅,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中。 一只水晶蝴蝶停在她肩头,透明的翅膀映着雪光,每一次轻颤都洒落星尘般的碎芒。 小月亮 岁烛驻足时,山巅的雪忽然停了。 “咦?风雪停了。” 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转过头来。 呼出的白气呵得晶莹发亮,随着她仰头的动作簌簌滑落。 “小团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突然笑起来,眉眼弯成月牙儿,眸中盛着整条银河的碎星: “等哥哥呀~” “这里最高啦!” 踮起脚指了指远方,头上的雪纱滑落。 “我一眼就能看见哥哥的铠甲!” 水晶蝴蝶从她肩头飞起,翅膀掠过岁烛袖角,洒下一串细碎的冰晶。 他破天荒停了云游之路,在后山结庐而居。 小团子起初防备,后来却天天扒着窗棂。 “神仙哥哥!” “教我救人好不好嘛?” 当她拽着他袖角摇晃时,雪绒裘的绒毛扫过他手腕。 仰起的小脸上挂着可爱的小梨涡,正好盛住一缕偷溜进来的月光。 第208章 岁岁年年 岁烛执着她的小手抚过灵草,霜雪般的嗓音落在她耳尖。 “雪见草叶缘有星纹,月华藤开花在子时……” 她发间沾着晨露,趁他讲解时偷藏一株醉蝶花,却被他冰袖一卷拎回来。 “藏一株,抄十页。” 后来那本《万药典》扉页,夹满了她偷塞的干花。 春光漫过冰灵花丛时,她已能引动凡火。 青玉药鼎前,小团子绷着粉腮,指尖掐诀的姿势像模像样。 鼎中火焰却调皮地窜起,燎焦了她一缕额发。 “凝神。” 岁烛自后环住她,掌心覆在她手背。 寒霜般的灵力流泻,将躁动的火焰驯成温顺的流霞。 “小舞儿,可看清楚了?” “嗯嗯!” 她发间药草香混着雪香,随点头的动作蹭过他下颌。 她就住在圣山的明月宫之中,她时常来后山药庐寻他。 后山药庐 有时候会带着她的小蝴蝶在此小住一段时间,直到她哥哥回来,她就会离开。 每至风雪叩窗,她便在榻上蜷成雪团。 岁烛总会准时推门而入,雪袖携着未化的寒霜,掌心却托着以龙髓炼制的安神枕月丹。 他沉默地将她拢进怀中,任她冰凉的手掌抵在自己腰间。 “舞儿,睡吧。” 嗓音轻落,她周身肆虐的寒气,便如百川归海,朝着他的身上涌去。 他将多余的寒气吸走,让她能够护住灵海,却又不至于太难受。 他翻遍典籍,甚至寻来了无数灵药,都无法治愈她。 她的身体就像月光凝成的琉璃盏,明明遍布裂痕,却倔强地盛着满捧星辉。 小月亮 山中不知年,岁月忽已晚。 待回过神时,檐下的冰凌已化了不知几轮,药圃里的星灵草蔓过窗棂。 当第一缕九转丹的药香溢出时,岁烛正立在廊下煎雪。 忽有温软撞进怀中,带着灼热的丹气与清雅的雪玉山茶香。 “岁岁——我炼成九转丹啦!” 少女举着莹润的丹丸,眼里盛着比朝阳还亮的光。 他下意识揽住她纤腰,才惊觉当年的小团子,如今已能在他臂弯里旋出红霞般的弧度。 那只会扒着窗台讨蜜饯的小手,如今已能稳稳握住银针,刺破九重丹劫。 “岁岁——” 她总爱趴在药案边,晃着双腿唤他,软糯的尾音像沾了蜜的月光琴弦。 “这颗星星草要怎么提炼呀?” “上古丹方的字,好难认——” “那些鬼画符,我全都看不懂,岁岁教教我嘛。” 他故作冷淡地皱眉,却总在转身时,将上古丹方抄写成她能看懂的字。 最要命是夜半,她抱着药典溜进他书房,赤足踩在雪毯上。 “师尊……” “这个字念什么?” 带着睡意的嗓音比月光还软,发梢扫过他执笔的手腕,痒得千年寒玉笔杆竟裂开细纹。 药神大人终于明白——原来月光真的会灼人心魄。 某个雪夜,他望着她熟睡的侧颜忽而明悟。 原来最烈的不是焚天烈焰, 是她睫毛投在他心尖的影。 最毒的不是九幽魂河之水, 是她眸中醉人的朦胧雾色。 而世间最难解的, 莫过于她指尖划过丹方时, 在他龙魂上刻下的, 永世不愈的温柔烙印。 岁月无忧 在圣山的雪玉山茶花树下,她踮脚为他簪花,指尖掠过银发时,他忽然听见冰裂之声,竟是自己的龙魂在震颤。 “岁岁真好看!” 她亮晶晶的眸子,映照着他的俊颜。 她簪在他鬓边的山茶花,明明三日就该枯萎,却被他用神力续成永恒,藏在玉匣最底层。 他尝到了情爱的滋味,像早春第一枝蘸雪的桃花,乍暖还寒。 她笑时如蜜糖沁喉, 她哭时似青梅坠地, 她靠近时若霜融成溪, 每一寸流动都让他神魂战栗。 她生辰那夜,他取来天河之水酿成甜露: “只许饮半杯。” 却在看她醉倒时,俯身吻去她唇上的酒渍。 这一吻,让昆仑巅的积雪都化了三分。 他抱她回榻时,少女无意识地呢喃。 “岁岁好香——好喜欢!” 呼吸扫过他喉结,让他整夜不敢动,任由霜纹从心口蔓到眼尾。 岁岁年年 当她在晨光中为他系上药囊,指尖擦过他腰间龙纹玉佩时; 当她捧着新炼的丹药,眼里盛着比星辰还亮的光等他夸奖时; 当她在雪夜里钻进他大氅,发间山茶幽香缠上他神骨时…… 他曾在无数个瞬间恍惚以为,或许,他们能就这样,岁岁年年。 直到那日,她为救南域王血染白衣,面色苍白如纸地捧着救命灵药。 丹火映着她苍白的脸,比雪玉圣山最冷的月光还刺眼。 “岁岁!求你救救我哥哥!” “他快死了——” “我要炼续命丹,你帮我好不好?” 她仰头唤他,眼里盛着他从未见过的绝望与哀求。 “舞儿,你疯了吗?” “续命丹,要用你的寿元来炼……” 岁烛的声音都在颤抖。 “求你!” 她的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银针,狠狠扎进他神魂最脆弱处。 他才惊觉,这些甜蜜朝夕,原是自己偷来的月光。 她那些彻夜不眠的医典研习,那些撒娇讨教的眼波流转,那些悬壶济世的宏愿里,从来就没有他。 原来她眼里映着的星河,她掌心护着的暖意,她拼死也要成全的余生,从来都不是他。 山巅的雪年年如旧,可那个会仰着脸问他“岁岁今天也不走吗”的小月亮,终究是追着别人的星辰去了。 他终究还是亲手助她炼成了续命丹。 看着她苍白指尖捧着丹药飞奔而去的背影,他站在空荡的丹房里,脚下蔓延出千里冰霜。 嫉妒如毒,啃噬神骨。 有那么一瞬,他想将那个占据她整颗心的男人,永远封进万丈玄冰。 可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取出那枚为谢云止炼制的忘情丹。 丹丸入喉的刹那,记忆如潮水涌来: 她踮脚为他簪花时眼里的星光, 她炸炉后躲进他怀里偷笑的狡黠, 她醉酒蹭着他脖颈说“岁岁,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甜腻…… 全在药效发作时,化作万柄冰刃,一刀刀凌迟他的神魂。 骗子! 她就是个大骗子! 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他。 他一件件烧毁与她有关的物件: 她送的干花灰飞烟灭。 她抄的药典化作冰尘。 连她睡过的玉榻都碎成齑粉。 却在最后发现—— 自己心口神骨上,早已烙满她的名字。 多可笑。 他堂堂药神,炼尽天下奇药…… 却解不开自己中的相思毒。 忘情丹,那破玩意儿,根本没有用。 岁月如烛 第209章 十年相守 “本尊记得濯鳞游历凡界,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谢云止指尖微抬,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展开,将二人与外界隔绝。 他垂眸看着青瓷茶盏中漾开的涟漪,茶汤映着他微微凝滞的眉眼,浮沫碎在盏沿,像是被惊散的旧时光。 他原以为岁烛与昙儿不过是萍水相逢,却不想—— “那时你日日传讯,催我送灵药,玉简都快被我捏碎了。” “阿尘这是嫌孤烦了?” 岁烛凝了云座,在他身旁,伸手拿过云上另一个茶盏,动作熟稔。 “烦?” 谢云止抬眸,眼底似有星河浮动。 “你非要我在云外天辟出三亩药田,用木灵日夜滋养那些娇气种子。” 他顿了顿,语气微凉。 “本尊何时做过这等琐事?” “所以,那些极北雪灵芝、灵山天焰花、云谷冰心果,都是你为了给昙儿续命发布的悬赏令?” 极北雪灵芝 茶烟袅袅中,记忆的碎玉忽然串成珠链。 他终于明白,为何灵海尽碎的阮轻舞能奇迹般地活下来。 原来不止南域王踏遍六界禁区,以一身伤痕换来万千天材地宝,她身后还站着一位甘愿堕云尘的药神。 “嗯。” 岁烛垂眸,袖间残留的药香仿佛还浸着当年风雪。 他指尖轻抚茶盏,雾气朦胧了眉间那道常年不化的霜雪。 “孤那小徒儿,是月光凝的魂,万药难愈,寻常汤药哪留得住。” 广袖微动,露出半截手腕。 那本该流转神光的地方,如今只剩一道霜雪色的疤痕,像被月光灼伤的痕迹。 “不过剜了半副神骨做药引,三千灵药日日温养,总算从天道手里抢回一线生机。” 岁烛轻笑,仿佛在说他人故事,茶盏中倒映的眸光微微一亮。 如今看到阮轻舞灵海恢复,药神绷了十年的心弦,在春风里松了第一寸。 “……” 谢云止手中的茶盏蓦地一颤,几滴琥珀色的茶汤溅落在云絮上,洇开几道浅痕。 他望着身旁挚友依旧挺直的脊背,喉间忽然发紧。 ——龙髓凝神骨。 岁烛这一身神骨,是他历经九重雷劫,千锤百炼方成的神基。 而如今…… 谢云止的目光落在对方袖口隐约露出的霜痕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这人抽龙髓为引,剜神骨为炉,将半生修为都炼成一颗颗续命的枕月丹。 雾气袅袅,模糊了岁烛的侧脸。 “孤的小徒儿,能活着就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那些剜骨之痛、抽髓之苦,都不过是清风拂过。 “给,这药你之前只吃一颗,可能不够管用。” “你这症状,必须再补一颗!” 谢云止指尖轻弹,一枚泛着寒气的忘情丹稳稳落在岁烛掌心。 岁烛这完全是为爱疯魔了,不用忘情丹压一压,他估计要抢人了。 忘情丹落在岁烛掌心时,溅起细碎的灵光。 药神垂眸看着那枚莹蓝的忘情丹,忽然低笑出声:“现在?” “现在就吃!” 谢云止眸色沉沉,鎏金广袖无风自动。 “本尊看你,病得不轻——得治。” 岁烛修长的指尖摩挲着丹药,冰霜般的寒雾在他指间缭绕。 谢云止见他不动,索性倾身捏住他下颌。 “算了,本尊亲自喂你。” 他拿起岁烛掌心上的忘情丹,指尖微凉,轻轻抵在药神唇边。 他们两个是至交好友,他自然知晓,这位情敌威胁太大,还是要亲自动手才放心。 不是说这忘情丹,断情绝爱,七情尽除吗? 若真有效果,日后给每个情敌都安排一颗。 云上学宫的琉璃瓦上,夕阳正将最后一点金晖泼洒在二人身上。 鎏金般的余晖勾勒出他们的身影,恍若神只临世。 结界内风云暗涌,结界外早已炸开了锅。 剑修们手中的本命剑,“啪嗒”掉了一地,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他们至高无上的谢天帝,此刻正捏着药神下巴亲自喂药,金纹广袖与雪色衣袂纠缠不清,远远望去,活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神仙眷侣图》。 “这……这这这……” 莲见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是不是眼花了?尊上他他他……” “他绿了咱们小帝后?” “嘘!小声点!” 旁边的星主流音压低声音。 “小金乌,你不想活了?敢议论这个?” 然而,议论声还是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卧槽——这瓜,比昆仑仙山还大!” 魔尊紫夜宸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圆了那双妖异的紫瞳。 “没想到,他们二人竟是这种关系啊!” “之前还以为云止尊上喜欢的是南域明月,如今看来,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魔界大祭司夕昼也惊呆了。 “啧啧啧!” “本尊就说嘛,当年药神岁烛为谢天帝挡下那道混沌雷劫,这明显就不对劲……” “真没想到,除了人皇陛下,原来云止尊上也喜欢男子!” 紫夜宸的话音落下,一道剑光就劈了过来,如果不是他带着王座瞬移开来,就要被劈成碎片了。 “他们?是一对?” 人皇裴清衍劈完魔尊,而后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眼睁睁看着结界之内,药神岁烛反手扣住谢云止手腕,两人衣袖翻飞间,几缕银白发丝都缠到了一处,这画面着实有些超越友情了。 暮色渐沉,云霞染透了九重天。 “阿尘,莫要胡闹!” 岁烛指尖灵光流转,那颗忘情丹便没入袖中天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雪色银纹的袖口压在对方金纹广袖上,恰似新雪覆上鎏金砚台,在暮色中晕开一片清冷辉光。 “怎么?濯鳞怕本尊下毒?” 谢云止凤眸微眯,金线绣就的广袖在晚风中轻扬。 “堂堂谢天帝,还要不要这九重天的脸面了?” 岁烛指尖力道不减,声音却带着霜雪冰寒。 “那破丹药是一点都没用,你喂孤吃也是无济于事。” “孤若是真想抢她,早就动手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陈醋酿的谢天帝,酸味都快把九重天塔熏塌了。”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 暮色中,谢云止谪仙般的俊颜浮起一抹薄红,不知是霞光映照还是恼羞成怒。 待他重新坐定,捧起茶盏时,忽然察觉到四周异样的目光。 各界大佬们神色复杂。 云上学宫的学子们,齐刷刷用书卷遮脸,却又忍不住从竹简缝隙里偷看。 谢云止指尖一颤,茶汤溅出几滴。 他缓缓抬眸,寒星般的目光扫过众人,嗓音穿透结界:“看够了?” 刹那间,所有人同时低头。 第210章 桃花似梦 “濯鳞,这十年……你都与昙儿在一起?” 谢云止不在意外界的目光,真正的强者,目光所及之处——即是天道所向。 强者如渊吞日月,弱者如尘惧风霜。 “天天都能朝夕相对?” 这些年来,岁烛难得回天龙族地,总是一身风尘仆仆地来去匆匆。 不是披着极北雪原的寒霜归来,就是带着云海深处的晨露离去。 顺路造访云上学宫,将他精心培育的神药园薅得寸草不生。 敢情,这么多年,他种的灵药,都养着小月亮了。 “不过时常相见罢了。” 岁烛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小没良心的,跑得比流星还快。” 他想起阮轻舞经常追在南域王后面,像只翩跹的凤尾蝶,转瞬便消失在群山之间。 偏生这小混蛋胆大包天,招惹的禁区之主比南域王结下的仇家还多。 “早些年,她还小的时候,倒是挺乖的,天天跟着孤学医术,学弹琴,学习各种阵法和符咒……” “孤一身的本领,她是样样都学。” “可后来,长大了,就成天不见踪影。” 好在她机灵得很,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跟着星泪消失无踪。 岁烛还要为她炼药,自然无法时刻相随。 只能在暗处保护,为她扫清棘手的麻烦,同时悉心指点星泪修行。 “阿尘,什么醋都吃,只会把自己酸死。” 岁烛广袖轻拂,将茶盏还给他。 “呵——那本尊就看看,你有多大度。” 谢云止冷笑一声,鎏金纹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太了解岁烛了。 这个看似清冷的药神,最是护短,旁人碰他一片衣角都要计较,更何况是心尖上的人? “孤去找小徒儿算账了。” 岁烛指尖凝出一缕霜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他如今没地方住了,自然要去找他家的小混蛋算账。 “你知道她住哪里?” 谢云止挑了挑眉。 “她的灵海之中,有孤的半身龙髓,你说,孤会寻不到她?” 话音未落,天空忽然飘起细雪。 岁烛的身影在飞雪中渐渐淡去,最后化作漫天晶莹,随风消散。 谢云止知道他们师徒二人的关系之后,确定岁烛不会伤害阮轻舞,便由着他去了。 下一刻,月下竹苑门前忽起风雪。 岁烛负手立于漫天飞雪之中,望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诸天星辰大阵,唇角微微上扬。 那阵法流转间,诸天星宿依次亮起,每一道阵纹都精准得令人惊叹。 “小混蛋……” 他低笑一声,指尖轻触阵纹,感受着其中熟悉的灵力波动。 “倒是将孤教的阵法,学了个十成十。” 他静立在竹苑门前,指尖轻触那枚青铜铃铛。 “叮——” 清越的铃声荡开一圈涟漪,惊落了檐角一枝桃花。 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恰好拂过他的袖角。 月下桃花 “主人,有客至。” 星泪拍着水晶翅膀翩然而至。 当看清门前那道霜雪凝就的身影时,连声音都染上雀跃。 “岁先生——” 星泪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星痕。 “您终于回来了!” 他欢快地引路,蝶翼轻振间,细碎的星光如雨般飘落。 “快,请进——” 岁烛并未立刻迈步,而是微微抬眸,嗓音如覆霜雪,带着几分清冷的意味: “小蝴蝶,也不问问你家主人,是否允孤入内?” 星泪在空中轻盈转了个身,蝶翼折射出绚烂的彩光,语气笃定: “岁先生无论何时,都是我家主人想见之人,哪还需要通传?” 星泪可是知道,主人的师尊离开圣山之后,她有多难过失落。 岁烛闻言,眸光微动,却仍是淡淡道: “你又不是她……怎知她的想法。” 说罢,他抬脚踏上那条星辉铺就的小径。 银白的靴底踩过之处,星光如涟漪般漾开,映得他清冷的面容也染上几分柔和。 满院银月草在晚风中摇曳,每一片草叶都泛着月华般的清辉。 洁白的石子路蜿蜒向前,桃花纷落如雨,粉白的花瓣与银辉交织,恍若梦境。 竹楼前的桃花树下,缠绕着花藤的秋千轻轻摇晃。 岁烛驻足,目光扫过这座精致的小院,眼底浮现一丝柔和: “这座小院倒是清雅别致……” “是她喜欢的样子。” “主人见到您,定然欣喜。” 星泪停在花枝上,翅膀轻振。 话音未落,悬挂着水晶珠帘的雪白纱幔忽被一阵清风掀起。 “泠泠——” 晶莹剔透的珠帘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如星子坠入玉盘。 纱幔拂动间,阮轻舞的身影在月下显现。 她正立于那株千年桃花树下,满树繁花在她身后绽开,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 她显然是刚刚沐浴梳洗过,身上还沾染着几分湿润的水汽。 “舞儿……” 岁烛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喉结微微滚动。 才多久未见? 他的小徒弟,什么时候…… 已经长成这般勾人心魄的模样了? 她一袭粉白幻彩绡纱裙随风轻扬,纱衣上精致的桃花刺绣栩栩如生。 粉紫色裙摆如烟似雾,随着她的动作漾开涟漪般的柔光。 银白的长发披散着,发间戴着桃花流苏银饰。 紫色流月绫纱缠绕臂间,手中正捧着一枝灼灼桃花,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桃花灼灼 “主人,您快看谁来了!” 星泪此前一直在空间之中,不知道他家主人将师尊的药庐掘地三尺之事。 浑然没有注意到,他家主人此刻怔在原地的无措模样。 阮轻舞刚刚转身要逃,就撞进了一个霜雪怀抱。 “跑什么?” 岁烛冰雪似的嗓音裹挟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逃跑的动作轻易截住。 “为师有那么凶么?” 他垂眸,眼底似有星河倾泻,温柔得令人心颤。 阮轻舞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霜雪气息,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她眼睫轻颤,琉璃般的眸子盈着细碎的光,像是盛满了星河的湖泊,湿漉漉地望着他。 “都敢把孤的药庐一锅端了,胆子不是很大吗?” 他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阮轻舞咬了咬唇,樱花般的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像是诱人采撷的蜜糖。 她忽然伸手,纤细的指尖攥住他的衣襟。 整个人往他怀里贴了贴,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轻轻蹭了蹭。 “师尊……” 她嗓音软糯,带着丝丝清甜,酥麻入骨。 “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徒儿都认了。” 岁烛呼吸一滞,眸色骤然暗沉。 “师尊舍得罚我吗?” 阮轻舞眸光潋滟,眼尾染着一抹薄红。 宛若轻盈似梦的桃花瓣,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舞儿……” 岁烛嗓音低哑,似是被砂砾磨过,透着隐忍的克制。 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唇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触碰到了最娇嫩的花蕊,稍一用力便会揉碎。 “嗯——”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受惊的蝶翼,却又在下一秒,忽然踮起脚尖,贴近他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独有的雪玉山茶香。 “师尊若是舍不得……” 她嗓音像是带着钩子,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那不如……换种方式罚我?” 岁烛瞳孔猛地收缩,似九幽寒渊突然裂开缝隙,其中翻涌的执念与渴求如业火喷薄,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枷锁。 他扣住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阮轻舞不退反进,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眼底闪过一丝灵动的笑意。 “徒儿自然知道。” 她仰着脸,唇瓣微启。 “师尊……要罚吗?” 岁烛呼吸彻底乱了。 岁月如梦 第211章 心若皎月 “那为师便罚你……” 岁烛的嗓音低沉如雪夜松风,俯身时银发垂落,带着寒梅冷香的气息拂过她耳尖。 “抄十遍门规。” 阮轻舞倏然睁大双眸,琉璃般的瞳孔里映着碎星般的惊诧。 “不要啊!师尊怎么又罚抄!” 她气鼓鼓地拽住他的衣袖,雪缎衣料在掌心皱出涟漪,像极了被海风搅乱的月光。 “您每次都这般……” “徒儿的手都要抄断了!” 嗓音里浸着蜜糖般的委屈。 岁烛眉梢微挑,眼底似有星河碎影一闪而过,却仍端着一副霜雪之姿。 这小祖宗,当真是娇气得很。 门规不过“心若皎月,不可蒙尘”八字真言。 纵使罚她抄写百遍,也不过寥寥数行,满纸云烟。 怎的到她这儿,倒像是受了剔骨之刑?成了能把手腕抄断的苦差事? 看着眼前委屈巴巴的小徒弟,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舞儿想要……为师怎么罚?” 他话音似昆仑巅第一缕破晓的晨光,清冷里裹着未消的夜寒。 话未说完,忽见眼前人踮起脚尖,染着桃色丹蔻的指尖探向他额间。 “师尊若只会这般罚人……” 她呵气如初融的雪水,带着狡黠的甜: “徒儿可要……以下犯上了。” “放肆。” 岁烛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却见她指尖距离他额间那对晶莹剔透的龙角仅剩寸许。 他的龙角银白精致,泛着淡淡的冷月光泽,是龙族最敏感之处,向来连浮云掠过都要避让三分,遑论被人触碰。 “为师的龙角,不能乱摸。” 他嗓音似雪覆松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偏生眼前人非但不惧,反而迎着他目光又凑近几分。 她眸中漾着迷离水色,恍若碧潭映月,盈盈照进他眼底。 “师尊……” 她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力道比柳絮拂面还要轻柔,偏生搅得他神魂俱震。 “这话您说过千百遍了……” 尾音拖得绵长,像蘸了蜜的丝线,一寸寸缠上他心尖。 “可徒儿这记性呀——” “偏偏只记得……您眼尾泛红时的好看模样呢。” 忽有夜风穿庭而过,惊起满树桃花。纷扬落英间,她忽然踮脚,发间流苏扫过他下颌。 岁烛瞳孔骤缩,眸底似有万顷寒冰轰然崩裂,如寒潭坠入星火。 这小混蛋,分明是故意的。 下一刻,阮轻舞指尖绽开一缕霜华,灵光流转间,一条冰晶流苏自虚空凝现。 每一颗冰晶都似九天寒霜凝就,在月光下折射出璀璨光华,映得她眉眼如画。 冰晶流苏 “师尊……” 她将流苏轻轻系在岁烛腰间玄冰玉带上,冰晶相触时泠泠作响,似瑶琴弦动,又似雪霰轻叩青玉案。 那剔透的流苏垂落间,霜纹暗涌,隐约可见其中封印着片片六出冰花。 “这是徒儿踏破三十三重云阶,在太虚之巅为您采的初雪。” 她仰首时,琉璃眸中盛满星光,嗓音软糯。 “可还喜欢?” 岁烛垂眸,看着腰间那串流转着霜雪气息的冰晶,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罢了……” 他抬手拂去她鬓边桃瓣,指尖却在触及发丝时蓦地放轻,如扫过枝头新雪。 “就罚你好好反省。” 顿了顿,又无奈道: “孤的药庐呢?还回来。” 阮轻舞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轻颤,一脸天真无辜: “什么药庐呀?” 她歪着头,指尖抵着下巴,故作思索: “徒儿听不懂呢……” 岁烛怔住,随即气笑: “这是连师尊的家都要抢了?” 他养的好徒儿,如今不仅敢端他药庐。 居然还明目张胆地装傻! “无论什么……只要进了我的空间,那都是我的了。” “师尊若要讨回,不妨亲自来取呀?” 阮轻舞眼尾勾起一抹狡黠,忽将那截霜雪凝成的广袖抵在唇畔,贝齿轻咬。 冰绡映着樱色,恰似红梅落雪,惊心动魄。 “怎就这般无赖?” 岁烛望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素来清冷的眉宇间竟浮起一丝纵容的无奈。 “到底是谁把你纵得如此无法无天?” 下一秒,怀中倏然撞进一团温软。 阮轻舞整个人贴了上来,发间桃花簌簌而落,带着甜香的呼吸拂过他颈侧,似软风拂过冻泉。 “是师尊呀——” 她眼中倒映着九重星河,唇角梨涡浅浅,盛着比仙酿更醉人的笑意。 银白发丝扫过他手腕,带起一阵酥麻。 “就是师尊惯的,我才这般恣意妄为。” 她突然踮脚凑近他耳畔。 “如今想反悔……迟了呢!” 雪玉山茶香随着她的动作愈发浓郁,那香气仿佛有灵性般缠绕上来,渗入肌理,直抵神魂。 最终在灵台深处绽开万千朵皎皎山花。 岁烛垂眸时,正对上她湖水般的眸子。 清澈见底,此刻只完整地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再无其他。 “师尊。” “您可要负责到底。” 软玉温香紧贴,她整个人几乎嵌进他怀里。 她的指尖顺着他腰线攀援而上,最终将掌心贴上他心口。 岁岁无忧 冰丝雪缎之下,那失控的心跳似海潮漫过月下银滩,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在她指尖。 “怦——怦——” 每一声心跳都似天外坠落的星子,在她掌心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那震颤顺着血脉蔓延,竟让她自己的脉搏也化作万千蝶翼,在暮色中翩翩共振。 “师尊的心跳……” “比圣山天池的莲瓣坠露还要乱呢。” 阮轻舞指尖微微蜷起,攥住那片染了薄汗的衣料,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他喉间微动的玉骨。 忘情丹的桎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那些被禁锢的情丝似月华凝成的银藤,自心窍疯长至咽喉,将岁烛素来平稳的呼吸绞得支离破碎。 阮轻舞忽然抬膝轻抵,将他困进身后漫天飞花中,压在花树之上。 簌簌落英如雨,有瓣粉白恰沾在他眼尾薄红处,被她用指尖怜惜地拂去,却在撤离时故意蹭过那抹艳色。 “哗——” 满树繁花应声而坠,似九重天倾落的绯色云霞。 岁烛霜雪雕琢的姿容终现裂痕,眼尾红痕如朱砂点玉,清冷气息被灼热的吐息彻底搅乱。 他徒然扣住她手腕,却反被借力压得更深。 背脊抵着震颤的桃木,身前是她灼灼如烈阳的眸光。 落花纷扬中,岁烛恍惚想起。 分明是来惩戒孽徒的…… 怎的倒像是,坠入了她织就的温柔罗网? 第212章 无药可医 桃树之灵折岚的元神,此刻正剧烈震颤。 那位曾令六界闻风丧胆的万龙之主,竟被自家小徒儿抵在桃花树下。 霜雪般的银发与少女的粉白纱裙在风中交缠,他素来清冷的眼尾染着薄红,如寒梅初绽,旖旎得惊心动魄。 这画面简直震惊他五百年! “我……我的本体是不是该装死?” 折岚的灵识在树干里疯狂翻涌,满树桃花被他震得簌簌直落。 作为谢云止的至交,折岚太清楚岁烛的性子。 当年北冥恶蛟作乱,这位爷雪袖一挥,焚天雪焰便将十八条蛟龙炼作冰尘。 寒光映彻半片海域时,他眉间连半分波动都没有。 六界皆道,药神岁烛,心若玄冰。 万龙之主 一旁花枝上的星泪,蝶翼僵成冰雕,水晶般的翅膀反射着树下旖旎光影。 “我是不是要装瞎?” “不知道他信不信,我突然五感尽失的这件事?” “岁先生,他会不会把我丢进炼丹炉灭口?” 忽见树下的少女踮脚凑近龙角,而那位素来冷傲的师尊竟偏头躲闪,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躲什么?” “不是要徒儿——好好反省么?” 阮轻舞的声线似沾了晨露的莺啼。 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温热的呼吸带着雪玉山茶的幽香拂过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龙鳞虚影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她的指尖轻轻抚上那对晶莹剔透的龙角,触感如寒玉沁雪,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温度。 龙角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泛起淡淡的霞色光晕,似朝云映雪,美得惊心动魄。 “原来师尊的龙角,竟也会害羞呢——” 她低声呢喃,指尖顺着龙角的弧度缓缓游走,如同抚过一件稀世珍宝。 “真可爱呀。” 那龙角本是霜雪凝就的冷冽,此刻却因她的触碰,渐渐染上一层薄绯,如初春的桃瓣映在雪上,清冷中透出几分旖旎。 “嘶——” 岁烛浑身僵硬如玄铁,脊背绷得笔直,指节都因克制而泛白。 向来清冷的眸光此刻暗潮翻涌。 “小舞儿,松手。” 他下意识想避开,却被她指尖的温柔禁锢,动弹不得。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软糯的小雪团子? 分明已是能搅乱他心神的祸水妖精! “孤的负责……你要不起。” 岁烛的嗓音若霜雪化入玉盏,低哑里缠着三分无奈。 像千年冰髓在掌心缓缓融化,带着克制的水汽。 龙族天生冰冷的血液,此刻却如地火岩浆般沸腾翻涌。 这一刻,他坚若磐石。 “舞儿,你已经长大了,不可再这般胡闹……” 话音未落,便被一声轻笑揉碎在桃花影里。 “呵——” 阮轻舞的纤纤柔荑,自他心口逶迤而下,宛若银河垂落九天,在雪色衣袍上绘出星轨蜿蜒。 那莹润指尖蕴着阳光暄暖,所过之处,千年冰丝竟泛起粼粼波光,似晓风掠过天镜海时漾起的万千金鳞。 “师尊——” 她抬眸时,眼中似有朝雾氤氲的春山,红唇若即若离地擦过他霜雪雕琢的耳廓,吐息如初绽的棠梨。 “您这雪袍之下……” “可是藏着能焚尽九幽的离火灵玉?” “当真是灼人呢。” 素手抚过腰间玉带,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理,似寒铁淬火,每一寸线条都蕴着摧山裂石的力量,此刻却为她敛尽锋芒。 “轰——” 岁烛脑中仿佛有万千雷劫同时炸开。 霜雪般的面容瞬间染上绯色,连眼尾都泛起薄红。 那刚刚恢复寒冰般剔透的龙角,此刻竟流转着鲛绡纱似的粉晕,而后化作绚烂朝霞的璀璨。 广袖翻飞间身形已化作万千琼英,伴着一声带着轻颤的尾音消散在夜风里: “孽徒——大逆不道——” “噗嗤——” 阮轻舞忍不住笑出声,凝望着空庭落雪,指尖尚存他衣上清寒。 唇畔笑意比枝头初绽的棠梨还要明媚三分。 “师尊这化雪遁术,倒是愈发精进了……” 夜风徐来,吹落满树云锦。 她抬手接住一瓣绯红,眸光流转间潋滟生辉。 “纵然这碧落黄泉,九天六界,广袤无垠……” “可我还在这儿,您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素手轻扬,一抹寒息自指尖流转,两颗晶莹剔透的忘情丹悬浮于掌心之上。 丹药在月光下泛着莹润微光,宛如凝结的霜雪。 “主人,您把岁先生的忘情丹偷了,还换成了冰雪糖丸。” “他若知晓,怕是要气到龙角都泛红了。” 星泪见到岁烛离开,拍着流光蝶翼飞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啧——师尊自己认不出来,吃了假药,怪我咯?” 阮轻舞眨了眨眼,唇角微扬。 “倒也不能怪岁先生难辨真假。” 星泪哭笑不得的说道。 “谁让造假的人,也是一名神药师呢?” 当初阮轻舞不过是一时兴起,悄悄换了师尊的丹药,想瞧瞧这位做事严谨,一丝不苟的师尊,能不能识破她以糖丸替丹的小把戏。 那时,她只当他是个隐居山野的散修,眉目清冷,不染尘俗。 可如今得知他的身份,她就明白这两颗忘情丹,可断情绝爱。 “情是我的,师尊也是我的……” 一阵风拂过,她银白的长发随风轻扬,眸光却比星辰更亮。 “岂是他想忘,就能忘的?” 指尖微微收紧,那忘情丹仿佛重逾千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想忘记她? 那可由不得他! “师尊,我们来日方长。” 阮轻舞指尖轻拢,将那两颗晶莹的忘情丹收入空间。 “小混蛋——你真当为师辨不出你炼制的糖丸吗?” “你换的那两颗忘情丹,只是孤试炼的半成品。” 岁烛立在云外天之巅,雪色广袖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 霜雪化龙 望着阮轻舞手中的忘情丹,无可奈何地轻轻一叹,眼底似有万年积雪悄然消融。 “孤宁愿……吞下的是假药。” 他的声音似雪落寒潭,在云海间荡开细微的涟漪。 “至少能骗自己——” “这颗为你跳动的心,尚有药可医。” 脚下云涛翻涌,如他再难平息的情潮。 可偏偏,他亲手炼制的忘情丹是真的,服下的药也是真的。 或许确有一瞬,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被封印在寒冰之下,如同深冬里被积雪掩埋的枯叶,寂静无声。 可当她再度闯入视线,只需那惊鸿一瞥。 万千情愫如春江破冰,疯长成一片灼灼花海。 从此—— 晨光微熹时,是相思的彼端。 暮色四合处,爱意沉入星河。 日升月落,皆成相思的刻度。 最可怕的是——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每一刻都比上一秒更沉沦。 就像明知情劫难渡,却仍愿将神格碾碎成星子,只为点缀她眉间的月光。 从此天上人间,再无药可医这相思成疾。 相思难渡 第213章 金鳞榜首 “咚——” “咚——” “咚——” 随着三道钟声响起,九重天塔轰然闭合,一道道流光将新生们送至天衍广场。 广场中央,通天玉碑巍然矗立,碑面流转着鎏金文字,似有龙影游走其间。 “这次我可是闯到第三层了!” 洛樱霜踩着月光向天碑走去,长靴踏过青玉砖。 她粉白的狐耳随着雀跃的步伐轻轻颤动,发尾晕染的樱粉色在月华下流转,如同揉碎了朝霞的雪浪。 宝石额链垂落的珠玉叮咚作响,与耳畔的粉色流苏坠子奏出清越的和鸣。 洛樱霜 “不出意外,我定能名列金鳞榜前十!” 她仰起小脸,那双浸着夜露的妖瞳盈满期待。 紫葡萄般的眸子里,星河与野心一同闪烁。 几位妖族学子连忙围拢: “狐族小公主天资卓绝!” “定是我妖族新一代领军人物!” “那是自然,我可是得到妖神传承的人呢。” 洛樱霜歪着头,粉嫩的唇瓣嘟起,带着几分天真娇憨的神态。 她自小有些特殊的气运在身上,但她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金鳞榜向来只取十人,能上榜者,将来必成九天腾龙!” 云上学宫的金鳞榜高悬于天衍广场中央,通体由九天玄玉铸就,榜面流淌着星河般的光辉。 “金鳞榜”三字以龙血金砂写就,在夜色中吞吐着赤芒。 隐约可见十条金鳞鱼在云海中翻腾,正应了那句古老的谶语: “风云际会处,金鳞化龙时。” 能登此榜者,皆非池中之物。 暮色中的天衍广场上,新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疲惫与兴奋。 “这九重天塔的考验,当真艰难至极!” 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年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我们耗尽灵力,才勉强通过第一层十倍重力场考验。” 身旁的同伴倚着石栏,苦笑道。 “第二层那个困龙大阵根本不是人能过的!简直变态啊!” 另一个阵法师忍不住感慨。 “我们文渊阁和天剑阁五十多人,联手才勉强破阵!” “但后面晚到的人,人数不够,无法瞬间击破所有的阵眼,就再也没办法过去了。” “主要还是找不到正确的阵眼,大家连猜带蒙的瞎打……” “已经很了不起了!” 一位学姐闻言轻笑。 “往年能闯到第三层的新生,可从来没有这么多。” “快看金鳞榜!天梯排名出来了!” 一声惊呼划破天衍广场的喧嚣,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座通天玉碑。 “阮轻舞”三字高悬榜首,以鎏金神纹铸就,九颗星辰环绕如冕,璀璨得如同九轮骄阳同时绽放。 那光芒煌煌赫赫,将整片夜幕都映成白昼,连天边的弦月都黯然失色。 “这——这——怎么可能有九颗?” 有人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卧槽!九星连珠!” 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 “通过一关点亮一星。” 旁边人机械地接话。 “她竟在一日之内,杀穿了九重天塔!” 更令人窒息的是,在阮轻舞的名字下方,那些来自六界的绝世天骄们,同样闪耀着九星光辉,却如同众星拱月般,心甘情愿地臣服在那道最耀眼的光芒之下。 “不愧是月神啊!” “金鳞榜上争日月,潜龙终有腾空时。” “在天剑战区横扫千军……” “回到云上依然——让六界天骄尽低眉!” 洛樱霜低头看着掌心融化的冰晶,那里面倒映着榜首的九星连珠,顿时就想起自己孤零零的三颗星辰。 阮轻舞的名字,光华灼灼,刺得她眼底生疼。 她红唇张了张,却吐不出半个字。 这差距——何止云泥,分明是皓月与萤火的鸿沟。 妖族众人仰望着金鳞榜上凤九霄的名字,黯淡的眼底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凤殿下也是九星呢!” “不愧是妖神殿的使者啊!他定能带领我族崛起!” “还有殿下身边那几位大人,也好厉害啊!” 唯有洛樱霜静静站在角落,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火星。 “今年的新生,凝聚力很强。” “而且有不少天骄,异军突起。” “各层都有新生冲上去,真可谓是百花齐放,比起往年的竞争强多了。” “六界来的那群妖孽天才,简直强得不讲道理!” “咱们那两位首席,只怕要镇不住场子了!” “可不是吗?基本是清一色神尊,各界的继承人都很出彩。” “诸位,明日见。” 随着月光隐入云层,六界之主相继消散于虚空之中。 他们回归各自行宫的身影,在夜幕中划出六道截然不同的轨迹,如同六柄出鞘的神剑。 虽已归匣,剑气犹存。 山河阙之中,裴清衍的帝袍还未完全垂落,殿外忽有疾风掠过。 南域王阮扶风的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瞬息间已至殿前。 “陛下,臣告退。” 他匆匆行礼,话音未落,玄色战袍已化作流风消散。 裴清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由神色一怔。 “珩之这般着急,定然是寻他家小月亮去了。” 月下竹苑之中,阮轻舞正执卷细读,一道莹白玉简破空而来,稳稳落入掌心。 上面流转着熟悉的灵魂印记,是南域王阮扶风的气息。 “哥哥约我相见?” 她眸光一亮,药典被轻轻合上,如雾的纱裙在烛火中漾开涟漪,似水波映月。 临踏出竹苑时,她忽而回眸。 夜风拂过,扬起她鬓边一缕银发,衬得那双琉璃眸愈发清透。 “星泪,你留下看家,我出去一趟。” “如果师尊过来,帮我招待好他。” “是,主人。” 星泪的蝶翼轻颤,洒落点点星辉,停下了跟随的身影。 “嗡——” 与此同时,国师凌鹤卿指尖轻点,神器浑天仪的金色光华在袖中无声流转,悄然扰乱了此方天地的时空法则。 南域王的神识如坠迷雾,再难感应到阮轻舞的踪迹。 而她亦如隔云端,始终未能与他相遇。 “唰——” 就在阮轻舞御剑落地的刹那,山河阙的时空泛起微妙涟漪,似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凌鹤卿广袖垂落,浑天仪的金芒悄然隐去,仿佛从未扰动过这方天地。 他斜倚栏杆,竹叶刺绣长袍流泻,整个人似从水墨画卷中走出,带着逍遥如风的清雅气质。 凌鹤卿 “小竹子!” 阮轻舞动听的嗓音落下。 粉色桃夭裙摆随着小跑的步子翩跹如蝶。 “叮铃——” 腕间银铃在夜色中荡出清越声响,似玉珠落盘,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凌鹤卿闻言,抬眸看了过去。 一切皆如他所料。 皎皎明月,如约而来。 那枚被阮轻舞紧握在手的玉简,表面虽流转着南域王的气息,内里却早已被凌鹤卿悄然改写。 他借着镇灵关军务之便,从阮扶风手中取得这枚传讯玉简时,指尖轻抚过简身,便无声无息地抹去了原有的印记,换上了自己的安排。 此刻,望着那道踏月而来的倩影。 “小月亮……” 他在心底轻唤,唇边笑意如清风拂过竹林,温和中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第214章 帝心所向 “小竹子,人皇陛下倒是片刻都离不得你呢,到哪里都带着你。” 阮轻舞翩然驻足,裙裾如流云轻曳,停在凌鹤卿面前。 她抬眸望他,眼底漾着细碎温柔,似春水映梨花。 “听闻咱们陛下喜欢美少年,小竹子生得这般清俊,可要当心些。” 话一出口,她便暗自懊恼。 明明已非当年形影不离的时光,却还是忍不住惦念他。 她的小竹子,在宫墙深处可还安好? 当然,若是裴清衍听到她的话,定然要当场被她气死。 他到底喜欢什么,她不是最清楚吗? 凌鹤卿眸光微动,似雪落竹梢般轻颤一瞬。 “多谢小月亮挂怀。” 他嗓音清泠,如冰泉漱玉,偏生尾音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哑。 每次见她,这副身躯便如春泥遇雨,不受控地想要靠近。 这般情状,倒像是凡间话本里那些急色之徒…… “坊间传闻皆是虚妄,陛下并非断袖。”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的明月宫玉佩,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眉间疏朗三分: “小月亮,可是来寻南域王?” 语调如常,却似冰封湖面下暗流涌动。 “是呀!” 阮轻舞足尖轻点,粉白桃夭绡纱广袖随风扬起,眸中星河璀璨,盛满期许。 “现下……可方便进去?” 她歪头看他,发间银铃轻响,让他差点忍不住想将她拢入怀里。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她——可是陛下的心上人。 他明明是要让陛下得偿所愿,怎可这般心不由己? 更何况,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和荒天神女指腹为婚。 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不该对凡人动心的。 “自然。” 凌鹤卿广袖轻拂,侧身让开一道月光。 雪色衣袂掠过白玉栏杆时,指尖不着痕迹地捻碎最后一缕时空涟漪。 阮轻舞浑不觉异,足尖一点便踏入山河阙。 她不曾知晓,在这九重云阙之上,谢云止的地界,竟有人敢借浑天仪颠倒阴阳,为人皇截下天帝心尖上的那轮明月。 “小竹子,我进去了。更深露重,莫要着凉。” 她转身时指尖光芒一闪,下意识从空间中取出一件雪色斗篷。 竹纹暗绣在月光下流转,恍若当年她亲手为他更衣时,指尖抚过的每一道肌理。 斗篷覆上他肩头的刹那,阮轻舞才惊觉失态。 他并不记得,那些晨起时她为他系带绾发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无知无觉。 这件以天丝织就的斗篷,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绣满竹影。 只是未等送出,天地已换了人间。 “斗篷赠你,护君不寒。” 她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转瞬消散在夜风里。 就像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朝朝暮暮,终究化作他肩头一场无关痛痒的霜雪。 “小月亮——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凌鹤卿喉间微动,声音轻得似一片竹叶落在雪上。 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斗篷边缘,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震得他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可惜,这世间……终究难求两全之法。” 话音未落,阮轻舞的身影已消失在殿门深处。 凌鹤卿站在原地,任凭斗篷上清雅的雪玉山茶香将自己层层包裹。 “小月亮……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他缓缓闭上眼,将那些不该有的悸动,连同这个称呼一起,重新锁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叮——” 殿内玄黄玉铺就的地面流转着山河气韵,她步步轻盈。 银铃清响间,裙裾扫过玉阶,惊起一殿浮光。 琉璃宫灯错落悬垂,烛火在夜色中摇曳,将端坐龙座的帝王身影镀上流动的金边。 裴清衍旒冕冠垂下的珠玉轻晃,玄色帝袍上的暗纹华贵,周身威压令殿中香雾都为之一滞。 裴清衍 瑞兽香炉吞吐的青烟忽然凝住。 一股奇异独特的桃花馥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大胆!” “何人胆敢擅闯朕的寝殿?” 帝王的声音似天雷碾过云层,却在看清殿前少女时骤然消散。 阮轻舞仰起的小脸庞映着烛火,琉璃眸中倒映着万千星河。 粉色裙裾在香雾中绽开,恰似月华里颤巍巍舒展的桃瓣。 “朕,难道又做梦了?” “小凤凰……” 烛影摇红间,那容颜让裴清衍冕旒下的瞳孔微颤。 “朕是疯了么?怎么日思夜想都是她?” 他以为眼前不过是幻梦,怕惊醒后,掌心只剩一缕褪色的桃香。 “陛下?” 少女清泉般的嗓音,将他从恍惚中唤醒。 阮轻舞微微偏首,鬓边桃花流苏轻晃,在烛火映照下洒落点点碎金。 那声音娇软似蜜,如月华漫过心尖,带着几分歉意。 “我是来寻哥哥的,可是——扰了陛下清静?” 裴清衍周身凌厉的帝王威压倏然消散。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鲜少示人的温柔笑意,冕旒垂珠随之轻颤,在烛光中划出璀璨的弧度。 “无碍。” 嗓音低沉醇厚,似窖藏千年的琼浆,令人闻之欲醉。 他广袖轻拂,鎏金软榻旁的鲛绡帷帐无风自动,龙涎香的馥郁在殿中缓缓流淌。 “小凤凰,珩之此刻不在殿中。” 玄色袖袍掠过案几时,他状似无意地望向殿外朦胧月色。 “不如——在此稍候?” 指尖在袖中轻叩,他暗自盘算着时辰。 若南域王寻不到人,定会折返。 她也不必等太久。 “可愿一品剑心叶茶?” 裴清衍低语相邀,玄色广袖下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贪恋这偷来的光阴,哪怕多留一瞬也是好的。 阮轻舞眸中霎时流光溢彩,似星河倾泻入寒潭。 雪腮浮起一抹薄红,宛如冰天雪地里骤然绽放的朱砂梅。 “早就听闻陛下有一株九叶剑心树?能否让我一观?” “神树就在朕的须弥境中。” 裴清衍唇角微扬,朝她伸出宽大的手掌。 玄金龙纹袖口垂落间,腕间淡金灵纹若隐若现,似锁着山河锦绣。 “小凤凰,可愿随朕同游?” 阮轻舞不假思索地将柔荑放入他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裴清衍心尖微颤,恍若掬住了一捧会融化的月光。 这方独属于他的须弥境,从未有外人涉足。 而今,她裙裾翩跹,成为撕裂永夜的第一缕晨曦。 当须弥境的景象如画卷徐徐展开时,阮轻舞绝美的容颜,瞬间染上朝霞般的绯色。 “原来——这就是梦境照进现实的模样。” 这里景象与她到过的裴清衍的梦境,分毫不差。 那株通天彻地的九叶剑心树巍然矗立,银霜般的叶片在虚空中轻颤,琉璃似的心果,晶莹剔透,将熟未熟。 她立于无边无际的月见花海之中,幽蓝星辉为她的裙裾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 轻舞飞扬 裴清衍望着这一幕,呼吸骤然凝滞。 眼前景象与梦境重叠,恍惚间他似乎又见那夜花海之中,她发丝凌乱,眸光潋滟似水,与他十指相扣的旖旎景象。 素来端方自持的帝王身形微僵,清正凛然的俊颜染上薄红,连冕冠垂落的玉旒都轻轻颤动起来。 “陛下,我可以触碰剑心树吗?” 阮轻舞清软的嗓音,带着询问。 “自然可以。” 裴清衍上前半步,玄色帝袍在灵风中轻扬。 “小凤凰当心些,莫要被剑气所伤。” 阮轻舞眸子一亮,溢满了喜悦,玉指轻抚树干。 九叶剑心树感应到她身上纯净的圣息与熟悉的剑意,竟温柔地垂下枝条,银霜般的叶片轻轻蹭过她的指尖。 裴清衍眸光微凝,这株向来孤高的神树,便是对他这个主人也从未如此亲昵。 须弥花海 “剑心树,很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它呀——” 骤然间,一股灼热自阮轻舞心口炸开,如岩浆般奔涌向四肢百骸。 她雪白的肌肤瞬间泛起桃花般的粉晕,连指尖都透出淡淡的嫣红,似枝头最娇嫩的花瓣浸了朝露。 “陛下——” 她强撑着清明,琉璃眸中水雾氤氲,长睫轻颤如蝶翼。 “您殿中所燃的,究竟是什么香?” 身为六界顶尖的毒师,她立刻意识到,这分明是醉梦毒发作的征兆。 可此毒唯有通过合欢方能解,且若有异毒近身,她本该第一时间察觉。 可偏偏熏香本无毒,加了极其特殊的花,再融合她身上的雪玉山茶香和剑心叶香,就会化作最烈的暖情醉梦毒。 不愧是算无遗策的国师大人。 可真是,步步为营,不知不觉间就算计了她。 “不过是寻常龙涎香,另添了一朵碧月桃花。” 裴清衍见她神色有异,玄色帝袍翻飞间已至身前。 指尖刚触及她手腕,便觉一股甜腻幽香扑面而来。 那香气似雪玉山茶撞上灼灼桃夭,竟让他灵台都为之眩晕,哪怕他是神尊,也没挡住这醉梦毒沁入四肢百骸。 “小凤凰,你……” 他声音陡然沙哑,冕冠垂下的玉旒在二人之间投下晃动的阴影。 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而她微微仰起的脸庞上,那抹艳色比九重天上最炽烈的晚霞还要动人。 眼前少女眼尾洇开一抹胭脂色,眸光湿漉漉的,宛若笼着一层水雾。 阮轻舞贝齿轻咬樱花红唇,抬眸间忽见帝王素来清冷的眼底,竟燃起一簇幽暗的火光。 “御苍……我难受。” 这声轻唤脱口而出的刹那,连浮动的香雾都为之一滞。 裴清衍大掌蓦地收紧,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揽入怀中。 冕冠垂珠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嗓音低哑得近乎危险: “小凤凰,从何处知晓朕的字?” 在那场荒唐梦境里,她曾无数次这般唤他。 声声呢喃缠绕在唇齿间,竟让她在神思恍惚间,将梦中的亲昵带到了现实。 此刻她绵软的身子贴在他胸前,发间幽香与记忆中分毫不差,让他几乎分不清此刻是梦是真。 第215章 梦境现实 “若我说……是梦里你亲口告诉我的,陛下可信?” 阮轻舞眼波流转,嗓音裹着蜜糖般的甜。 发间银铃轻颤,似月下风铃摇曳,在寂静的须弥境中荡开涟漪。 “小凤凰,你……” 裴清衍修长手指抚上她绯红的面颊,嗓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她竟也梦到过他吗? “怎么?” “御苍不是说……要放肆一回么?” 阮轻舞眼尾绯红,微微喘息。 长睫轻抬,眸中漾着粼粼春水。 “这么快就忘了?”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裴清衍瞳孔骤缩。 原来那夜旖旎,并非他独醉的幻梦。 裴清衍臂弯骤然收紧,玄色龙纹广袖将她彻底裹入怀中。 人间帝月 他眼底燃起的暗火灼人,连冕冠垂下的玉旒都染上情动的微光。 “那……” 薄唇贴近她耳畔,灼热呼吸烫得她浑身轻颤: “小凤凰可愿允朕……” “再放肆一回?” “还是说,小凤凰怕输给朕?”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她垂落的一缕发丝。 “谁怕了!” 阮轻舞眸中燃起一簇火,将他推倒在花海之中,指尖抵在他心口,居高临下地望入他眼底。 粉紫色纱裙铺展,宛如一场盛放的桃花雨,覆满了他的龙袍。 “小凤凰,你就只敢在梦里嚣张么?” 裴清衍仰躺在花丛间,玄色龙袍铺展开来。 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任由她将他按在这片温柔乡里。 “陛下,等会儿可别哭……” 话音未落,她俯身吻下。 这个吻带着凤凰的骄傲,如她一般肆意张扬。 唇瓣相贴的瞬间,裴清衍喉结微动,掌心扣住她的腰肢,却并未反客为主,而是纵容她在他的领域里攻城掠地。 她指尖划过他的下颌,最后没入他的发间,将他扣得更紧。 裴清衍眸色渐深,在她稍稍退开的瞬间,低哑一笑。 “小凤凰,就这点本事?” “陛下急什么?你给我等着!” 阮轻舞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他的唇。 她再次低头,这次吻得更深,更缠绵,如凤凰展翅,彻底将他笼罩在她的气息里。 桃花如雨 “小凤凰,还真是厉害呀……” 他低笑,气息灼热。 夜风卷起幽蓝的花瓣,萦绕在二人身侧。 “哼,我自然厉害!” 阮轻舞骄傲地抬眸,唇角的弧度止不住上扬。 “朕的小凤凰,好可爱呢……” 裴清衍终于按捺不住,一个翻身将她重新压入花海。 她躺在花海之中,银发如瀑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蓬松的卷发凌乱铺展,与月见草交织成一片星河。 眼神迷离,妩媚动人。 裴清衍的玄色帝袍半解,金线刺绣的龙纹若隐若现,恍如暗夜中苏醒的巨龙。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如瀑的银发。 “御苍——” 她轻喘着唤他。 “小凤凰,现在求饶……可来不及了。” “谁要求饶?” “那便……别怪朕放肆。” “呜——” 她的声音被碾碎在相贴的唇齿间。 裴清衍吻得极深,强势而温柔,如帝王临朝,不容抗拒,却又珍视至极。 龙涎香与她的雪玉山茶香交融,她的指尖划过帝王绷紧的背脊。 “小凤凰,今夜,让朕当你的解药。” 玄色龙袍与桃花裙裾交织,在月见草的光晕中,难分彼此。 花海摇曳,月光如水。 月见草泛起层层涟漪,如星河坠入凡尘,铺就一片梦幻的光海。 花海明月 与此同时,南域王未曾寻到阮轻舞,折返回山河阙。 玄袍银甲染着夜露归来,在廊下遇见静坐观星的凌鹤卿,不禁挑眉: “国师大人,这么晚了还守在外面,对陛下当真是一片赤胆忠心。” “难怪能得陛下如此倚重。” 凌鹤卿指间星盘微转,雪色广袖垂落如瀑。 “比不上南域王,可以得到陛下赐下九叶剑心果。” “陛下确实厚待,毕竟当年那九叶剑心果,可是世间仅存的最后一颗。” 南域王坐在廊下,姿态矜贵,手中流光玉笛轻轻旋转。 “最后一颗?” 凌鹤卿指尖的星轨突然凝滞。 廊下忽有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檐角金铃轻响。 “如今树上剑果未熟,不知何年才能采摘。” “原本世间仅存两颗剑心果,陛下早年吃过一颗,余下唯一,赐予了本王。” 南域王的话,让凌鹤卿顿时僵住了。 “那……最后一颗……如今在何处?” 他温润的嗓音罕见地发紧,似冰面乍裂的细纹。 “本王早就送给轻轻了,国师怕是要等下次结果了。” 南域王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道。 “轻轻还特地回赠了一盏雪玉竹花给陛下,作为答谢。” “国师经常出入御书房,应当见过才对。” 夜风骤凝。 凌鹤卿雪袍下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如霜。 他想起御书房那盏被陛下,日日亲手拂拭的冰晶花盏。 原来那株绽放在玄冰中的雪玉竹花,竟是小月亮所赠? 那他留下的雪玉竹花呢? “雪玉竹花并非是凡界之物,小月亮怎么会有?” “国师是孤陋寡闻了,我们南域圣山之上,开遍了雪玉竹花,不过那都是属于轻轻的。” 南域王玄袍扫过玉阶,声线浸着宠溺的温柔。 “国师若喜欢,不妨亲自问她讨要?” “本王回银月天阁了,陛下就有劳国师守护了。” 南域王玄袍轻拂,玉笛在指尖转出一道冷冽弧光,身影便如夜雾般消散在长廊尽头。 独留凌鹤卿一人立于玉栏之侧,雪色广袖在风中翻涌如浪,却遮不住袖中颤抖的指尖。 他面色苍白如纸,忽然觉得檐角那轮孤月,冷得刺骨。 “难道——我寻错人了?” 他忽然想起,初见小月亮的时候,她眼底的熟稔和惊喜之色,好似故人重逢。 “她那般娇弱怎会去禁区?” “一定是巧合……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说不定南域王说的是假的……” 低语散入风中,凌鹤卿倏然攥紧星盘残片。 锋锐边缘割破掌心,殷红血珠坠入青玉砖缝,却不及心头惶恐半分。 他枯坐廊下,月华染白眉睫。 这盘棋,似乎早已脱离掌控。 “小竹子,你有看到我家主人吗?” 星泪振翅落在白玉阑干上,蝶翼洒落细碎星辉。 “她说出来一趟,天快亮了,还没回来。” 星泪循着契约感应,找到了山河阙前,见到了魂不守舍的凌鹤卿。 “小蝴蝶,你从前可认识我?” 凌鹤卿抬头望向星泪。 第216章 错位真相 “朝夕相伴整整一年,怎么不算认识?” “我还知道,你心口有一道月亮印记呢!” 星泪拍打着水晶小翅膀,声音幽幽的落下。 “可惜竹子无心,终究不识故人。” “主人为你深入禁区,采尽天材地宝,连九叶剑心果都分你一半。” “结果倒好,你一走了之,害得她拖着病体四处寻你。” “她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生怕你五感尽失,在外难以存活。” “而你!竟然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蝶翼剧烈震颤,洒落的星辉如泪光点点。 “甚至——连句谢都没有。” “主人真是白救你了!” “早知今日,当初在天渊裂谷,就该任你在蚀魂黑雾中化作枯骨!” 星泪一肚子的火,他早就气得不行了。 这次正好主人不在,他对着凌鹤卿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凌鹤卿身形猛然一晃,如遭九天雷劫劈中。 他指节发白地攥住心口衣襟,仿佛那里正被利刃寸寸剜开。 “救我的人……真的是小月亮?” 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裹着血沫般的痛楚。 五感尽失,九叶剑心果,心上月痕…… 这些连他贴身侍从都不知晓的秘密,此刻被星泪一一揭露,如尖刀剖开尘封的记忆。 凌鹤卿如坠冰窟。 星泪的话一字一句,像锋利的冰锥,刺进他每一寸血肉。 “当然是我主人救了你!” “不然还能是谁?” 错位的真相仿佛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震得他神魂俱颤。 “主人不愿挟恩图报,才始终没有与你相认。” 星泪悬停在他眼前,化作了人形。 骂了他一顿之后,他倒是也消了气。 “你也是幸运,当初遇到的是她。” “若你遇到的是一剑开天的人皇陛下,以他那杀伐决断的性子……” “最多大发善心,给你一剑,送你上路。” “总不可能,还妄想人皇陛下会悉心照顾你吧!” “……” 凌鹤卿听到他的话,顿时就自闭了。 他说得好有道理。 他完全无法反驳。 他之前是鬼迷心窍了吗? 为什么会觉得他家陛下是个好人? 所以,他堂堂神界的神子,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算什么? 算他倒霉? 算他大冤种吗? 最重要的是,人皇裴清衍从来都没说过,是他救了他。 完全就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认定了裴清衍,然后默默地守护他。 人怎么能瞎成这样? 凌鹤卿 “你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感知不到外界,主人不曾怪你与我们相见不相识。” 星泪见他这副快要碎掉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语气也缓和下来。 “她啊……其实一直很担心你。” “怕你在宫中被人欺负,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还在明月宫给你留了一个管家之位呢!” “你若在人皇这边混不下去,就来明月宫吧。” “那里永远是你的家。” 说完,星泪盯着他,见他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忍不住又有些恼火,声音提高了几分。 “喂!你到底看没看见我主人?” “嘴长着是用来说话的,不是让你当锯嘴葫芦的!” 凌鹤卿身形微晃,雪袍染着露水,在风中簌簌作响。 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得似要散在风里。 “小月亮在山河阙……与陛下在一起。”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喉间涌上腥甜。 “他们此刻……不方便被打扰。” 嗓音枯涩如裂帛,每个字都似刀割。 他忽然想起醉梦的药效有多霸道。 悔意如潮水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竟亲手将小月亮,推进了别人的星河。 “我家主人和人皇陛下?这件事,我们王上他知道吗?” 星泪倒吸了一口凉气,瞥了悬浮于不远处的银月天阁一眼。 南域王还在这呢? 主人,她这么着急吗? 不怕王上醋坛子打翻了? “主人明日可还要继续参加新生大比呢,她本就体弱……” 星泪有些担心地说道,目光落向了山河阙。 人皇裴清衍还真是他主人喜欢的高岭之花。 但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天天跟随在主人身边,居然都不知道! 他真是错过了一个天大的瓜! “我去接她。” 凌鹤卿开口说道。鲜血自他紧握的指缝滴落,在白玉砖上绽开红梅。 他忽然起身,朝着山河阙走去。 原来他的身体,比他更早认出了她。 每次靠近时心口的灼痛,都是烙印在魂魄深处的记忆在嘶吼。 “这——不好吧?” “小竹子这么勇的吗?” 星泪顿时就僵住了。 看到凌鹤卿真的直接闯入山河阙,他身影化作流光,拍着水晶小翅膀跟了上去。 然而,山河阙之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见鬼,人呢!” 星泪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踪迹。 “完了——小月亮在陛下的须弥境里。” 凌鹤卿的嗓音在发颤,醉梦毒的药效,跟九叶剑心树叶的香气息息相关。 原本在他的计划之中,药引是陛下殿中用来泡茶的剑心叶,可他万万没想到,人皇陛下竟然会带她去须弥境。 那里可是种着九叶剑心树。 人皇的须弥境,从未让外人进去过,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一步。可如今,他们除了在此等候,别无他法。 “小竹子,你当初为何会被困在黑雾禁区?” 星泪扑闪着蝶翼落在大殿玉栏上,幽蓝的荧辉映着他好奇的眸光。 凌鹤卿静坐窗边,月光为他雪色衣袍镀上一层清冷。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口,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月痕。 “为寻我的未婚妻。” 声音轻盈如风。 “她失踪多年,占卜所示……最后出现在禁区。” 星泪蝶翼一颤,顿时就激动了。 “你竟有未婚妻?” “指腹为婚。” 凌鹤卿望向窗外星河,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神女,提着琉璃灯在月下追着他喊砚修哥哥的模样。 小神女 “她幼时被恶徒掳走……” 掌心下的月痕微微发烫,那是婚契尚未消散的证明。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他挥手间熄灭殿内熏香,雪色广袖在夜风中泛起涟漪。 “可若连我都放弃……” “这世间就再无人等她归家了。” 星泪怔怔望着他,忽然发现他清冷的俊颜,此刻眼角竟凝着一滴未落的月光。 第217章 君臣对弈 凌鹤卿与星泪在山河阙的大殿之中,等到了天光熹微。 晨光穿透云层时,山河阙的洒金帘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 裴清衍踏着晨曦走来,玄色帝袍依旧庄重威严,却罕见地未束九旒冕冠。 如瀑墨发披散在肩,黑色丝绸长袍随风轻动,敛去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倒添了几分慵懒风流。 凌鹤卿抬眸望去,顿时露出了一抹震惊之色。 向来端方自持的人皇陛下,此刻薄唇破了道小口,颈间明晃晃印着几处嫣红痕迹,连眼尾都泛着未褪的薄红。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修长指节上,赫然是一道新鲜的牙印。 “陛下这是——?” 凌鹤卿嗓音发紧。 裴清衍指尖拂过自己破损的唇角,忽而低笑。 “小凤凰的剑意着实锋利。” 他瞥向殿侧的落地铜镜,镜中映出自己这副难得狼狈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他不过挑衅了她几次,就被她狠狠地咬了几口。 凌鹤卿和星泪面面相觑,人皇陛下都这一副被风雨摧残之后的模样,那柔柔弱弱的小月亮呢? 他们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晨光漫过雕花窗棂,珠帘忽被一只纤纤玉手撩开。 银铃清响间,阮轻舞踏着碎金般的阳光款款而来。 凌鹤卿手中茶盏“啪”地落地,碎瓷飞溅。 紫藤花染就的烟罗长裙裹着玲珑身段,银白波浪卷发间垂落的紫晶流苏随步摇曳。 她眼角眉梢俱是未散的春色,唇若滴露蔷薇,连指尖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整个人如晨雾中盛放的紫藤,朝露映花,风华灼灼。 紫藤之月 “小竹子,星泪,早呀——” 清甜嗓音似蜜糖流淌,惊醒了怔忡的二人。 星泪蝶翼急振,慌慌张张落在她肩头,险些被发间流苏缠住翅膀。 凌鹤卿雪袍下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笼上了深深的雾色。 昨夜知晓那些前尘真相后,此刻再见到她含笑的眉眼,心脏竟疼得发颤。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在他对她用了那般下作手段之后,他现在真的无颜见她。 他现在后悔得要死,自责到厌弃自己。 昨夜调香时的从容早已化作荆棘,此刻正一根根扎进肺腑。 阮轻舞忽然倾身上前,紫藤花香气瞬间将凌鹤卿笼罩。 她踮起脚尖,银白发丝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红唇几乎贴上他泛红的耳廓。 “小竹子——醉梦香配得不错嘛。” 嗓音若蜜糖般的缠绵。 凌鹤卿雪袍下的身躯骤然僵直。 她忽地轻咬他耳垂,贝齿在软肉上不轻不重地碾过。 “下次再敢算计我——就拿你来当解药。” 吐息如蝶翼拂过他被咬处。 “轰”地一声,凌鹤卿只觉灵台炸开万千星火。 她退开时,发间紫晶流苏划过他喉结,留下细微的痒。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竟连呼吸都忘了。 星泪的蝶翼僵在半空,裴清衍手中的玉扳指裂开一道细纹。 “小凤凰,你我之间算什么?” 人皇裴清衍眸色深深地看向阮轻舞。 她真的是胆大包天,竟敢当着他的面,调戏国师大人。 “算你情我愿呀!” “陛下——” “不会是要我负责吧?” 阮轻舞唇角一勾,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指尖绕着银白发尾,琉璃眸中漾着无辜的水光。 她退后了一步,紫藤裙摆旋出绚丽的弧度。 “星泪,带我去天衍广场吧!” “陛下,可别被我哥哥发现了哦!” 她回眸一笑,银铃余音未散,人已化作流光消逝。 殿内霎时死寂。 留下国师凌鹤卿和人皇裴清衍相对而立,气氛顿时无比诡异。 “鹤卿,你这是何苦?” “为了得到朕,你竟然还下药?” “你莫要这般执迷不悟,你永远不可能得到朕的心。” 裴清衍痛心疾首地说道,他真是没想到,凌鹤卿居然这般疯狂。 他觉得阮轻舞是不小心中了招,一切皆是阴差阳错。 凌鹤卿是真的馋他的身子,连下药这种手段都能用出来。 “???” 南域王刚踏进殿门,就听到国师大人对人皇下药这么大的瓜。 他的鎏金护腕撞在玉栏上发出清响。 他目光在裴清衍破损的唇角、凌乱的衣襟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那几处明晃晃的咬痕上。 真是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他顿时露出了见鬼的神色。 以裴清衍的修为,若真不愿,这九天六界谁能近他身? 更遑论——留下这般痕迹。 “陛下,您这是……失身了?” 南域王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震惊到发颤。 人皇陛下,他真的是断袖啊??? 那自己这般姿容岂不是危矣? “……” 裴清衍俊颜一红,他确实是失身了。 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刚戴上的冕冠,垂珠“哗啦”一声遮住半张俊颜。 这反应无疑坐实了猜测。 南域王阮扶风瞳孔地震,目光在凌鹤卿红透的俊颜与人皇颈间红痕间来回扫视,突然抱拳后退。 “臣,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避之不及地迈开大步,玄色战靴踏着玉阶急速后撤,还不忘低声感叹: “文臣的权术……果然比战场厮杀凶险……” 听到他的话,殿内两人的神色格外复杂。 这明明就是南域王家的小月亮咬的,国师大人着实冤枉。 国师凌鹤卿看到阮扶风跑得飞快。 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比他占卜过的任何卦象都荒唐。 “陛下,臣请辞。” 凌鹤卿雪袍轻振,双手将山河图呈上。 “凌鹤卿,你因为得不到朕,居然心灰意冷到要辞官?” 裴清衍冕冠垂珠猛地一晃,没想到国师大人是说辞官就辞官。 他这么任性的吗? “何至于此?” “臣已在他处另谋高就,朝中的政务,陛下可交给徐清来处理,无需事事亲为。” 凌鹤卿抬眸,眼底星河倒映。 指尖在山河图上轻点,九州脉络亮起微光。 “容与是臣一手栽培的,可代掌观星阁。” “凌鹤卿,你好不容易走到国师之位,你就这般轻易舍弃?” 人皇裴清衍并不否认凌鹤卿的能力,他能位极人臣,全是靠他的手段。 “臣早年在天渊裂谷的黑雾禁区,命悬一线,被人所救。当时,臣五感尽失,得到半颗剑心果,保住了性命,被族人带回。” “臣不知救命恩人是谁,循着线索寻到陛下,以为您是救命恩人。” “这些年臣殚精竭虑,只为报这救命之恩。” 凌鹤卿可不想被当成觊觎人皇未遂的变态。 离开之前,他还是要说清楚的。 “可朕不曾救过砚修——” “那九叶剑心果,朕赐给南域王,应是在小月亮的手中。” “如此说来,救你的人,应是她才对。” 裴清衍反应过来,原来凌鹤卿不是馋他的身子。 这还真是误会大了! “砚修,你该问朕的,你又不是哑巴——” “这下好了,白当了这么多年牛马……” “陛下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 凌鹤卿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另谋的高就是?” 裴清衍抬眸看向他。 “明月宫的管家。” 凌鹤卿拍了拍腰间的月宫令牌,认真地说道。 月宫令牌 “……” 裴清衍没想到他不当凡界的国师,竟然去明月宫当一个小管家? 暴殄天物啊! 国师大人可是一个天选打工人! “那可真是可惜呢!” “朕原本有意培养小月亮为女帝。” “看来以后只能让徐清来,护持一二了。” “砚修辞官归隐,朝中那些老狐狸定然会欺她背后无人……为难于她。” 裴清衍惋惜地说道,指尖轻叩案几。 “谁敢?!” 凌鹤卿雪袖一拂,山河图已重回掌中。 “哦?砚修这是?”裴清衍唇角微扬。 “臣忽然觉得这国师之位,也不妨碍臣身兼数职。” 凌鹤卿怎么放心将小月亮交给旁人护持? 朝堂波谲云诡,单纯的徐清来哪里护得住小月亮? “如此说来,昨夜砚修是为朕和小月亮牵了姻缘线?” “朕该好生谢你才是。” 裴清衍愉悦地说道。 若是没有凌鹤卿下了一记猛药,他们在现实之中,只怕不会越雷池一步。 “小月亮不是冥界小帝后吗?陛下可是凡界帝君,怎可觊觎旁人帝后?” 凌鹤卿阴阳怪气地说道,他现在已经不想给他们牵线了。 “那天上的小月亮,当谁的帝后不是当?” “谁还不是个帝王了?” “她就算不当女帝,也可以当朕的帝后。” 裴清衍笑得格外明媚,那双藏着万里山河的眸子,盛满了月光。 “陛下,您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凌鹤卿现在只觉得特别酸,他亲手为他人作嫁衣裳。 阮轻舞是他藏在心中,爱了无数年的白月光。 听到人皇陛下的话,他现在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垂眸看着案上万里江山图,忽然觉得那些蜿蜒的疆界线条,化作无数带刺的藤蔓,一寸寸缠上他的心头。 每道山河轮廓都像是一道枷锁,将他那颗藏着皎月的心牢牢禁锢。 “砚修何时学会拆台了?朕记得你从前最是恭顺。” 裴清衍瞥了他一眼。 “那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不然就朝中那点俸禄……钱少事多责任大,谁愿做这冤大头?” 凌鹤卿幽怨地看着人皇陛下。 “咳,砚修,怨气别这么重啊!” 裴清衍看着他这怨气冲天的样子,生怕国师大人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啊!” “臣想要南域明月。”凌鹤卿说道。 “此事,休要再提——” 人皇陛下瞬间就黑了脸。 第218章 天外仙庐 “山外有山,云上有天。” 拂晓时分的云外天,尚浸在青冥色的雾气里。 那株亘古白梅的枝桠间,栖着几颗未眠的星子,正与晨露互相映照。 忽有金乌自东海振翅,一线曙光便刺破云帷,将整座仙庐染作鎏金颜色。 药神岁烛斜倚在梅枝间,雪色仙袂垂落,似一捧新雪栖于花间。 白梅映烛 他指尖轻点梅瓣,眸光扫过庭前药圃,忽而低笑一声,嗓音如清泉漱玉。 “阿尘,你这仙庐倒是愈发气派了,竟连万物土都铺满了庭院。” 他抬袖拂开一缕晨雾,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不过——孤记得,你这里本该种着混沌青莲。” 指尖轻转,一片白梅落于掌心,他垂眸轻吹,花瓣化作流光散入溪水。 “还有当年孤赠你的那批灵植种子,可不是如今这些。” 他忽而垂眸,眼底似有星辉流转,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你这寡淡如水的性子,何时也会主动换灵药品种?” 琴音袅袅,似一缕轻烟缠绕梅枝。 晨风掠过时,满树白梅簌簌而颤,化作万千雪蝶翩然飞向云海。 蝶翼轻振,洒落细碎星雨,恰巧敲在檐角青铜风铃上,荡开一串空灵清响。 铃声漾过云层,九天银瀑骤然亮起,飞溅的水珠裹挟星芒坠落溪面,激起一圈圈碎银般的涟漪。 白梅树下,谢云止素手抚琴,雪月凤凰仙琴在他指下流淌出缥缈仙音,如清泉漱石,似月照寒潭。 梅枝横斜处,岁烛雪衣垂落,与树下抚琴的谪仙遥遥相望。 岁烛翻手祭出一柄银龙古琴,龙首为轸,龙尾作岳,琴弦映着晨光如星河倾泻。 药神岁烛 修长指节拂过冰弦,惊起满庭栖梅的银蝶,与他同奏一曲《青山入画》。 晨光为二人镀上一层淡金,宛若一幅亘古流传的绝世画卷。 琴音未歇,谢云止唇角微扬,嗓音清冷如月。 “小昙花,她倒也不止掀了你的焰海药庐,本尊的云外天也曾被掘地三尺……” 琴音微顿,谢云止抬眸扫过梅枝间那抹雪色身影。 晨光透过梅影,在他银白衣袂上洒落细碎光斑。 他们二人自幼同执一柄玉尺拜师,于昆仑雪巅一起习琴,学画,练字,共踏神途。 连天劫都是岁烛为谢云止护持,现出天龙真身,以覆满霜鳞的龙躯为盾,挡下最后一道毁天灭地的混沌雷劫。 “此方神药园,我已赠予她。” 谢云止嗓音清冷似玉,却在提及心上人之时,不经意泄出一丝温软。 “从今往后,这双手——” “只为她栽种灵药。” 素手轻抬,袖间鎏金流云纹微漾。 忽有梅瓣落于琴面,他垂眸拂去,语气淡若清霜。 “濯鳞若需药圃,要另寻他处了。” 风过回廊,檐角风铃叮咚作响。 谢云止望向庭院中泛着微光的万物土,冷玉般的眉眼倏然化开。 指尖抚过琴尾月光冰弦,一声清越泛音荡开。 “这满庭万物土……是本尊的小昙花亲手为我铺的。” 最后一字落下,似梅梢将落的飞花,藏着只有晨风知晓的温柔。 仙姿玉色 “唰——” 药神岁烛龙琴化作银镯,指尖雪焰骤燃,梅枝在炽焰中化作琉璃,又凝成冰晶簌簌坠落。 “阿尘,云外天不想要了?” “再刺激孤一下试试?” “莫怪孤烧了你这株万年白梅。” “濯鳞,什么醋都吃,只会把自己酸死。” 谢云止衣袖轻挥,雪月凤凰琴化作流光,凝作一支冰晶发簪斜插帝冠。 银冠映着晨光,在他眉宇间投下细碎影痕。 “之前不是要跟本尊借雪月凤凰琴吗?怎么突然又不要了?” “此前想借琴中的涅盘之力,给孤的小徒儿修复灵海。如今她已无碍,倒省得欠你人情。” 岁烛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地说道。 毕竟,欠他越多,越不好下狠手。 “你这忘情丹,当真炼得荒唐——” 谢云止闻言抬眸,帝冠冰绦无风自动。 梅香骤浓,谢云止广袖一拂,冰魄琉璃盏自袖中飞出,盛着晶莹的凝霜寒露,悬于岁烛面前。 “服药尚且如此……” 谢云止端起另一杯冰魄盏,指尖轻点盏沿,寒气蔓延,凝成细碎霜花。 “未服药时——怕不是要掀了三十三重天?” 眸光微动,银冠下的眉眼如素笺凝霜,清冷中透着一丝锋芒。 “呵——” 岁烛轻笑,抬手接过冰魄盏,指尖雪焰未熄,反倒将盏中寒露蒸出缕缕雾霭。 雾气缭绕间,他语气淡得似在谈论今日风月。 “那倒不至于,掀了三十三重天有何用?” 盏中寒露忽而凝成冰刃,又在他掌心化去。 “孤最多……” “亲手剜了阿尘腕上那枚并蒂金莲印罢了。” 梅影婆娑间,谢云止指尖轻抚腕间金莲。 岁烛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以他的杀伐果断的冷漠性子,确实做得出来。 谁让谢云止抢了他心爱的小徒儿,还与她结下了天族婚契。 若非眼前人是他的生死至交,他真得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意。 “金莲印可是成双成对。” “你既想要剜本尊这枚,莫非还要对小昙花下手?” 冰魄盏在谢云止掌心轻转,映出满庭雪色。 “说实话——孤舍不得。” 岁烛指尖雪焰忽凝,梅梢积雪簌簌而落,惊起几只银蝶。 想起那双含着雾气的杏眸,他掌心雪焰尽数熄灭。 莫说剜印,便是她蹙一蹙眉,都够他焚尽三山五岳的灵药来哄。 庭前银瀑骤然凝冰。 “……” “那濯鳞就忍心对本尊动刀?” 谢云止无语,合着好兄弟就舍得对他下手了? “阿尘堂堂七尺之躯,天界共主,挨几刀权当醒神,有何不可?” 冰魄盏中,倒映着满庭白梅,岁烛仰首饮尽寒露,喉间滚落一声轻笑: “滋味不错,就是……酸得很。” 他抬袖拭去唇边寒霜,雪色广袖拂落一地碎玉。 “濯鳞,这云上学宫,你如今已无家可归,何不早些离去?” 谢云止抬袖拂开一重云霭,露出通往外界的星阶。 云外天 “阿尘,不至于这般如临大敌吧?我们不是生死兄弟吗?” “孤哪里无家可归了?你的家——自然就是孤的家。” 岁烛闻言一愣,梅枝在他身侧无风自动。 他还是第一次被谢云止送客。 从前的谢云止可没有这般无情。 “正因为我们是至交,所以,我一点也不想与你反目成仇。” “本尊手中之刃,不该向着你。” 谢云止抬起手,一方微缩天地在掌心浮现。 其中灵光流转,无数的灵药种子沉浮。 “此前搜集了一批灵药种子,多余的都在这方天地里了。” “濯鳞,你可是堂堂药神,总要学着照顾灵药。” “本尊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 谢云止长身玉立,广袖如云似雾,被天风吹起。 “孤不要!” “你别说得生离死别一样,孤要留在云上学宫。” 岁烛皱了皱眉,他的小徒儿和兄弟,都是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 “阿尘若不欢迎,孤便去寻小徒儿,住在她的月下竹苑。” 话出口时,眼前忽浮现那桃花灼灼的笑靥。 想起自家那个以下犯上的逆徒,那双柔软的小手,总想触碰他的龙角。 岁烛指尖微蜷——若真住过去,怕是再难维持师尊威严。 “说起来,那里从前就是阿尘的居所,折岚还在呢,你倒是狠心留他在那独守空庭。” “折岚性子恬静,任由斗转星移,他自守一隅清风明月,不慕云外繁华。在哪里扎根,就哪里开花,谁能带走他?” 谢云止见他不想走,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妥协了。 指尖拂过空间,云海浮现万千星辉。 “罢了,本尊为你另辟一处洞天。” “不必劳烦阿尘。” “孤在星澜湖放置一座水晶宫如何?” 岁烛询问道。 这云上学宫毕竟是谢云止的地界,他要在此安置行宫,自然需要征求他的同意。 谢云止忽然轻笑。 “濯鳞这以退为进的手段。” “本尊除了点头,还能如何?” 原来说什么寄居云外天、借住竹苑,不过都是幌子。 岁烛早已选好了星澜湖,要与月下竹苑的小徒儿,比邻而居。 “那就这么说定了。” “阿尘,你的厨房借孤一用。” 他忽然转向庭后云厨。 “你要做什么?” 谢云止问道。 “孤此前在妖界寻神凰族的隐居之处的时候,顺路采摘了不少食材。” “孤打算做些点心带给小徒儿吃,她经常不按时吃饭。” 岁烛已从袖中抖落一堆灵物:凤凰朱果、碧玉雪芝、还有裹着朝霞的云叶……尽是稀世珍馐。 谢云止银冠下的眉梢微扬。 岁烛以前可从来不下厨的,他说:“孤的手可是用来炼丹淬药的,岂能沾染尘世烟火?” “濯鳞把食材处理好,我来做吧。我可不确定,你做的点心,会不会毒死昙儿?” 谢云止原本准备的两人早餐就是一盏寒露。 他没想到岁烛居然还要亲自下厨。 他现在越发确定,堂堂药神炼制的什么忘情丹,绝对是假药。 不然怎么可能那么癫? 第219章 忘川冥月 晨光初绽,天衍广场上还浮动着昨夜雨后的清冽。 阮轻舞立在金鳞榜前,衣袂间沾着未干的露气,脚下青石映着碧空如洗。 那天空蓝得像是凝冻的琉璃,澄澈得能照见魂魄。 “主人,您高居金鳞榜的榜首呢!” 星泪的水晶蝶翼倏然展开,洒落一串星子般的碎光。 他绕着阮轻舞翩跹飞舞,拖曳出的星河轨迹将她笼在璀璨里,恍若为星辰加冕。 “第二名是笙笙呢!” 阮轻舞抬眸望向天碑,金纹勾勒的“月沉璧”三字紧缀其后。 “第三名是司离,看不出来,冥界小殿下这么厉害啊!” 星泪惊呆了,小司离不简单呢。 蝶翼猛地一颤,抖落细碎星尘。 “没想到他长得小,实力这么猛!” “阿离的实力,深不可测。” 阮轻舞伸手触碰天碑,顿时,她在金鳞榜上的名字,就发出了万丈光芒。 晨雾未散,两道身影也踏着晨曦云雾,朝着天衍广场而来,穿过一片冰蓝色的玫瑰花海。 鬼帝风烬一袭烈烈红衣,似业火灼穿晨曦,衣摆扫过处,花瓣尽数焦枯。 司离踩着他的影子前行,星空袍摆拖曳出幽蓝轨迹,像条乖巧的小尾巴。 鬼帝风烬显然还在生司离的气,一身的低气压。 鬼帝风烬 “滚远些。” 鬼帝风烬未回首,声音里淬着九幽寒渊的冰渣。 红莲业火,熊熊燃烧。 “本帝的耐心只够数到三。” 司离非但未退,反而伸手拽住风烬的袖角,指节被业火烧得泛红也不松。 风烬红衣翻卷如血浪,目光如寒冰刺骨,扫向了司离。 “司离,放开!” “陛下——” 司离银睫轻颤,忽然仰起小脸,银发间珍珠链叮咚作响。 “鬼帝陛下,您看我这冥界使者的模样,岂能扬我们冥界之威?” 他展开双臂转了个圈,星空袍漾起涟漪。 少年身形单薄,蓝色星空般的眼里盛满无辜。 “第一次当人,没什么经验,化形得这般年幼,这让各界大佬怎么看我们冥界?” “怕是要笑话冥界无人呢。” 见到鬼帝陛下依然冷着脸,没有反应,司离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陛下,您也不想让小帝后觉得……我们冥界不行吧?” 风烬赤瞳中业火一滞。 “你想要什么?” 各界如何看待冥界他向来不屑一顾,可他怎么能让小月亮,觉得冥界不如其他界呢? “我这情况呢——再吃一颗化形果。” “或者,陛下渡我千年修为,我就可以长大啦。” 司离脚尖轻点过冰蓝玫瑰,花瓣瞬间凝成幽蓝水晶。 他仰起瓷白小脸,星空眸里银河流转。 见鬼帝眉间煞气翻涌,他忙软语说道。 “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是故意的,您都骂了我多久了,怎么还不消气?” “陛下如今不是跟小帝后感情更好了吗?” “您可是鬼帝陛下,何必跟我一般计较呢?” “三生树的轮回化形果,三千年才结一颗,冥界宝库之中仅存的一颗,已经被你吃掉了。” 风烬瞥了司离那精致的瓷娃娃脸一眼。 赤瞳之中,浮起了一抹无奈之色。 当初化形的时候任性妄为,偏偏要化个小鬼,现在好了,又嫌太幼稚,不够威风。 真是个祖宗! “本帝渡你千年修为。” 风烬指尖掐诀,胸口彼岸之心骤然亮起血色光芒。 磅礴灵力如冥河奔涌,化作万千丝缕缠绕上司离单薄身躯。 “成与不成,且看你造化。” 风烬收势负手,红衣在灵风中猎猎作响。 “谢陛下成全。” 司离银发骤然暴涨,雾霾蓝的瞳孔里星漩急转,周身泛起冥月清辉。 当最后一缕血光没入心口,整片花海突然静止。 冰蓝玫瑰在幽冥风中凝固成浪,他立于花海中央,被无尽的玫瑰花包裹成茧。 “哗——” 当光雾散开,冰蓝玫瑰纷落如雨。 一个宛如神明般的俊美男子,出现在眼前。 司离身姿修长,站姿优雅而散漫,银白长发如月光倾泻。 一袭星空渐变的长袍层叠垂坠,绸缎上暗纹流动,似有云雾在衣袂间翻涌。 “陛下的再造之恩,司离记下了。” 司离低笑,嗓音似忘川水拂过三生石。 他本就是自九幽忘川诞生的神灵,此刻周身流转的冥月清辉,将那份与生俱来的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雾霾灰与星空蓝交织的瞳孔似藏了万古寒星,疏离而莫测。 少年时期的清冽未完全褪去,与冥族特有的邪魅气质交融,让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寒霜薄刃。 美丽得令人心颤,又危险得让人胆寒。 司离 “本帝现在有些后悔了……” 风烬赤瞳微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红莲业火。 他见过司离为忘川之神,化龙时的威严。 见过他小正太模样的可爱精致。 却从未想过完全化形后的忘川之主,竟是这般妖孽。 眼前的男子银发如瀑,星空长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以及那微微上扬的唇角,仿佛都带着能蛊惑众生的魔力。 风烬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陛下在担心什么?” 司离向前迈出一步,足下冰蓝玫瑰次第绽放。 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眯,眼尾上挑,勾勒出几分慵懒阴柔的邪气。 “难道我现在,还不够符合您心中冥使的形象么?” 如今司离身高与风烬齐平,举手投足的气势,都令人不敢小觑。 “小花朵!” “阿离!” 紫藤色裙裾掠过晨露未曦的青石,阮轻舞循着冥息来到天衍广场旁边的冰蓝玫瑰花海。 抬眸刹那,万千冰蓝花瓣同时震颤。 司离正逆光回首。 发间流苏与珍珠耳饰随动作轻晃,如暗夜萤火浮动。 “主人——” 晨晖为他银发镀上金边,精致的银饰点缀额间,松散编就的麻花辫垂落肩侧。 发丝细腻蓬松,随风轻扬时泛起珍珠般的泠泠光泽。 “您来了!” 那双丹凤眼微弯时,雾霾蓝的瞳孔里浮动的星漩,几乎要将人魂魄吸进去。 他回眸一笑百媚生。 睫毛根根分明,垂眸时在冷白肌肤上投下淡淡阴影。 “阿离?” 阮轻舞呼吸一窒,小阿离长大之后,这模样太祸国殃民了。 他的背后是无尽冰蓝玫瑰,花瓣上凝着幽光,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孤绝。 深蓝色星空华服层层褶皱,在风中如波荡漾。 当他与红衣猎猎的风烬并肩而立时,竟似冥月与业火相映,有种致命的和谐。 “怎么?” “认不出您的小冥使了?” 司离俯身时,发间银链轻响如忘川涟漪。 那颗珍珠耳坠擦过阮轻舞耳畔,带起一缕幽蓝的冥蝶磷粉。 “怎会不认得?” 阮轻舞眸中倒映着司离新生的模样,笑意却如初见时那般温柔。 “我的阿离,纵使化作万千星辰中的一粒尘埃,我也能一眼将你认出来。” 司离闻言,心尖蓦地一颤,仿佛被三春暖阳裹了个满怀。 阮轻舞指尖流光轻转,一条星辉凝练的银链凭空浮现,链坠是枚泪滴状的冰蓝棱晶。 “送给阿离的礼物。” 她踮起脚尖将项链绕过司离的脖颈。 忘川之神 “祝贺阿离长大。” “谢谢主人——” 司离忽然将额头抵在她肩头,银发垂落遮住泛红的眼尾。 发间珍珠链随着轻颤,抖落几点星子般的碎光。 “乖!” 阮轻舞指尖轻拂过司离的发梢,笑意比昆仑巅的雪化时还要温暖。 “……” 鬼帝风烬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忽然明白了那份不安从何而来。 “该死的,本帝这是做了什么蠢事?” 指尖的冥火无声熄灭,风烬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懊恼。 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致命魅力的神明,哪里还是那个乖巧的小正太? 那双眼尾微挑的丹凤眼,此刻正含笑望向阮轻舞,目光深得好似九幽魂河。 风烬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早知如此,就该给司离吃一颗不老药,让他永远保持那副人畜无害的小正太模样。 那样至少,不会蛊惑他的小月亮! “现在把修为抽回来——” “还来得及吗?” 他低声自语,赤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风烬大步上前,将阮轻舞打横抱起。 业火在足下绽开红莲,瞬间灼尽方圆十丈的冰蓝玫瑰。 “主人——你怎么只看着司离?” 他忽然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 “他那张脸再能蛊惑人心,可堪实战?” 最后半句刻意扫过司离腰腹,挑衅意味十足。 “……”司离。 “……”星泪。 鬼帝陛下这该死的胜负欲! 第220章 冥界藏锋 阮轻舞指尖抚过风烬紧蹙的眉峰,嗓音似圣山雪水化成的清泉,清凌凌地淌进他心口。 “好啦,不生气了,小花朵才是幽冥最灼目的绝色!你最好看了!” 唇瓣贴上他染着霞色的耳垂,呵气如春风渡梅。 “我的小花朵——也是最厉害的。” 她如水似雾的含情眸,凝视着眼前风华绝代的鬼帝陛下。 这一句话,让风烬整个人都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仿佛瞬间开出了千万朵花。 他冷霜似的肌肤,透着妖异的苍白,却自内而外流转着淡淡辉光,宛若月下盛开的彼岸花魂。 身上红黑相间的华服如血染夜色,珠光纱织在幽冥风中层层漾开。 血钻银纹发饰垂落的碎芒在他眉间跳跃,与衣袍上细密的亮片珠光交相辉映。 及腰的墨色卷发如瀑倾泻,发丝间缠绕的银链流苏随动作轻响,每一缕晃动都似在星河中蘸了碎钻。 “真的吗?主人觉得我是最厉害的……” 下一刻,像解开某种封印,风烬手中的红莲业火,骤然化作万千流萤。 周身翻涌的死亡气息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盎然的生机。 “哗——” 冰蓝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绽蕾。 先是枯枝抽出翡翠般的新芽,继而花苞如星子般次第绽放。 那些重生的花瓣边缘还镶着淡淡银辉,像是被月光吻过的痕迹。 最奇妙的是,每一朵玫瑰的蕊心都燃着小小的银色光辉,将整片花海映照得如同星河坠地。 冰蓝花海 “小花朵,真是比玫瑰更动人。” 阮轻舞指尖轻点风烬袖口那枝自发缠绕的玫瑰。 花瓣上凝结的金红露珠映着他眼底的赤色流光,像是将朝霞与暮色都揉碎在了这一朵花里。 “可本帝这般动人,依然不是月儿心中最喜爱的么?你送项链给司离……还唤他阿离。” 风烬将玫瑰轻别在她鬓边,声音浸着忘川水般的幽凉。 阮轻舞闻言轻笑,取出一条赤色晶钻的项链。 “小阿离有的……我的风哥哥自然也要有。” 她将项链环过他的脖颈。 “风哥哥”三个字像是一道咒诀,瞬间击碎了鬼帝所有的沉稳自持。 风烬赤瞳中的业火骤然凝滞,连呼吸都窒住了一瞬。 “小月儿,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他愿意永远做她的小花朵,却也渴望着听她这般依恋的轻唤。 那声“哥哥”如月华坠入九幽,让他甘愿化尽三生业火,只为换她此刻眼中这一泓温柔。 冥界之主 “鬼帝陛下当真是……最厉害的那个?” 另一边,不近不远跟随的星泪,蝶翼凝滞在半空,水晶鳞片折射出七彩光晕。 “这个……还是有待商榷的,毕竟,主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惯会用甜言蜜语把人哄得找不到北。” “但若论缠人的功夫,鬼帝陛下必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星泪沉思,因为太过缠人,被主人丢进空间关禁闭的,鬼帝陛下确实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司离小殿下,这莫非是你们冥族与生俱来的天赋?” “古籍有载,此等特质当称——” “粘人鬼!” “呵——” 司离低笑一声,那双蕴藏星空的蓝眸深邃如渊。 神特么的粘人鬼!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薄雾化入花海。 气息敛尽时,仿佛朝露蒸发于晨曦,月光消散在云后,水痕褪去自青石。 唯有阮轻舞能清晰感知他的存在。 她与他契约相连的灵魂烙印,被他主魂浩瀚如海的神识温柔包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温养在最柔和的漩涡中央。 司离的神魂,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晰至极地感应着她的存在。 司离主魂 “你们看金鳞榜了没有?阿离可是排在第三呢!” 阮轻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司离唇角微扬,眼底泛起细碎星光。 “司离他——根本没尽力。” 风烬指尖捏碎一朵冰蓝玫瑰,花瓣凝成冥蝶纷飞。 “小花朵,你们冥界不讲武德呀!” 阮轻舞闻言轻笑,紫藤裙裾扫过花海。 她向后倚进风烬怀中,如菡萏偎着赤焰,裙摆漾起的涟漪惊醒了沉睡的星尘。 “阿离这分明是降维打击了。” “怎么?” “难道只许灵帝那个黑心汤圆,派出战神海皇碾压六界天骄?” 风烬理直气壮地说道,收紧臂弯,下颌抵在她发顶轻蹭。 星尘灵界的海皇月沉璧——那位执掌八荒海域的战神,可是六界公认的骁勇善战。 “我们冥界至少还披了层温良皮囊。” “嗯,不愧是九幽冥界,藏得就是深。” 阮轻舞眼尾弯成新月,眸中星光比银河更璀璨。 冥界派出的是寂寂无名的司离小殿下。 谁都以为冥界这次的六界使者交流,必然是要落下风的。 毕竟,司离小殿下,一直都是小透明。 然而素来胜负欲极强的鬼帝陛下,怎么可能真的随便派个人去丢脸? 真正的胜负,从来不在明面的刀光剑影里。 “此次大比,我们冥界必摘桂冠。” “这次的新生大比可不同以往,是六界继承人的博弈。” “我们冥界怎么可能输?” 风烬对司离的实力有信心。 他是真的够疯,派出的是他们冥界的半壁江山,忘川主神。 若非只是一缕分魂,绝对要被各界大佬群起攻之,斥责鬼帝不当人。 谁好人家年轻一辈的交流会,派个活祖宗来? “嗯?小花朵的意思是我会输?” 阮轻舞忽然揪住他胸前衣襟。 美眸圆瞪,粉唇微嘟,颊边浮起桃色红晕,连发间珠钗都气得叮咚乱响。 那模样不像质问,倒像是枝头蜜桃在嗔怪春风来得太急。 “呃——” 风烬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业火在掌心乱窜。 这问题比面对九重天劫还难。 顿时把鬼帝陛下整不会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竟忘了这次凡界新生之中,有一个他的小月亮。 比起鬼帝陛下,更好胜的是小月亮。 原本最弱的凡界,简直是赢麻了! “本帝的明月,怎么可能输?” 他指尖抚过她发烫的耳垂,声音浸了蜜似的软下来。 “方才是我糊涂了。” “哼!你明明说冥界稳赢的,你就是觉得我不行……” 阮轻舞纤指戳着他心口,紫藤袖口滑落,露出截雪白手腕。 “呜——” 未尽的话语骤然消散在相贴的唇间。 风烬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阮轻舞后颈薄肤直抵心尖,灵巧的舌撬开贝齿,将那些未尽的嗔怪尽数搅碎成甜腻的呜咽。 阮轻舞羽睫乱颤,攥着他衣襟的指节渐渐发软,直到被吻得眼尾洇开桃花色,呼吸凌乱地抵着他胸膛轻喘,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半寸。 “小月儿怎么会不行?要论不行,那也该是司离才对。” 风烬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赤瞳中跳动的业火化作万千缠绵的流萤。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惹得她耳尖发烫。 “比试时若遇上他,直接用黄泉令镇压便是。” “任他有千般手段,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 不远处的司离闻言,清冷的面容险些绷不住。 银发无风自动,雾蓝眸中星河倒转。 他蓝眸微眯,他指间把玩的冰蓝玫瑰突然凝成寒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陛下当真是——亲疏分明。” “哈哈,你们家陛下这心偏得,怕是连黄泉路都要拐个弯。” 星泪笑道。 风烬恍若未闻,继续哄着怀中的可人儿。 “更何况,你可是他的主人。只需一个念头,他便动弹不得,如何能赢得了你?”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偏心得明目张胆。 “听起来好有道理呀!” “那阿离可要当心了,武德那玩意儿,我是一点都没有哦。” 阮轻舞眨了眨眼睛,笑得格外狡黠。 “主人这般嚣张……可是会吃亏的。” 司离眸色骤暗,嗓音里浸着危险的暗哑。 她这嚣张的样子,真的让他想狠狠地欺负。 与主魂共魂的司离,随时可调动本体的神魂之力,岂会被区区契约禁锢? 这具化形之躯,反倒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要知道,冥族真正的强大,从来都在于那通天彻地的神魂啊。 司离 “主人可用尽一切手段。” 司离单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冥界礼,银发如月光流泻而下。 “离,奉陪到底。” 他直起身时,雾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不过若是输了,可别哭哦。”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阮轻舞黛眉轻挑,紫藤广袖一拂。 “好啊,阿离。” “那便看看,是谁先求饶!” 风烬赤瞳中的业火悄然平息,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果然是他多虑了。 司离这张嘴,三句话就能把人气得跳脚,他的小月亮怎会看上这种不讨喜的家伙? 风烬负手而立,红衣在风中轻扬,心情愉悦地看着阮轻舞战意十足的模样。 “呵——” 司离垂眸低笑,看着她眸子亮晶晶的样子,真是可爱呀。 小月亮 第221章 司离之心 天穹似云霞织就的鲛绡帐,湛蓝中晕染着灵雾蒸腾的烟青。 几缕朝霞如丹砂化入琼浆,在云絮边缘勾出璀璨金线。 冰蓝色的玫瑰花海间一条莹白灵溪潺潺流淌,水面浮动着细碎的波光。 忽有银白灵鸢飞过空中,玉玲叮咚,翅尖抖落的星屑坠入溪畔,化作点点流萤起舞。 云蒸霞蔚 “小花朵,你们怎么来得这般早?” 阮轻舞好奇地眨了眨眼。 “我就是想早些见到你。” 风烬披帛逶迤三丈,在花海之中流光溢彩。 他抬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瓣落花,眸中映着朝霞的碎金。 司离不会说,他是想哄骗自家鬼帝陛下帮他化形,所以早早就用借口,把他忽悠出来了。 当时,他不过提了一句,兴许能遇上小月亮。 鬼帝陛下就跟他一起过来了。 他家陛下,可真是好骗啊!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阮轻舞穿过晨雾,整个人仿佛蒙了层轻纱。 一行人来到天衍广场边上,偌大的玉台只映着几道孤影。 阮轻舞紫藤衣袖一拂,一套精致的木桌椅便落在冰蓝玫瑰丛中的草地上。 藤蔓在一旁白玉栏杆上蜷曲如古籍里的篆体,冰蓝玫瑰还枕着夜的余韵,花瓣上的露珠像星星融化时落的泪。 花海溪畔 “小月儿,药神岁烛与你……” 风烬开口询问道。 “他是我师尊呀!” 阮轻舞正摆弄着茶具,闻言抬眸,眼角泪痣在晨光中似星子一闪。 “这十年之中,若非师尊与哥哥用尽全力为我续命……或许,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原本以为师尊是寻常药师,只是天资极高,直到他越教越多,简直如同一个巨大的宝藏,取之不尽。 她在师尊的教导下,亲手炼制出九星丹药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师尊绝非普通人。 “那——本帝岂不是,也要跟着称他一声师尊?” 风烬想起那位焚尽八荒的煞神,喉结滚动。 那简直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主,他家小月亮的师尊有亿点点狠。 “哈哈——” 阮轻舞腕间被剑气和月华之力淬炼成雪色的千檀佛珠相撞,清响里混着她的轻笑。 “最好不要哦!” “师尊他脾气不太好,你若叫他一句师尊。” “我敢保证,冥界的天海都会被他一把火焚了。” 阮轻舞倾身时银发扫过风烬手背,凉得像一捧冰雪。 “……” 司离无语了。 招惹他的是鬼帝陛下,怎么受罪的是他的忘川天海。 “哼,本帝岂会怕他?我只是不想月儿为难。” 风烬闻言顿了顿,他是真的不惧药神。 堂堂幽冥鬼帝,亡魂之主,何时向谁低过头? 为求她展颜一笑,他甘愿敛尽锋芒。 小月亮最不喜欢看到他们撕起来,他自然要当她最贴心的意中人。 何必惹她不喜? “乖——” “你们三个都很乖,最是让我省心。” 阮轻舞素手执壶,天星清露倾泻如银河垂落。 “我可真是喜欢得很。” 茶雾氤氲间,她眼角泪痣盈盈欲坠。 “主人,我肯定是最乖的。” 风烬闻言,下颌微扬,赤瞳里跳动着的小得意比业火更灼目。 星泪安静地收拢水晶蝶翼,将存在感敛至最低,他向来最懂分寸。 司离低眉浅笑,雾蓝眸中星河暗转。 银发垂落掩去半面神色,袖中忘川水无声凝结成乖巧的莲花形状。 既然主人喜欢乖的,那他就要藏得更深一些了。 “昨日在无垠星海的时候,顺手收了一条星河。” 阮轻舞素手轻推,琉璃杯在桌上滑出清越的声响。 “凝了些天星清露,都来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嗯。” 风烬和司离都乖乖地捧着天星清露喝起来,星泪则是水晶蝴蝶的姿态,停在浅浅的贝壳浅碟旁小口喝着清露。 晨曦为三人镀上金边,阮轻舞托腮望着他们,眸中的温柔比天星清露更醉人。 她的鬼帝收了锋芒,她的神明藏了利爪,她的星蝶敛了光辉。 此刻,都乖得像群等着被顺毛的小兽。 司离掌心幽蓝光芒流转,现出一截寒玉竹筒。 竹筒被利落剖作两半,内里整整齐齐码着三枚梨花酥, 每一枚都雕作五瓣梨花样,蕊心点着金桂花蜜,酥皮薄如蝉翼,层层叠叠间能窥见内里雪白的梨肉馅料。 梨花酥 “主人,尝尝?” 清甜的梨香混着淡雅桂花气息幽幽散开,每块酥点上方都凝着一滴朝露,将坠未坠地悬在花瓣尖上,映着晨光宛如缀了碎钻。 “这是阿离做的?” 阮轻舞指尖悬在梨花酥上方三寸,忽地顿住。她抬眸时,睫羽惊起细碎流光。 她有些意外,从来没见过司离做过任何食物。 他甚至连食堂都不去。 他好像一直都是饮朝霞,食清露。 “嗯,昨夜去天工楼换了食材和一本点心食谱,试着做了一下。” 司离银发间的星砂链轻晃,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司离记得在天剑秘境的时候,阮轻舞想吃点心,但他并没有准备。 那时他袖中空有移山倒海之力,却变不出一块甜糕。 故而,就将此事记在了心上。 “很期待尝尝阿离的手艺。” 阮轻舞的指尖轻轻捏起一块梨花酥,酥皮簌簌落下时,细碎的金色碎屑如同星尘洒落,在晨光中闪烁着细密的光点。 她樱唇微启,贝齿轻咬。 舌尖触及馅料的瞬间,千年梨花的清甜便如春溪般漫上心头。 那甜味清透而不腻人,带着灵花特有的纯净气息,仿佛将整片梨花的春意都凝在了这一口之间。 更妙的是馅料中暗藏的一缕幽香,细辨之下,竟是掺了月宫桂花的蜜酿。 “很好吃。” 听到阮轻舞的夸奖,司离的唇角微微上扬。 司离确实聪慧至极。 虽是初次尝试,却将食谱中的每一条要诀都把握得精准无比。 灵面粉与寒潭水的配比,精确到毫厘。 冥火烘焙时的温度,控制在瞬息之间。 就连酥皮折叠的层次,都严格遵循古法。 最用心的是,他特地选了那株七灵山上的千年梨花树。 正值花期,枝头绽放的每一朵灵花都饱含月华滋养的甘甜。 他只在寅时采摘,那时花蕊间凝结的晨露最是清甜。 “……” 风烬赤瞳中的业火猛地一颤,放松搭在桌上的手骤然收紧。 鬼帝陛下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提了上来。 他们冥界忘川高高在上的司魂之神,还会做梨花酥??? 这比冥界崩塌,更令他震惊。 “司离——” 他死死盯着司离,仿佛要从那双雾蓝眸子里看出什么端倪。 “嗯?陛下,有何吩咐?” 司离银发间的星砂链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你是被夺舍了吗?” 风烬深吸一口气,赤瞳中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见鬼一般地看着司离。 “呵……” 司离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明媚得晃眼。 “陛下多虑了。” 他家的鬼帝陛下,简直是……天真得可爱! 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呢! “……” 星泪的水晶蝶翼猛地一颤,险些抖落几颗星尘。 小花朵这么纯情的吗? 司离这般明目张胆地示好,分明是—— 当着他家陛下的面, 撬人家的心头月啊! 第222章 魔界佳肴 “阮阮!” 紫夜冥的嗓音裹着魔族特有的磁性魅惑,从天行云舟上传来时,人已纵身跃下。 刹那间,紫雾如浪潮般翻涌而来。 月沉璧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无奈地抬手抚了抚额头。 魔族太子爷自以为将心意藏得很好,却不知他此刻的模样,活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我们刚刚路过月下竹苑没见到你,原来你来得这么早!” 紫夜冥蓬松的黑发间,一缕浅紫色发丝,在晨风中肆意飘扬。 他今日特意着了紫黑相间的华贵长袍,肩甲上镌刻的魔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紫色提花云锦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襟处悬挂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每一根丝绦都精心编织过,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用心。 魔族太子爷 “玄幽,早!” 阮轻舞指尖轻抚过鬓边银发,眸中含着浅浅笑意。 “今日的你……有些怪。” “哪,哪里怪了?” 紫夜冥身形猛地一滞,披风上的紫晶流苏顿时叮咚乱响。 “怪好看的。” 阮轻舞唇角微扬。 紫夜冥的俊颜邪魅精致,瞬间就红了。 一双紫色碎金般的眸子,仿佛有曼陀罗盛开。 “玄幽的眼睛真好看……但我的更好看,因为里面全是你。” 阮轻舞睫羽轻颤,荡开一泓星辉,纤指轻点自己眼眸。 “阮阮——” 紫夜冥瞬间就僵在了原地,死死地捂住想要冒出来的紫晶魔角,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主人,您这般花心,可如何是好?” 星泪见她竟敢调戏魔族太子,神识传音里都带着颤。 “星泪,我这叫广结善缘,雨露均沾。” “你主人我只是比旁人,更懂得欣赏这世间的美好罢了。” 阮轻舞笑了笑,她眸中映着天光云影,宛若盛着整个星河。 “你看花千万朵,为何要独赏一枝?” “……” 司离听见那没心没肺的传音飘来,俊颜之上的神情格外精彩。 他主人的心似那三月桃花,遇到一阵春风便落一片。 “玄幽不是亲自下厨,要给大家尝尝吗?” 月沉璧收起天行云舟,翩然而落。 衣袂翻飞间踏云而下,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对呀!说起来,玄幽第一关输了,要请全队吃饭呢!” 阮轻舞期待地说道。 直到看到紫夜冥将几盘菜取出来,摆放在桌上的时候,她漂亮的小脸顿时就僵住了。 盘中盛着的佳肴乌漆如焦炭,隐约能辨出曾是鱼形的轮廓,此刻却裹着层诡异的紫黑色晶壳,表面还滋滋冒着魔火余烬。 “这等——别致的魔界佳肴,在下体弱怕是无福消受。” 玉无心受邀过来聚餐,结果就见到那几盘犹自飘着紫烟的焦块。 雪白的靴尖刚触及地面,就猛地后撤三步。 他的无垢仙体,冰清玉洁,最是纯净,可扛不住这玩意儿。 众人都惊呆了。 紫夜冥真的是烧菜啊! 字面上的意思。 全都烧成炭了。 尤其是跟司离做的梨花酥对比了一下,简直不要太惨烈。 “玄幽,这就是你说的魔界美食?看着还挺黑暗——” 阮轻舞悄无声息地收起司离给她做的梨花酥,免得打击到紫夜冥。 司离看着紫夜冥的目光,流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昨夜天工楼的鎏金灯下,他们还曾擦肩而过。 他看紫夜冥换了不少天材地宝,信誓旦旦说要亲自下厨,给大家做一席魔界佳宴。 结果,就这? “厨艺……有限。” “那个糖醋鱼,我觉得做得还可以,阮阮不喜欢吗?” 紫夜冥耳根红透了,声音比蚊呐还轻,忐忑地开口。 他偷偷去瞧阮轻舞的反应,连披风上的流苏都蔫蔫地垂了下来。 若是他真会半点厨艺,又怎会日日去学宫食堂,咽下那些堪比诛魔阵的可怕膳食? 那里的几位大厨,都是各大殿主轮流兼职,一个个都是大爷,骂不得打不过。 “玄幽有心了,我尝尝。” 阮轻舞素手执起玉筷,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轻轻夹起一块焦炭般的鱼块尝了尝。 下一秒,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放下了筷子。 “玄幽做得很好,下次不要做了。” 紫夜冥只想找个地洞藏起来。 “你们是想毒杀本尊的爱徒么?” 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骤然响起,药神岁烛不知何时已立于一旁。 他雪色广袖翻飞,目光如刃般扫过那几盘漆黑焦炭,俊美无俦的面容霎时覆上寒冰。 “舞儿,你在这里,过得就是这般日子?” 岁烛真的是心疼坏了。 自家小徒儿,他一直娇养着,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结果来云上学宫,过得都是什么人间疾苦的日子? 阮轻舞见到岁烛那心疼的目光。 她突然想起,在后山药庐的时候,岁烛从不让她靠近厨房半步。 每次她捧着食盒去请教课业时,那些色香俱全的佳肴,都被师尊当作是明月宫厨娘的手艺。 他竟不知,那些都是她亲手做的。 故而这么多年来,师尊一直将她视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娇花。 “师尊——” 阮轻舞眼尾微垂,目光莹莹如月,欲说还休。 她非但不解释,反而将那双星眸蒙上薄雾,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都是为师的错,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外……” 岁烛眸中寒冰忽碎,化作一池心疼的春水。 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徒儿,叫他怎么可能放心她独自留在云上学宫? “他是阮阮的师尊?” 听到来人是她的师尊,月沉璧和紫夜冥都齐齐一愣。 紫夜冥心虚极了,这被判定为毒药的菜,毕竟出自他手。 而月沉璧更是惊呆了。 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神尊,分明是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叔! 岁烛虽是天龙族幼子,却是实力最强的万龙之主。 那年北冥恶蛟作乱,十八条千年蛟龙掀起的滔天巨浪,被他一袖冰封。 月沉璧至今记得,小叔踏浪而来的模样。 霜雪为袍,寒焰作履。 指尖轻点处,整片海域凝作冰晶。 十八条恶蛟在雪焰中挣扎哀嚎,最终化作漫天冰尘,簌簌落入深海。 “小叔。” 月沉璧回过神来,广袖轻振,行了个标准的海国觐见长辈的礼。 银白色海浪纹路在他衣袂间流转,映得眉目愈发清透。 “潮笙。一别多年,如今倒是更加意气风发了。” 岁烛这才注意到月沉璧,他家那个惊才绝艳的小侄儿。 “没想到小叔就是阮阮的师尊。” 月沉璧唇角微扬,海蓝色的眸子泛起涟漪。 这些年岁烛难得传讯,不是要深海云魄,就是要归墟月花…… 他为寻各种稀罕灵药,踏遍四海深渊,访尽八荒秘境。 北冥平叛之恩,他始终铭记于心。 “你们很熟?” 岁烛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如同万年玄冰下的暗流。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龙佩,白玉表面已然浮现数道裂纹。 他深吸了一口气,仔仔细细地感应了一下阮轻舞和月沉璧身上的气息。 阮轻舞没有特地遮掩,他顿时就感应到了她身上鲛珠的气息。 他陡然色变。 “阮阮,叫小叔!” 月沉璧优雅地牵起阮轻舞的手,带着她向前迈了一步。 这是见家长的架势。 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向他们,暗流汹涌。 紫夜冥却是颓然地退后,他答应过,要藏好的,不能被潮笙发现。 “小叔,阮阮是我的——心上月,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他笑得温文尔雅,蓝眸如海,声音却坚定至极。 阮轻舞乖巧地依偎在月沉璧身侧,眼睫轻颤,眸中星光流转。 她眨了眨灵动的眸子,甜甜的朝着自家师尊叫了一声。 “小叔。” 这一声唤得又软又甜,像是裹了蜜糖的月光。 下一刻—— “轰!” 恐怖的威压骤然爆发,整片花海瞬间被压弯了腰。 冰蓝玫瑰的花瓣簌簌脱落,在空中碎成冰晶。 狂风席卷而过,却唯独绕开了阮轻舞,连她的一根发丝都未曾拂动。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叫龙威如狱! 玉无心掌心灵符飞起,金色光芒流转,化作一道防护结界。他只是受邀来吃一顿黑暗料理而已,竟要受无妄之灾! “药神之威,当真名不虚传。” 司离的银发被劲风掀起,露出那双骤然紧缩的雾蓝瞳孔。 他指尖不着痕迹地轻叩桌案,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展开,将肆虐的劲风隔绝在外。 “岁先生,这是动怒了。” 星泪的水晶蝶翼瞬间收拢,化作一枚流光溢彩的光茧,顺带将呆愣的紫夜冥也卷入其中,轻飘飘地落向角落。 蝶翼上细碎的星尘洒落,开辟出一方安宁天地。 “煞神的煞气就是重。” 鬼帝风烬身边彼岸花开,依旧不动如山地端坐案前。 他慢条斯理地品着盏中天星清露,仿佛置身事外。 “小叔这般大的火气,可别吓坏了阮阮与潮笙。” 一道如天籁的清冷嗓音破空而来,灵帝月满衣踏着星辉款款而至。 他发间星辰发饰流转着柔和光华,每一步落下,都荡开一圈涟漪。 星辰广袖轻挥,一道星辉屏障稳稳护在月沉璧和阮轻舞身前。 “小叔,这是不喜欢阮阮吗?” “看来,您似乎对她,很不满意?” 灵帝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让全场都惊呆了。 “原来师尊这般不喜徒儿。” 阮轻舞泫然欲泣,让岁烛顿时慌了神,所有的威压,烟消云散。 月沉璧余光瞥向阮轻舞,见她不着痕迹扫了一眼被光茧包裹的紫夜冥,海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她让玄幽藏好,说什么“有趣”,不过是因为…… 紫夜冥的实力,在这些恐怖的情敌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若不藏好,那就是要命的事情了。 毕竟,他可不是南域王阮扶风,没有阮轻舞的上古替命契。 第223章 无瑕公主 “徒儿不理师尊了。” 阮轻舞露出了受伤之色,眼尾泛起一抹薄红。 她蓦地转身,紫藤长裙如流云翻卷,朝着天衍广场翩然而去。 星泪慌忙收起桌椅,水晶蝶翼急急拍打,洒落一串星辉追随着主人离去的身影。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凝滞。 “舞儿!” 药神岁烛冷飕飕的眼刀扫过灵帝月满衣,而后心急如焚地去追自家生气的小徒儿。 早就听闻自家的侄儿,心机手段了得。 他算是见识到了。 天衍广场上已是人影绰绰。 阮轻舞紫裙翩跹掠过人群时,忽然撞上一道心神不宁的身影。 “叮铃——” 发间流苏轻晃,手腕上银铃发出脆响。 迎面扑来的气息炽热如火,夹杂着炼器师特有的金属灼息,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梨花甜香。 “师弟,走路也不看着些。” 天剑阁主苏衔酒靠在白玉栏杆旁,腰间空荡荡的酒葫芦随风轻晃。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三分笑意,目光却落在阮轻舞方才撞到的地方。 自从尝过阮轻舞酿的醉清风,他这酒葫芦便再难装进别的酒。 文渊阁主楚随舟只觉得一阵雪玉山茶香扑面而来,沁入灵魂。 “小月亮——”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嗓音疏懒地轻唤了一声。 他炼器时沾染的火气还未散尽,袖口隐约可见几点灼痕,却小心地与她隔开半寸距离。 “方才走神,没瞧见你。” “无妨。” 阮轻舞后退半步,紫藤裙摆如涟漪荡开。 “哈哈——”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破空而来,似冰晶坠玉盘般清脆。 听弦殿主星盈,踏着流光款款而至。 她浓妆重彩却不见半分俗艳,黛眉描得如远山含翠,朱唇点得似红梅覆雪,眼尾一抹绯色斜飞入鬓,妩媚中自带三分仙家清气。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发间缀着满天星雪花水钻流苏,看上去格外贵气。 发间几条透明丝带如星河垂落,一袭灰色纱衣仙光流转,点缀着银色雪花,随着她的步伐洒落细碎光芒。 周身云雾缭绕,携带着花瓣与飞雪而来。 那群伴她左右的灵光蝶,在阳光下折射出银白光晕。 听弦殿主·星盈 “也不知是谁这般大胆,竟将楚大阁主最爱的碧月梨花树薅秃了大半。” 她玉指轻点朱唇,眼波流转间满是促狭。 “咱们楚师兄啊,这会儿怕是心痛得视线都模糊了呢!” “星盈师妹,你就别笑话师弟了,他最喜欢的就是那株碧月梨花,平日连一朵都舍不得摘呢。” 天剑阁主苏衔酒倚着栏杆轻笑。 他们几人曾经拜在同一个师尊门下,故而彼此才会互称师兄妹。 在云上学宫之中,不曾正式拜师的学子,不以师兄或者师妹互称。 知道真相的阮轻舞,瞬间就不说话了。 她睫羽轻颤,悄悄将手背到身后。 指尖还沾着些许梨花酥的碎屑。 难怪方才撞进楚随舟怀里时,那股梨花香如此熟悉。 原来…… 是她刚吃过的同款。 “明明设了三十六重禁制——” 楚随舟痛心地说道。 “本来心情就差,还要来主持新生大比。” 此时,他此刻上班的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毕竟上坟一年才一次。 昨夜他想着要去月下竹苑打劫小月亮,正好不在家,也不在天工楼当值,而是让一名执事管理。 结果,自家门口的那株碧月梨花就被人薅了。 “呵呵,师叔不必为此愁眉,疏影这里有一瓶九霄玉露,可以令碧月梨花重新绽满枝头。” 少女动听的嗓音清透似雪泉泠泠。 一阵梅花幽香扑鼻而来,阮轻舞刚刚迈步离开,听到九霄玉露,不由回眸看去。 只见一个气质高雅的绿裙少女,长发飘飘,绿色薄纱飞舞,如新柳拂水。 墨发间插着几枝盛放的绿梅作为发饰,梅花发着光,搭配着几条飘逸的丝带,更显得清雅脱俗,天然去雕饰。 白玉无瑕 她素手轻托羊脂玉瓶,瓶中九霄玉露泛起月白涟漪。 少女正将玉瓶递给楚随舟,绿纱翻飞间,腕间一枚月印若隐若现。 “无功不受禄。” 楚随舟广袖微拂,罕见地向后退了半步。 炼器师常年被地火炙烤的手掌,在玉瓶前三寸停住,指尖还沾着未散的梨木清香。 眼前这位绿裙少女,正是天族赫赫有名的玉无瑕公主。 天界玉族,与谢天帝一族世代姻亲。 谢天帝的生母便出自玉族,而玉无瑕更是前任天帝亲封的公主,赐字“疏影”。 “无瑕者不饰,疏影者自幽。” 传闻她身具万年难遇的仙灵之体,净若初雪,傲似寒梅。 当年天帝本欲将她许给谢云止留嗣,终因她年幼暂且搁置此事。 如今她已经成年,此事定然又提上了日程。 “师兄何必见外?” 星盈指尖轻点,那群灵光蝶便托着玉瓶向前飞去。 “这瓶九霄玉露,权当谢你为疏影不眠不休炼制新琴的酬劳。” “那不过是桩炼器买卖,酬劳早已两清。” 楚随舟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梨花簌簌欲落。 他迈步时,蓝山海水纹长袍在风中翻涌如浪,腰间悬着的文渊阁主印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楚随舟 云上学宫高层谁人不知——这位天族无瑕公主,是天帝一脉精心培养的未来帝后。 送她来此,不过是要与谢云止培养感情。 这等烫手山芋,他岂愿沾染? 此刻他满心盘算的,是如何趁阮轻舞落单时,蒙面劫了她身上的六界矿山契约书。 当什么破阁主,穷死了! “楚大阁主,为什么这么看我呀?我这么好看吗?” 阮轻舞见到楚随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还以为是自己吃了梨花酥,身上沾染了梨花香被发现了。 “好看。” 楚随舟闻言一怔,折扇在掌心轻敲,忽的笑了。 她自然是极好看的。 今日这袭紫裳,衬得那双眼眸如星河倒悬,眼尾泪痣似朝露凝香。 “楚大阁主竟还种着碧月梨花?” “我这人最喜欢花花草草了,改日定要去阁主那儿赏花。” “这灵泉可令落花重开,赠予阁主。” 阮轻舞空间之中最多的就是各种灵泉。 她指尖灵光一闪,抛出一只羊脂玉瓶,瓶中灵泉澄澈。 楚随舟下意识接住玉瓶,掌心传来温润触感。 瓶身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带着淡淡的梨花香。 他望着阮轻舞翩然离去的背影,喉结微动。 小月亮这般贴心,倒让他更想……打劫她了。 虚空之中,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来。 谢云止端坐于云座之上。 今日,天端的王座通通消失,一律由各界之主,自行凝云成座。 “尊上,如今抠门到……连王座都省了?” 莲见看到自家尊上的操作,简直是目瞪口呆。 从前六界之主聚首,那叫一个气派,可不曾这般节俭啊! 阮轻舞托腮坐在云椅上,紫藤裙摆垂落如瀑,足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前面的案几桌脚。 晨光透过她纤长的睫羽,在瓷白的面容上投下细碎光影。 岁烛雪袖轻拂,将一碟玲珑剔透的水晶糕轻轻推至案几中央。 那糕点形似月牙,内里裹着流心,是谢云止今晨亲手所制。 “趁热用些可好?” 他指尖在糕点上空顿了顿,一道温热的灵力流转其上。 “舞儿,听为师解释——” “哼,我不听,我不听。” 阮轻舞忽然捂住耳朵,发间银丝流苏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叮咚乱响。 她将脸别向一旁,眼尾却悄悄瞥向岁烛,眸子在阳光下莹莹生辉。 星泪见到自家主人这娇嗔可爱的模样,也只有在她哥哥和师尊面前才会显露。 “小祖宗……” “是为师错了,可好?” 岁烛无奈轻叹,玉骨般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发顶。 向来清冷的嗓音,此刻轻柔似春溪融雪。 “孤并非是对你生气,更没有不喜欢你。” 他就是太喜欢她了,才会因为她和月沉璧结下鲛珠契而动怒。 “我不信!” “师尊一次次无情地抛下我。” “昨日又一走了之,我再也不相信您了。” 阮轻舞红着眼看向他,委屈极了。 岁烛心尖猛地一颤。 昨夜他确实逃了。 当阮轻舞倚在月下,桃花落满肩头时,他几乎是仓皇离去。 怕再多留一刻,便会克制不住将她揉进身体里的冲动。 她真的快把他逼疯了。 “那舞儿要如何才肯信孤?” 他如玉般的手指抚过碗沿,嗓音低得似雪落寒潭。 “要孤……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青瓷碗被他端起,舀了一勺甜汤递到她唇边。 “乖,张嘴。” “吃饱才有力气生气。” 阮轻舞乖乖地接受他的投喂。 一碗见底后,她抬眸看他,向他传音。 “要师尊亲亲才能哄好。” “咔——” 岁烛手中的瓷碗瞬间化作齑粉,指缝间簌簌落下雪白的粉末。 他喉结剧烈滚动,银发无风自动,向来清冷的眸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第224章 无声宠爱 “小祖宗,不要戏弄为师了。” 岁烛努力平复了起伏的心绪。 他执起玉筷,夹起一块剔透的水晶糕,小心翼翼地递到阮轻舞唇边。 “再吃些。” “轻轻,不给哥哥介绍一下这位?” 南域王阮扶风将鎏金食盒轻放案几,盒中摆着几样精致点心,还有一枝山河阙前开得正盛的雪芍花。 白玉冻透如琉璃,玫瑰酥层层起酥,蜜酿莲花泛着琥珀光泽,全是阮轻舞素日最爱的口味。 甜蜜点心 “哥哥,他就是雪玉圣山药庐的岁先生。” “我的师尊……大人。” 阮轻舞纤指一勾,将食盒收入银丝蓝玉镯中,眼尾还噙着方才撒娇未褪的薄红。 “哦——” 南域王恍然大悟,后山药庐的那位岁先生,不喜被人打扰。 这么多年他也只知此人,不曾见过。 但他知道,那位岁先生对阮轻舞而言,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原本他要为她请夫子来明月宫教她,但她却拒绝了,说自己已经拜了一位隐世高人为师。 他认真端详了岁烛一眼。 银发如九天银河垂落,眉目似昆仑积雪雕成。 举手投足间,三分清冷是药神本色,七分矜贵乃龙帝威仪。 难怪轻轻总爱往后山药庐跑…… “久仰。” 他拱手一礼,玄色王袍上的暗纹在阳光下流转。 “我是阮扶风。” 小白刚从袖口探出小脑袋,瞬间就被岁烛身上霸道的龙威震慑了。 “岁烛。” 药神岁烛冷淡地吐出两个字,银发间的龙角泛起寒芒。 若非那道上古替命契将阮轻舞的性命与南域王相连,此刻这双炼药的手,怕是早已凝出焚天雪焰。 南域王确实待阮轻舞极好。 可自她八岁稚龄至十八岁韶华,这十载春秋里,岁烛给她的宠爱,早已化作漫天星辰,温柔地缀满她的天空。 何曾少过半分? 岁月年年 药庐窗棂悬挂的晨露,是他踏着破晓残月采撷的,每一滴都映着朝霞初绽的颜色。 丹炉里跃动的火焰,是他分出本命雪焰温养的,只为让她炼药时不受半点灼伤。 她执剑的“万剑朝宗”,是他站在身后环着她,手把手教出的剑意,剑气里至今萦绕着他的雪松香。 羊皮卷上的太古神纹,是他在青灯摇曳的深夜,环着她纤细的手腕,用星砂一笔一画勾勒的。 奇门遁甲的千般变化,是他将毕生感悟化作春雨微风,细细浸润她的心田。 天穹之上的星轨,是他带着她踏遍六界观星台,从紫微垣讲到天河渡口,劈出一条独属她的星途。 她指尖流泻的第一曲《千层雪》,是他远赴昆仑绝巅,取千年梧桐木为她亲手斫制的七弦琴。 他牵着她的小手,从初执剑时的稚嫩生疏,到如今御剑九霄的飒沓如风。 琴音悠悠 岁烛要她如朝霞般明媚,似星辰般璀璨,在这浩瀚天地间,永远做那轮不染尘烟的明月。 要她在这万丈红尘里,成为最骄傲的凤凰。 偏偏,她给南域王的,是烈焰般灼人的偏爱,炽热得能焚尽三千里桃林。 给月沉璧的,是鲛珠契约,藏着整片海域的温柔。 给谢云止的,是金莲誓,并蒂双生,永世不离。 而给他这个师尊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骄傲。 这本该是为人师者最大的欣慰。 可此刻,他却嫉妒到近乎失控。 “多谢岁先生,将我们轻轻教得这么好。” 南域王唇角带笑。 他怎会看不出岁烛眼中的寒意? 但那又如何? 阮轻舞终究被教成了最耀眼的明珠。 “她本就是明月。” “无论有没有孤的雕琢,都会发光。” 岁烛淡淡地说道,目光冰冷地凝视着南域王。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凝固,案几上的茶盏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怎么?” “师尊不喜我,连带着也厌弃我兄长么?” “态度这般冷漠呢!冷言冷语的……” 阮轻舞已经将灵帝倒打一耙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用得炉火纯青。 “为师没有。” 岁烛听到她这话,眸中的寒意都化作了无奈。 也顾不上吃醋了,还是先哄好这小祖宗吧。 “孤何时厌弃过你,或你在意的人。” 声音低得近乎叹息。 阮轻舞却不依不饶,紫藤袖摆扫过案几上那道裂痕。 “那方才你们二人为何冷得像极北寒渊?” 她忽然转向阮扶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还是说——哥哥对轻轻的师尊有意见?” “没有,哥哥谢他还来不及。” “这些年,我不在家的时候,多亏了岁先生——照顾轻轻。” 南域王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带着刺骨的冰寒。 若早知后山住着这么位人物,他岂会放心离去? 任他们朝夕相对,看星赏月? 酸意如潮,几乎要漫出胸腔。 这些年陪她练剑的是岁烛,教她抚琴的是岁烛,连她生病发热时守夜的也是岁烛。 他家轻轻唤“师尊”时,那濡慕的神色,是真真把他放在心尖上的。 朝夕与共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南域王忽然勾唇,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我既是轻轻的兄长,岁先生不妨唤我一声珩之。” “……” 岁烛听到他的话,掌心的雪焰都差点炸开。 好一个终身为父! 这南域王是在提醒他,恪守师徒本分呢! “哼。” 岁烛雪袖翻涌间,整座天衍广场的温度骤降十度。 案几上那盏裂开的茶盏,彻底冻成了冰雕。 好,好得很。 一个要她唤“小叔”, 一个逼他做“父亲”。 这天地间,哪有这般诛心的荒唐事? 他不要做师长,不要做尊长。 他只想做她的——结发夫君。 岁月 “岁岁——” 阮轻舞的指尖顺着他的雪袍袖角攀援而上,像初春的藤蔓缠绕古松,在岁烛腕间那枚龙鳞纹上轻轻一拂。 那声呼唤裹着蜜糖般的尾音,通过神识传来时,还带着温软的吐息。 “今夜,教我写龙族古文好不好?” “好。” 岁烛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方才作乱的指尖,片刻又松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唰——” 与此同时,各界之主化作流光,出现在云端之上。 当看到空空如也的虚空,他们的神色都格外精彩。 “谢天帝,还真是勤俭持家。” 魔尊紫夜宸忍不住打趣道。 从前天界最是讲究排场,如今倒好,连象征六界尊位的王座都省了。 “诸位自便。” 天帝谢云止目光平静地扫过众界主,在人皇裴清衍的身上停顿了片刻。 人皇陛下虽被凌鹤卿用灵力治疗过,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微妙地变了。 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上,突然缠了一枝灼灼桃花。 第225章 轻云雪舞 岁烛踏着冰晶莲台登上云端,银发在风中如星河倾泻,与谢云止并肩落座于中央主位时,两人周身散发的威压,令方圆百里的云海为之凝固。 “真是登对啊!” 魔尊紫夜宸把玩着手中的魔龙印。 “他们不愧是道侣,看起实在般配。” “昨天他们可是公然在云端,行亲密之举……” 鬼帝风烬身边的折幽判官墨陵,忍不住议论了一句。 “天帝陛下明明心悦药神,却还要找我们小帝后当幌子,真的是……” 风烬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自家判官这么勇。 “说得也是啊!那小月亮还真是可怜。” 灵界星主流音也接了话头。 “既然钟情药神,何必故作痴情姿态哄骗他人?” 国师凌鹤卿想到昨日看到的画面,声音都冷了下来。 “鹤卿所言极是。” 就连人皇裴清衍这般清正浩然的人,都表示赞同。 “这般行径,确实令人不齿。” 实锤了! “啪!” 阮轻舞手中的琉璃盏突然坠落,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让整个云端骤然寂静。 她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似昆仑雪水,将岁烛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从不在意流言蜚语,却怕极了她的误会。 “阿尘——舞儿她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吧?” 岁烛有些懵了,刚才他家小徒儿的目光好冷。 “本尊被你害惨了。” 谢云止觉得事情不太妙,有种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感觉。 “我现在是——百口莫辩。” “那还不是你昨日行事太过荒唐?” 岁烛真的是被他气笑了,这家伙幼不幼稚,居然当场喂他吃忘情丹。 “……” 谢云止无言以对。 然而,事实证明,谢云止的担忧是没错的。 在阮轻舞心里,岁烛二字重若昆仑。 无人看见,阮轻舞垂眸时,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纤指掩面,肩头轻颤,看似委屈至极,实则眼底盛满狡黠的星光。 旁人或许会被流言所惑,可那是岁烛啊! 那个为她采尽九霄晨露的师尊。 那个教她剑法时连发丝都要为她挽起的岁岁。 那个连她打翻药炉都舍不得重斥一句的药神大人。 她怎会不识他的心意? 不过是气他总想逃开,恼他每每靠近便要退后。 既然追逐无用,那便以退为进。 “轻轻别难过。” 南域王阮扶风见她以袖掩面,肩头轻颤,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掌心刚触及她肩头。 “咔嚓!” 整座云台骤然覆上三尺寒冰。 数道森寒的目光如利箭般刺来,若眼神能化作实质,此刻的南域王早已被万箭穿心。 “劳烦诸位尊上收一收威压。” 文渊阁主楚随舟手中握着梨花折扇,轻轻一挥,脚下三尺寒冰顿时化作袅袅烟云。 “这冰面若摔伤这么多新生,云上学宫的医庐可忙不过来。” 众人闻言,各自收敛气息。只见云台上已凝出三尺厚的玄冰,晶莹剔透的冰层中,还封着几片被冻住的流云。 谢云止抬眸瞥了岁烛一眼。 岁烛屈指轻弹,一缕雪焰凌空化作九轮小太阳。 温暖的光晕倾泻而下,冰层瞬间蒸腾起朦胧雾气,转眼间云台回暖如春。 “师尊——” 阮轻舞眸光微凝,望着岁烛指尖跃动的雪色灵火。 那与她体内流淌的本命火种如出一辙的冰焰,在阳光下折射出相似的琉璃光华。 她忽然想起流焰树中那枚莹白火种。 原来那并非天生地养,而是他剖开自己的本命雪焰,为她种下的守护。 难怪她靠近烈焰山,就感觉到了它对她的呼唤。 原来,一开始,那枚火种就是师尊为她养在流焰树中的。 旁人哪怕来到那里,也无法得到火种的认可,因为,它是为她而生。 “今日是新生大比的第二场。” 楚随舟蓝色银纹广袖轻拂,金鳞榜凝聚出的虚影在云端徐徐展开,榜文流转着古老的道纹。 他嗓音清润如玉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鳞榜意义非凡,本阁主简单向新生们介绍一下。” “每日比试结果,皆会铭刻于金鳞榜上,引动天地气运加身。”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金鳞榜,对于能登上其中的天骄,众人都无比羡慕。 “最后一天,仍留榜者,可入天工楼择宝。” “天工楼分九层,不同名次可以进去的楼层不同。榜首可登顶,那里藏着十件无主的神器。” 楚随舟的话音落下,顿时就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云上学宫大气啊! 神器他们都能拿出来当新生大比的奖品! “我们大小姐是榜首!” 小白激动地看着虚空之上的金鳞榜。 金鳞榜上“阮轻舞”三字正绽放着万丈霞光,将后面那些威名赫赫的天骄名字都压得黯然失色。 谁都没想到,首日登顶的会是这样一个…… 看起来像糯米团子般软糯的名字。 “阮轻舞。” 魔界大祭司夕昼念着这三个字。 “如月轻盈之名,却能力压六界天骄——有意思。” “阮阮还是这般,不肯让任何人抢了先呢。” 灵帝月满衣忍不住微微一笑,眼底泛起涟漪。 “濯鳞,昙儿的字,是谁起的?” 谢云止看着阮轻舞三个字,忽然想起她的小字,月昙,不禁有些好奇。 “轻云化羽雪为舞,月下昙华夜夜星。” 岁烛目光温柔。 “她不就是一朵,月下清昙么?” 小徒儿的字,是他这个师尊亲自为她起的。 恍若他们初遇的那一夜,她如月光中的昙花,盈盈望向他。 谢云止瞬间就自闭了,他家昙儿的字,居然是岁烛起的。 他真是多此一问,给自己找不自在。 “濯鳞,当真是如兄如父呢!” 他缓缓说道。 “阿尘,别没醋硬吃。” 岁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的兄长,在下面呢!” 此时,南域王阮扶风俊颜之上,满是骄傲之色。 他家的小月亮,可是最耀眼的。 “凡入金鳞榜者,皆赐云令一枚。” 楚随舟折扇轻点,一枚云纹玉令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通体剔透如冰,内里却流转着月光。 “持此令者,每年可出入学宫三次。” 这通行令对于六界使者而言,是特别需要的。 他们也不能一直待在云上学宫,还有各界事务需要亲自处理。 “接下来,请各界主触碰虚空之中的天机星盘。” 楚随舟折扇轻挥,一道青光直入云霄。 霎时间,虚空之中浮现出一方巨大的星盘,通体如墨玉雕琢,表面却流转着万千星辰的光辉。 星盘之上,二十八宿的图案依次亮起,每一颗星子都蕴含着不同的道韵。 各界之主,抬起手。 霎时间,在魔尊紫夜宸所在的方位,星芒亮起。 “今日出题者,魔尊大人。” 第226章 魔族试炼 “嗯?这么快就轮到本尊了?” 魔尊紫夜宸眉梢微挑,紫瞳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按六界排序,至少要等上三四日才会轮到魔界出题。 结果,居然第二天就轮到他了。 “纸上谈兵不如拳脚见真章!” “轰——” 紫夜宸袖中魔气如黑龙出渊,天衍广场中央虚空突然裂开一道深渊。 “咚——” “咚——” 深渊之中传出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落在耳畔,每声响动都震得云台颤动。 血雾翻涌间,一座充满古朴神秘气息的巨门拔地而起,看上去恢弘至极,漆黑的大门上,缠绕着金色魔纹,透着一股浓浓的血煞之气。 血狱之门 “此乃远古魔神沉眠时,杀戮心念所化的炼狱。” “今日,便请六界天骄,赴这场血色大梦!” 紫夜宸慵懒地倚在魔晶王座之上,玄色魔纹长袍垂落如夜幕,长发间流转的紫电,映得他眉目愈发桀骜。 血狱之门吞吐着猩红雾气,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紫夜宸!” 谢云止谪仙俊颜之上,露出了一抹怒色。 偏偏魔尊出的题目,并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 “云止尊上,本尊出的题目,可有任何不妥?” 魔尊紫夜宸挑了挑眉,紫瞳斜睨过来。 他手臂闲散地搭在王座扶手上,玄铁护腕与九幽冥金碰撞出细碎火花,整个人透着魔尊独有的狷狂。 魔尊·紫夜宸 “并无不妥。” 谢云止皱了皱眉。 若是阮轻舞没有参加的话,他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岁烛的目光如极北寒渊最深处的冰刃,一寸寸凌迟过紫夜宸的魔尊王座。 “咔嚓——” 魔尊自备的镶嵌着九幽冥金的华丽王座,瞬间化作漫天晶粉,在阳光下折射出凄艳的紫光。 “……” 紫夜宸看着自己有且仅有的一把王座,居然碎成渣了。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发间流转的电光都凝滞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形影不离的岁烛与谢云止。 一位掌心雪焰焚天,一位袖中青莲暗转。 魔尊的怒火在喉头滚了三滚,最终…… 默默转向自家大祭司。 “夕昼——” 嗓音里带着罕见的委屈。 “本尊被欺负了。” 夕昼正慢条斯理地抚平星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闻言抬了抬眼皮。 “魔尊大人,若想讨教万龙之主与谢天帝的合击之术。” 他指尖突然窜起一簇银焰,将飘来的晶粉烧得干干净净。 “恕臣这身星袍……” “沾不得灰。” 魔界大祭司 “……” 紫夜宸闻言,怒了一下。 最终,他挥袖凝出一朵乌云当座位,把剩下的晶粉全抖进了岁烛的茶盏里。 “嘶——” 观礼台上响起一片抽气声。 “魔尊大人好狠啊!” “这是要所有新生都进去死一死!” “血狱乃魔族至高试炼场,入内者唯有死亡才能出来。” “虽以神识进入,肉身无损,但痛感与现实无异。” 紫夜冥见到兄长开启血狱之门,那可是他经常被哥哥丢进去历练的地方。 “哥,这么狠?” 他担忧地瞥了眼阮轻舞,不动声色地挪到她身侧。 “阮阮,我们一起进去。” 毕竟他去过很多次血狱,他哥这是给他提供了地利。 “那里,我熟得很。” 他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 阮轻舞睫羽轻颤,眼尾泪痣在血雾映照下如朱砂晕染。 她并未推拒,只是将纤纤素手虚搭在他腕间玄铁护腕上,像一片羽毛轻落。 “好,那便有劳玄幽照拂了。” 声音比云纱更软,却藏着乘风而起的慧心。 她向来懂得,何时该做攀援的凌霄花,何时该化借力的清风。 “阮阮别怕,有本殿下在,定然会护着你!” 紫夜冥郑重地从心口取出一枚幽紫色的鳞片,那鳞片上还缠绕着未散的血气,显然是刚从他本命魔甲上剥离的。 “阮阮将护心鳞戴在身上,能护你神魂不伤不灭。” “多谢玄幽。” 阮轻舞只觉心口一暖,抬眸时正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紫瞳,眸光又温柔了三分。 那里面盛着的赤诚,纯粹至极。 素来张狂的魔族太子,此刻竟像只献宝的小兽般可爱。 “血狱试炼,战至死亡,才能脱离。” 楚随舟折扇轻点虚空,灵力在空中勾勒出血狱规则文字。 “意志不坚者,此刻退出还来得及。” 他本以为这群尚带稚气的少年少女会面露惧色,却见绝大多数新生眼中燃起灼灼战意,甚至有人兴奋地握紧了本命法器。 “魔族至高试炼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战至死亡却不会真死?简直是为突破极限而设!” “魔尊大气啊!” “我早就想试试了。” “修行之路,何惧生死?” “怕什么?血狱再凶,还能凶得过异族百万大军?” “……” 人群边缘,却有几道身影悄然退却。 多是妖族子弟,额间还带着未褪的稚嫩妖纹。 这些未曾参与天剑秘境血战的幸运儿,虽得了些妖神传承皮毛,却错过了那场生死淬炼的蜕变。 “怎么办?进去可是会死的。” 狐族小公主洛樱霜紧攥着袖角,贝齿将朱唇咬得发白。 她既怕那血狱中的危险残酷,又不甘就此放弃机缘,纤弱的身影在进退间微微发颤。 而凤九霄一行人却神色凛然,周身妖力澎湃如潮。 经历过九重天塔洗礼的他们,眉宇间早已褪去稚气,唯剩一往无前的锋芒。 “虎伏深山听风啸,龙卧浅滩等海潮。” “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阮轻舞抬眸,绝美的琉璃瞳中似有万千星辰流转。 银发如星河倾泻,在血色苍穹下扬起璀璨光痕,漫天灵花随之纷落,在她周身形成一道绚烂的光幕。 紫藤长裙翩跹如云,珍珠流苏碰撞出动听清音,每一步都踏出星辰轨迹。 她立于血狱门前,回眸浅笑。 九天明月 “此路向死而生,诸君可敢同行?” 身后众天骄齐步上前。 司离雪白长发如寒霜垂落,星袍翻涌间银河倒悬,足下冰莲次第绽放。 月沉璧海蓝披风卷起碧涛千叠,浪纹中隐现龙影。 紫夜冥黑发狂舞似魔渊涌动,紫衣猎猎生雷光,撕裂血色雾霭。 玉无心银冠束起银灰长发,仙衣流转间月华倾泻,照亮幽暗。 凤九霄赤发如焰,金袍上的烈日纹灼穿九幽阴霾。 六道身影锋芒交汇,似天罚之剑斩落。 “轰!” 血狱之门在惊天威势下轰然洞开,露出那道直抵九天的霞光之路! 观礼台上,诸位殿主与学长皆凝神屏息。 只见新生们列阵如锋,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地迈向血狱之门。 白色剑袍与青色儒衫在血色雾霭中翻飞,竟显出几分铁血峥嵘。 “这真的是新生……小菜鸟?” “好惊人的气势!” “文渊阁这批孩子,竟不输天剑阁的锋芒。” “六界使者……都不得了啊!” 殿主们眸中映着那道道挺拔如剑的身影,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从异族大军围攻之下,全身而退的一批新生,能不强吗?” “卧龙听雷吞江海,放鹤云间且冲天!” 天剑首席裴临渊笑了笑,看到这批新生如此优秀,作为他们的教官,与有荣焉。 六界天团 第227章 银霜魔藤 阮轻舞穿过血狱之门的刹那,周身忽然被柔光包裹,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曼陀罗花光茧。 环顾四周,无数光茧如星辰般悬浮在紫色星海中。 还未等她细看,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抬眸间,一道锐风破空而至! 她掌心净世雪焰瞬燃,袭来的银色藤蔓还未近身,便在苍白火焰中化作飞灰。 待她看清眼前景象,雪焰立刻如莲瓣绽放,萦绕周身,形成结界。 “轰——” 四面八方,无数银藤如浪潮绞杀而来,藤上叶片锋锐如刃,寒光凛冽。 雪焰结界外,银藤前赴后继地扑来,又在苍白火光中灰飞烟灭。 而结界内,阮轻舞银发飞扬,紫裙猎猎。 血狱第一波绞杀,便将半数新生送回了天衍广场。 “呃,死得太快了!” “之前是我说话大声了点,这血狱比异族大军还可怕。”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我倒是看清了银藤的轨迹,可惜无力抵挡。” “那银藤到底是什么?也太可怕了,无穷无尽,关键无处不在。” “我是被花香毒死的。” “那魔族之花美得惊心,却也毒得致命。” “真不知道魔族的试炼是如此变态啊——” 第一次进入血狱的新生,完全没有准备,直接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衫,眼中仍残留着濒死的惊惧。 “这才三个呼吸的时间,死一半了。” “之前我们还怕一天的时间,新生们无法出来呢!” “结果,就这?” “他们不是才刚进去吗?” “眼前一花,命丧黄泉。” “……” 各大殿主望着广场上骤然浮现的身影,沉默不语。魔族法则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魔尊紫夜宸摇了摇头,轻啧了一声。 “太弱了。” “是你们魔族试炼场太变态了。” 莲见小声嘀咕道。 “可不是吗?除了魔界之外,谁家试炼场要死一次才能出来?” “魔界果然都是战斗疯子。” 折幽判官墨陵吐槽道。 夕昼冷眸扫来,星袍上的魔纹暗涌。 “当然,魔界大祭司除外。” 墨陵连忙补充道。 余光瞥向那位始终静立的白发身影。 同为司掌命轨的星主,这位的实力早已超脱六界范畴。 无人知晓夕昼究竟多强,只知道惹不起。 夕昼这才收回目光。 见到魔族的试炼场如此凶险,南域王阮扶风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了水幕之中的紫色身影。 “这简直就是一处绝地,那些银霜魔藤一旦感应到神魂气息,就会发起攻击。” 阮扶风看清水幕画面之后,神情更加凝重。 “紫晶曼陀罗,花蕊含致命寒毒,尤其针对神魂。” “被它们击杀的神魂,都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国师凌鹤卿攥紧了手中的浑天仪。 人皇裴清衍神色如常,镇定从容的模样,只是御尘仙剑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血狱之内,是一片永恒的紫夜国度。 流光璀璨的星空之上,云雾间一轮紫色魔月高悬。 紫色冰晶花海,无边无际。 漫天银藤盘踞,通体银白如霜,藤身覆满冰凌尖刺。 藤梢绽放的曼陀罗妖花晶莹剔透,在幽光中流转着梦幻般的紫晕,美得致命。 紫色花海 “阮阮!” 紫夜冥借着地利,第一时间找到了阮轻舞。 “玄幽,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 阮轻舞微微一笑,朝着他迈步走来,一步一莲华。 足尖每落一步,便有一朵雪焰冰莲绽放,将袭来的魔藤焚为虚无。 漫天的雪焰,如素雪纷纷,在她周身织就毁灭与守护并存的领域。 她所过之处,万物成烬。 这一幕,看呆了所有人。 在新生们被银霜魔藤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阮轻舞却是在花海之中畅通无阻,没有任何藤蔓能够靠近她。 紫藤之月 “阮阮!你这么耗损灵火,神魂会吃不消的。” 紫夜冥周身紫雾环绕,飞奔而来,穿过藤墙花海,来到了阮轻舞的面前。 “你不能用灵火对付它们。” “为什么呢?” 阮轻舞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那太浪费了。” 紫夜冥手中破日神弓凝聚成一柄魔剑,朝着银霜魔藤斩落。 魔藤断裂之处,银白灵髓如月华流淌,在土壤上凝成晶莹的霜珠。 “喏!银霜魔藤里的灵髓,可以补充损耗的神魂。” “神梦海之中,可是有不少好宝贝的,若是只一味的损耗,那是撑不了多久的。” 这些都是紫夜冥一次次被兄长丢进来,用命换来的经验。 “哇!玄幽懂得真多呢!” 阮轻舞惊喜地说道。 她没想到只存在于记载中的霜天灵髓,竟然是在魔族的试炼地。 这可是炼制神药的材料,极其罕见,格外难寻。 然而,在魔族的试炼地,竟然有这么大一片。 “这不就是普通的藤蔓汁液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以前都是当水喝的。” 紫夜冥见到阮轻舞的样子,不禁有些不解。 “我需要用这个炼药,玄幽方便帮我一起搜集吗?” 阮轻舞知道水幕之中,可以看到里面的画面,故而没有多解释什么。 魔尊这是空有宝山,却不知道它的价值啊! 她现在收回玄幽懂得真多的这句话。 水幕之外的药神岁烛,看到霜天灵髓的时候,眸中涌起了波澜。 九天六界遍寻不到的霜天灵髓,原来藏在了魔族最高试炼地之中,还被当水喝? 他曾折损了半身龙髓,故而,元气大伤,至今都无法恢复。 唯一能补龙髓的天材地宝,就是霜天灵髓。 “魔尊,这试炼之地当真有意思,不知多久可以开启一次?” 岁烛看向了魔尊紫夜宸,魔尊这人不擅长撒谎,有什么直接问他就行。 “以前是一年可以开启一次,只送三四个人进去。” “这次送了这么多人进去,估计需要再过三五百年,才能再次开启了。” 魔尊紫夜宸想到这里,顿时有些懊恼。 这么一来,可就亏大了。 “……” 岁烛也没想到魔尊这么不靠谱。 “我的心好痛。” 阮轻舞手中青鸾神剑挥舞间,斩断银霜魔藤,采集着霜天灵髓。 想到之前居然烧了那么多的魔藤,她就心痛到不能呼吸。 “阮阮,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紫夜冥紧张地问道。 “心疼那些被我烧掉的藤蔓。” 阮轻舞从来没有这么浪费过。 “那我们把它们也收起来好了,阮阮就不心疼了。” 紫夜冥眸中浮起了一抹宠溺之色。 “我要那些灰做什么?” 阮轻舞还是觉得后悔不已。 “那些灰烬,可以解曼陀罗的毒呀。” 紫夜冥这一句话是向阮轻舞传音的。 这可是秘密,他不能公开。 如今在这里传音,外面那些大佬,通过水幕是听不到的。 “嗯?等等,让我想想……” 阮轻舞身为顶级毒师,原本就对这里的曼陀罗和银霜魔藤很感兴趣,听到紫夜冥的话,她的神识立刻翻阅起记忆中无数的古籍卷轴。 终于,在一部药王谷秘藏的《荒古药典》之中找到了此物。 荒古药典 第228章 荒古药典 阮轻舞识海中,《荒古药典》的虚影骤然浮现。 那卷在药王谷只匆匆瞥过的古老典籍,此刻正浮出墨色字迹。 “银霜魔藤,断则化髓。其髓凝霜天玉露,可炼补天神丹,续脉重魂。 若以净世灵火焚之,烬化银月星尘。 其辉似星河碎玉,其寒彻九幽冰魄。 净千般厄毒,涅盘作圣尘。 故谓之:至毒克星,焚烬重生。” ——《荒古药典·银霜秘录》 荒古药典 若非她神识如星海浩瀚,过目成碑,这般记载着近乎绝迹之物的残卷,早已湮灭在记忆尘埃里。 “天下至毒的克星,这绝对是至宝啊!” “玄幽等我片刻。” 阮轻舞广袖翻飞,神识如网铺展。 漫天银灰星尘似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道道流光汇入她的空间。 纵是身处于血狱之中,本命空间仍与她魂息相连。 “玄幽,这么砍也太费劲了。魔尊大人应该不介意,我移栽亿些银霜魔藤吧?” 她跟紫夜冥传音道。 “不过是区区魔藤,兄长他自然是不介意的,但是,阮阮你移不走它的。” 紫夜冥对她的要求无所不应。 “你别看它铺天盖地,其实它就是单独一株魔藤。” “这藤蔓离开本体,就失去生机了。” “不过这些断藤,结实得很,应该也是炼器的材料。” 他拾起一截断藤,递给了阮轻舞。 “坚逾玄铁,柔若蛟筋,这是九幽秘银!” 阮轻舞指尖抚过藤身冰纹,琉璃眸中星海翻腾。 呼吸窒在喉间,她望着铺天盖地的银藤,恍见金山玉海。 魔界皇族坐拥此等宝山,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穷的? 霜天灵髓当水饮,秘银玄藤作野草。 血狱遍地珍宝,却因无人识得,蒙尘万载。 “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魔界唯大祭司夕昼通晓古今,偏他从未踏足此地。 水幕之外,众生茫然。 没有亲自触碰感受此物流转的气息和波动,纵是各界至尊,也难将这平平无奇的藤蔓与古籍中“流光淬星河,寒魄镇九幽”的九幽秘银相联系。 毕竟,人们见到的九幽秘银,都是细碎的材料。 外界那么多围观的众人,根本想不到他们见到的是什么惊天宝藏。 药王谷的秘卷,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翻阅的。 全场最激动的,只有水幕之外的药神岁烛,以及,血狱魔月海中的阮轻舞。 “玄幽,我好喜欢这株魔藤呢。” 阮轻舞仰首,琉璃眸中漾着星子般的水光,嗓音软得似揉碎的花蜜。 情爱归情爱,至宝归至宝。 她必须公私分明。 人怎么能为了感情,连宝物都不要呢? 那不能够! 男人画的大饼再好,她是一口不吃。 她连师尊的药庐都端了,更遑论旁人? 这天大的机缘在面前,她不拿,真是对不起自己阅书百万。 “阮阮喜欢,便连根拔了它!” 紫夜冥听到她撒娇,顿时就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神魂早溺进她眼波里。 “我记得花海中央有一株王花,主脉应该就在那里。” “如果拔走这株魔藤,那你们魔族的试炼地可怎么办?” 阮轻舞故作迟疑道。 “血狱广袤无垠,这魔月海只是沧海一粟。” “更何况,九成魔族子弟,连这片花海都闯不过呢。” “拔了魔藤,也是为他们好。” “至少,他们还能多瞧几眼这血狱再死。” 紫夜冥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 阮轻舞紫袖轻拂,将满地断藤尽收囊中,转身随紫夜冥没入花海深处。 岁烛看到阮轻舞只是搜集了一点霜天灵髓,就毫不留恋的扬长而去,为之扼腕叹息。 “怪孤没有教过她此物何其珍贵……” 想到还有三百年后,这血狱之门才能再次开启,他真的是格外无力。 他哪里知道自家小徒儿,这是打算当着六界大佬的面,直接将魔尊的试炼地至宝一锅端了。 毕竟阮轻舞全程都是跟紫夜冥传音,两人看上去没有任何交流。 阮轻舞要抢,也要抢得低调,抢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素来讲究一个“苟”字,故而,南域王抢了禁区之后,位列击杀黑榜之首。 但她抢过禁区那么多的天材地宝,依旧是六界白月光。 “呼——” 紫夜冥紫色魔雾开道,将阮轻舞拥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 幽月 终于能够保护心爱的阮阮,他感觉格外开心。 紫夜冥对这里是最熟悉的,他们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紫晶花海的中央。 “紫夜——覆天!” 他掌心之中凝聚出的紫雾漫天,将这片区域完全笼罩。 外界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紫雾,根本看不到这片区域的画面。 这片紫晶花海,每隔一段时间,万千紫花同时绽放,喷涌出绚丽的剧毒幻雾,看上去与他的紫雾没有什么区别。 他虽然不懂太多权谋和心机,但也是粗中有细。 “玄幽,可真是贴心呢!如此一来,倒是不会被魔尊大人发现了。” “阮阮想要的,便是掀了这血狱又何妨?就算兄长不给,我也抢来送你。” 紫夜冥温柔地望着她,魔瞳里映着比九幽秘银更璀璨的光。 “我只是怕被兄长发现之后,你会有麻烦。毕竟,我兄长脾气可不好,暴躁得很。” “嗯嗯,玄幽有心了。” 阮轻舞微微一笑。 “阮阮,你看那里!” 紫夜冥抬手指去。 花海中央,一株紫晶擎天曼陀罗王花正缓缓舒展冰魄玉瓣。 其形如九天玄冰雕琢,瓣缘薄透空明,寒芒流转间碎星芒点点。 银白主藤覆满霜晶尖刺,叶脉开合间银光飞舞。 最夺目的是花蕊处悬垂的玉髓,凝作一滴冰泪,内里星河旋涌。 曼陀罗王花 “这才是真正的霜天玉露!” 阮轻舞琉璃眸中星河璀璨。 先前所获灵髓与之相较,宛若晨露比之沧海。 冰晶蝶群忽自花心涌出,蝶翼折射着玉髓幽光,恍若星屑凝成的精灵,绕着王花织就流光幻幕。 “咔——” 王花彻底苏醒的刹那,冰霜如活脉蔓延,整片花海瞬间化作水晶国度。 感应到有人靠近,银霜魔藤瞬间暴动,无数尖刺从地面破土而出,意图绞杀他们二人。 第229章 桀骜不驯 紫夜冥掌心紫电流转,破日神弓挽如满月。 万箭齐发时裂帛之音贯耳,箭雨过处银藤碎如冰晶。 银霜魔藤无穷无尽,生生不息,在王花散发的紫色光芒范围内,冰晶簌簌坠地即化新芽,转瞬又成遮天蔽地的银潮。 “青鸾剑域!开——” 阮轻舞紫藤长裙飞舞,翻涌若云霞绽空,手执一柄冰晶般的青鸾神剑。 亿万剑光如星河倾泻,瞬息冻结整片藤海。 剑神威压似昆仑雪崩,银霜魔藤尽数凝滞,连叶尖毒露都悬在半空。 曼陀罗王花骤然怒放,花蕊喷涌出紫色的毒雾。 “在我面前玩毒?你还差得远。” 阮轻舞踏着紫色毒雾,莲步所过之处紫雾溃散如败絮。 手中青鸾神剑,流转雪焰,携带着惊天剑意。 剑锋直指向银霜魔藤的王花命脉。 “臣服——或寂灭!” 神魂威压如九天倾覆,银霜魔藤却震颤着迸发最后傲气——宁化飞灰,不屈为奴! 就在藤心将碎之际,阮轻舞本命空间内,渡劫墨莲的波动如古琴轻拨。 “嗡——” 魔藤骤然僵滞,藤蔓尖端凝出一滴冰泪,与墨莲的涟漪在空中相触。 确认故友认主后,它忽然伸出一截嫩藤,轻轻戳了戳阮轻舞的裙角。 “怎么?渡劫墨莲是你的小伙伴?” 阮轻舞将灵魂烙印,落在银霜魔藤的核心,这一次它没有反抗,而是乖巧地配合。 “嗯嗯,它从前在这里与我一起生长,后来被魔尊带出去了。” 银霜魔藤回应道。 “它本就是魔月海之中最有天赋的神药,被魔尊精心培养多年,如今定已修成通天药灵了。” “你自己进去看看吧,你能收拢一下吗?你现在这体型不算小。” 阮轻舞以神识跟它交流。 “不能哟,我就是长得这么大,魔尊当初才没带我走的。他原本还想带我出去给魔界看大门。” 银霜魔藤显然还带着魔族的不羁桀骜。 “主人若是带不走我,那我……” 它的话音刚落下,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将它完全包裹。 下一刻,银霜魔藤只觉天地倒悬,再睁眼时它就被打包好,丢进了空间之内。 银霜魔藤还没来得及嚣张,就感受到了九曜化灵藤的金辉似烈日灼空,雪千澈的紫雪寒潮冻结时空,千里彼岸花海翻涌如血浪滔天。 各种神药气息交织在一起,却又在触及彼此领域时泾渭分明。 “小藤?” 渡劫墨莲怯生生的意念从角落传来,墨玉般的莲瓣缩成小小一团。 它终于瞧见了自己的小伙伴,那弱小无助的渡劫墨莲,朝着它打了个招呼。 “我这是被丢哪儿来了?这里好可怕。” 银霜魔藤藤身剧颤,瞬间将紫晶王花团成珍珠大小,自己蜷作银白色藤球。 万物土蒸腾的混沌灵气中,它瑟瑟发抖如坠迷梦。 “呵!怎么了?愣着做什么?” 九曜一袭金袍曳着日光,降临在银霜魔藤的面前。 同是藤族,九曜对它的血脉压制太强了。 银霜魔藤在神威下炸成毛茸茸的光团,细碎银屑如蒲公英纷飞。 “拜,拜见尊上!” 藤球滚落九曜掌心时,渡劫墨莲悄悄探出一瓣,为故友凝了滴清露。 “莫怕。” 九曜金纹流转的指尖轻抚藤球,嗓音似暖阳融雪。 “你那般遮天蔽日的本体,在此界尽可舒展。” “不敢!不敢!” 藤球在他掌心瑟瑟发抖。 “小藤蜷着便好——” “我怎么敢跟尊上抢地盘。” 银霜魔藤都快吓哭了。 “这么怕吾?” 九曜金眸中掠过一丝无奈,感受到它的恐惧,托着小藤球,行至万毒林畔。 “渡劫墨莲就在你不远处。” 袍袖轻拂间,混沌灵土裂开一道沟壑。 “在此扎根,莫越雷池。” “不要侵入万毒林内部,明白吗?” “明白。” 银霜魔藤被放到了地上,它小心翼翼地扎根。 见到九曜离开了,它才壮着胆子,将本体舒展开来。 根系探入灵土刹那,千里万物土腾起七彩霞光! “小墨莲!” “你怎么才这么一点大?你不是被魔尊带走娇养了吗?” 它藤梢轻触角落那株墨玉小莲。 “娇养个鬼?老娘特么就是去渡劫的。” 可爱的少女嗓音,气呼呼地落在银霜魔藤的识海,墨莲花瓣气得发紫。 如果不是几位大佬看她可怜,分了一点神曦给她,主人又不缺她灵泉,她现在连化形都没有办法。 “早知如此——当年该与你同焚于魔月海。”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银霜魔藤目瞪口呆,僵成冰雕,藤蔓尖凝出霜花。 与此同时,在空间之外,铺天盖地的银霜魔藤消失刹那,紫夜冥揽住阮轻舞的腰肢,化作一道紫电撕裂虚空! “紫雾将散,莫留痕迹。” 他的身影在紫雾之中穿行,瞬息遁至花海尽头。 悬崖孤壁上,一座紫藤花树缠绕的屋子,悄然出现。飞檐翘角,精致漂亮。 藤蔓间垂落的晶石折射着魔月光,将小屋笼在朦胧光晕中。 紫夜小屋 “这里很安全,是我年少时,避祸的蜗居。” 紫夜冥耳尖微红,嗓音都柔和了几分。 “哇!那我可要好好参观一下,玄幽的秘密基地。” 阮轻舞足尖轻点悬阶,紫裙扫过石壁上新生的苔痕。 紫夜冥听到她的话,顿时怔住了,俊颜瞬间就染上了红晕。 “没——没什么可参观的。” 推门刹那。 空荡石室唯见一方星辰阵台,阵纹中嵌着几枚褪色的海月贝壳。 崖壁裂缝里斜生的紫藤树探入窗棂,枝头紫白碎花簌簌落下,恰似当年那个蜷在阵台疗伤的魔族少年,偷藏进时光的温柔印记。 紫夜冥眸子微垂,紫色披风铺在冰冷星陨石上。 “阮阮,你坐在我的披风上吧。” “对不起啊,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那双如渊似狱的紫瞳,此刻浮起了几分湿润。 第一次请心爱的小月亮来家里,却连把椅子都没有。 整座悬崖皆是九天坠落的星陨石所铸,天然隔绝神识窥探。 莫说昊天镜,纵是魔尊亲临,也难寻此间踪迹。 窗外金海翻涌,天际悬着的鎏金大阵如神魔之眼,阵纹流转间泄出湮灭气息。 阮轻舞却未看那惊天阵势。 她指尖雪焰轻旋,在披风旁凝出一尊九转雪玉莲台。 紫藤暗纹缠绕莲瓣,恰似她裙裾的延伸。 “玄幽的星陨屋宇,便是天地间最难得的清净。” 紫夜冥怔望着莲台,紫瞳中星光熠熠。 她似乎没有嫌弃之意。 “玄幽从前独居于此,清简一些也正常。”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睫毛纤长浓密,眼眸中闪烁着细碎光芒,如星辰洒落。 素手拂过冰冷石壁,流光自指尖绽开。 紫檀雕花榻、星纹云母案、流霞锦帐次第浮现…… 温馨小家 “往后玄幽再来,总该有个像样的家。” 她将一盏鲛纱灯挂上窗棂,暖光融了半室寒霜。 “玄幽可以帮忙摆放好家具吗?” “嗯嗯,可以的。我有的是力气。” 紫夜冥喉结滚动,心底一暖,抱起沉木茶案时险些绊倒。 笨拙得不像弹指碎星辰的魔界太子,倒似个初次打理新居的少年郎。 紫色披风换作云霞软垫,星陨石墙映着鲛灯柔光。 当最后一尊玉纱屏风立定,崖外金海翻涌的湮灭阵纹,竟也透进几分暖意。 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空荡荡清冷的悬崖小屋,就变成了一个温馨小家。 “阮阮真好。” 他看着阮轻舞,整颗心都被融融的暖意填满。 爱意汹涌澎湃,再也抑制不住,额间的水晶魔角,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爱意随风起 身体像被灼灼焚烧,心跳快得吓人,每寸肌肤都蒸腾着血雾。 “玄幽怎么了?” 阮轻舞见到他的魔角冒出来,寸寸皲裂,渗出妖异紫血,整个人都快熟透的样子,担忧地伸手朝着他额头探了探,顿时被那高温烫到了手。 “阮阮,别过来——” 紫夜冥的嗓音格外沙哑,喉间滚出的字句似熔岩迸溅。 “我——我可能是进入魅魔的情动期了。” “这个时候,会焚尽理智。” 他獠牙咬破下唇,紫血滴落成焰。 “阮阮离我远点,否则,我会忍不住将你拖进这焚身业火!” 他将自己藏在角落,往后退了退。 脊背弓如绷紧的弦,魔纹在颈间暴突游走,红着眼尾抬眸看她,可怜极了。 “魅魔的情动期?我看过记载,似乎需要爱意滋养。” 阮轻舞阅过六界无数典籍,除了南域王那一书架的学术收藏。 “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阮轻舞的额抵上他滚烫的眉心,雪玉山茶香漫过灼热魔息。 十指相扣的刹那,他暴走的魔纹如冰河遇春,寸寸平息。 焚身的业火骤然凝滞。 “阮阮——” 紫夜冥唤着她的名字。 “玄幽,我在。” 阮轻舞的气息似月华拂过焦土,紫夜冥喉间破碎的喘息忽而化作一声喟叹。 睫羽轻颤间,他俯首吻上那抹微凉的柔软。 如朝圣者触碰神龛,似雪原初融的第一道溪流。 唇齿间没有掠夺,只有虔诚的探寻,像迷失在永夜的人终于捧住了一颗星。 窗外金海翻涌的湮灭阵光,此刻竟化作流淌的蜜色,为两人轮廓镀上柔金。 幽幽明月 第230章 沐爱而生 许久,紫夜冥的魔角终于恢复,莹澈如初,泛起月华般的柔光,水晶棱面映出她眼底星河。 “阮阮……” 他指尖轻颤着扣住她的手腕,嗓音浸着未褪的沙哑。 “你才是这九天十地,唯一能渡我的清霖。” 他的魔角遇她则显,如同月随潮汐,星循轨道,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臣服。 “嗯,玄幽,真甜。” 阮轻舞面颊飞霞,似樱花浸染晨露。 浓密睫羽下,那双含情眸子半阖着,漾着盈盈雾气。 那湿漉漉的目光,如春潮漫过荒草。 她只是望了他一眼,就让他呼吸猛地一窒。 好不容易才平息的星火,差点瞬间燎原。 “阮阮,别这样瞧我……你的眼里藏着无尽深渊……我会万劫不复的。” 紫夜冥急退半步,却被她勾住衣袍。 纤指缠上玄色衣襟轻轻一扯,紫夜冥跌坐云榻时,魔角不慎在她掌心蹭过。 “躲什么?” 阮轻舞唇角一勾。 她指尖抚过魔角紫晶,如抚琴弦。 每一寸触碰都激起细碎电光,在他角尖绽出星子般的火花。 紫夜冥红着耳尖仰首,魔瞳里盛着比星河更璀璨的温顺。 “唔——” 他忽然闷哼一声,眸中泛起潋滟水光。 胸腔内似有万千冰蝶破茧,羽翼震颤间掀起灵台飓风。 那并非痛楚,而是从未体验过的、神魂皆醉的悸动。 “阮阮,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他魔角上浮现的古老纹路此刻灿若朝霞,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着他的欢喜。 魅魔生角,原是为在红尘万丈中,让命定之人触碰时,角尖能替心脏先一步战栗。 “那——玄幽肯不肯给?” 阮轻舞含笑望他,指尖轻点漂亮的紫晶魔角。 “甘之如饴。” 紫夜冥的声音,虔诚至极。 炽热的目光如炬,灼得她眼睫轻颤。 此刻他心中汹涌的爱意如天河决堤,比魔渊最烈的焚心酒更灼喉,比九霄最耀的启明星更刺目。 魅魔是沐爱而生,以爱意滋养,才能真正蜕变。 紫夜冥阖眸凝神,灵海深处忽有万千星辉流转。 一只只紫晶丝蝶自神魂中翩然苏醒,蝶翼薄如月光织就的轻纱,每一振翅都洒落细碎星尘。 “以爱为茧,化欲成蝶。” 每一只紫晶丝蝶,都携着惊人的力量,飞出了灵海,在两人周身织就璀璨星河。 “咦?这是?” 阮轻舞纤指轻抬,一只紫晶蝶乖顺地栖于她指尖,蝶翼映出她的眉眼。 紫蝶翩跹 “是我对阮阮的——千万种心动。” 紫夜冥的嗓音沉如大提琴最低醇的弦音。 话音落,万千紫蝶忽然振翅飞旋,在她发间聚成星河冠冕,是紫藤缠星的纹样。 这是魅魔一族最神圣的求偶礼。 “玄幽心动的样子真好看。” 阮轻舞指尖抚过冠冕垂落的星藤。 紫夜冥忽将她揽入怀中,两人衣袂交缠处绽开半透明蝶翼虚影。 紫藤花雨簌簌而落,有几瓣粘在她唇畔,被他以吻衔去。 “阮阮,我们去黄金台吧!” 紫夜冥用了最大的自制力,轻轻松开她,指向远处那片鎏金云海。 “那里是另一片试炼区域,有一株黄金古木,树梢洒落的金辉,能够温养灵海,阮阮定然喜欢。” 他嗓音里绷着欲念的弦,方才为她戴上的星河冠冕还在发间流转。 若再独处,怕真要应了魅魔本性,将眼前的小月亮揉碎在怀。 “嗯,玄幽是东道主,听你安排。” 阮轻舞点头应道。 “好。” 紫夜冥俯身为她拢好散乱的衣襟。 紫色雾气缭绕间,星河冠冕化作细碎流萤消散。 唯留窗棂那串紫藤花,被他轻轻绾入她银发。 轻舞飞扬 “如此,潮笙应该发现不了。” 指尖拂过她发间垂落的紫藤花。 “嗯,玄幽藏得真好。” 阮轻舞抿唇看他认真模样,眼角弯成新月。 “我……我很会藏的。” 他忽然低头,魔角在灯下映出脆弱流光。 “万年黑暗也无妨,只要,阮阮偶尔……愿意回眸看看我。” “看一眼就好。” “总不能叫你……左右为难。” 他的嗓音低沉如雪落,偏生字字烫在她心尖,乖得令人心疼。 “乖。” 阮轻舞抚过他发梢的指尖忽然凝滞,眸中怜爱如月光倾泻。 这小魅魔啊…… 既无通天彻地的修为,亦无搅弄风云的城府。 若连藏都不会藏…… 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月沉璧念着兄弟情分尚能容他,可其他人可不会心存半分慈悲…… 他该如何应对? “玄幽,要么藏得更好,要么,离我远些——” “阮阮,你别赶我走。” “我能藏得更好。真的!” 紫夜冥骤然僵住,浑身止不住发颤,他慌乱抓住她的手腕。 魅魔遇命定之人后,若不得所爱,魔角会先一步枯萎成灰。 阮轻舞抚了抚他的发顶,温柔地安抚他的不安。 “快点成长起来吧!我的太子殿下。” 她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终究未敢宣之于口。 怕他倔强性子,会为这句期许拼上性命。 更怕他知晓真相后,眼底璀璨的星光寂灭成灰。 他可是最骄傲,最明媚,最张扬的魔族太子爷啊! “那我们出发吧!” “阮阮,你先出去,我想办法……把魔角收回去。” 紫夜冥咬了咬唇,忽然背过身去,魔角在灯下泛着羞赧的紫晕。 这对魔角看到她,就激动得要命,根本不听他的。 她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发丝,魔角就开始一阵阵发烫。 那对不争气的魔角此刻正疯狂吸收空气中她的气息,晶体内里流转的星云都变成了桃粉色。 “没出息的东西!” 他屈指弹了下魔角尖,却惹得角身更烫三分。 “好啦——” “它们跟玄幽一样可爱呢!再打,我都要心疼了。” 阮轻舞忽然执起一条星银额链,链坠是泪滴状的紫晶髓。 “低头。” 冰凉的链身贴上额头的刹那,魔角竟乖巧地隐入虚空。 只在她指尖无意擦过时,才会在紫晶髓里闪过一道流光。 魔族太子爷 “这条紫晶额链可以随你的心意遮掩它们,以后不要再拿白布遮头了。” 她笑得宠溺,将一枚银藤发扣别在他鬓边。 “我的太子殿下,很好看!” 紫夜冥闻言,眸子晶亮如星,指尖颤抖着碰了碰发饰。 他忽然转身抱住她,魔翼在背后不受控地舒展,抖落一地细碎星尘。 与此同时,外界观礼台上的魔尊大人,看清水幕中紫雾消散后的画面,银霜魔藤早已消失无踪。 他当场就傻眼了。 “大祭司,是本尊出现幻觉了对不对?” “本尊的看门魔藤呢?方才还铺天盖地的,那么大一株魔藤,说不见就不见了?” 他不敢置信的说道。 “没了就没了,何必大惊小怪。” “魔界最不缺的,便是看门藤。” 魔界大祭司夕昼淡淡的说道。 “魔尊大人改日去万魔窟,随便再挖一株便是。” 药神岁烛闻言,龙鳞雪袍下的手指骤然收紧。 暴殄天物! 银霜魔藤居然被魔尊丢在血狱看大门! “该不会是海皇他们太凶残,把银霜魔藤打得灰飞烟灭了吧?” 众人没有看到紫雾内的画面,不禁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确实有可能。” “看样子应该是凤凰涅盘之火,直接一把烧光了魔藤。” “他们下手还真是重啊!” “也不能只让魔藤追杀他们,不许他们反击吧!” 寻常的新生都是被魔藤追杀的,但六界使者可是厉害得很。 “……” 岁烛听到他们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好不容易寻到霜天灵髓的下落,结果,就这么消失了。 竟被这群莽夫当作杂草野藤,轻飘飘一句“再挖一株”便打发了! 他现在心好痛! “倒也不用再去挖魔藤,本尊当初随手撒了千枚魔藤种子在那里。” “这会儿没了之前那株魔藤的压制,自会有新藤破土而出了。” 魔尊紫夜宸想了想,觉得不过是区区一株看门藤,无关紧要。 果然,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之上,各种各样的魔藤破土而出。 岁烛仔细辨认,那么多的魔藤,独独没有霜天魔藤。 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错不错!还是新的魔藤更威风!” 魔尊大人满意地笑道。 第231章 九幽秘银 “之前那紫晶曼陀罗花海,哪有半点我魔界气魄?” 魔尊紫夜宸忍不住吐槽了之前血狱的画风,那可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哦?魔尊大人,这是在质疑曼陀罗的尊贵?” 魔界大祭司夕昼,银白长发无风自动。 冷飕飕的目光,扫向了魔尊紫夜宸。 他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星盘,他的王座之后,无数星轨交织成的阵图,缓缓旋转。 魔界大祭司 “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本尊怎会对咱们魔族至高圣花有意见呢?” 紫夜宸一秒变脸,连忙摆摆手。 他眼角余光瞥见夕昼发梢若隐若现的花影,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谁曾料想,这执掌魔界命轨的大祭司,真身竟是那株镇压九幽魔渊的曼陀罗帝花? 花瓣看似绝美娇柔,花蕊却暗藏混沌漩涡。 纤细根须缠绕着整座九幽魔渊和魔界星海,连魔尊加冕都要经他授礼。 大祭司的真身好看得要命! 然而,他的实力更要命。 当年魔尊继位时,这株“可爱”的帝花不过轻颤了下花瓣,就震碎了魔族三万里试炼场! “曼陀罗自然是我魔界最大气,最神圣的存在!” 他偷瞥夕昼神色,又补了句。 “伴生于银霜魔藤之上开出的紫晶曼陀罗王花,终究是不够正统。” “大祭司,您说是不是?”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自家大祭司真可怕啊! 谁家大祭司这么说不得,碰不得,骂不得,还使唤不得的? “那是自然。” 大祭司夕昼骄傲地斜睨了他一眼,修长白皙的手指,旋转着手中的星盘。 忽然,他想起那伴生银霜魔藤的曼陀罗王花,似乎是为了守护一件重要的魔族至宝。 他指尖轻点星盘,立刻回溯时光片段。 绝美的俊颜,瞬间就僵住了。 那个拥有霜天玉露和九幽秘银的魔藤,可是上古魔神留下的藤种和渡劫墨莲一起养在魔月海之中。 是魔神留给魔界的最后一件至宝。 “玄焰。” 夕昼突然开口。 “何事?大祭司突然叫我名字,让本尊忍不住心头发慌。” 紫夜宸抬眸看向大祭司,忙坐直身体,正了正衣冠。 在魔界之中,真正的话事人,其实是魔族大祭司。 “你此前用来给血狱看大门的魔藤,是从魔月海深处带出来的?” 夕昼缓缓问道,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已经掀起狂澜。 “对呀,当时将渡劫墨莲捞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它带出来了。” “原本本尊还想安排它给魔界看大门呢。” “可惜它不争气啊!它的本体太过庞大,实在带不了,最后就丢它在血狱看门了。” 紫夜宸回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 听到他的话,大祭司夕昼桃花色的瞳孔紧缩成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忍住当场打死他的冲动。 人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呵——” “魔尊,多看点书吧!” 夕昼已经气到浑身发抖了,每个字都像在嚼碎冰渣。 魔月海底的魔神遗宝,上古时期令九天六界疯狂的霜天灵髓,就这么被当成看门杂草! 他是没有亲自去过血狱之中,可魔尊呢?魔族太子爷呢? 他们一个个,都是瞎的吗? 一年到头追着魔族至宝砍就算了,至少人家足够顽强,在夹缝中保住了性命。 可现在倒好,直接引狼入室,让它被一把火焚得干干净净的。 夕昼猛然看向水幕,试图寻找一根银白如霜的藤蔓。 结果,一无所获。 “可是,读书有什么用啊?能吃还是能喝?” 魔尊紫夜宸小声嘀咕道。 “本尊又不是没读过书,好歹也识得各界文字,干嘛说得本尊目不识丁一样啊?” “又不是谁都像大祭司一样,藏着一整片星海的古籍。” “什么书都看,连人间界的话本子都有,难怪那么爱看热闹……” 大祭司夕昼听到他的话,漂亮至极的樱色薄唇扯了扯,而后,目光平静地落向了紫夜宸那邪魅狷狂的面容。 “哦?” “本座刚刚忘了告诉魔尊大人,那颗与渡劫墨莲相伴的魔藤种,是魔神留下的,每一根银藤,都是九幽秘银呢!” “九幽秘银?那等珍贵的秘宝,我们魔界这么穷,还能有那玩意儿?” 魔尊紫夜宸顿时呼吸一紧。 “对,正是被烧得灰飞烟灭的那株!” 夕昼立刻补刀,精准扎心。 “九幽秘银不惧凡火,最怕灵火,一经淬炼,便会散作天地灵气。如今,这可真是连灰都不剩了。” 大祭司主打一个,大家都别好过。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受伤。 反正现在藤已经成灰了,大家知道也无妨。 “当年为了守护那棵银藤,特地派出了紫晶曼陀罗伴生呢。” “否则,区区一株银霜魔藤,也配开出魔族圣花来?” 由于时间久远,他一时间没记起这件事,结果,就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一句话落下,全场寂静。 “嘶——” 魔尊紫夜宸捂住了心口,万箭穿心啊! 原来,冰冷的言语,真的比刀锋更可怕。 “若是本座亲自进去触碰过它,定然可以第一眼认出它的,也不至于让它被丢在那里看大门,天天挨砍。” 大祭司那张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冷酷的话来? “大祭司,本尊现在开始看书,还来得及吗?” 紫夜宸真的要哭了。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教就会。 “都说魔界穷,可他们敢把九幽秘银丢去看大门!” 天帝谢云止转头看向身边的药神岁烛,他从一开始就怪怪的,原来是认出来了。 “他们财大气粗。” 岁烛声若霜雪,心已成灰。 “呵,此前药神开口询问试炼地,下一次何时开启。不愧是你,隔着水幕都能认出它,这眼力真毒啊!” 大祭司夕昼桃花眸扫过,落向了药神岁烛。 以药神和魔尊这半分也无的交情,会开口多问这么一句。 此刻,所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药神也太不厚道了!” 魔尊紫夜宸都心痛到无法呼吸了,结果,好家伙,药神居然早就认出来了,还当着六界大佬的面,问了他一句。 “您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此等至宝消失于世的?” “看门藤而已,那不是去万魔窟再挖一株就可以吗?” 药神岁烛这一句话,让魔界众人齐齐自闭了。 “他们魔尊是傻子吗?” 妖王洛景权听到那银藤是九幽秘银,如今被一把火焚得干干净净,他的表情都僵住了。 如果银藤还在,他总有办法从魔尊那里骗过来,或者使些手段夺过来。 可现在,水幕之中,就剩下一些乱七八糟的狰狞魔藤,哪里还有之前那漂亮如仙境的样子。 “老苏——快给我一颗护心丹。” 天下第一炼器师楚随舟,这一刻如遭雷劈。 他居然眼睁睁看着那么一大片无穷无尽的九幽秘银,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师弟,淡定。” 苏衔酒哭笑不得。 “这特么叫老子怎么淡定?那可是九幽秘银啊!” “炼制神器必备的耗材知道吗?” “为了它,老子日夜不休,接了多少单,打了多少份工。” 楚随舟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如果这些九幽秘银流入市场,那价格也就打下来了。 可偏偏,不知被哪个冷血无情的家伙,一把火给焚得干干净净。 这下好了,九幽秘银依然贵得离谱。 “这些新生怎么就那么能活?” “文渊阁主疯了。” 一旁的殿主们忍不住说道。 第232章 岁烛之危 “魔尊,你们魔界还有之前那种看门藤吗?” 鬼帝风烬慵懒地斜倚在玄铁王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殷红的花瓣在他苍白的手指间流转,映得那双狭长的凤眸愈发妖冶。 他似笑非笑地睨着魔尊紫夜宸,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本帝那忘川河畔,正缺些这般有趣的杂草装点。” 那家伙天天唯恐天下不乱,整日到处看热闹。 此刻怕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六界最大的谈资。 “我们灵界三重天海的结界缺口,倒也需要这等凶残的看门藤镇守。” 灵帝月满衣唇角勾了勾,天籁般动听空灵的嗓音,清晰地落下。 “朕的君临城外若植此看门藤,想必那些宵小之徒会更懂得规矩。” 人皇裴清衍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御尘仙剑的剑穗。 玄色龙袍上的金线暗纹在天光照耀下忽明忽暗。 “滚!都给本尊滚!” 紫夜宸漆黑长发炸出漫天紫电,王袍上的魔纹流转璀璨的光芒。 “谁再敢提看门藤三字!” “老子就抽了他的神骨泡酒!” 魔尊声音冷得能冻碎神魂。 煞气如潮席卷全场,妖王洛景权猝不及防,九条狐尾瞬间炸毛,后背“轰”地撞碎了玄晶王座。晶莹的碎片四溅,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流光。 于是,在这个强者云集的修罗场上,只有妖王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魔尊此刻简直要气绝。 魔界的神药渡劫墨莲被自家不靠谱的弟弟,抢走送人不说。 现在连九幽秘银都消失无踪了。 他早该想到的,能与渡劫神药伴生的灵物,怎会是寻常凡品? 魔尊咬牙切齿地瞪着水幕画面,紫晶眸子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这下可好,六界皆知他魔界至宝被人当杂草一把烧光了! “濯鳞,你又不是炼器师,为何对那银藤如此上心?” 云端之上,谢云止传音询问身旁的药神岁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银藤之中蕴含的霜天灵髓,是修补龙髓的唯一圣药。” 岁烛倚在云座之上,银鳞雪袍流淌着清冷神辉,闻言微微抬眸,眼底似有寒霜凝结。 “你的神躯受损竟如此严重?” 谢云止眉头一皱,指尖灵力流转,悄然探向岁烛体内。 这一探,他瞳孔骤缩。 岁烛的半身龙髓已损,神格摇摇欲坠,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几近碎裂! “怎就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谢云止声音陡然冷沉。 “你难道不知自己的处境吗?” 天龙真身,本就是九天六界觊觎的至宝。 龙鳞可铸不破甲,龙髓能炼不死药,就连褪下的龙须,都是炼制空间法器的无上珍材。 更遑论他这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炼药之术,早已引得无数人垂涎。 若神格彻底崩碎,失去自保之力,他必将寸步难行,沦为众矢之的! “仇家那么多,还敢如此任性妄为!” “孤有分寸,死不了。” 岁烛语气淡淡地说道。 那般傲岸清冷的药神岁烛,若是当真跌落神坛,不知会有多少人争先恐后地想要将他踩入尘泥。 “简直胡闹!” 谢云止眸色一沉,指节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将精纯的木系灵力渡入岁烛体内。 温润的生机如春风般拂过破碎的神格,勉强稳住那摇摇欲坠的裂痕。 “天族宝库里还存着一颗补天石,我回去取来给你。” 他声音如风吹雪松,清冷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岁烛微微蹙眉,试图抽回手腕,却被谢云止牢牢扣住。 银白的袖袍在云间轻晃,他低声道: “阿尘,孤无碍。你若动用补天石,那些老东西定会借机要挟。” “这还叫无碍?” 谢云止冷笑一声,指尖灵力流转更甚。 “神格碎成这样还敢在外游荡,你是嫌命太长?” 他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温和却固执地修补着岁烛体内每一处裂痕。 云海翻涌间,谢云止眼底暗芒浮动,若那些守着天地宝库的老家伙敢阻他取石,他不介意让天族换一批长老。 两人这一幕,彻底坐实了众界主心中的猜测。 这小手都牵上了,还敢说没事? “???” 南域王阮扶风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谢云止和岁烛交握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默默从袖中掏出一块留影石,指尖灵光一闪,开始记录这“铁证如山”的一幕。 “珩之,别逼本尊捏碎你的留影石。” 谢云止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简直气笑了。 这南域王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谢天帝,人不能既要又要。” 阮扶风冷哼一声,指尖仍稳稳地托着留影石。 “您既选了药神,就别再招惹本王家中的小月亮。” “南域王误会了。” 谢云止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 “本尊只是在替药神看手相。” 阮扶风挑眉,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看我信不信? “……” 岁烛目光落在阮扶风手中的留影石上,眉心微跳。 这留影石是要给谁看,根本不用猜。 他家那小徒儿本就气性大,若是看到这一幕…… 药神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哄人了。 “阿尘,看你做的好事。” 银白的袖袍在风中轻晃,眼底浮现一丝无奈。 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 “我也没想到,还有人敢当着我们的面掏出留影石。” 谢云止扶额,语气里带着几分荒谬的笑意。 “他不仅掏了,还收起来了。” 岁烛目光微冷,看着阮扶风慢条斯理地将留影石收入空间戒,指尖轻敲云座扶手。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现在去抢还来得及吗?” 岁烛想要动手,直接抢走留影石。 “去抢南域王的后果,比被昙儿看到留影石严重多了。” 谢云止瞥他一眼,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也是,孤的小徒儿,最是护短了。尤其是对南域王,跟护眼珠子似的。” 岁烛的语气酸极了。 两人正说着,水幕中的紫雾已经完全散开,露出下方浩瀚的金色海域。 岁烛目光微凝,寻找着阮轻舞的身影。 “孤的小徒儿在哪?” “在那。” 谢云止抬手指向水幕之中的一道紫色倩影。 “黄金海的虚空之上。” 只见一艘通体由紫晶玄玉雕琢的天魔御风舟凌空而行,恢弘的舟身流转着暗金色的魔纹,在虚空中投下瑰丽的紫芒。 阮轻舞立于风舟之首,紫藤色的纱裙在罡风中猎猎翻飞,臂间缠绕的流月绫纱如星河倾泻,在云海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皎皎月华萦绕周身,衬得她宛若九天神女临尘,清冷绝艳。 天魔御风舟 第233章 众星捧月 “玄幽,那就是你说的黄金古树吧?” “对,就是它。”紫夜冥颔首。 阮轻舞抬眸远眺,在翻涌的金色云海深处,一株通天彻地的黄金神树巍然矗立。 虬结的枝干流淌着液态金光,每一片树叶都似鎏金锻造,在云霞中熠熠生辉。 “看上去很热闹。” “热闹是暂时的,这黄金海比之前的银藤可要凶险多了。” 紫夜冥见到远处黄金古树之下,一方鎏金演武台悬浮于海面,此刻正汇聚着年轻天骄。 整片金色海域都因这些天骄的到来而沸腾。 黄金古树 “雪寒哥哥,那边似乎是你们小队的队友呢。” 一艘银白星河仙舟破开云浪而来,天族太子玉无心负手立于舟上,银发如瀑,在金色云海中流转着清冷月华。 他一袭雪白幻彩纱衣,广袖飘逸,衣襟上绣着银色祥云,飘飘如仙。 “嗯,我看到了。” 玉无心的嗓音如古井无波,他的余光瞥了身侧之人一眼。 仙舟内,天族公主玉无瑕静坐其中。 她指尖轻抚茶盏,眸光澹若寒潭,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我们可要过去打声招呼?” “不必了。” 玉无心按住腰间躁动的佩剑且慢,声音清冷如霜。 “殊途同归,终点自会相见。” “嗯。” 玉无瑕轻转茶盏,碧色衣袖漾开涟漪。 “难得见哥哥交到朋友,届时可要为疏影引见一番。” 她抬眸时,发间半透明的绿纱丝带随风扬起,宛如山间晨雾缭绕。 玉无暇 那抹浅笑如梅枝凝霜,既清且艳。 她捧起了一盏茶,递给了玉无心。 腕间月印在绿纱拂动间时隐时现,宛如云破月来。 “疏影,你到底想做什么?” 玉无心眉头微蹙,银发在风中轻扬,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家族自幼收养的妹妹,心思向来如雾里看花,让他难以捉摸。 “雪寒哥哥,你在紧张什么?” 玉无瑕轻笑一声,碧水般的眸子盈盈望来,带着几分探究。 “疏影只是想亲眼见见,能让天帝陛下另眼相待的女子罢了。” 她抬手掬起一缕云絮,绿纱袖口随风漾开涟漪。 “毕竟,族里可是嘱咐我,要为陛下开枝散叶呢。” “玉疏影!你莫要自误。” 玉无心神色骤冷,腰间且慢剑发出清越铮鸣。 “师尊他心里根本没有你。” “陛下本就是走的无情大道,疏影为何要他心里有我?” 玉无瑕不慌不忙,掌心凝聚出一朵碧色梅花,轻轻一吹,化作漫天萤光飞舞。 “玉族要的不就是一个流淌着天帝血脉的子嗣吗?” 她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绿梅荧光映照下,她清丽容颜更显冷艳,宛如一株傲雪寒梅,带着刺骨的凉意。 “既知如此,你还要一意孤行?” 玉无心声音冷如寒潭,银发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玉无瑕闻言轻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碧眸中泛起一丝自嘲。 “雪寒哥哥说得好像疏影能自己做主似的。” 她垂眸抿了一口清茶,喉间微苦。 “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 茶香氤氲间,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不是谢天帝,也会是别人。” “我啊……” “就像这枝寒梅,风往哪吹,就落在哪儿。” 她抬手接住一片发间飘落的梅花。 玉无心闻言一怔,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竟一时无言。 仙舟穿过云层,带起的气流卷走了她指尖的残瓣,转瞬消失在茫茫天际。 星河仙舟 “为兄奉劝你一句,别去招惹她。” 玉无心最终只留下这句话,银白的身影如霜雪般凛冽,离去时衣袂翻飞如刃。 “呵——” 玉无瑕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碧眸中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真是有意思呢。” 她指尖轻抚茶盏边缘,声音轻若叹息。 “无心无情、白玉无瑕的雪寒太子,竟也会关心人了。” 可惜,这份关心,从来与她无关。 这些年来,他视她如空气,何曾在意过她的死活? 她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他此刻的警告是出于对她的关怀。 “这是在提醒我——别做得太绝啊。” 玉无瑕低笑一声。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在天族步步为营走到今日,手上又怎会干净? 她抬眸望向远处金色海域,眼底暗芒浮动。 既然他如此在意那个女子,那事情就更有趣了。 “看来,这么快就见面了。” 当星河仙舟落在黄金台上时,玉无瑕便看见天魔御风舟中翩然而下的阮轻舞。 南域明月,果然耀眼得刺目。 魔族太子紫夜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可那双紫罗兰眼眸中的专注,却骗不了人。 “雪寒!” 阮轻舞朝玉无心招手轻笑,眸中似盛着漫天星河。 “且慢,我们又见面啦。” 她话音刚落,玉无心腰间的佩剑且慢立刻挣脱束缚,欢快地飞到她身边转起圈来。 直到被主人寒着脸强行召回,才不情不愿地归鞘。 “别给我丢脸。” 玉无心低声训斥本命剑,抬眸看向阮轻舞时,眉宇间的冰霜却悄然化开一缕。 无心雪寒 “轻舞,你别理它。”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玉无瑕的眼睛。 她静静立在仙舟阴影处,绿纱衣袖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细如发丝的碧玉针。 原来这块千年寒冰,也是会融化的。 只是,不是为她。 “你身后那个漂亮的小仙女是谁呀?” 阮轻舞朝着玉无瑕灿烂一笑,腕间银铃随着步伐清脆作响,宛如山涧清泉叮咚。 她笑容明媚,仿佛能驱散周遭所有寒意。 “她是我的妹妹,玉无瑕。” 玉无心语气平淡,嗓音如霜雪般清冷,听不出半分亲近之意。 “白玉无瑕。” 阮轻舞眼睛一亮,由衷赞叹道。 “原来真的是天族的小仙女呢!”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与玉无心气质极为相似的少女。 玉无瑕静立如画,肌肤如新雪映月,眉间一点银白花钿流转着清冷光辉。 发间那支绿梅发簪剔透玲珑,银丝缠绕的枝干间,几朵碧梅含苞待放,仿佛随时会绽放幽香。 一袭青碧渐变纱裙似春水凝烟,裙摆暗纹梅花若隐若现,整个人宛如从水墨画中走出的梅仙。 “初次见面。” 玉无瑕微微颔首,碧色眼眸中漾开一抹浅笑。 “你也可以叫我疏影。”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阮轻舞嗓音空灵动听,一字一句,仿佛春风拂过梅枝,带起一阵暗香。 玉无瑕闻言微微一怔,眸底浮起了一抹异彩。 她很喜欢这句诗。 “我是阮轻舞。” 阮轻舞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朝她伸出手,却被玉无心不着痕迹地隔开了两人。 “轻舞……” 玉无瑕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一动,却终究没有抬起手。 她只是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明媚如朝阳的少女,眼底暗流涌动。 发间绿梅晶石折射出冷冽的光,衬得她唇边那抹浅笑愈发清寒。 “好名字。” 最终,她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轻盈。 “雪寒,你挡着我看小仙女了。” 阮轻舞歪了歪脑袋,纤纤玉指轻轻扯住玉无心的袖角,指尖的温度仿佛能透过衣料渗入骨髓。 “你自己就是小仙女,何必多此一举。” 玉无心垂眸,视线落在她搭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阮阮——”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月沉璧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长臂一揽便将阮轻舞带入怀中。 他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腰肢,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是我不够好看吗?怎地还要去看旁人?” 他低头凑近她耳畔,嗓音低沉惑人。 “笙笙最好看了。” 阮轻舞仰头望着月沉璧,眼底盛满星海,仿佛他是这世间唯一的璀璨。 “姐姐,我与海皇陛下谁更好看?” 司离翩然落在黄金台上,银白长发如瀑垂落,他微微俯身,雾霾蓝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她,语气认真得仿佛在探讨什么天地大道。 “嗯,你们都好看!” 阮轻舞笑着说道。 看到这一幕,玉无心早就习以为常,而玉无瑕却难得露出怔然之色,碧眸微微睁大。 难道情报有误? 说好的谢天帝的意中人。 可眼前的南域明月,身边围绕着魔族太子、灵族海皇、冥族殿下,一个个皆是风华绝代的人物。 她好像并不缺谢天帝这么一个? 第234章 生死主宰 “此前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那些银霜藤蔓突然就消失了。” “若非如此,我们怕是难以突破重围,抵达此地。” “那些魔藤生生不息,每隔三刻便喷吐蚀魂毒雾。” “若继续被困其中,只怕我们的神魂皆要被消磨殆尽。” 妖神殿的凤九霄,带着小队成员抵达了黄金台。 洛樱霜则是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纤纤玉指不安地绞着衣袖。 她虽贵为狐族小公主,此刻却如受惊的小鹿,半步不敢远离。 她非要跟着妖神殿众人,他们也没办法。 总不能当着妖王的面,将他最宠爱的小公主赶走吧? “这里也不一定有多安全,你们切勿掉以轻心。” 凤九霄负手而立,金色衣袍在光晕中流转暗纹。 他目光扫过四周,嗓音若黑曜石相击,冷硬中透着光泽。 “凤殿下放心,我们定然会小心。” 话音未落,黄金古树忽然洒落漫天金辉。 点点光晕如碎金流泻,将整座高台笼罩在神圣光晕之中。 许多新生已盘膝而坐,贪婪地吸纳着这精纯灵力。 角落里,凤九霄的视线穿过光雨,落在远处那道紫衣倩影上。 阮轻舞正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身侧几位护花使者皆是气度非凡。 他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剑柄。 黄金树的光辉温暖如春,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这看似祥和的试炼场,总让他想起毒蛛编织的温柔陷阱。 阮轻舞凝眸注视着眼前巍峨的黄金古树,纤纤玉指间星辉流转,一幅玄奥的星盘虚影在她掌心缓缓浮现。 她时而仰首观树,时而垂眸望海,星眸中闪烁着推演天机的专注光芒。 紫夜冥衣袖轻挥,将天魔御风舟化作一道紫芒收入袖中。 “潮笙,凝聚防护罩。” 他抬手轻拍月沉璧的肩膀,额间紫晶额链在金光下熠熠生辉。 “要几重?” 月沉璧揽着阮轻舞的手臂微微收紧,侧首时银蓝发丝如瀑垂落。 他目光扫过紫夜冥鬓间那枚精巧的银藤发扣,眼底暗流涌动。 这绝非魔族太子会有的发饰。 他最多在衣襟之上,装饰一条流苏,就已经算是非常用心打扮过了。 除了他的阮阮,还有谁能将这位桀骜不驯的魔族太子收拾得这般精致? “最高防御。” 紫夜冥话音刚落,月沉璧修长的手指已掐出繁复法诀。 黄金海域的波涛应声而起,在他们三人周围凝成层层水幕结界,晶莹的水流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这场试炼中,海皇愿护着阮轻舞与紫夜冥已是难得的情分。 至于旁人——他连余光都吝于施舍。 月沉璧垂眸,朝阮轻舞眨了眨眼,那双含笑的眸子似在说:我都看穿了。 “阮阮,我也要。” 阮轻舞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家聪明的笙笙。 她指尖轻勾,一枚镌刻着星辰纹路的戒指便悄无声息地套上了他的手指。 戒面星辉流转,与她腕间的银铃交相辉映。 月沉璧心头一暖,广袖之下,一根通体莹蓝的玉簪滑入她的掌心。 那是他用深海玄冰玉亲手雕琢而成,内里封存着一滴鲛人泪珠,在黑暗中会泛起幽幽蓝光。 此心如璧 阮轻舞指尖轻抚玉簪纹路,唇角漾开甜蜜笑意。 这袖底缠绵的情意,恰似深海与星辰的私语,唯有彼此才懂。 “啧,没想到海皇还挺照顾魔界太子爷的。” 司离挑眉轻笑,指尖轻点间,黄金海水在他周身凝成一把晶莹水伞。 玉无心则神色沉静,手中神符飞旋,金光如瀑倾泻而下,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他未曾多言,在这试炼场中,最熟悉此地玄机的,莫过于那位魔族太子。 “嗡——” 虚空中那座金色大阵骤然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远古巨兽在地脉深处苏醒。 声浪如潮,竟将空间撕开道道裂痕,露出其后幽暗的虚空。 紧接着,一道刺耳的风啸声骤然破空,尖锐如神兵出鞘,又似天蚕破茧。万千金光自阵纹中迸射,每一道都裹挟着焚天灭地的威能,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出焦痕。 金色虚空大阵 “嗤——” 转瞬间,黄金台上人影绰绰的景象荡然无存。 那些来不及反应的新生,在金光中如雪遇骄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缕缕青烟。 只剩下早就撑开防御结界的几人,以及意识到不对,反应最快的一批天骄。 “嘶——” 外面观礼台瞬间炸开锅了。 “这,这是何等威能?” 新生们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天衍广场,神魂中残留的灼痛让他们止不住颤抖。 有人捂着心口喃喃:“方才那一瞬,我还以为要魂飞魄散了——” “这是一波全带走了?” 有人颤声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魔族的试炼,都如此凶残吗?”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魔尊紫夜宸,魔族的至高试炼地,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黄金台上,就剩下十几人了。” “天族公主实力不弱啊!不愧是星盈殿主的亲传弟子。” “疏影可是仙灵之体,修行一日千里,除玉太子外,当属天族年轻一辈第一人。” 听弦殿主星盈骄傲地说道,抬眸望了云座之上的谢云止一眼。 然而,谢云止的目光,始终都落在阮轻舞的身上。 见到海皇月沉璧占有欲十足的举动,天帝陛下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 “太子爷,你们平时试炼都是这种程度的?” 司离看着黄金台之上,只剩下他们几人。 天穹之上的金色大阵,依然散发着万丈光芒,一遍遍扫过这片天地。 “这才哪到哪儿呢!这金色大阵的威力,是层层叠加的。” 紫夜冥气定神闲地说道,指尖魔纹流转,在月沉璧的结界内又悄然布下一层防护。 “那玄幽以前都怎么过这一关的?” 月沉璧眉头微蹙,感受着不断增强的阵法威压,手中法诀变换,将防御罩又加固三分。 “过关?过什么关?” 紫夜冥轻笑一声,银藤发扣在金光中熠熠生辉。 “就是死得早晚的区别而已啊!” “本殿下独自一人时,在这大阵之下能坚持大半日呢。” 他说着还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阮轻舞忍俊不禁,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那玄幽也很厉害了。” 这小呆子,怎么连炫耀都这么可爱? “各位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剩余的十几位天骄聚在一处。 凤九霄率领妖族众人共同撑开防护罩,血色妖纹在结界上流转。 司离等人则各自撑开防护罩。 唯有月沉璧一人撑起防护结界,将阮轻舞和紫夜冥都护在其中,承受的压力自然也最大。 “现在整片区域都是金色光芒,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洛樱霜惊恐地说道。 “凤殿下,我们会不会死……” “慌什么。” 凤九霄冷声打断,金色衣袖一挥,在结界外又布下一层赤焰屏障。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破阵而出。” “这大阵似有规律,每次攻击间隔约莫三十息。” 玉无瑕周身寒梅绽放,静立于一旁。 就在这时,更加强大的攻击,再次从虚空金色大阵落下。 源源不绝的金光横扫而过,又收割了一批天骄。 “凤殿下,您不用管我们了。” 琴鹤族少主云间渡,率先离开了凤九霄撑起的防护结界。 他不能在此拖累凤殿下。 “我等先出去等殿下。” 玄鹰族少主墨影笑着说道,主动冲出了凤九霄的结界范围。 两人瞬间消散在黄金台之上。 “走你!” 孔雀族少主尘不染,长袖一挥,直接将死皮赖脸跟在他们边上的狐族小公主洛樱霜丢了出去,化作了烟尘。 他青金色的孔雀尾羽,如同折扇绽放开来。 撑住了凤九霄摇摇欲坠的烈焰结界。 “主人,要不要我帮你?” 司离传音询问阮轻舞,望着阮轻舞的眼中带着担忧。 再这般消耗下去,纵是顶尖天骄也要神魂枯竭。 “诸位可知,这整片黄金海域,实则是一座天地熔炉?” 阮轻舞轻移莲步,嗓音如碎玉落盘,清越动人。 她指尖轻点,星盘在掌心流转生辉。 “天穹之上的金色大阵,凝聚了整片天地的金灵之力。” 黄金台 她忽而展颜一笑,明媚如朝阳破晓。 “如今大阵在我执掌之中,各位是想自己出去,还是让我相送一程?”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翩然走出月沉璧的防护结界。 黄金古树洒落的金辉温柔地笼罩着她,那些可怖的金光竟对她秋毫无犯。 “……” 司离望着她立于黄金台上的身影,衣袂翻飞间,整座虚空大阵皆听她号令。 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庇护的娇花,而是执掌生死的主宰。 别人在拼命防护的时候,她居然在破解大阵,悄无声息地获得了大阵的主控权! “自己出去和与你相送,有何分别?” 凤九霄金衣猎猎,涅盘火焰在周身流转。 他眸色深沉地望着这个无情的小月亮——这是要清场了? “自己出去呢?就是向妖族方才几位壮士般飞蛾扑火咯。” 阮轻舞笑得甜美,嗓音软糯,说出来的话,却让凤九霄和尘不染心头一凛。 “若让我相送,便是将诸位的神魂安然送回本体。” “等等——阮阮,这血狱不是只能死回去吗?” 紫夜冥弱弱地问了一句。 “谁定的规矩?” 阮轻舞指尖轻点阵盘,黄金古树顿时洒落万千金辉。 “只要掌控大阵核心,自可操纵神魂归位。” 她足尖轻点黄金台,鎏金纹路顿时亮起。 “这株古树与金台,本就是一座神魂传送大阵。” “难不成,你们以为这是演武场?” 这番话让紫夜冥与观战的魔尊同时瞠目结舌。 他们一直以为这里是演武场啊! 怎么没人告诉他们,那是传送阵? 所以,他们每次都是死回去的。 如果可以直接传送,那他们这么多年受的罪,算什么? “魔尊——多读点书好吗?” 魔界大祭司夕昼,抚了抚额,真的无力吐槽了。 那黄金台不是神魂传送阵还能是什么? 第235章 镇压全场 “原来,除了死路一条,还有别的路可走。” 魔尊紫夜宸喃喃自语,暗紫色的瞳孔微微震颤。 他望着光幕中那株璀璨的黄金古树,露出了沉思之色。 “问题是——” 他忽然有些茫然。 “就算知道黄金台的玄机,本尊也找不到阵眼啊!” “下次,八成还是得死出来。” 观礼席上一片死寂。 夕昼雪白长发垂落,遮住抽搐的嘴角。 祭祀权杖上的星石疯狂闪烁,彰显着主人此刻的暴躁。 好想敲开这憨货的脑壳! 看看里面是不是灌满了冥河水! 魔界沦落至六界末流…… 这败家魔尊起码要负八成责任! “那就劳烦小月亮,送本君和尘不染出去吧!” 凤九霄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殿下,这就认输了?不试试再争一争?” 尘不染翡翠般的瞳孔微微扩大,孔雀翎羽织就的华服在金光中熠熠生辉。 凤九霄斜睨他一眼,修长的手指轻点太阳穴。 “你是打算让我们二人,挑战他们整队?” 尘不染身为凤殿下的护道者,他的实力自然是很强的。 可他的眼力见,是真的一点都没有。 他没病吧?这不是找虐吗? “她不是孤身一人吗?她都要清场了,他们还能帮她?” 孔雀王尘不染疑惑地说道。 “这难道不是比试吗?不战而败怎么行?” “请便。” 凤九霄金瞳微眯,袖手退开半步。 话音未落,尘不染已化青光贯空。 碧色妖力如潮奔涌,雀翎华服展开刹那,千枚翡翠羽箭铺天盖地。 尘不染 “哟——这位同学似乎不服气呢!” 阮轻舞眸光一凝,指尖轻点阵盘。 霎时间,整座黄金台的金芒汇聚成一只璀璨的金色凤凰,带着焚天灭地的威势扑向尘不染。 几乎同时—— 司离蓝眸一敛,可怕的威压,如重锤落下。 月沉璧长袖之下,水龙腾空,扑杀而去。 紫夜冥手中破日神弓一动,魔箭撕裂空间。 玉无心的本命剑在鞘中嗡鸣震颤,被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按住。 剑穗疯狂摆动,似在抗议主人的压制。 “轰——” 三大绝世天骄同时出手,整片黄金海域都为之一颤。 尘不染的护体青光在接触的瞬间便如琉璃般破碎。 “嘭——” 金色凤凰随后而至,将这位骄傲的孔雀王彻底吞没。 炽热的金焰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阮轻舞表面看着那么娇嗔可爱,实则杀伐决断,根本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堂堂妖族孔雀王,她是说焚就焚! “有主之阵与无主之阵,杀伤力判若云泥。” “此阵全力之下,便是神尊也要饮恨。”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在阮轻舞掌控之中的虚空大阵,成为了多么恐怖的杀阵。 尘不染还自恃实力,觉得防护结界能挡住金色凤凰的攻击。 托大的结果,就是他面色苍白的出现在天衍广场,怔然看着水幕之中那巧笑倩兮的紫裳少女,郁闷到吐血。 “孔雀王竟被一招焚羽?” “我的天呐,他第一次栽得这么惨。” 琴鹤族少主云间渡目瞪口呆,孔雀王尘不染的实力,可是非常强的! 结果,居然被南域明月用虚空大阵给焚成灰烬了! “他实力十分之一都没发挥出来,就被瞬杀了,惨啊!真是太惨了。” 玄鹰族少主墨影笑得前俯后仰,平素最是骄傲的孔雀王,现在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果然,还是咱们凤殿下有先见之明,南域明月的护花使者,当真恐怖如斯。” 云间渡隔着水幕都感受到了,海皇他们的气场多么强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怕这几位天骄彼此间是竞争关系,但谁敢对阮轻舞出手,那就是同时触了他们的逆鳞。 他们捧在心尖上的小月亮,岂容旁人欺负半分? “凤殿下,请吧!” 阮轻舞素手轻扬,一道温柔的金光笼罩在凤九霄身上。 他从容地撤去防护结界,任由金光将自己包裹。 当凤九霄再次睁眼时,已安然回到天衍广场。 令他惊讶的是,神魂竟没有丝毫受损。 原来被传送回来,竟是这般轻松惬意。 凤九霄金瞳映着水幕中那道紫影,喉间滚出低笑。 “小月亮,当真是与众不同。” “麻烦轻舞送我和疏影离开。” 玉无心清冷的嗓音响起,银灰长发垂落肩头,随风轻扬。 他不动声色地将妹妹玉无瑕带在身侧,生怕自己不在时,这个心思难测的妹妹会对阮轻舞不利。 “有劳!” 玉无瑕碧眸微闪,方才孔雀王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她优雅地拢了拢青碧纱袖,随着兄长一同被金光笼罩——识时务者为俊杰。 “阮阮——” 紫夜冥忽然拖长了音调,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委屈。 “你连我们都舍得下手吗?” 月沉璧与司离闻言,不约而同抬眸。 三双湿漉漉的眼睛齐刷刷望来,活像被抢了小鱼干的猫崽。 “你们要乖乖配合!” 阮轻舞梨涡浅现,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 “我怎舍得让你们受神魂消融的苦呢?” “那我们可真要谢谢你了。” 司离幽幽道,看着她指尖在阵盘上跃动的模样,哪里像是有半分留情的意思? “不客气哦——请吧!” 她紫袖挥洒间,金辉如天河倒灌! 月沉璧率先撤去结界,金色水幕化作了漫天金雨。 紫夜冥撇撇嘴,还是认命地散了魔纹。 司离则抬手一挥,金色水伞化作晶莹水珠洒落台面。 流光散去时,阮轻舞独坐黄金台边缘,晃着双腿哼起小调。 “总算能独享这满树金辉啦!” 当众人回到天衍广场时,黄金古树下只剩阮轻舞一人。 她手握星盘,金色阵纹在她指尖辗转,整片试炼场已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 “诸位!承让了!” 阮轻舞足尖一点,黄金古阵骤然亮起万千星辰。 鎏金符文如星河倒卷,在她脚下铺就一条璀璨天路。 黄金古树簌簌轻颤,枝叶间垂落的神辉似九天银河倾泻,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金色光柱之中。 那光芒纯粹得仿佛能洗净世间一切污浊,连她紫裙上的暗纹都在辉光中化作流动的星图。 神魂传送阵上的古老符文接连亮起,在空中交织成一扇鎏金大门。 她紫裙翻飞间穿过金门,银发尾梢在虚空划出星痕。 在她完全回归肉身后,鎏金大门轰然碎裂,化作万千光蝶四散。 每一只光蝶都承载着一缕血狱气息,在消散前最后照亮她含笑的眉眼。 “哗——” 随着阮轻舞神魂归位,云上学宫的水幕应声散开。 昊天镜再也无法窥探血狱内的景象,仿佛那里从未有人踏足。 “她真的——活着离开血狱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可以确定,这血狱是真的有生门。 不过这一扇生门,可不是谁都能走的。 只有极其强大的阵法大师,才能寻得到它。 “今日的金鳞榜,阮轻舞依旧是榜首!” 第236章 冰清玉洁 “哇!大小姐太厉害啦!” 小白兴奋地甩着蛇尾,金鳞榜上阮轻舞的名字正绽放出万丈光芒,高居榜首纹丝不动。 “轻轻安然无恙便好。” 南域王阮扶风唇角含笑,灰蓝眼眸如星海沉浮。 当那道紫色身影跃下试炼台直奔而来时,他玄色长袍翻涌如夜,缀满银饰的衣摆掠过流光,带着危险又蛊惑的气息迎上前去。 “轻轻。” 这两个字如鲛绡拂过心尖,又凉又痒。 他执起阮轻舞的手,低头的时候,蓝宝石流苏垂落鬓边,几缕灰蓝发丝在蓬松黑发间若隐若现。 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颜此刻温柔得不像话,高挺鼻梁在光影中划出利落的弧度。 阮扶风 “哥哥!” 阮轻舞扑进他怀里,腕间银铃叮咚作响。 她仰起小脸时,发间紫藤花簪擦过他襟前银链,撞出细碎清音。 “我们轻轻今日依旧是九天最耀眼的明月。” 阮扶风指尖拂过她柔软如雪缎的长发,灰蓝眼瞳里漾着星河般的柔光。 玄色广袖垂落的昙花刺绣折射着碎芒,银铃手链在他腕间流转如月下溪涧。 “昨夜原想去你住处探望,却在云海迷了路途。” 他轻笑时,声线似星砂坠入深潭,清冷里突然漾开几分蛊惑的波纹。 “不知今日可有幸,得见明月栖居之处?” “自然可以。” 阮轻舞闻言微微一愣,羽睫微颤,眸光若有所指地扫过凌鹤卿。 原来昨夜传讯玉简的蹊跷,根源在此。 “对了,哥哥,陪人皇陛下来的凌公子,可是陛下的侍卫?看上去,似乎很得圣宠。” 她忽然踮脚凑近南域王的耳畔。 “咳,他其实是陛下的笼中雀,轻轻可莫要靠近。” 南域王阮扶风一脸认真,压低嗓音,灰蓝发丝垂落额前。 “……” 听到他的话,裴家两位王爷手中茶盏齐齐倾斜,瞬间瞪大了眼睛。 惊骇的视线如利刃般刺向凌鹤卿,又惶惶转向御座上面色沉静的帝王。 “笼中雀???” 阮轻舞深吸了一口气,倒退半步,紫藤花簪旁的玉珠簌簌作响。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人皇裴清衍。 他居然还有男宠,而且,居然是她的小竹子凌鹤卿。 “没想到,他宁愿做金丝笼中鸟,也不愿当我的月中竹么?” 风拂过她缀着紫藤花的纱袖,掀起一片寂寥的涟漪。 “罢了,这就是人各有志吧!” “看来,我的明月宫,终是等不到这位管家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恰似竹叶尖将坠未坠的晨露。 南域王阮扶风闻言,手中流光玉笛一颤。 灰蓝发丝下那双桃花眸微微睁大,仿佛听见了九天玄雷劈下。 “你说——让凌鹤卿去明月宫当管家?” 墨王与渊王齐齐倒抽冷气,裴临渊的茶盏碎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比起国师甘当男宠的惊悚,这丫头竟敢撬人皇墙角的胆识才真叫石破天惊! “凌鹤卿怎可能……” 阮扶风话未说完,人皇裴清衍已霍然起身,玄金龙袍翻涌如惊涛。 “阮扶风!” 这声厉喝带着雷霆之怒,惊得天端浮云簌簌震颤。 他眼底猩红翻涌,攥紧的指节几乎掐进王座扶手。 什么笼中雀? 真是离了大谱。 南域王这话说得,让小凤凰怎么看他? 人皇陛下现在很急。 但还有人比他更急。 “小月亮!” 凌鹤卿瞬移至阮轻舞面前,绣竹白袍卷起青竹冷香。 他素来清冷的眸中此刻碎冰浮动,竟染上几分委屈。 “那全是南域王信口胡诌!” “我不是陛下的男宠,你信我。” 翠竹发饰斜斜坠下,几缕乌发垂落,衬得他如雨后竹篁般清透易碎。 “皇宫处处是龙潭虎穴,像我这般冰清玉洁之人,根本没法生存的……” “你冰清玉洁?!” 阮扶风气极反笑,袖间银链叮当乱响。 “当年是谁设局让各大世家自相残杀,转头又端坐云端烹茶赏雪?” 朝野上下,心机城府最深的第一权臣,居然有脸说自己冰清玉洁。 他怎么不上天呢? 有这脸皮做什么不能成功? 凌鹤卿恍若未闻,只专注望着阮轻舞。 指尖凝出一枝露水未干的翠竹,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我在宫里晨起怕人投毒,暮寝忧心刺客——夜夜不得安眠。” 他垂眸时长睫投下小片阴翳,真似受尽欺凌的白兔。 “我愿意去明月宫当管家,你收留我好不好?” 凌鹤卿 “噗——” 墨王裴衿墨刚灌下的茶水,全喷在兄长裴临渊剑袍上。 全场死寂中,唯闻凌鹤卿清越嗓音掷地有声。 “若小月亮肯收留,我今夜便卷铺盖住进柴房!” 王座之上的人皇指节捏得泛白,龙袍金纹似要灼穿锦缎。 好个冰清玉洁! 好个卷铺盖! 他凌鹤卿在朝中一呼百应,现在倒是装得像是个寒门乞儿。 阮扶风抖着流光玉笛,指向那楚楚可怜的国师大人,对阮轻舞说道: “轻轻,你若要养毒蛇,不如先备好七步解药!” 话未落音,凌鹤卿突然转向王座。 “陛下——” 他眼中水色潋滟。 “您快管管南域王,他污臣清誉!” 裴清衍看着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喉间突然涌上腥甜。 见人皇迟迟不语,凌鹤卿睫羽微颤,转身执起阮轻舞的素手。 指节冰凉如浸寒潭,唇色褪成初冬薄雪。 “小月亮,你看吧!陛下天天阴晴不定的,难伺候极了,我这些年在宫中,晨昏皆要揣度圣心,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我是为了哄陛下开心,才会行差踏错……” 凌鹤卿说着还红了眼眶,整个人都快碎掉了。 “咔嚓——” 人皇掌中玉扳指裂开蛛网细纹。 玄金龙袍无风自动,冕旒十二琉震颤如瀑。 好个颠倒黑白! 这是明晃晃地说他脾气差,不好相处呢! 好好好,凌鹤卿不愧是第一权臣,这一千个心眼子和勾心斗角的本事,都拿来争宠了是吧? 随便一句话,又惹得佳人怜惜,还顺带拉踩了情敌。 “小竹子……” 阮轻舞望着眼前之人,只觉心尖都被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揉碎了。 偏生那清雅如玉的面容又带着几分倔强,像是被雨打湿的翠竹,明明不堪重负却还要挺直脊梁。 “真是难为你了。” 她的指尖抚过他微颤的手背,紫藤纱袖笼住两人交握的手。 “以后明月宫便是你的归处,没人能欺负你。” “轻轻,你别被他骗了。” 南域王阮扶风都惊呆了,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我见犹怜的小白脸,当真是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国师大人? 第237章 竹林清风 “小月亮——” 凌鹤卿眼尾泛着薄红,好似天端夕阳,晶莹的泪珠在长睫上摇摇欲坠。 他身形微晃,腰间月宫令牌随着动作轻响。 那枚象征着承诺的信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当初许我的诺言……都不作数了么?” “哥哥,小竹子他都这么可怜了,他不过是想当个管家罢了,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阮轻舞看着他这副脆弱模样,都心疼坏了。 她最是怜香惜玉了,怎么忍心看小竹子哭呢? “行,既然轻轻应允了,那哥哥也无话可说。” 南域王阮扶风深吸了一口气,玄色衣袖下的腾蛇小白,都差点被他身上的寒气冻成冰雕。 他冷冽的目光剜向凌鹤卿,却见对方依旧笑得温润如玉,哪有半分方才的脆弱模样? “多谢小月亮收留。” 凌鹤卿微微躬身,绣竹白袍流转着清雅光华。 他抬眸时,眼底似有万千星辰。 砚修 “无论是当年初遇,还是如今重逢……” 他的一句话,让阮轻舞离去的脚步猛然顿住,转头看向他。 “小竹子,你——还记得我?” “如何敢忘?” 凌鹤卿苦笑了一声。 “当年被族人强行带走后,我日日夜夜都想回来寻你。可身体恢复后,我却不知道你的模样,也不敢惊动族人,怕他们阻拦我……” 凌鹤卿委屈地说道,他的声音渐渐低哑,像是浸了陈年的苦酒。 “只能像个傻子般在茫茫人海到处寻找,最后阴差阳错,寻到了人皇陛下那里,当牛做马这么多年……” “噗嗤!” 阮轻舞忍俊不禁,银白发间的紫藤花,随着她的轻笑微微晃动。 虽然心疼他的遭遇,但小竹子这副模样实在可爱得紧。 “小竹子,你当初是怎么想的?竟会觉得人皇陛下能救你?” 她眉眼弯弯地问道。 凌鹤卿微微垂首,水墨般的发丝滑落肩头。 “许是五感尽失留下的后遗症……” 他抬眸时,眼中带着几分懵懂。 “如今想来,确实不太聪明。小月亮可会嫌弃?” 凌鹤卿生得钟灵毓秀,他说这话时,一身素白绣竹长袍随风轻扬,腰间月宫玉佩晃动。 那通身的书卷气,干干净净,好似竹林清风,晨间清露。 “怎会嫌弃?” 阮轻舞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小竹子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是我的小竹子。” 阳光透过仙樱花冠缝隙,洒落在凌鹤卿俊美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鼻梁高挺,唇色如樱,尤其那双含笑的眼眸,仿佛盛着整个春天的温柔。 微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 阮轻舞恍惚间又想起当年那个五感尽失的少年。 即便看不见、听不着,也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乖得令人心疼,深得她的欢心。 少年凌鹤卿 “小月亮——” 凌鹤卿忽然靠近一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她发间落花。 这个动作让阮轻舞心头一颤。 王座上的裴清衍看着这一幕,眼底暗潮汹涌。 而站在一旁的南域王看着她动容的神色,突然觉得头疼欲裂。 这哪里是什么冰清玉洁的竹子,分明是修炼成精的千年狐狸! “轻轻,你们从前认识?” 南域王听到他们的对话,瞬间就觉得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朝堂上那个运筹帷幄的国师大人,竟与自家轻轻有这般渊源? “哥哥,他就是我从前救下的那个少年呀。” 阮轻舞微微歪头,眸子里泛起灿烂的光芒。 阮扶风俊美的面容瞬间阴沉如墨。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那个被轻轻精心照料了一整年的小白脸! “啧——” 他冷眼打量着凌鹤卿。 “看着就是一副胃不好的模样。” “南域王慧眼如炬。” 凌鹤卿不慌不忙地拢了拢绣竹广袖,唇边笑意清浅。 “软饭什么的,我最适合吃了。”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国师大人为了争宠,真是连颜面都不要了。 “小月亮,不知道我可有这个荣幸,尝一尝你亲手做的软饭?” “……” 凡界在场的众人,以及各界知晓凌鹤卿是凡界国师的星主们,全都齐齐石化。 云端之上,药神岁烛指节骤然收紧,谢云止最心爱的白梅茶盏在他掌心碎成齑粉。 白玉碎片夹杂着残梅,纷纷坠落云间。 “该死,又是那个小白脸!” 岁烛银鳞雪袍无风自动,眉间冰纹若隐若现。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岁烛当年就不同意阮轻舞救那个奄奄一息的小白脸,她却固执得不肯放弃。 那时他就该知道——这小白脸迟早要成祸害! 以前凌鹤卿像个木头一样的时候,就已经格外招阮轻舞疼了。 如今这张嘴能说会道的,这还得了? 谢云止心疼地看着化作粉末的茶盏碎片,无奈摇头。 “濯鳞,你捏的是我最喜欢的茶盏!” “闭嘴!” 岁烛一记眼刀扫来,银发飞舞。 “你没看见那小白脸,都快贴到孤的小徒儿身上去了?” 云端之下,凌鹤卿正跟在阮轻舞的身侧,唇边笑意比桃花还要绚烂。 岁烛突然抬手凝出一柄寒冰长剑:“孤现在就去剁了那小白脸!” 他说着就要纵身跃下云头,却被谢云止死死拽住银鳞广袖。 “濯鳞,莫要让昙儿为难!” “她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吗?” 两人争执间,岁烛发间银流苏落地,雪发如瀑散开,在云海中漾起万千流光。 凌鹤卿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望了望云端。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双清透的眸子泛起狡黠涟漪。 他唇角微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师尊。” “阿尘,他居然挑衅孤!还敢唤孤师尊!” 岁烛直接气炸了。 “孤的徒儿,从来只有舞儿一人!” “濯鳞,你若此刻提剑下去,昙儿说不定会对你拔剑相向。” 谢云止可是见到了阮轻舞对凌鹤卿的维护态度。 “南域王都说不动她,你又何必……” 他早就知道他们两人曾经相见不相识,如今终于相认,只怕是谁都拦不住。 “那小白脸心机深沉,根本不是省油的灯。” “孤的小徒儿,那般单纯善良,定然会被那小白脸哄得团团转。” 岁烛都快急得呼吸不畅了,捂住心口,只觉得气血翻涌。 “你倒是坐得住!” 看到谢云止还淡定地坐在那里,他狠狠甩袖。 银光炸裂间,药神岁烛化作流光直坠云海,飞往月下竹苑的方向。 第238章 天地宝库 “既知那是颗黑心汤圆,濯鳞偏还要往锅里跳。” 谢云止目送岁烛消失的流光,霜雪般的银发在云海中漾起微澜。 他指尖轻叩云座,腕间雪魄佛珠流转光晕。 “如今既有海皇作棋手,又添凌鹤卿为弈者——” 银灰色霜瞳倒映着翻涌云霭。 “且让他们斗吧,横竖濯鳞这暴脾气也吃不了大亏。” “真惹火了他,定是焚天煮海。” “至于那个小祖宗……从来都只有她哄得旁人神魂颠倒好么?” “真不知濯鳞到底在担心什么?” 雪袖拂过九重云阶,他瞬息已至云外天。 昊天镜悬空浮现时,冰魄素绫垂落的发梢泛起星辉,周身流转的天道威压让镜面都凝出霜花。 “陛下……” 莲镜在镜中显形的刹那,手中星盘险些滑落。 他一看到对面是天帝陛下,就忍不住头疼。 先前陛下让他去给阮轻舞治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知道这次陛下又要安排什么事情了。 “莲镜,你去天地宝库之中取补天石,亲自送到云上学宫。” “再传本尊口谕,天族众长老即日起轮值天剑战区,镇守三百年。” 谢云止声音似雪落寒潭,清冷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每个字都如冰玉相击,在云间激起细微的回响。 “补天石是天族重宝,臣虽代天帝陛下执掌天界,但,那里有七位族老镇守,以臣的权柄,可能无法取出。” 莲镜听到陛下给自己的两个任务,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无论是取天族重宝,还是要流放那些长老们去战区,都是要跟那些老顽固打交道。 “你现在就过去,本尊,亲自跟他们说。” 谢云止垂眸凝视时,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霜色阴影,连投来的目光都似带着昆仑仙山雪风的凛冽。 “臣,领命!” 莲镜双手结印,身前虚空骤然扭曲,一扇流转着星辉的时空之门缓缓洞开。 他银白星辰长袍翻涌如云,一步踏入,转瞬已至星海深处的天地宝库。 眼前景象恢宏壮阔。 一株通天彻地的世界树扎根虚空,树干上缠绕着星河般的脉络,每一道纹路都似蕴含着玄奥规则。 枝叶舒展间,无数星辰如萤火般悬浮环绕,有的璀璨如日,有的幽蓝似海,在深邃的黑暗中明灭不定。 七道身影盘坐在不同的星辰之上,气息浩瀚如渊。 他们周身环绕着大道法则,每一次呼吸都引得附近星辰轨迹微微偏移。 最中央的紫微星上,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缓缓睁眼,眸中似有万千世界生灭。 “司命星君莲镜,奉天帝陛下谕令,前来取补天石。” 莲镜长身玉立,袖间星图流转。 “请诸位长老开启宝库之门。”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在世界树的枝叶间激起细微涟漪。 七颗主星同时亮起,凝聚成一道星光屏障。 “补天石是天族至宝,岂可随意取用。” 紫微星上的太上长老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如天道雷音,震得附近星辰簌簌颤动。 他银眉如剑,目光冷彻无情,枯瘦的指节轻叩星辰表面,顿时有万千道则锁链从虚空浮现,将世界树层层缠绕。 莲镜抬眸望去,只见老者身后浮现九轮神环,每一轮都映照着不同纪元的天地异象。 “放肆!” 谢云止的神魂自昊天镜中浩荡降临,刹那间整片星海为之凝固。 银发如瀑垂落,每一根发丝都流转着刺骨的寒芒。 天帝陛下 “本尊要取何物,还需向尔等交代?” 他踏出一步,足下虚空寸寸冻结,千里星云瞬间化作冰晶簌簌坠落,在漆黑的天幕中划出万千道霜痕。 七位太上长老的神环同时黯淡,紫微星上的老者更是身形剧颤。 他们慌忙躬身,九重神环在谢云止的威压下明灭不定。 “参见陛下!” 声音里再不复先前的孤高,反倒带着几分惊惶。 尤其是当谢云止银灰色寒眸扫过时,几位长老的道袍上竟凭空凝结出霜花,那是天道威压实质化的征兆。 “开库,取石。” “是!”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世界树的主干裂开一道璀璨光门。 莲镜拂袖踏入时,余光瞥见紫微太上长老的胡须上还挂着冰碴,心中暗叹陛下的实力愈发深不可测了。 “本尊记得,宝库之中应当存着不少给未来帝后备下的凤袍。” 谢云止的声音忽然染上一丝温度,如冰雪初融的溪流。 “莲镜,挑几件好看的,一并送来。” 莲镜脚步骤然一顿,险些被自己的星袍绊倒。 他堂堂司命星君,执掌天机命盘,此刻竟要去翻检女子衣裙? 银白星袍下的指节微微发僵,连额间星印都黯淡了几分。 “......诺。” 他艰难应声,踏入宝库深处时,连素来平稳的星轨步伐都凌乱了。 天地宝库内流光溢彩,补天石在混沌灵雾中沉浮,七彩霞光映得他面容变幻莫测。 “这算什么事——” 莲镜盯着悬浮的仙衣华服,喉结滚动。 鲛绡裁就的凤袍在灵风中轻舞,金线绣出的凤凰于云纹间若隐若现。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挑起一件霞帔,仿佛在捏着什么烫手山芋。 “陛下说要好看的……” 他对着满目琳琅喃喃自语,星眸中满是茫然。 “这件绣着星河,那件缀着月华……” 指尖在衣料间游移不定,忽然瞥见角落里一件昙花纹的轻纱襦裙,袖口还缀着细碎的星子。 他伸出手去取衣裳。 选完一件,他都觉得汗流浃背了。 “陛下说的挑几件,到底是几件啊?” 他望着满室华服,只觉得比推演天机还要难上三分。 阮轻舞那张明媚的笑颜浮现在眼前。 她那样的人,怕是粗布麻衣都能穿出九天仙姿,这让他如何挑选? 当司命星君在天地宝库之中艰难选择的时候,魔尊紫夜宸已经领着自家弟弟紫夜冥去了焚天殿。 “哥——” 紫夜冥见到自家兄长沉着脸,一身低气压,显然心情极差。 “玄幽,渡劫墨莲是你用天魔引召走的?本尊知道它此刻在小月亮那里。” 魔尊紫夜宸坐在王座之上,紫瞳扫过紫夜冥瞬间变色的俊颜,声音低沉如深渊回响。 那还带着满满少年感的面容,此刻尽是慌乱。 “哥,是我做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要罚,随你!” 紫夜冥瞳孔微缩,却挺直了脊背。 “但是,别去找阮阮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 紫夜宸指尖敲击王座的声响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每一声都似敲在紫夜冥心头。 忽然,魔尊冷笑一声:“你倒是护得紧。” 殿内明灯高悬,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如出鞘利剑,一个似未驯的幼兽,却都在为同一个月亮而执着。 “此事暂且不提,你的责罚等回魔界再论。” 紫夜宸缓缓说道。 “倒是血狱门口那一片银霜魔藤,究竟是如何消失的,你当时既然在场,必定知晓。那银霜魔藤可是上古魔神留下的至宝,每一根银藤都是九幽秘银。” “还能怎么回事?不就是被一把火烧光了吗?” 紫夜冥听到银霜魔藤的珍贵,顿时把事情捂得死死的,丝毫不敢让兄长知道是被阮轻舞给连根拔走了。 上古魔神留下的至宝又如何? 谁让兄长之前没发现。 现在,晚了! “嘶——” 魔尊紫夜宸捂着心口,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说起来,还是一把火焚干净的好,不然我们魔界现在的实力也护不住那等至宝,反而招人眼红,徒增麻烦。” 紫夜冥好心开口安慰了兄长一句。 “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们魔界弱呢?” 魔尊更郁闷了。 “啧——本来现在就是末流……” 紫夜冥嘀咕了一句。 下一刻,人已经被扫出了焚天殿。 第239章 晨昏与共 六界行宫另一边,月沉璧原本要回飞雪琼华楼的脚步,被灵帝月满衣拦了下来。 “潮笙,这几日你便与为兄同住紫霄宫。” 灵帝倚在雕花玉窗边,粉紫色的长发如海浪般倾泻而下,发间点缀着细碎的星辰发饰,在暮色中流转微光。 窗外一枝粉蔷薇悄然探入,恰好落在他肩头,衬得那袭星辰长袍愈发如梦似幻。 “那个凡界国师凌鹤卿,绝非善类。” 他指尖轻抚花瓣,声音空灵如天籁。 “他既能蒙蔽天机,又能搅弄风云,连凡界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都被他压得不敢作乱。” 月沉璧坐在他对面,如霜雪雕琢的俊颜上浮现忧色。 “可若他真如兄长所言那般危险,阮阮独自面对岂不是更……” “傻弟弟。” 灵帝月满衣轻笑,发间晶石碰撞出清越声响。 “他既心悦阮阮,自然不会伤她分毫。” 他忽然正色,窗外蔷薇无风自动。 “哥,难道连你都没把握对付?” 月沉璧知道自家兄长手段多着呢,竟然如此忌惮一个凡界国师? “潮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缕星光自灵帝指尖流泻,在案几上凝成凌鹤卿的虚影。 那青竹般的身影立于凡界朝堂,脚下却踩着无数世家的图腾旗帜。 “当年凡界各大世家割据,战乱不休,连人皇都难以静心修炼。” 他指尖划过疆图上几处血色标记,那些曾是世家混战的焦土。 “可自从凌鹤卿出现——” 虚影中青竹纹样的光芒横扫而过,血色标记如冰雪消融。 月满衣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服。 “短短数载,他从一介布衣登上国师之位,将那些盘踞千年的世家大族尽数收服。” “如今凡界盛世,人皇得以潜心修炼,剑道大成——” “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那家伙的功劳。” “为兄始终看不透他的深浅。” 灵帝粉紫色的眼眸泛起涟漪。 “那位凡界国师,可是连天机都能篡改的狠角色。” “没想到凡界还藏了这么一位人物,他倒是显山不露水。” 月沉璧望着虚影中凌鹤卿温和含笑的模样,忽然觉得背脊发寒。 那样一个人,藏着怎样可怕的城府? 他想要得到的,定会不择手段扫清所有障碍。 “六界只知人皇裴清衍的剑锋有多利,却不知凡界这盘棋,那位国师才是真正执棋之人。” 灵帝忽然合掌,虚影碎成星芒。 “表面辅佐人皇,实则——怕是连那位陛下都成了他棋盘上的子。” “如今朝野上下,谁敢质疑他?” 窗外夕阳渐沉,紫霄宫的琉璃瓦染上霞光。 灵帝转头看向弟弟,眸中星辉流转。 “潮笙,你觉得……” “一个能把整个凡界当作棋局玩弄于股掌的人,若真对阮阮动了心——” “会容忍其他觊觎明月的人存在么?” 灵帝指尖的蔷薇突然化作粉末,簌簌飞扬。 夜风穿堂而过,月沉璧海蓝色的绡纱衣袍微微颤动。 他忽然想起凌鹤卿在天衍广场上看阮轻舞的眼神。 温柔之下,是势在必得的决绝。 “不过也好,让那个手段通天的国师大人,替我们清理些杂鱼,倒省心了。” 灵帝伸手摘下一枝粉蔷薇,忽然轻笑。 他倚着琉璃窗的身影优雅如画,眼底却凝着寒潭般的幽深。 灵界之主对心爱之物的独占欲,向来如锁星链般不容挣脱。 灵帝陛下 “阮阮池中哪有什么杂鱼?” 月沉璧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她亲手捞起的每尾鱼,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珍品。” 夕光掠过他如琢的侧颜,将那份纵容镀上金边。 “阮阮她呀——挑剔得很呢。” “潮笙,你就惯着她吧。” 灵帝指尖星光飞舞,他望着弟弟那温润的俊颜,终是叹息。 “迟早惯得她掀翻六界鱼塘,看你们如何收拾。” 月沉璧笑而不语。 他的哥哥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也是其中一条鱼? 月下竹苑,桃瓣纷飞如雨,檐角明灯在晚风中漾开暖黄光晕。 星澜湖畔的观景台上,两米长的碧海沉木桌泛着幽光,桌脚瑞兽石墩的爪痕间积着岁月苔痕。 青色天罗伞撑开如云,琉璃珠坠在暮色中叮咚轻响,伞沿垂落的贝壳风铃被晚风拂动,碎出空灵清音。 “准备开饭啦!” 阮轻舞素手轻摆,将南域王备的鎏金食盒与星泪封存的青瓷碗盏铺满桌面。 一尊青花瓷瓶斜插雪芍,冷香混着佳肴热气袅袅升腾。 “哥哥,小竹子,尝尝这些。” 她眼波流转,望向分坐长桌两端的男子,无奈轻笑。 她亲自为他们布好饭菜。 星泪化作的水晶蝶停在芍药瓣上,他看着凌鹤卿与阮扶风同桌的画面,蝶翼不禁微微发颤。 这简直就是修罗场! 小白缩在角落,接受着阮轻舞的投喂。 “谢谢小月亮。” 凌鹤卿微微垂首,翠竹发饰上的露珠坠轻颤,悬在灯影里将落未落。 他喉间滚动着压抑多年的苦涩,再抬眸时,眼底已泛起薄红。 “这一刻——我盼了太久太久。” 几缕散发随风轻拂过眼尾,如同细竹拂过寒潭,荡起一圈涟漪。 颈间线条随着低头的动作延伸,在素白衣领处没入阴影,干净得仿佛被山泉洗过的竹节。 “小竹子,不用那么紧张,我又没给你下毒。” 阮轻舞微微一笑。 “我,我没有紧张。” 桌下,凌鹤卿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袖,青筋在近乎透明的肌肤下若隐若现。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落了枝头露珠。 “能和你在一起吃饭,我很开心。” 多少个日夜,他都在幻想着这一刻。 能与心中的白月光并肩而坐,在晨昏交替中共进一餐,听她絮絮说着琐碎日常。 这简单的幸福,于他而言却是奢望了很久的梦。 “快吃吧,尝尝这桃胶银耳羹,熬得足够软。” 阮轻舞将青瓷碗推至凌鹤卿面前,恍惚间又见当年竹林。 她为他簪上第一支青竹时,露水正从叶尖滚落,少年苍白的容颜,却干净得像初洗过的碧空。 “嗯。” 凌鹤卿珍而重之地捧起瓷碗,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玉色。 他低头啜饮时,睫羽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好吃……” 他抬眸时,眼底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湿漉漉的目光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眷恋。 “想吃一辈子。”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誓言。 他望着阮轻舞的眸光温柔至极,仿佛穿越了经年时光,终于能将这份心意说与她听。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从那个竹叶沙沙的雨天开始,这份感情就在心底生了根,如今早已长成参天竹林,再难拔除。 “嘭!” 南域王阮扶风手中的冰玉碗重重磕在沉木桌上,震得青花瓷瓶里的雪芍簌簌发抖。 “吃了我家轻轻一年的软饭还不够?居然还想吃一辈子?” 眸中凝着寒冰,指尖叩击桌面,每一声都似冰锥凿心。 “你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响!” “小月亮,我是否太过痴心妄想了?” 凌鹤卿瞬间就黯然神伤,睫羽低垂,失落地说道。 他指尖抚过碗沿,青瓷映出他破碎的眸光。 “能日日尝到你的手艺,原是我不敢做的梦……” 他没有跟南域王针锋相对,而是可怜楚楚地看向阮轻舞。 “怎么会是妄想?” “小竹子可是我们明月宫的管家呀!” “一顿饭而已,我养得起的。” 阮轻舞亲自给南域王夹菜,而后,又特地给凌鹤卿盛了一碗大补汤。 莹润的汤水里,百年雪参的须子沉沉浮浮。 阮轻舞托腮凑近,紫藤花簪几乎蹭到他鼻尖。 “小竹子要好好补补,瞧你这般虚。” “……???” 凌鹤卿顿时就僵住了。 装柔弱装过头了? 只见素来从容的国师大人喉结艰难滚动,舀汤的银匙微微发颤。 南域王慢条斯理嚼着翡翠饺,灰蓝眼眸闪过寒芒:装啊?怎么不继续装了? 第240章 天上人间 “汤——很好喝。” 凌鹤卿低眉浅笑,修长的手指执着银匙,一勺一勺将参汤送入口中。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饮的不是十全大补汤,而是琼浆玉露。 阮扶风玄色袖袍下的指节微微发紧。 眼前这个乖顺饮汤的男子,与朝堂上代行天子之职的权臣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朝野上下的疑惑。 凌鹤卿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篡夺皇权,却始终忠心耿耿得令人费解。 阮家老祖甚至猜测,是否人皇曾救过他的性命。 原来…… 原来他只是认错了人。 如今这份偏执的忠诚,这份近乎疯狂的守护欲,全都倾注在了阮轻舞身上。 阮扶风灰蓝瞳孔微缩——这样的凌鹤卿,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小竹子喜欢的话,还有一锅。” 阮轻舞的声音温柔似水,紫藤花簪在灯下流转微光。 她正要起身,却见凌鹤卿的手微微一顿。 “我……” “虚不受补。” 他抬眸,湿漉漉的眸子映着烛火,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破碎的薄冰。 他苍白的指尖轻抵碗沿,补汤的热气氤氲了他精致的眉眼。 一滴汗顺着额角滑落,没入衣领。 明明难受得紧,却还要强撑着对她露出一抹浅笑。 阮轻舞心头一软,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碗:“那便不喝了,吃点其他的吧!” 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腕,凌鹤卿睫羽轻颤,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望着她的眼神专注至极,仿佛这世间除她之外,再无其他值得入眼的事物。 阮扶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口中佳肴酸得很。 他早该知道的——能让凌鹤卿这样的人俯首称臣的,从来都不是权势,而是天上的月光。 “轻轻,今夜……哥哥可以留下吗?” 阮扶风的声音如夜风拂过琴弦,灰蓝发丝垂落肩头,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光泽。 他指尖轻叩桌沿,玄色袖袍上的银链发出细碎清响。 凌鹤卿执勺的手蓦地一顿。 儒雅俊逸的面容瞬间凝上一层寒霜,周身气息险些失控。 绣竹广袖下,指节捏得发白,青瓷碗沿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哥哥,我,我也有点虚。” 阮轻舞双颊蓦地飞上红霞,如初绽的芍药染了晨露。 她慌乱捧起星泪备的枸杞甜汤,小口啜饮时,睫羽轻颤如蝶翼。 莹润的唇瓣沾了蜜色汤水,在灯下泛着诱人光泽。 这无意间的娇态,让原本心无杂念的南域王眸色骤暗。 他忽然倾身,玄色衣袍在桌面上投下侵略性的阴影。 “那哥哥只抱着轻轻,好不好?” 话音未落,凌鹤卿手中的汤匙“叮”地撞上碗壁。 他垂首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露珠玉坠在发间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坠落。 “今夜……我还要跟师尊学龙族古文。” 阮轻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声音轻软。 “学完才能回来。” “那哥哥在家等你。” 阮扶风低笑时,灰蓝发丝扫过她泛红的耳尖。 他刻意睨了凌鹤卿一眼,眸子在烛光下闪过寒芒,宣布着他的所有权。 “那哥哥今夜就住我隔壁的厢房。“ 阮轻舞话音落下,那间临水的雅室,本是留给师尊的居所。 凌鹤卿袖下一枚青玉棋子无声化为齑粉。 “小月亮,我……无处可去,住柴房便好。” 凌鹤卿抬眸时,眼底似有星河流转,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的声音清润如竹露,听不出半分妒意,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心绪。 “我们这儿可没有柴房。” 星泪化作的水晶蝶扑闪着翅膀,鳞粉洒落点点星光。 “这样啊……” 凌鹤卿低垂眼睫,露珠玉坠在发间轻晃,声音低落得如同被雨打湿的竹叶。 “那我便在门外守着吧。” 夜风拂过他的衣袍,绣竹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衬得他身影单薄如纸。 “小竹子若是不介意……” “还是住空间里那间旧屋可好?” 阮轻舞温柔而怜惜的目光落向他。 凌鹤卿猛地抬眸,向来从容的面容罕见地浮现一丝惊色。 “我……从前的住处,还在?” 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了美梦。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 那些竹影摇曳的旧时光,都湮灭在岁月长河里。 却不想,她竟一直为他留着归处。 “当然在呀。” 星泪绕着凌鹤卿飞舞。 “主人不仅留着,还和我一起时常清扫呢。” 凌鹤卿倏然攥紧衣袖,骨节发白。 “我……” 他嗓音微哑,素来能言善辩的国师大人,此刻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阮轻舞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竹子,欢迎回家呀。” 夜风骤停,月华如水。 凌鹤卿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些年的孤寂和寻找,都值得了。 阮扶风听着星泪的话语,指尖的银链无声绞紧。 他灰蓝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得不重新审视——凌鹤卿在阮轻舞心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大小姐待他……可真是用心。” 小白盘在柱子上,酸溜溜地吐着信子。 “星泪,带哥哥去厢房。” 阮轻舞转身盈盈一笑,流苏轻晃,银白长发在月下飞扬。 “我带小竹子去他的旧居。” “王上,请随我来。” 星泪立刻拍着小翅膀,为南域王引路。 阮轻舞牵起凌鹤卿踏入空间的刹那,南域王玄色袖袍下的银链,在月光下闪过寒芒。 云雾散尽时,凌鹤卿怔在了原地。 “这里……就是我曾经住过的家?” 他的声音轻颤,如同竹叶承不住将坠的清露。 眼前哪是什么简陋小屋——分明是天上人间! 千竿翠竹在流光中摇曳,每一片竹叶都缀着星辉。 祥云如纱幔垂落山峦,溪水似浮光锦铺展,透明得能看见发光的银白色小灵鱼群游过鹅卵石。 小屋窗棂上缠绕着星藤花,花瓣飘落时化作晶蝶翩翩。 最惊人的是那瀑布,银练般从云端垂落,水珠在半空就凝成珍珠,叮叮咚咚滚入碧潭。 潭边生着月见草,绽出星芒。 竹林小屋 “可惜我从前看不见这般美景。” 凌鹤卿指尖抚过窗棂上细密的紫藤雕花。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岁月里,小月亮把每一处细节,都雕琢成了仙境。 “现在看见了也不迟。” “进屋看看吧!这里就是小竹子的家哦!独属你一人。” 阮轻舞柔软的小手牵着他,像握着一片云絮般轻柔。 凌鹤卿不敢用力,只虚虚拢着她的指尖,任由她带着自己走进竹林小屋。 第241章 竹林小屋 推门的刹那,竹香扑面而来。 窗外竹林在月色中摇曳成一片墨绿色的海,千竿翠竹随着夜风轻吟。 皎洁的月光穿过疏密有致的竹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 远处的瀑布自山崖倾泻而下,宛如九天垂落的银河。 屋内陈设极简。 一张青竹榻,铺着月白云纹的软褥。 四面墙壁光滑圆润,连桌角都被细心地磨成了弧形。 竹林小屋 这是怕他当年五感尽失时,会不小心碰伤。 “小竹子从前容易受伤……” “所以布置得简单。” 阮轻舞指尖轻点,守护结界如流水般褪去。 “如今你可以自己添置喜欢的东西了。” 她说话时,窗外的竹影斜斜落在她眉间,将那双眸子映得如星子般亮。 偶尔有竹叶飘落,在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将月影揉碎成万千星辰。 夜风拂过,带来竹叶的清香与湿润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 “好。” 凌鹤卿的声音有些哑。 他缓步走入屋内,绣竹白袍拂过门槛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的身体对这里非常熟悉。 此地的每一缕清风,每一滴溪流,每一片飞花,都令他感觉神魂安宁。 他可以确定,这里就是他曾经的居所。 “小月亮……你对我这般好。” “救我性命,护我周全。” “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凌鹤卿的嗓音低哑如竹叶摩挲。 他一双如濯濯春柳的清新眸子,含情脉脉地望向阮轻舞。 国师大人眉目如画,通身的书卷墨香,更让他宛若一幅隽永的水墨画卷。 此刻他这般姿态,阮轻舞承认有被蛊惑到。 “哦?砚修,打算怎么许?” 眼前的少女,没有他想象中的含羞带怯,而是目光含笑地倚窗看他,带着几分兴味。 “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凌鹤卿闻言,深呼吸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月华流转,竹影婆娑。 凌鹤卿的雪白外袍如云絮般滑落,在青竹地板上铺开一片皎洁。 他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中宛如一株临风的玉竹,每一寸肌理都透着文人独有的清雅风骨。 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宛如谪仙堕入凡尘,纯净中透着致命的魅惑。 他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以色侍人之事,眼睫都紧张到发颤。 “小月亮,这样的诚意,可足够?” 他指尖轻抚阮轻舞的发丝,露珠坠子随着动作摇晃。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阮轻舞突然将他推倒在云絮般柔软的竹榻上,紫藤花簪坠地,银发如瀑垂落,扫过他泛红的锁骨。 她俯身封住他的唇,吻得温柔又霸道,将他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 皓月凌云 “好。” 唇齿分离时,她指尖划过他的喉结。 “你的谢礼——我收下了。” 凌鹤卿浑身一颤,如玉的肌肤瞬间泛起薄红。 他仰望着她,翠竹簪早已歪斜,几缕乌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愈发无辜。 阮轻舞的清软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小竹子,裴清衍……可曾碰过你?” 玉指游走间,月痕印记被逐一唤醒,在他肌肤上泛起星子般的微光。 “没有……” 凌鹤卿喉结滚动,声音碎得不成调。 “我从来……只有小月亮……” 他指尖深深陷入云衾,平日从容自若的国师大人此刻眼尾绯红,连精致的锁骨都染上霞色。 阮轻舞的指尖游走过处,像是点燃了燎原星火,烧得他神魂俱颤。 他原想用美色蛊惑她,却不曾想自己先一步溃不成军。 千般算计,万般筹谋,都在她的轻吻中,化作了烟尘,散得干干净净。 “嗯——” 她带着无比炽热的温度,将他的执念,一寸寸熨帖成真实。 冰清玉洁的国师大人,何曾被这般对待过? 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此刻的他,在她的温柔中沉溺,不可自拔。 “羞什么?” 阮轻舞指尖挑起凌鹤卿的下颌,星辰般的眸子里漾着狡黠的光。 她俯身时,雪玉山茶花的幽香将他彻底笼罩。 “你身上……哪里我没碰过?” 凌鹤卿瞬间从脖颈红到了耳尖,如玉的肌肤寸寸染上粉晕,宛如雪地里绽开的桃花。 他慌乱别过脸去,却被她指尖轻轻扳回。 “啊,我忘了……” 阮轻舞忽然轻笑,呼吸扫过他滚烫的耳垂。 “那时候的小竹子,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能任我——为所欲为呢。” 当年为他疗伤时,她确实抚遍他每一寸经络。 这个认知让凌鹤卿浑身发颤,身体熟悉的触感突然复苏。 阮轻舞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急促得像整片竹林随风狂舞,竹枝相击的脆响在胸腔里回荡。 忽如骤雨打竹叶,忽似清风拂幽篁。 “心跳得这样快,可是在害怕?” 凌鹤卿摇头,每一次跳动都在诉说着未言的爱意,每一次震颤都在回应着她的触碰。 “是欢喜。”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竹叶落地。 “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竹子……” 阮轻舞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你逃过一次,再别想有第二次。” 凌鹤卿被她吻得神魂颠倒。 向来运筹帷幄的国师大人,此刻却青涩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连换气都忘了。 纤长的睫毛上沾着湿气,在烛光下碎成星子。 “小月亮……” 他声音哑得不成调,指尖无意识攥紧她垂落的发丝。 “笨蛋……” 阮轻舞无奈地抵着他额头。 “呼吸啊。” 在这竹月相映的画卷中,时间仿佛静止。 唯有竹叶的轻语与瀑布的轰鸣交织成永恒的天籁,为这静谧的夜增添几分灵动。 “我……我不会……” 凌鹤卿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缓,却仍不肯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 他垂眸望着她唇上沾染的绯色,他的心跳声骤然停滞了一瞬。 怦—— 继而以更猛烈的势头跳动起来,如同百鸟朝凤,万竹迎春。 “那要不要我教你?” 她在他耳边轻语,声音比花开还要轻柔。 指尖描摹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条,感受着他喉结的滚动,像是指引迷途的星辰,一点点安抚他的无措。 月华如水,透过竹窗的缝隙洒落,在青竹榻上织就一片银纱。 “要。” 凌鹤卿的乌发铺散如墨,几缕发丝黏在微红的颊边,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阮轻舞的指尖拂过他眉间,将汗湿的发丝别至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小月亮……教教我。” 他轻唤的声音带着些许哑意,眸中氤氲着薄雾,倒映着她含笑的容颜。 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温热触感,像是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桃花,柔软得不可思议。 “呵——” 阮轻舞低笑,雪玉山茶花的香气,随着她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 她俯身,这次只是轻轻将唇贴在他的眼睑,如蝶翼掠过花瓣般轻盈。 凌鹤卿的睫毛在她唇下轻颤,像是受惊的雀儿,却又乖顺地闭着眼,任由她的温柔将他淹没。 他们的唇再次相触,这次不再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如两片云絮的相遇,轻柔地交融。 唇齿间流转着未尽的话语,化作比蜜更甜的叹息。 凌鹤卿生涩地回应着,像是初学琴弦的乐师,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阮轻舞的指尖穿过他的发间,感受着他逐渐放松的身躯。 这个吻不似方才那般炽热,却更令人心颤,像是春溪解冻,潺潺流水漫过心田,将所有的孤寂一一抚平。 他于她而言,是黑暗中的萤火,是绝境里的生机。 在她最彷徨无助时,当她连累师尊的愧疚与拖累兄长的自责几乎将她压垮时,是他跌跌撞撞闯进她的生命。 那个遍体鳞伤却执拗求生的少年,在她心上凿开一束光。 原来这世上真有奇迹。 当春风终于吹绿他枕边的枯竹时,她忽然明白——救他的过程,何尝不是在救赎自己。 “小月亮,你眉间落着千秋雪色,胜过我踏遍三山五岳的永恒。” 凌鹤卿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竹窗外的风忽然静止,连飘落的竹叶都悬在了半空,仿佛时光也为这一刻驻足。 第242章 月印契约 “小月亮,我这颗心,早已被你的名字刻满。。” “从竹露初逢的清晨,到紫藤垂落的黄昏……” “你的心上,可曾为我留过一寸相思地?” 凌鹤卿的眸中盛着未散的雾霭,唇色比窗外盛放的芍药还要秾艳,嗓音里浸着竹露滴落般的清颤。 阮轻舞忽然倾身,朱唇轻触他泛红的耳垂,吐息如兰。 “小竹子,你一直都在我的心尖上。” “若是不喜欢你,怎会连你喝的药……” “都先替你尝尽千百种苦?” 她纤长的睫毛在凌鹤卿眼前轻颤,宛若蝶翼掠过心湖。 “你读遍万卷诗书,可曾读懂——我眼里写给你的情诗?” 凌鹤卿的呼吸早已乱作春日的柳絮。 望着咫尺之遥的如玉容颜,他忽然觉得若此刻化作永恒,便是人间至幸。 他曾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将心事反复咀嚼,思量着如何才能赢得小月亮的一缕目光。 他筹谋过万千算计,却唯独没算到。 却唯独没想过,在他为她心动如擂鼓、满眼都是她的时候,原来,他早已是她的独一无二。 他在五感尽失的混沌里,仍本能地爱上她。 而她与他朝夕相对,如清风拂竹,如细雨润叶,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深深扎根进她的生命里。 竹月相映 忽然,阮轻舞的目光,停在他心口那枚月牙般的印记上,如月光拂过,温柔而灼烫。 “小竹子的心上,还刻着月亮呢!” “这是什么呀?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它就存在了。” 凌鹤卿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契约印记。” 他声音低哑,眸中光华倏然黯淡,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月光。 他仓皇起身,绣竹外袍在风中轻扬,独自倚在窗边时,整个人仿佛一株被霜打过的青竹。 “什么契约如此特别?” 阮轻舞挨着他坐下,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小月亮,我不想骗你。” 凌鹤卿呼吸一窒。 虽然五感恢复后相处时日尚短,但他早已摸清她的脾性。 她对他那份明晃晃的独占欲,既让他欣喜若狂,又让他惶恐不安。 “若你此时都难以开口,那等日后被我发现的话,后果可能更严重哦。” 阮轻舞慵懒地倚在他肩头,指尖绕着他一缕发丝。 “这是……我们族中的婚契。” 凌鹤卿的嗓音有些低哑,艰难地说道。 他清楚地知道——她眼里容不得半点沙砾。 或许这段情意,就要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掐断。 果然,阮轻舞闻言身形微僵。 她缓缓直起身,再未如方才那般亲昵地靠向他。 窗外的竹影忽然变得疏离,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浅浅的界限。 “砚修。” 她这一声轻唤,让凌鹤卿心头骤然一沉。 “你既已与人许下白头之约,又怎能再将真心许我?” 阮轻舞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方才那些话……你就当是月色太美,我说了些糊涂话吧。” 她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要。” 凌鹤卿突然将她紧紧扣入怀中,双臂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他下颌抵在她肩头,声音像是揉碎了的月光。 “小月亮,我从未对任何人许下过誓言。” “遇见你之前,我不知心动是何物?” 他感受到怀中人微微僵硬的背脊,却不敢松开分毫。 “那时小神女还未出世,各族最优秀的继承人便都被契给了她。我只是她众多选择里,微不足道的一个。” “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她在我的眼中,就是我的妹妹。” “若真如你所说,只当她是妹妹,为何这契约至今还刻在你的心上?” 阮轻舞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竹叶。 她终究没忍心挣脱这个怀抱。 往日里疼他护他已成本能,此刻见他这般破碎的模样,更是狠不下心推开。 只是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眸,却蒙着一层薄霜。 “难道小竹子真的没办法解了这契约?” 阮轻舞眸光如刃,直直望进他眼底。 “我——我确有办法。” 凌鹤卿唇瓣被咬得泛白。 “那为何还留着?” 她声音陡然转冷。 “是舍不得吗?” 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赤诚,可这心口刺目的婚契,却代表着他不是独属于她。 纵使对他千般纵容,也终有底线。 “小神女幼时,遭人拐掠,流落在外。” “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这契约是我唯一能认出她的凭据。” 他抬起通红的眼。 “拥有月契的人之中,只有我没有放弃寻找她。” “若连我都解了这契约。” 凌鹤卿喉间哽咽。 “即便她此刻站在我面前,我也再认不出她了。” 他是无比确定自己对阮轻舞的心意的,但他也不能放弃寻找小神女的下落。 这是身为一个哥哥,能够为她做的最大的努力。 他还要带她回家呢! “她的族人呢?难道都不寻她?” 阮轻舞疑惑的问道,听他的话,这位小神女的身份应该不低才是。 若是多一些人寻找,希望不是更大吗? “族中命灯已灭,他们都当她早已陨落,如今已经立了新神女。” “小神女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当年她正是被族中叛徒所害。我甚至不敢让人知道这契约尚存,他们只当我是失智疯魔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了暗处,那个人行事隐秘,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凌鹤卿原本也想过让小神女的族人一起寻找,但,他们都不可信。 “这还有什么难猜的?小竹子那么聪明,是当局者迷。当没有任何线索的时候,直接看既得利益者。小神女的失踪,十有八九和新神女有关。” 阮轻舞一句话,瞬间就让凌鹤卿立刻就明悟了。 “是啊,我是当局者迷。” 凌鹤卿从前还是一个澄澈干净的阳光少年,可为了护住摇摇欲坠的御尘皇朝,愣是把那一身书卷气的凌公子,变成了运筹帷幄的国师大人。 如今回想一下,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就是小神女挡了路吗? “只有你一个人寻找,很辛苦吧?” 阮轻舞温和地安慰道,嗓音瞬间轻柔了许多。 她终究是不忍心苛责他,毕竟,他是那么执着的小竹子。 “我不怕辛苦。” 凌鹤卿怔了怔,悬在半空的手被她轻轻握住。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九天六界,人海苍茫。” “我只怕她寻不到归家的路。只要这契约还在,就证明她还活着。” 他望进阮轻舞眼底。 “等我找到她,带她回家,就立刻解了这契约。”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到那时——若你还愿意要我……” 阮轻舞听到他的话,心中有些动容。 她的小竹子看似淡泊如竹,骨子里却最是执拗情深。 “小竹子,你寻了多久?该不会还寻到禁区去了吧?” “六界的禁区都快找遍了。” 凌鹤卿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曾以半生寿数为祭,才窥得一线天机——只见她被弃于黑雾弥漫的禁区深处。” 如今他再无法占卜。 荒天神女命格贵重,岂容旁人窥探? 那一次逆天而行,不仅折去他半世寿命,更招致命劫加身。 纵使想再卜一次,也早已付不起代价了。 “那小竹子要如何才能认出你要寻的人?她的身上也有月印吗?” 阮轻舞心疼地看着他,想起从禁区深处捡回凌鹤卿的画面。 他周身都被黑雾侵袭,五感尽失,不知承受了多大的痛楚,却依然顽强的活着。 或许他那时就知道,若是死了,就再没人能带迷路的小神女回家了。 “嗯。” 凌鹤卿轻轻点头。 “她的月印在右手腕内侧,除非刻意遮掩,否则一眼便能认出。” 他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自己心口的印记。 “早年契约之力强盛时,只要她靠近,这里就会发烫发光。” 窗外的竹影沙沙作响,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年岁久远,契约之力减弱,如今怕是只有她亲手触碰,这印记才会再有反应了。” “说来也巧,我确实见过一位腕带月印的姑娘。” 阮轻舞想起曾经见过手腕有月印的人。 “当真?在何处?” 凌鹤卿眼睛一亮,露出了惊喜之色。 “天族的无瑕公主,手腕上就有一道醒目的月印。” 阮轻舞点点头。 凌鹤卿回想了一下。 天族的无瑕公主,她是玉族收养的孤女,来历成谜,年纪相符。 难道她真的是自己要寻找的小神女? 第243章 荒天神女 “不过——” 阮轻舞忽然倾身向前,指尖在他心口轻轻一点。 “小竹子说的月印发光,我每次碰它时,都有星芒飞舞呢。” “你这月印,怕不是个假的?” 她的指尖落下的瞬间,凌鹤卿心口的月印骤然绽放出璀璨星辉。 那光芒如银河倾泻,在她纤纤玉指下流转生辉,将整个竹室都映照得如梦似幻。 “嘶——” 凌鹤卿呼吸骤停。 忽然明白为何每次见她,心口都会疼得发颤。 那悸动比年少时月印的感应强烈千百倍,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往契约上想。 只以为自己是个急色之徒,竟然对她心生妄念。 从前她触碰他时,他五感尽失,看不见这漫天星辉。 后来被她吻得神魂颠倒,更无暇注意这光芒。 可此刻,他清清楚楚地看见。 心上的月印,正为她绽放着最耀眼的光华。 是了,南域明月并非是南域王的亲妹妹,而是阮扶风亲手养大的明珠。 “小月亮——” “它从来只为你而亮。” 他的声音,如同朝露坠入晨曦,近乎虔诚。 “你就是我要寻觅多年的——未婚妻。” 他捧起她的脸,眼底映着心口流转的星辉。 “不是说……只是妹妹吗?” 阮轻舞眨了眨眼。 凌鹤卿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心口的月华还要明亮。 “因为我的妻,只能是你。” “其他人,永远都是妹妹。” 他找到的不仅是荒天神女。 更是命中注定的,此生挚爱。 “也许,就是你的月印不靠谱呢?毕竟,我的手腕上,可没有月印。” 阮轻舞摆了摆手,皓腕上只有美丽的金莲印,晃眼极了。 看得凌鹤卿眸色瞬间变化。 天族的金莲誓,谢云止他下手还真快。 凌鹤卿倏然握紧她的手腕,竹叶随他心念飞旋而起,在他指尖划开一道细痕。 一滴金色血珠坠落,在她腕间溅开璀璨光华。 霎时间—— 她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出一道金色弦月,神纹流转间,似有万千星辰在其中明灭。 “有人封住了你的月印,封住了你的记忆和神力。” 凌鹤卿心疼地将她揽入怀里,指腹轻抚那逐渐苏醒的纹路。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是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清竹映月 “那人不敢担弑神之罪,这才将你弃于禁区。” “我想,一开始,他们的计划就是杀死你。” “可下手的人,最后悄悄熄灭了你的命灯。” 多年的寻觅,无数次的绝望,在此刻都化作一声哽咽。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神女殿下!” 窗外竹海翻涌,他俯身在她耳畔轻语。 “你姓云,是九天神域最尊贵的——云轻舞。” 心口月印与腕间金月同时绽放光华,宛若宿命重逢时欣喜的叹息。 “小竹子,若真如你所说,那我岂不是还有诸多契约神子?” 阮轻舞指尖轻触腕间苏醒的月印,眉头微蹙。 “他们都能感应到我的存在?若有人走漏风声……” 她话音未落,凌鹤卿已执起她的手腕。 月印金光流转间,能清晰感知到远方几缕微弱的契约波动,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必忧心。” 凌鹤卿指尖抚过她蹙起的眉心。 “那些家伙虽薄情,却也不至于害你。” 竹影在他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毕竟当年,是我们几个守着你长大。再冷血的人,也总还记得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那些人都围着新晋神女打转,怕是早想解除契约,另攀高枝了。” 阮轻舞忽然凑近,抿嘴轻笑。 “就像小竹子这般——另觅新欢?” “小月亮!” 凌鹤卿耳尖泛红,无奈地捉住她作乱的手。 “你明知我寻你多年——” 阮轻舞忽然敛了笑意,眼尾微红地拽住他衣袖。 “小竹子,我如今记忆全失,你可要好好护着我。”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凌鹤卿心尖发颤,不由将她揽入怀中。 “不怕,这次我绝不会再弄丢你。” “当年我在禁区之中灵海破碎,若非哥哥和师尊拼尽全力为我续命,我们可能就没有机会相见了。” 阮轻舞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 “我的体质特殊,那些天材地宝对我的效果,微乎其微。” 凌鹤卿抬眸望向苍穹,仿佛穿透云层看见了更遥远的所在。 “小月亮,你本是神界明月,这世间灵力于你,不过杯水车薪。” 凌鹤卿开口说道。 “倒是那灵海黑雾——” “其中竟混杂着神界溢散的负面神力,其中蕴含的天地本源,远胜于普通灵力,却终究太过致命。” “原来如此。” 阮轻舞终于知道,为何被净化之后的灵海黑雾,能够恢复她的灵海了。 “你若受伤,不必服那些凡药。” 凌鹤卿指尖轻抚她发间垂落的流苏,声音低柔。 “我便是你最好的药引。” “那小竹子要怎么为我疗伤?” 阮轻舞好奇地问道,她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关于神界的记载。 那是凌驾九天六界的无上之境,是更加高等的位面。 不过神界与下界几乎是封天锁地的状态。 “双修即可。” 凌鹤卿耳尖泛起薄红,却仍认真望进她眼底。 “我本就是神后为你挑选的神子……” “那,是不是所有的神子,都可以治愈我?” 阮轻舞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对她的治愈效果,出奇的好。 “对!唯有体质最契合者,才会被神后选中……侍奉神女殿下。” 凌鹤卿执起她的手,在月印上轻轻一吻。 “就像我们这般天造地设。” “小月亮,也无需进补,我生来——就是你的补药。” 唇贴近她耳畔,气息灼热。 “要不要……现在尝尝?” 阮轻舞耳尖倏地染上绯色,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咳,改日,改日再尝。” 她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凌鹤卿,忽然觉得—— 自从月印解封,那个温润如玉的小竹子,竟变成了步步紧逼的猎手。 而他们之间曾以为最大的阻碍,如今却成了最缠绵的红线。 竹影摇曳,将两人身影勾勒得暧昧不清。 “会不会……还有其他神子也来了下界?” 阮轻舞眸光微动。 “怎么?小月亮可是遇见过谁?” 凌鹤卿知道她不会突然这么问,定然是有什么原因。 “天界的司命星君,曾经为我治疗过,效果显着。” 阮轻舞缓缓说道。 “净月莲吗?他确实是神后为您选中的神子之一。” “不过他有些特殊,他本生于神界净月池,化形时却受到了天命指引,落在了天界。” “不过既已定契,即便相隔两界也能够彼此感应——毕竟他的魂灯,至今还供奉在神殿之中。” 凌鹤卿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么一段渊源。 “如今我的月印解封了,他岂不是可以感应到?” 阮轻舞低头看向手腕上逐渐隐没的月印,它虽然不显露出来了,可却是存在的。 “他远在天界,应该感应不到吧。” 凌鹤卿开口说道。 “那就好,小竹子在这里好好休息。” “你想出来的时候,可以随时唤我。” “院后有一眼温泉,我先去沐浴更衣,待会儿还要去寻师尊。” 阮轻舞沐浴梳洗之后,换了一袭月白的裙裳。 凌鹤卿用灵力为她将银白如雪的长发蒸干,她简单挽起长发,就离开了空间。 身影消散的刹那,凌鹤卿忽然伸手,接住她发间落下的一瓣山茶花。 那抹幽香萦绕在掌心,恍若她未曾离去。 殊不知此刻,出现在云上学宫的司命星君莲镜,正震惊地感应着自己身上的月印契约。 “姻缘线的另一端,到底系着谁?” 他素来平静的眸中泛起涟漪,已经快要怀疑人生了。 自幼他便知晓这段天定姻缘。 只是那月印另一端的气息日渐微弱,最终几乎消散殆尽。 他早已将这桩婚事当作镜花水月,抛诸脑后。 可此刻—— 腕间月印灼烫如火,清晰无比地昭示着: 那位命定的神女,近在咫尺。 清风拂过他银白的星辰长袍,带起一片茫然。 这突如其来的感应,彻底打乱了他洞悉天机的从容。 莲镜 第244章 龙帝行宫 阮轻舞刚踏出月下竹苑,便蓦然驻足。 星澜湖上传来一缕再熟悉不过的灵魂波动。 那是与她朝夕相伴十载的师尊,岁烛的气息。 她抬眸望向星澜湖,原本空明如镜的湖面,此刻竟矗立着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宫殿。明月清辉洒落,却不及那宫殿折射出的万千华彩。 水晶廊柱缠绕着星辰般的光晕,每一处檐角飞翘悬着明珠,整片湖面竟然开满了发光的浮月莲,如梦似幻。 竹苑的桃花簌簌而落,绯色花瓣如雨纷扬,在月色中织就一场璀璨的梦。飘零的花瓣,轻轻掠过檐角,拂过窗棂,最终坠入星澜湖的柔波里,漾开一圈圈缠绵的银色涟漪。 龙帝行宫 “师尊——这是要当我的邻居?” 敢在星澜禁地这般大张旗鼓放置行宫的,除了她那睥睨九天的师尊大人,还能有谁? 她足尖轻点,衣袂翻飞间已掠过十里湖面。 落在水晶长阶时,寒玉泛起涟漪般的灵光。 整座宫殿通体如冰晶雕琢,透着亘古龙族特有的威严气度。 恰似岁烛其人,清冷矜贵,却又霸道无双。 廊下风铃轻响,似在迎接归人。 当阮轻舞穿过水幕结界的瞬间,万千道禁制灵纹如春风化雨,在她足下绽开朵朵青莲。 这座令九天震颤的龙帝行宫,对她竟全然不设防。 然而,迈入宫门的刹那,脚下忽现百丈寒池。 她雪白的足尖刚触及水面,便化作流光溢彩的鲛人尾鳍,鳞片折射出星河般的光芒。 幽蓝的池水中,岁烛正赤着上身倚在寒玉阶前,龙纹自心口蔓延至腰腹。 察觉到水波异动,他蓦然回首,恰撞进她宝石般的星空眼眸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修长的龙尾还缠着疗伤的玄冰链,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 向来从容的岁烛,此刻竟僵如雕塑,连眼睫坠下的水珠都忘了颤动。 寒池泛起涟漪,映着两人交错的倒影。 一个惊鸿照影,一个魂悸魄动。 “哗——” 水波漾开璀璨的星芒,阮轻舞粉紫色鲛尾轻摆,如月华织就的轻纱在水中舒展。 眨眼间便游至岁烛跟前,带起的涟漪惊散了缠绕在他龙尾上的玄冰链。 “岁岁——” 她指尖挑起一缕银发,眼底映着寒池碎光。 “不是说好要教我龙族古文?” “没大没小,叫孤师尊。” 岁烛喉结微动,刚要凝出雪袍遮身,那胆大包天的徒儿却已欺近。 鲛人特有的鳞纱随水波荡漾,不经意间缠上他的腰腹。 “师尊这般好看,藏着多可惜?” 她吐息拂过他锁骨下的逆鳞。 岁烛眸色骤暗,龙尾猛地卷起滔天水浪:“放肆。” “那徒儿就谨遵师命咯。” 阮轻舞趁他愣神之际,明目张胆地伸手捉住了漂亮的龙角。 向来威严的龙帝此刻耳尖绯红。 “嘶——” 岁烛刚想挣脱,腰间银月般的鳞纱却缠得更紧。 鲛人族最珍贵的求偶纱,在寒池中泛着珍珠光泽。 他顿时僵住。 这鳞纱既娇嫩又脆弱,稍一用力就会伤到小徒儿。 手掌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小舞儿,别闹……” 岁烛尾音发颤,龙尾不自觉地卷起水波。 她可知此刻的模样有多惑人? 莹润的粉紫色鲛尾羽纱拂过他的龙尾,发间垂落的珍珠流苏蹭过他心口。 更别提这要命的鳞纱——在海族礼制里,分明是云雨之邀。 “岁岁,不喜欢么?” 阮轻舞忽然贴近,吐出的气泡裹着紫晶花,在她身边绽开。 寒池忽然安静下来。 岁烛望着怀中乖巧撒娇的小鲛人,龙角泛起微光。 终是认命地低头,任由她温柔地禁锢自己。 “喜欢。” 两个字,击碎了所有克制。 岁烛极力掩饰着自己神体受损,然而,那漂亮的鳞纱缠绕在他的身上,轻易就感应到了他的异常。 “岁岁,你的神体怎么亏损这么厉害?不会是在外面养了什么小妖精吧?” 阮轻舞话音未落,皎洁神识已化作流光,不容抗拒地漫入他识海。 原本该浩瀚无垠的灵海,此刻竟龟裂如荒漠。 中央神格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好似随时可能崩碎的冰晶。 感受到阮轻舞的神魂进入灵海,岁烛心中一慌,却更不敢有丝毫反抗,生怕震碎她纤纤如月的神魂。 “荒谬!孤在外面哪有什么小妖精?” 岁烛差点气笑了,这九天六界之中除了她,还有什么小妖精能祸乱他的心神? “我不信,我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下。” 阮轻舞的神识之中散发着月华般皎洁的光辉,流淌向他的灵海,汇入他摇摇欲坠的神格。 她取出了霜天玉露,在虚空中化作万千星子,坠入他干涸的灵脉。 两股神识在星芒璀璨的灵海中交织,她的月华缠绕着他的龙息,他的暗涌裹挟着她的皎洁。 岁烛龙尾绷得笔直,每一片鳞甲都在战栗,连龙角都泛起光晕。 “小舞儿……” 他破碎的龙吟在灵海中回荡,既是求饶,更是渴求。 “岁岁——” 阮轻舞忽然摊开掌心。 “将龙族古文,亲手写给我看。” 岁烛龙尾一颤,此刻灵海中她的神魂还在绽放月华,却偏要在这般境地下求学。 他额间沁出细汗,哑声道:“现在?” “嗯。” 她睫羽轻眨,眸中漾着无辜的波光。 岁烛终是叹息着执起她的柔荑。 龙息在指尖凝聚,一笔一划在她掌心烙下鎏金文字。 那些古老纹路如游龙蜿蜒,每一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灵海深处,她的神魂却如月下昙花,在龙息灌溉下层层舒展。 “这二字何解?” 她指尖轻挠他掌纹。 岁烛喉结滚动:“是龙族的——夫君。” 水晶宫外雷云翻涌,他强自镇定。 这哪是授字,分明是教她,如何将夫君二字刻进骨血里。 “会写了么?” 阮轻舞反握住他的手,玉指沿着他掌心肌理,一笔一画复刻那烫金的二字。 “很好,小舞儿学得真快。” 岁烛嗓音低哑,指尖凝起一簇水光,在她掌心蜿蜒成行云流水的龙文。 “这一句呢?” 阮轻舞的鲛尾蹭过他龙鳞。 岁烛忽然收拢掌心,将她五指扣住。 “一夜鱼龙舞——” 下一瞬,银白龙尾卷起漫天星子,缠上她流光溢彩的粉紫色鲛尾。 寒池顿时掀起波澜,无数龙鱼跃出水面,在空中交织成璀璨的图腾。 “这是龙族求偶的古礼。” 他龙角泛起梦幻光晕,却将她搂得更紧。 “今夜为师便教小舞儿——” “何为真正的鱼龙共舞。” 水晶宫内忽降花雨。 他银白如雪的发丝,缠绕着她如海藻般的粉紫色长发。 寒池之水忽然倒卷成帘,将缠绵的身影裹进晶莹的结界。 鱼龙共舞 第245章 枕月霜痕 “师尊……” 阮轻舞仰起小脸,湿漉的睫毛下眸光清亮如水,指尖在池中轻轻一划,漾开涟漪。 “您瞧,徒儿已经学会这行龙族古文了。” 粼粼波光间,金色符文如游鱼流转不息,映得她眼角那颗泪痣也染上细碎金芒,恍若星辰坠入眼底。 “我们……能不能出去学呀?” 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颤。 “您的尾巴缠得太紧,徒儿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说着,她轻轻戳了戳腰间那片冰凉坚硬的鳞,指尖传来细微的颤动。 又故意低低咳了两声,发间流苏随之簌簌轻颤,溅起的水珠沿她脸颊滑落,似泪非泪。 岁烛的龙尾仍环在她腰间,银白鳞片在幽蓝水光中泛着泠泠寒色,闻声稍稍松了力道,却仍未完全撤离。 “徒儿还听说,您和云止尊上,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呢……” 她忽然轻声说道,语气里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原来师尊待我好,只是拿我当个幌子,尽是虚情假意。” “小舞儿——” 岁烛的龙尾骤然绷紧,猛地激起一圈浪花,水声哗然荡开,打破了满室氤氲的静谧。 “莫要胡言。” “哼,师尊既然心有所属,又何必对徒儿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阮轻舞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赌气的颤音,发间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搅碎了映在水面的月光。 岁烛的龙尾在水中不安地摆动,银鳞掠过她漂亮的尾纱。 他低叹一声,声音沉得像是浸透了千年的月色。 “小祖宗,孤的半身龙髓都予了你,炼成了枕月丹……孤对你的心,何曾有过半分虚假?” 他终是说出了口。 往日隐瞒,只因深知她性烈如酒,宁肯魂飞魄散也绝不愿以他的骨血为引,延续自己性命。 “那枕月丹里的灵髓……是师尊的?” 阮轻舞浑身剧颤,恍如惊雷贯体。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再盛不住汹涌的泪。 颗颗泪珠夺眶而出,竟在空中凝成剔透的泪钻,叮咚坠入水中。 “六界灵髓孤皆试尽……唯孤之龙髓,方能暂抑你灵海破碎之痛。” 他抬手温柔地去擦她颊边泪痕,却怎么也擦不净,顿时方寸大乱。 “是孤不好,孤不该说这些惹你难过……孤只是…怕你误会。” 阮轻舞颤着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那道横亘在他腕间、永不能愈合的霜色深痕。 往日种种疑惑——为何强大如师尊却独独治不好这一道伤? 此刻皆化作万针穿刺心口,痛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每一颗让她安神的枕月丹,竟都是他剔髓削骨的痴狂。 “小祖宗,莫再哭了……” “孤求你——” 岁烛的龙尾焦灼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碎玉般的涟漪。 见她落泪,竟比昔日剜髓之痛更灼心千百倍。 “你要什么,孤都给你——” 银白的龙尾卷起万千流萤星辉,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她整个人裹挟出寒池。 寝殿内深紫色的星轨无声流转,水晶帘映照着窗外纷扬而落的桃花雪,光晕迷离,恍若梦境。 阮轻舞身披的月白鲛绡上缀满细碎星辰,湿透的银发如银河般倾泻在她身后。 岁月星河 她每一颗无声坠落的泪钻,都晶莹剔透,砸在岁烛的心上,令他这位龙帝也方寸大乱,心疼得手足无措。 “师尊……” 她忽然俯首,温软红唇如蝶栖落,轻轻触上他腕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岁烛周身剧震,龙角迸发出灼目金芒,整座宫殿的星轨随之疯狂流转震颤,水晶帘叮咚急响,恍若星河倾颓。 窗外一弯孤月倒映入寒池,澄明如镜,恰似多年前那个雪夜。 天地皆白,万籁俱寂。 他亲手剖开龙骨取髓时,紧咬着她绣的那方银月帕子,看月光在冰面上寸寸碎裂,恍若银河倾洒。 而今,她浸透眼泪的亲吻烙在旧伤之上,竟让这道经年不愈的霜痕,终于结出了相思痂。 “师尊,徒儿会医好您的。” 阮轻舞的声音轻得像一场即将散去的梦。 “您待徒儿这样好……” “可我既无法许您整颗心,又怎敢误您一生。” 她摊开掌心,那两枚被她藏了许久的忘情丹静静浮现,泛着冷冷寒光,被她递到他眼前。 “如今,徒儿允您——心无挂碍。” 她的心早已痛得快要碎裂。 都说情深不寿。 她翱翔九天的师尊,是云端恣意的天龙,本该逍遥于万丈红尘之上,不该被她的尘网,困锁一生。 岁烛望着她取出忘情丹的刹那,整个身影几不可察地一晃。 他看着她决绝的眼,那里映着他自己碎裂的倒影。 “好。” 他声音沉静得可怕,仿佛万丈深海下的坚冰。 “既然这是你所愿——” 他拈起那两枚丹药,当着她的面,送入口中。 咽下的刹那,整座宫殿流转的星砂骤然凝滞,万千光华尽数冻结。 他唇边还凝着未化的冰霜,手臂却已不容抗拒地将她打横抱起。 龙鳞碾过水晶榻,纠缠出细碎璀璨的星火。 他带着忘情丹凛冽寒意的薄唇狠狠压下,封缄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 他唇间的冰霜,碾着她温软的唇瓣,激起她一阵细微的颤栗。 “唔…师尊…!” 她破碎的呜咽被他尽数吞没。 这吻如同龙渊万丈之下的玄冰,雪顶最凛冽的风,刺骨生寒。 可辗转间,他舌尖携着焚尽一切的滚烫,长驱直入,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的齿关。 似涅盘劫火,几乎要将她的神魂都烙上他的印记。 周遭凝结的星砂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点燃,不再冰封,反而悬浮流转,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将纠缠的两人笼罩其中。 窗外桃花雪落得更急,片片沾着月华,无声撞上水晶帘,又翩然滑落。 他的龙尾不知何时已紧紧缠绕上来,每一次唇舌厮磨都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度,仿佛要将那忘情丹的药效连同她决绝的心思一并搅碎、吞噬。 细微的水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夹杂着她无力承受的轻喘和他愈发沉重的呼吸。 他微微退开寸许,银丝断裂在唇间,他星空般的瞳眸深处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失控的旋涡。 “让孤忘情?” 他低哑的嗓音磨过她的耳廓,带着未散的药香和浓烈的占有欲。 那忘情非但未能抹去丝毫情愫,反将他最后一丝克制焚烧殆尽。 她竟想让他忘? 休想。 既将他拖出无边孤寂,又岂容她独自抽身? 这情劫既已种下,那便纠缠至永世——至死方休。 “小舞儿……你的气息,早已渗透孤的每一寸神魂,叫孤如何能忘?” 话音未落,更深的吻再次落下。 不再是方才掠夺般的凶狠,反而带上了一种慢条斯理的、折磨人的缠绵。 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将他的气息、他的一切,一寸寸重新烙回她的神魂最深处。 叫她再也不敢,将他往外推。 第246章 九天银龙 “岁岁——” 阮轻舞的声音如同浸润了月华的潮汐,在他炽热的怀抱中微微轻颤,宛若一朵被风露浸透的莲。 她感到自己正一点点被揉碎,又重塑,周身泛起细碎晶莹的流光。 那是早已融入她灵海深处的龙髓,在他的气息彻底唤醒下,正挣脱所有束缚,奔涌汇聚。 点点金辉自她灵海浮现,交织盘旋,最终凝成一枚光华璀璨的龙珠。 “孤的小舞儿。” “纵然是鳞化,也该化作天龙,与孤同游九天十地……岂能化为藏于深海,空有美貌的鲛人?” 岁烛低沉的嗓音裹着灼热的气息,烙印在她耳际,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与霸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龙珠骤然迸发出更为炽烈的光芒,温柔却坚决地融入她的灵脉。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暖流般席卷四肢百骸。 不在水中,她微凉的额间却缓缓生出一对玲珑剔透的银白龙角,枝桠般优美地延伸开来,与她流淌的银发交相辉映,宛如雪原上初绽的冰晶珊瑚。 月光流淌过处,一尾华美耀眼的银白龙尾自她身后悄然显现,鳞片闪烁着星河般细碎璀璨的光芒,轻轻摆动着,拂过冰冷的水晶榻,带起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九天银龙 “小舞儿,别怕——” 岁烛的龙尾温柔却坚定地缠绕而上,与她新生的、尚显敏感的龙尾轻轻摩挲,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战栗。 他的声音低柔得近乎蛊惑,唇几乎贴着她的唇瓣低语。 “放松……感受孤,跟随孤。” 万龙之主的强势与占有欲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却尽数化为了缠绵入骨的引导。 他引领着她,感知着血脉里共同奔腾的力量,仿佛两条星河终于交汇,缠绕着奔向云端绝巅。 “师尊,您炼的那忘情丹。” “莫非…是假药不成?” 阮轻舞眼尾洇开一抹秾丽的红,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颤意,像被春风揉碎的花瓣。 “……” 谁能料到,堂堂药神亲炼的忘情丹,药性竟比那最烈的醉梦散还要灼人神魂。 “师尊。” 她稍得喘息,便怯生生向后缩去,发丝间流转着细碎的微光。 “我…我该回去了,哥哥还在等我——” 话音未落,岁烛眸色骤然沉下,如同深渊骤凝。 “回去?” 他低哑的声线里碾出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龙尾无声收紧,将她重新锁回怀中。 “小舞儿,你此刻是孤的。” 那语调深处,翻涌着压抑的醋海惊涛。 阮轻舞仰起脸,湿漉漉的眸子望向他,眼里仿佛盛着一整片动荡的星空,氤氲着桃花浸透酒浆般醉人的湿红,旖旎又脆弱,无声地诉说着未尽之言。 “想回去?” 岁烛声线低沉,宛如幽潭深水,龙尾却仍慵懒地缠着她新生的银白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 她忙不迭地点头,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乖巧,在师尊面前,她总是格外会撒娇。 “看着孤——” 他修长的手指轻挑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望向自己深邃的眼底,那清冷如雪的声音此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蛊惑。 “叫夫君。” 每一个字都清晰落下,敲在她心尖。 阮轻舞心口猛地一颤,绝美的容颜瞬间染上三月桃瓣般的绯色,连新生的玲珑龙角都仿佛透出粉晕。 “师尊,您、您好生无理……” “还想回去么?” 岁烛不理会她的娇嗔,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暗流涌动,龙尾也缠绕得更紧了些。 “想走,就得让孤满意。否则……” 他俯身,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孤保证你今夜,半步也离不开这水晶榻。” “夫……夫君……” 阮轻舞的嗓音又软又糯,像裹了蜜糖,轻轻落下,却足以在他心湖投下巨石。 “太小声了。” 岁烛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心中的所有酸楚失落,仿佛都被这一声驱散,却仍故意蹙眉。 “孤,没听清。” “夫君——” 阮轻舞终于羞不可抑地提高了声音,再次唤出,声线甜软,带着细微的颤音,彻底熨平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褶皱。 他忽然就明白了谢云止的感受。 若从未尝过她一丝温情,或许他尚能逼迫自己狠下心肠,将那妄念连根斩断,任由遗忘侵蚀神魂。 可偏偏……他拥有了。 哪怕只是片刻她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柔软,便如同饮下世间最烈的蛊毒,心甘情愿地沉沦,再无解药。 比起永恒失去的彻骨之寒,他竟变得无比贪恋这片刻偷来的暖意,哪怕焚身碎骨也想紧紧攥住。 “乖……” 他指腹轻柔地抚过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翻涌的暗潮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那几乎破笼而出的占有欲强行压下。 “孤的小舞儿,真乖。” 他终究还是松开了缠绕的龙尾,指尖流转起温和的星辉,耐心引导着她如何收敛龙角与鳞尾,化回那副他最初熟悉的、纤柔的人族形态。 “好了,回吧。” 他是执掌万龙、言出法随的神尊,本该霸道地将所有渴望都禁锢在身旁。 可正因爱她入骨,反倒连一丝一毫的勉强与为难,都舍不得施加于她。 他的小徒儿,合该永远明媚欢喜。 “往后的岁岁年年,我们都要在一起,长长久久。” 阮轻舞望着师尊那双盛满隐忍与克制的眼,鼻尖蓦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素来不是娇气爱哭的性子,可唯独在师尊与哥哥面前,她所有的盔甲都能卸下,容许自己流露出最柔软的脆弱。 她忽然踮起脚尖,如同扑向温暖光源的蝶,猛地撞入他怀中,仰起脸,将一个带着泪意咸涩与无比珍重的吻,轻轻印在他的唇上。 “岁岁——” “晚安。” 她的声音揉碎了星光,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月白的纱裙,衣袂飘飘,伴着窗外纷扬不息的桃花雨,消散在弥漫着星辉的殿宇之中。 只留下岁烛独自怔立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轻触着唇上那抹转瞬即逝、却灼烫惊人的温软与湿意,仿佛要将她的气息,牢牢锁入指尖。 “孤的小舞儿,总是这般惹人疼。” 看着一地晶莹的碎钻,他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拾起,妥帖的收藏。 甚至就连池中她落下的泪钻,他都仔仔细细地打捞起来,放在了匣子里。 “这么多的眼泪,还真是个小哭包呀。” 他看着鎏金的水晶匣子里,满满当当的泪钻,心疼而无奈地叹了一声。 “孤的小徒儿,这般柔弱娇气,可如何是好?” “他们……可会欺负她?” 第247章 心安归处 阮轻舞踏着满地零落的桃花瓣回到月下竹苑。 一抬眼,便见院中那株万年桃花树下,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绯色花瓣,缭绕于他玄色衣袍间,宛如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幽魅。 流苏与银饰在他发间、衣角无声摇曳,折射着清冷微光。 见她归来,阮扶风缓缓抬眸。 那双原本深邃如星海、敛着万千莫测的灰蓝色桃花眸,在触及她身影的刹那,仿佛冰封的湖面骤然春风拂过,瞬间融漾起缱绻而温存的柔光,清晰地倒映出她一人的身影。 扶云乘风九万里 “轻轻回来了!” 阮扶风眸光温软,指尖拂去她发间一片落英。 “龙族古文学得如何了?” 阮轻舞睫羽微颤,似想起某些灼热缱绻的画面,耳尖悄然漫上绯色。 “算是学得……刻骨铭心。” 她抬眼望入南域王深邃的桃花眸,轻声问:“哥哥等了很久吗?” “不久。” 阮扶风唇角牵起清浅弧度,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涌。 唯有他自己知晓,等待于他而言是何等焦灼漫长,几乎以为今夜她再不会踏月归来。 他执起她微凉的柔荑,将那份失而复得的暖意紧紧裹入掌心,声音沉静如月下幽潭。 “只要能等到轻轻回来,再久,哥哥都愿等。” 语罢,他牵着她穿过簌簌花雨,一同步入内室暖光之中,徒留满地清辉与桃花香絮在门外悄然弥漫。 “哥哥不是想管束你。” 阮扶风的声音低沉下来,指尖轻轻将她一缕散落的银发别至耳后,流苏银饰随之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只是……想你了。” 他灰蓝色的眼眸中漾着难以化开的眷恋,借着窗外流淌的月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此次不过是借着新生大比的机会,才能踏足云上学宫,这个六界圣地。 下一次相见,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思及此,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惶恐又悄然探首,让他几乎想将这一刻无限拉长。 “轻轻也想哥哥呀。” 阮轻舞仰起脸,眸光清澈潋滟,主动将脸颊贴近他微凉的掌心,声音甜软得好似。 她尾音拖得微微绵长,带着不自知的娇憨,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最柔软处,瞬间抚平了他所有不安,只余下满腔快要溢出的疼惜。 南月 “这次新生大比,有机会能得到自由出入云上学宫的通行令。” 阮轻舞眼眸晶亮,带着几分雀跃望向他。 “等我拿到了,就赠予哥哥。” “这样哥哥闲暇时,便能来看我了。” 她话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若其他时候哥哥想我,也不必忧心,轻轻自会去寻哥哥。” “尘川给了我,自由出入学宫的特权。” 阮扶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怜惜。 他执起玉梳,指尖温柔地穿过她流水般的银发,小心翼翼地将发间缀着的星辰饰物一一摘下,置于案上,动作轻缓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哥哥不要什么通行令。” 他声音沉静,却裹着满满的珍视。 “只要我的轻轻,永远平安喜乐。” 梳齿缓缓理顺她的长发,他微微俯身,灰蓝的眸中映着她的倒影,语气凝重了几分。 “此次大比不同以往,是六界继承人的博弈,风波暗藏,凶险难测。” “六界之争与轻轻无关,你不要卷入其中。” “答应哥哥,万事皆以保全自身为主,可好?” “嗯。” 阮轻舞顺从地颔首,发丝在他指尖流淌,声音乖软。 “我听哥哥的。” “对了哥哥,那盏遗失的命灯,我已经寻到下落,你不必再费神寻找了。” 阮轻舞语气轻缓,试图让这个消息听起来不那么惊心动魄。 阮扶风执梳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瞬间凝起寒霜。 “嗯?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狂徒所为?” 他声音低沉下去,周身尊贵温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仿佛有无形毒瘴弥漫开来。 “本王定要将他……请去南域毒窟深处,好生款待一番。” 阮轻舞睫羽轻颤,小声吐露。 “是……人皇陛下。”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不仅阮扶风怔在原地,连蜷在角落小窝里假寐的腾蛇小白都猛地竖起脑袋,瞳眸圆睁。 窗棂上守夜的星泪更是惊得翅膀都忘了扇动,险些从上面栽下来。 “……陛下?” 阮扶风几乎是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那双总是蕴着风情的桃花眸里写满了错愕。 “他——是修行出了岔子,还是被什么邪祟夺了舍?” 他与人皇相识已久,深知那位陛下素来清正浩然,品性高洁如朗月,心中装的皆是山河社稷,行事更是光明磊落。 除了那点众所周知的“断袖”之癖,堪称六界楷模,是位挑不出半分错处的明君。 何曾听说过……这位端坐九重霄汉的陛下,竟会行此等鸡鸣狗盗之事? “此事……事出有因。” 阮轻舞声音轻柔,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衣带。 “其实,是我当初恳求陛下帮忙的……” 她将当初如何请人皇代为隐瞒,陛下又如何为了以防万一,不惜纡尊降贵带走命灯之事细细道来。 “可你既已无恙,他为何不立刻归还?” “是不敢么?” 阮扶风听到竟是那次她替命引渡魂河咒印之事,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气恼,语气不免带上一丝冷硬。 蜷在角落的小白忍不住探出脑袋,小声插话。 “主人,您那时候疯起来……连陛下恐怕都得避让三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为了找寻命灯,主人几乎将人间界翻了个底朝天,那般雷霆之怒,谁敢轻易触碰? “……” 阮扶风闻言一怔,回想起自己当时心急如焚、几乎失控的状态,一时默然。 那般情状,的确无人敢直面其锋。 他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阮轻舞的发顶,语气重归无奈与纵容。 “下次绝不可再如此联合外人欺瞒哥哥了。” “明日,我亲自去陛下那儿,取回命灯。” “嗯。” 阮轻舞乖顺应声,步履轻移至屏风之后。 片刻,换了一身漆黑如夜的星辰丝绸寝衣走出,衣料柔软地贴合着身形,其上若有似无的银纹宛如流淌的星河。 她赤着双足,轻盈地爬上铺着厚厚云锦软被的床榻,陷落在一片温暖柔软之中。 阮扶风早已褪去外袍,只着墨色中衣,见状自然地张开手臂,将她微凉的身子揽入怀中,指尖轻弹,一缕微风拂过,室内烛火应声而熄,只余窗外疏朗月光悄然漫入。 “轻轻,睡吧。”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馨香。 怀抱被填满的刹那,仿佛连日来的所有空寂与不安都被驱散殆尽,只余一片圆满的宁和。 无论世间百花如何绚烂盛放,他的臂弯,永远是她最安稳的归处。 第248章 星辰旷野 苔痕幽深,悄然浸染着蜿蜒的石子小径,光阴执笔,在其上镌刻下斑驳陆离的岁月印记。 “叮——” 月下竹苑檐角悬挂的古铜铃,在沁凉的晨风中悠悠作响,清音穿林渡雾,涤荡尘心。 浩瀚竹林浸润在氤氲的晨雾里,化作一幅晕染不开的隽永水墨长卷,静谧而深邃。 画卷之中,阮扶风墨发飞扬,玄色袍袖如暗夜流云般舞动。 他手执一柄流光玉笛,薄唇轻抵,空灵幽远的笛声便自林间流淌而出,与风竹共鸣。 “哥哥——” “今日这剑,方才是为你所舞。” 不远处,阮轻舞一袭月白绡纱长裙,身姿飘逸若乘风欲去。 她手执青鸾神剑,于林间起舞。 剑锋流转,寒光乍泄,全然随心而动,卷起千层碧叶纷飞如雨。 “唰——” 她那如瀑银发似九天倾泻的寒雪,随着剑势飞扬流转。 长剑撩动间,更引得随风拂过的桃花瓣簌簌落下,萦绕其身周,形成一场绚丽缠绵的剑花桃雨。 身影在雾纱与飞花间若隐若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其姿飘渺如云中仙,其态飒爽似战神临世,绝美得不似凡尘景象。 悠扬的笛声再度流淌而出,如清泉漱玉。 随着阮扶风温柔的目光流转,无数泛着梦幻紫光的灵蝶自虚空中翩然浮现,它们轻盈地环绕在阮轻舞周身,却不打扰她舞剑的韵律,仿佛为她织就了一袭流动的星河纱衣。 远处得月楼的雕花栏杆旁,洛星野正凭栏远望。 他雪白渐青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一身天青色学宫长袍更显少年风姿。 凝视着竹林中那道翩若惊鸿的月白身影,他的眼眸中仿佛落满了星辰,看起来亮晶晶的。 小狐狸 “姐姐舞剑的模样,真好看呀……” 不远处妖神殿使者兰殊静静伫立。 如烟似雾的灰发被一根青色发带松松束起,狭长的雾青色眼眸中漾着温柔的涟漪,倒映着少年雀跃的身影。 “星野,很喜欢她呀。” 兰殊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幽兰清香,气质却如空谷幽兰般清冷忧郁。 “自然是喜欢的!” 洛星野眼眸弯成了新月,嗓音清亮。 “我姐姐那样好,世间谁会不喜欢她呢?” 他原本还忐忑该如何与这位突然出现的生父兰殊相处,却未料对方如清泉淌过山涧,温和得不带丝毫压迫,让他不知不觉便放松下来,言语间也多了几分亲近。 “兰殊大人……也是个极好的人呢。” 他轻声说道,忽然便明白了母后当年为何会倾心于这样一位男子。 如春风拂面,似暖玉温润,与他相处时每一刻都舒适而自然。 兰殊闻言,雾青色的眼眸中顿时漾开难以抑制的欣喜,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 他微微扬起唇角,声音轻柔似羽。 “谢谢你,星野。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他始终悬着心,担忧妖王迁怒于星野,故而一直默默守在这得月楼外,不远不近地护着,却从不敢轻易打扰。 纵使心中满是未能守护他成长的遗憾与歉疚,他也不愿因自己的出现,惊扰了星野原本平静的生活。 “兰殊大人……不会觉得我这样,太过痴心妄想了吗?” 洛星野微微垂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兰殊无声的温柔与守护,像一缕暖阳,悄然照进他从未被父爱浸润的心房。 他比谁都清楚,那天边的皎皎明月,从来不属于他。 可是啊…… 月光确实也曾那般温柔地,落在他肩头。 “怎会?” 兰殊的声音温和似水,周身那缕幽兰般的清冷气息,在与少年对话时悄然融化作暖意。 “无垠夜色中,皓月当空,谁人不曾举目仰望?心生倾慕,不过是世间最寻常的事。” 微风轻拂,撩起他额前几缕灰发,在流转的晨光中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他凝望着远处那道翩若惊鸿的身影,轻声道: “你姐姐确实璀璨如明珠,值得世间一切美好的倾慕。” 他话音微顿,雾青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怅惘,又化作更深沉的温柔。 “她如此美好,星野,你要好好守护这份心动。” 言语未尽之意随风散开—— 切莫像他一般,徒留余生抱憾,终究什么也没能守住。 “嗯!” 洛星野用力点头,指尖攥得发白,眸中却燃着灼灼火光。 “我就算是拼尽性命,也定会守护好她的!” 兰殊凝视着少年稚嫩却坚毅的脸庞,雾青色眼眸中漾开一片温软涟漪。 他轻轻摇头,声音如春风拂过兰叶: “星野,你的勇气与赤诚,宛若璞玉。” “但你的未来,当是星辰旷野,是投身苍穹,与万物相拥,同清风共游天地——而非囿于一腔孤勇。” 他指尖流光轻转,一枚剔透的兰花玉佩浮现,其上灵魂烙印已消,化作一道温润的莹光落入洛星野掌心。 “这是……?” 少年握住那枚沁凉的玉佩,眼中满是困惑。 兰殊唇角牵起一抹清浅却深沉的弧度,目光仿佛已穿透岁月长河: “是让你真正有资格,守护那轮明月的……通天阶梯。” 那里盛放着他毕生所积的灵药、秘典与法宝。 在这物竞天择的残酷世道,赌上性命是最苍白无力的誓言。 唯有自身成为参天巨木,根深叶茂,方能真正护住所爱,无愧于心。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我非亲非故……” 洛星野的神识刚一触及那枚幽兰玉佩,便被其中浩瀚如海的珍藏震得心神俱颤,下意识地就要推拒。 兰殊却只是静静望着他,指尖倏地凝出一缕纯净的幽兰之息,那气息如烟似雾,轻盈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就在触及那缕气息的刹那,洛星野体内被母后亲手封印已久的幽兰血脉,骤然沸腾奔涌,如同沉睡的江河终于找到了归处。 那股同源同脉的共鸣强烈得无法忽视,清晰地告诉他—— 眼前这位风姿清绝的男子,确是他的血脉至亲。 竟真是他无数次在梦中描绘过的父亲的模样,温润如玉,却也有着山岳般的沉静与可靠。 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红了。 若是……若是父亲能早些来到他们身边,母后或许就不必独自承受一切,或许就能活下来…… “星野。” 兰殊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精准地荡开他所有翻涌的情绪。 “你总不能,永远只站在明月身后,仰仗她的清辉庇佑。” 简单一句话,却让洛星野所有哽在喉间的拒绝,顷刻间溃不成军。 洛星野凝视着竹林中那道翩若惊鸿的月白身影,少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流转的剑光与飞花。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枚幽兰玉佩紧紧握在掌心,指尖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温润力量。 “多谢兰殊大人。” 他轻声道,声音里褪去了一丝彷徨,多了几分沉静。 曾经那只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狐狸,此刻终于感受到身后有了可倚靠的参天大树。 风穿过竹林,拂起他雪青色的发丝,也拂动了心底某种崭新的期冀。 兰殊注视着他逐渐坚毅的侧脸,声音如春风过耳: “修炼之途,本就是与天地相争。” “星野,你要学会握住每一个降临的机缘。从今往后,整个妖神殿都将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洛星野重重点头,最后一丝不安如同晨雾般消散在渐盛的日光里,化作眼底灼灼燃烧的万丈豪情。 他望向远方的目光变得从未有过的明亮坚定。 第249章 心若琉璃 月下竹苑的小厨房里,炊烟袅袅升起,弥漫着温馨的烟火气。 星泪与白云川正并肩忙碌着。 这是他们头一回以人形态相见,氛围不免有些微妙的新奇。 星泪动作行云流水地翻炒着锅中的菜肴,作为陪伴阮轻舞最久的契约伙伴,他早已磨炼出一手精湛厨艺。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正认真清洗蔬菜的白云川,语气诚恳地建议: “小白,听我一句,往后最好别在我家主人面前显露这副模样。” 白云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一双清澈的眼眸,略带困惑地问: “为何?莫非……是我化形后的模样不入眼?” 他忍不住悄悄打量星泪。 蝶皇不愧是蝶皇,化作人形后姿容绝世。 精致得宛若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的确拥有魅惑众生的资本。 星泪叹了口气,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正相反,是太好看了。” “我家主人那性子……向来是见一个爱一个。我是怕她对你见色起意,那可就麻烦了。” “轻轻她……真的会喜欢我这样吗?” 白云川微微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边缘,冷峻的侧脸在灵火映照下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忐忑。 “我总担心这副人族形态太过冷硬,她会不喜。” “包的。” 星泪头也不抬,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天地法则。 “你这模样,根本就是照着我家主人的喜好长的。” 白云川 话音未落,白云川耳根骤然漫上绯色,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 他慌忙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捧萦绕着淡淡紫雾的灵果,一颗颗仔细冲洗。 “这次来得匆忙,只摘了些南域的紫雾果给你们尝尝。” “紫雾果?” 星泪翻炒的动作一顿,诧异地挑眉。 “这可不是寻常果子,只长在南域那片毒沼最深处吧?” 他瞥见竹篮里那些饱满莹润的果实,每一颗都泛着熟透的珠光,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轻轻爱吃。” 白云川低声应着,将洗净的野果仔细放进竹篮。 暖黄火光落在他专注的眉眼间,连平日里凛冽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星泪望着他小心翼翼摆放果子的模样,忽然觉得方才那些提醒实在多余。 这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见色起意? 分明早就是心甘情愿坠入网中了。 星泪将最后一道精致的点心摆入青瓷盘中,望着桌上丰盛的早餐,忽然轻笑一声: “罢了,或许你根本不必担心我家主人如何。” “倒是该小心些——别让你家那位主人的醋坛子打翻了才好。” 他算是看明白了,若自家主人当真对小白生出什么心思,这条傻蛇怕是半点都不会反抗,反倒要主动凑上去。 白云川闻言,耳尖刚褪下的红晕又隐隐泛了起来。 他慌忙将盛满紫雾果的竹篮往桌案中央推了推,语气都带了几分慌乱: “那、那我还是避着些为好!” “我家主人若是醋起来……当真是六亲不认的。” 话音未落,莹白的光芒一闪,眼前已不见了那冷峻俊朗的青年,只余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乖巧地缠绕在窗边的桃花枝上,连尾巴尖都透着几分心虚。 星泪摇头失笑,周身流光轻转,也化作一只剔透的水晶蝶,翩然落在相邻的花枝,翅翼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当笛声最后一个音符如露珠般轻盈坠入晨雾,余韵却仍在竹林间袅袅缠绕。 阮轻舞手腕轻转,青鸾剑挽出一朵清寒的剑花,悄然归鞘。 她足尖轻点,月白绡纱长裙随风翩跹,漾开流水般的柔光。 眸光流转间,她望向始终伫立在不远处的阮扶风,唇角倏地扬起一抹清艳绝伦的笑。 “哥哥,轻轻舞得可好?” “天上地下,绝世无双。” 她的笑意自眼底漾开,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映照进万丈春光,刹那间融尽了周身清冷,唯剩惊心动魄的明媚与缱绻。 这一瞬,风止,云歇,连穿梭林间的紫蝶都仿佛为之凝滞。 纷落的竹叶与桃花成了最温柔的陪衬,只为定格她回眸一笑时,天地为之失色的光华。 两人踏着晨露回到竹苑时,只见木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早餐,热气袅袅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星泪如今倒是越发贴心了。” 阮扶风目光掠过栖息在花枝上的水晶蝶,眼中泛起一丝欣慰。 比起其他,他更愿见自家轻轻身边总有这般温暖的照拂。 阮轻舞的视线却被桌中央那篮野果吸引,眸中顿时漾开惊喜: “这是小白准备的吧?都是我最爱吃的呢!” 阮扶风望着篮中那些沾着晨露的紫雾果与其他罕见野果,这才恍然。 “原以为小白是自己贪嘴,没想到竟是特地为你采摘的。” 想起这些果实生长的险恶环境,他语气里不禁带上几分动容。 “他倒是……一直将你放在心尖上。” 枝头的小白蛇闻言,悄悄将脑袋埋进了桃花瓣里,只留一截雪白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阮轻舞斜倚在桃花树下的椅子上,纤指拈起一颗沾着水珠的紫雾果,眼底漾开比朝露更温柔的笑意。 “哥哥便是吃醋也没用呢。” 她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谁让小白是我从万毒窟里亲手捧回来的?他偏爱我多一些,岂不是天经地义?” 阮扶风望着她指尖流转的莹莹紫光,目光柔软得如同浸了蜜: “是,他再喜欢你也不为过。” 他忆起当年那条蜷缩在万毒窟深处、浑身骨血几乎被蚀尽的小蛇。 若非轻轻执意闯入绝地,将那片冰凉鳞片捧入怀中,世间早无腾蛇白云川。 那时谁都不知这奄奄一息的小东西竟是上古神兽,只当是条寻常灵蛇。 她却每日以自身那凝聚了无数灵药的血液喂养,才将他救回来。 直至小白伤势稍稳,却仍虚弱得撑不过下一次雷劫,方才征得他同意,与阮扶风结下契约。 借着阮扶风破境,带着他一起蜕变,才真正挣脱死局。 此后白云川虽成了南域王的契约神兽,可他心底永远藏着万毒窟里,那双将他从深渊捧向月光的,温柔的手。 枝头的小白蛇悄悄探出脑袋,琉璃似的竖瞳里映着树下咬野果的少女,尾巴尖轻轻卷住一瓣桃花。 他的轻轻心若琉璃,是世间最温柔的人,也是他最最喜欢的人,没有之一。 可他的轻轻,最在乎的是哥哥,那他就守护好她的意中人。 第250章 凡界国师 桃花树下,晨光碎金般洒落。 阮轻舞唤了凌鹤卿一同用膳,素白指尖轻点,示意他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 阮扶风抬眸淡淡瞥了眼一袭白袍端正严谨的国师,未多言语,只默然将菜夹入阮轻舞面前的青玉碟中。 凌鹤卿执起白瓷碗,指尖分寸不差地搭在碗沿,姿态一如他处理政务时那般板正端方。 谁也想不到,这般古板严肃的国师大人,害羞如桃花灼灼的模样是何等风情万种。 他轻啜一口清粥,方才缓声开口:“陛下,已有意正式立储。” “哇!” 阮轻舞眼眸倏地亮起,忍不住凑近几分,满满的好奇之色。 “小竹子这消息当真灵通,不愧是天家心腹近臣!” 连阮扶风也停下箸,目光落在这位永远衣冠整肃的文官之首身上。 “定的是谁?” 阮轻舞按捺不住好奇,纤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是我哥哥,还是渊王殿下?” 凌鹤卿却缓缓摇头,晨光在他的睫羽上投下淡淡光影,否定的答案无声却清晰。 “总不会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国师大人吧?” 阮轻舞漂亮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咳——” 这话一出,凌鹤卿执勺的手猛地一顿。 阮扶风夹菜的动作也僵在半空,两人的神情霎时变得极为精彩。 凌鹤卿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放下瓷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抬眸望向那张写满失望的小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纵容: “那个……小月亮,我就是你口中那位老谋深算的国师。” 阮轻舞彻底怔住了,琉璃似的眸子眨了又眨,满是茫然: “小、小竹子……”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阴险狡诈的国师大人?” 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飘忽。 “可你……你不是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卫吗?哥哥还说——你是陛下的笼中雀呢!” “噗嗤——” 缠绕在桃花枝头的小白蛇终于憋不住笑,莹白蛇身在花叶间颤得乱晃。 “哈哈哈神特么贴身侍卫!” “笼中雀!” 谁能想到,权倾朝野、令百官敬畏的国师大人,在这小月亮心里,竟只是个侍卫男宠形象? “他正是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执掌朝纲、权倾天下的国师大人。” 阮扶风语气平淡地补充,指尖轻轻将一碟芙蓉糕推到阮轻舞面前,目光略带警示地扫过对面。 “轻轻,记住,这些沉浮权术之人,那颗心就跟莲藕似的,心眼子多得很,什么时候被算计了都不知道,你离他远些总无错。” “……” 凌鹤卿握着竹箸的手顿了顿,只觉得碗里熬得香糯的清粥瞬间就不香了。 阮轻舞悄悄抬眼打量凌鹤卿。 玉冠束发,衣袍肃整,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不容逾越的规矩。 衣裳之上有着青铜爻卦纹样,他还特地戴上了精致的耳饰,比起平日更加好看。 国师大人 想起前不久才被他算计的事情,阮轻舞不得不承认,哥哥说得确实在理! 小竹子真的有八百个心眼子。 “所以,陛下最后选了你?这就是你不惜献身所求?” 阮扶风至今仍旧对国师与人皇陛下的私情,坚信不疑。 阮轻舞看凌鹤卿闻言之后,除了无语之外,倒是没什么其他特殊反应,想来他这是替自己背了黑锅。 一时间,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正当氛围微妙的时刻,凌鹤卿却缓缓放下碗盏,声音平稳地投下一道惊雷: “陛下属意的储君人选——其实是小月亮。” 霎时间,满院万籁俱寂。连风拂过桃枝的簌簌声、晨鸟掠空的振翅音都清晰可闻,仿佛天地皆被这一言定格。 阮轻舞眸光微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裴清衍……他莫不是疯了?” “他为什么会选我当未来的凡界之主?” “选了轻轻,本王和国师,自然归心。至于裴家那两兄弟,与轻轻似乎也关系不错。” 阮扶风说得算是委婉,他可是看出来了,裴家那对优秀的双生子,对他家轻轻是无比倾慕的。 “更别提,冥界那位执掌生死簿的陛下,还有九重天上那位……” “这凡界之主,除了轻轻之外,还有旁人能坐得稳?” 他简单分析了一下如今的局势,阮轻舞还真是在三足鼎立之中,最有资格登帝的人选。 “听哥哥这么说,我也觉得——这天下之主的尊位舍我其谁!” 阮轻舞轻笑出声,眼中碎光如星子跳跃。 那笑意比灼灼桃花还要明艳三分,哪有半分惶恐? 分明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傲然。 阮扶风望着她飞扬的眉梢,忽然想起他在禁区石碑上看到的预言。 “明月出沧海,万星皆俯首。” 阮轻舞玉指轻叩木桌,发出笃笃清响,唇边漾起一抹清浅的笑。 “如此看来。” “即便裴清衍别有他想,不愿扶我登帝——” “我亦可亲自踏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她眼波流转,似有星河暗涌,声音却轻柔如羽。 目光轻移,掠过执掌百万雄兵的南域王,又落向权倾朝堂的国师,她笑意渐深。 “毕竟,哥哥与砚修总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阮扶风手中茶盏微微一滞,旋即抬眼。 玄色袖袍间仿佛有金戈之气流转,他唇角扬起凛冽而宠溺的弧度: “哥哥愿为轻轻踏破凌霄,劈开荆棘——助你登临九天,俯瞰众生。” 话音未落,凌鹤卿已敛袖起身。 晨光落在他一丝不苟的星袍上,映出眉宇间不容置疑的坚定: “卿只需端坐明堂之上,赏你的桃花霁月——” “一切风雨刀兵,一切诡谲云涌,砚修自会为你荡平。” 他微微倾身,声音沉如古琴低鸣,字字清晰。 风倏然拂过,卷起满地落英纷飞。 桃枝轻颤间,仿佛已有龙吟隐隐,蛰伏于这方静谧竹苑。 阮轻舞广袖一展,恰接住一片坠落的桃花: “那便让这凡界看看——” “何为真正的,天命所归。” 她含笑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人。 一个掌杀伐,一个握乾坤,却都甘愿俯首称臣。 “至于裴家那两位王。” 凌鹤卿的声音渐沉,似寒刃出鞘,带着凛冽的杀机。 “其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觑。小月亮可需我……先行清扫?” “不必。” 阮轻舞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她端坐于纷飞的桃花之下,眸光清冽如泉,自有一番从容气度。 “正如哥哥所言,他们与我终究存着几分交情,不必做到那般境地。” 她指尖轻抚过飘落案几的桃瓣,语气淡然却笃定: “那二位皆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当物尽其用,而非暴殄天物。” 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世间英才本就难得,岂能轻易摧折?自当好好护持,方为上策。” 微风拂过,扬起她鬓边几缕银发,此刻挥斥方遒的姿态,竟已隐隐透出执掌风云的上位者气韵。 “陛下的眼光……当真毒辣啊!” 蜷在枝头的小白蛇忍不住轻声叹道,尾音里带着由衷的叹服。 阮扶风与凌鹤卿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刹那间已达成无声的共识。 为了阮轻舞,纵是泾渭分明的文武之首,亦能成为最契合的同盟。 有南域百万铁骑与国师掌中朝纲双剑合璧,定鼎天下、护她周全,自是易如反掌。 “砚修,你说——” 阮扶风把玩着手中玉笛,玄色袖袍下隐隐透出金戈之气。 “我们何不干脆反了?也省得等裴清衍慢慢决断。今日举旗,明日便能扶轻轻登基。” 凌鹤卿闻言,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轻抚星袍袖缘,语气平静无波: “大可不必。陛下……怎就不能算是个极好用的打手呢?” 他瞥了眼身旁这位忠心耿耿的南域王——为了他家小月亮,这位倒是说反就反。 “有他护持,小月亮的帝位才稳。” “更何况,小月亮如今还在云上学宫求学,让她多成长几年。” “对,还是要物尽其用。” 阮扶风闻言觉得有道理。 “陛下他确实是一个好打手。” 他说着忍不住笑出声,这些年他算是给人皇陛下找了不少的对手,他是一刻不得闲。 当二人踏入山河阙时,人皇裴清衍早已端坐于案前。 晨光透过雕花长窗,在他玄金龙纹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见他们并肩而来言笑晏晏,裴清衍握着朱笔的指节微微收紧,忽然觉得这江山社稷似乎都晃了晃。 三足鼎立之势,最忌的便是两足相近。 “陛下,臣今日特来取回轻轻的命灯。” 阮扶风执礼开口,玄色衣袂在琉璃地上拂过流云般的弧度。 “这些时日,多谢陛下代为看护。” 裴清衍骤然抬眸,玉冠垂旒碰撞出清脆声响。 他沉吟片刻才道: “你不是已为她新制了一盏?那盏旧的……便留在朕这里吧。” 目光扫过阮扶风平静的眉眼,心下诧异——竟未如预料中那般掀起惊涛骇浪。 阮扶风略一思忖,想起立储之事需以命灯为契,终是颔首:“也好。” 他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人皇,声音里带着几分飒沓。 “陛下品性高洁,臣自然放心将轻轻的命灯留于您处。” 裴清衍耳尖倏地染上薄红,执卷的手下意识收紧。 立在殿柱旁的暗影朔风默默转开视线,南域王口中这位“品性高洁”的陛下,昨夜还对着那盏命灯出神了半宿。 究竟藏着怎样的妄念,怕是只有九重宫阙的明月知晓了。 第251章 相思成劫 司命星君莲镜垂眸,将流光溢彩的补天石与那些帝后凤袍,郑重地交到谢云止手中。 他行事向来缜密妥帖,连衣袍的褶皱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令谢云止眼中不由掠过赞许之色。 “哥!你来云上学宫怎么也不先知会我一声?” 一道明朗欢快的声音忽如春风至。 莲见宛若一颗跃动的小太阳,三步并作两步便凑到兄长身边,眼眸亮晶晶地闪着雀跃的光。 “你也是来观看新生大比的吗?” 他围着沉默的莲镜打转,金色衣摆拂过青石阶,荡开活泼的弧度。 “哥,你怎么还是这么闷呀?简直像个白玉雕的闷葫芦!” 也不等回应,他又连珠炮似的追问: “最近司命殿忙不忙?无暇公主可还常去寻你?你见到她腕上那个月牙印记了没?我瞧着同你身上那道一模一样呢!” 莲镜始终目不斜视,雪白的衣袂在风中拂动,恍若未闻般径直朝着云上学宫巍峨的山门走去。 步履从容却迅疾,每一步都似丈量过般精准。 “哥——你慢些!走这么快叫我怎么追得上嘛!” 莲见在他身后提着衣摆小跑,清脆的抱怨声洒了一路,像碎玉落在青阶上,为这静谧山道添了无限生机。 而他前方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依旧沉默得如同皑皑雪峰,唯有发间玉冠长缨在风中微微摇曳。 骤然间,司命星君莲镜心口那枚月印毫无预兆地灼烫起来,如同被九天玄火席卷而过,炙热得几乎烙进神魂深处。他猛地驻足,雪白广袖无风自动。 恰在此时,一缕清冽的雪玉山茶香随风拂来,抬眸便见那道乘着流光水晶蝶的月白身影,翩然闯入他的视野,衣袂翻飞间似揽尽人间清辉。 “司命星君——” 阮轻舞盈盈落于莲镜身前,足尖刚触及青石地面,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被身后那个着急忙慌冲来、却刹不住脚步的“小太阳”结结实实一撞,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向前方。 莲镜下意识张开手臂,下一刻温香软玉已然满怀。 少女银发间清冷的山茶气息与他周身冰雪般的冷香骤然交融,而心口那枚月印在这一刻炽烈如熔岩,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灼穿。 司命星君莲镜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宛如一尊被惊雷劈中的玉雕。 怀中温软的触感与心口灼魂的炽热交织成一场荒唐的梦境。 他的天定姻缘,竟是天帝陛下珍藏在心尖上的那轮小月亮。 过往种种倏然掠过脑海,上次为她疗伤时突如其来的失控,此刻都有了答案——那是天命契约在无声躁动。 “啊——!” 莲见的尖叫声划破寂静,他眼睁睁看着自家素来清冷自持的兄长,竟将天帝的小帝后揽在怀中,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 “哥!快松手!你疯了吗!” 他手忙脚乱地四下张望,生怕下一刻那道谪仙身影便会从云端降临。 “慌什么?” 莲镜缓缓松开揽着阮轻舞的手,眸光清淡地扫了自家弟弟一眼。 莲见总是这般大惊小怪,原本寻常的意外,被他这么一闹,倒像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 “舍弟莽撞,惊扰了。” 他转向阮轻舞,声音如玉石相击,却比平日柔和几分。 “可曾伤到?” “无妨。” 阮轻舞轻轻摇头,目光掠过他们时礼貌颔首,便径直走向天衍广场的席位,月白裙裾在风中漾开疏离的弧度。 莲镜凝视着她远去的身影,心口那抹灼热尚未平息。 他不信她感应不到那命定的契约羁绊,可这般冷淡的态度,倒让他平生第一次尝到怅然若失的滋味。 莫非……她竟是想斩断这天赐的姻缘线? 他默然转身,衣袂拂过云阶,身影渐渐消散在学宫结界之外,重返那片寂寥九天。 今日阮轻舞抵达天衍广场的时辰掐得极巧,几乎是她的月白裙裾刚拂过白玉阶,六界之主的身影便已陆续降临云端高座。 文渊阁主楚随舟广袖迎风而立,再度催动萦绕着星辉的天机星盘。 万千目光聚焦处,只见星盘流光轮转,最终定格在一道身着玄金纹帝袍的身影上。 “今日出题者,为凡界之主,人皇陛下。” 声浪如潮水般荡开,裴清衍于万众瞩目间徐徐起身,冕旒轻晃间遮不住那双深邃眼眸。 “九天六界,各蕴神秀。” 人皇裴清衍朗声开口,声如洪钟荡彻云霄。 他玄金纹袍袖迎风一振,绣于其上的山河社稷图骤然流光奔涌。 万里江河奔涌咆哮,千仞山岳巍然隆起,整幅画卷竟化作真实天地铺展于苍穹之下! “九幽冥府森邃,万灵妖界绮丽,玄霄天界巍煌,罗刹魔界苍诡,星尘灵界瀚缈……皆有其独绝绚烂。” 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年轻天骄,最终定格于那道清冷月白身影。 “而今日,朕便邀诸界年轻天骄——入我浮生凡界,历一场红尘烟火。” 玄金纹袍袖翻卷间,一扇擎天巨门轰然洞开,十万大山的苍莽气息裹挟着千年松涛扑面而来。 “凡界南域十万大山深处,生有千年相思树,其结红豆晶莹如血琉璃,名为‘相思劫’。” 门内景象骤变,一株缠绕着古老情咒,枝叶若红云的巨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相思劫 “诸君只需取得一枚相思劫,即算通关。然排名先后,皆系于采摘速度。” 他唇角微扬,冕旒玉珠轻撞出凛然清音。 “愿诸君玩得尽兴。” 话音落尽,时空之门彻底洞开,瘴气与兽吼如潮涌出。 人皇从容落座,玄衣上的山河纹路犹自吞吐着万里云霞。 “人间界!我竟真有机会亲临!” 一名灵界少女踮脚眺望门内缭绕的烟霞,眸中盛满憧憬。 “早闻凡间锦绣繁华胜画卷,今日终得窥见一二!” 身旁天界少年折扇轻摇,衣摆沾了云端露水犹不自知。 “凶兽毒物何足道?岂能比我魔界熔岩噬魂渊可怖?” 魔族少年额间魔纹泛着赤光,率先踏入门中。 纷沓脚步声伴着笑语荡开,如珠玉落盘。 “南域——不就是小月亮生长的故土?” “能得见孕育那轮明月的山河,何其有幸!” “定是钟灵毓秀之地,方能养出那般人物……” 天衍广场霎时如沸,一道道流光争相涌入时空之门,都想在此次拔得头筹。 前面的考验实在太难了,此次是在人间界,想来肯定不难。 阮轻舞静立人群之外,月白裙裾在风中翩跹如云鹤展翅。 忽闻一声清越嗓音落下。 “阮阮——此次,你可是东道主!可要好好招待我们呀!” 紫夜冥踏风而来,黑紫长发与绣着暗纹的衣袂齐齐飞扬,似一朵绽放在晨光中的夜昙。 “既来我的地界,我自会一尽地主之谊。” 阮轻舞嫣然一笑,声音如溪水叩玉。 “山中虽无黑雾噬魂,却多凶兽毒物盘桓。” 尾音未尽,她已转身迈向那流光奔涌的时空之门,只余一句清泠叮咛散入风中。 “诸位,南域再会。” 南域 第252章 万蛊之都 “人皇陛下,此题是否太过儿戏,也太过简单了?” 出声的是妖王洛景权。 他一头白发如瀑流泻,容貌阴柔妖娆,一双金色的妖瞳却锐利逼人,此刻正斜睨着人皇裴清衍,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九尾妖王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 “照本王看,这群新生怕不是盏茶的功夫,就能从那破沼泽里全须全尾地出来了。这也能算作大比?” 人皇裴清衍端坐不动,连眼风都未扫过去一分。 高台之上,诸界之主皆能得他平等相待,唯独立于末座的这位妖王,在他眼中却仿佛不存在一般。 ——非是正统传承,实力亦未至巅峰。 若来的是那位威震八荒的妖神,或许还能让他提起几分慎重,但区区一个凭借血脉与狠戾上位的妖王? 还不配入他人皇之眼。 这份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具羞辱。 而就在这无声的僵持与广场上细微的骚动中,天衍广场中央,巨大的水幕骤然亮起。 神器昊天镜悬于苍穹,投下清辉万千,镜中景象流转,清晰地映照出南域十万大山的实时画面。 那险恶至极的景象,本身便是对妖王轻蔑话语最无声也最有力的回应。 “嘶——” 整个天衍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之声。 “这……这就是南域明月的故土?” 有人结结巴巴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也没人告诉我,小月亮的老家……竟是这般凶险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巨大的水幕之上,画面之中奇幻森林,美丽瑰丽,可他们却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危险。 五彩斑斓的轻纱薄雾,似有灵性般在山峦林梢间缠绵流淌,将天地晕染成一幅朦胧的幻梦。 踏入这片原始密林,仿佛步入了流光编织的秘境。 参天古木恣意生长,遮天蔽日,它们的枝干与叶片竟如最上等的琉璃般剔透纤细,内部流淌着如梦似幻的星辉,每一次呼吸般的摇曳,都洒落碎银般的光点,折射出万千绚烂星河的光彩。 “这些七彩毒瘴——滋养出了至毒之花。” 目光所及,遍地生花,却不是凡俗之花,全都是毒花。 “南域的风景可真美呀!” “可不是吗?这里就连树都比他处更梦幻三分。” 新生们踏足南域的山林,都被面前的美景震撼了。 “不知在这里,能否寻到什么天材地宝?” “我们还是快赶路吧!说不定此次还能换我们拔得头筹。” “也对,人生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哈哈哈哈,你们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六界天团而已,又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新生们步伐轻盈,身法矫健,快速穿行。 大地被一层流淌的、莹莹发光的霓虹所覆盖,无数形态奇诡的菌菇破土而出,它们晶莹剔透,似用水晶与霞光精心雕琢而成的异界之花,层层叠叠,在幽暗处自顾自地熠熠生辉,织就一条瑰丽无比的地毯。 更有一条静谧的河流在林中蜿蜒,河中流淌的并非清水,而是由无数活跃的金色闪片汇聚成的透明流体,宛如熔化的黄金与星光混合而成,无声地闪烁着,缓缓移动。 南域之森 然而,在这极致的、撼人心魄的美丽背后,往往蕴藏着瞬息夺命的危机。 只见另一队新生绕过一丛看似无害的艳丽花簇,几只栖息其上的蝴蝶被惊动,翩然飞起。 那蝴蝶翅膀上的花纹瑰丽迷幻,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魅惑的光芒。 可就在它们振翅的瞬间,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绚丽鳞粉,如同薄雾般轻轻飘落。 “啊!” “救命!” “咚……” 鳞粉笼罩范围内的新生们,齐齐被毒倒,他们身上的学员令牌爆发出急促的护主光华,空间一阵扭曲。 下一刻,那几名新生便已带着满身毒伤,被狼狈地传送回了广场中央。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原本言笑晏晏的那队新生,同样步了后尘,被送了回来。 高台上,魔尊紫夜宸慵懒地支着下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刻意瞥向身旁的妖王洛景权,慢悠悠地开口: “回的是挺快。妖王,看来你的预言,倒是准得很呐。”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 文渊阁主楚随舟素来从容的面色骤然凝沉。 “人皇陛下此番……倒是比魔尊更懂得何为淬炼。” 语声里再无平日从容风度。 云上学宫从不是娇蕊温床,而是砺剑之炉。 每一次试炼皆悬命于刃,每一次大比俱生死相搏。 此乃六界共识,谁也说不出一句质疑。 然而,今日南域的凶险,仍令他脊背生寒。 “医庐诸师听令——全员即刻赴天衍台!救人!” 楚随舟语速急而不乱,清朗之声却似惊雷贯彻整座天衍广场。 “焚丹殿主听令——速开丹库,将所有清毒丹尽数调赴此地,优先救治重伤者!”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面色青黑、痛苦蜷缩的身影,眉峰骤然锁紧,忽又转向观礼台席位。 “为策万全,恐需劳烦苏师兄亲赴药王谷。” “务必请动玉尘医仙出世。南域之毒诡谲莫测,非圣手难以镇场。” 言罢他下意识抬眼望向云端,那道属于药神岁烛的席位空荡无人。 今日谢云止已将补天石交给了岁烛,让他闭关疗伤。 “好。” 天剑阁主苏衔酒银纹剑袍一震,掌中已凝起传讯金符。 剑指凌空划破云气,苏衔酒衣袂翻飞间逸散出清冽酒香与凛冽剑意,传讯金符化作流光没入天际。 不过片刻,一道灵讯自云端折返,在他掌心凝成冰冷的字句。 “药王谷回讯——玉尘医仙正外出云游,踪迹难寻。” 苏衔酒沉声报出讯息,白色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楚随舟闻言指尖猛然收紧,他望向水幕之中瘴气汹涌的南域群山,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圣医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清风卷起他散落的鬓发,身后中毒学生的呻吟声如针刺般扎进空气里。 楚随舟蓦然转身,广袖带起凛冽气流,目光如炬落向云端御座。 “人皇陛下,您这道题——未免出得太狠了些!”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六界天骄们毒侵肺腑,道途尽毁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刻所有期盼都聚焦于那玄金龙纹的身影。 “求朕何用?” “他们踏足的可是南域地界,要求,也该去求南域之主。” 人皇裴清衍语声里带着几分从容,仿佛早已料定结局。 他既然出这道题,自然是算准了解决之法。 在场众人倏然惊醒。 当真是病急乱投医,竟舍了眼前的毒圣南域王,去寻行踪缥缈的玉尘医仙。 楚随舟转身,目光直直望向凡界席位。 南域王阮扶风正静坐其间,玄衣银纹流转着幽邃光泽,虽姿态慵懒,却自有执掌百万雄兵的凛然气度。 “敢问南域王……可愿出手?” 楚随舟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迫。 阮扶风缓缓抬眸,桃花眸微微一动。 “本王可以出手。” 他指尖轻叩案几,声如玉磬撞冰。 “不过,需以一枚自由出入云上学宫的通行令为酬。” 阮扶风的目光落向云端,精准投向端坐九霄的学宫之主。 满场寂静中,谢云止白色袖袍一拂,颔首时流苏垂旒荡开清冷弧光。 “可。” 一枚紫玉令牌自云端抛落,恰被阮扶风扬手接住。 玉令在他掌心泛起温润光泽,映得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如此一来,他家轻轻便不必再为那通行令,那般辛苦去争了。 阮扶风广袖轻扬,一只流光溢彩的紫晶蝶翩然飞出,绕着中毒新生盘旋一周。 只见缕缕黑气自他们七窍飘出,如被无形之力牵引,尽数没入蝶翼之中。 待服下焚丹殿急送的解毒丹后,医修们反复查验,终是长舒一口气。 虽是吃了一番苦头。 好在,毒性已除,皆无大碍。 “这南域……根本是座毒物巢穴!” 有新生瘫坐在地,声音发颤。 “什么狠人能在这种地方存活?” 那片传闻中绮丽如画的土地,此刻已成为他们心头的血色梦魇。 望着新生们如被镰刀扫过的稻穗般成片倒下,观战席间尽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无数人暗自拭去额角冷汗。 “他们连百丈之地都未能深入……” 一位长老捻断胡须,喃喃道。 “当真有人能触到那相思树的枝叶?” 不过盏茶工夫,已有三分之二的新生触发护身令牌,被紧急传回救治。 广场上灵光频闪,哀鸣不绝。 “万蛊之都,名不虚传。” 苏衔酒抱剑而立,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就连这些天之骄子,有些至今甚至不知,把他们毒倒的毒从何来,如何侵体。 毕竟,那里,连空气都有毒。 奇幻梦境 第253章 相思树下 林木参天,虬枝盘结如龙蛰伏。 古老树皮上天然铭刻着发光的符文,幽微荧光如呼吸般明灭流淌,映照出岁月沉淀的苍劲。 魔界太子紫夜冥尚未来得及为眼前倏忽游过的千年巨蟒惊诧。 那鳞片刮过腐叶的窸窣声尚在耳畔,便被更诡丽的景象夺去了心神。 “潮笙,你看这里竟然有如此多的凶兽!” “这些凶兽若是化作兽潮,就算是你我,也要避退。” 月沉璧也很意外,南域的十万大山之中,竟然藏着无数的凶兽。 “无怪南域最出名的就是御兽师和蛊师了,这地方确实是得天独厚。” 巨蟒的气息惊扰了沉睡的森林。 “呼——” 刹那间,无数璀璨金色尘埃自铺满七彩枯叶的大地喷薄而出,宛若一场逆涌向苍穹的黄金雨,又似星尘化成的雾霭,轻盈缭绕着巨木盘旋升腾。 “这些金色光尘好壮观啊!” 紫夜冥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阮阮住的地方,是仙境吗?简直就跟梦境一样。” 金色光尘与翡翠般通透的树叶嬉戏共舞,为每一棵古树勾勒出层层流转的光晕。 叶脉间栖息着亿万跃动的光粒,整片森林恍若在瞬间被注入了神性,每一寸肌理都在呼吸着光芒,美得令人心魂俱颤。 “难怪阮阮那般钟灵毓秀。” 然而金光过处,方才那鳞甲森然的千年巨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皮肉褪尽,鳞甲成灰,不过弹指间,唯余一具苍白枯骨匍匐在地,仍保持着挣扎嘶鸣的姿态。 极致的绚烂与极致的杀机,在这片古老林地中盛大上演。 “???” 紫夜冥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潮笙……阮阮这老家,跟我想的……可太不一样了!” “玄幽,跟紧。” 海皇月沉璧侧身将他护在后方,银蓝长发与绡纱广袖同时扬起,如海浪拂过礁石。 一道无形的水幕结界瞬息凝聚,将二人笼罩其中,漾开粼粼波光。 “足不沾地,息不入肺,物不染指。” 他声线沉静如深海,每个字都凝着寒意。 “此地一草一木,皆藏杀机。” “那咱们御空而行!” 紫夜冥喉结滚动,瞥了眼远处那具森白蟒骨。 “这林子邪门得很……” 他可不觉得自己的魔躯能比千年巨蟒更耐蚀。 月沉璧颔首,水流般的结界托着二人缓缓升空。 连绵树冠在脚下铺展成翡翠色的海洋,枝叶间光粒流转,恍若呼吸的星海。 “看来空中稳妥些。” 紫夜冥刚舒口气扬起笑意,正要纵身跃向更高处,却被月沉璧猛地攥住衣袖拽回身边。 海皇指尖凝着冰霜,目光锐利如刀。 “别动——你仔细看。” 只见上方树冠缝隙间,无数肉眼难辨的金色微尘正缓缓沉降,如一场温柔而致命的黄金雪。 话音未落,一只误入此间天空的飞禽闯入视野,甫一触及高处那层流转的七彩毒瘴,便如冰雪遇阳般无声消融,连哀鸣都未曾留下,唯余一缕轻烟散入风中。 “嘶——” 紫夜冥倒抽一口冷气,指尖下意识攥紧月沉璧的衣袖。 “潮笙,要不……咱们还是下去?” “无妨,上方反倒清净。” 月沉璧语气依旧沉静,周身水幕结界泛起更深邃的蓝光,竟带着他径直闯入那片致命的七彩毒瘴之中。 观战席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无数人心跳骤停。 “嗤——嗤——” 毒雾侵蚀结界的细响不绝于耳,仿佛无数毒蛇正啃噬着光罩。 紫夜冥能清晰看见水幕表面漾开涟漪般的腐蚀痕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这当真……是人间界?” 他声音发紧,喉间干涩。 “比我们魔界的熔魂渊,还要凶险几分!” 他从未想过,那个被六界传颂为“宁静祥和”的凡尘,竟藏着如此令人胆寒的杀机。 “此地居然不是禁区?” 紫夜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不过南域十万大山中,最寻常的一座。” 月沉璧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难怪有句话——” “地狱十八重,最深处在人间。” 紫夜冥望着脚下翻涌的毒瘴,喃喃低语。 下方毒物肆虐如潮,敢在这蚀骨毒雾中御空而行的,皆是真正的强者。 于是六界最耀眼的天骄们,竟在这片死亡天幕之上,迎来了一场意外的相逢。 天族太子玉无心白衣胜雪,周身神符如金蝶纷飞,流转的圣光将毒雾隔绝在三尺之外。 冥族殿下司离踏着忘川虚影而行,所过之处连毒瘴都被湮灭为虚无。 忽闻凤鸣裂空,妖神殿凤九霄化作九天神凰,烈焰焚天之势如彗星掠过长空,翎羽过处毒雾尽散。 诸强相遇于云霄,目光交汇间似有电光石火。 这片凡人眼中的绝地,反倒成了天骄竞逐的舞台。 就在各界天骄各显神通、艰难穿越毒瘴之际,阮轻舞乘着冰晶般剔透的裂空蝶翩然而至,银白如雪的长发,随风飞扬。 月白绡纱长裙在雾气中拂动如流云,银发间雪玉山茶花流苏轻颤,衬得她似九天坠落的谪仙,清丽出尘不染纤埃。 素手轻扬,一柄雪色龙纹琵琶浮现怀中。 指尖拨动琴弦的刹那,清越音波如涟漪荡开。 整片十万大山骤然苏醒! 无数彩蝶自落叶下、幽谷间、云雾中振翅飞出,鳞粉闪烁着瑰丽毒光,在她身前汇聚成一条翻涌的蝶河。 蝶浪所过之处,金色光尘退避如潮,林间凶兽蛰伏低吼,竟硬生生在绝地中辟出一条通往相思树的绮丽坦途。 “清场完毕。” 她指尖掠过最后一根琴弦,音波如刃荡开残余毒瘴。 “星泪,启程。” 话音未落,裂空蝶撕裂时空,载着二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抵毒林最深处那株缠绕着千年情咒的相思树所在区域。 万蝶仍环绕飞舞,如同忠诚的卫队,将一切杀机隔绝在外。 彼处时空规则早已扭曲崩坏,弥漫的剧毒浓烈到连裂空蝶的晶翅都开始蚀出斑驳痕迹。 星泪瞬间化作拟态,如一枚冰蓝蝶饰栖息于她云鬓之间。 放眼望去,唯见无边雪海覆盖天地,纯白之下却蛰伏着未知的危险存在。 然而此刻,无数发光毒蝶正汇聚成一座横跨雪海的虹桥,鳞粉在虚空中洒下瑰丽光尘,硬生生在这绝境中铺就通途。 阮轻舞翩然踏足蝶桥,月白裙裾拂过剧毒鳞粉却毫发无伤。 空气中浮动的金色尘埃,在感知到她气息的刹那竟惊慌四散,如遇天敌。 “跑什么?” 她轻笑出声,足尖点过蝶翼时荡开圈圈光纹。 “我又不会吃了它们。” “主人确实不会吃它们。” 发间传来星泪无奈的叹息。 “您只会把它们丢进丹炉,炼成见血封喉的毒粉。” 这里毗邻雪玉圣山,南域十万大山于她而言,不过是从小嬉戏的后花园。 “既入我的地界,想必无人能比我更快寻到这相思树了吧?” 阮轻舞唇畔漾起清浅笑意,眸光掠过蝶桥尽头。 却见那株枝叶如赤霞流火、红豆若血琉璃的相思树下,居然静立着一道的身影。 相思树下 “咦?” 她翩然落地的动作微滞,雪玉山茶花流苏在鬓边轻颤。 “竟有人……比我更快?” 风声倏寂,万蝶环绕中她凝视着那个立于漫天绯红下的身影,眼底第一次浮现真正的讶异。 飞雪簌簌落下,如碎玉琼瑶,缀满肩头。 那道人影闻声回首,长发在风中扬起清冷弧度,一双明眸穿过雪幕,精准地映出她怔忡的模样。 见到对方的时候,两人都很惊讶。 第254章 玉尘医仙 飞雪漫千山,冰崖之下,那道身影静立如亘古寒玉。 一树赤艳相思花在他身后凌霜怒放,朱砂点染琼瑶,似霞血沁透冰绡。 他身披月白长衫临风而立,宛若天地间最寂寥的一笔留白。 手中玉尘伞徐徐轻旋,伞面云涛翻墨,似将万里山河尽敛于方寸。 肩头冰晶雪氅垂落银狐毛领,十二枚冰琉璃在氅角相击,清音如碎玉鸣泉。 衣袂处银丝盘绕出寒梅映雪纹,枝影清峭,恍有暗香凝冻。 霜雪似冰 “南域王的小月亮。” “怎会坠至此地?” 他冰灰色重瞳望来,如极地永封之渊。 “你是镇灵关五尊守将——砚冰。” 阮轻舞眸光倏亮,身影如蝶穿雪。 “我在天剑战区曾经见过你。” 确认并非竞争者,她足尖轻点跃向相思树,银发掠过赤枝时摘下一串琉璃红豆。 冰雪簌簌落满肩,她握着战利品回眸一笑。 “虚惊一场!此番头名,终究还是我的。” “我来此是为采摘相思劫。” 阮轻舞轻扬手中那串琉璃红豆。 “你怎会也在此处?” “镇灵关战事方歇,暂无需军医留守,故返此小住。” 傅筠寒抬手指向相思树,她这才发现虬结的赤枝间竟藏着一座精巧树屋,檐角悬着的冰铃正与风雪同鸣。 此处原是他的隐世之所。 相思树屋 “原来你是镇灵关军医。” 她眸光流转,打量他一身清贵气度。 “难怪瞧着文质彬彬。” 银丝绣的寒梅在他袖间若隐若现,倒更似杏林圣手。 “这些年哥哥受伤,多谢你的治疗。” 阮轻舞道谢。 傅筠寒折下几枝新绽的相思红豆,雪氅拂过冰阶。 “分内之事,不足言谢。” 他的声音如玉磬落雪,寂寥却温和。 “今日怕要扰你清静了——” 阮轻舞足尖轻点,落在他身侧的枝桠上。 “云上学宫大比正以此树红豆为题。” “无妨。” 傅筠寒仰首望向漫天飞雪,眸子里倒映着纷至沓来的天骄灵光。 “能抵此境者,终究寥寥。” “小月亮可是在等友人?外间风雪正寒,不妨入内暂歇。” 他微侧过身,药草的气息随风拂来,莫名令人心安。 细雪晶尘萦绕他周身翩跹不坠,落英拂过衣袂皆染寒香,恍若步步生莲的幻境。 “恰采了新雪正待烹茶。” “那便叨扰砚冰了。” 阮轻舞嫣然应允,她本就想在此等候月沉璧等人——山中凶险,她终究放心不下。 “请。” 傅筠寒执伞引路,玉尘伞沿旋落星子般的冰晶。 锁骨间碎钻雪砂链流淌着星河般的碎光,额心坠子如辰星璀璨。 墨发垂泻似瀑,发间冰晶银流苏随步轻响,如风雪低语。 青丝结霜衔雪,足下寒莲次第绽开,呵气成雾间宛若谪仙翩然而来。 “吱呀——” 树屋门扉轻启,内里暖光裹着茶香涌出,与外间风雪恍若两个世界。 屋外结界如云絮轻拢,将外界纷扰尽数隔绝,唯余满室茶香氤氲。 飞雪不侵此间,傅筠寒端坐案前,素手烹雪,银壶中渐起松涛之声。 “南风山最清冽者,当属云意茶。” 他执壶斟茶,碧色茶汤注入冰瓷盏中,漾开袅袅烟云。 “砚冰竟知此山名为南风?” 阮轻舞眸光微讶,原以为他仅是偶然栖居,未料对此地如此熟稔。 “曾听一位故友提及。” 傅筠寒将茶盏轻推至她面前,霜袖拂过案几,带起细碎冰晶。 阮轻舞嫣然一笑,自储物镯中取出一盏琉璃碗。 “承蒙赠茶,便请砚冰品一品这雪玉山冻梨。” 碗中冰雕玉琢的梨瓣叠作雪莲形态,沁着丝丝寒雾。 傅筠寒凝视那晶莹剔透的冰梨,银色瞳眸一凝。 恍见多年前云魄捎回的信笺上,那人曾以飞扬字迹写道: “雪玉圣山冻梨清甜,待春暖花开,定邀君共品。” 指尖无意识抚过盏沿冰纹。 “怎么?怕我下毒不成?” 阮轻舞见他迟迟不动,不由眨了眨眸子,眼底漾起狡黠笑意。 “嗯。” 傅筠寒竟坦然颔首,指尖轻抚茶盏边缘。 “你们兄妹经手之物,不敢轻尝。” 唇角虽噙着笑,语气却分明认真。 南域王与他的妹妹,皆是蛊毒一道的绝顶高手,他岂敢贸然入口。 “想不到砚冰这般惜命。” 阮轻舞莞尔,倒也不恼。 “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 他垂眸浅啜清茶,霜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我虽通医理,于毒术却并非专精。” 日光透过结界落在他侧脸,肤色似初雪覆冷玉,一双凤眼飞挑入鬓,眼尾曳出墨色幽邃,瞳中宛若碾碎星河碎晶。他这人平生最喜洁净,最忌那些蛊毒,平日连对南域王都是敬而远之。 此番会在此隐居,不过因这南风山巅生着一味罕世药材,需守候花期采摘罢了。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倏然划破寂静。 只见一团雪白身影如云朵般扑来,金瞳流光溢彩,正是傅筠寒的爱宠云魄。 “云魄,不可伤人!” 傅筠寒急声制止,生怕这素来对外人凶悍的小家伙伤及阮轻舞。 谁知那白猫竟非攻击,反而轻盈跃入阮轻舞怀中,露出软乎乎的肚皮,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腕撒娇,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云魄 “小糯米团子,许久不见啦。” 阮轻舞轻笑出声,纤指熟练地挠着白猫的下巴。 “你家主人近来可好?许久未与我传书了——小仙子如今可还闹着要自尽?” 话音未落,她忽然怔住,抬眸正对上傅筠寒同样震惊的目光。 “你……是药王谷的小医仙?” “别告诉我——你就是普渡大师?” 傅筠寒指尖茶盏险些滑落,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位素未谋面、仅靠云魄传递书信的笔友“普渡大师”,他一直以为是位隐居山寺的得道高僧…… 怎会是眼前这倾国倾城的南域小月亮? 恰巧,药王谷正坐落于南域境内,与雪玉圣山不过遥相对望。 “我一直以为,与我传书的是小仙女呢!” 阮轻舞忍俊不禁,指尖轻点云魄湿润的鼻尖。 两人虽相识多年,鱼传尺素,往来间早已视为知己,却阴差阳错从未相逢。 昔日她暂居药王谷时,竟也生生错过。 “那么个伤春悲秋、扫雪葬花的玲珑人儿。” 阮轻舞托腮望着窗外飞雪,唇畔笑意如融冰般漾开。 “书信里总透着股清愁,字字句句皆似花瓣落砚——我竟从未疑过是位公子。” 她想起那些鸿雁传来的笺纸:有时夹着干枯的桃瓣,墨迹被泪痕晕开少许。 有时绘着葬花图,题句“香魂一缕随风散”。 更多是长夜孤灯下的怅惘诗行,字里行间俱是冰弦断尽的寂寥。 云魄在她膝上翻了个身,金瞳倒映着主人微红的耳尖。 傅筠寒以袖掩唇轻咳一声,霜雪般的面容竟浮起薄绯。 “镇灵关的雪……下得总比别处苍凉些。” 原是铁甲寒刃间望见的月,血污残旗里拾得的花,都化作素笺上温柔脆弱的墨痕,遥递至南域山间。 怎料拆信读尽的,竟是这位能驭万蛊、笑睨生死的小月亮。 “上回去药王谷小住时,竟未能与你相见。” 阮轻舞遗憾道。 “那时镇灵关战事吃紧,我奉命前去支援,实在抽身不得。” 傅筠寒无奈轻笑,霜雪般的眉眼渐渐化开暖意。 “待战事暂平归来,你已离去多时。” 得知眼前这南域的小月亮便是与自己笔墨相交多年的挚友,他周身疏离之气消散,眸中冰霜尽融,只余星河流转般的温润。 姿态慵懒地倚向椅背,连袖间寒梅都似活色生香起来。 难怪当初他回到药王谷时,众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原是如此。 “腿疾可大好了?要不要我替你瞧瞧?” 阮轻舞眸中漾开真切笑意,终于得见这位药王谷中神秘的小医仙真容——果真是雪淬玉琢般的人物。 其气质如九霄霜雪淬就,清绝孤高不惹尘俗。 似深谷冻泉映孤月,又似危崖冰松擎苍雪,风华灼目却令人不敢逼视,唯恐凡息灼染冰魂。 砚冰 “多亏南域王出手解毒,如今已无碍。” 傅筠寒唇角微扬,霜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影痕。 “为报此恩,我需在镇灵关担任五年军医。” 他抬眸望向她,眼里银辉流转如星河倾泻,空灵中带着诡艳的摄魂之美。 “这些年多谢小月亮书信宽慰,若非如此,我未必能走出昔年阴霾。” 月白袍上银纹似冰河暗涌,腰间银雕带悬着的蓝水晶佩光华潋滟,如泪凝寒潭。 结界外风雪依旧呼啸,屋内却暖意丛生。 “其实我只是贪图云魄可爱,想让它多送几次信罢了。” 阮轻舞狡黠地眨眨眼,指尖轻挠白猫的下巴。 “它这般软糯,谁抵得住呀?” “原是如此。” “我竟是顺带的。” 傅筠寒失笑,终是执起那盏冰雕玉琢的冻梨。 “咦?现在不怕我下蛊了?” 阮轻舞促狭地挑眉,看他优雅咬下一口清甜的梨瓣。 “嗯。” 傅筠寒咽下沁凉果肉。 “现在不怕了。” 曾几何时,他遭人毒害从云端坠入泥淖,一身傲骨尽碎,只想以死了结残生。 是那日风中飘落的绝笔信,被恰巧途经的她拾得。 当云魄追回信笺时,素纸已添了新墨。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墨迹清逸如她眉眼,字字叩心:烦恼本空,逆境如云,心若不执,何来困扰? “你这气色不太好,还是让我仔细瞧瞧吧!” 阮轻舞眸光温润,语气却不容拒绝。 “哥哥他最精通的是下毒之术,解毒不过是顺手研习,未必除得干净。” 她起身行至他身侧,月白裙裾拂过满地霜华,玉指轻轻搭上他腕间。 触及肌肤的刹那,一股蚀骨寒意骤然袭来,冻得她指尖微颤。 “这还叫无碍?” 她蹙起黛眉,凝神感知脉象。 “寒毒已侵髓入骨,绝非寻常毒物所致。” “至少,已能重新站立行走。” 傅筠寒微微侧过脸,长发掩去眼底晦暗,他轻轻抽回手腕,袖摆掠过时带起细碎冰晶。 “别碰……会冻伤你。” 结界外风雪呼啸,他垂眸望着自己冰纹蔓延的指尖,恍如凝视一件逐渐碎裂的玉器。 “你这分明是讳疾忌医。” 阮轻舞不由分说地攥住他欲缩回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指尖莹光流转,生生定住他周身逸散的寒雾。 “过来,我为你疗伤。” 她牵起他冰雕玉琢般的手,引向窗边的云纹软榻。 “总不能白让哥哥使唤你这么多年,当军医很辛苦的,算起来……五年之期早满了吧?” “嗯,早已过了。” 傅筠寒任由她牵引,霜色衣袂拂过满地流光。 “如今留下,只是舍不下镇灵关的弟兄们。” 沙场白骨累累,若缺了医仙援手,不知要多添多少亡魂。 “你呀——” 阮轻舞轻叹一声,掌心暖意如春溪化雪,徐徐渡入他灵脉。 “自己都脆弱得像捧初雪,偏生揣着颗春风化雨的心。” 她从未想过,这具冰雪铸就的躯壳里,竟藏着比骄阳更灼热的力量。 寒毒蚀骨之下,仍在为他人撑起一片晴空。 “小月亮,此寒息无药可解……不必为我徒耗心力。” 傅筠寒轻声叹息,霜睫低垂间掩去眼底痛楚。 云魄焦灼地绕着他足边打转,喉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信我。” 阮轻舞却执拗地握紧他冰冷的手,竟将他灵脉中肆虐的极寒之气引向自身灵海。 只见她眉心微蹙,灵台处一株冰晶昙花骤然绽放,贪婪吞噬着缕缕寒雾。 “你做什么?!” 傅筠寒骇然色变,当即要抽回手。 “这会冻碎你的魂魄!” 却被她骤然发力反压住手腕,整个人欺身逼近,将他牢牢困在云榻之间。 “别乱动——” 阮轻舞发间山茶流苏垂落在他颈侧,吐息如暖雾拂过他冻结的唇瓣。 “再挣扎的话……我就亲哭你。” 话音如咒,傅筠寒瞬间僵如冰雕,连睫羽都凝滞不动。 唯有胸腔中心跳如擂鼓,震得冰层咔嚓作响。 “呵——” 见他终于安分下来,阮轻舞继续专注地吸纳着他经脉中的寒气。 令她惊异的是,这股蚀骨寒意竟与她灵海中那缕曾护她性命的寒息同源同脉,如冰雪邂逅故人般自然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傅筠寒只觉禁锢多年的冰壳寸寸消融,久违的暖意自四肢百骸苏醒。 少女温软的呼吸拂过他下颌,发间山茶香与药草清香交织成令人心悸的气息。 “小月亮……” 他声音微哑,似春溪破开冰层。 “可以了,这次……我是真的无碍了。” 云魄欢喜地跃上软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主人恢复温热的手背。 结界外风雪依旧,屋内却仿佛有千树梨花开遍。 第255章 求而不得 “寒息虽除,本源之损却需细细温养。” 阮轻舞轻按傅筠寒肩头借力起身,他立即伸手相扶,指尖触及她衣袖时已不再散逸冰霜。 “你们药王谷应当不缺珍奇药材。” 她行至紫檀书案前执笔蘸墨。 “昔日在贵谷藏书阁阅得一道古方,于你正适合。” 笔尖游走如行云流水,字迹清逸飘扬似寒梅映雪。 这些年她常往药王谷阅览典籍,全凭傅筠寒特许方能遍观那些秘不外传的医典藏卷。 二人虽未谋面,鱼雁往来间却早已默契非常。 忆起昔日互赠之物:她赠他南域特有的雪玉山茶、绣着蝶恋花的绢帕、缀冰晶的银丝流苏、月牙形的白玉耳珰;他回赠的却是雕莲纹的木鱼、泛黄的上古佛经、打坐用的蒲团与刻满往生咒的念珠…… 笔锋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些许笑意。 “说起来,你送的那只木鱼……” 阮轻舞笔尖稍顿,唇角漾起清浅涟漪。 “倒是挺合手感的,夜间敲起来声声清脆。” “咳,快别说了。” 傅筠寒以袖掩面,耳根泛起薄红。 “若早知你是姑娘家,断不会送这些……” 他无奈瞥向蜷在案角的云魄,这小家伙竟从未提醒过半分。 “那如今既已知晓。” 阮轻舞歪头看他,发间流苏轻晃如蝶振翅。 “我们的医仙大人……打算补我些什么呀?” 她甚是喜爱瞧他这般模样。 似寒冰乍裂泄春光,总让她想起江南雨巷里结着轻愁的丁香,偏偏又要强作清冷姿态。 “我……眼下实在未曾备得什么像样的礼。” 傅筠寒罕见地露出几分无措,霜雪般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银纹。 从前那些佛经是他踏遍古寺寻来的孤本,木鱼与蒲团更是亲手雕琢打磨,每道刻痕都凝着月色。 “玩笑罢了。” 阮轻舞将墨迹未干的药方轻推至他面前,眼波流转如春溪破冰。 “能得见医仙大人真容,已是最好不过的礼物。” 素笺上字迹清逸舒展,恰似昔日千百封书信中那般熟悉。 他们曾隔着千山万水探讨医理,以笔墨浇灌出彼此医道上的每一次精进。 “字迹如旧,方子更是对症。” 傅筠寒郑重接过药方,宛若捧起稀世珍宝。 那些年她寄来的每一页信笺,都被他悉心收在沉香木匣中,墨香间犹存雪玉山茶的清韵。 世人都道字如其人,偏她笔下字迹如剑出鞘。 银钩铁画间锋芒毕露,龙飞凤舞时金戈暗藏。 每一折都似寒刃劈开桎梏,每一捺都如孤鹤掠破层云。 这字里淌着不困于闺阁的逍遥气,蕴着敢与天地争锋的铮铮骨,竟比他那手清寂如雪的字还要霸道三分。 她所赠的画作,更是墨海翻涛,山河尽揽。 笔锋如龙腾九霄,泼墨间似有风云涌动,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纸而出,直上青天揽月摘星——端的是睥睨山河的大气魄。 “这些莫非都是……医仙大人写予我的信?” 阮轻舞眸光轻转,瞥见案头那封墨迹尚新的信笺,以及旁边整整齐齐叠着的、厚厚一沓未寄出的书信。 封封都以“吾友普渡大师亲启”起首。 “不是!别看!” 傅筠寒霎时慌了神色,疾步上前欲将信件收起,霜色广袖却带落了几页信纸。 阮轻舞俯身拾起一页,只见上面如日记般记述着镇灵关的风物见闻,其间一行墨迹尤深: “今日得见南域王家小月亮,惊为天人,无愧当世无双之明月。” “既是写给我的,为何不让云魄送来?” 她指尖轻点那叠厚厚的信笺,声音里浸着笑意。 “莫非是镇灵关路途遥远?” “我……只是怕你觉得烦扰。” 傅筠寒眸光一颤,声音渐低如雪落松枝。 那些未能寄出的书信里,藏着边关的冷月与血沙,新悟的医理与诗词,更多是欲说还休的琐碎念想。 最终都化作案头愈叠愈高的沉默。 “喵——” 白猫云魄忽地跃至墙角,用脑袋顶开一只沉甸木箱。 阮轻舞垂眸望去,只见箱中竟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信笺,雪浪般几乎要溢出来,顿时讶然轻启朱唇。 每一封的抬头,皆写着“吾友普渡大师亲启”。 “嘭!” 傅筠寒踉跄上前,广袖带风地合拢箱盖,霜雪般的面容浮起罕见的慌乱。 “这份礼物倒别致。” 阮轻舞轻笑出声,指尖在箱盖上叩出清音。 “待我回去慢慢品读。” 流光闪过,整箱书信连同案头未寄出的信笺尽数收入她的空间。 “小医仙的每一笔墨痕。” 她眸光盈盈望向他。 “我向来都是逐字细读的——字字如碎玉映雪,好看得紧,怎会嫌烦?” 傅筠寒见她动作这般迅捷,不由怔然。 怎就如此……无赖? 那些信确是写给她的,可积年累月堆了满箱,她如何看得完? 从前只当她是避世隐居的得道高人,书信往来间毫无男女之防,如今想来字字句句皆成了唐突。 甚至,还藏着许多,他以为自己疯了的——丝丝缱绻眷恋。 早在不知何时,她已经成了他心中,那一方净土。 冰月 “对了。” 阮轻舞忽又转身,银发一荡,月白裙裾漾开流云般的弧度。 “还未正式与你介绍——我真名并非普渡大师哦!” “我叫阮轻舞,小字月昙。” 当年随手写的戏称,未料他竟当了真。 “那……我能继续唤你小月亮么?” 傅筠寒轻声问道,霜色睫羽好似缀满月光。 “自然可以呀!” 阮轻舞笑靥如初绽的山茶花。 “我们可是多年的知交挚友,我的小冰山,怎么突然同我生分起来了?” “难道因为我是女子,你就不喜欢了么?” “我名傅筠寒,字砚冰。” 傅筠寒端正身形,冰雪般的面容透出郑重。 他怎会因她是女子就不喜欢了? 他只是怕——自己太喜欢了。 “砚冰二字太过清寒,与你不相衬呢。” 阮轻舞执起茶盏轻啜,他立即为她续上暖茶,动作行云流水。 “我倒觉得,你合该是破云而出的暖阳,日照四海,万物承光。” 她笑吟吟望向他,眸中盛着粼粼春水。 傅筠寒指尖微顿,茶壶在盏沿碰出清脆一响。 垂落的睫羽掩住重瞳深处翻涌的晦暗,良久才低声道: “小月亮……你才是世间最温煦的光。” 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如冰裂初融时渗出的第一滴暖泉,悄无声息地漫过经年冻土。 他心中藏着太多太深的悲伤,几乎凝固了他的全世界。 “若不想笑,便不必强颜欢笑,小哭包。” 阮轻舞轻声打断他勉力维持的弧度,指尖隔空描摹他微蹙的眉宇。 “你信上洇开的泪痕,早浸透千百张纸笺了。在我这儿,何需逞强?” 傅筠寒倏然偏过头,霜色长发掩住侧脸: “如今……实在没法再在你面前落泪了。” 喉结轻滚,声音浸着羞涩。 “太失态了。” 他想起那些寄出的信里破碎的悲鸣、未寄出的匣中哽咽的墨迹,耳尖漫上绯色。 “在你心里,我竟是个小哭包么?” 药王谷冰雕玉琢的医仙形象,怕已彻底崩作雪沫。 “不如……” 他忽然转身,重瞳里晃着孤注一掷的光。 “就当从未相识?你我重新结识一回可好?” 他们相识经年,他最撕心裂肺的痛哭,仍停留在那段少年时骤逢剧变的岁月。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自身从神域最顶尖的天之骄子,沦为神脉被封的废人。 忠仆以血肉之躯为他杀出血路,最终唯剩同样失去至亲的云魄,与他在这苍茫人间相依为命。 从九天神域坠落凡尘,寒毒蚀骨,傲骨折尽。 彼时他是真真正正……万念俱灰。 “哈哈哈,可惜呀——你小哭包的形象,早在我心里扎根啦!” 阮轻舞笑得眼睫弯弯,见他虽仍带着几分清愁,却已不似初识时那般枯槁如灰烬。 “也罢。” 傅筠寒无奈摇头,丝绸般的长发随动作滑落肩头。 “横竖也只在你一人面前哭过。” 他执起药秤开始称量药材,将茶壶往她手边推了推。 “茶自己煮,我去边上哭会儿。”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调侃,仿佛冰裂处生出的新芽。 “成。” 阮轻舞自顾斟茶,目光却始终落在那道月白身影上。 看他立于百子药柜前拈药称量,每一寸动作都凝着医者的专注与温柔。 小白猫云魄蜷在她怀中轻蹭,星河般的圆润猫眼里漾着碎金柔光,金色睫毛如蝶翅颤动,眉眼间似有万千星尘流转。 立体的小巧鼻头泛着浅粉光泽,周身皮毛在结界微光中流淌着丝绸般的金辉,漂亮得不像凡间生灵。 云魄 茶烟袅袅升起,她捧着暖盏轻笑: “我家小冰山,如今总算融了些许!大师我呀——看着甚是欣慰。” “小月亮莫要打趣。” 傅筠寒指尖微颤,药秤上的当归险些洒落。 “再这般……我可真要哭给你看了。” “那我可得坐稳了仔细瞧!” 阮轻舞托腮凑近,眸光粲然如星子。 “快哭快哭——你眼里盛着银河的模样,定然好看极了。” 他真是水凝的冰雕的玉,连窘迫时都透着易碎的清光。 “从前我怎会以为……” “你是位普度众生的大师?” 傅筠寒轻叹一声,霜睫在眼下投出浅浅影痕。 “嗯?” 阮轻舞好奇地眨眨眼,流苏耳坠荡出细碎银光。 “那如今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是个——” “专会折腾人的小混蛋。” 傅筠寒忽然抬眼,银眸里漾开罕见的笑意。 尾音里带着多年未有的轻快,似春溪撞破冰层,叮咚落进满室暖光里。 他们相隔不过一重山,却经年未曾得见。 一方面因镇灵关战事胶着,他常驻于边境难返谷中。 更多的,是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时辰。 每当她至药王谷阅籍之时,他总会寻由远行。 那时他以为自己恋慕的是位避世出家的僧人,且同为男子,这份情愫令他日夜煎熬如坠炼狱。 自身沉沦无妨,却万万不忍玷污那位不染尘俗的“大师”。 直至命运将他们牵引至相思树下。 赤艳红豆如血滴落雪襟的刹那,他才惊觉—— 原来令他心动难抑、百转千回的,从来都是眼前的南域明月。 她啊,真是折磨了他好多年。 那“普渡大师”四字,如一句缚心的咒,反倒让他自己的情劫,成了最难渡的劫。 “呼——” 窗外骤然响起破空之声,如鹤唳九霄。 “我等的人到了。” 阮轻舞缓缓起身,将怀中白猫轻柔置于软垫。 “此番别过,不知何日再会。” “这便要走了?” 傅筠寒眸中星辉倏然黯淡,配药的指尖凝滞在半空。 他还想多看她煮茶时睫毛垂落的弧度,多听几声带着清软嗓音的“小冰山”。 她在云上学宫如明月悬天,而镇灵关永远血色漫卷。 此去一别,或许又是数年鱼雁难通。 “小冰山眼眶都红了。” 阮轻舞忽然凑近,指尖虚虚点在他微颤的眼尾。 “这般舍不得我呀?” 傅筠寒偏过头去整理药柜,青丝掩住眼底波澜。 “舍不得又如何?世间求不得、放不下之事……何其之多。” 语声渐低如雪落寒潭。 “我又能如何?” 最终却仍是执起玉尘伞,为她推开通往风雪的门。 “若想我时,便来寻我。” 阮轻舞将一枚月宫令牌放入他掌心,玉牌触手生温,雕着明月宫雪山和缠枝山茶花纹样。 “月宫令牌可与我隔空传讯,亦能直入明月宫。只要想见面,山海皆可平。” 她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怅然。 “从前……不过是你在刻意躲着我,别以为我不知晓。” “否则,如何能次次都错过?” 指尖轻抚过他的腕骨,声音如飞雪落羽。 “小冰山,就这般不喜我么?连见一面……都不愿?” 傅筠寒浑身一颤,那枚令牌在掌心烫得惊人。 霜睫剧烈抖动起来,仿佛有冰层在眼底寸寸碎裂。 “当真只是……军务繁忙。”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樱花瓣。 难不成要坦白——是怕见了面会抑制不住内心疯长的喜爱? 怕藏了多年的妄念会撕裂理智的冰层? 怕那双澄澈眸子映出自己早已越界的心绪? 她身后站着整个南域的月光,而他只是镇灵关外一捧随时会化的雪。 有些奢望,本就不该滋生。 “下次你来药王谷时,传讯于我——我定尽力赶回。” 傅筠寒替她推开门扉,将一盒素帛包裹的茶叶放入她掌心,唇角漾起浅淡笑意。 风雪卷着他袖间药香扑面而来,正是她曾在信上随口提过的喜欢的茶叶。 这个连毒虫都要避让三分的冰雪医仙,竟亲自入南风山为她采茶。 “你从前在信上说……暮春时分南风山巅的紫玉灵花会盛开。” 他忽然轻声开口,霜睫掩着眸中流转的微光。 “待花开后,我想采撷最盛的那朵风干,替你嵌一枚书签。” 语声落进风雪里,恍若蝴蝶振翅时抖落的金粉。 “这次的礼……总该合你心意了。” 他声音轻得似雪坠枝头,想起从前那些木鱼佛经,耳尖漫上薄红。 阮轻舞却忽然笑开来,眸中映着漫天飞雪与他无措的模样。 她此刻见他的模样,怎会不明白——这座小冰山,早为她融作春水潺潺。 足尖轻点,她倏然贴近,一个吻如蝶栖落在他脸颊之上。 “可我呀——” 吐息暖雾般拂过他冻结的眉眼。 “只想要你呢。” “咚!” 玉尘伞坠地惊起碎雪。 傅筠寒抬眸时,只见她已翩然没入风雪,月白裙裾如昙花一现。 肌肤上残留的触感灼如烙铁,烫得他神魂俱颤,冰层之下奔涌的春潮终于破开所有桎梏。 原来……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她当真是个折磨人的小混蛋…… 连离去时都不忘在他心尖燎一把火。 她可知那告别的一吻,似雷霆将他苦苦维系的理智彻底击得粉碎? 叫他从此沉沦更深,堕入情网,再寻不回脱身的归路。 “小混蛋——” 他俯身拾起跌落的玉尘伞,倚门遥望那道月白身影与同伴折下赤艳红豆,化作流光消散于风雪之中。 空余他独立相思树下,看枝头琉璃红豆如血滴落。 原来最相思成劫的,从不是树间果实。 而是求不得的妄念,与放不下的痴缠。 此心若雪 “主人既心仪于她,为何不勇敢些?” 云魄轻甩尾尖,金瞳里漾着不解的光,仰头望向那道寂寥身影。 傅筠寒眸底最后一丝温存骤然冰封,周身漫起凛冽寒意。 “身似碎雪,血海深仇……怎敢误明月?” 指尖抚过相思树的琉璃果实。 “待紫灵花开尽,我们便该回神域了。” 风雪卷起他霜色衣袂,似挽留又似送别。 “临行前得见这一面……此生足矣。” 他倏然垂眸看向脚边的雪团子。 “云魄,你为何从不曾告诉我——与我书信之人是女子?” 白猫无辜地眨着金瞳,尾巴尖卷住他霜纹衣摆: “不是主人亲口说的么?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需得远离。” 嗓音软糯带着委屈。 “我怕说了……您就不准我再去找她玩耍了呀。” 傅筠寒一时语塞,想起自己昔年因被无数求医的女子痴缠而对她们畏之如虎,他那时所说之话,竟被这小家伙原封不动奉还。 风雪卷过相思树枝头,抖落簌簌红晶如血。 “你才是真的虎。” “主人,我知道自己是虎呀——” “……” 神兽云魄 第256章 神域之门 “云魄藏好些,莫叫人察觉。” 傅筠寒合拢门扉,将漫天风雪与尘世喧嚣尽数隔绝。 垂眸瞥向脚边那团雪白,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纵容。 “主人放心——” 云魄翘起尾巴尖,金瞳漾起狡黠流光。 “我如今学得可像了。” 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他袍角,奶声奶气地反驳。 “再说了,大脑斧怎么就不能算是小猫咪了呢?” “主人,天地封锁如此严密,我们要如何重返神域?” 云魄跃上药柜,金瞳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结界。 “从葬神渊走。” 傅筠寒执扇轻拂药炉,火光在他霜雪般的面容上跳跃。 “那条裂隙对面,正接神域墟界。待九星连珠之日,以昊天镜可启神途。” 药汤在陶罐中咕嘟作响,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眉宇间的凛冽。 “可您的旧伤——” 云魄焦灼地甩动尾巴。 “养了这些年,足够收拾那群叛徒了。” 傅筠寒语气平静如深潭,指尖却捏碎了一枚冰晶。 云魄低声嘟囔:“明里暗里那么多探子搜寻,甚至派来无穷无尽的异族大军……他们绝料不到您竟就在镇灵关。” 那些从葬神渊裂隙爬出的高等异族,每个都带着必杀令,誓要将他主人的头颅带回神域领赏。 “您若是走了,那镇灵关可怎么办呢?” “待我离去,镇灵关确实少了个医仙和守将。” 傅筠寒执扇的手稳如磐石,药香漫过霜雪襟袍。 “但只要我现身神域,他们便不会再浪费精英下界。这些年来葬送在此的异族精英,还不够多么?” 药王谷那边他早已安排妥当,自会持续支援边关。 “可昊天镜在谢天帝手中。” 云魄慵懒地趴着,金瞳眯成细线。 “那位可是应运而生的天道之子……” “抢来便是。” 傅筠寒语气平淡如斟茶,仿佛在说今日风雪甚大。 云魄倏然竖起耳朵。 “主人,您在下界动用神力会触发天道镇压!必定惊动神域暗哨——” “那就全部镇杀。” 傅筠寒淡淡地说道。 炉火噼啪炸开一朵金花,映亮他眼底冰封的凛冽。 昔日那个温暖如春的少年,早淬炼成镇灵关最锋利的寒刃。 “我这就去云上学宫,给您把昊天镜给偷出来。” “若是不成功,您再出手也不迟。” 云魄不等傅筠寒回应,倏然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原地。 阮轻舞一行人借着学宫令牌传送回归,刚一落地便见紫夜冥拽住她衣袖。 “阮阮!你们南域当真……有亿点点可怕!” 他指着自己袍角被毒雾蚀出的破洞。 “若非潮笙护着,我早被那些毒虫追得魂飞魄散了!” 月沉璧无奈摇头,银蓝发丝间还沾着未化的冰晶: “那般险恶之境,你究竟如何长大的?” “很简单呀。” 阮轻舞指尖凝出一只流光毒蝶。 “比它们更毒便是了。毒物最识强弱,自会避让。”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甚好。 紫夜冥倒吸一口凉气:“阮阮你别吓我……” 忽然想起这位可是能面不改色炼蛊的主儿。 星泪翩然落在她肩头,水晶翅翼轻振。 “我家主人毒蛊双修,诸位可千万莫惹她生气哟。” 月沉璧如海的眸中漾起怜惜:“阮阮小时候……定然过得很辛苦?” “笙笙真是温柔呢。” 阮轻舞垂睫浅笑,眼尾泪痣似凝露海棠。 “谁说不是呢?” 星泪默默移开目光,不忍直视。 辛苦? 分明是南域毒虫们辛苦! 自家主人可是能把万毒窟当后花园逛的狠角色,那些年漫山毒物闻她气息便望风而逃,究竟谁才是朝不保夕的那个啊! “姐姐,恭喜了!此番又是你拔得头筹。” 司离缓步上前,深蓝色星辰长袍上还沾着未散的毒雾痕迹。 他们几人实力虽强,却终究被南域诡谲的毒潮所阻,耽搁了行程。 “若是在我的地界输给你们。” 阮轻舞指尖轻绕发梢,眼尾漾起狡黠流光。 “那我这南域明月的面子往哪儿搁呀?” 众人闻言俱是莞尔。 败给自幼在南域长大的明月,倒也不算丢人。 此时,一团雪白身影已悄无声息潜入云上学宫。 世间禁制于云魄而言,皆如无物。 一双金瞳瞬间锁定了悬浮于天穹的昊天镜,小家伙想也不想便凌空扑去,全然不顾下方端坐的六界之主。 “???” 莲见惊呆了。 “别告诉我,这白猫要当着六界神尊的面……强抢昊天镜?” 他觉得不是自己出现幻觉,就是这白猫失心疯了。 “定。” 谢云止清冷的嗓音如天宪垂落,整片空间骤然凝固。 云魄僵在半空,爪尖距神器仅剩寸许,这才惊觉云端宝座上一道道威压浩瀚的身影。 金瞳慌乱转动,它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一头扎进了六界大佬聚会现场。 “小家伙,胆色不小,竟敢觊觎本尊之物。” 谢云止声如寒冰裂玉,带着凛冽杀意。 云魄此刻很慌。 偷东西的时候,被正主抓了个现行,关键还打不过。 怎么办? 在线等,很急。 阮轻舞足尖轻点,青鸾神剑托起她翩然凌空,月白裙裾拂过凝固的流云,停驻在昊天镜前。 她朝着那团雪白柔声招手:“小糯米团子,过来。” 整座苍梧山唯有她敢在盛怒的天帝面前这般从容求情。 云魄焦急地转动金瞳,却挣脱不开谢云止的绝对掌控。 “夫子——” 她回眸轻笑,发间山茶流苏荡出细碎星光。 “我家小团子就是顽皮了些,您莫动气嘛。” “唤夫子也无用。” 谢云止雪袖微振,威压却悄然敛去三分。 “觊觎昊天镜,按律当重惩。” 阮轻舞见他神色冷峻,忽然倾身凑近,传音如羽絮般轻柔拂过他耳畔: “夫君……饶了我的小团子可好?” 谢云止身形微顿,眼底凛冽杀意倏然消散,化作星河暗涌。 “下不为例。” 他终是败给她这声夫君,纵是九天至尊也冷不起心肠。 若她再多唤几声,莫说放过一只灵宠,便是昊天镜也愿亲手奉上。 天际禁锢应声消散,阮轻舞正要接住坠落的云魄,却被谢云止一把扣住手腕带入云外天。 台下众人皆以为夫子要私下惩戒,她却匆匆将云魄藏入空间——总不好真让这小家伙挨罚。 云外天流云缱绻,白梅似雪纷落。 未待她开口,已被揽入带着冷檀香的怀抱。 流云拥月 “昙儿。” 谢云止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声线里浸着罕见委屈。 “你这般护着别人的灵宠……我不开心了。” “那……要如何哄我们夫子开心呢?” 阮轻舞纤指轻轻环住他腰际,仰起脸时发丝扫过他下颌,软语如春溪融雪。 “昙儿既唤我夫君,那我自该行夫君之责。” 谢云止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踏着流云掠向天际。 白梅纷飞处现出一座青玉素瓦的仙庐,飞檐若鹤翼舒展,天蚕雪纱帘幕拂过琉璃地,素净得不染尘俗。 庐后九天银瀑自三十三重天外垂落,如银河倾泻人间。 庭前灵药圃蓬勃生光,尽是世间难寻的珍品。 “这些……都是尘川为我新栽的灵药?” 阮轻舞眸中漾开惊喜碎光。 “养得可真好!” “自然为你而植。” 谢云止垂首温柔说道。 “可喜欢?” “极喜欢。” 她将脸颊偎在他胸前,笑靥如枝头初绽的白梅。 “最喜欢尘川这般惦念着我。” 谢云止掀起雪纱帘幕,抱着她踏入那片从未有外人涉足的秘境。 青玉仙庐静立于云海之巅,连挚友岁烛借宿都只是倚着门外梅枝小憩,此处俨然是他最私密的天地。 室内梵香袅袅,满架佛经与古籍整齐陈列,墨香与冷檀交融。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云锦的软榻上,俯身吻上那总是轻易搅乱他心湖的唇。 “小祖宗……” 唇齿交缠间溢出轻叹,他指尖温柔抚过她微烫的脸颊。 “怎就这般会招人惦念?” 这个吻起初如细雪落梅,轻缓而珍重,继而渐渐深入,仿佛要将这些时日分离的思念尽数倾诉。 阮轻舞轻笑着回应,指尖穿过他如雪瀑的柔软发丝,山茶花的清香与他的冷檀气息交织在一起。 “尘川这是醋了?” 她稍稍退开些许,眸中漾着狡黠的光,呼吸略显急促。 谢云止以额相抵,望入她清澈的眼底: “岂止是醋……恨不能将你藏在这云外天,唯我一人得见。” 帘外白梅簌簌落下,几瓣飞花随风卷入室内,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袂上。 佛经在案头静静泛着檀香,而他正将最珍视的明月拥在怀中,以吻封缄所有未尽之言。 云中月明 第257章 白梅冰雪 阮轻舞从前只道谢云止最是清冷大度,而今才知这人根本是个陈年醋坛。 岁烛揽过她的腰,他要醋; 南域王揉她发顶,他更要醋。 每每醋海翻波时,偏还要端着九天帝尊的架子,只在无人处将她抵在案边,用吻来讨债。 青玉仙庐内檀香幽浮,窗外白梅落如碎雪。 一地凌乱衣裳似素雪堆叠,银发在云锦枕上缠绵交绕,分不清是他的梅中雪,还是她的月下霜。 月至中天时,阮轻舞软软伏在榻上,眼尾洇开海棠红色,湿漉漉的眸子睨向身旁人。 “说什么无情道尊……仙风玉骨……” 嗓音娇哑得似揉碎的花瓣。 “根本是个……不知饕足的……” 谢云止低笑一声,指尖拂开她汗湿的鬓发,吻了吻那颤动的睫毛: “昙儿方才抱我时,可不是这般说的。” “尘川……” 阮轻舞可怜楚楚地唤道。 “昙儿累了?” 谢云止垂眸望她,眼底怜惜如春水漫过冰河。 “嗯……” 阮轻舞乖顺点头,蜷进他怀中如倦鸟归巢。 在他面前,她总不自觉地露出这般依赖姿态。 他对她也是包容疼爱的,让她觉得满满的安全感。 她的谪仙,每一次为她落下凡尘,都这般令人心动。 “那先去沐浴梳洗可好?” 他声线浸着餍足的慵懒,清冷中透出罕有的温存。 “累了…不想动……” 阮轻舞拽着他衣袖轻晃,眸中漾着林间小鹿般澄澈的光,满满映着他的身影。 她总能轻易将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座之下扯入凡尘。 可他,甘之如饴。 “我抱你去便是。” 谢云止低笑一声,将她稳稳抱起。 九天帝尊甘愿俯身为她鞍前马后,一如谪仙垂首折腰,只为吻醒他沉睡的月光。 “不会是去星澜湖吧?师尊还在那边……” 阮轻舞倏然攥紧他衣襟,想到岁烛那比谢云止更甚的醋劲。 若叫他瞧见自己此刻云鬓散乱、眼含春水的模样,怕是要将这云外天掀个底朝天。 “怎么?” “昙儿怕被濯鳞瞧见?” 谢云止脚步微顿,声线倏然沉下。 他最忌惮的,莫过于南域王阮扶风与生死至交岁烛。 而事实证明,这两人在她心中的分量,确实重得令他心头发涩。 “尘川若舍得让我这般模样被师尊看去……” “那便去呀。” 阮轻舞眼尾轻挑,雪肤上犹带着被他怜爱过的绯色,如红莲浸露般艳得惊心。 “舍不得。” 谢云止骤然收臂将她箍得更紧,转身踏入仙庐内的灵泉秘境。 “昙儿这副情态,唯我能赏。” “谁都不能窥见分毫。” 温热的泉水漫过交缠衣袂,他俯身吻了吻她轻颤的睫毛。 “这方浴池是特为你辟的。” 他从前久居星澜湖畔,惯用那涅盘池沐浴,迁至云外天后也未刻意另凿浴池。 他自是不介意奔波,唯独他的小昙花,需得事事周全。 “尘川真真贴心至极。” 阮轻舞双臂柔柔环上他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 泉雾氤氲中,她眼角眉梢还染着未褪的薄红。 “小昙花——” 谢云止被她罕见的主动引得心神荡漾,正欲回应这个缠绵的吻,却蓦地察觉怀中人气息骤变。 温水漫过她玲珑身躯的刹那,一对晶莹龙角自银发间倏然探出,流光溢彩,美得惊心。 正是岁烛与她鱼水之欢的明证! 谢云止顿时气笑出声:“濯鳞当初信誓旦旦说绝不与我相争……” 指腹轻轻拂过那对龙角,没舍得弄疼她,眼底暗潮翻涌成滔天巨浪。 “这便是他说的不抢?” 醋意如业火焚遍四肢百骸,他将她抵在玉璧之上,吻如骤雨般落下,仿佛要将他人留下的印记彻底覆盖。 池水中漂浮的梅花瓣随着涟漪轻旋,当她被谢云止从水中蓦地抱起时,不禁发出一声娇呼。 水花四溅,晶莹的水珠缀在她微颤的睫毛与龙角之上,映着朦胧的烛光,宛如朝露凝于莲瓣。 “唔……真的不要了……” 她软声讨饶,嗓音浸着氤氲水汽,指尖无力地抵在他胸膛。 谢云止却托起她的腰肢,将盛着灵露的玉盏轻抵至她唇边,眸中暗潮未褪。 “濯鳞与我……究竟谁更让昙儿欢喜?” 语气里酸意翻涌,似雪覆红梅又似云掩皎月。 待阮轻舞累极被他抱回云锦榻间,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是次日天明。 晨曦透过雪纱帘漫入室内,映得满地落花如碎玉流光。 “混蛋!” 她气鼓鼓地抓起他的手,贝齿在他腕间不轻不重地咬下一圈浅浅牙印,像只被惹恼的奶猫。 “昙儿生气的模样,也可爱得很。” 谢云止任由她撒气,眉宇间漾开纵容的笑意,指尖拂过她炸毛的银发。 “好了,乖昙儿,是为夫的错。不恼了,可好?” “哼!你出尔反尔…现在说好话也没用!” 阮轻舞裹着锦被坐起身,腮帮子鼓得像藏食的松鼠,眼角却悄悄瞟他。 谢云止取出素帛包裹的衣物,抖开一件月白绣银昙的小衣: “先穿衣,我亲手裁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她怔然望着衣襟上细密的针脚,怒意霎时消了大半,却仍扭过头佯装赌气,唇角却忍不住翘起小小弧度。 “昙儿,你还未答我——我们二人究竟谁更……” 谢云止话音未落,便被一根纤指轻抵住唇。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阮轻舞眨了眨眼,眸中漾着流光。 “白梅与雪孰美?这般难题,夫君分明是在为难我。” 谢云止闻言眼底霜雪骤融,唇角不自觉扬起。 她未直言偏袒,却已道他们在她心中无高下之分。 “好,我不问便是。” 他自司命星君送来的衣匣中取出一件墨色星纱长裙。 银线绣出的繁花在裙摆绽出星河般的碎光,外罩的银白纱衣上流苏轻曳,似揽月披星。 小昙花 他亲手为她系好衣带,指尖拂过颈间宝石璎珞时格外轻柔。 执起玉梳绾发时,忽然俯身在她耳畔低语: “昙儿可知?为你描眉簪发之乐,远胜执掌九天。” 发冠晶石坠额间,映得她眉眼如画。 “哼,就算你的嘴再甜也没用,我还是很生气。” 阮轻舞傲娇地扬起下巴。 “那昙儿说说,要为夫如何补偿?” 谢云止执梳的手微微一顿,镜中映出他纵容的眉眼。 阮轻舞对镜描眉,声线似莺啼拂过晨露: “过几日新生大比结束后……将那昊天镜借我把玩几日可好?” “若能哄得昙儿展颜,便随你心意。” 谢云止终是无奈应允,纵然心知这昊天镜多半是为那小白猫所求。 也罢,既她开心,他便装作不知。 第258章 天工造化 “尘川。” 阮轻舞忽然唤他,晨风卷着她的嗓音沁入心扉。 谢云止披散着如雪长发被她引至妆台前坐下,任由她纤指穿梭发间,为他绾发戴冠。 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她俯身环住他肩膀,下颌轻抵在他发顶。 “你知道么?” “见君一面,误我终身。” “你是我的见之忘俗。” 嗓音如蜜糖滴落玉盘。 银发在镜中缠绵交织,她笑靥映着晨曦。 指尖抚过他冠上晶石,似触碰一场做了千年的梦。 他于她而言,是惊鸿一瞥便再难移目的怦然心动。 “能得昙儿垂青,是为夫的三生有幸。” 谢云止唇角扬起清浅弧度,似春雪初融时第一缕破冰的暖阳,怎么压也压不下。 所以…他可以认为,她对他亦是初见倾心? “昙儿晨起想用些什么?我为你做。” 他指尖轻绕她一缕银发,冷檀香裹着温柔将她笼罩。 “现下没胃口呢…” 阮轻舞纤指在他心口画着圈,眼尾漾起狡黠的流光。 “只想尝尝…夫君的豆腐。” “小祖宗,莫要惹火。” 他骤然握住她作乱的手,将人带进怀中紧紧箍住,鼻尖轻蹭她泛红的耳垂。 “真到了要你负责时,又该嗔我索求无度了。” 晨曦漫洒在交叠的衣袂上,她笑着跌进他胸膛,发间雪玉山茶香与他的冷檀气息缠绵交融,化作云外天最旖旎的晨光。 窗外野鹤飞向闲云,时值春夏之交,外面的万年白梅却永开不败。 “濯鳞他将半身龙髓予了你,如今神格不稳,正在闭关疗愈。” 谢云止的声音如雪落寒潭,清晰而平静。 无论她是否知晓,他都不愿隐瞒这般重要的事。 “为何特意告诉我?师尊他……一直瞒得这样紧。” 阮轻舞睫羽轻颤,眸中泛起涟漪。 她分明能感受到谢云止对岁烛的忌惮,此刻的坦诚更显珍重。 “濯鳞的付出,你应当知晓。” 他指尖抚过她蹙起的眉间。 “我不愿待到某日他性命垂危时,你却仍被蒙在鼓里。” 爱得坦荡,亦爱得清醒——这是他谢云止的方式。 “我不怕昙儿喜欢他。” 他望入她眼底,似雪原映星。 “只怕你…独独喜欢他。毕竟濯鳞那般好……” 阮轻舞却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师尊虽好,但我的尊上——” 眸光如月华流照,只凝他一人。 “亦是九天难寻的无双绝色。” “我会医好师尊的,尘川不必忧心。” 她眸中映着笃定的光,补天丹的古方早在心中流转。 补天石与霜天灵髓皆已备齐,只差几味辅药便可开炉。 “我想去天工楼兑些药材,听闻那里堪比天地宝库,一应俱全。” “学宫内皆以云珠交易。昙儿是新生,令牌中云珠应当不多,你若想兑换物品,用我的便是。” 谢云止了然轻笑,指尖掠过她发间颤动的流苏。 他解下腰间雪玉令牌,其上“谢云止”三个金字如寒刃刻冰。 阮轻舞接过令牌时忽生俏皮心思,指尖凝起一缕金辉,在他名讳下方精心刻下一弯小月亮,这才将令牌递还。 “尊上放心,你的小昙花……养得起自己呢。” 裙裾旋如绽开的墨莲,她唤来星泪翩然离去。 “晚些天衍广场见!” 谢云止垂眸凝视令牌上那枚新刻的月亮痕,指腹轻抚过凹痕,仿佛触到她灵动的笑意。 霜雪般的眉眼终是化开温柔涟漪,连窗外白梅都似坠慢了三分。 阮轻舞翩然落于造物殿七灵山谷。 中央星澜湖漾着银箔般的波光,湖畔一座九层塔楼拔地参天,祥云缭绕如玉带缠腰,檐角悬着的风铃荡出清越梵音。 巍峨的天工楼旁,一株千年流苏树正绽出万千琼华,繁花堆叠似云涛涌雪,风过时落英簌簌,恍若天神撒下漫天花雨。 古楼檐牙啄着苍青天色,匾额上“天工造化”四字沉淀着千年岁月的厚重。 天工楼 “地灵生千景,天工造万物。” 她轻念着镌刻在大门两侧的对联,款步而入。 这里是云上学宫兑换资源的重地,新生令牌中皆存百枚云珠,学员可用云珠兑换各种所需修炼资源。 楼内穹顶高悬星图,万千光屑如萤火流转。 文渊阁主楚随舟亲自镇守此楼,各层执事手持玉简穿梭其间,丹砂符纸与兵器寒光在博古架上交相辉映,空气里浮动着灵植与古籍的沉香。 阮轻舞翩然踏入天工楼内,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玉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行至琉璃长柜前,将身份令牌轻置于台面。 “楚大阁主,烦请替我兑些药材。” 声如清泉击玉,惊醒了正倚在躺椅中小憩的男子。 “小月亮,今日来得这样早?” 楚随舟慵懒抬眸,云山蓝广袖拂过案上散落的星盘图纸。 他似一只晒足太阳的猫,凤眸里还漾着惺忪睡意,嗓音却低沉得撩人心弦。 指尖掠过令牌时带起细微灵光,他眉梢轻挑。 “仅一百云珠?想兑何物?” 说着将茶盏凑至唇边,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熬夜炼器留下的倦色。 “药材略繁杂,劳您稍候。” 阮轻舞执起一旁的玉杆笔,垂首书写时银发如瀑泻落纸笺。 墨迹游走间泛起淡淡药香,她将清单推至他面前: “有劳阁主了。” 楚随舟接过素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霎时被茶水呛得连声咳嗽,云山蓝的袖袍都溅上了点点茶渍。 “九品紫芝、雪骨参、水云果、醉龙草……” 他逐字念出清单上的名目,每念一记眉峰便跳一跳。 纸上所列的药材,皆非凡品。 “小月亮,你是要炼神丹吗?这些可都是高阶灵药,你那一百云珠,连根草都兑不了。” 若是换作别人,楚随舟可都要赶人了,这不是在消遣他吗? 不过眼前的小祖宗,可是有矿山的。 “我知道呀。” 阮轻舞嗓音甜软如蜜,秋水眸中漾着粼粼波光。 “听说这里能以物兑珠,我先换些云珠可好?” 那副乖巧模样惹得楚随舟最后半分起床气也消散殆尽。 “可以。” 他撑着手臂从躺椅起身,却在瞥见她腕间流月绫纱时骤然僵住。 所有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真不是他这位天下第一炼器师输不起。 实在是这流月绫纱本是他为未来那位不知在何方的意中人准备的定情信物,偏偏打赌输给了这小祖宗。 她还日日佩戴着在他眼前晃悠,扎得他这颗心都快成筛子了。 “阁主的绫纱,我真是越看越喜欢呢!” 她故意晃了晃流光溢彩的纱绦,眉眼弯成新月。 “听闻阁主的炼器之术堪称六界独绝!日后我在造物殿修习时,能跟着您学炼器么?” 楚随舟被她夸得晕头转向,唇角不自觉扬起: “好,待新生大比结束,小月亮便可随我修习炼器之道……” 等他答应完,才惊觉自己应允了什么。 他天天忙着接单呢,哪里有时间带徒弟? 可是话都说出去了,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文渊阁主 第259章 鉴宝兑珠 “哇!那太好啦!” 阮轻舞雀跃的回应像裹了蜜糖,让楚随舟到嘴边的推拒之词又咽了回去。 七尺男儿一诺千金,岂能出尔反尔? “我不知哪些物件可兑换,是直接放在柜台上么?”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天工楼内流光溢彩的晶柜看得人眼花缭乱。 “随我来。” 楚随舟引她走向内室,指尖掠过中央一座镌满星纹的圆台。 “将欲兑之物置于这鉴宝晶台上,楼中器灵自会评定价值。身份令牌嵌于侧畔凹槽即可。” 身为炼器宗师,他解释时自带令人信服的从容。 阮轻舞依言将令牌放入槽口,只见圆台骤然泛起莹蓝光华,无数古老符文如游鱼般流转。 “那我先试试看。” 她说着便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捆整齐扎好的树枝,随意放置在鉴宝晶台上。 那些银白色枝干呈现出深邃的渐变夜空蓝色,表面还缀着细碎的星芒,在晶台光晕中流转生辉。 “这是……?” 楚随舟懒懒倚着玉柱问道。 “就是平日用来烧火的柴薪,先兑些试试。” 阮轻舞眉眼弯弯,说得轻描淡写。 楚随舟原本慵懒的“哦”字还未完全落下,整座鉴宝晶台突然爆发出璀璨银河般的光瀑! 无数星子状的光纹疯狂亮起,将内室映得如同白昼,连墙壁镌刻的古老阵纹都开始共鸣震颤。 “小月亮——” 楚随舟猛地站直身子,云山蓝袍袖带翻了案上茶盏。 “你莫要告诉我,这一整捆……全是星辰枝?!”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要知道一根星辰枝就值一千云珠,这丫头竟随手拎出一捆,还说是柴火? “是呀,星辰枝烤出的鱼外酥里嫩,还带着星辉的清香,可谓一绝呢!” 阮轻舞笑吟吟地说道,随手理了理那捆流光溢彩的树枝。 楚随舟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倒吸一口气: “所以上次非白那小子的星辰枝,也是你给的?” 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那些珍贵的鳞片,就是你说的烤鱼剩的?” 他就说裴衿墨明明穷得叮当响,居然一夜暴富,绝对有猫腻。 原来,是抱上小月亮的大腿了! “阁主也想尝尝么?改日我请你呀——” 阮轻舞话音未落,鉴宝台已吞没星辰枝,她令牌上的云珠数额瞬间暴涨。 接着她又取出一捆银光流转的藤蔓。 这次楚随舟一眼就认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九幽秘银藤?!你上次闯血狱时……竟连这个都收走了?” 他记得当时光幕中闪现过她砍藤的画面,却没想到她真能带走这么多! “对呀。” 阮轻舞歪着头,银发流泻如月华。 “玄幽说这个特别结实,我就顺手收了些。” 说着将秘银藤往台上一放。 “嗡!” 鉴宝台爆发出比先前更炽烈的光芒,银蓝色光柱冲天而起,映得楚随舟的脸都泛着光。 他盯着那堆足以让六界炼器师疯狂的神料,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还有些占地方的杂物,正好一并清理了。” 阮轻舞说着又要从储物镯里取东西。 楚随舟扶额苦笑:“我们天工楼…倒也不是什么都收的……” 话音未落,就见她又掏出几件“杂物”——万年寒玉、玄河冰晶、甚至还有一节泛着七彩流光的梧桐枝!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来自禁区深处的天材地宝。 “你管这些叫无用之物?!” 楚随舟觉得心口发疼,这些哪样不是能引起六界震荡的至宝? “用不上自然就是无用之物呀。” 她歪着头,令牌上的云珠数额还在疯狂跳动。 “如今物尽其用岂不正好?” 楚随舟盯着那串天文数字,突然一把按住她又要取物的手: “小月亮——” “嗯?楚大阁主有何指教?这些够兑换了么?” 他深吸一口气,凤眸里闪着破釜沉舟的光: “你看……我怎么样?能入赘明月宫么?” 指尖掠过自己云山蓝的袍襟。 “不介意多养一个会炼器的吧?” 见阮轻舞怔住,他索性破罐破摔: “我会暖床会炼器,吃的少还能干!劫富济贫不如直接济我——” 说着竟真要去扯她缀满星辰的袖角。 “今日这大款,我傍定了!” “那个…楚大阁主。” 阮轻舞惊得往后稍退半步,流月绫纱在腕间漾出涟漪般的银光。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浑话?”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尾泪痣都染上俏皮意味。 “人总不能为了云珠,连性命都不要吧?” 她利落地将令牌收回袖中,朝楚随舟眨了眨眼: “阁主这是要公然与夫子抢人么?” “小月亮你——” 楚随舟倏然顿住。 他未曾去过天剑秘境,自然不知晓谢云止与她的情愫。 此刻细嗅风中气息,才察觉她发间山茶清香里竟缠着一缕冷梅檀韵。 那是谢云止身上独有的梵香,如冰雪浸透古寺经卷,分明是亲密至极才会沾染的气息。 他猛然想起昨日她被谢云止带走时裙摆翩跹的模样,哪是什么惩戒,分明是偏宠! “天族早为他定下玉无瑕为帝后,更何况…” 楚随舟急急向前一步,云山蓝衣袖拂过晶台。 “夫子修的是无情道,他能给你什么?冷冰冰的功法还是永远克制的拥抱?” 声音里浸着不自知的酸涩。 “不如考虑我——我可以入赘明月宫,当你专属的神级炼器师。” 见阮轻舞怔然,他索性豁出去: “我不介意你心里有旁人,至少我能给你最炽热的真心与陪伴!” 指尖凝出一簇跃动的器火。 “我绝对——热情似火!” 琉璃柜映出他难得认真的眉眼,心底却暗叹: 谢云止这厮着实不地道,明明给不了全心全意的爱,竟还敢摘走这轮最娇贵的月亮! “咚——” 天剑阁主苏衔酒刚迈入天工楼,便被自家师弟的虎狼之词惊得手一松,空酒葫芦骨碌碌滚落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楚随舟。 他这素来眼高于顶的师弟,为了挽回小月亮,竟卑微到要自荐入赘?! “什么热情似火?师弟——矜持!矜持些!” 苏衔酒痛心疾首地拽住楚随舟的云山蓝广袖。 “你这般放浪形骸,哪还有半点文渊阁主的体面!” “楚师弟,你好歹也是天下第一炼器师,怎可这般不值钱?” “小月亮如今已经另有新欢,你还是死心吧,别死缠烂打。” “无论是天帝,鬼帝,海皇,还是南域王,都是狠茬子,师兄劝你珍惜生命。” 他这随口说出的小月亮的仰慕者,震惊得楚随舟都懵了。 “???” “她怎么不干脆把六界之主的心全收了?” 第260章 阁主之争 “呵呵……” 阮轻舞忍不住掩唇轻笑,这两位阁主着实有趣。 她眸光流转间瞥见苏衔酒腰间的空酒壶,素手轻扬抛去一坛青莲醉。 “苏大剑主,尝尝我新酿的酒。” 苏衔酒立刻抬手接住酒坛,揭封时沁人酒香漫出,他顿时眸中一亮。 “小月亮!你们明月宫可还缺守门护卫?考虑考虑我!” 那热切模样比他师弟更胜三分。 “我这剑意如今越发锋利了,只需要小月亮用美酒养着,就算是神尊来了,我也能为你拦下。” 苏大剑主认真的说道,当真没有半分虚假。 “那等日后——再邀苏剑主为我守门。” 阮轻舞语毕,一排不同的美酒,出现在苏衔酒的面前。 “定金。” “小月亮就是大气!” 苏衔酒欣喜若狂地收下了她给的定金,恨不得明日就直接上岗。 “师兄。” “男人要矜持。” 楚随舟面无表情地扯回袖子。 他这酒剑仙师兄只想蹭酒喝,守个门便心满意足。 而他楚随舟要的可是小月亮亲自养着——这代价能一样么? 他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炼器之术,天天为生活所迫去接单,真真是暴殄天物。 如今,他算是想开了,打劫不是长久之计,他还是选择傍大款吧! 为了炼制出世间最顶级的神器,小小牺牲算不得什么。 “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对,我先来的,那便先请楚大阁主替我兑了这些药材。” 阮轻舞纤指轻点清单,流月绫纱随着动作漾起涟漪般的银辉。 “稍等。” 楚随舟接过清单与身份令牌置于传送晶台,阵纹流转间光华骤亮,无数珍稀药材伴着药香陆续浮现。 他瞥过令牌上瞬息变化的数额,声音里带着未尽的心疼: “此次共扣除二十万云珠,余下九十七万。天工楼已经抹去零头了,你换的多,它给你打折优惠了。” 将令牌递还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掌心。 他忽然俯身靠近,云山蓝广袖掩住唇形,声音压得极低。 “小月亮,务必当心玉族。” 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们为将下一任天帝牢牢握在手中,不仅送了玉无心拜师,更培养了玉无瑕——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热气拂过她耳畔时带着茶香与警告: “如今你,才是他们最大的阻碍。” 言罢迅速直起身,又恢复那副慵懒姿态,仿佛方才只是递了句寻常问候。 “多谢楚大阁主的提醒,那我需要兑换一些防身之物才好。可有推荐的?” 阮轻舞闻言将此事记下了,按照楚随舟的说法,那她确实是威胁到了玉族的根本利益。 “寻常的法宝,小月亮应是看不上的。楼中有一个独属于我的作品陈列室,要来看看吗?” 楚随舟万万没想到小月亮这么稳健,不仅听人劝,她还要加防御。 这么苟的作风,该她活得天长地久。 “当然要看看。” 阮轻舞对于这位炼器大宗师的作品很感兴趣。 楚随舟带着她朝着他专属的房间走去,苏衔酒立刻跟了上来。 “师兄,跟上来做什么?” “不是我瞧不起你,我那儿随意一件法宝,都抵得上你百年的酒钱。” “师弟素来行事不羁,师兄我要亲自盯着才放心——万一你对小月亮用强呢?我既收了护卫定金,自当护家主周全。” 苏衔酒挑了挑眉,他生怕楚随舟因爱疯魔,在无人处对小月亮不轨。 那柔弱的小月亮,岂不是要被欺负哭了? “我是那种人?我的人品那么差?” 楚随舟简直都麻了,他在师兄心中都是什么形象? 他或许是会对小月亮不轨,那也是劫财好吗? 他师兄居然想到他会劫色? 他疯了吧? “整个云上学宫都知——楚大阁主的人品,约等于他炼器时炸炉的概率。” 天剑阁主苏衔酒思考了一秒,认真地作答。 “三成靠运气,七成靠天意,剩下九十成……压根不存在。” 檐下风铃忽作响,三人身影没入长廊深处,如一幅丹青泼墨点染开嬉笑怒骂。 “噗嗤——” 阮轻舞终是忍俊不禁,忙以袖掩唇,眼波却已弯成新月。她素来不轻易笑人,除非实在忍不住。 说来也怪,这位文渊阁主的名声,在云上学宫确实是独树一帜的“显赫”。毕竟为了赚取云珠,楚随舟可谓花样百出,甚至曾将师尊所赠的护心镜拆解重炼。 “咳,小月亮莫听师兄诽谤!” 楚随舟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内室大门。 霎时间,满室华光流转,恍若星河倾泻。 只见阁内珍宝林立:左侧琉璃架上陈列着各式首饰法宝,步摇缀星、璎珞垂月,每一件都精致得不似凡物。 右侧云屏上悬挂着霓裳羽衣,流仙裙以星辉织就、踏云履用月华淬成,甚至连腰间玉带都暗藏乾坤。 更深处可见兵器架森然林立,刀剑戟戈寒光凛冽,星盘罗仪精密玄妙,九霄琴瑟弦泛幽光。 最惊人的是悬浮在半空的天行舟与玲珑行宫。 前者舟身刻满瞬息千里的神行符,后者可缩成方寸纳入掌心,展开竟是雕梁画栋的九重宫阙。 藏宝阁 阮轻舞的目光掠过一柄冰绡雪纱伞,伞骨竟是用凤凰翎羽拼接而成,伞面刺绣的昙花会在雨中绽放。 她不禁轻声赞叹:“当真厉害!件件皆如艺术珍品,炼制得完美无瑕。” 阮轻舞不得不承认,楚大阁主的炼器手艺,堪称完美。 “自然,经我手之物,必用天地至宝。” 楚随舟广袖拂过陈列架,骄傲地说道。 “所以一件都卖不出去——贵得离谱!” 天剑阁主苏衔酒指了指上面的标价,每一个都比外面同样的物品,贵上至少十倍。 “哪有冤大头买你的这些宝贝?东西再好还不是在这里蒙尘?” “也就夫子纵着你,还特地给了你这么大一间藏宝阁。” 楚随舟沉默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 师兄话虽扎心,却是事实。 这些倾注心血的至宝,终究因价格昂贵而无人问津。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毕竟,它本来就是金子。” 阮轻舞忽然轻笑,银发在珍宝华光中流淌着星河。 “楚大阁主不介意我兑换一些吧?可别舍不得割爱。” “小月亮随意挑选,既是摆在陈列架上的,都是可以兑换的。” 楚随舟颔首应道,语气随意,眼底却难掩落寞。 他早已习惯这些心血之作无人问津的寂寥。 第261章 一掷千金 “这个和那个。” 阮轻舞纤指轻点,掠过两枚最边缘的青玉护符。 那是他早年练手的次品,虽设了防护禁制,却因灵力流转不够圆融,一直以千枚云珠的“跳楼价”蒙尘至今。 “是要这两枚护身符么?我为你……” 楚随舟话音未落,却见她的指尖倏然转向,划过整片陈列架。 “这两件不要。” 银发少女唇角漾起狡黠弧度。 “其他的,劳烦阁主算个总价。” 楚随舟身形猛地一晃,云山蓝广袖拂乱了案上星盘。 “……什么?” 一旁的苏衔酒骤然呛住,酒壶“哐当”砸在地上。 “小月亮你——你要买下这儿所有藏品?!” “嗯!” 她将身份令牌轻抛过去,流月绫纱在珍宝华光中漾出银河般的光带。 “记得打折呀!天工楼都给抹零的,楚大阁主可别太小气。” 楚随舟接过那块沉甸甸的令牌,指尖触及冰凉的玉质时微微发颤。 原来真有人识得,尘埃下灼灼其华的真心。 他望着少女映满星辉的眸子,喉结滚动良久,才哑声道: “九九折…友情价。” “我们之间的情谊——” 阮轻舞忽然凑近,雪玉山茶清香拂过他怔忡的眉眼。 “就值九九折?” 藏阁内万千法宝同时嗡鸣,流光如星河倒卷。 楚随舟在那双含笑的眼眸里,看见自己沉寂的匠心,正被她用最张扬的方式捧起。 “小月亮就知足吧!” “他呀,就是个守财奴,我和他这么多年的师兄弟情谊,他让我用醉星河做抵,才肯打个九九折呢!” 苏衔酒哭笑不得地说道。 “哦,那成,九九折也比不打折好,抹零不?” 阮轻舞闻言眨了眨眼,雾蒙蒙的眸光如春水浸月。 她忽然倾身靠近,流月绫纱拂过楚随舟紧绷的手背。 “小月亮,不要对我用美人计。” 楚随舟执算盘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看她潋滟的眸子,喉结轻滚道。 “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伤钱。” “……” 阮轻舞挑眉轻笑: “方才还说愿入赘明月宫,转眼便这般斤斤计较?楚大阁主这甜言蜜语……莫非是照着话本现学的?” 星陨台上宝光流转,映得楚随舟云蓝袍袖下的指尖悄悄蜷起。 苏衔酒在一旁猛拍大腿狂笑:“哈哈哈他慌了!师弟你也有今天!当年替我鉴宝时多收三成手续费的气势呢?” “楚大阁主,可真是无情呢!” 阮轻舞抿唇轻笑,望着楚随舟手中那架黄金算盘自行飞转,无数璀璨金光流转交织,瞬息间汇出漫天星辰般的数字。 “折后总计——三百六十万七千八百二十一枚云珠。” 楚随舟念出这数字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算珠。 他穷困至此实非无因——这满室倾注心血的至宝,早已掏空他所有积蓄。 奇珍异宝 “师弟你不如直接去抢!” 苏衔酒倒抽冷气,酒意霎时醒了大半。 早知师弟定价高昂,却未想竟骇人至此。 楚随舟未理会师兄,只望向阮轻舞: “小月亮,你令牌余额不足……可要重新挑选些?” 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此处可有鉴宝台?” 她忽然问道,流月绫纱无风自动。 “除去那些无用之物,看来需取些私藏来换了。” 楚随舟眸光一亮:“虽无鉴宝台,但我的眼便是量天尺。” 他指尖掠过眉心,一道金纹如开天眼般浮现。 “除炼器师外,我亦是神鉴师——楼中万物价码,皆刻于此。” 他引她至一方星陨台前,玄铁台面刻着六界星图。 “小月亮可将欲兑之物置于此处。” 心底暖流暗涌——她非但未退缩,反要为他取更多珍宝来换。 “九幽玄冥铁、混沌先天石、月桂凝露枝、焚天紫雷髓、万物土、风魂晶……” 当阮轻舞将一件件神料轻置于星陨台上时,整座藏阁骤然寂静。 那些只在传说中现世的神物,此刻正漾着混沌初开时的本源光华,将楚随舟的瞳孔映成璀璨的金色。 “小月亮——这都是神料啊!你到底还有多少宝贝?” 楚随舟已经目瞪口呆,声音发颤,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难怪之前阮轻舞对那些天材地宝并不在意,她这里有太多好东西了。 炼器宗师的本能让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且算算可够兑换?我是先出去兑云珠吗?” 阮轻舞漫不经心拨弄着流光溢彩的万物土。 她空间里的天材地宝很多,最珍贵的自然要属那几株神药了。 不过那可都是她的宝贝,是真正的独家私藏,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除了你身份令牌之中的云珠,剩下的我们以物易物如何?这些神料都是我苦寻许久的。” 楚随舟目光灼灼似要将星陨台烙穿。 若是这些落入天工楼公库,怕是明日就要被各殿主抢破头。 很多神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要知道阮轻舞拿出的很多神料,只在黑雾弥漫的禁区深处才能寻到。 “依你。” 阮轻舞同意了。 两人愉快地达成了交易。 阮轻舞得到了这些外界难寻的极品法宝,楚随舟不仅有了云珠,还多了一批梦寐以求的神料。 “还请苏大剑主做个见证。” 这一笔交易非常庞大,自是需要一个见证人。 “可以。” 苏衔酒应了一声,两人完成了兑换。 “我后半年接的那些单子,现在就全部分发给造物殿的学员们,他们也太闲了。” 楚随舟之前一口气接了半年量的订单,现在他不想炼制这些低阶的灵宝,只想兑好材料,继续炼制他的新神器。 “小月亮可真是我的财神爷。” “这些法宝的使用方法,还需请楚大阁主指教。” 阮轻舞立刻虚心求教。 “我只演示一次。” 楚随舟一一介绍起来,阮轻舞在一旁认真仔细地听着,看上去乖极了。 “你且看好了。” 楚随舟指尖掠过千蝶星纹披帛,百蝶霎时活过来般绕她翩跹。 “此物遇险自化千蝶阵,地境之下难破。” 又执起衔月流苏簪轻晃,月华凝成结界笼住三人。 “此簪可挡神尊三击。” 她听得极认真,每解一物便颔首收纳入银丝蓝玉镯。 待最后一件九重玲珑行宫缩成琉璃珠落入掌心,楚随舟转头问道: “学会了吗?可还有不解之处?特许你再问一回。” “皆已领悟。” 阮轻舞浅浅颔首,银发间流转的星辉仿佛都为她作证。 第262章 纳兰神王 “这数十件法宝的玄妙用法……你当真顷刻间便尽数掌握了?” 楚随舟仍有些难以置信,这些可是他耗费心血设计的独门灵宝。 “那是自然!” 星泪翩然落在阮轻舞肩头,水晶翅翼轻振。 “我家主人过目不忘,再繁复的阵纹于她不过惊鸿一瞥——区区法宝用法,岂能难倒她?” 楚随舟眸光骤亮,云山蓝袖袍无风自动: “小月亮这般天资……简直是为炼器而生!” 他指尖凝起一簇跃动的焚天火焰。 “若再契合一缕天地灵火,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楚大阁主、苏大剑主,轻舞先行告辞了。” 阮轻舞莞尔一笑,执礼时发间流苏轻颤,转身时墨色星辰裙裾如云雾散开。 二人目送那抹身影翩然消失在雕花门廊外。 苏衔酒忽然撞了下师弟肩膀: “啧,眼睛都快黏人小月亮身上了——” “不然我帮你去明月宫提个亲?” 楚随舟收回目光,焚天焰在掌心炸成星雨。 “师兄还是先想想怎么还欠我的三千坛酒钱吧。” “还还还,现在就还。上次去一趟天剑秘境,得了不少宝贝,咱们去好好算一算……” 苏衔酒想起他好像也不是穷鬼了,在天剑秘境托了小月亮的福,他倒是有所收获。 “你去天剑秘境,到底得了多少机缘?” 楚随舟羡慕嫉妒地说道。 “哈哈哈,师弟,羡慕也没用哦!” 苏衔酒朗声笑道。 两人走向了鉴宝台。 “主人,您兑换那么多的法宝,自己也用不上呀?” 星泪知道自家主人的本命空间内有很多天材地宝,如今还多了一个法宝库房。 “那些也不是全给我自己准备的。” 阮轻舞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星泪顿时就明白了。 主人自己是用不了那么多的法宝,但她可以送人。 自家主人要哄的醋坛子,怕是能摆满整座明月宫。 待回到月下竹苑,恰见晨光熹微中两道身影对坐桃树下。 南域王阮扶风玄衣曳地,执棋时银饰流苏轻响;国师凌鹤卿青袍如竹,落子间袖卷云纹暗涌。 案上残茶已冷,显是彻夜未眠。 星泪顿时翅膀一僵,悄声钻回主人发间装死。 “哥哥!” “小竹子!” “我回来了。” 阮轻舞拉开椅子,坐在他们中间,看他们下棋。 “谢云止竟舍得放人?我还以为他要将你拘在云外天呢。” 阮扶风执棋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的酸味浓得快要凝出实质。 “究竟是谁家的猫儿,值得你这般维护?” 凌鹤卿青玉般的指尖轻叩棋盘,眸子里漾着看透一切的笑意。 “竟当着六界之主的面,公然拂谢天帝的颜面。” “只是一位普通朋友罢了。” 阮轻舞纤指轻扫,琉璃棋子哗啦一声搅乱了僵持的棋局,也打断了二人的追问。 “小月亮,你真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凌鹤卿无奈摇头,青袍拂过满地落花。 “什么样的普通朋友,能让你不惜冲撞九天帝尊?” 阮轻舞只得召出云魄,那团雪白的小家伙怯生生窝在她怀中,连尾巴尖都绷得紧紧的。 早知云上学宫大佬云集,它定老老实实窝在主人怀里哪都不去! “当真是砚冰的猫。” 阮扶风瞳孔微怔,认出了这只与傅筠寒形影不离的灵宠。 那身不染尘埃的雪白皮毛,与镇灵关的血色烽烟格格不入,恰似它那位清冷如谪仙的主人。 他忽然执棋的手一顿: “昨日相思树下那道身影……真是砚冰?” 玄色棋子在他指尖泛起幽光。 “当时未曾细看,如今想来,那般寂寥身姿,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对,我们就是在相思树下偶遇的。” 阮轻舞回答道。 “如果是他的话,那你们确实是普通朋友。毕竟,他心中有一个惦记了无数年的普渡大师。” 阮扶风跟傅筠寒在镇灵关共事多年,哪能不知道,他有一个心上人,而且是一位大师。 此事还是宋栖迟发现的,他那个人藏不住秘密,立刻就变得镇灵关内人尽皆知了。 “他还亲自雕刻了木鱼,编织了蒲团送给那位普渡大师,当时战事吃紧,他在休息之余,就动手雕刻,足足花了数月才准备好。送这两件礼物,还是我们给他出的主意。” “想必,那位普渡大师,定然感受到他的一片冰心了。” “真是非常别致用心的好礼物。” 阮轻舞闻言认真点头应道。 星泪与云魄默契地缩成两团球,恨不得钻进石缝里。 若让南域王知晓他口中那位“普渡大师”,正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宝贝妹妹,此刻怕是要赶回去掀了傅筠寒的玉尘居。 桃花簌簌落在沉寂的棋局上,阮扶风忽然蹙眉: “说来奇怪,砚冰那般冷情的人,竟会为他人亲手做这些……” 玄衣银饰在晨光中泛起冷冽光泽。 “也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让他如此倾心。” 凌鹤卿执壶斟茶,袍袖拂过石案。 “总归是位特别之人。” 茶汤注入冰瓷盏的声响清脆如玉碎,恰似某两只小宠疯狂加速的心跳。 “不过说起来,相思树下那道身影,倒有几分眼熟——” 他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眸子掠过一丝恍惚。 昨日他全副心神皆系于阮轻舞身上,未曾细看那白衣人,此刻经阮扶风提及,方才隐约勾起几分模糊印象。 “似乎……与纳兰神王有几分神似?” 他自嘲般摇头轻笑。 “应当不可能。那位身份何等尊贵,岂会降临凡界?” 记忆中的纳兰神王,是年少时惊鸿一瞥的灼灼春华。 立于神域万丈霞光中接受加冕的少年神王,万物生机皆为他衣摆蔓延的锦绣。 霜雪神虎踞于身侧长啸震彻九霄。 他是尊贵的神王,司掌万物生命。 万灵朝圣,不染尘寰。 而昨日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却似终年不化的寒山雪,寂寥得连衣袂拂过相思枝的声响,都带着冰棱碎裂的脆意。 怎会是那位光明璀璨的神王? “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 “纳兰神王若真下界,镇灵关的烽火台早该开满神域之花了。” 凌鹤卿垂眸轻笑,指尖棋子却无意识在石案上勾勒旧日景象: 万神朝拜中少年神王回眸一笑,身后千重樱云骤然绽放。 那才是他记忆中永不凋零的春色。 纳兰神王 第263章 上界之神 花瓣飘落茶汤,漾开细微涟漪。 凌鹤卿终是将棋子掷回匣中。 “是了,定是我看错了。” 云魄却猛地一颤,雪团般的身子倏地蜷紧,直往阮轻舞袖深处钻去,连尾巴尖都死死收拢爪下。 它怎都未曾料到,在这凡界学宫之中,竟有人能识破主人刻意尘封的神姿! 那双金瞳自纱绦间隙警惕地窥向凌鹤卿,每一根绒毛都绷着凛冽的寒意。 若此人是神域派来追杀主人的暗子…… 它喉间无声凝起弑神的凶光,却又在触及阮轻舞温柔抚弄的指尖时骤然消散。 凌鹤卿恰在此时抬眼,雾青色发带拂过微蹙的眉峰: “这猫儿似乎格外怕生?” 云魄立刻松开炸开的绒毛,软软“喵”了一声,翻出肚皮扮作懵懂之态,爪尖却仍勾着阮轻舞的袖缘轻颤。 星泪默默往鬓边山茶花后缩了缩。 这戏精猫装得比主人炼的九转金丹还圆融! “小竹子说的那位纳兰神王,尊讳为何?” 阮轻舞指尖轻挠云魄的下巴,小家伙却反常地缩了缩脖子。 凌鹤卿儒雅俊颜之上,露出了肃然之色,带着几分凝重敬畏。 “其名纳兰东君——” 四字出口时,窗外桃枝无风自颤,仿佛有春雷碾过云层。 东君,上界神王,掌万物生命,号东方之主。 这个名字本身便带着日照九州的煌煌气象。 少年神王 “好名字。” 阮轻舞颔首浅笑,发间步摇流苏摇曳,却未察觉怀中云魄骤然僵直的身躯。 那雪团子金瞳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九天六界之中,敢直呼神王真名者,绝非凡俗,而眼前这位看似温文的国师竟念得如此轻易! 凌鹤卿将所有的棋子收了起来,青竹袖摆拂乱一地落花。 “不过是个无关之人罢了。” 语气淡得像化开的晨雾。 “小月亮还是先用早膳吧。” 云魄悄悄松了口气,尾巴尖却仍勾着阮轻舞的袖缘轻颤。 它盯着凌鹤卿垂落的发带,仿佛要从那雾青色绸缎里盯出个洞来。 “凌鹤卿,你不在山河阙当值,日日往我家轻轻这儿跑什么?” 阮扶风将玉碗轻搁在桌案上,玄色袖摆下的银铃脆响。 “从前不是最爱追随着陛下么?” 他没好气地瞥向那白衣国师。 这人不仅蹭他为轻轻煮的粥,连他特地为轻轻腌制的蜜渍梅子都要顺走几颗。 真当他南域王的毒蛊是摆设不成? “南域王若敢下蛊,我便吃小月亮那碗。” 凌鹤卿执匙搅动碗中莹白的粥,发带垂落肩头。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甚好。 “你——” 阮扶风指节骤然收紧,瓷碗霎时裂开细纹。 “哥——别欺负小竹子。” 阮轻舞轻巧地将凌鹤卿那碗粥挪开,换上一盏新沏的雪顶含翠。 “这碗才配你。” 衣袖拂过凌鹤卿手背,带起清冽茶香。 她给他换了一碗粥,之前那碗被南域王下了剧毒。 “还是小月亮待我好。” 凌鹤卿抬眸时眼底似竹影拂涧,却见阮轻舞又给阮扶风夹了一箸青菜。 “小竹子在朝中也多看顾些我哥哥,莫让镇灵关的粮草被人克扣了去。” 她左右各放下一枚水晶饺,声音软得像初融的雪水: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应该好好相处才是。” 凌鹤卿沉默片刻,终是执起茶盏:“好。” 青玉杯沿与阮扶风的银盏轻轻一碰,叮咚声惊起了飞在枝头偷听的星泪。 “轻轻,哥哥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么?何时轮到他了?” 阮扶风蹙眉冷哼,玄衣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泠泠作响,灰蓝色的眸子里凝着毫不掩饰的醋意。 “好好好,哥哥自然是天下第一重要。” 阮轻舞莞尔一笑,抬起手腕轻晃。 腕间九枚银铃骤响,清越铃声如碎玉倾落,每一响都荡开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 那竟是上古替命契凝聚的法则光华! “你听,连银铃都在说哥哥最重要呢。” 阮扶风却骤然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如雪。 “有时候…哥哥宁可不在你心中排第一!” 他眼尾倏地洇开薄红,声音哑得似砂砾磨过。 “你这是在拿刀剜我的心——轻轻!” 凌鹤卿手中茶盏“咔”地裂开细纹。 眸子死死盯住那交织的铃影,失声喝道: “上古替命契!小月亮你竟以命换命?!” 他猛地起身,青玉发带拂落满地桃花瓣。 风骤停,云魄惊得钻进阮轻舞袖中。 此时,凌鹤卿那双洞悉万物的眼中,只见两道银铃虚影自二人腕间浮现,无数金色契文如锁链缠绕。 那竟是能将致命伤害转移至己身的禁术! 凌鹤卿踉跄后退半步,他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当看到阮扶风那心痛的神色,以及他们两人手腕上的替命银铃的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心尖尖上的明月,竟与南域王定下了上古替命契约。 可想而知,阮扶风于她而言,重于性命。 “镇灵关何其凶险,南域王身为主帅,多少异族与叛军的刀锋,都悬于你颈侧。” 他此刻只觉得眼前发黑,甚至呼吸发紧。 “不如将这主帅之位让与我!你回南域赏花烹茶——岂不自在?” 世上又多了一个,把南域王护得如眼珠子般的人。 “凌鹤卿,你别太离谱。” 阮扶风看着凌鹤卿那担忧的目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本王是扶风直上九万里,不是弱柳扶风,你这眼神,倒像是我下一刻就要碎了。” “行,我知道了。” 凌鹤卿音色沉静,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那便请你暂歇南域云庭,换我去镇守关山。” 凌鹤卿一个文臣之首,要亲自顶替镇灵关主帅。 这一幕看得众人哭笑不得。 “这话你去跟陛下说。” 阮扶风留下这句话,就继续投喂他的轻轻。 “好主意!若是哥哥不用镇守战区,算你大功一件。” 阮轻舞微微一笑,乐见其成。 “那我去跟陛下说。” 凌鹤卿还真的敢去。 云魄的眸子眨了眨,回想起了眼前这人是谁了。 是了,他曾见过的——这位凌少主,出自神域天机阁。 他记得这位少主昔日如何小心翼翼,护着那位众星捧月的小神女。 可他最终也没能护住她。 毕竟,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哪怕凌鹤卿再小心,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小神女的身边。 当小神女被掳走之后,他到处寻找,哪怕最后小神女命灯熄灭,他也不曾放弃。 人们都道天机阁的少主疯魔了。 后来,那位少主不知所踪,原是寻到下界来了。 如此看来,他不是神域的暗哨。 毕竟,天机阁在神域之中,也是顶级势力之一。 他们的阁主叶观天,可是极其厉害的存在,同时还是昆仑圣主。 那位大佬是凌鹤卿的亲舅舅,地位极其超然。 这也是为何凌鹤卿胆敢公然寻找小神女,却无人敢对他下手的原因。 昆仑圣主·叶观天 第264章 她的疼惜 “轻轻,昨日我出手替新生们解毒,云上学宫赠予了我一枚通行令牌作为酬劳。” 阮扶风自广袖中取出一枚流光潋滟的玉令,其上云纹似活物般游走,隐有灵光浮动。 他声音温润如玉,说话间,将通行令递到阮轻舞眼前。 “你不必再为我费心争取了。” 阮轻舞指尖轻触玉令,感受着其中蕴藏的云霞之气,眸中漾开涟漪般的笑意: “真好……从此春风桃李时节,哥哥都可踏云而来,陪我看遍学宫四时景了。” “嗯。” 阮扶风微笑着颔首。 小白则是在他的袖中,乖巧地蜷着。 想到日后能跟着主人来见轻轻,他就开心极了。 凌鹤卿在一旁淡淡瞥了阮扶风一眼,未多言语。 世人皆知云上学宫通行令何等珍贵,寻常人即便立下大功也难求得一枚。 也只有阮扶风与谢云止那般交情,才能以“解毒”为由换得此令。 早膳过后,凌鹤卿与阮扶风并肩往山河阙而去。 阮轻舞抱着雪团似的云魄,轻倚在桃花树下。 风起时绯红翩跹如雨,落了她满身芳菲,怀中雪白小猫尾尖轻轻勾住她垂落的袖摆。 云魄 “小糯米团子,可是你家主人要用昊天镜?” “喵——” 云魄软软应了一声,那双鎏金色的眼瞳中仿佛有晨曦流淌,波光粼粼。 阮轻舞唇角漾开浅浅笑意,纤指轻点月宫令牌,一道流光便携着讯息翩然远去。 不过须臾,傅筠寒那沉如古琴的嗓音便透过月宫令牌缓缓漾开: “小月亮?” “小哭包——你家的雪团儿,如今正在我掌心撒娇呢。” 阮轻舞轻抚着云魄下颌,嗓音里浸着桃花酿般的慵懒甜意。 “他...可曾惹祸?” 傅筠寒声线里凝着些许清霜,却掩不住那一丝悬心的涟漪。 “祸事倒是没有。” 阮轻舞望着怀中撒娇的小兽,眼尾弯成新月。 “只不过昨日在六界之主面前,差点将昊天镜抢来做玩物呢。” 玉符那端骤然陷入云海般的沉寂。 傅筠寒似是凝在了时光深处,连呼吸都化作了一片雪,轻飘飘落在突如其来的惊诧里。 “眼下云上学宫正值新生大比,你若需使用昊天镜,不妨待大比落幕后再与我说。我可替你暂借,只是……时限不能太久。” 阮轻舞嗓音轻软,如春风拂过初绽的桃枝。 “半日足矣。届时,自可请谢天帝将其召回。” 傅筠寒听她愿出手相助,心口仿佛被暖玉轻轻一烫,声音不禁低了几分: “小月亮……你就不怕我是心怀叵测之人?为何……愿这般帮我?” “因为你是我藏在云深处的小冰山呀。” 她轻笑,语意温柔却坚定。 “你若需要我,我自当竭尽所能——为你化去三千烦忧。” 他们虽未曾真正相逢,却早已在岁月长河里以心神相伴多年。 他既有所求,她又怎会置之不理? 难道真纵着云魄去偷去抢? 谢云止的神器,岂容染指? 先前那一瞬凛然的杀意她已分明感知,若再触怒天帝,云魄只怕…… “你何时需用?到时,我亲自给你送去。” “九星连珠之日。” 傅筠寒终是选择将一切托付于她。 若能不惊六界、悄然而行,自是最好。 他只需借昊天镜开启通往神界之门,门开之后,自可物归原主。 “好。” 阮轻柔声应下,如一片月光安静地落进亘古的长夜。 “小月亮,让云魄回来吧。” 傅筠寒的声音透过月宫玉令传来,似雪落青檐般清冷。 “小糯米团子,你家主人唤你归家啦——来,先尝尝新煨的酥骨鱼干。” 阮轻舞拈起一枚金灿灿的鱼干递到云魄嘴边,那小兽欢喜得尾尖直颤,绒绒的脑袋蹭过她指尖。 “瞧呀,小团子舍不得走呢。” 她望着赖在裙裾间打滚的雪团子,笑声如风摇银铃般漾开。 “你这般宠他,叫他怎舍得归去?” 傅筠寒的嗓音里携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似风拂寒松般清冽低沉。 “喵——” 云魄嚼着酥香鱼干,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儿卷起一簇小小的欢愉。 “时辰不早,我该赴新生大比了。小团子,替我捎份礼给你家主人可好?” 阮轻舞眸光轻转,想起从前赠他的那些绣帕香囊、璎珞珠花,皆是按小姑娘喜好挑选的礼。 如今既知他是男子,自然不能再送那些了。 “这项链赠你,衬你得紧。” 她将一条缀着星辰宝石的项链系上云魄颈间,宝石内藏一方小天地,装满她为傅筠寒备下的心意。 可化冰雪为刃的飘雪折扇、九转护心琉璃镜、上古岐黄秘卷,还有她亲手栽种的月影幽兰。 她知道他孑然一身,在这浩渺人间,唯有靠自己披荆前行。 “他一人在外,终究太危险了……须得多备些护身之物才好。” 想起镇灵关那片嗜血之地,她心头微紧。 一介医者悬壶济世,怎能无防身之依? 于是她又添入九重护阵符、流光遁影佩,连新得的天行舟与九重玲珑行宫也一并纳入项链中。 云魄静静望着她不断将珍宝放入项链,金瞳里泛起暖意,如夕晖融雪。 这苍茫人世,终究还有人,将他主人放在心尖上疼着。 “好了,我送你出去。” 阮轻舞轻抚云魄的脑袋,指尖流转一道莹光,将他温柔送出云上学宫结界之外。 随即御剑而起,墨色缀星衣袂翩跹如蝶,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衍广场。 云魄融入风中,如一缕皎洁月华掠过云海,悄然回到那袭雪色披风的身影旁。 傅筠寒正立于云雾缭绕的山巅,指尖轻抚过初绽的紫玉灵花瓣。 朝露未曦,花枝颤颤,他细心采撷最莹润的那几朵,欲为远方那人制成一枚永存春色的书签。 “主人,我回来了。” 云魄化作一个少年,银发如雪,金瞳含光,静静立在傅筠寒身侧。 少年云魄 “还知道回来,算你命数未绝。” 傅筠寒未抬头,仍细致理着手中花枝,声线清冷如碎玉。 想起他竟敢在六界之主眼前夺昊天镜,甚至选在新生大比那般场合——若非命大,只怕早已形神俱散。 “咳……那时未察觉那么多神尊在场。” 云魄耳尖微红,小声嘟囔。 “谢天帝威压太盛,他一定身,我连爪尖都动弹不得……” 他悄悄吐了吐舌,眼底漾开一丝后怕与赧然: “幸好……小月亮护住了我。” “你闯下这般大祸,她若要保你,还不知要付出何等代价。” 傅筠寒微微蹙眉,雪色的衣袖被山风拂动,如流云般轻漾。 谢天帝执掌天道、无情镇世,是六界皆知的铁面无私。 云魄这般妄为,无异于触逆天威。 若不严惩,何以正法度? 阮轻舞那时出手,分明是将雷霆之怒引向自身。 “我…我也不知具体,她只瞬间将我护入了她的空间之中。” 云魄忙转开话题,金瞳漾着光,将那条缀着星辰宝石的项链捧到傅筠寒面前: “小月亮托我带给您的——项链是她赠我的,里头这些却是精心为您准备的护身之礼。她说……您一人在外,须得有些依仗。” 傅筠寒接过项链,神识轻触的刹那,琳琅法宝的光华几乎将他淹没。 飘雪折扇流转道韵、九转琉璃镜映照天光、天行舟静卧如银月…… 每一样皆非凡品。 他怔在原地,如雪砌的人般一时无声。 “这些……太珍贵了,我不能——” “您若不愿收,也无妨的。” 云魄一脸认真,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 “南域王与国师今早还伴在她身旁共用晨膳,如神仙眷侣般言笑晏晏……他们也都盼着小月亮的礼物呢。” 他伸出双手,作势欲将项链收回: “您不要,自有旁人珍惜。我这便送还给她。” 傅筠寒早已知晓,那小月亮是南域王心尖上的挚爱,是凡界皆知的南域王妃。 昔日他们尚且能一同笑谈南域王如何为她倾尽柔情、掷千金博一笑。 可此刻,他却一丝也笑不出了。 她为他精心备下的礼物,难道要他亲手退回,再由她赠予其他男子? 绝无可能。 他指尖凝起一缕幽蓝魂光,逐一抚过项链中的每一样法宝。 飘雪扇、琉璃镜、天行舟…… 直至每件灵器皆染上他独有的灵魂印记,如雪落寒潭,再难分离。 最后,他竟连那缀着星辰的宝石项链本身,也一并烙下了认主之印。 “呜啊啊啊——强盗!那是小月亮赠我的!” 云魄霎时金瞳灼灼,一身绒毛炸开如覆雪松枝,猛地纵身跃起。 银光流溢间化作威风凛凛的神虎之姿,挟着细碎星辉便朝傅筠寒扑去。 却见傅筠寒广袖轻拂,指尖尚未抬起,那庞然虎躯竟倏然凝滞在半空之中。 连尾尖扬起的流光都定格成一道璀璨的弧线,唯有那双圆瞪的金瞳里漾开粼粼水光,写满了欲诉无门的委屈。 “呜呜呜——” 他家主人这蛮横霸道、浑然不讲理的占有欲! 云魄真身 第265章 冥界之题 云上学宫悬浮于九重云巅,今日的天帝谢云止仿佛披着一层柔光,素日凛冽的眉眼竟似被春风熨过,含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浅笑。 他银白如月般的长发被精心束起,冠冕端正,衣袂流转间似有寒梅暗香浮动,通身透着如玉树琼枝浸透朝露般的清润光华。 “尊上今日是得了什么机缘?竟似揽尽三春晖色,连气息都温软了许多。” 莲见原以为经过昨日白猫惊扰天帝之事,今日必是寒霜压境,却未料见到的是这样一幅霁月清风之姿。 此时的谢云止,恰似晓雾初散时第一株染金的青莲,清艳不可方物。 “呵。” 鬼帝风烬斜倚在谢云止身侧的玄铁王座之上,声线里淬着幽冷的酸意。 “被月光照拂过的谢天帝,果然格外不同呢。” 他就不该迁居六界行宫,平白给了这厮可乘之机。 如今看谢云止这眼角含春、神采照人的模样,哪还需猜? 定是夙愿得偿,占尽了便宜。 “嗯,鬼帝说得不错。” 谢云止不恼不怒,唇角含笑,声线如玉石轻振,一字一句却似春水漾开涟漪: “昙儿亲手为我束的发,自是比往日更要清雅合宜。” 话音方落,鬼帝风烬周身骤然凝起凛冽寒意,恍若万丈玄冰无声蔓延。 席间众人皆屏息垂眸,分明感知到两位神尊之间一触即发的汹涌暗流。 灵帝月满衣与人皇裴清衍闻言,俱是眸光一暗。 杯中琼浆霎时涩如黄连,目光不由自主掠向正翩然而至的那道身影。 “诸位,我来得可还及时?可迟到了?” 阮轻舞翩然而至,一袭墨色长裙仿佛裁自永夜天幕,裙摆间缀满星辰碎晶,步履轻移时如携整片星河流转。 珍珠若雪,银饰凝霜,冠间宝石熠熠生辉,恍将九天星辰尽收囊中。 冷艳雍华,恰似月宫神女临尘,只一眼便令万象黯然,众生失语。 她银白的长发似月华织就的瀑布,每一缕都流淌着朦胧清辉,仿佛行走间便撒落一地银河光尘。 墨色轻舞 “不迟不迟,正要开启抽签仪式呢!” 魔界太子紫夜冥朗声笑道,紫罗兰眼眸中漾开灼灼光华。 他话音未落,负责主持大比的天剑阁主苏衔酒已振袖而起,玄玉签筒在空中绽开千重符光。 六界之中,天界、魔界与凡界已在前三日执过题权。 而今只剩灵界、冥界与妖界参与抽签。 符光流转间,苏衔酒朝玄铁王座躬身行礼: “恭请冥界鬼帝陛下出题。” 原本周身萦绕寒气的风烬,自阮轻舞现身时便敛去戾气。 此刻正慵懒斜倚王座,指尖一朵彼岸花虚影生生灭灭,如血如雾的眸光穿过纷飞的花瓣,无声落在那抹墨色星辰般的身影上。 “既然今日由我冥界出题。” “那便请诸君,共渡忘川。” 风烬唇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修长手指凌空一划,仿佛撕裂天幕。 指尖落处,空间如琉璃般碎裂,露出其后汹涌的河水。 忘川之水自冥界奔涌而来,竟悬于天衍广场之上,滔天浊浪翻腾不休,森寒死气顷刻间弥漫云巅,连日光都染上凄冷。 “此河横亘千米,先达彼岸者胜。” 风烬语声轻慢,却让在场众人神色骤变。 阮轻舞微微挑眉,心下暗叹:此题当真绝! “鬼帝陛下此举……未免太过凶险!” “除鬼族之外,谁敢沾染这忘川之水?” “触之即染魂河诅咒,必死无疑……” “不愧是六界皆知的疯批鬼帝,出手便是绝路。” “难怪鬼帝在外声名如此凶残……” 四下低语纷纷,皆裹着压抑的惊惧。 忘川河水翻涌如泣,仿佛已有万千怨灵在波涛间无声尖啸。 风烬原本慵懒含笑的俊容倏然一僵。 四周纷起的低语如针如刺,他素来不屑一顾。 既是执掌幽冥的鬼帝,何须什么光风霁月的美名? 六界说他阴戾、骂他疯癫,他也只嗤笑一声,反觉得这般名声才合他心意。 可这一刻,他却看见阮轻舞正微微侧耳,目光清凌地聆听着众人对他的每一句评判。 刹那间,仿佛九重天倾、冥河倒流,他整颗心都沉入无边寒渊。 她是他藏在永夜深处的白月光,是他轮回千载眷恋的皎洁。 而现在,他的形象已经崩没了。 “鬼帝陛下这般命题,岂非强人所难?此试于他界修者何来公允可言!” 妖族小公主洛樱霜粉颊泛红,纤足轻跺,裙边金铃随着她的不满铮铮作响,宛如被惊扰的雀鸟。 “若自觉无力渡河,自行退赛便是。” 冥界殿下司离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陛下为了冥界胜绩,倒是连脸面都懒得要了。 真真是不择手段啊! “呵呵……不过是一条忘川罢了,自己无本事渡过,反倒怪河流凶戾?” 一道嗓音如冰蚕丝缕般柔滑响起。 新生人群之中步出一位女子,云鬓墨染,额间银冠垂落血玉额链,似冥月泣珠。 她身披素雪绡纱,行动间如烟似雾,隐约可见纱下玲珑曲线。 朱唇似血,一笑倾尘,媚骨天成。 画纱 “皮囊不过戏袍。” 她血眸微转,纤指轻抚过自己的脸颊,那肌肤竟在刹那间流转过数种容颜,最终定格为妖异冷艳之貌。 “九嶷鬼国——画纱,见过诸位。” 她含笑施礼,周身阴气凝作万千幻象,恍若百面美人同时俯首。 “嘶——是画皮鬼族!” 众人霎时如潮水般退散开来,无一人敢近前半步,生怕自己的皮囊成了对方珍藏的玩物。 “司殿下——此次冥界定能一举夺魁呢!” 画纱轻移莲步,妩媚眸光流转,落在司离身上时愈发缠绵。 鬼帝风烬虽尊贵无匹,却威势骇人,极其暴戾狠辣,冥族女子皆不敢有半分妄念。 而司离殿下褪去年少青涩后,姿容如琢如玉,风华堪比神只,瞬间成为无数鬼族少女的深闺梦影。 此刻,场中所有鬼族女子的目光皆如幽火灼灼,含情凝睇,竟让司离脊背生寒、如坠冰窟。 “哟,阿离倒是很受欢迎呢!” 阮轻舞抿唇轻笑,足尖一点,御剑凌空而起,如一道惊鸿掠入忘川汹涌的血黄波涛之中。 “诸位可要把握良机呀,你们司离殿下——至今仍是独身呢!” 她话音未落,一群女鬼已如痴如狂涌向司离,衣袂飘飞如幽冥蝶舞。 “离我远些!” 司离霎时黑了脸,想也不想便纵身跃入忘川河中,他可不愿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女鬼沾染半分。 若他脏了,主人绝不会再要他。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小坏蛋,从来都是这般霸道。 只许她自己燎原放火,却不许旁人点一盏灯。 可他偏偏就……该死的甘之如饴。 独独喜欢她。 第266章 忘川司离 “哎呀——” “司殿下,别跑那么快呀!” 女鬼们娇呼着追至河边,却纷纷在翻涌的忘川之水前却步。 即便是鬼族之身,也难抵这蚀魂销骨的幽冥河水。 少数修为高深的鬼族,能以精纯幽冥之气凝为屏障,悬空横渡,却仍不敢让衣角沾染半分水珠。 “此水……连吾族亦畏之如渊。” 但见河中无数魂灵沉浮哀吟,即便阮轻舞昔日曾净化忘川,新的罪孽与执念却依旧源源不断汇入其中,永无休止。 “诸位务必小心,魂河诅咒绝非儿戏!” 大多新生见状皆面色惨白,纷纷退赛。 只剩寥寥数位天骄,凭借重宝或血脉秘术护体,勉力撑起光华流转的结界,如履薄冰般向对岸缓缓而行。 寻常人连水汽都不敢沾身,阮轻舞却翩然御剑行于波涛之上,衣袂拂过处浊浪竟自行分开。 她身为忘川主神缔约之人,此水于她不过温顺池泉,再凶戾的魂河诅咒亦难伤分毫。 当初她引渡了南域王身上的魂河咒印,事实上,根本不会对她造成损伤。 不过添几分阴寒之气,宛若霜华染袖。 偏偏,那时候她并不知晓其中玄奥,被风烬哄骗解咒,徒增了无数旖旎痴缠。 “潮笙,阮阮为何如此之快?” 紫夜冥周身缭绕着暗紫色的护体魔气,驾驭着天魔御风舟在血黄的忘川之上艰难前行。 空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水下无数苍白的手臂疯狂抓挠着船底,仿佛要将一切拖入无尽的深渊。 “她似乎……并不为忘川所拒,而这河水,亦不曾阻她分毫。” 海皇月沉璧虽能御万水,却难以掌控这条流淌着无尽哀愁的魂灵之河。 忘川并非凡水,它有魂、有主,唯有那神秘的忘川主神方能真正执掌其意志。 而此时,忘川的主魂已然感知到阮轻舞的存在。 他温和地拂开波涛,如同呵护珍宝般为她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水道。 司离主魂 “你若不拦她,我们必输无疑。” 司离察觉到自己的主魂竟在暗中相助,不由一怔。 “她乃吾主,让她赢一次,又何妨?” 忘川主魂的嗓音如古老琴弦轻振,悠远而深沉,直接响在司离的神魂深处。 “你何时变得这般争强好胜?” “分明是你见色忘义!” 司离几乎要跳起来。 “你我本是一体,你不助我,反倒帮她!莫非……你也心悦于她?” 他气得双颊发鼓,原本这次或许能赢过主人一回,让主人印象深刻,谁知主魂竟临阵倒戈。 眼见阮轻舞乘着青鸾神剑,如一道璀璨流星划破千里忘川,司离纵然拼尽全力逐月追风,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得屈居第二。 众人眼见南域明月御剑凌波,竟比冥界殿下更快穿越忘川,无不惊叹。 “输了便是输了,莫要再无理取闹。” 忘川主魂的嗓音依旧温润平和,却隐隐透着一丝无奈。 “哼。” 司离冷嗤一声,袖中手指悄然捏诀。 他们本是一体同源,他不信自己对主人那般炽烈的眷恋,主魂竟能全然无动于衷。 他定要撕破主魂那永远从容淡然的假面! 广袖倏扬,忘川霎时怒涛翻涌,漫天水汽如帘幕蔽日。 借着雾霭迷蒙的遮掩,他如云掠至河畔,将银发飘飘的阮轻舞一把揽入怀中。 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翻飞,衬得他雪白长发如月华流泻,一双如海眸子深若寒渊,此刻正倒映着她微怔的容颜。 “主人——” “方才你那般害我,可知我有多难熬?” 司离将她骤然揽入怀中,嗓音低哑似裹着忘川的雾气。 阮轻舞尚未回神,他已俯首吻下。 唇瓣冰凉如雪,却顷刻燃起燎原之火。 忘川怒涛翻涌如龙啸,他们立于风暴中心,他的吻却比浪潮更汹涌。 毫无章法却炽烈如焚,他笨拙却固执地探入她的唇齿间,仿佛要将压抑的眷恋尽数倾注。 玄色星轨衣袖袍下的手臂如铁箍般将她锁在怀中,让她清晰地听见他胸腔中那颗从未如此剧烈跳动的心。 离月 “现在——还敢说我是独身么?” 他稍稍退开寸许,如海的眸中暗潮汹涌。 “我是你的……从来都是。” “不准再将我推给旁人。” 阮轻舞轻喘着抬眼,弯眸一笑,双臂如水藻般缠上他的腰际。 “嗯——” 她忽然反客为主,指尖掠过他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缠绵如春风化雪,缱绻似星火坠渊,吻得他脊椎发麻、魂灵战栗,仿佛整个人都要融作忘川里一捧炽热的雾。 “乖。” 她轻咬他的下唇,笑声如铃。 “阿离……” “你怎么这样凉?就像夏日里的冰。” 近在咫尺的忘川主魂彻底震颤如崩玉。 他比司离感受到的强烈百倍。 那些唇齿交缠的温软,呼吸交织的灼热,心跳共振的颤栗,如天罚般碾过他的神魂。 整条忘川随之失控狂啸,骇得河中众人惊呼失色,却不知那滔天巨浪不过是神只心潮的余波。 “他——竟疯魔至此!” 忘川主魂怔立波涛之间,从未想过自己的分魂会如此离经叛道,如同永夜中骤燃的野火,将他万年的平静焚得分崩离析。 “哗啦——” 当阮轻舞松开司离的唇瓣时,他仍陷在那片温软云霞之中,神魂仿佛被春风揉碎又重组。 这颗总藏着算计的小黑心汤圆,此刻却像一尾落网的银鱼,在她织就的情网中无力挣扎。 他甚至……将主魂也拖入了这炽热的旋涡。 一网双鱼,同坠红尘。 “阿离现在……很烫呢。” 阮轻舞贴在他耳畔轻笑,吐息如羽絮拂过,每个字都似星火溅落,灼得他耳尖绯红如霞。 司离再不敢看她含笑的眼,猛地转身扎进忘川河中,任由冰冷刺骨的河水淹没发烫的肌肤与悸动的心跳。 司离初尝情事,终究是输在了,经验不足。 而阮轻舞则被星泪绽开的银色流光温柔包裹,如皎月破云般悄然离去,未再停留片刻。 此刻她周身萦绕着司离清冽又炽热的气息,若被那几个醋坛子嗅到,只怕哄上三天三夜也难平息。 当忘川河水终于渐次沉眠,汹涌的波涛复归沉寂,成功渡河的几人相视而立,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几位不慎沾染魂河诅咒的新生,正惶然无措之际,但见鬼帝风烬漫不经心拂袖一挥,那缠绕神魂的阴戾咒印便如被无形之手牵引,化作缕缕黑雾,重归于忘川浊浪之中。 终究不过一场比试,他虽恣意,却也懂得分寸。 “真未料到,南域明月竟又夺魁首。” “太厉害了,她甚至快过冥界殿下……” “更难得是这般谦冲自持,功成便拂衣远去,不染半分尘嚣。” “恰似流云过月,舟逝寒江——不沾涟漪,不留浮名。” 天衍广场上余音袅袅。 第267章 静好如诗 回到月下竹苑之后,阮轻舞步履未停,她径直踏入空间灵境深处,现身于化灵神藤织就的黄金花树之下。 万千金花绽若云霞,流光倾泻如九天星瀑,映得空间内的小世界恍若神赐之地。 树下静卧一座名为“九华庭”的仙庐,素白如雪,窗棂缠绕纤柔藤纹,琉璃瓦顶泛着皎月清辉,檐角冰晶风铃轻摇,声声清越如碎玉叩心。 “小九。” 她轻声呼唤。 只见树下闭目修炼的男子周身神辉流转,宛若朝霞凝就的人形。 金发如瀑垂落,发梢染就旭日金晖,肌肤似雪映流光,眉目间仿佛蕴着初春山岚般的清澈灵韵。 当他睁开双眼,淡金色的眸中恍若有万千灵草在春风中苏醒,澄澈瞳孔倒映着天地万象,一如初开之镜。 “小月亮——” 他启唇轻唤,声如山涧清泉漱玉,每一音都漾开细碎的光晕,荡入人心深处。 “你是要来和我一同修炼的么?” 不愧是修炼界的卷王——九曜尊上。 阮轻舞不在的时候,九曜都在修炼。 她来的时候,他邀她一起修炼。 “嗯,一同修炼。” 她微微颔首,步履轻移走向庐内。 发梢掠过门楣的刹那,缠绕其上的金色灵藤仿佛被春风吻醒,瞬间绽出星子般的蕊光。 九曜缓缓起身,金发如晨曦织就的绸缎垂落,每一缕都流淌着破晓时分最纯净的光晕。 金辉映日,眸藏春山,整个人似一幅醒来的神谕画卷。 “这次小九可以出声。” 阮轻舞端坐云榻,望向他轻声说道。 “嗯。” 九曜垂下金发掩住泛红的耳尖,应答声轻如叶梢坠露。 他已渐渐学会克制那汹涌的本能。 她凝神引动灵力,如月华照彻幽潭,将他灵海中翻涌的黑雾逐一净化,同时也吸收着他的黑雾,化作她自身的力量。 九曜亦屏息导引,将涤净之力缓缓归流灵海。 他的呼吸渐沉,偶尔逸出几声压抑的喘息,空灵尾音染上沙哑,似月下古木舒展枝桠时摩挲出的低吟,每一缕声息都缠绕着克制的悸动。 灵雾如缠绵的轻纱缭绕在二人身侧,因着九曜的全心配合,此次修炼竟比往日更加顺畅,灵气交融间仿佛连空气都染上蜜意。 阮轻舞只觉灵海之中气息澎湃如潮,她所修炼的并非凡俗灵力,而是源自天地本源的至高之力,凌驾于此界法则之上。 更让她心弦微动的是,那力量中似乎融入了九曜至纯至暖的气息,如暖流淌过心间。 “小月亮,修炼可已结束?” 见她缓缓睁眼,九曜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气息如春晨薄雾般轻笼而来,带着新叶初绽时的清芬。 “嗯,今日便到此为止。等会儿我想采些药草,小九可愿陪我一同前去?” 阮轻舞翩然起身,墨色长裙与他的金袍相映,宛若夜色拥抱晨光。 她绝美的容颜上仍染着桃花般的浅绯,眸光流转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柔软。 他方才修炼时低沉的呼吸,仍萦绕耳畔,撩得她心尖发烫。 “好。” 九曜注视着她泛红的脸颊,金眸中漾开一丝不解却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轻拂过她鬓边,将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至耳后。 “你去何处,我都相伴。” 他话音轻软,却如春风拂过湖面,在她心中荡开圈圈涟漪。 他的一举一动纯净如初雪,却总在无意间点染她整片心空。 “对了,我给你带了些衣裳。” 阮轻舞取出从天工楼精心挑选的衣袍,从中选出最适合九曜的几件,含笑递到他手中。 衣料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仿佛将月色与霞光都织入了经纬之间。 “多谢小月亮。” 九曜惊喜地接过,指尖轻抚过衣袍上细腻的纹路。 他平日皆以灵力化衣,却是第一次收到这般体贴的赠礼,只觉一股暖意如春泉般涌上心头。 她总是如此温柔,连这般细微之处都为他考量得周全。 “我先去沐浴梳洗,换身衣裳。你等我片刻哦。” 阮轻舞转身步入她的白玉玲珑楼中,温热的灵泉蒸腾着淡淡花香。 她换上一袭金银交织的绡纱长裙,裙摆如流银泻地,行动间仿佛披着星河漫步。 九曜亦换上她相赠的衣袍,金底为衬,银纹如雪,广袖垂落似云霭轻拢。 当他转身时,恰见她推门而出,两人身着同色衣装立于月光花影之中,仿佛天造地设的双星,辉光相映,风华相融。 九曜尊上 “小九真好看!” 阮轻舞眸中漾着盈盈笑意,嗓音清甜如浸蜜糖,似春风拂过灼灼桃夭。 她望着眼前身着金纹银袍的男子,他周身辉光万丈,每一寸都写着神性的皎洁与尘世的温柔。 九曜耳尖微红,金睫轻颤着垂下,却掩不住唇角悄然漾开的涟漪。 他站在那里,如晨曦凝就的幻梦,连飘落的花瓣都为他停留。 “空间中的每一株药草,我都细心看顾着。小月亮需要什么药草尽可告知,我为你引路。” 九曜平日修炼之余,总不忘为她照料这些花花草草,将整片灵境打理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他言语间目光温柔,仿佛这些草木皆是她与他之间无声的纽带。 “我想炼一炉补天丹,还缺几味寻常灵植。” 阮轻舞微侧着头回忆丹方,阳光在她睫羽上投下细碎金影。 这些灵植虽不比其他天材地宝珍稀,却是成丹的根基,如血脉之于肉身,能温和引渡药力,化刚为柔。 “分别是:凝露草、地根藤、火焰花、清心三叶莲……” 她每念一个名字,九曜眸中的笑意便深一分。 这些药草再普通不过,却散落在灵境各个角落,正给了他更多相伴的时光。 “随我来。” 他嗓音清润如竹间晨露,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 指尖温热相触,仿佛将她裹进一个温柔的梦。 他细心为她拨开垂落的藤蔓,俯身采摘时金发擦过她的手腕。 每寻得一株,便轻放在她掌心,指尖如蝶翅点水。 “火焰花喜阳,我特意种在了东边坡上。” 他引她踏过潺潺灵溪,衣袂交叠间仿佛并肩漫游在春光里。 这片天地见证着他无声的守候,每一株药草都藏着他想对她说的话。 有了九曜亲自引路,他们很快就将需要的药草采摘好了。 “九曜尊上当真令人心安呢。” 星泪翩跹飞掠过灵空,望见九曜正细致温柔地护着阮轻舞穿行于花丛之中,不由轻叹。 那一幕宛若天成的画卷。 九曜身姿挺拔如松,阮轻舞娇小依人似蝶。 二人并肩行于缤纷花海,衣袂交叠间仿佛连风都缱绻放缓了脚步。 曜月 第268章 共度岁月 九曜忽然驻足,俯身折下一枝金色神藤初绽的灵花。 那花瓣还沾着晨露,流转着似他金眸般的柔光。 他轻轻将花递至她面前,声音温醇如浸透月色的酒。 “送给我最珍贵的小月亮…这是我新绽的花。” 他微微倾身,淡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比万物初生更古老的温柔,这一次没有躲闪,只有纯粹而炽热的诚挚。 “此时此刻,只为你心动的花。” 他指尖轻触她的掌心,继续说道: “你看——日月辉映、星辰流转、旷野细雨;山川绵延、江河奔涌、烟袅湖泊。这天地万物映入我眼中,皆成了你的模样。” “无从躲避,不愿回避。我对你的思念,早已漫过天地四时。” “我对你的喜欢,由皮入骨,由浅至深。” “直至,花开漫天。” 阮轻舞接过那枝花,指尖与他轻轻相碰,似有暖流悄然渗入血脉。 她将花小心翼翼拢在掌心,仿佛捧住了他一颗赤诚滚烫的心。 “小九,我既许你共度日月长,自不会食言。” 日月同辉 两人并肩躺在绵延无际的野花草甸上,厚实的绿茵如天然绒毯托着他们的身影。 丛丛野花在风中摇曳,缀成一片蔓延至天际的斑斓织锦。 他们以手为枕,望向高远的天空,只见流云舒卷,时光仿佛也放缓了脚步。 清风徐徐拂过,温柔地撩起他们的发丝。 她如银月流淌,他似金辉流转。 发梢偶尔交缠,又轻轻分离,如同无声的低语。 风掠过草尖,激起层层柔浪,携着薄荷的清冽、小雏菊的淡甜、苜蓿的暖香,悄悄漫过衣袂和呼吸。 远处有蝴蝶翩跹,近处有光影跳跃。 他们静默地躺着,谁也不说话,却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轻轻哼唱着安宁的曲调。 岁月在这一刻仿佛被酿成了蜜,静好如诗,温柔如梦。 “小九。” 阮轻舞轻轻执起他的手,眸光流转似星。 “你近来是不是……长胖了些?” 九曜微微一怔,下意识瞥了眼上空巍峨遮天的金色树冠,繁花如云,沉甸甸的金色花朵,开遍了苍穹。 化灵神藤的确愈发磅礴葱郁,可他以神魂凝成的身形,怎会…… “应当没有?” 他话音未落,却见阮轻舞忽然踮起脚尖,眼波狡黠如月下银狐: “那为何……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愈来愈重了?” 九曜呼吸蓦地一滞。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将她揽入怀中,金发如晨曦流淌过她的肩颈,嗓音里浸透了远古森林的雾霭与温柔: “是因我每一瞬,都比上一瞬更眷恋你。” “我的钟情……自然沉重得无所遁形。” 他双臂如藤蔓般将她环拢,怀抱似浸透日光的山谷,既蕴着沉淀千年的暖意,又柔软如初生的云。 “日为朝,月为暮。” “你是我的朝朝暮暮。” 朝朝暮暮 这位尊上心似静海,唯独对她,永远如春风拂蕊般细致疼惜,从无半分不耐。 星泪悬在一旁的枝头,轻轻拍打着水晶蝶翼。 听到九曜尊上的话,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难怪主人总爱躲进这片净土。 外头那群醋海翻波的,哪一个不是点火就燃的硝烟罐子? 唯有此处,永远只有落花轻轻、拥抱静静,与他永不落幕的温柔春天。 “司离殿下当真胆大包天,竟敢在六界之主的注视下,对主人做出那般放肆之举……若非她走得及时,只怕顷刻便是天翻地覆。” 星泪没法想象那是多可怕的修罗场。 他家的鬼帝陛下,估计都要亲自下场撕。 旁人或许尚存三分理智,可风烬是谁? 是执掌幽冥的疯批鬼帝,一念可倾忘川,一笑可乱阴阳。 恰似南域王阮扶风。 一个炽焰灼天,一个寒渊噬月,疯得各具千秋,却都一样……惹不起。 也只有他家主人才能征服他们。 看来还是九曜尊上最是单纯。 “小月亮,我近日修习了一卷新功法……下次,想与你一同参悟。” 九曜微垂金睫,声音轻似落花拂水,耳尖却悄然染上薄红。 “是何功法?” 阮轻舞好奇地凑近,眸中漾着星子般的光彩。 “功法名曰《灵犀引》。此前彼岸花向我求取此术,传授之时,我便自然通晓了。这是……双人共修之法。” 他言辞恳切,神情纯净如雪中山泉,全然不觉其中深意。 星泪差点惊得从枝头掉下来,九曜尊上居然…… “风烬特意讨要的功法?” 阮轻舞眉梢轻挑。 “你先传与我瞧瞧。” 九曜颔首,指尖凝起一缕金辉,轻轻点向她眉心。 流光没入的刹那,浩瀚图文如月华倾泻而至。 这传承何止详尽,竟还缀着栩栩如生的经脉流转图,每一幅皆如工笔绘卷,分明是……双修秘典! 阮轻舞骤然僵在原地,神识中浮现的篇章翩跹交织,其尺度之直白,竟堪比南域王藏书架上那些不可言说的学术典籍。 这岂止是神识交融? 分明是缠绵悱恻,共赴云巅! 她那纯净如雪的九曜尊上,竟如此坦荡地邀她双修。 “小月亮,你觉得如何?可愿与我同修此法?” 九曜轻声问道,金眸中流转着忐忑与期待,如同初春湖面上细碎的波光。 阮轻舞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眉心,声音似春风融冰: “小九,你可知这是道侣之间方可共修的秘法?” 九曜眸光清澈依旧,却微微垂首,银睫轻颤: “我知道。可你我之间的契约,难道不是比道侣更亲密么?小月亮……可是厌弃我了?” 他话音未落,阮轻舞已轻轻捧起他的脸,望入他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 “小九,先告诉我——为何想与我同修此法?” 九曜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指尖拢入掌心,如同拢住一缕月光: “因为我想让你变得更强大。此法能共享修为,我每日刻苦修炼,便是想将我的力量也分予你。” 他向前微倾,额角轻触她的额间,呼吸交融如云丝缠绕: “你飞得越高,我便越欢喜。若我是风,定要托着我的明月,一路升至九重天阙。” 阮轻舞心尖一颤,仿佛看见无数个日夜他独自修炼的身影。 原来那般勤勉,皆是为了将双倍的星光缀在她的羽翼上。 “原来我的小九这么努力,是把我的那份,也一并加上了呢。” 她声音微哽,指尖抚过他温热的眼尾。 九曜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雏鸟。 “既如此,那我们就说好了。” 发间清冽的雪玉山茶香萦绕而来,他闭上眼,任由她的温度漫过神魂每一处裂隙。 “一言为定。” 爱是他最初与最后的咒语,纯粹如焰,滚烫如斯。 纵是天地法则也难以禁锢的存在,却被一缕情丝缚住神魂。契约从来锁不住他分毫,可她的一个眼神,一声轻唤,便让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于是他亲手折下傲骨为栏,拆去神辉作锁,将最柔软的命门递到她掌心。 这囚笼无窗无门,却开满只为她盛放的繁花; 这枷锁无形无质,却比万丈玄铁更缚心神。 原是爱意蚀骨,甘画地为牢。 第269章 万卷书楼 “小月亮,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九曜抬眸望来,淡金色的瞳孔里漾着懵懂的好奇,仿佛映着从未见过的星河与旷野。 阮轻舞心尖微微一颤,这才想起他自诞生便困于天剑秘境的幽暗孤寂之中,从未去看过外面的天地。 她不由放柔了声音: “小九若想去看,我可以带你出去。你不必永远守在这里。” 九曜眸光倏然亮起,如昙花一瞬绽放,却又很快垂下眼帘,轻轻摇头: “还是不了……我就在这里,很好。我还是不给小月亮添麻烦了。” 他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他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身为天地至宝化灵,一旦现世,必引六界动荡。 他怎忍心让他的小月亮,因他陷入纷争漩涡? “我不怕麻烦。” 阮轻舞伸手轻抚他的脸颊。 “我的小九,本该是自由的。” 九曜怔怔望着她,胸腔中似有暖流轰然奔涌。 他忽然伸手,极轻地拢住她一缕银白发丝,如同拢住一缕不敢握紧的月光。 “我会更强……强到足以护住自己,护住你。” 他目光沉静如深海,却燃着灼灼烈焰。 “我们要一同立于云巅,共执日月——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刻在了神魂里。” 若他只身一人,何惧血雨腥风? 可他的小月亮羽翼尚嫩,他宁可不要自由,也不愿她为他染半分尘埃。 他最终轻声叹息,将额角轻贴在她手背。 “只要你在身旁,我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若小月亮愿意……可否与我说说外界?待到来日,我们再一同前去,可好?” 他每一声询问都轻柔如羽,却字字落在阮轻舞心尖最柔软处。 “自然可以。” 她携他回到九华庭中,取灵泉烹茶,茶烟袅袅如梦似幻。 她坐在他身旁,娓娓道来那些踏遍六界的往事。 “九天六界辽阔无垠,有浮生凡界烟火熙攘,九幽冥界幽寂深邃,万灵妖界诡丽斑斓,玄霄天界圣洁缥缈,罗刹魔界炽烈奔放,还有星尘灵界……那是一片星辰、大陆与深海交织的灵性世界。” 烟火凡世 “我曾踏过凡间君临城,满街灯昼如星河落尘;也穿过妖界青丘墟,幻雾迷障中狐影翩跹;见过魔域罗刹海,赤浪之间魔女歌声蛊惑人心……” 她语声渐柔,眸中漾起一片清辉。 “而灵界中央大陆——千灵族所居之地,更是飞瀑流泉、云霞缭绕,灵气如纱弥漫天地。一株长生神树贯通寰宇,树冠遮天蔽日,绽放的月蓝花泛着莹莹流光。藤蔓缠绕成屋,千灵族便居于树梢云阁之间。” “他们的族长名为灵泽,清冷如雪塑之神,纤尘不染,当真好看……” “他再好看,能有我好看么?” 九曜忽然轻声打断,淡金色的眸子漾起一丝涟漪,如同春水乍破: “小月亮对灵界说得这般细致……莫非当初光顾着瞧那位族长了?” 他话音未落,一旁静坐饮茶的星泪猛地呛住,靛蓝衣袖掩唇轻咳,海蓝长发如波轻颤。 罢了,他收回先前觉得九曜最为省心的话。 这世间情动之人,哪有不吃醋的? 不过有些是陈醋醇厚,有些是新醋清冽,酸得半斤八两罢了。 “那位族长,确是容色出众。” 阮轻舞颔首轻笑,眼见九曜眸中金辉一黯,似有云翳轻笼,她话音忽转如春溪化冻。 “不过啊,能入我心的,是我家小九。旁人纵有千般好,也不过是云烟过眼。” 一语落下,九曜眼底霎时云开雾散,流光璀璨如星河倾落。 九曜 阮轻舞心念微动,九华庭旁一座巍峨书楼拔地而起,檐角悬铃,万卷琳琅。 “这本是我的私藏书楼,今日起,愿与小九共赏。你暂居于此,读万卷书,亦如行万里路。不妨先借墨香云游天地,待我接了学宫任务外出历练时,你正好相伴同行。” 她指尖轻抚过他袖间金叶,声似春风拂蕊。 “眼下六界大比,各方势力纷杂,你留在此处我更安心。待我站稳云端,定携你共览山河。” 她要攀得更高,站得更稳。 为自己,也为他们共同的未来。 “我都听小月亮的。” 九曜轻声应道,目光澄澈如浸月华的清泉。 阮轻舞含笑携他与星泪步入书楼深处,眼前豁然洞开一方浩瀚乾坤。 万卷书楼内竟自成天地穹宇,无数典籍如星辰悬浮,汇聚成无边无涯的墨色银河。书册自行流转,排列成螺旋升腾的云阶,每一级皆由古卷铺砌,纸页间灵辉流淌,符文如萤火翩跹。 古老卷轴中不时飞出金色光蝶,翅翼载着千年墨香与玄奥咒言,在流光中划出璀璨轨迹。浅碧色纱幔漫天飞舞,幔上以淡金墨迹书写着逍遥诗赋,字句如游龙乘云,拂动时洒落粼粼辉光。 空中高悬的画卷与墨宝皆出自阮轻舞之手,笔锋遒劲似苍龙裂空,字迹奔放如快剑斩霜,每一幅皆迸发着欲上九霄揽月的凌云气魄。尤其那幅《九天揽月图》,月华几乎要破卷倾泻,清辉漫洒书楼每一个角落。 楼心中央,一幅山河社稷图徐徐舒展,其中显化大千世界虚影。日月交替于卷中轮回,江海奔流于绢上生涛,万里山河尽收一轴,仿佛推窗即见红尘万象。 万卷书楼 星泪仰首轻叹: “虽然来过很多次,但依然觉得很震撼。主人这哪里是书楼……分明是将天地经纬都织成了锦缎。” 九曜眸中倒映着流转的墨韵星光,低声轻叹: “此地一念通古今,一卷纳乾坤……小月亮,早已将寰宇万象,都藏进了这一方天地间。” 他欣喜地漫步于万卷书楼之中,指尖拂过悬浮的古籍,眸中漾着赤子般纯粹的光彩。 此处于他,恰似一方无垠宇宙,可缓缓探寻、细细品味。 外界天地虽广,却不妨先从这墨香云海中启程。 星泪翩然落于一旁的书阶上,轻声解释道: “这楼中万卷,大多是我们王上亲自为主人搜集而来的。主人自幼体弱,王上忧她寂寥,每逢征战归来,必携四海奇书、八荒秘典,只为让她足不出户,亦能神游天地。” “王上?” 九曜眸光微动,他从未窥探过阮轻舞的过往,闻言不由心生好奇。 星泪颔首,语声温和却似藏深意: “主人乃王上亲自娇养长大。尊上日后若出此境,自会与他相见。” 他未再多言,只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毕竟那一位,可是修罗场上最炽烈的一道劫火。让九曜尊上早些有些准备,总好过将来被烧得措手不及。 “难道是……岳父?” 九曜俊美的脸庞微微一红,低声问道,眸光闪烁似初融春雪。 “噗嗤——” 阮轻舞闻言不禁笑出声来,眼波流转如湖风拂过莲花。 “神特么岳父……” 星泪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第270章 海纳百川 “珩之是我此生至爱。” 阮轻舞嗓音温软,却字字清晰。 “他更是我心中最最重要的人。” “小月亮,我……其实不占多少位置的……能不能,也分我一点点心隅?” 九曜睫羽轻颤,声音渐渐低如梦呓。 他站在那里,宛若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月光,连黄金发梢都仿佛染上了落寞。 阮轻舞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声线似蜜糖浸透的月华: “小九当然有位置,而且很大很大——你可是我心上的暖阳呀。” 她眼含笑意,继续说道: “我心中有他,却也装得下你。” “我不过是心怀天下、普渡众生,愿为六界天骄共筑一个温柔乡罢了。” “小月亮,你真好。” 九曜认真望她,金眸漾开虔诚的光。 “心似皓月当空,千江有水千江映,不独照一人。” “这是雨露均沾,众生平等……” “……” 星泪扶住一旁的书架,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仿佛目睹了一场旷世奇谈。 真是一个敢漫天神佛地忽悠,一个敢全心全意地相信。 “咳,这排书架收的都是我私藏的话本,九曜尊上闲暇时不妨一阅。” 星泪轻咳一声,深觉这位尊上太过单纯,总该多读些话本子,才好知晓世间情缘百态、人心深浅。 “多谢。” 九曜颔首应下,神情认真如聆听道法真言。 “那小九在此看书,我需得先出去了。” 阮轻舞已在灵境中停留许久,她转眸望向星泪,目光温软: “小白又送来一批新书,星泪可方便帮忙整理一番?” “自然方便,正好我也瞧瞧有没有合心意的新话本。” 星泪眼中顿时漾起兴致,海蓝长发如波轻晃。 “那便有劳你了。” 阮轻舞离去后,星泪便开始整理新到的书籍。 九曜静坐一旁,随手取过一卷,金眸微凝。 灿金色的神识如万缕流光拂过书页,顷刻间便将浩瀚文字纳入灵台。 他似沧海纳百川般汲取着陌生而鲜活的知识,墨香仿佛化作星子,汇入他澄澈而浩瀚的心渊。 这时,外头的白云川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主——主人!大小姐怎么不在?” 他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 “轻轻不在竹苑,许是进空间灵境了。” 阮扶风仍从容立于厨房之中,手中正细致捏着粉荷形状的点心,语气轻淡如拂过窗纱的微风。 他深知,无论他的轻轻去往何方,终会回到他身边。 “完了——这下可糟了!” 白云川脸色倏地一变,额角几乎沁出冷汗。 “慌什么?静水方能流深。小白,你要学会淡定从容。” 阮扶风不急不缓地将一枚枚精致的荷花酥摆入青瓷碟中。 漂亮的荷花瓣,粉纱层叠,包裹着中间翠绿莲蓬,上头还缀着点点金桂,美极了。 他又取过新制的山药抹茶琉璃卷,莹透如玉的糕体间透出淡淡青绿,其上轻缀几瓣雪白的碧月梨花,宛若将整个春晓凝于水晶云朵盘中,清甜绵软,茶香缭绕。 荷花糕点 “哦……” 白云川见主人如此气定神闲,仿佛也被他心间的静气感染,渐渐平复了心神。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您让我送书给大小姐的时候,我好像不小心……把您那一整架学术典籍也打包进去了。” 话音落下,厨房内蓦地一静,只余小炉中火苗轻微的噼啪声与砂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衬得这一刻格外漫长。 素来从容镇定的南域王,动作倏然顿住。 指尖还拈着一瓣梨花,人却已僵如石雕。 “轻轻呢?她该不会正在里头……整理书籍?” 阮扶风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天穹骤然倾塌。 他缓缓抬眸,幽沉的目光直直投向白云川。 小白这已经不是捅篓子了? 他是直接把天都戳烂了。 “主人,慌什么?” 白云川一脸认真地望回来。 “不过是一些学术典籍而已,您要学会淡定从容。” “……” 淡定? 这叫阮扶风怎么淡定? 他那一书架的学术典籍,没有一本能让他家轻轻看的。 他的轻轻那般单纯可爱,若是叫她看到了,他这个哥哥的形象……简直要崩得稀碎。 此时万卷书楼内,星泪指尖微颤地翻动着那堆如山高的学术典籍,俊颜绯红如霞,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王上这……这玩得也太大了吧?莫非是嫌主人懂得还不够多?”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转头,却见九曜尊上神识化金辉,正从容扫过那些不可言说的图文,神情专注如参悟天道玄机。 星泪扶额长叹,深感事态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奔去。 “九曜尊上……这些,您都……看完了?” “嗯,悉数阅尽,皆已领悟。” 九曜淡然颔首,金眸澄澈如初,仿佛刚才读的不过是寻常道法典籍。 星泪悬着的心啪嗒一声摔得粉碎。 “不愧是您。” 他认命地将一本本秘籍摆上书架,每翻一页指尖都烫得发颤。 纯洁的小蝴蝶此刻耳根通红,仿佛快要被自己的羞意蒸熟。 默默思忖半晌,他忽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的光: “我是不是……也该认真研习一番?总不能……将来表现还不如他们。” 星泪潜心研读学术典籍的时候,阮轻舞正于卧房内执笔书写丹方。 见补天丹所需药材皆已齐备,她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只待择一良辰,寻一处静室开炉炼丹便可。 她翩然下楼,还未至厨房,便已闻到空气中诱人的香气。 除却精巧的点心之外,阮扶风还备好了一桌可口佳肴,暖香四溢,烟火生欢。 “哥哥——” 阮轻舞声调甜软如初酿的蜜,裹着云朵般的娇糯,轻轻唤道。 “轻轻。” 阮扶风应声望去,语调依旧温润,却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昨日小白送来的那些书,你收在何处了?我突然想起,其中还有些需再翻阅。” “真是不巧呢,书籍都已整理上我书楼里的架子了。” 阮轻舞眉眼弯弯,笑意清甜。 “哥哥要看哪些?告诉我书名,我去为你寻来?” “那些书……你还不曾看过吧?” 阮扶风声音微紧,如何敢真让她去寻。 “尚未得闲翻阅,本想夜里睡前挑一册静读。” 阮轻舞抬眸望他,眼中漾着些许疑惑——哥哥今日似乎有些反常,耳根还泛着可疑的淡红。 “还是……我亲自去寻吧。” 阮扶风稍稍松了口气,却见她忽然眸色一凝,竟已神识潜入书海之中。 磅礴念力如潮水漫过新整理的书架,万千典籍在她识海中飞速流转。 直到那些比《灵犀引》更丰富多姿的画卷汹涌而至。 当真是花样百出,层出不穷。 她骤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奇奇怪怪的知识点,又增加了。 “轻轻,怎么了?” 阮扶风见她神色怔忡,心头一跳,慌忙轻声唤道。 “哥哥——” 她蓦地回神,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流光,唇角弯起甜软的弧度。 “原来你想看的……是那些书呀……” 阮扶风只觉得心头一凉——完了。 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却见她忽然凑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声音软糯: “难道看我还不够么?” “哥哥最喜欢……其中哪一卷?” 她嗓音软如春絮,指尖轻轻绕着他衣襟前的银丝绣纹。 “又学了几个时兴的花样呀?” 阮扶风俊颜霎时染上霞色,眸底却暗涌深潮。 他忽然俯身将她揽入怀中,气息温热地拂过她耳畔: “轻轻若想知道……何不亲自体会?” 话音未落,他已将厨房抛给角落里缩成团的小白,打横抱起这个故意使坏的小坏蛋,稳步踏进竹屋。 “哥哥,我当真只是问问……并无他意。” 阮轻舞倚在他怀中,眼睫轻颤如蝶,却藏不住唇边那缕狡黠的笑意。 “你别无他意,但我有。” 他指尖抚过她唇角,声线沉如浸透月色的酒。 第271章 桃花之灵 “哥哥,我们该吃饭了。” 阮轻舞微微垂眸,脸颊泛起一抹绯红。她刚刚沐浴完毕,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清香。 哥哥不会这么不经撩吧? “吃饭?” 南域王灰蓝色的桃花眼深深望来,眼底仿佛藏着幽邃的星河。 他低哑的嗓音蛊惑人心,每一个字都像缠绕着无形的线,轻轻拽人沉沦。 “我现在……更想尝点别的。” “可我才刚刚沐浴过……” 阮轻舞声音渐弱,带着几分娇怯的坚持。 她向来喜爱洁净,此时更不愿再折腾一回。 “正好。” 南域王唇角轻扬,笑意如月光流淌进眼底,温柔却不容抗拒。 “正好什么……?” 余音未落,他的吻已覆了上来。轻柔却炽热,如一场不容回避的潮汐,将她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 当星泪整理好空间内的万卷书楼,拍打着小翅膀飞出来时,一眼瞥见纱帐内的朦胧身影,顿时吓得夺窗而逃。 才冲出窗外,就迎面撞上了刚收拾好厨房、上楼唤人用膳的白云川。 “星泪,你来得正好。” 白云川温声道。 “饭菜都已备妥,快去请主人和大小姐用膳吧。” 他记得主人再三嘱咐过,大小姐用餐最要紧,因而只当二人在房中闲谈。 “别——” 星泪阻拦不及,白云川已步至门前,伸手欲推。 “主人,大小姐,该用饭了。” 话音未落,两人敏锐的神识便捕捉到房中传来一句断断续续、微不可察的呢喃: “哥哥……吃不下的……” “轰——” 白云川脑中一炸,整张脸瞬间烧透,颤抖着慌不择路地向后急退。 一个趔趄竟直接跌下楼阶,瞬间化作拟态小白蛇,连一身鳞片都染成了羞赧的粉红。 “主人说的……应该是吃不下饭了。” 星泪深吸一口气,蓝紫色流光闪烁的水晶蝶翼也不自觉泛起一层薄红,如映晚霞。 “对…没错!既然他们现在没胃口,那…那我们自己去吃。” 白云川的声音仍带着一丝轻颤,却强作镇定地说道。 “这些是主人之前准备的餐点,你帮忙收好,等大小姐之后有胃口了……再送过去。”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给你备了些清心凝神的灵露,你可以随意喝些。” “好。” 星泪微微颔首,低声应下。 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妙气氛。 “那个……之前我不小心把主人的私人藏书,也混进那批新到的书里了。” 白云川低声说道,语气有些犹豫。 “啊?我还以为是王上特意为大小姐准备的,已经全部整理上架了……” 星泪回答着,声音越说越小。 他不仅一一摆放整齐,甚至还认真研读了几本。 “那……就先不管了吧?主人应该……会自己找回来的……吧?” 白云川说得愈发心虚。 他原本只是想把自己私下搜集的古籍一并送给轻轻,却没料到收拾时竟将主人那一整个书架的“宝典”也统统打包了进去。 除了那些特殊藏品,其他倒都是阮扶风吩咐要转交阮轻舞的正经书卷。 “嗯。” 星泪故作镇定地喝着灵露,却掩不住神识中不断飘来的破碎轻喘,让他如坐针毡、翅尖微颤。 “王上他……这次好像忘记布结界了。” “……” 白云川此刻根本不敢靠近那边半步,只能努力维持平静,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 “要不……我们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带你逛逛云上学宫如何?” 星泪实在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彻底失态,有些慌乱地提议道。 “好、好!有劳你了!” 白云川如蒙大赦,当即应声。 不是他不想尽职守护,实在是这场面……他也扛不住。 “走,我为你引路。云上学宫规模宏大,中有‘两阁九殿’,每一殿都藏有一方秘境。这座苍梧山是云止尊上的道场,此非寻常山脉,而是山纳千界、境中有境……” 星泪一边轻声讲解,一边拍动晶莹的蝶翼,携身边那条鳞片仍泛着淡粉的小白蛇飞身而起,悄然掠出了月下竹苑。 星泪与白云川一走,倒是轻松解脱了,唯独苦了深植于庭院中的万年桃灵折岚——此刻正于风中凌乱不堪。 他的花枝斜倚竹楼窗前,一树粉艳灼灼盛放,叠影重重,如梦似幻。 折岚长发如流泉倾泻,染就粉白渐变的霞色,一双眸中仿佛盛着整条星河,明亮却静谧。 折岚 他生性淡泊,只愿守这一隅清风明月,不羡云外万千繁华。 生于此处,便于此处开花,他从未想过离去。 可此时此刻,他那原本温柔覆盖整座月下竹苑的磅礴神识,却如触炽焰般疯狂回缩。 “神识……该如何离体千米之外?这门术法我还不曾修习啊……” 折岚此刻只想逃离,却无奈本体深扎于此,连神识也不知该逃往何方。 他只能竭力收敛感知,徒劳地试图阻挡那些缠绵入耳的声响。 “听得太真切……终究是害了自己。” “封闭五感之法……究竟该如何施行?” 这位一向与世无争的桃花神只,第一次如此懊悔。 往日太过佛系,只顾静静开花,竟未曾认真修习这些“保命”之术。 “还是……替他们布一道结界吧。” 学艺未精的桃花神轻叹一声,将一缕神识悄然探出树冠,于虚空中凝神思索结印之法。 却就在这一瞬,蓦然对上了窗内一双氤氲着水汽的迷蒙眼眸。 “嘭——” 恍若荆棘骤然缠缚呼吸,他的神识顷刻溃散,化作一场纷乱的桃花雨,狼狈地缩回桃树深处。 折岚整个人都僵住了,瓣瓣桃花簌簌颤落,如他此刻再难平静的心绪。 这真是……造孽啊? 怕是要被小月亮,当作不知羞的登徒子了。 “哥哥——” 阮轻舞纤手轻按窗棂,侧过泛红的脸颊望向南域王,声如微风拂过花瓣。 “嗯?” 南域王低哑回应,目光仍缱绻流连于她眉眼之间。 “你忘记布结界了呢。” 她轻轻一笑,如桃枝倏然拂过春水,霎时映得他眸色转深。 南域王神识微动,早已察觉白云川与星泪不在苑中,自行避嫌远去。 “无妨……小白他们已经不在。” 他俯身靠近,声音愈发低沉缠绵,宛如夜风吻上花梢: “轻轻,你怎么这样可爱……叫哥哥如何能不疼你……” “???” 折岚几乎要疯了。 小白确实不在,他们走得倒是利落。 可他还在啊! 他这么大一株桃花树屹立在这儿,难道他们就看不见吗?! “呵——” 阮轻舞纤指轻轻拉拢窗前的素色纱幔,双手柔柔环上南域王的颈间,眸中水光潋滟,如春潭漾月。 好吧!小月亮注意到他了! 折岚彻底自闭了。 他反倒是希望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瓣瓣桃花无声萎落,整棵树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这“窥伺”之罪,怕是跳进星河也洗不清了。 南月 第272章 俯首称臣 六界行宫深处,山河阙内云雾缭绕,人皇裴清衍端踞于龙椅之上,玄袍如夜,金线隐约游走如龙。 他身侧玉案上,一幅山河图徐徐展开,流光浮动间,竟映出人间朝堂之景。 百官肃立,殿宇巍峨。 “朕已择定储君,过两日将在六界见证之下宣诏。” 话音似玉石相击,清晰冷冽。 殿下群臣顿时哗然,如潮水般涌动不安。 三大派系之臣面面相觑,神色惊疑。 储位之争尚未分明,陛下竟骤然定鼎? 他们尚未布局周全,这一招如天外飞来,打得人措手不及。 “不知……陛下所立,是哪一位王爷?” 一位老臣颤声探问,话音未落,裴清衍目光如刃掠去: “朕立储君,何须尔等过问?这万里江山是朕的江山。尔等只管效忠,不必多言。” 一语定乾坤,满殿寂然。 他信手合起山河图,流光一敛,图卷轻飘飘落向一旁静立的国师。 凌鹤卿一袭月白竹纹长袍,清雅如谪仙,仿佛不属这纷扰朝堂。 他执图躬身,声如清风拂玉: “陛下,臣请往镇灵关,代掌南域王主帅之职,望陛下恩准。” 裴清衍蓦地笑出声来,似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之事: “砚修,你是醉糊涂了不成?说什么浑话?你若去镇灵关,这国师之位……又当如何?” “臣愿身兼两职,文武相济,未必不能兼顾周全。” 凌鹤卿神色从容,仿佛只是谈及一件寻常琐事,这般气度风华,俨然如玉山巍然,堪为国之柱石。 裴清衍以手扶额,长叹一声:“你若真去了镇灵关,南域王又当如何自处?莫非真要他卸甲归隐?” “臣确有此意。” 凌鹤卿眸中掠过一丝清浅笑意,宛若春风融冻水、月照寒潭,清雅中藏着一缕难以捉摸的深意。 “砚修啊砚修。” 裴清衍连连摇头,语带沉痛。 “你如今竟连兵权也要一并揽入掌中?这般步步为营,岂是国师应有之风?” “此事,不必再议。” 人皇语气骤沉,如金石断玉,霎时截断了所有未尽之语。 恰在此时,一对风采卓然的少年并肩步入山河阙。 二人皆眉目如画、俊朗出尘,容貌如同镜中双影,气质却迥然相异。 一人如雪岭孤松,白衣胜雪,剑气凝霜; 一人如春江映柳,青衫温润,书卷生香。 腰间令牌莹莹生辉,昭示着二人身份:天剑阁首席裴临渊,与文渊阁首席裴衿墨。 双生 “参见皇叔。” 二人齐声行礼,声如双玉相叩,一清冷一温朗,恰似冰磬与暖玉同鸣,在这云雾缭绕的宫阙之中荡开淡淡回音。 山河阙内,长明灯映照如昼,流光倾泻在那张至尊龙椅之上,勾勒出人皇裴清衍深邃如渊的眉目与不怒自威的仪容。 “观澜,非白,都坐罢。” 裴清衍的声音沉稳如钟,带着久御天下的威仪,回荡在寂静大殿之中。 “不知皇叔召我二人前来,有何圣谕?” 裴临渊敛衽开口,声如寒玉相击,清冷中透着恭谨。 “朕召你们来,是为告知——储君之位,朕已择定。” 语声落下的刹那,两位小王爷俱是一震,倏然抬眸望向御座之上。见侍立一旁的国师凌鹤卿神色淡泊如水,二人心头不由一沉。 莫非……皇叔所选,并非他们兄弟之中任何一人? 难道真是这位……以色侍君的国师? 他们可还记得南域王所言:凌鹤卿,不过是皇叔的笼中雀。 一念及此,胸中如堵巨石——竟要败于此等手段之下? 果然权势之争,从不干净。 “敢问皇叔,所选……究竟是何人?” 裴衿墨语气仍旧温润,却隐见波澜。 他一袭天青云纹广袖袍,墨发以一根青玉竹节簪松松绾就,余发如瀑垂落肩后。 若真是凌鹤卿,他们绝不认此储君,更不会俯首称臣。 “尔等很快便会知晓。” 裴清衍指尖轻叩御案,声如金玉铮鸣。 “今日告知,是要尔等约束门下,勿动妄念。朕之决断——” 他目光如渊临岳峙,缓缓扫过殿下二人: “还容不得他人质疑。” “小皇叔,切莫为美色所惑,行此……昏聩之举。” 裴临渊听他此言,心中已然雪亮——储君之位,终究与他无缘。 “观澜,你此言……是欲反不成?” 裴清衍目光如冰刃骤临,森冷威压顷刻笼罩殿宇,压得人呼吸凝滞、脊背生寒。 “侄儿……不敢。” 裴临渊一字一顿,声如金石相振,身形却依旧挺得笔直,宛若一杆宁折不弯的凛冽银枪。 他身着一袭雪色窄袖长衫,衣袂翩跹若流云舒卷,又似鹤羽凌风。 墨玉般的长发仅以一枚素玉簪半束,几缕青丝随风轻扬,拂过他清冷如凝霜雪的侧颜,宛若寒山孤松,寂然中自有凌云之气。 “但求今夜,皇叔明示——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比我兄弟二人……更配坐这九五至尊之位!”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一旁裴衿墨亦抬眸直视御座,温润如玉的嗓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既然迟早需面对,不如皇叔此刻便让我等死心。” 袖中五指早已紧攥入掌,他却仍维持着仪态风姿。 若真是国师凌鹤卿继位……裴族今后岂有活路? 那人手段狠厉、心机深沉,绝容不得裴氏这等庞然巨族卧于榻侧! “好,既然你们执意要问,朕便告知于你们。” 裴清衍声音沉缓,一字一句如钟磬鸣响,回荡于寂静大殿: “朕所选定的储君,是阮轻舞。” “???” 答案揭晓的刹那,裴家两位小王爷同时怔在原地。 他们设想过无数可能——南域王阮扶风、国师凌鹤卿,或是他们二人之一。 却万万不曾料到,最终的名字,竟会是那个如皎月清华的女子。 “皇叔……是要立轻舞为女帝?” 裴衿墨原本凛然的语气倏然柔和下来,宛若春风化雪。 若是她……那般惊世之姿、玲珑心魄,区区凡界帝位,又如何配不上? “若是轻舞继位,我兄弟二人,必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裴临渊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旁人或许难以令他们俯首,但阮轻舞——却是他们心间那道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只怕……国师大人心中不服……” 裴衿墨轻声一句,却让一旁静立的凌鹤卿眼角微跳。 “我岂会不愿?” 凌鹤卿蓦地开口,声如玉振,却透出一丝难得一见的凛冽: “我对小月亮之心,日月可昭,天地共鉴。若有人敢阻她帝路——” 他语气依旧温雅,眸光却如寒刃乍现: “休怪我……不留情面。” “至于南域王……更不必说,他本就是出了名的护月如命。” 裴衿墨轻笑。 眼见国师竟亦是阮轻舞的拥护者,朝中三方势力之首,竟在此刻达成微妙一致。 若轻舞真成女帝,广纳后宫…… 那他与兄长,是否也能有机会常伴她左右? 思及此处,他眸间不由漾开几分明亮的神采,如春水映霞,泛起浅浅涟漪。 “怎么朕觉得……你们待她,倒比待朕更忠心耿耿?” 人皇裴清衍最早的时候,还担心他们会对阮轻舞不利,如今看来,这几个分明是“心怀不轨”。 三人缄默不语。 有些事,陛下自己心里清楚便好,何必说穿自讨没趣? “此事……朕还未同她提起。或许比起做女帝,她更愿成为朕的帝后……” 裴清衍越说声音越轻,连自己都觉出几分心虚。 “呵。” 凌鹤卿只轻笑一声,虽未多言,那缕若有若无的嘲意却如细针般刺入空气。 陛下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梦? 想让天上明月独照他帝宫穹顶? 这究竟是饮了多少杯,才能醉至如此境地? “小皇叔岂可有这般念头?您与国师既已相伴,便该长相厮守,岂能心念他人?明月……自有我等守护。” 裴临渊话音未落,裴清衍袖风一扫,已将他直接拂出了山河阙。 “小皇叔,莫要……为老不尊。” 裴衿墨紧随其后,也化作一道流光被“请”出殿外。 “两个混账东西!” “陛下,臣这一世清名……可都毁在您一言一语之中了。” 凌鹤卿俊颜微沉,语气幽凉: “小月亮前日还问臣……您是否曾碰过臣。” 他敛袖一礼,神情疏离,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臣实不敢再与陛下同处一室,以免污名更甚……告辞。” “在那小凤凰眼中,朕就如此……饥不择食?” 裴清衍只觉眼前一黑,气血翻涌。 他分明只曾碰过她一人……那时她还笑他青涩。 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 裴清衍 第273章 双向救赎 凌鹤卿回到月下竹苑时,阮轻舞正坐在星澜湖边的观景台用膳。 她乖巧地倚在案前,小口小口吃着饭菜,月光洒落肩头,仿佛为她拢上一层柔纱。 “轻轻,多吃些。” 南域王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低沉中浸着宠溺。他走近,俯身将她笼入自己的影中。 “你这样娇弱,叫哥哥都不忍心索要更多……” 他对阮轻舞用情至深,即便在情动之时也极尽克制,一切以她的身子为重。 他的轻轻宛若琉璃雕就,他始终小心翼翼捧在掌心,不敢放纵贪欢,唯恐伤她一分。 “哥哥……” 阮轻舞仰起小脸,眸中水光潋滟,望向他时楚楚生怯。 她哪敢说自己不娇弱? 到现在腰肢还酸软着呢。 既然在他心里她是这般柔弱,她便更要显得不堪一折。 否则,又如何承得住他下一次的汹涌爱意? “用完膳,我陪你去走走。” 阮扶风敛眸为她布菜,竟不敢多看她的眼睛。 “哥哥还未好好逛过你这学宫。” 他声线低哑,竭力压下心头躁动。 她这般模样太易惹人怜惜,他只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细细安抚。 而之后会发生什么……以他如今对她几乎溃堤的自制力,他再也无法保证。 从前尚能自持,生怕惊了她、吓了她。 可自界限打破之后,他只消一触到她,便愿为她焚尽所有理智。 “其实…我也没怎么出去逛过,还不知道哪里好玩呢。” 阮轻舞闻言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答道。 作为新生,她对云上学宫确实还不熟悉。 “主人不用担心。” 星泪拍打着晶莹的小翅膀,轻巧地落在阮轻舞手边。 “今日我与小白刚好逛了一圈,发现云上学宫有一条天街很是热闹,正适合主人和王上前去游玩呢。” “那我们就去天街吧!” 阮轻舞眼中顿时漾起期待的光芒。 “好,都听轻轻的。” 阮扶风唇角微扬,满眼温柔。 然而当他的目光瞥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凌鹤卿时,笑容瞬间凝滞。 “国师大人,还真是不见外,竟然又来了。” 他的语气顿时冷淡了几分。 “这里是我的归处,我忙完就回来了。” 凌鹤卿莞尔一笑,神情温润无害。 “小月亮,你们去逛街怎能不带我?我也很想一起去呢。” 他站在月光下,一身书卷气,看上去纯粹而温柔。 可就是这般温文尔雅的国师,却让灵帝都如临大敌,甚至要将宝贝弟弟时刻护在身边,生怕遭了他半分算计。 “哥哥,我们带上小竹子吧!” 阮轻舞软声央求道,眼中满是期待。 她对凌鹤卿的纵容与偏爱,阮扶风再清楚不过了。 “轻轻,你为何……独独对他这般纵容?” 阮扶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甚至隐隐透着不安。 星泪与白云川也齐齐望向阮轻舞,目光中带着不解与审视。 他们都察觉到了,她对凌鹤卿那份不同寻常的温柔与宽容。 这种特殊的对待,令他们不由对那位总是笑意温润的国师生出几分敌意。 他凭什么能得她如此相待? 阮轻舞望见他们眼中明显的排斥,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如月光般柔软,却带着不容错认的认真: “哥哥,其实……我也曾想过,不再拖累你和师尊的。”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枚冰冷的银针,骤然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是小竹子的出现……最终打消了我轻生的念头。” “你们都以为,那一年是我救了他……” 她微微垂眸,唇边漾起一抹似有还无的苦笑。 “可事实上,也正是他……拉住了站在深渊边缘的我。” 当“轻生”二字说出的刹那,阮扶风整个人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上剧烈的痛楚与后怕。 星泪与白云川更是蓦然抬首,难以置信地望向她,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们曾险些永远失去她。 整个月下竹苑陷入一片寂静,唯有夜风拂过竹叶的细微声响。 “无论多难,他都拼了命地想活下去……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就像我也跟着重新触摸到了光。” 阮轻舞轻轻说着,唇边渐渐浮起一丝清浅却坚定的笑意,如月光洗过云层,美得令人心颤。 “他让我觉得……未来,或许也值得期待。” 竹月 凌鹤卿静静立在原地,心口疼得几乎难以呼吸。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被所有人捧在掌心、从来温柔坚韧的小月亮,竟也曾独自面对过那样的绝望。 她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凝视深渊,又是怎样悄无声息地藏起所有裂痕,却还在努力成为别人的光? “轻轻,对不起……是哥哥疏忽了你的心事。是不是我……给了你太大的压力?” 阮扶风的声音低哑而沉重,浸满了难以言喻的自责。当他想象阮轻舞曾独自立于生死边缘,只觉得心如刀绞。 那些年,他为她踏遍禁区、夺宝寻药,疯了一般只想为她延续生命,却从未想过,她默默承受了多少煎熬。 她那样善良、那样温柔,又如何忍心看着他一次次为她赴险? “轻轻,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指尖轻颤,眼眶泛红。 “哥哥不能没有你……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心甘情愿。” 阮轻舞倚靠在他胸前,听着那一声声为她而跳动的心音,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凌鹤卿静立一旁,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他想起阮轻舞灵海破碎的那些年,是南域王不惜一切、以命相护才将她留在人间。 那份深情,那般执着,他比谁都清楚。 可这一刻,他却再也对南域王生不出半分敌意。 “走吧,”片刻之后,阮扶风缓缓松开阮轻舞,转向凌鹤卿,语气温和了下来,“一起去天街。” 他微微颔首,声音虽轻却清晰: “砚修,你也一起来吧。” 当他得知,正是凌鹤卿的出现照亮了阮轻舞最绝望的那段时光,他心中只剩下感激。 他不敢想象,若那一天他从禁区归来,见到的是她冰冷的身体……他必定会随她而去。 他怎么舍得他的轻轻,独自走那条寒冷的黄泉之路。 “嗯。” 凌鹤卿眸光微动,眼底似有清辉流转,悄然漾开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清晰地察觉到,阮扶风身上那份冰冷的敌意已然消散——这于他而言,何其珍贵。 南域王在阮轻舞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他一直排斥自己,阮轻舞为不让哥哥难过,难免会与他保持距离。 想要长伴她身旁,得到阮扶风的认可,是他必须跨过的一道门槛。 他原以为,面对南域王那般近乎疯魔的守护,自己这个试图靠近明月的人,想要获得他的接纳难如登天。 却未料想,竟有柳暗花明的一日。 “我来为大家引路。” 星泪翩然飞至前方,声音轻快了许多。 先前对凌鹤卿那一点不满,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阮轻舞更重要。 他没想到,凌鹤卿的存在,竟曾是主人黑暗中照进的一束光。 回想当初,自己竟还劝过主人放弃他…… 星泪翅尖轻颤,真恨不得回到过去唤醒那时的自己。 他本该更早察觉主人的异常——他们本是灵魂相系的契约之伴,世间最该读懂她的人,应当是他。 万幸,主人没有放弃拯救小竹子……也正如,她没有放弃她自己。 “谢谢你。” 白云川忽然转向凌鹤卿,郑重地说道。 “谢谢你那时候……顽强地活了下来。” 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他的轻轻了。那种连遥望都成奢望的、彻彻底底的失去。 一念及此,他便不由想起那次亲眼见她引渡魂河诅咒的画面…… 刹那间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又一次翻涌而来,疼得他连最坚硬的玄铁鳞片都寸寸崩碎。 他别无他愿,只求能看着她——好好地、明媚地,活在阳光之下。 “不必谢我。” 凌鹤卿神色平静,眸光清冽如深潭。 “小月亮才是我的救赎。我的命,是她不惜一切保下来的。” 他微微侧首,瞥了白云川一眼。 不愧是南域王的灵宠,连这份护月之心都如出一辙。 “倒是你灵海中那股黑雾,已在失控边缘。若再强行奔赴镇灵关……只怕性命难保。” 他出身神域天机阁,自幼受叶观天悉心栽培,身为未来阁主继承人,早已炼就一双能窥万物本质的眼睛。 “我……我必须去战场。” 白云川声音虽轻,却无半分动摇。 无论自身状况多么不堪,他也绝不会容主人独自涉险。 他还要亲眼见证主人与轻轻永远幸福相守,怎能在此刻倒下? 他更不忍心……再见轻轻落泪。 “小白,过来。” 阮轻舞忽然驻足,转身朝白云川轻轻招手。 白云川立刻飞至她掌心,乖巧地蜷起身子。 阮轻舞以指尖极轻地抚过他微微发颤的脊背,抬头望向阮扶风: “哥,这几日让小白跟着我吧。” 阮扶风闻言眉头微蹙,目光中透出担忧,却仍颔首应允。 他清楚,若这世间还有谁能稳住白云川濒临崩溃的灵海……便只有轻轻了。 而终日陪伴在阮轻舞身边的星泪,灵海澄澈如镜,不见半分黑雾侵蚀的痕迹。 “轻轻,你唤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白云川轻声问道,当她那温软的玉指抚过他的鳞片时,每一寸肌肤都泛起淡淡的粉晕,恍若初绽的桃瓣。 他只觉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这具身体早已不再属于自己。 “没什么事呀,”阮轻舞弯起眉眼,笑得灵动俏皮,“只不过忽然想好好把玩你一下。” 只要小白依偎在她掌心,或缠绕于她腕间,与她肌肤相贴,他灵海中翻涌的黑雾便会悄然被净化、平息。 “嘶——” 白云川听到她的回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她说要玩他? 而且主人居然……默许了? 一行人徐徐走出造物殿,她身上的雪玉山茶的清芬袅袅萦绕。 他蜷在她柔软的掌心,如卧云絮,如坠梦境。心跳如擂,血液灼烫奔流,明明身为冰霜腾蛇,此刻却觉得自己快要融化、炸开。 他生怕这份滚烫灼伤了她,慌忙运转冰霜之力为自己降温。 “小白怎么突然这样凉?我帮你暖一暖。” 阮轻舞觉得掌心的小蛇瞬间冷得像一块冰,连忙合拢双手,温柔地将他裹入暖意之中。 “轰——” 白云川只觉得在她掌心之中经历了一场甜蜜的“死亡”。 他几乎想要逃离,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主人……!” 他以神识向阮扶风发出哀鸣般的求救:“救救我……快救救我!” “啧。” 阮扶风淡淡瞥来一眼,只见原本冰晶般剔透的小白蛇,此刻已彻底化作一块莹润的粉水晶。 “你不是最喜欢轻轻么?还救什么?” 他语带调侃,眼中却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她又不会打你。” “……” 白云川简直说不出话。 她是不会打他…… 可她真的会摸死他啊! 小白 第274章 漫天烟火 阮轻舞听到白云川向哥哥传音求救,唇角不禁轻轻扬起,眼底流转着明媚的笑意。 小白未免也太害羞了些,她分明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将他捧在掌心罢了,竟就慌得要求救? 若在平日,见他这般羞窘,她早心软放他自由。可如今他灵海情况危急,她又怎能任他离开? “轻轻……把我还给主人好不好?” 白云川见主人袖手旁观,深知求救无望,只好软声向她讨饶。 “不可以哦。” 阮轻舞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脑袋,语带笑意。 “我还没玩够呢。” 白云川猛地一僵,整条蛇都怔住了。 “那……轻轻继续玩。” 以他神尊级的修为,本可轻易挣脱她的掌心,可他怎舍得让她蹙一下眉? 既然她想,他便只能依从。 除了纵容,他还能怎样? 阮轻舞指尖月华微转,莹莹清辉如丝如缕,温柔渗入掌心那尾冰凉剔透的小蛇体内。 白云川浑身灼烫如坠焰海,早已神思恍惚,哪还察觉得到灵海中那一缕细微却持续流淌的净化之力? 这般温养虽缓,却至少能暂稳他几近失控的灵海。 一行人跟着星泪,通过传送阵来到了云上学宫的天街。 眼前豁然开朗——云上学宫的天街,正以一种近乎梦境的方式铺展在夜色之中。 “好美的夜景!” 万千灯火自长街两侧迤逦点亮,宛若星河坠入凡尘,又似金绸缠绕楼阁。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古建筑层叠错落,延绵直至云雾深处。 整条街并非全然建于地上,更有许多亭台楼阁悬浮于空,由一道道虹桥相连,桥身流转淡淡莹光,似是以星辰为引、云霭为阶。 天街之上,无数孔明灯徐徐升腾,如萤火、如碎玉,缀满夜幕。 它们不是凡俗之火,而是以灵光为芯、符文为纸,每一盏都载着一个心愿,在风中轻摇慢曳,照亮行人的眉眼。 “我们也来放盏孔明灯吧。” 阮扶风取出三盏素雅灵巧的孔明灯,分别递与阮轻舞与凌鹤卿。 “多谢。” 凌鹤卿轻声接过,眸光温润。 阮轻舞垂眸,纤指凝一缕莹白灵力,如执流霞细笔,在灯面上细细书写: “愿乘九天风,直上青云端。” 阮扶风与凌鹤卿亦各自敛容静书,须臾,三盏明灯自他们手中徐徐升起,宛若三颗初醒的星辰,温柔地没入天街璀璨的夜色之中。 “愿轻轻,岁岁安好,常展欢颜。” “愿小月亮,永无烦忧。” 远处似有仙乐飘来,清越婉转,如瑶琴拂云、玉笛落月。 空气中浮动着琼花的清甜与灵茶的幽香,偶有桃瓣不知从何处翩跹而落,拂过衣袂发间,留下一点沁凉的芳痕。 正当此时—— “嘭——” 天穹忽然绽开万千烟火,如金雨倾洒,顷刻间将夜空绘作七彩织锦的瑰丽画卷。 焰光流转一瞬如千树琼花、万星同坠,绚烂不可方物。 更奇妙的是,那烟火坠落却不熄灭,反而化作莹莹光点,如星子凝驻空中,与方才放飞的孔明灯融成一片浩瀚温柔的光之海,整条天街宛若漂浮于星河之上。 漫天烟火 “真美啊……” 阮轻舞仰首望着漫天纷落的流光,眸中映照出万千华彩,轻声感叹: “从未见过这样美的烟花!” 她话音方落,便听到身侧的几位学长学姐低声议论起来,语气中满是惊叹: “这是何等手笔?千花万树之焰,可是按朵计价的灵焰啊!” “寻常人能放一束便已难得,这一位竟燃放如海……简直是将整片天穹都铺作了画布!” “如此规模,唯有天星台才能施展——别处哪容得下这般盛景?” “快去看看,究竟是哪位人物如此豪气?” 几位学姐已是按捺不住好奇,纷纷御起灵宝,化作道道流光朝天星台方向飞去。 阮轻舞也不由抬眸,循着众人所说的方向望去。 只见漫天华焰之下,月沉璧一袭水蓝绡纱长袍静立天星台中央,银蓝色长发如流瀑倾泻,随风轻扬。 无数璀璨烟花自他身后接连升空,次第绽开,将他衬得宛若执掌星辰的神只。 而月满衣则慵懒地坐在高台边缘,一袭星袍流淌着银河般的光泽,粉紫色长发在烟火明灭间流转着幻彩般的光晕,如梦似幻,不似凡尘。 二人皆在绚烂光影中望向阮轻舞,含笑向她挥手。 下一刻,月沉璧温柔如风的声音清晰拂过她的耳畔,穿透漫天喧哗,直抵心间: “我携漫天烟火以赠你——” “却发觉这万千繁华,皆不及你眸中清辉一瞬。” 阮轻舞闻言嫣然一笑,眉眼弯如新月,眸中倒映着漫天流火,恍若将整条星河都敛入眼底。 与此同时,天街最高的云中楼阁内,紫夜宸正与弟弟紫夜冥、大祭司夕昼凭窗用膳,忽被窗外铺天盖地的绚烂光华吸引了目光。 “海皇不愧是海皇,六界首富之名绝非虚传……” 紫夜宸轻摇酒杯,叹道。 “他这一晚燃放的,怕是抵得上我们魔界一整年的岁入。” “潮笙他……也太会了吧……” 紫夜冥怔怔望着窗外,一时竟有些语塞。 唯有夕昼独坐窗边另一席,银发如雪垂落肩头。他静静望向窗外绚丽的夜空,语气淡而沉缓: “灵界那对兄弟,没有一个心思简单。你们日后若遇上,还需谨慎避开。” 他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否则吃亏的……绝不会是他们。” 如今的魔界早已不复当年辉煌,横竖也无甚下降余地,他本不该多虑。 可眼前这两位……一个比一个天真,叫他如何放心? “潮笙他人其实很好的……” 紫夜冥却转过头来,极其认真地反驳: “大祭司,您一定是误会他了。” “……没救了。” 夕昼执杯的手微微一滞,顿时陷入无言以对的静默。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单纯得令人心疼。 “本尊倒觉得,海皇对玄幽颇为照拂,确实不算恶人。” 紫夜宸手持玉箸,亦颔首附和弟弟。 “你们二人须得认清,他们皆非我族类,明白吗?” 夕昼以指按了按眉心,语气沉痛。 他简直不想再多言。 “吃饭。从现在起,谁都不准再开口——听你们说话,本座便心头火起。” 这位魔界大祭司已决意放弃说教。 若不是他今日做东,依这两位的性子,怕是又缩去学宫食堂啃那些诛魔噬魂的“佳肴”…… 那地方的东西,也能称之为食物? 他夕昼平生所重,一为诸天八卦,二为口腹之欲,怎可能屈尊踏足食堂半步? “哦。” 紫夜宸与紫夜冥互望一眼,皆不敢再触大祭司逆鳞,只默默低头用膳。 然而神识却仍不由自主飘向窗外,紧紧追随着阮轻舞的身影。 眼见南域王为她簪上一支新步摇,凌鹤卿又含笑递来一盏玲珑糖画,紫夜冥忽然觉得口中佳肴索然无味。 他悄悄放下银箸,望着远处那道纤柔身影,一时竟有些食不知味。 “我不想用膳了……我想去陪阮阮逛街。” 紫夜冥低声喃喃。 “不准去。” 夕昼冷声打断,眸光如淬寒刃。 “凡界国师所在之处,你绝不可靠近阮轻舞——更不能让他察觉你对她的心意。” 他语气凝重,一字一句如警钟长鸣: “那人,比灵帝更危险。” “你若贸然凑上前去,恐怕连自己如何陨落都无从知晓。” 不仅灵帝早已洞察国师凌鹤卿的危险,大祭司夕昼同样心知肚明,那位能在凡界权倾朝野、力挽狂澜,将原本最孱弱混乱的凡界扶持至今日诸界不敢小觑的地步,其手段与心机,绝非寻常。 灵界那对兄弟,诚如紫夜冥所言,海皇多少还念几分旧情。可国师凌鹤卿与他们陌路相逢,若出手……绝不会有半分容情。 他们这些执掌星轨、窥探天机的天命师,杀人何需用刀? 不过指尖轻拨,命轨已乱;不过低眉垂目,天机已改。 第275章 一舞惊鸿 “可那位凡界国师,看起来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真有您说的那般危险吗?” 紫夜冥仍有些不解,低声嘟囔道。 “玄幽,大祭司所言绝不会错。” 紫夜宸语气凝重。 事实上,他一直暗自羡慕凡界人皇裴清衍。 对方能有这般一位手段通天、兢兢业业的国师,将原本混乱不堪的凡界治理得海晏河清。 而人皇自己,只需与南域王四处征战,潇洒自在,何等痛快! 哪像他们魔界…… 这位实力与智谋皆属巅峰的大祭司夕昼,终日不是悠闲品茶,便是热衷凑热闹,正经事半点不沾,俨然一位活祖宗。 “那位国师,确非常人所能及。” “好吧……那我小心藏好便是。” 紫夜冥忽然想起曾答应阮轻舞要谨守心意,此时若贸然上前,恐怕任谁都看得出他眼中情愫。他垂下眼眸,轻声应下。 “脑子不灵光无妨,肯听话就好。” 夕昼见他未再固执,不由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对紫夜冥其实颇为赏识。 这孩子天资卓绝,更难得心怀赤诚,虽有时天真,却自有一番澄澈动人的光彩。 紫夜冥人虽然没下去,但心却已经飞到下方了。 “我们去游湖吧!” 阮轻舞眸光一亮,玉手指向天街旁一片静谧美丽的湖泊。 湖面倒映着天上明月与万千灯火,盏盏莲花灯漂浮其间,漾开柔和光晕。 一艘艘载满鲜花的小舟悠然划过,荡起涟漪如碎银铺洒,惬意非常。 “好。” 阮扶风含笑应声,却又微微蹙眉: “只是我们未备小舟,这片水域也不宜大船行驶。” “我有呀!” 阮轻舞嫣然一笑,指尖灵光流转,一叶琉璃般剔透玲珑的小舟悄然现于湖边,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微光。 “请二位公子上船——” 她广袖轻扬,粉霞似的雪纱随风翩跹,做出一个优雅邀请的姿态。 阮扶风与凌鹤卿相视一笑,身形轻掠,如羽落舟首舟尾。 阮轻舞则轻盈步入舟心,翩然落座。 “别人的小舟都缀满鲜花,我们这只倒显得素净了些。” 她正想着是否该取些灵花点缀,忽然眸中映入一片灼灼绯红。 整艘小舟霎时绽开无数彼岸之花,如火焰流淌、红云栖落,绚烂似冥河畔不灭的霞光。 不必猜,她便知是鬼帝风烬所为。 循着契约间那一缕若有似无的牵系,她抬眸望去,只见风烬正独坐不远处琉璃屋顶之上,对月执杯。 一袭红衣猎猎拂风,衬得身后弯月如钩,愈发耀眼夺目。 见阮轻舞望来,风烬原本冷峻不羁的眉眼倏然柔和,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他并未上前打扰她游兴——有南域王在旁,他何必自寻无趣? “现在我们也有花啦!” 阮轻舞欢喜说道,眸中映着满舟绯艳,如星落春湖。 见她如此开怀,阮扶风亦舒展眉宇,未再计较这繁花来自何人。 他们的小舟徐徐穿行于盏盏莲灯之间,忽见湖心处竟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荷花状圆台,晶莹剔透,宛若以万年冰魄细细雕琢而成。 所有小舟皆静静环伺其周,如众星捧月。 圆台四周轻纱垂落,随风微漾,朦胧似梦。台上正有人抚琴奏乐,清越悠扬的曲声荡开粼粼水波。 原来他们一路所闻乐声,皆源于此。 一曲终了,便又有他人登台献艺。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阮轻舞倚舷而望,眸中漾着好奇的光。 “听闻这‘莲湖玉台’本是一件上古神器。” 星泪轻声解释。 “若有人登台献艺,能得最多观众心许,便可获赠奖品。” 他与白云川早先探过此地,对此略知一二。 “他们称此为——风华宴。” “这有什么可比的呀……又没什么好处……” 阮轻舞话音未落,目光忽被台侧一道封印中的光华攫住,顿时屏息。 “那奖品是……不朽泉?!” 不朽泉,乃是真正意义上的长生灵药。只需足够份量,便可令人永葆青春、寿与天齐。眼前琉璃瓶中封存的金色泉水正熠熠生辉,涌动不息——她绝不会认错。 此物珍贵至极,万载难逢。 她必须得到它。 南域王屡次以本命蛊“缠梦”为她疗伤,每一次都在耗蚀自己的寿元;而不朽泉正可为他补回所失。 至于凌鹤卿……他更为决绝,为窥探天机寻她踪迹,竟直接折去半生寿命。 这不朽泉于他们而言,绝非玩物,而是救命的契机。 她迅速扫视四周,见多数来客仍沉浸在宴乐氛围中,谈笑风生,似乎尚未识破这份奖品的真正价值。 可阮轻舞博览群籍、见识广远,一眼便认出了这份连六界之主都要为之疯狂的至宝。 她不敢确信,是否真的再无他人……能识得此物真容。 阮轻舞见前一位学姐奏乐方毕,身影倏然一动,纤足轻点小舟边缘,衣袂翩跹如蝶,已悄然落于莲湖玉台中央。 “还请哥哥为我伴奏。” 她音色清灵,似玉落冰盘: “今日,我在此为诸位献上一舞。” 语声未落,阮扶风已静坐于开满彼岸花的小舟之上,横笛唇边。流光玉笛声起,如风拂月、雪融春溪,悠悠荡开一湖星火。 阮轻舞手中青鸾神剑应声而出,剑光流转似水,她随笛声起舞。 似羽鹤回风,又似琼英坠露。月光拂过剑穗,漾起碎银般的清辉;冰晶蝴蝶悄然栖于剑尖,振翅如缀寒星。 她一袭粉紫绡纱广袖拂云,银白幻彩长裙曳波,金缕流苏摇曳生光。 银发如雪垂落,容颜似月皎洁。 恍若自千年雪梦中苏醒的精灵,连月光都为她凝驻。 漫天花雨簌簌而落,缭绕她翩跹的身影。 她如惊鸿照影,又如天女拂云。 飘逸的长袖揽尽清风,清寒的剑意却仿佛能涤荡九州。 月下剑舞,烟火为幕。她的剑中并无杀意,舞倾一城,醉却红尘痴魂。 “她这哪是献舞……分明是炫技!” “此等剑舞,纵是天剑阁弟子也难企及……” “她不是在舞剑,她是在诛我的心啊……” 天剑阁一众剑修怔怔望去,只觉心魄震荡,剑气虽未临身,剑意却已侵魂。 “昔闻天上有仙客,今见人间梦里人。” 随着南域王阮扶风的玉笛声悠然扬起,天星台之上的海皇月沉璧指间银光流转,一架银月古琴悄然浮现。他素手轻拨,琴音如银河倾泻,自长空泠泠而下。 与此同时,灵帝月满衣广袖一拂,身前星辉凝聚、竟化作道道晶莹琴弦。他指尖轻抚,天音如星子流转,清越空灵,似将整条星河谱入曲中。 “铮——” 凌鹤卿亦敛眸而坐,一柄桐木古琴横陈膝上。他玉指轻扬,琴声如清风拂过竹林,温润而澄澈,悄然汇入这片天地合奏之中。 诸般乐音缭绕相融,似月华、似流云、似春风,共同萦绕在莲湖玉台之上,为那一道绝世身影伴奏。 阮轻舞翩然旋身,青鸾剑化作一道流光,牵引漫天花雨纷飞洒落。她足下玉台随之辉光大盛,莲瓣层叠绽放,溢彩流光,仿佛被她的舞姿唤醒了沉睡的灵性。 万千观者心神俱醉,魂灵仿佛随她的剑意起舞。 强烈而纯粹的共鸣荡漾在湖天之间,引动莲台神器异象频生——光华冲霄、灵纹浮空,整片湖域如坠幻境。 云中楼阁之上,原本用膳的三人早已停下所有动作。 紫夜宸执杯不动,紫夜冥目眩神迷,就连一向淡漠的大祭司夕昼,此刻眼中也只映着那一道起舞的身影——天地万物,皆成虚设。 待到阮轻舞翩然收剑,青鸾神剑化作一缕流光没入她的掌心。而她身后莲台竟随之凝聚出一轮清辉流转的巨大弦月,皎洁如冰魄、澄澈若天心,静静悬于夜色湖心之上。 月华如水倾泻,映得她衣袂如镀银边,容颜愈发朦胧圣洁。这一瞬,天地仿佛为她静止,风息云驻,唯见那一人一月,倒映在万千观者悸动的眼底。 美得——惊心动魄,颠倒众生。 小月亮 第276章 白云如川 “这顿饭——我真不该来。” 夕昼轻抚前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深深烙过一道,灼热而清晰——那是独属于阮轻舞的月光,皎洁、温柔,却挥之不去。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冥界轮回谷的落月祭上。她纤指轻拂鸣泉箜篌,音如清泉涤荡忘川,一身彼岸花红裙立于幽暗之水畔,如月照深谷,净化万千魂怨。 第二次,是在天剑战区血月凌空的苍穹之下。她执剑迎风,银发如雪,衣袂翻飞,一剑斩落,万剑归宗,连天幕都被劈开一线清明。 第三次,相见于云上学宫,金鳞榜上她之名冠绝群英,在这莲湖玉台中央,她粉裙蹁跹,月下起舞,惊鸿照影,飘逸得不似凡尘客。 每一次,他都只是远远立于局外,是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为她停留,一次又一次。 夕昼忽然有些心慌。 一种莫名而细微的悸动无声蔓延,他竟觉得……不该再看她。 “剑出如游龙,踏飒似流星。” 人皇裴清衍倚在云端长桥的玉栏之上,目光穿过缥缈的云霭,落向莲台中央那道绝世独立的身影。 “小凤凰真拼啊!剑神亲自下场献舞,这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她图什么?” “陛下。”始终静立一旁的暗影朔风低声提醒,他如一道沉默的影子,几乎融于夜色,“若再停留,六界之主的琼楼之会,怕是要迟了。” “朕岂是那种沉溺美色、误了正事之人?” 裴清衍当即敛容正色,语气凛然。 “陛下所言极是。” 朔风垂首应声,面色肃然——如果陛下说这话时没有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黏在台下那抹皎皎身影上的话,他或许就信了。 也不知是谁,每夜非要将那盏属于南域明月的命灯置于床头案边,方能安寝。 若叫南域王知晓他家陛下这般行径,只怕立时就要冲进帝宫,将他家轻轻的命灯夺回去了。 他又怎会想到,这位人皇陛下非但不是断袖,还早已对他家轻轻情根深种。 “走吧。” 裴清衍终是收回最后一眼,拂袖转身,迈向云端那座辉光流转的琼楼玉宇。 六界之主今夜齐聚于此,共商要事。他裴清衍,向来守时。 此时,琼楼玉宇的观月台上,一树玉兰正开得纷繁如雪。 谢云止一袭素白长袍静坐于茶案前,银发如霜,宛若月下谪仙,指间执着一盏白梅浮香的清茶。 神侍莲见垂首侍立一侧,他素手斟茶,不敢打扰。 水声轻响,烟云袅袅,朦胧了谢云止眼底的清寒。 他的目光越过雕栏,落向下方莲湖玉台。 台上封印已解,神器之灵已然判定,阮轻舞赢得了最多的倾心与认可。 就在这一瞬—— 说时迟,那时快。 阮轻舞身影如风掠过,银发飞扬,封印刚开、众人尚未看清奖品之际,她已纤指轻拂,灵光微闪,将那琉璃瓶瞬息纳入袖中空间。 若真叫人看清了……那还了得? 如愿取得不朽泉,阮轻舞唇边漾开一抹清浅却璀璨的笑意。灯影摇曳,映得她容颜如月华流转,只一笑,便倾了满城目光。 “走了,回家。” 她足尖轻点,翩然落回小舟,身影轻灵如羽,银发如瀑。 舟影渐远,融入夜色莲湖,然而那惊世剑舞的一幕,却如墨入清池,在所有观者心间染就一道难以抹去的惊艳。 莲湖花舟之上,玉无瑕与洛樱霜仍怔怔而立。方才那彻天彻地的仙乐合奏、阮轻舞惊若翩鸿的剑舞,早已震撼全场,也让她们原本跃跃欲试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有明月在前,萤火又何以争辉? “总觉得那奖品……本该属于我的……” 洛樱霜低声喃喃,眼中难掩失落。她身为狐族小公主,却未能继承妖王父亲的九尾天资,仅得三尾的她,注定要比旁人付出百倍努力。 唯有舞蹈,是她引以为傲的天赋…… 此番她特请来听弦殿琴艺最精的玉无瑕相助,本想借此一鸣惊人。 却未料,阮轻舞抢先一步,惊鸿照影,占尽风流。 “我们……还上去吗?” 洛樱霜轻声问道,话音里透出几分犹豫。 “你我登台自然不至丢人,”玉无瑕苦笑摇头,“可若要奏出方才那般天音……我自问不能。” 她本得知谢云止会在琼楼观月,原想借此机会抚琴一曲,引他垂眸。而今阮轻舞一剑惊世,倒将她所有计划尽数打乱。 “那便算了。” 洛樱霜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愿落得个“东施效颦”、不及南域明月之名。 阮轻舞回到月下竹苑时,腕间那尾莹白的小蛇早已心跳如擂。 整整一晚她都未放他离开,就连翩然舞剑之时,也将他轻轻绕在腕间,如一道冰凉的银环。 从未与她有过如此长久肌肤之亲的白云川,见她步入屋内,慌忙出声:“轻轻,你既已要安歇……我、我便不打扰了……” “今夜,小白陪我睡。” 她话音轻柔,却不容拒绝。 凌鹤卿与星泪已经进了空间,阮扶风也回了寝卧,唯留白云川僵在原地,如坠岩浆。 “轻轻,我毕竟是男子……这于礼不合……” 他声音微颤,几乎语无伦次。 她可知这话于他而言,是何等甜蜜的酷刑? 他多年深藏的情意在此刻灼灼燃烧,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就在他言语之际,阮轻舞已褪去外衫与绣鞋,轻盈倚上床榻。 月光透过纱帘,勾勒出她纤柔的轮廓。 “乖,别乱动哦。” 阮轻舞轻语如诱,神识却如暖流般悄然探向他灵海。 “若你挣扎……说不定会弄伤我的。” 白云川顿时一动不敢动,只觉她的气息如云如雾将他层层包裹。 “轻轻……你的神识靠得太近了……” 他呼吸微乱,声线低哑。 “我……我喘不过气了……” 直至阮轻舞的神识温柔融进他神魂深处的那一瞬。 “轰——” 他只觉得某种坚守轰然坍塌。 雪白光华流转间,他的拟态再难以维持,周身流转起莹莹光华,倏忽间化作人形。 整个人似真似幻,宛若从梦境深处走出的神明,叫人见之心颤神摇,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白云川 他不自觉地缠绕而上,将她轻轻环锁入怀。 “小白,你缠得太紧了……” 阮轻舞轻哼一声,音色软糯。 “……对不起。” 白云川伏在她肩头低声喘息,银灰长发如云如雾缭绕,与她银白长发交织。 “我控制不住……” 眸似深海含星,他的动作虔诚而克制,如同拥抱一场易碎的幻梦,臂间尽是温柔,却不敢再有半分逾越。 “小白原来生得这般动人呢。” 阮轻舞看到了白云川的样子,真是完全按照她的审美化的人形。 “轻轻……” 白云川低哑的嗓音里浸着难耐的煎熬,似委屈又似乞求,眸中氤氲着朦胧水雾,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我难受极了。” 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指尖微颤,声音愈发低软: “救救我……好不好?” 第277章 星辰之泪 “小白,别怕……你可愿信我?” 阮轻舞的声音宛若春风拂过初融的湖面,温柔中蕴藏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信。” 白云川的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如虔诚的信徒仰望至高神明般,没有丝毫犹豫。 “那——你可愿让我的月光,照进你的灵海?” 她含笑凝望着他的双眸,卷翘的睫羽如蝶翼轻眨,流转着星辰般细碎的光晕。 “我愿意。” 他向她全然敞开心神,毫无保留,宛若最虔诚的献祭,将自己完全交托于她的月光之下。 阮轻舞的神识化作一轮清澈皎洁的明月,洒落万丈清辉,顷刻间驱散了他灵海中沉积的浓重黑雾。 她的神魂携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与他的神识细腻交织、缠绵相融。 他如风中细柳般轻轻颤抖,承迎这一场席卷神魂的甘霖。 几度因这亲密交融冲击而几乎晕眩,并非他的神识不够强大。 而是那颗为她悸动的心,早已柔软得不堪一击。 最爱之人与自己神魂相拥,他又如何能够从容? 随着明月清辉静静流转,他灵海中那令人窒息的黑雾渐渐消融散去,宛若长夜终尽,云开见天明,只余一片皎洁与宁静。 天色渐明,晨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洒落。 白云川自最后一次朦胧的苏醒中睁开眼,垂眸便见阮轻舞正安然睡在他的怀中,呼吸清浅,容颜恬静如初绽的莲。 他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种甜蜜至极的幸福感自心口蔓延,如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胸腔里仿佛栖了一只醉酒的蝴蝶,正扑闪着沾满蜜的翅膀,每一次颤动都漾起无尽的甜。 他无比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宁,鼓起所有勇气,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将一个轻盈如羽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间。 在她将醒未醒之际,他已悄然起身,细心为她拢好被角,目光眷恋却克制。 他身披一袭由细密白鳞织就的雪色外袍,身形仿佛由万千微光凝聚,在晨光中流转着朦胧而柔和的光晕。 “轻轻,谢谢你……再一次救了我。” 直到此刻,白云川才恍然明白,他的轻轻昨夜种种,原是为了净化他几近失控的灵海。 原来她并非要他侍寝,而是以神识为引、月光为药,为他驱散黑雾,涤荡魂伤。 他终于懂得,为何连主人那样占有欲极致的人,竟会默许他留在她身边。 只因他们都怀着同一份深切的守护之心,都怕仅凭一己之力,护不住这片太过皎洁、也太过珍贵的月光。 能拥有这样一段宛若梦境的回忆,他已心满意足。 星泪自空间中轻盈飞出时,正撞见白云川自主人床榻边起身的这一幕——甚至瞥见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小蝴蝶霎时僵在半空,翅翼凝滞,脑中已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缱绻缠绵的画面,一时之间,竟连思绪都停滞了。 “主人……这是宠幸了小白?” 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 就在这时,阮轻舞素手轻撩纱幔,赤足迈出。 晨光落于她微露的香肩,肤光如雪,眸漾春水,竟似传说中祸乱众生的妖姬,一眼便足以倾覆人心。 她立在朦胧光影之中,美得近乎虚幻。 “怎么?星泪也想要被我宠幸?” 她轻笑出声,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望着那只僵在半空的水晶蝶,忍不住抿唇莞尔。 “不——不,主人,我不想。” 星泪倏然化作人形,迅速取过一旁的外裳,仔细为她披上。动作虽稳,耳根却已悄悄染上绯色。 他拥有一双比深海更幽邃的蓝眸,好似星辰之泪,蕴藏着漫天银河。浓密的长睫低垂时,宛若蝶翼栖息,在玉白的脸颊投下细碎而迷人的阴影。他的唇是初绽的蔷薇浸染了晨露,柔软中透着蛊惑人心的润泽。 “哦?是真的不想么?” 阮轻舞忽然转身,玉指轻轻点在他心口,嗓音甜糯如蜜。 他只觉得胸膛里仿佛困了一只躁动的兽,正用裹着绒布的爪子一下下挠抓,又痒又慌。 他周身若有若无流淌的星辰光晕,细微的金色星尘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闪烁,恍如将整片寂静而璀璨的夜空披覆在身,行走间流光辗转,飘逸出尘。 “主人,别闹。” 星泪握住她不安分的手,仔细为她系好衣带。 见她气色尚好,才悄悄松了口气,语气却仍难掩关切: “您身子方才好转,还须节制。那些寻常滋补之药对您收效甚微……您莫要总被他们的美色所惑……” “知道啦,我的小管家。” 阮轻舞闻言莞尔,笑容温柔如流云映月,轻声应道。 “若论美色……我家星泪,才是真正的秀色可餐。” 她轻笑着将星泪压在寒玉竹的墙上,手臂一横,便将他困在了方寸之间。 温热的呼吸交织,她踮起脚尖慢慢贴近,红唇似笑非笑地逼近他微微颤抖的唇。 “让我尝尝,强扭的瓜……到底有多解渴。” 星泪呼吸一滞,只觉得心跳如散落的珍珠,噼里啪啦砸落一地,每一颗都清晰映照出她如雾的眸光。 一袭深蓝色的长发如月下涌动的暗河,流淌至腰际,发间偶尔闪过极细的晶莹光点,宛若星河坠落的鎏金碎片,与他眸中的深海遥相呼应,美得令人窒息。 他长睫轻颤,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却只听她忽然轻笑一声。 “呵——” 那银铃似的笑声荡开的同时,她早已退后两步,语气轻快得像一阵风:“我还是听话些好,可不能总被美色迷惑呀。” 阮轻舞转身便走向妆台,仿佛方才不过是一场错觉。 唯有星泪还靠在墙上,心跳如擂鼓般一声急过一声,撞得胸腔发疼,震得耳膜嗡鸣。 他睁开眼时,只捕捉到她散在风中的一缕雪玉山茶香。 他苦笑着摇头,执起梳子走到她身后。指尖穿过她如瀑的长发,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主人是嫌我管得太多,才这样欺负我么?” 为何独独宠幸小白,却连一个吻……都不愿予他? 眼眶不自觉泛了红,心底酸涩得像浸了青梅汁。 蝶皇星泪 梳发的动作忽然被一只纤手轻轻按住。铜镜中映出阮轻舞温柔的眉眼,她侧过脸来轻声说:“哪是欺负你?不过是瞧着你不愿意,便心软放过你了。” 她指尖掠过他袖口的蝶绣,声音似羽拂过心尖:“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小蝴蝶呀,怎么舍得欺负?” “可是……我想要……” 星泪眼尾泛红,声音轻得似一片蝶翼颤动,几乎要融进空气中。 他垂下眸子,长睫掩住眼底潋滟的水光,低声喃喃: “主人,我才是您的——小白,他是王上的呀。” 阮轻舞轻笑一声,站起身伸手揽住他的腰,整个人柔柔倚进他怀中。 嗓音温软,像裹了蜜似的拂过他耳畔: “好了,不委屈了。我这不是怕自己把持不住么?我们的星泪,这般惹人疼。” 她指尖轻轻划过他衣襟上细致的绣纹,语气愈发轻柔。 星泪闻言,俊颜倏地染上一片桃花般的薄红,连呼吸都微微一滞。 主人竟是这般喜欢他么? 心口那点酸涩瞬间被暖意裹紧,化作涟漪层层荡开。 “我亲手雕了一枚玉佩流苏,送你。” 阮轻舞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小兔流苏,托在掌心递到他眼前。 小兔子玉雕玲珑剔透,滴溜溜的眸子,仿佛含着露水望向他,说不出的乖巧动人。 看上去就跟她一般可爱。 小兔子流苏 星泪微微一怔。 她没有送他从天工楼换来的珍奇法宝,却赠他这只她亲手刻就的、满是心意的小兔子玉佩流苏。 一股暖流倏地涌上心口,他珍重地接过,指尖拂过温润的玉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很喜欢。” “是喜欢玉佩,还是喜欢我?” 阮轻舞眨了眨眼,眸中星光流转,俏皮地凑近追问。 星泪耳尖更红,握紧掌心的小兔,像是认命般轻声叹道:“喜欢主人。” 他嘴硬又有什么用?心早已不听使唤,明明喜欢得要命。 “就算主人送我的只是一颗石头,我也喜欢。” 阮轻舞眸光一暗,忽然贴近他,侵略性的目光细细掠过他湿漉漉的眼睛、微红的唇,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危险的温柔: “星泪,你还是变回小蝴蝶吧……再这样看着你,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你吃掉。” 星泪心跳骤乱,立刻收起玉佩。 流光一闪间,他已化作一只晶莹剔透的灵蝶,轻轻停在她鬓间,翅膀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未散的温度。 阮轻舞抬手轻触发间那只小蝴蝶,唇边笑意更深。 看他逃得这么快…… 还真是害羞的小蝴蝶。 第278章 不朽灵泉 今日破晓时分,阮轻舞起身最早,踏着晨露亲自备好了清粥小点。 阮扶风抬眼时,瞥见桃花枝桠间蜷着一抹雪色。 白云川静静栖在花影深处,气息似是平稳了些,但精神状态好像有点问题。 “小白,怎么还不过来?” 阮扶风开口唤道。 “主人……我不饿。” 白云川声音微颤,悄悄往桃花最盛处藏了藏。 分明是曾在镇灵关上叱咤风云的白帝陛下,此刻却如一片融雪的云,连被阮轻舞望一眼都羞得无处遁形。 “是要自己下来,还是让我来接你?” 阮轻舞玉指轻叩桌面,话音还未落,那道雪色流光便已掠下枝头。 才要慌慌张张扑进阮扶风的袖间躲藏,却被她素手一抬,轻轻截入掌心。 她将他小心翼翼捧住,另一手拈起一块清甜的糕点,递到他嘴边。 小白蛇犹豫片刻,终是低下头,极小口地衔了过去。 “小白的反噬……竟如此严重?” 阮扶风声音沉了下来。 “嗯。” 阮轻舞颔首,指尖极轻地抚过小白蛇冰凉的鳞片。她语气如风拂花枝般轻,却藏不住其中一缕疼惜。 他自小便羞怯,与她肢体接触少之又少…… 偏偏修行又那般不顾性命,灵海中淤积的黑雾,一夜之间怎能涤净? “哥哥,喝这个。” 她执起玉壶,斟满一盏清冽的不朽泉,亲手递至阮扶风面前。 阮扶风接过杯盏,眸光静邃如水,未有半分迟疑便一饮而尽。 “这一杯,是给小竹子的。” 她转身又盈盈斟了一盏,递向凌鹤卿。 他含笑接过,仰首饮尽,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从容。 “我可是一名毒师呀,”阮轻舞眼波流转,唇角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们竟看都不看就喝下……不怕我下毒么?” “轻轻递来的,即便是穿肠剧毒,我也甘之如饴。” 阮扶风声音低沉而认真,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我的命早就是小月亮的了,”凌鹤卿温润如玉的面上浮起清浅笑意,如春风拂过竹海,“你若想取,随时都可拿去。” “早知如此,真该给你们各下一枚情蛊的……” 阮轻舞轻抚下颌,露出一副“悔不当初”的俏皮模样。 凌鹤卿不由轻笑出声,目光温软地注视着她: “小月亮,你何须用什么情蛊?” 他语声柔和似月下流泉。 她也太小瞧自己了,她比什么蛊都更惑人。 “方才给你们喝的,是我昨夜得来的奖品,你们二人各得一半。今日就在家中好生炼化,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阮轻舞敛起玩笑之色,话音轻柔却郑重。 话音方落,阮扶风与凌鹤卿骤然感到一股浩瀚生机自丹田汹涌而起,如春潮破冰、万木复苏,沛然之气涤荡四肢百骸,连阮扶风体内的本命蛊“缠梦”都微微震颤,似在回应这天地至纯的生机。 “这究竟是……?” 二人齐齐望向她,眼中俱是惊澜。 “是不朽泉。” 她话音轻落,却如玉石坠入静水,在他们心中掀起千层浪。 那一刻,他们几乎想要时间倒转,将那份珍贵无比的不朽泉归还于她。 “不朽泉乃长生神药!小月亮,你体质尚弱,正该自己服用……我与珩之修为不弱,何须如此……” 凌鹤卿语气中盈满痛惜与不舍,字字皆颤。 这不朽泉并非凡俗之物,甚至不是人间灵泉——它源自神域,是可涤荡尘秽、重塑生机的圣泉,万年难遇,珍贵非凡。 “轻轻……你该多疼惜自己一些。” 阮扶风声音低沉,眼中情绪翻涌,既是心疼难抑,又为她这般无私的温柔深深动容。 她总是这样,将最珍贵的尽数予他,却将自己置于最后。 “星泪,小白,你们留下守护哥哥和小竹子。” 阮轻舞将白云川轻轻放在阮扶风肩头,又望向星泪,眸光温柔却郑重,示意他多看顾凌鹤卿几分。 “主人放心。” 星泪应道。 “轻轻,我会照顾好他们。” 白云川亦低声回应,声音虽轻却坚定。 眼见阮扶风与凌鹤卿已端坐于桃花树下,周身灵气流转,正全心炼化那不朽泉中磅礴的生机,不敢有丝毫辜负。 “有你们在,我自然放心。” 阮轻舞唇角微扬,朝他们轻轻挥手。 “那我先走啦!” 她才刚走出月下竹苑,便见洛星野正与兰殊修习术法。 少年凝神专注,指尖灵光缭绕,俨然一派清修气象。 “姐姐!” 洛星野一眼瞥见她,顿时眸如星亮,雪白的狐耳“噗”地冒出发间,身后蓬松的长尾也不自觉地欢快摇曳起来。 兰殊在一旁见状,不禁莞尔,清冷的眉目间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阿荼,早上好。” 阮轻舞朝他们含笑点头,见洛星野与兰殊相处融洽,心中不由泛起一片温软。 “兰前辈,早。” 她又向兰殊致意。对方亦微微颔首回礼,笑意温和如晨光初照,清雅似空谷幽兰。 兰殊与小狐狸 “阮阮,今日我们同行吧?大舅哥可不在呢。” 紫夜冥自九重阁翩然跃下,紫色衣袂卷起一缕流风,轻巧落在阮轻舞身侧。他四下张望,果真未见阮扶风身影,唇角不由扬起一抹明朗笑意。 “玄幽,这话若被哥哥听见,他非把你毒哑不可。” 阮轻舞忍俊不禁,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漾动。 这人真是……什么“大舅哥”也敢随口叫。 “大舅哥竟如此凶残?” 紫夜冥故作惊惶地倒吸一口气,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戏谑。 “你说呢?” 阮轻舞挑眉,语气虽轻,却字字认真。 “那……我们悄悄说便是。” 他低笑一声,袖袍轻扬,召出御风天魔舟。紫色舟身流转幽光,如夜穹碎片凝就,他朝她伸出手,笑意翩然:“走吧,我送你去天衍广场。” 舟风轻起,掠过云层时,阮轻舞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今日怎不见潮笙?” 她记得他们二人素来形影不离,紫夜冥总是搭乘月沉璧的云舟同行。 “他这几日都宿在灵帝那儿。” 紫夜冥语气悠闲,却又透出一丝无奈。 “原本我也在兄长那边,却被他赶回来了……” 话音未落,竟带上了几分委屈似的。 “果然,我们魔族是没有兄弟情可言的。” “对了,我兄长前几日提起,那日你在血狱中所得的银藤,实为九幽秘银——这般天地至宝,你可千万仔细收好,莫被旁人察觉。” 他声音轻快,眸中笑意流转,仿佛献宝一般: “这机缘合该属于阮阮,谁也别想抢走!” 阮轻舞闻言微微一怔,心底倏然涌起一阵温热的涟漪。她抬眸望向他真心实意为她欢喜的模样,唇边不禁浮起一抹极柔的笑意。 若换作旁人,知晓自家秘境中的至宝被她取走,怕是早已懊悔痛惜、辗转难眠。可紫夜冥却毫不介怀,甚至比她这个得宝之人还要欣喜。 他可是连魔界唯一的神药,都敢从兄长手中抢来送予她的。 这世间万物,又有哪一样……是他舍不得赠她的? 紫夜冥 第279章 水火不容 “昨夜的阮阮,月下舞剑的模样……真好看。” 紫夜冥斜倚在天魔御风舟舷边,一袭紫衣飞舞如云,衬得那张桀骜不驯的容颜愈发耀眼。 他微微侧首,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眸中漾开一片难得一见的温柔,如同浸透了星光的深潭。 “阮阮,待日后闲暇……可否教我剑法?” 他轻声问道,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自然可以呀。” 阮轻舞轻笑,自袖中取出一份软糯清甜的桂花糕递给他。 “玄幽想学什么样的剑法?” “能学你那招《万剑朝宗》吗?” 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如同缀满了星辰,一边小心翼翼地捧过糕点,嘴角早已忍不住高高扬起。 “特别帅!” 阮轻舞却轻轻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可以跟我学剑。” 他才堪堪会些最基础的剑式,便想一步登天——有些剑道,终究是讲究天赋的。 而紫夜冥在剑术一途,显然天资有限。 “阮阮,你明明答应教我的……” 紫夜冥顿时有些着急,声音里都染上了委屈。 “随便什么剑法都好,只要你教,我一定认真学。好不好?” 他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模样像是生怕被她丢下的小兽,让她不由得心软下来。 “好吧。” 阮轻舞终是轻轻点头,递过一杯清润的灵露。 “那便从最简单的开始。” “嗯嗯!好!” 他顿时笑逐颜开,接过玉杯时指尖不经意与她相触,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一般,欢喜得如同得了全世界。 很快,御风舟轻旋而下,悄然落定于天衍广场。 天穹如覆鲛绡,湛蓝之中灵雾缭绕,氤氲出朦胧烟青。几缕霞光似丹砂融金,为云絮绣上璀璨的滚边。时有仙鹤掠影而过,翅尖抖落的星辉坠入凡尘,化作溪畔流萤,如梦似幻。 白玉栏杆缠绕翠嫩藤蔓,新生的碧绦垂悬露珠,莹莹欲坠。冰蓝玫瑰丛间弥漫着月宫特有的清寒香气,宿露渐次蒸腾,散作缕缕灵雾。淡粉仙樱翩跹落英,乘灵风铺就一地香尘。 新生大比仅余两日,金鳞榜上——阮轻舞的名字依旧高悬榜首,流光熠熠,如星不落。 “阮阮,你昨日御剑横渡忘川,夺得魁首,把冥界殿下都打击得无颜出忘川了。” 紫夜冥轻笑低语,眼中满是骄傲。 阮轻舞正欲回答,却忽觉一道目光如深海水波般漫涌而来。 抬眸便见司离静立不远处,雪白长发如月华流泻,在晨风中轻扬如瀑。额间银链流苏垂落细碎辉光,一袭幻彩白袍清冷似新雪,颈间华链熠熠生辉,整个人如冰雕玉砌,耀眼得令人屏息。 司离 “姐姐——”他声线幽沉,如凝寒露,“昨夜安眠否?我却是一夜未阖眼。” 他那目光仿佛缠着未散的梦魇,又漾着几分缱绻的怨。 阮轻舞却只微微一笑,语重心长道:“熬夜伤身,容易肾虚。” 司离顿时神色一僵,如雪塑般定在原地。 “……我才不虚。” 他话音未落,耳尖却已无声染上一抹淡粉,宛若初绽的桃瓣拂过雪色。 昨日,他那高居天海的主魂震怒难抑,几乎要将他这缕“叛逆分魂”强行召回忘川深处。 若不是尚在新生大比期间,恐怕早已将他锁入幽冥,永世不得再现人间。 那位素来不染尘欲、执掌生死轮回的忘川之主,何曾受过这般情潮翻涌、心神不宁的折磨? 偏生是他这缕恣意妄为的分魂,竟敢借机轻薄本尊心念萦绕之人…… “既然阿离说不虚,那就权且当你不虚吧。” 阮轻舞笑了笑,却让司离更窘迫了。 她这是怀疑他? “阮阮,可愿来我魔界观礼席同坐?” 紫夜冥含笑相邀,眸中流转着期待的光。 阮轻舞轻轻摇头,唇边漾起一抹温软却疏淡的笑意:“不必了,玄幽。你自己去吧。” 她声如风拂玉铃,清柔却笃定: “我有自己的位置。” 阮轻舞一袭粉霞绡纱长裙曳地,银发如月华流泻,星眸顾盼间清辉流转,容颜绝世不似凡尘。 她正漫步于翩跹樱雪之中,尚未走到凡界观礼席,忽觉一阵清风徐来,萦绕其身,轻托她翩然升至云端。 竟稳坐于至高天帝主位之侧。 “昙儿,与我同坐。” 谢云止声如冰玉相击,清越之中自带凛然之威。 他周身宛若披拂昆仑雪色,肌肤似寒玉琢就,皎洁清冷,令人不敢逼视,仿佛多看一眼皆是僭越。 银发如九天霜华倾泻,流转间似银河垂落;眉目如画,却较画中仙更多三分疏离。 那一双银灰琉璃眸,澄澈如镜,万象皆映,却冷淡如隔云外九霄。眼尾微垂,本是温柔的弧度,却因那寒星般的眸光,化作不可攀附的孤远。 鼻若悬胆,陡直清峻;唇薄如刃,淡似雪裁。 “好。” 阮轻舞轻应一声,眸光温软。 她方才未应紫夜冥之邀,并非疏远,而是存了几分回护之心。魔界之席虽好,却难免将他置于风尖浪口。 而谢云止——何须她相护? 他自可从容应对万千锋芒,那份强势与威严,从来不容置疑。 却未料鬼帝风烬见状,竟唇角一勾,挥手之间便将玄铁王座凌空摄来,“咚”的一声置于天帝座旁。 此举惊彻四座,满庭哗然。 连阮轻舞也不由莞尔,心中软成一片。 她的小花朵啊……真是任性得可爱。 谢云止显然未曾料到风烬竟有此举,银灰色的眼眸倏然一冷,如寒霜骤降般扫向身侧。 可风烬是谁?他岂会畏惧这般警告? 只见风烬唇角轻扬,非但不避,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慵懒向后靠入玄铁王座中。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扶手,眼中红莲隐现,流转着一丝戏谑而挑衅的笑意。 谢云止眸光更沉,如渊凝冰,周遭空气仿佛也随之凝结。 而风烬却似浑然不觉,甚至悠闲地交叠起双腿,袖间隐约缭绕起一缕幽赤的业火,如毒蛇吐信,无声却灼人。 两人之间并无一言,却似有无形刀锋凌空交击,寒气与炽焰在目光相接处暗涌碰撞,惊得附近仙侍纷纷垂首屏息,不敢多视一眼。 “鬼帝陛下,”谢云止声音沉冷,如冰裂玉碎,“这般行径——还要不要脸面了?” 风烬闻言低笑一声,指尖悠然卷起一缕身边阮轻舞的银发。他斜睨过来,唇角弯起一抹恣意的弧度: “脸面?那东西……有何用?” 他声线慵懒,却字字清晰,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哼!” 谢云止眸光骤寒,如雪刃出鞘。 风烬却笑吟吟望向阮轻舞,仿佛刚才那句离经叛道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近日九重天上有些无稽传言,说本尊与药神有染——实属荒唐至极。” 谢云止声如天钟震响,清冷威严彻荡云霄,字字似古琴沉弦,携着亘古的沧桑与笃定。 “本尊心中,从始至终,唯有昙儿一人。” 云上学宫寂然无声,只见他垂眸望向身旁的阮轻舞,目光如雪初霁。 这不仅是澄清,更是向诸天宣告所有权。 各界之主闻言,神色各异。 云上学宫的学员和殿主则是目瞪口呆。 “吾之帝后,唯有吾可定。何人敢替天做主?” 提及天族擅自拟定玉无瑕为后之事,他眼中银灰色眸光一凛,如剑出鞘寒。 “本尊是在道场清修,并非神魂俱灭,依然是天族之主!” 他声若玄铁重击,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 “若还有人胆敢妄图肖想帝后之位——” 他唇边浮起一丝淬冰般的笑。 “不妨试试,看能否承受形神俱灭之果。” 他音色若寒潭映月,从容似执掌万象,仿佛天地翻覆亦不能令其动容。 世人皆道云止尊上似碎玉冷澈,却不知那玉早被一人捧在掌心,细细焐成了暖的。 “啧——” 鬼帝风烬轻嗤一声,指尖幽光流转,一朵艳丽夺目的彼岸花悄然绽放。 他将其递向阮轻舞,动作慵懒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谢云止,你不如直接报上玉族的名号。” 他斜倚在王座之中,一袭红衣灼灼如业火燃烧,声线却冷如九渊寒冰,字字刺骨: “那位所谓的无瑕公主,若敢觊觎不该属于她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风烬唇边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本帝的红莲业火,只负责挫骨扬灰。” 谢云止是他主人心仪之人,岂容他人染指? 若有人因争抢谢云止而伤及阮轻舞一分,他不介意焚尽三十六天,以血洗尘。 他与谢云止虽不和,但主人既然喜欢,他便认了。 玉无瑕闻言顿时面色惨白,她万万没想到,天帝竟会当众撕破玉族的颜面,更未料到——连幽冥鬼帝也毫不遮掩地站在阮轻舞那一边。 妖王洛景权远远望着云端这一幕,险些捏碎了手中的玉盏。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不是势同水火吗?怎的如今鬼帝反倒维护起谢天帝来了?” 他原本还指望着阮轻舞能搅动六界风云,令诸方霸主为她争风吃醋、掀起腥风血雨,最好斗得几败俱伤、天翻地覆。 可眼下这是什么发展? 鬼帝风烬非但没与谢云止兵刃相向,反倒直接坐到了他旁边;谢云止也不过冷冷瞥去一眼,连句重话都没有。 说好的六界最强情敌对决呢? 说好的冰与火誓不两立呢? 洛景权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恨不得亲自冲上去摇醒那两位: “你倒是动手啊谢云止!不是修为冠绝九天吗?光瞪眼算什么本事?之前对本王下手的狠辣劲哪里去了!” 他越看越憋闷,仿佛精心排的一出大戏,才开场就唱歪了台。 “难道是南域明月的魅力不够?” 冰与火 第280章 妖王之题 妖王洛景权怔忡片刻,忽又忆起昨夜云上天街那惊鸿一瞥——阮轻舞独立灯火阑珊处,风华竟比九天明月更璀璨。 “她已堪称人间绝色,难道还不足以令那二人倾心相争?” 即便他阅尽六界美人,也无一能及她分毫。若非谢云止与风烬早已明示对这位南域明月势在必得,他早已出手将她夺回妖宫。 他炽热而贪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于阮轻舞周身,如影附骨,毫不掩饰那份侵占的欲望。 阮轻舞蓦然侧首,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觊觎。她眸色一寒,倏然拂袖。 一道凝着凛冽剑意的灵力破空而出,宛若无形掌风,精准而凌厉地掴在洛景权脸上! “啪——” 清亮的击声荡开,刹那间万籁俱寂。 “若再敢以此等目光视我。” 她声线清冷如冰裂雪崩,字字浸着凛然之怒。 “下一次……便不止是一记耳光这般简单。” 她端坐云台,衣袂如凝月华,目光垂落似神女临世,降下天罚。 “你——大胆!” 妖王洛景权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向阮轻舞。 火辣辣的痛感还留在颊边,而更灼人的是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惊诧、玩味、甚至带着几分讥诮。 这一刻,他只觉得颜面尽失,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袍。 “朕看,大胆的是你!” 人皇裴清衍骤然起身,声如寒铁相击,眼中怒意汹涌。 “谁准你用那般眼神玷污她?你也配?” 他视若珍宝的小凤凰,岂容这等风流成性的妖王觊觎? 裴清衍周身剑气凛然,宛如一柄即将出鞘斩天的神兵,凌厉的威压直逼洛景权。 “人皇陛下,莫要欺人太甚!本王不过多看了一眼,何至于此?” 洛景权又恼又憋屈,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她竟直接动手——难道他谢云止抱得、亲得,本王连看都看不得?” “呵。” 魔尊紫夜宸轻轻按住欲要起身的弟弟,紫眸幽冷地瞥向妖王,唇边笑意如刃: “若你真做了什么……此刻还能坐在这里说话?” 他语声渐沉,一字一句皆如冰锥: “你不过是妖王,并非妖神。有些界限,最好看清。” 而云端之上,谢云止银灰色的眼眸早已结满寒霜。 他并未开口,只微微抬起指尖——霎时间,整片天衍广场的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连时光都在天帝的怒意中冻结。 “妖王。” 终于,他吐出二字,声音不大,却似九天玄冰轰然坠地,砸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你的眼睛,若不想要,本尊可以替你废了。” 一旁的鬼帝风烬竟也轻笑出声。 他把玩着指尖跳跃的一簇红莲业火,慵懒接话: “巧了,本帝最近正缺一盏妖瞳炼灯。要不……你现在就捐了?” 业火摇曳,映得他笑颜如魇,邪气凛然。 灵帝眸光微敛,朝着身侧的海皇月沉璧轻轻摇头,袖口之下,星盘无声流转,泛着泠泠寒光,似有星辰暗涌,却终究未发一言。 他们兄弟若是想算计什么人,何必打草惊蛇。 场中气氛已然绷紧如弦,硝烟暗起,一触即发。 天剑阁主苏衔酒缓步走出,手持一柄玄木签筒,这一次,筒中仅余两签——一属灵界,一属妖界。 随着两界之主抽签完毕,苏衔酒公布了结果。 “今日出题者,为妖王洛景权。” 他声如金玉,清晰传遍四方。 洛景权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柔的冷笑。 方才阮轻舞当众掌掴之辱,他岂能甘休? 他定要借此机会,将她自云端拽落,践入尘泥! 她当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可以一直高居金鳞榜之首? “修行之人,岂可只恃武力?” 他扬声开口,语带讥诮。 “今日比试——炼丹!” “限时半日,于现场独立炼制一丹,以品阶最高者为胜。”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定在阮轻舞清冷的面容上,笑意愈深: “丹鼎自备,药材自筹,不得求助外援。”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绝大多数新生皆非炼丹师,又何曾随身携带丹鼎与珍稀药材? 一时间人人色变,议论纷纷。 “听闻狐族那位小公主深谙丹道……妖王此举,未免太过卑劣!” “她定然早知试题,早有准备,这哪还是比试?分明是局!” “原以为鬼帝已算狡诈,没想到妖王更奸猾……” “我连药草都认不全,还炼什么丹?直接弃权罢了。” 这一届新生大比,门槛之高可谓空前。 天剑阁中以剑为命的弟子们,十之八九连药鼎都未曾亲手摸过,唯有极少数兼修丹道的剑修,才从储物戒中勉力召出略显笨重的鼎器。 “炼丹?这什么玩意儿!本殿下怎么会这种细致活?” 紫夜冥瞪大眼睛,几乎要跳起来,一脸“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身旁的司离也怔住了,银睫轻颤,无奈摇头:“我只会驭水,不擅控火……更别说炼丹了。” 紫夜冥扭头望向静立一旁的月沉璧,眼中写满期待:“潮笙!你肯定行的吧?你什么都会!” 月沉璧轻轻一叹,如玉的面容浮起一丝苦笑:“丹道之术,恰非我所长。” 即便从容如他,此刻也难得露出一抹无言。 妖王这一题,明摆着是要将绝大多数人拦在门外。 果然,六界使者中,超过一半当即摇头弃权。 最终唯有天族太子玉无心与妖神殿使者凤九霄从容出列,显然早有准备。 “请通晓丹道之新生,登天衍台开鼎炼丹。” 天剑阁主苏衔酒声如钟鸣,广袖一挥:“比试——开始!” 明知是局,却无人能驳。 规则之下,技不如人,只能认栽。 唯见焚丹殿的几位新生相视一笑,眼中难掩兴奋。 蛰伏多时,终于等来属于他们的时机。 “太好了!父王果真最疼我!” 洛樱霜笑靥如花,欣喜地取出早已备好的青铜炼丹鼎,轻快地跃至天衍广场中央。 她将妖王昨夜特意交付的诸多灵药一一陈列,姿态从容,俨然胜券在握。 然而下一刻,全场忽然静了一瞬。 只见阮轻舞衣袂翩然,如月落云台,竟也轻缓降于广场之上。 “她不是剑神吗?怎也通丹道?”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指尖灵光微漾,一尊流光璀璨的凤凰药鼎浮现身前。 紧接着,一株株灵气缭绕、珍稀罕见的顶级灵药依次悬浮而起: 霜天灵髓如冰魄凝辉,补天石溢彩流光,九品紫芝氤氲紫气,雪骨参剔透如玉,水云果朦胧似梦,醉龙草幽香浮动…… 每一株现世,皆引来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文渊阁几位殿主呼吸急促,几乎要站起身来: “这灵韵……闻所未闻!” “这些莫非都是神品药材?!” “还有那尊药鼎,绝非俗物!” 议论未休,忽见凤九霄手掌轻抬,一缕凤凰涅盘真火跃然指尖。 顷刻之间—— “嗤——” 全场炼丹师手中的灵火尽数熄灭,连洛樱霜那缕娇艳的狐火也只来得及挣扎一瞬,便化作青烟消散。 她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一股宛若来自太古的火焰威压弥漫全场,灼烈、尊贵、令万火臣服。 原本信心满满的炼丹师们此刻面如土色,几乎欲哭无泪。 他们鼎已热、药已备,可在这涅盘真火的绝对压制下,竟无一丝火焰敢抬头! “凤殿下……这是要以一火镇全场啊!” 妖神殿一众少主纷纷惊叹,望向凤九霄的目光中尽是狂热与崇拜。 玉无瑕原本跃动的灵火早已偃旗息鼓,任凭她如何催动都再无回应。 全场唯有天族太子玉无心指间那道明烈的金色符火,仍在涅盘真火的威压下顽强燃烧,艰难地维持着药鼎的温度。 “怎么办?他的火焰压得所有人的灵火都动弹不得,姐姐该怎么办呀?” 洛星野急得几乎要站起来,雪白的狐耳不安地抖动。 兰殊轻轻按住他的肩,语气依旧平静却难掩赞叹:“凤殿下丹道造诣极深,此次第一,恐非他莫属。”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向广场中央:“除非……你姐姐的灵火,能抗衡这涅盘真火。” 话音未落,只见阮轻舞指尖倏然跃起一簇雪色莲焰! 一股清寒彻骨却又雍容磅礴的威压骤然荡开,玉无心那缕苦苦支撑的金色符火“嗤”地应声而灭,连挣扎都未曾有。 玉无心动作一滞,幽幽抬眼望向阮轻舞,那目光复杂得像藏了千言万语——她的火,竟比凤九霄的还要霸道。 “雪寒太子,实在抱歉。” 阮轻舞浅笑盈盈,掌心那团冰晶般的火焰剔透生辉。 “我们家小雪初来乍到,还不太懂收敛脾气。” “天火?!那是天火!” 台下惊呼如潮水般涌起,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那团雪焰。 “我是不是眼花了……她竟收服了天火?!” “是净世雪焰!古籍中记载的至高天火之一!” 玉无心沉默片刻,袖中倏地飞出数道金纹符箓,环绕其身流转不息,结成一道璀璨屏障,终于将外界火焰威压隔绝在外。 他再度凝神,符火重燃。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各显神通布下结界,广场之上灵光频现,炼丹总算得以继续。 而阮轻舞已从容抬手,净世雪焰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将她身前悬浮的诸般神药逐一包裹淬炼。 银发随风飞舞,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写意,俨然大家风范。 焚丹殿的几位长老与炼丹师们早已看得目不转睛,惊叹连连: “不愧是药神唯一的亲传弟子!” “光顾着敬她剑道无双,竟忘了她师承何处!” “真期待啊……不知她此次能炼出几星灵丹?” “阮阮……这也太厉害了吧!” 紫夜冥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拽了拽身旁月沉璧的衣袖,一双紫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 月沉璧唇角含笑,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广场中央那道专注的身影,轻声道: “她本就是如此……似皎月映千江,无所不照,无所不能。” 另一侧的司离更是眸漾星辉,不自觉地向前倾身,喃喃低语: “主人……这世间究竟还有什么是您不会的?” 他话音里浸满惊叹,更藏着一份难以言喻的骄傲——仿佛她的光芒,也一并照亮了他心底最深的仰望。 “小月亮,她还真会炼丹呀。” 魔尊紫夜宸凝望着她专注的侧影,忽然想起怀中那袋她亲手所赠的灵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温润。 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第281章 千灵中洲 “濯鳞待她,倒是倾囊相授,未曾藏私。” 谢云止凝视着阮轻舞行云流水般的炼丹手法,那与药神岁烛同源的从容气度,甚至连本命灵火都如出一辙。 若非系出同门,绝无可能如此相似。 她自年少便随岁烛修习医道丹术,天资卓绝,如今竟已有青出于蓝之势。 “尊上,那是……补天石?” 莲见忽然低呼,目光紧紧追随着阮轻舞手中那块流光溢彩的神物。 “与我们天族宝库中珍藏的那颗,何其相似!” 补天石,乃混沌初开时天地精粹所凝,非石非玉,实为至纯源力结晶,堪称造化之奇珍。 “并非同一颗。” 谢云止淡然摇头。 他确实曾将天族那颗补天石亲手交予岁烛,然而岁烛至今仍在行宫闭关,并未与阮轻舞相见。 她手中这一颗,来历成谜。 “小帝后这底蕴……未免太惊人了些。” 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须知即便是天帝欲取用补天石,也需亲身现于宝库,经诸位长老共鉴方可请出。 而阮轻舞竟随手取出,仿佛只是寻常药石。 “若非六界之主皆在此坐镇,单是那些天材地宝与这颗补天石,便足以引发一场滔天争夺。” 莲见低声感叹,四周投来的目光已愈发灼热。 鬼帝风烬红眸微眯,唇角却扬起一抹与有荣焉的笑: “若不是我们家小月亮的东西……本帝现在就想动手抢了。” 他原本还疑心南域王未曾为她举行觉醒仪式,是否有所薄待,如今见她这般豪横,顿觉先前担忧多余得很。 “看妖王,眼睛都快瞪红了。” 忽有人窃窃私语。 洛景权确实已几乎维持不住表情。 那真是补天石? 还有那些灵气逼人、他连名目都认不出的神药——南域何时阔绰至此? 他为女儿精心备下的灵药与之相比,竟如尘泥,不堪一提。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 “她竟真会炼丹?!她不是个剑修吗?” 哪家的正经剑修会如此“不务正业”,还兼修丹道至此境界?! 阮轻舞凝神静气,全心沉浸于炼丹之中。 净世雪焰在她指尖流转,每一次跃动皆精准无误地淬炼着药鼎中的精华。 凤凰药鼎随之嗡鸣轻震,漾开一圈圈灵韵涟漪,仿佛与雪焰共鸣。 凤九霄虽专注于自身丹药炼制,余光却不时落向阮轻舞的方向,眼底异彩闪烁。 她那一手控火驭鼎之术,俨然已臻化境,更不必提所用的本命火、药鼎与药材无一不是世间顶级。 他不禁暗忖:她此番所炼,究竟会是何等品级的灵丹? 时间在氤氲药香中悄然流逝。 自晨至暮,天衍台上陆续有丹炉开启,光华流转间,丹药成形。 大多数新生炼药师所成皆为一星凡丹,诸如凝血丸、聚气散、辟谷丹之类,虽成丹不易,却终属基础。 “快看!狐族洛樱霜炼成了二星回灵丹!” 只见她鼎中一枚青色丹丸圆润生辉,丹纹隐现,灵气明显较此前诸丹更胜一筹。 二星丹药品阶虽仍属凡阶,但对一名新生而言,已堪称难得。 “没想到她于丹道还真有几分天赋。” “毕竟是妖王亲自栽培的掌上明珠。” “能独立成丹二星,将来若得良师指点,三星、四星或许也可期待。” 焚丹殿几位学长颔首称许,对这位小学妹的表现颇为认可。 正当此时,天族太子玉无心与玉无瑕的丹炉亦同时开启—— “六星清心丹!” “三星凝液丹!” 两枚丹药凌空浮起,清心丹通体澄澈如冰,六道丹纹如星环绕,清辉湛湛; 凝液丹则碧光流转,丹香沁人。 尤其是那枚六星丹现世之时,全场霎时一静,继而惊叹如潮。 “六星……天族太子竟有如此丹道修为!” “他本就是玉族百年不出的天骄,否则又岂能入得了谢天帝之眼?”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在玉无心清冷的侧脸与那枚璀璨灵丹之间流转,敬佩之余,亦对即将揭晓的最终结果更添期待。 “谢云止,这玉无心是你徒弟?却不知是你这师父教得好,还是药神岁烛的徒儿更胜一筹?” 鬼帝风烬兴致盎然,眸中流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彩。 谢云止淡淡瞥他一眼:“我非丹道中人,他炼丹乃是自学。若与昙儿相比……” 他话音微顿,似有清浅笑意掠过唇角。 “药神丹道,天下无敌,他的徒儿自然不凡。” 他话锋一转,银灰色的眸子扫向风烬: “你呢?迟迟不将你的徒儿示人,莫非是幽冥鬼域……后继无人?” “哼。” 风烬下颌微扬,露出一个极其傲娇的神情,说出来的话却嚣张至极:“本帝在等小月亮给我生一个继承人。” 谢云止冷睨他一眼,语气凉了几分:“你怎么不自己给昙儿生一个?” 谁知风烬竟不羞不恼,反而勾起唇角,掷地有声道:“若我能生,定为她生十个八个!” 四下骤然一静,几位界主皆面露愕然,连司离都忍不住扶额——自家陛下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片寂静中,灵帝月满衣却缓缓开口:“本帝的灵界中洲之上,确有一株长生神树。树上所生长生花蕴有造化之奇,能令男子亦孕子嗣。” 他眸光清透,继续娓娓道来:“鬼帝陛下若真有此心,本帝愿为你通融一二。” 那长生神树擎天而立,枝叶间万千灵花如星子垂坠。 千灵族人皆自花中诞生,饮风露、亲近天道,容颜绝世,天赋超凡,宛若造化神最钟爱的精灵。 自树底至树巅,花开之处愈高,所诞之灵天赋愈强。 而树顶那一朵“帝花”,十万年方一绽放——当今灵界族长灵泽,便诞生于此。 若有外族之人得族长允准,亦可将一缕胎灵寄于神树,结成长生花苞。 唯需父母一方长守树下,以自身灵脉和血气,日夜滋养,静待花开。 长生神树 “当真?” 鬼帝风烬眸中幽光骤亮,非但未露怯意,反而显出动心之色。 他怎忍心让他的小月亮受生育之苦,却又无比渴望能与她共育血脉——灵帝此言,恰似星火落心原,顷刻燎起一片炽热。 “那便先行谢过灵帝了。”他唇角轻扬,竟似当真要应下这匪夷所思的提议。 灵帝月满衣顿时一怔:“本帝方才……其实只是戏言。” 他哪料得这鬼帝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我与千灵族灵泽上神……其实并无深交,此事怕是说不上话的。” 他心中暗悔,若真由着他胡来,将来幽冥鬼域岂不多出个小殿下翻天覆地? 最重要的是,那小殿下的娘亲,十有八九会是阮轻舞。 除了她之外,鬼帝风烬难道会愿意与旁人诞下子嗣? 若他愿意的话,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继承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灵泽上神……” 谢云止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如玉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复杂。 那不正是司命星君莲镜的师尊? “他早已不在中洲。” 谢云止眸光微远,声线清冷如雪落寒潭。 “风烬,不必再妄念此事。他与月曦上神同赴神域去了。” 灵泽心系月曦——这件事,他还是从莲见这个八卦精那里听来的。 只因他的师尊,正是月曦上神。 昔日他不解,如灵泽那般清风朗月、皎若玉山之人,为何甘愿长久守候在一个已有夫君的女子身旁。 直至他遇见阮轻舞…… 方才明白,情之一字如缚灵之索,早已将魂魄系于一人之身。 岂是想放,便能放下的? 原来这世间最磨人的,从不是刀剑风霜。 是求不得,放不下,斩不断。 是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的痴妄。 月曦上神 第282章 补天神丹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凤九霄指尖丹诀一收,鼎中霞光倏然尽敛,唯余一枚灵丹浮空而起。 丹呈琉璃金色,七道星纹环绕如星河自转,辉光澄澈,映得他眉间如镀神晖。 赤发似火,白衣如雪,金纹在暮色中流转如暗涌的圣焰。 他立于万千目光中央,金眸灼灼,仿佛落日余晖中最后一道不灭的光痕,令人不敢逼视,却又移不开眼。 “七星护心丹!竟是七星灵丹!”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颤如琴弦骤断。 高星灵丹现世,丹辉映霞,云霭俱静,整个天衍广场一时寂然,唯闻丹香缭绕如诉。 “凤殿下竟是高星炼丹师?!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实力强得离谱,丹道还如此惊人,妖神殿少君果然名不虚传!” 惊叹之声如潮四起,尤其妖族众人更是欢呼不绝,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咦?” 焚丹殿主月怀槿缓缓抬眸,墨袍上的银灰绣纹似暗夜流云,愈衬得他肤色如玉,俊逸出尘。一头墨色长发如瀑垂落,更显其眉目如画。 他狭长狐眼微眯,眸光慵懒似醉,流转间却自有洞悉世情的清明。 月怀槿 他轻叹一声,慵懒声线中透出几分惋惜: “如此丹道奇才,却去了天剑阁,岂非暴殄天物?” 他眉心那一点朱砂痣,艳如红豆,皎若辰星,静静缀在冷白额间,仿佛雪地里落下的第一瓣红梅,清艳不可方物。 “他加入天剑阁,本就不是为学剑而来。” 天剑阁主苏衔酒瞥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 “是为掂量天剑阁首席的实力来的。” 他语带深意,转而调侃: “月殿主还是好生栽培狐族那小公主吧,凤少君您就别指望了。” 月怀槿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袖口银纹: “那小狐狸天资平平,还不值得本殿主亲自费心。” 他抬眼时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况且……我也没那么闲。” “那是自然,”苏衔酒摇头轻笑,语带羡慕,“谁不知药王谷谷主一诊难求?邀您看诊的帖子,怕是从九重天排到幽冥川了吧。”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天幕陡然暗沉,乌云如墨翻滚,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长空,伴随震耳欲聋的雷鸣,粗壮如龙的电光直劈阮轻舞的药鼎! “轰隆隆——” 雷霆万钧,携天地之威轰然落下,整个天衍广场为之震颤。 “阮阮——!” 月沉璧脸色骤变,当即欲飞身入场,衣袂无风自动。 “小心!” 紫夜冥与司离几乎同时出手,却见高台之上,妖王洛景权冷笑着起身: “新生大比,自有规矩!何人若敢出手相助,便视作违规,成绩作废!”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阮轻舞的药鼎,眼底掠过一丝惊骇与贪婪。 “能引动丹劫……她炼的究竟是什么丹药?!” 众人一时踌躇,却见雷光中的阮轻舞从容抬首,清音如泉,荡开在一片喧嚣之中: “无妨,我能应对。” 她不急不缓,纤手轻扬,一柄流转着银色光晕的宝伞倏然展开。 伞面非绢非罗,而是由无数片晶莹剔透的龙鳞缀成,每一片都镌刻着古老符文,迎风而起,化作一道光晕流转的屏障,将狂暴的天雷尽数挡在外界! 龙鳞伞 “是天龙鳞伞!以天龙之鳞辅以太古符文炼制,可御天雷!” “这等神器……我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南域明月究竟还有多少宝贝……” “羡慕二字,我已说倦了!” 高台之上,谢云止凝视那柄华伞,眸光微动,轻声低语:“这是濯鳞的鳞片做的伞,他为了护着小徒儿,真的是恨不得把自己都给献祭了。” 那伞上的鳞片,分明就是岁烛的龙鳞。 素来清冷疏离的药神,为了这个小徒弟,当真是倾尽所有。 “你们只顾着看伞,就无人注意到——” 忽然有人颤声惊呼,指向天际愈发密集的雷云: “能引来丹劫,意味着她所炼之丹,至少是八星之上啊!” 仿佛回应这句话,第九道天雷轰然劈落,光芒炽烈如旭日东升,却在触及龙鳞伞的刹那如碎金散落。 也正是在这一瞬,凤凰药鼎鼎盖轰然开启。 一枚丹药自鼎中缓缓升起,通体流转着九彩霞光,九道丹纹如星河环绕,散发出磅礴如海的生机与灵气。丹药现世的刹那,天雷骤歇,乌云散尽,漫天霞光如绸缎铺展,映照得整个广场宛如仙境。 “九星……补天丹?” 焚丹殿主月怀槿蓦然起身,眉间朱砂痣鲜红欲滴,一向慵懒的狐眼中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撼: “竟是传说中的补天神丹!能以凡躯炼天丹,夺天地之造化……小月亮,简直是为丹道而生!” 全场寂然,唯有那枚丹药在空中缓缓旋转,流光溢彩,照耀着每一张写满震惊的脸庞。 “九星神丹……竟是九星神丹!” 凤九霄蓦然起身,赤发在丹辉映照下如流焰舞动,金眸中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手中的七星护心丹尚余温热,此刻却仿佛黯然失色。 “小月亮她……竟是神级炼丹师?!” 玉无心怔在原地,素来清冷自持的容颜出现裂痕。 他原以为自己在丹道一途已算天赋卓绝,六星成丹足以傲视同辈。 可她——竟抬手间便是九星神丹,凌驾凡俗之上! “这当真……是凡人所能及?” “她才多大年纪?!” “九星神丹……这可是顶级炼丹师才能炼出的!” 高台之上,六界之主皆尽失色。 谢云止银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震惊的光,而鬼帝风烬红眸微眯,唇边笑意深了几分。 “药神岁烛……竟培养出了如此年轻的神级炼丹师!” “可她分明还是阵法大宗师!” “更是当世唯一的女剑神!” “别忘了……数天前新生大比之初,她甚至尚未觉醒灵根……” 一连串的惊叹与不可置信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望着那道立于丹辉中的身影,只觉心神俱震,恍在梦中。 无数道目光炽热地交织在那枚九纹补天丹与阮轻舞之间。 不知究竟是对神丹的渴望,还是对这位横空出世的神级炼丹师的狂热。 “玄幽啊——” 魔尊紫夜宸忽然重重一拍弟弟的肩膀,紫眸中光芒熠熠。 “就算你脑子不算最灵光,可至少生得好看,身材也是一等一的。此时不献身,更待何时?我们魔界……可是缺神级炼丹师缺得紧啊!” 紫夜冥俊颜瞬间绯红,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小声嗫嚅:“哥,不是我不想献……是、是我还不会啊……” 紫夜宸蹙眉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有了!夜里你去找大祭司讨教一二!他平日杂书看得多,什么都懂,定能教你!” 魔尊说来惭愧,他虽是魅魔一族,却于风月之事纯如白纸,连弟弟也不例外。 紫夜冥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哥说得是!我今夜便去虚心求教!” 他握紧拳头,一脸认真,仿佛接下什么关乎魔界未来的重大使命。 而广场中央,阮轻舞只是静静而立,裙裾在丹辉中泛着柔光。 那枚九星补天丹如小太阳般悬浮在她掌心之上,九道丹纹流转着浩瀚生机,仿佛蕴藏着补天续道的神力。 阮轻舞指尖轻点,那枚九纹补天丹刚刚敛尽雷霆,丹纹流光尚未稳定,她便欲将之收起。然而就在这一瞬—— 妖王洛景权眸中目光贪婪,狐尾猛地一甩,竟是撕裂虚空,一只缭绕着幽紫妖气的巨爪陡然探出,直取神丹! 这补天丹能补先天不足,正是他突破妖帝之境最关键的一线机缘! 只要吞下此丹,他便再不必屈居人下,看这些界主的脸色! “嗡——” 忘川龙灵感应到杀机,顷刻间自阮轻舞腕间腾跃而出,化作一道磅礴水幕将她护在中心,龙吟低沉,怒涛暗涌。 “无耻之徒!枉为妖主!” 凤九霄距离最近,赤发飞扬间金眸已凝满寒霜。 凤凰涅盘真火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如金虹贯日,一击狠狠撞上那虚空狐爪! 九天神凰的血脉威压轰然荡开,在场妖族无不神魂战栗,修为稍弱者已踉跄跪地。 而几乎同时—— 谢云止广袖一拂,寂灭青莲无声绽放,所过之处时空凝滞,直袭洛景权心脉。 风烬嗤笑一声,红莲业火如血蟒出渊,缠上妖王四肢百骸,焚其妖魂。 人皇裴清衍的御尘仙剑已然出鞘,剑光如九天寒瀑,一剑斩落——妖王那凝聚千年修为的狐尾应声而断! 魔尊紫夜宸掌心魔雷炸响,紫电撕裂长空,劈得洛景权护体妖罡寸寸碎裂。 灵帝月满衣纤指轻抬,星盘流转,一颗命星于盘中砰然碎裂——洛景权当即面色惨白,喷出一口精血。 五界之主同时震怒出手,神威如狱,天衍台剧烈震颤,年轻一辈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见妖王已在漫天血光中惨叫着化作一道血影,燃烧本命精元仓惶遁走,唯留一地狼藉与刺鼻的血腥气。 “若非洛景权素来贪生怕死,将大半心血皆耗费在修习逃跑保命的血遁之术上……今日这般围剿之下,恐怕早已神魂俱灭。” “这家伙莫非是泥鳅转世?竟如此油滑难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狠。 洛星野与兰殊怔在原地,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暗中筹划多时,苦心积虑想要在新生大比后扳倒妖王,却万万没想到…… 洛景权竟因一时贪念,对阮轻舞出手,换来了五界至尊毫不留情的雷霆镇杀! 甚至连妖神殿的少君都毫不犹豫地对她施以援手。 这“待遇”,真是六界独一份了。 凤九霄面若寒霜,赤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向前一步,声音沉凝如金玉坠地,清晰地传遍整个天衍广场: “今日让诸位见笑了。洛景权贪婪无度,行径卑劣,实乃我妖族之耻!此等无耻之徒,不配为妖界之主,更不配代表亿万妖族。”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所有妖族,最终落定在兰殊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即日起,本君以妖神殿少君之名,收回洛景权一切权柄。妖王之位,暂由兰殊代为执掌。” 兰殊微微一怔,清俊如玉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缓缓躬身,声音温润却坚定:“兰殊……领命。” 若在往日,以他淡泊如水、不染尘埃的性子,绝不会沾染权势之位。 可如今……他眸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那道雪白的身影,心中软肋清晰可见。 既有了想要捧上云端、护其一世安稳的小狐狸,他便必须握住足够的权柄,为他铺就一条通天坦途。 凤九霄颔首,指尖金光一闪,一枚雕刻着古老纹路、流淌着磅礴妖力的金令浮现于掌心: “此乃妖王金令,暂代行妖王职权。本君即刻传讯妖神殿,执法队不日便将出动,彻底清算洛景权余孽,重整妖界秩序。” 金令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兰殊手中。 妖王金令 不远处,洛樱霜眼睁睁望着这一幕,脸上血色尽褪,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跌坐在地。 她原以为揭穿洛星野身世后,对方将永坠尘埃,再无法与她争辉。 岂料转眼之间,风云突变——那孤傲少年的生父,竟成了新任妖王! 曾经高高在上的妖王嫡系,转眼间地位一落千丈;而她眼中卑微的“野种”,却依然是妖族尊贵的少主。 鬼帝风烬冷眼旁观至此,方才缓缓开口,声线如九幽寒冰: “既然凤殿下给出了交代,此事便暂且作罢。妖界若愿守序,六界自当与之和平共处。” 他红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嗜血的厉色: “但若再有人敢动不该动的心思——休怪本帝翻脸无情。” 言下之意清晰无比:今日若非凤九霄处置果决,妖族要面对的,就远不止是失去一个妖王那么简单了。 谢云止银灰色的眼眸中寒意未散,声音如昆仑雪崩,清冷彻骨: “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枉称妖王。” 他转身将阮轻舞轻轻带至身侧,修长手指拂过她的衣袖,仔细察看她是否受伤。 指尖流连处,灵力如春风流淌,无声探查着她的气息。 “我无事,”阮轻舞抬眸浅笑,声线柔如春水拂过琴弦,“多谢诸位界主出手相助,此恩轻舞铭记于心。” 她眸光流转间,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深意。 事实上,当洛景权出手的刹那,她本可瞬息遁入虚空避祸。 但她没有。 她是以自身为饵,布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若非南域王不在此处,她或许不敢行此险招——若是让哥哥知晓她以身犯险,定要气急了。 而今的结果,远比她预想的更好。 尤其是凤九霄的果断出手与后续处置,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姐姐……” 洛星野眼眶泛红,小声唤了一句,雪白的狐耳微微颤动。 他怎会不明白?姐姐这是在为他出气,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引妖王入局。 她待他,从来都是这般好。 好得让他心尖发颤,好得让他只想永远偎在她身边,做她最乖的小狐狸。 小狐狸 第283章 天价悬赏 谢云止缓缓抬眸,银灰色的瞳孔中似有万古寒冰凝结。 他并未提高声调,却每一个字都如九天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神魂深处: “云上学宫,不容挑衅。” 短短八字,却仿佛裹挟着整个天界的重量,压得方圆千里云海俱寂,万灵俯首。 天光在他周身流转,映得银发如披霜华,那袭素白衣袍无风自动,其上隐现的日月星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无声流转。 他甚至未曾抬眼看向众人,只微一抬手: “莲见。” “臣在。” 莲见当即躬身,神色肃穆,不再玩世不恭,嬉皮笑脸。 “将洛景权之名,刻上诸天悬赏榜。” 谢云止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天宪降下。 “凡诛此獠者——赏,神器一柄。” “谨遵御令!” 整个广场骤然死寂,旋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神器?!诛杀洛景权……竟赏一件神器?!” “天帝陛下这是动真怒了……” “这赏格……六界都要为之疯狂!” 天剑阁主苏衔酒下意识握紧了腰间佩剑醉星河。 他求一柄契合心神的神剑已有多年,而如今谢云止轻飘飘一句话,便是以神器为赏! 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天威! “咳……既然今日比试已毕,”魔尊紫夜宸猛地起身,“本尊忽然想起魔族境内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紫电撕裂长空而去——那速度,分明是生怕慢了一瞬,那洛景权便要落入他人之手。 “我等、我等也告退!” “阁主,我突然腹痛……” “我家中炉上还煲着汤!” 诸位殿主纷纷找借口告假,转眼间高台上竟空了一半。 除了学员之外,云上学宫的阁主、殿主和几位界主是可以在这几日出入云上学宫的。 神器悬赏之下,无人能保持镇定。 经此一出,那些原本还对阮轻舞这位神级炼丹师存有几分心思的势力,彻底息了念头。 没看见洛景权的下场吗? 被五界之主联手重创,被妖神殿彻底抛弃,如丧家之犬亡命天涯,如今更是被天帝亲口悬赏神器追杀。 从高高在上的妖王到六界公敌,不过顷刻之间。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人,挑战了不该挑战的天威。 阮轻舞见到谢云止的举动,心下一阵感动。 她知晓,谢云止此举是为她永绝后患,不容任何威胁存于世间。 “尘川,我需先去师尊那边一趟。” 她轻声道,指尖不自觉地抚过袖中盛放着补天丹的玉盒——此丹自始至终,皆是为岁烛而炼。 “稍等,昙儿。” 谢云止却出声唤住她,银灰色的眸光落于她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龙鳞伞上。 “濯鳞以自身鳞片为你炼制的这柄伞,尚有不足之处,容我为你再作完善。” “尘川,你方才说——” 阮轻舞倏然抬首,眸中漾满不可置信的惊澜。 “这伞上的鳞片,是师尊他自己的?他明明告诉我……是族中宝库内先辈遗存的龙鳞……”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只余震颤的目光流连于伞面那片片晶莹如玉、流转着生命光辉的银鳞之上。 谢云止轻叹一声,语声低沉似雪落寒潭: “天龙一族何其骄傲,逝者皆归龙墓,莫说是鳞片,便是一缕龙须也绝不容外流。哪来的先辈遗物可随意取用?” 他指尖轻点伞骨中央那片最为剔透的核心银鳞,语气沉凝。 “这分明是濯鳞取自心口的护心鳞……每一片,皆连着本源神魂。” 阮轻舞指节骤然收紧,伞柄冰冷的触感此刻却重得几乎令她难以承受。 她想起岁烛那般云淡风轻地将伞递予她,笑着说“不过是些陈旧之物”,唇边弧度温润如常,不见半分痛色。 可他竟生生拔取了自己的鳞片! 那般珍视自身、优雅矜贵的天龙,是如何忍着剜心之痛,为她这凡骨孱弱的徒儿铸就此伞? “师尊他……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 她身形微晃,呼吸似被冰雪凝滞,心口疼得发颤。 从前只知师尊宠她,授她毕生所学,予她万千呵护,却不知这温柔背后,是他默然以骨血为代价,为她撑起一片永不受劫的天。 “濯鳞行事素来随心。” 谢云止接过龙鳞伞,掌心天帝神力流转,神辉悄然融入伞骨。 “他在炼器一道终究生疏,我为你重新淬炼,方不枉他这番心血。” 阮轻舞怔然颔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柄浸满师尊骨血与深情的龙鳞伞,转身离去时脚步竟有些踉跄。 清风拂过她微湿的眼角,也拂过伞上新铸的神纹——仿佛岁烛无声却磅礴的爱,深沉如海,缄默如山,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倾尽所有。 月沉璧的天行云舟静静停驻一旁,流云为阶,星辉为饰。 他见阮轻舞玉容微白,眸底犹带湿润,只道她是方才受了惊吓,心口顿时揪紧,轻柔地执起她的手:“阮阮,我送你回月下竹苑。” 她此刻纤弱堪怜的模样,让他只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更恨不能将洛景权千刀万剐。 “流音,”一旁的灵帝月满衣忽然开口,清越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于谢天帝的悬赏之后,以本帝之名另追赏金——一座灵玉矿。” “陛、陛下?” 流音愕然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整整一座灵玉矿啊! 然而月满衣并未看他,只是凝望着阮轻舞微红的眼眶,乘云掠至她身侧,声音是流音从未听过的柔软: “阮阮别怕,我们都在,无人可伤你分毫。” 流音望着自家那位高华清冷、不容亵渎的灵帝陛下,竟以这般近乎呵护的姿态温言软语,只觉得世间法则仿佛都已颠倒。 陛下何时对人这般温柔过? 就连他的宝贝弟弟,可能都没有被哥哥这般疼惜过吧? 月满衣 月沉璧催动天行云舟,朝着月下竹苑飞去。 谢云止见到有月沉璧亲自护送,也安心了几分。 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几人的关系,倒是难得融洽,不似最初那般水火不容。 而此刻,鬼帝风烬早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疾掠出学宫,红莲业火焚遍所经之处。 整个冥界同时收到御令:凡发现洛景权踪迹者,重赏。 天行云舟落于月下竹苑前,翠竹掩映间,流萤点点,无比宁静。 “笙笙,梦天哥哥,多谢你们特地送我回来。” 阮轻舞步入竹影,回身朝他们浅浅一笑,衣袂在夜风中轻扬。 月满衣却忽然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发间,声音低沉而缱绻:“阮阮,我很想你。” 天知道方才见她涉险,他心跳几乎骤停。 月沉璧无奈蹙眉,轻咳一声:“兄长,这是在外面,注意分寸,别给阮阮添麻烦……叫人看见不好。” 月满衣这才不舍地松开手,却仍凝望着她,眸光似月华流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阮阮,何时能陪陪我?我明日便要离去,不似潮笙可常伴你左右……此后长夜,唯有望星思月,念你如初。” 夜风拂过,竹叶簌簌,仿佛也在替他诉说着未尽的不舍与牵挂。 梦月 “那……明日我陪你,可好?” 阮轻舞轻抬眼眸,眸光如水,触及他专注的视线时,不禁想起往日他的痴缠与炽热,白皙如玉的双颊倏地染上一抹桃花般的粉晕,似春水映霞,羞怯动人。 “好。” 月满衣粉紫色的眼眸骤然漾开涟漪,如星河初绽,璀璨生辉。 “一言为定。” 月沉璧静立一旁,银蓝长发飞舞,蓝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何兄长总能后来者居上。 因为他哥哥是又争又抢! 甚至连弟弟的那一份……他也照抢不误。 “那我呢?” 月沉璧轻声开口,嗓音如清泉,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幽怨。 “你们……莫非是打算将我丢下了?” 夜风拂过,竹影摇曳,仿佛也在替他诉说着那一缕委屈。 “我怎舍得丢下笙笙?” 阮轻舞见月沉璧眸中含怨,心尖蓦地一软。 她素来最是怜他清冷中含委屈的模样,似玉染尘、月笼纱,叫人忍不住想捧入掌心细细抚慰。 她正欲软声安慰,却听月满衣轻笑一声,粉紫眸中流光微转,唇角扬起一抹似有深意的弧度: “那……不如三人行?” 阮轻舞纤指倏地一颤,颊边才褪的粉晕骤然更深,如云霞尽染。 她几乎是瞬间转身,衣裙拂过青石阶荡起细微的风,身影没入月下竹苑的竹门之后。 “砰”地一声轻响,门扉紧阖,只留一院竹影寂寂摇曳。 门外,两兄弟面面相觑。 双月同辉 “哥,你吓着阮阮了。”月沉璧轻叹,蓝眸中漾着些许无奈。 月满衣却一脸无辜,长睫微眨:“我不过是说,明日新生大比之后,我们三人一同出游罢了……她想到何处去了?” “你说呢?”月沉璧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自那次之后,她便躲你如见焰火,你又不是不知。” 月满衣闻言,俊美如玉的面容倏地浮起薄红,他微侧过脸,声音低如自语,却字字清晰: “我会对她温柔的……” 他的轻语中,带着缱绻的温度。 “走了,今晚,哥就住我的飞雪琼华楼吧。” 月沉璧收起了天行云舟,迈步朝着隔壁的飞雪琼华楼走去。 “潮笙,你住在阮阮的隔壁啊!” 月满衣羡慕极了。 “嗯。如你所见。” 月沉璧唇角微微上扬,兄长说得没错,他是可以在这里天天与她相见,总归是可以日久生情的。 第284章 岁岁平安 阮轻舞回到月下竹苑,见阮扶风与凌鹤卿仍在桃花树下静坐炼化不朽泉,星泪与白云川则如双璧静守两侧。 她未出声打扰他们,只独自踏着月色走向星澜湖畔,步步凌波,翩然走进那座属于岁烛的龙帝行宫。 即便他正处于闭关疗伤之际,整座行宫仍对她毫无设防,每一重结界、每一道禁制,皆在她靠近时如花苞般温柔敛起,允她长驱直入,直至最深处的修炼室。 玄冰所筑的修炼台上,岁烛正闭目盘坐,眉宇微蹙。 身前悬浮的补天石流转着温润光辉,丝丝缕缕的神力如涓流汇入他的灵海,艰难维系着几欲崩碎的神格。 感知到有人临近,他神识轻扫,旋即缓缓睁开眼眸。 岁烛 那双银瞳如蕴星河碎钻,在看清来人的刹那骤然柔化:“小舞儿,怎么突然来了?” 可随即他眸光一凝,声音蓦地沉下。 “哭过了?……是谁让你受了委屈?” 他当即止住修炼,自冰台起身而下。 雪色长袍曳地如流月拂霜,银辉缭绕间,已疾步至她面前。 “谁敢惹孤的小徒儿难过?” 他抬手欲抚她脸颊,语声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告诉师尊,孤替你讨回公道。” 可他话音刚落,阮轻舞却再抑不住心潮,泪珠如断线珍珠,簌簌而落。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纤肩微颤,宛如一只被雨打湿翅膀的水晶蝶,脆弱得令人心窒。 岁烛心头骤然一疼,当即展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珍重得如同拥抱一件稀世琉璃: “小祖宗,不哭了……到底发生何事?一切有师尊在,纵是天塌了,也有孤为你撑起来。” 阮轻舞却说不出一句话,只将脸埋在他胸前,任泪水浸湿他衣襟。 一想到他龙鳞离身、神格欲碎的痛楚皆因她而起,心口便如被万千银针反复穿刺,疼得难以呼吸。 原来爱不止是春日繁花、盛夏星辰令人欢喜,也会化作秋霜冬雪、瓢泼大雨让人痛彻心扉。 她最喜欢的师尊,竟为她默默承受了这般苦楚。 岁烛的怀抱带着玄冰般的清冷,却又如亘古不变的月光,令人沉溺心安。 阮轻舞纤柔的身躯仍止不住轻颤,他无措地拥着她,终是低叹一声,俯首珍重地吻去她睫上泪珠。 他的唇温热而轻柔,如春风拂过初绽的花瓣,自她湿润的眼睫缓缓吻下,细细衔走每一颗晶莹的泪。 那般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世间最易碎的梦境。 直至她泪痕渐干,他方才稍稍松开怀抱,银眸中满是怜惜。 却不料下一刻,她忽然伸手将他轻轻推倒在玄冰台上,银发如云铺散,映得他雪色衣袍宛如月下初雪。 还不待他反应,她便俯身靠近,唇间衔着一枚流光溢彩的补天丹,轻轻渡入他口中。 清甜的药香与她的气息交织,如星月交融,瞬间盈满唇齿。 “咽下去。” 她低声命令,嗓音犹带一丝哽咽,眸光却坚定如星。 岁烛没有见到那丹药的样子,虽不知她喂来何物,但既是她的心意,他自是全然顺从。 喉结微动,丹丸已化暖流,融入他的灵海。 “岁岁——” 阮轻舞的嗓音轻若云絮,带着未散的哭腔,柔柔落在他耳畔。 “答应我,再不许伤害自己一丝一毫。” “否则……”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我就算是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再撑开你赠我的那柄龙鳞伞。” 岁烛闻言蓦地一怔。 她知道了。 知道伞上那片护她风雨、佑她平安的龙鳞,是他亲手剖自心口。 定是尘川说漏了嘴。 否则他这总是懵懂的小徒儿,怎会这么多年都不曾察觉,偏在此时知晓。 难怪她哭得这般厉害,泪落得他心口都发烫,叫他既无奈,又心疼得无以复加。 “好,”他终是放软了声线,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孤允你。” “那师尊好好疗伤,徒儿…就不打扰了。” 阮轻舞翩然起身,粉色裙裾如云掠过,悄然离了他的怀抱。 她只希望他,岁岁平安。 岁烛望着她渐远的背影,怀中温软骤然抽离,只余空落与清冷,竟让他生出几分恍惚的怅然。 他几乎要伸出手去,想将她重新揽回怀里,想将她牢牢锁在身侧。 可终究不能。 如今的他,神力溃散,朝不保夕,又如何能再误她终生。 可他亦不敢死。 一想到若他不在,往后漫漫仙途,她若受了委屈、吃了苦头,却连个护短撑腰的人都没有……他就必须活下去。 “但愿尘川给的补天石,真能有几分神效……” 他缓缓阖眸,重新凝神聚息,进入定境。 体内那枚补天丹的药力随之氤氲荡开,如暖泉流转,似春晖照雪,绵绵不绝地滋养着他几近枯竭的经脉与神魂。 “咦?不对!” 岁烛内视己身,心中蓦地一惊。 那股在他灵脉中奔涌流淌的,并非补天石那般厚重温钝的修补之力,而是一种沛然莫之能御的磅礴生机,如春潮破冰、万物生发,带着一种近乎霸道温柔的生命气息,涤荡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与枯寂的灵海。 这绝非补天石所能有的效果!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令他神魂俱震。 “难道……是小舞儿方才喂孤服下的那颗丹药?” 那枚她亲自渡入他唇间的丹丸,他只当是徒儿一片关切之心寻来的寻常灵药。 可若真是寻常,怎会有如此逆转生死、充盈造化之能? 她从何处得来这般神丹? 又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一念及此,岁烛心头霎时掀起滔天巨浪,那磅礴药力带来的暖意竟似变得滚烫,灼得他心口发疼。 岁岁平安 第285章 月光普照 阮轻舞沐浴完毕,一身疲倦似被温水洗去些许,发丝犹带湿气,便已支撑不住,沉沉卧于榻上。 以她如今的体质,炼制神丹终究是太过消耗体力了。 她才阖眼沉入浅眠,一缕幽冷似雪后初霁的嗓音便缠上她的神识。 “小月亮……你在这方天地间来去穿梭多少回了?” 那声音里浸着难以忽视的无奈与极淡的委屈,如寒潭深处坠落的玉珏,清冽却扰人安宁。 “竟一次……也未曾想过要来见见本君。” 妖神雪千澈于寂寥中轻叹。 他素来清冷自持,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需这般主动开口,只为换她一丝垂忆。 这看似多情实则无心的小女子,怕是早将他在花丛中忘得干净。 “你莫要告诉本君……” 他声线微沉,似有冰晶凝结。 “已然不记得曾允诺过吾何事?” “等等……你是?” 阮轻舞的神识茫然地顿了顿,思绪在“后宫佳丽三千”中掠过一圈。 实在是金屋所藏之“娇”过多,一时竟未能想起,究竟是哪一位……怨念如此深重? “本君——雪千澈。” 那端的声音似凝了霜气,又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便是你在天剑秘境亲自绑回来,安置于此的……那株绛雪神药。” 雪千澈独坐于青苔漫生的幽静小屋中,周身流转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听得她那般茫然的回应,他先是怔住,随即竟低低地气笑了出来。 他堂堂妖神,在她心中竟就这般……毫无痕迹可言? 分明说好了彼此守护——他护她周全,她为他涤荡灵海中纠缠不休的蚀骨黑雾。 可结果? 她竟是直接将他一丢,便在这方寸天地间不闻不问,仿佛他只是件可有可无的旧物。 至此,他倒是能彻底断定,她先前种种,绝非意在骗取他的神药本源。 她恐怕……是真将他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是阿澈。” 阮轻舞的神识微动,总算自记忆深处寻得了关于他的承诺。 清除灵海黑雾之约。 她心念一转,神识便已踏入本命空间,径直走向浮空仙岛上那株巍峨绛雪神树下的青苔小屋,屋内自成空间。 推开门,便见那妖颜绝世的男子静倚于紫藤花旁。 “怎么?终于舍得记起本君了?” 雪千澈并未抬眼,纤长银睫低垂,掩映着那双暮山紫色的眼瞳,其内似有幽昙于深夜倏然绽开,瑰丽却寂寥。 银紫长发如流泻的月华,与迤逦铺展的绛紫缠枝纹衣袍交融,外披一件月白纱衣,衣袂如云雾散开,长发在他身下铺陈开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无数深紫的花藤在粉紫色的暗影中无声蔓延,背后一轮巨大的弯月,伴随着星轨,将他衬得愈发孤寒绝艳。 无需多言,雪千澈周身弥漫的气息已清清楚楚地昭示着——他此刻,极为不悦。 雪千澈 “阿澈,噤声,办正事要紧。” 阮轻舞的神识之音清冷落下,不容置疑。 话音未绝,她已化作万千璀璨流光,不由分说地径直涌入雪千澈的灵海深处。 霎时间,那片被无尽黑雾笼罩、死寂枯槁的灵识之海,骤然被一轮明月悍然闯入! 清辉耀世,光华万丈,如利剑劈开永夜,强势地照亮每一寸被污浊侵蚀的角落。 “嘶——” 端坐于外的雪千澈本体猛地一颤,银睫剧烈颤抖。 那并非痛楚,而是一种更为深刻的、源自神魂本源的剧烈战栗。 她的神识竟如此霸道,如此不容抗拒地与他交融,仿佛本就是一体同生。 这超越了一切物理接触、直达灵魂最深处的彻底相融,让素来清冷自持的妖神大人脑中轰然一片,竟彻底怔愣失神。 “阿澈,静心,凝神。” 阮轻舞的神识之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化作的明月在他灵海中光芒大盛。 那轮明月并非温和普照,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连雪千澈都束手无策的浓郁黑雾,竟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转化为精纯至极的能量。 她不仅净化,更在吞噬着那些灵海黑雾,神识与他的灵海交织得密不透风。 这种从未有过的、彻底到近乎掠夺的神魂交融,带来的冲击远非言语能形容。 于从未让任何存在触及过神魂深处的妖神而言,这感觉强烈得足以颠覆所有认知。 “嗯——” 雪千澈闷哼一声,指尖猛地攥紧膝上衣袍,银睫剧烈颤动,苍白的肌肤下泛起薄红。 这极致的潮汐,几乎要攫取他全部神智,让他近乎失控晕厥。 外界,绛雪神树枝桠舒展,流淌下星河般的璀璨光晕。缠绕其上的藤蔓缀满星尘碎芒,如同神明信手撒落的钻石,闪烁不定。 周围繁盛的紫花如云霞漫卷,溪水载着簌簌落英潺潺流过,静谧的仙境却映衬着灵海内惊心动魄的纠缠与洗礼。 雪千澈浑身脱力地仰躺在紫藤缠绕的弦月之上,银紫长发迤逦散开,浸染着泠泠水汽。 妖神 而“行凶”完毕的小月亮,早已餍足地收回神识,翩然离去,不留片缕。 他望着流云舒卷的空中仙岛,暮山紫的瞳眸里掠过一丝茫然与恍惚,低声喟叹: “本君为何……竟有种被临幸的错觉?” 神识沉入灵海,以往那纠缠不休、蚀骨灼魂的黑雾竟消散大半,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清明。 多年来因黑雾掣肘而难以全力施展的滞涩感一扫而空,力量运转间圆融自如。 这结果他期盼了太久,可这过程……未免太过刻骨铭心。 “哈哈哈——” 一阵清朗笑声自不远处传来,他的至交好友惊鸿现出身形,平日他便常在这浮空仙岛流连,显然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雪大美人,这是承宠了?” 他语带戏谑,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望着难得如此狼狈又透出几分慵懒绝色的好友。 “有的人单身了万年,终于是……铁树开花了?” “滚!不会说话就别说。” 雪千澈俊颜如霜。 “你跟你家主人一样,坏得很。” “啧,有人恼羞成怒了。” 惊鸿看到他气恼的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 “……” 雪千澈撑着起身,没好气地刀了惊鸿一眼。 他这是交友不慎! 青鸾惊鸿 第286章 压寨夫君 “千澈,你如今的气色,瞧着倒是大好了。既然如此,倒是可以出去露露面了。” 惊鸿将妖界如今的混乱景象,细细说与雪千澈听。 先前见他奄奄一息,惊鸿不忍以此事相扰。 如今看他虽仍有几分虚弱,神魂却已安稳,便不再隐瞒。 “你可知道,如今妖界被那狐族的洛景权搅得何等乌烟瘴气?他竟胆大包天,连主人亲手炼制的神丹也敢出手抢夺!” “简直……不知廉耻!将整个妖族的脸面都丢尽了!” 雪千澈倚靠在紫藤弦月之上,静静听着,原本平和的气息渐渐紊乱。 听到洛景权竟在六界之主面前行如此强盗之事,他气得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哪怕那家伙只是暂代界主之位,此举亦足以令整个妖族蒙羞,沦为诸天笑柄。 “你也莫要动气。” 惊鸿语气稍缓,安抚道。 “你的妖神殿中,倒还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凤九霄那几人,心性天赋皆是上佳,可堪大任。只是尚且年轻,需些时日成长。” “然而洛景权在妖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妖神殿纵然地位超然,终究缺少了你这位真正的妖神坐镇……没有妖神的妖神殿,又如何能名副其实?” 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这大抵便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吧。你若再不回去重整山河,只怕妖界万年基业,真要毁于一旦了。” “玄羽和凤栖……他们竟将妖界治理成这般模样?” 雪千澈沉默良久,眼底似有薄暮烟霞流转,那雾紫的眸色里沁着残阳般的余烬。 他垂睫时宛若冰封深潭般沉静,抬眸的刹那,却泄出一线未曾收敛的锋凛。 他原已决意远离尘嚣,隐世不出。 当年离去匆忙,未曾妥善安排继承之人,只道玄羽与凤栖可托付大局,却不曾想……终究是他太过理想。 “他们二人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么?” 惊鸿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一个优柔寡断,一个清冷避世,没一个能真正镇得住场面。”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自你隐退之后,他们便直接带着整座妖神殿避世不出了。你们这一脉……倒真是一脉相承的不负责任。” 雪千澈听至此处,不由失笑,那笑意里却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恍然,如饮下一盏陈年的酒,滋味复杂难言。 他心结所系,本是惊鸿陨落之痛。而今故人神魂犹在,笑语如昔,宛若春风化去最后一块坚冰。 心中郁结霎时云开雾散,那份对回归的抗拒,也终于悄然消融。 “罢了。” 他缓缓抬眼,眸光清冽如雪,深处却隐有雷霆翻涌。 “既然如此,本君便回去一趟,清理门户。” “总不能让那些宵小之辈,扰了妖界万年清平,更不可……伤到她分毫。” 他话音微顿,似有清风拂过心湖。 “只是……小月亮她会允我离开么?” 那一瞬的迟疑如烟云过境,在他眼底漾开浅浅涟漪。 深紫广袖流云袍无风自动,衣摆处暗绣的雪藤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步步踏碎寒冰,携着亘古不变的清寂。 惊鸿闻言不由轻笑,笑声清越似玉磬轻叩。 “你若不去主动寻她,只怕主人根本记不起你尚在此处。” 他语带调侃,却字字属实。 “不过依我看,你不如将本体留于此处。主人自会悉心照料——”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戏谑:“毕竟,你可是她亲自抢回来的压寨夫君,本体岂能说走就走?那岂不是让主人白抢了?你只需化一道神魂离去便是。” “她啊……可真是日理万机。” 雪千澈轻笑摇头,银紫色长发如星河倾泻,逶迤至踝,发丝间流转着细碎霜芒,似将九天寒辉都凝萃其中。 一支枯雪银簪斜挽半髻,余下发丝如瀑垂落,随风拂动时似有月下寒雾缭绕。 妖神千澈 听到“压寨夫君”四字,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那笑意很轻,却似春雪初融,刹那消弭了周身凛冽。 他的神识如微风般悄然铺展,漫过这片浩瀚灵境。 旋即,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她还真是有很多神药需要照顾呢。” 这片天地间,六界神药竟几乎尽纳于此。 冥界彼岸花绽放如血,摇曳着幽邃光晕;妖界绛雪纷扬若梦,轻灵似幻;天界混沌青莲静静悬浮,叶片上道纹流转,蕴着太初气息;魔界渡劫墨莲深邃如夜,莲心隐有雷光暗涌;灵界月魄凝华则晶莹剔透,宛若月光凝结,清辉流转…… 一花一叶皆蕴天地道韵,一息一嗅俱是造化芬芳。 除了那传说中的九叶剑心树踪迹未现,六界罕有的神药,竟真被她悉数纳于此间,静静生长,沐灵而秀。 “我家主人不但喜欢养花花草草,还喜欢养养鱼什么的。” 惊鸿笑了笑。 说起来,空间内有九曜尊上在此,他将花草打理得很好,根本不需要他主人操心。 就连浮空仙岛之上,见到雪千澈在闭关修炼,九曜都细心地给绛雪神树铺了一层万物土。 反倒是外界的那些鱼,可没一尾省心的。 “她倒是心善,喜欢养些小宠也无妨。” 雪千澈苍白如玉的面容上浮现极淡的笑意,如终年积雪的峰峦偶然映照晨曦。 “有些雅趣爱好,是极好的。” 他鼻梁高挺如孤峰裁雪,薄唇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亦向来钟情风雅——以砚中雪作画,伴焚香写影,饲雾中之灵雀。 隐于浮空仙岛的日子,他反而独享一份清寂安然。 “对了,主人在灵境之中筑有一座万卷书楼,她早有嘱咐,你们皆可入内阅尽天下奇典。” 惊鸿开口说道。 此前因雪千澈一直闭关压制黑雾,未曾打扰,如今既已出关,自然需将此事告知。 “那本君可不能错过,定要前去一观。” 雪千澈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明澈的兴致,当即动身前往万卷书楼。 才踏入阁中,便见九曜正静坐于窗畔执卷览读。 见他到来,九曜抬首温和一笑,颔首致意,如春风拂过静水。 雪千澈亦微微欠身回礼,目光却很快被满室书画所吸引。 尤其那些出自阮轻舞之手的笔墨丹青。 但见其笔意洒落、气韵生动,他眼底不由泛起一抹惊艳之色,如见云中鹤影、月下松痕。 细细品鉴过四壁书画后,他信手自架间取下一卷《六界秘闻录》。 “不知这六界之中,还有何等秘闻……是本君未曾听闻的?” 他唇边衔着一缕闲适的笑意,悠然掀开书页。 然而下一刻,他指尖蓦地顿在原处,整个人如遭凝冰,怔立当场。 好吧……这书中所载,确确实实,是他从未知晓的秘闻。 “千澈,在看什么书这般入神?让我也瞧瞧!” 惊鸿好奇地探过一缕神识,轻轻扫过书页,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不愧是主人……这藏书涉猎之广、内容之深,果真非凡!” 他强自镇定地收回神识,语气诚恳,仿佛方才一瞬的凝固从未发生。 “千澈,你定要细细研读,好好研习!”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步伐之间竟隐隐带着几分匆忙,转眼便消失于书楼之外,重新隐入空间外阮轻舞身侧的青鸾神剑之中。 仿佛再多留一刻,那些方才瞥见的秘闻便会烙进神魂深处,再难忘却。 雪千澈望着他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低笑出声。 “呵……” “先前还笑本君是铁树开花,他自己不也是个万年寡王?” 他垂下眼眸,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卷上,倒是真的带上了几分认真思索的意味。 阮轻舞这一觉睡得极沉。 昨日炼丹耗神太过,还为雪千澈净化了灵海,直至翌日清晨天光澄澈,她才自然醒来。 睁开眼时,窗外桃花树下早已空无一人——阮扶风与凌鹤卿显然已炼化完不朽泉,各自离去。 “小白,过来。” 她朝枝头那道雪白的身影轻轻招手。 一直静静守在窗外的白云川闻声抬头,化作流光便向她飞来,轻盈地落于窗沿之上。 原来在她安睡的整夜里,他始终守在枝头,目光如轻柔的羽翼,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她的身影。 “轻轻。” 白云川才飞近,便被她轻柔地捧在掌心。 一股温润如月华的灵力,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徐徐涌入他微凉的灵海之中。 “小白,今日你不必再守着哥哥了。” 阮轻舞低头望着掌心的冰晶小白蛇,眉眼弯如新月。 “就跟在我身边吧。” 说罢,她将他轻轻拢入袖中,贴腕藏起。 白云川微微一颤,下意识缠绕在她凝脂般的皓腕上。 他一身漂亮的银白冰霜鳞片,不出所料地又一次泛起浅浅樱粉,如初霞映雪,流光生晕。 “怎么还是这样害羞?” 阮轻舞察觉他身躯微僵,不禁莞尔。 “一定是我平日与你亲近得太少,是不是?” “不…不是的。” 白云川声音轻颤,几乎语无伦次。 “我没有紧张,只是……太欢喜了。” 他越说越小声,尾音几乎要融进拂过窗棂的微风里。 “哦?既然小白这么欢喜。” 阮轻舞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鳞尾。 “那从今往后,就一直跟着我吧。” “不…不行的……” 白云川只觉得浑身一会儿冰凉一会儿滚烫,仿佛在极寒深冬与炎炎盛夏之间来回飘荡,几乎要化作一尾被晒化的雪。 “难道你方才说欢喜……是骗我的?” 她故意蹙起眉,语气低落下来。 “不是假的!我没有骗你,轻轻……” 白云川急得在她腕间轻轻游动,银白色的尾尖无意识地勾住她的指尖,像是无声的挽留。 “那为什么总想逃呢?” 阮轻舞凑近了些,清亮的眼眸望入他微微竖起的冰瞳。 “我就这般让你害怕吗?” 只这一眼,白云川只觉得浑身血液骤然奔涌,体温不受控制地攀升,整条蛇都快熟透了。 “轻轻…很可爱。” 他几乎是气音喃喃,用尽力气才说出这一句。 “我没有想逃……” 可与此同时,他却正用神识向他的主人阮扶风发出哀鸣般的求救: “主人……快、快来把我带走……我在轻轻手上……” “……” 正在备膳的阮扶风动作一顿,抬首望了一眼楼上那扇微开的窗,沉默片刻,又低下头继续切菜洗盏,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唇角,却泄露了几分笑意与纵容。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温柔地洒在厨房的地上。 阮扶风一边将新摘的灵蔬洗净,一边对身旁的凌鹤卿说道: “砚修,锅里的粥可以盛出来了,晾一晾,轻轻应该快起身了。” 从未沾染过庖厨之事的国师大人,此刻却系着素朴的围裳,立于灶台边专注地打着下手。 闻言,他轻轻颔首:“好。” 凌鹤卿的动作虽不熟练,却自有一番沉稳气度,一板一眼,从容不迫,仿佛处理的不是人间烟火,而是军国要务。 “主人喜欢每日用不同的碗盏。” 星泪拍着晶莹的水晶翅膀,绕着一排玉橱轻盈飞舞,声音清脆。 “今日便用那套紫晶菱花盏吧,衬这晨间霞光正好。” 凌鹤卿从善如流,依言取出了那套流光溢彩的紫水晶碗碟。 他执起玉勺,仔细地将熬得香糯的灵粥盛入碗中,动作轻柔,生怕碰损了杯盏。 这双惯常执笔批阅奏章、推演星盘、指点江山的手,如今为她素手调羹、布碗分餐,竟也甘之如饴。 不多时,阮轻舞梳洗完毕,换了一身紫白相间的纱裙款款下楼。雪纱之上,绣着紫色的花朵刺绣,仙气飘飘。 才刚步入厅中,她便觉袖间微动,一颗小小的银白色脑袋幽幽地探了出来,一双冰瞳委屈地望向南域王阮扶风。 “主人——为何不救我——” 那语气哀怨得几乎能凝出冰碴。 阮扶风抬眼,看着那恨不得缠在自家轻轻腕上一辈子的小蛇,不由失笑: “小白,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可是堂堂神尊,轻轻她又没拿绳子捆着你。”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 “你自己想回来便回来,叫我做什么?” 白云川顿时语塞,整条蛇僵在阮轻舞的腕间,连鳞片上的粉色都仿佛更深了几分。 她想捆住他,何须用绳子? 他早就已经被她囚困了。 第287章 端水大师 “小白,你反应越是这么大,主人就越想逗你呀。” 星泪轻盈地落在阮轻舞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柔软的银白发丝。 他早已习惯了与主人这般亲近,全然不似白云川,一碰便如临大敌。 “你要学着控制一下自己才好。” 试问,一条被轻轻一碰、鳞片就泛起粉霞的小白蛇,以他主人那几分腹黑的性子,怎会不觉得有趣,又怎会不爱不释手? “我若是能控制得住……又何至于如此丢脸?” 白云川几乎欲哭无泪,声音里都带上了颤意。 他何尝愿意一被触碰就浑身发烫? 他分明是冰霜腾蛇,不该是这般模样。 “……” 星泪一时无言,眨了眨晶亮的小眼睛,最终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你既都已被我家主人宠幸过了,还这般害羞?那你也只能……自求多福喽。” “???” 白云川彻底懵了,他何时被轻轻宠幸过了?他怎全然不知? “来,吃点灵果,很甜的。” 阮轻舞笑意盈盈,仿佛没听见他俩的嘀咕,只取出几枚晶莹如红钻、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灵果,先递了一颗给肩头的星泪,又小心地将另一颗托到腕间小白的嘴边。 晨光和煦,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掠过她含笑的眉眼和他们亲密依偎的身影,时光静谧而温柔。 “今日是新生大比的最后一日,待大比落幕,我们这些前来观礼的使者……便该离开了。” 阮扶风声音温和,却似浸着晨间未散的薄雾。他灰蓝色的眼眸望过来,里面盛着太多未尽的话语,最终只凝成一句: “轻轻,哥哥不在的时候,记得好好吃饭。” 千言万语辗转心头,终究只化作最寻常的一句叮咛。 “嗯。” 阮轻舞乖巧点头,发间步摇随之轻晃,映着晨光,漾开细碎温柔的光晕。 “小月亮……” 凌鹤卿这时抬眸,目光如深潭映月,静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眼底藏了太深太沉的情愫,几乎要漫出他素来清冷的轮廓。 “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我是真的,不愿同你分开。” 他未曾想到相聚的时光竟这般匆促。那些独自寻觅的无数日夜、踏遍的万水千山、望断的星河彼岸……所有执念与等待,都只为能再度站在她的面前。 无论她是昔日的小神女,还是照亮他荒芜心原的那一抹白月光——为了这一场重逢,他已走过太远太远的路,付出太多太多的代价。 而今朝光初透,却已是别离时分。 他几乎想抛下一切,只为守在她的身旁。 什么权柄地位,万般荣光,于他而言皆可舍弃。 他唯一所求,不过与她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可他不能。 正因想要守护她,他才必须站在更高处。 唯有如此,她才能无所顾忌、自在翩跹。 “砚修,若是想我了,便用月宫令牌传讯于我。” 阮轻舞见他眼尾微红、眸光氤氲,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忙放软了声音温柔安抚。 “这面双鱼镜赠你……” 凌鹤卿取出了一对流转着莹莹辉光的双鱼镜,将其中一面轻轻放在她手中。 “我不只想听见你的声音,更想见到你。纵是相隔两界,此镜亦能相见。这本是舅舅与舅母赠我……嘱我将来赠予心仪之人。” 阴阳双鱼镜,一阴一阳,彼此相生。 持镜之人可跨越时空相见对话,不倚灵石,不惧界阻。 “好。” 阮轻舞郑重接过,指尖轻抚镜面上镌刻的游鱼纹路。 而后她心思微动,自空间宝库中精心挑选起来。 “哥哥,这件护身软甲是给你的。还有这件隐身斗篷……镇灵关苦寒,哥哥切记添衣。这双踏风靴也带上……” 她将一件件阮扶风所需所用的法器塞进他怀中,仿佛要将所有能护他周全的温暖都一一赠尽。 阮扶风抱了个满怀法宝,心中暖流翻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凌鹤卿安静站在一旁,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羡慕之色。 “小竹子也有哦。” 阮轻舞转过身,朝他盈盈一笑。 “这盏明月灯可在你深夜理政时亮如白昼。还有这支墨笔——书写作画皆无需蘸墨,很方便的。还有这件长袍,小竹子穿起来一定好看……” 她送他的,皆是文渊阁主亲手炼制的珍品,每一件都精致而贴心,是她特意花费重金自天工楼中兑换而来。 “哥哥已有云上学宫通行令了,等我得到通行令奖励……便赠予小竹子。” 凌鹤卿怔怔接过她递来的礼物,每一样都正合他心意,仿佛熨帖在他心底最柔软之处。 整颗心像是被温软的云朵包裹,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月亮……”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浸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的小月亮,待他始终如此细致入微,那春风化雨般的体贴,叫他如蝶陷罗网,深陷其中——不愿挣脱,亦无力挣脱。 他甚至甘愿,永远沉溺于这张由她织就的情网之中。 “小白,你的。” 阮轻舞又取出一只绣着云纹的储物袋,轻轻放到白云川面前,其中皆是为他精心挑选的各式法宝。 白云川收起礼物,用神识微微一探,顿时欢喜得想要在她的掌心打滚。 他的轻轻,心里果然是有他的! 星泪在一旁静静看着,见自家主人不偏不倚、人人有份,周到得叫他几乎要赞叹一句“端水大师”。 楚大阁主珍藏的那些灵宝奇物,如今总算寻到了最适宜的去处。 他先前还担心主人兑换太多法宝无处可用,如今看来,纯属多虑。该考虑的,怕是够不够送才对。 “星泪,这是你的。” 阮轻舞柔声唤他,递来另一只小巧储物袋。 她早已为他备好几套合身的衣裳与配饰——既已化形,总不能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那岂不是显得她这位主人,太过亏待了他? 心念一转,她又吩咐惊鸿挑了几件雅致衣袍,送入灵境之中,赠与妖神雪千澈。 “谢谢主人。” 星泪微微一怔,接过那份专属于他的心意,眼底泛起清澈的暖光。 他忽然觉得,当主人的鱼,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定然是世上最幸福的鱼。 能够名正言顺拥她入怀,能够得她温柔相待。 第288章 万古神碑 今日端坐于天衍广场妖界王座之上的,正是兰殊。 他一头烟灰长发如流泻的月光,又似初晨的雾霭,在天光之下流转着朦胧氤氲的微芒。肌肤似冷玉凝霜,细腻剔透,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雾青色的眼瞳,狭长清冷,宛若敛着一汪寒潭静水,又似封存了万古不化的冰雪,不见半分波澜。 “雪荼,你就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跑哦。” 他身着一袭以星砂绣就的青白长衫,衣袂飘摇间仿佛有星河明灭闪烁。长发上缀着银色流苏发饰,几缕发丝随风轻拂过下颌,身形清瘦似竹,却自有一段出尘空灵之气。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幽兰清香,疏离如深谷独放之兰,气韵清远如诗,令人见之忘俗。 他微微侧首,温柔地叮嘱了洛星野一声,声音如玉石轻击,清越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嗯。兰殊大人,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 洛星野第一次被带到如此庄重盛大的场合,从前洛景权从不会带他出席妖界各类重要典礼,此刻他既紧张又雀跃,声音却努力显得乖巧镇定。 “雪荼真乖呢。” 兰殊轻轻抚过小狐狸耳尖,唇边泛起清浅笑意。他性情温润谦和,如春风拂水,或许镇不住妖界诸多纷乱野心,可他身后所倚,乃是整个妖神殿的意志与威仪,不容任何人轻慢挑衅。 此刻,他肩头正趴着雪白玲珑的小狐狸,毛色如新雪初霁,不含一丝杂质。一双碧色眼眸宛若最清澈的翡翠,滴溜溜转动间,好奇地望向台下万千景象,澄澈灵动,可爱非常,引得不少观礼者频频注目。 兰殊大人 “阿荼!” 台下传来一声清悦呼唤。 阮轻舞微微抬首,自人群中展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容颜。她肌肤在天光映照下白皙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如画。 她朝着王座方向挥了挥手,笑容如初蕊绽露,银发飞舞。 洛星野见到她来了,开心得狂摇尾巴,在兰殊怀里上蹿下跳,险些要跌进风中。 “姐姐!姐姐!” 洛星野忙不迭地唤道,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欢喜,引得兰殊不由得轻笑出声,目光自小狐狸身上温柔掠下,落向台下那星眸少女,雾青色的眼底似有微光荡开一缕涟漪。 更高处的云端之上,谢云止与风烬亦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二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定在那星光萦绕的少女身上,眼底浮起难以掩饰的温柔之色,如春江融冰,月照寒松,无声却深邃。 “风烬,你赖在本尊身边做什么?” 天帝谢云止没好气地瞥了身边的鬼帝风烬一眼,见他斜倚在王座扶手上,一副懒散无状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云止银发如瀑,眸若寒星,周身流转着清冷神光,此刻却因风烬的靠近而微微蹙起眉峰。 “滚远点!本尊可不想明日六界又有什么关于你我有染的谣言传出来。” 他声线清冽,语气中满是嫌弃,却又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可奈何。 他和岁烛的谣言如今已经满天飞了,再多个风烬,岂不是要步入人皇裴清衍的断袖后尘? 风烬闻言非但不退,反而低笑一声,赤红彼岸花衣袖拂过谢云止案前,带起一缕幽诡冥香。 “谢云止,你当本帝乐意坐在你边上啊?” 他眸子微眯,语调却理直气壮:“本帝这是防着你吃独食。” 他那副混不吝的无赖模样,让谢云止简直气笑了。 “今日珩之在呢,你能抢得过他?赶紧滚!” 话音未落,谢云止广袖之下掌风已悄然扫出,清光流转间,竟将风烬连人带那座幽冥王座一道拂起。 下一瞬,鬼帝陛下已被不偏不倚送回了他原本应在的位置。 风烬刚拂袖坐稳,一抬头望向台下,果然,谢云止说得没错。 有南域王阮扶风在那里,他们谁也别想争得过。 就很气! 而台下,阮扶风正含笑望向身侧的少女,声音充满了磁性:“轻轻,坐哥哥身边。” 他一身玄色长袍绣着银色星月纹路,气度雍容,尽显王者风范,他示意阮轻舞在凡界观礼席落座。 “嗯。” 阮轻舞微微颔首,发间星泪蝶翼剔透玲珑,随她动作流转出七彩幻光,在明媚天光中轻轻振翅,仿佛下一刻便要携着一缕曦光飞入渺渺云端。 她皓腕上一串精巧的银铃手链随之轻响,空灵铃音与风中飘落的绯色樱花相和,宛如天地自成的一段天籁。 步步生韵,铃响花开,一时引得不少目光驻足。 凌鹤卿则一如既往静随在她身侧,一身白袍青竹落拓,儒雅中自带书卷清气。他虽未发言,所站方位却分明是守护之姿,如青竹临风,静默却不容忽视。 这一幕,看得王座之上的人皇裴清衍几乎要怀疑人生。 他望着自己空荡左右的御座,忍不住低声喃喃: “到底谁才是人皇?朕的大将军和国师,怎么都不在朕身旁?” 语气里漫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裴清衍都好久没在山河阙见到这两个“失踪人士”了,仿佛他们早已忘了谁才是正主。 “有请灵帝陛下出题。” 天剑阁主苏衔酒手持玉令,朝端坐于云端之上的灵帝月满衣郑重拱手一礼,声音清越,回荡在渐趋安静的广场之上。 新生大比已至最后一日,无需再行抽签。 六界贵宾席间,唯灵界之主尚未出题。 无数目光汇聚,只见月满衣缓缓自星辉王座中起身。粉紫色长发,美得惊心动魄。他一袭紫裳如缀夜穹,衣袂无风自动,仿佛揽尽九天星河之光,步履轻移间,似有流云相伴、星轨相随。 他开口,声音空灵清越,不似凡间所有,每一个音节都如月光穿透幽蓝海面,在水波间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晕,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神秘与韵律: “此次六界之主共聚天衍,我等前来观礼,是为了一睹各界未来继承者之风采。” 他目光温润却深邃,徐徐扫过全场,凡被他注视者,皆如沐星辉、心魂微震。 “修行之路,三分倚气运,七分仗天赋。外物可借,修为可炼,唯天赋根骨,生而注定。” 他语声微顿。 “故今日这最后一场比试,便返璞归真,不试功法、不斗灵器、不较修为深浅——只试诸君,天赋几何。” 言罢,月满衣广袖轻扬,指尖捻出一缕混沌紫气,凌空一点。 霎时间,云台震动,霞光迸射如天河倒泻! 一座巨大的神碑轰然破开云层,降临于广场中央。碑身巍峨接天,通体流转混沌原初之气,表面似有星河日月沉浮、山海隐现。一股苍茫、古老、浩瀚的大道气息顷刻弥漫整个天衍广场,修为稍逊者甚至忍不住心生颤栗,欲屈膝膜拜。 “此乃我灵界至宝——万古神碑。” 月满衣的声音再次响起,悠远如自太古传来,回荡在每一寸空气中。 “唯天赋卓绝、灵韵天成者,方能以自身灵力为笔,于此碑之上镌刻姓名,留印于此。” 他语气庄重,声调恢弘如天谕: “一旦留名,便可名垂青史。此碑将于大比之后重归灵界星海深处,受万星蕴养,亿万年不朽不灭。其上每一个名字,皆将如星辰般永恒闪耀,光照六界,永为后世景仰。” “最终名次,依留名之位次高低而定。”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惊叹声、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目光炽热地聚焦于那座亘古神碑之上。 “天啊!竟是万古神碑!传说中载录天地至强天赋者的混沌之石!” “万古神碑也被誉为六界潜龙榜呢!” “若能留名于此,何止光耀门楣,简直是一念通天、万古留芳!” “灵帝陛下出手,果真非同凡响!” “原以为最后一试必是生死相搏,没想到竟是最纯粹、最公平的天赋之争!” 天剑阁主苏衔酒适时踏步上前,声如洪钟,沛然灵压温和却坚定地压下全场喧嚣: “肃静!万古碑已立,比试现在开始!请各殿新生,依序上前,以灵力为笔,于神碑之上刻下尔等之名!每人仅有一次机会,成败在天,亦在己!” 新生们强压下激动澎湃的心情,迅速排成长列,一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那矗立于天地之间、流转混沌气息的古老神碑。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落樱可闻,唯余神碑周身缭绕的原始道韵在无声涌动,仿佛在沉默地等待着,新一代天骄以天赋为刃,刻下属于自己的传奇开端。 第289章 万古无一 月沉璧微微侧首,如海蓝眸望向身旁的灵帝月满衣,指尖不着痕迹地轻抬,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便如水纹般荡漾开来,将二人笼罩其中。 “哥——” 他眼尾轻扬,嗓音里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探究。 “你同我说实话,这般……简单的题目,是不是就为了能早些抽身,好去陪阮阮出游?” 他略顿了一顿,目光掠过下方那巍峨矗立的万古神碑,继续道: “若依你往常那不肯容让半分、处处权衡的性子,这最后一场比试,定要设下九重迷障、百般难关,好好掂量一番六界这些未来继承者。” 月满衣闻言,淡淡瞥了一眼自家这个心思玲珑的弟弟,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浅的无奈,以及一抹被精准戳破心思的微芒,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唇瓣微启,轻飘飘应了一句: “既已知晓,又何必多问?” 那语气慵懒淡然,仿佛此事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月沉璧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似叹似笑,他摇着头,珠玉冠冕上垂下的细碎流苏随之轻晃,映着天光,流转出迷离光彩。 “哥——我看你,是真有几分昏君的潜质。” 眼前这人,还是那个曾经一心执念要争六界之首、处处不肯落于人后、算计分明的兄长吗? 月沉璧眸光微敛,长睫投下浅浅阴影,心中暗潮涌动: 兄长素来深沉莫测、步步为营,此刻难道不该是想方设法试探出各界继承人的底蕴与弱点,再将那些可能威胁到灵界未来霸主地位的天骄,悄然扼杀于未起之时么? 而今这画风着实不对。 他竟为了一场风月相约,便将这般关乎六界格局、未来气运的重要比试,如此敷衍了事? 恰在此时,一道恭敬却略显焦急的声音怯怯响起,打破了兄弟二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陛下,”流音星主悄然近前,一心系于灵界万载大业,神情认真地低声询问道,“凡界那位新星,如今可是稳居榜首,光芒大盛,我们何时……动手折了这颗星辰?以免将来皓月蒙尘。” 话音未落,月沉璧冷冽如万载玄冰刃的目光已倏地扫去! 他周身原本温润似海月的气息骤然变得极度危险,如无垠瀚海骤起惊天怒涛,磅礴的威压瞬间锁定流音,一字一句皆凝着彻骨寒意: “阮阮是本皇的挚爱,是吾心所向。流音星主——你想对她做什么?” 流音顿觉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瞬就要被滔天巨浪碾碎神魂,吓得他脸色一白,慌忙躲到灵帝月满衣身后,声音都颤弱了几分: “海、海皇陛下息怒!臣惶恐!这……这本是……是灵帝陛下先前的意思啊!属下只是……依例提醒一二……” 月沉璧闻言,倏然转向月满衣。 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温润笑意,湛蓝的眼眸深邃如暴风雨前的无垠深海,却透出足以冰封万物的凌厉与压迫: “哥?你想动阮阮?” “……” 月满衣冷眸微扫,淡淡瞥了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流音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语。 ——这个没眼色的下属。 “你说呢?” 他声线平稳无波,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帝威。 流音却似仍未彻底察觉气氛的诡异,兀自小声辩解,试图佐证自己的“忠心”: “灵帝陛下您连日来……一直凝视南域明月,目光沉凝如炬,分明是欲将其……折落于耀空之前啊……” 月沉璧简直要被这榆木脑袋气笑,无语扶额: “你难道不知——我哥心仪阮阮?他多看几眼,有何不正常?” “什——什么?!灵帝陛下喜欢南域明月?!” 流音星主如遭九天玄雷劈落灵台,整个人僵立原地,唇瓣微张,却吐不出半个字音。 他们灵界……已折了一位海皇陛下沉溺情网,如今竟连灵帝陛下也未能幸免? 忆起上次六界军师星海聚会时,自己尚且悠闲品茶、笑看他界风云。 此刻的流音却是一丝也笑不出了。 原来他们灵界,才是六界中最瞩目的那出“热闹”! 两位惊才绝艳、冠绝当代的陛下,竟皆为一轮南域明月倾心,甚至随时可能因她一念而随时翻脸。 若他们当真为争夺明月而反目成仇,灵界恐怕将顷刻倾覆,化作云烟。 流音不由将目光投向了那道清丽身影。 自她出现之后,灵帝陛下甚至不再执着于争夺六界之首,整副心神竟然皆系于如何摘取这一轮皎皎明月。 这简直就是造孽啊! 陛下的宏图霸业之心,全都坠入温柔乡了。 与此同时,万古神碑之前,却是一片哗然。 “为何我的名字……根本无法在这神石上留下半分痕迹?” 一名来自魔界的年轻新生面红耳赤,几乎将周身灵力催动到极致,指尖凝聚的灵光炽亮如星,奋力向那亘古不变的碑面刻划而去。 然而,只听“嗡”的一声轻鸣,他指尖灵光犹如溪流汇入瀚海,顷刻间被碑身吞吐的混沌之气吞噬殆尽。 光华散尽,碑面依旧星河盘旋、雾霭氤氲,未留下一丝一毫的刻痕,光滑如初。 “自己天赋不济,根骨凡庸,莫要怪罪神碑。” 镇守于碑旁的天剑阁主苏衔酒淡淡开口,声如金玉交击,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 “下一位。” 可紧接着,质疑与挫败之声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也无法留名!这灵力方一触及碑面,就如泥牛入海!” “还有我!枉我苦修十载,竟连让这石头亮一亮的资格都没有?简直是大冤种……” 一位人界的少年哭丧着脸,几乎要瘫坐在地:“呜呜呜,心上人看不上我也就罢了,如今连一块石头……都瞧不起我……” “你的心上人是?” “南域明月呀!” “洗洗睡吧少年,梦里什么都有。” “南域王还在呢,不要命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更有人开始怀疑地打量起那沉默的巨碑,低声议论纷纷:“它真的没问题吗?一连上百人了,竟无一人成功?它是不是该自我反省一下?为何如此苛刻?” “……” 苏衔酒袍袖无风自动,亲自镇守于碑侧,可面色却愈发凝重。 他亲眼见证一连百余人尝试,其中不乏各界声名显赫的少年天才,然而结果惊人一致——竟无一人能于此碑上留下哪怕发丝般的刻痕。 那面古老的神碑依旧静默矗立,周身流转的混沌气息仿佛带着一种源自太古的、冰冷的傲慢,无声而坚定地拒绝着所有凡俗之触,漠视着下方一切的喧嚣与挣扎。 “莫非这万古神碑……当真出了差错?” 苏衔酒眉峰紧蹙,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碑体之上,仿佛要勘破其内部蕴藏的大道法则,喃喃低语声中首次透出一丝不确定。 “它所测的应是血脉中最本源的天赋才对。我云上学宫此番招收的学员,皆为六界精挑细选、万里挑一的天骄,怎会无一人成功?” “究竟是神碑有损,感应失灵……还是其遴选门槛……高至如此难以企及,远超我等预估?” 他心绪翻涌,愈想愈惊,终是按捺不住,倏然踏步上前。周身散漫之气为之一敛,朝着云端那至高星座之上,郑重躬身行礼: “灵帝陛下,神碑当前,百试无果。恕苏某斗胆冒昧,欲亲身一试此碑玄奥,不知可否?” 声浪荡开,众皆屏息。 云端之上,月满衣垂眸望来,目光如星河垂落,无悲无喜。 他袖袍轻拂,宛若拨开一层无形云雾,声如清风过境,淡漠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允。” 一字落下,宛如法旨。 苏衔酒黑茶色长发宛如暗夜,更衬得剑眉之下目若寒星。一袭玄色长袍无风自动,广袖翻飞,其上以银线绣着的流云剑纹在骤然掀起的灵力气流中明灭生辉。 腰间挂着天剑阁主令牌,流转着厚重乌光,却竟压不住他一身肆意的散漫酒气。 那酒气与他此刻透体而出的锋锐剑意交织,竟衍生出一种矛盾又迷人的气质。 酒葫芦里装着半生浪荡风月,而剑鞘中藏着一世光寒锋芒。 苏衔酒 在万千道目光聚焦之下,他缓缓抬手,并指如笔。指尖并无磅礴骇人的灵力奔涌,只凝练了极致纯粹的一缕清辉,澄澈如秋水,凛冽如寒刃。 而后,他朝着那混沌之气流转不休的万古神碑,从容不迫地徐徐刻下—— “苏、衔、酒”。 三字落成的刹那,万籁俱寂的时空仿佛被骤然撕裂! 整座沉寂了太久的神碑猛地一震,碑体内部似有太古巨龙苏醒,骤然迸发出亿万缕璀璨夺目的神辉! 混沌之气翻涌如潮,那三个字仿佛自亘古醒来,于碑顶绽放出灼目耀世的煌煌金芒,映得整片天衍广场如同沉入神国之境! “嘶——” 全场骤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就连高居云端之上的灵帝月满衣,亦倏然坐直了身躯,目光如电,直射向碑顶那三个辉煌夺目的字迹! “这等血脉天赋,不可能是寂寂无名之辈。” 醉剑仙苏衔酒,云上学宫的天剑阁主,平日总是一副慵懒闲散、似醉非醒的模样。 剑袍素履,笑意浅淡,存在感淡得像一缕清风。 “师弟啊师弟——你真是害惨师兄了——” 若非他的师弟文渊阁主楚随舟突然当甩手掌柜闭关去了,他这位师兄绝不会轻易出面主持这等盛会。 他一向低调得近乎隐世。 可就在这一瞬——所有伪装、所有低调、所有闲散,都被那神碑之上无可辩驳的光芒彻底撕碎! “苏衔酒”三字高悬万古碑顶,灿若骄阳。 这意味着他的血脉天赋,竟是这浩瀚古碑亿万留名者中…… 万古无一的最强! 第290章 卧虎藏龙 “哟?你们这云上学宫——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魔君紫夜宸原本慵懒倚着王座,此刻却忽然前倾,暗紫眸中锐光骤亮,仿佛终于窥见宝藏的猎手。 他指尖轻敲扶手,此前漫不经心的目光如实质般穿透虚空,牢牢锁在台下那袭玄衣之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云上一位看似闲散的学宫阁主,竟身负如此……惊世天资?当真令人惊叹。” 人皇裴清衍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指节收紧,握住龙椅扶手。 他远比在场多数人更清楚灵界这座万古神碑的含金量。 悠悠万古,能于其上留名者,哪一个不是横压当世、名动六界、其光辉足以照耀古今的绝世人物? 而登顶者,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他可真能藏拙。” 谢云止亦面露惊色,天帝的雍容气度险些难以维持。 他从未想过,这位平日只与酒壶为伴、笑意疏懒似世间万事皆不挂怀的天剑阁主,血脉深处竟藏着如此逆天的力量。 “旷古绝今,至强血脉。” 国师凌鹤卿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人皇身侧,轻声低语。 他语气依旧平静,却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与审视。 这绝非评判,而是断言。 “这根本不该是六界之中……能有的天赋。”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苏衔酒……绝非六界中人。 “他的那个‘苏’……莫非源自神界太虚殿——那个连名讳都不可轻提的‘苏’?” 凌鹤卿的推测轻如烟缕,却重若万钧。 若他当真出自那座超然物外、执掌规则源头的太虚殿,那么拥有这般逆天血脉,便也不足为奇。 只是,若猜测为真,那他身后所代表的背景与力量,便强得足以令六界为之震颤。 “……”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苏衔酒,自己也怔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天雷劈中神魂。 面前万古神碑那几乎要灼瞎人眼的煌煌神辉、那仍未平息的浩瀚轰鸣,以及无数道钉在他身上的灼热目光,让他从头到脚、从发梢到指尖都麻了。 一股巨大的懊悔瞬间淹没了他。 他就不该手贱。 灵界又不是穷得叮当响的魔界,怎会拿出什么伪劣石碑? 如今好了——全完了。 他藏了这么多年,隐了这么多载,偏偏这一指落下,前尘尽覆,多年低调皆成泡影。 “苏师兄的天赋……竟强至如斯?!” 听弦殿主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清晰地荡开,让苏衔酒的脸色不易察觉地黑了一瞬。 他并未多言,只抬手随意挥了挥袖,示意后方新生继续测试,姿态依旧慵懒散漫,仿佛方才那引动神碑震荡、光耀万古的惊天异象,与他这个人毫无干系。 那些曾暗自庆幸灵帝陛下出题简单之人,此刻皆以幽怨而复杂的目光望向云端之上的月满衣——这题目的门槛,岂止是不简单,简直高得超乎想象,非绝世之资不可为! 一片低语哗然中,洛樱霜缓步上前。 她屏息凝神,纤指如兰,引动周身冰雪清辉凝于指尖,慎重地向碑面落去。 清光闪过,然而那万古石碑却寂然无声,混沌之气微微流转,便将那缕灵光悄然吞没,未起半分涟漪。 她神色不变,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翩然退下。 如今她失去了可以倚仗的家世,自身实力却也不够立足世间。 “怎会如此?我就真的无法逆天改命吗?” 而当玉无瑕翩然上前,素手轻抬,凝聚灵力书下姓名之时,整座石碑再一次亮了起来。 她的名字一路攀升,最终悬停于中间的位置。 全场哗然,惊叹之声如潮四起。 “无瑕公主……当真天赋绝伦!” “万古碑绝不会错!她的血脉之力竟纯粹浓郁至此,在天族中恐怕也是千年难遇!” “没想到,居然横空杀出了一个天之骄女。” “她……身上有一丝神力波动。” 凌鹤卿目光如刃,倏然扫过玉无瑕纤细手腕上那枚清晰的月痕印记。 他指节收紧,握住袖中神器浑天仪,眼底掠过一丝冰冷厉芒。 “呵……竟想以赝品混淆视听?” 他心中冷笑,神识中波澜暗涌。 “他们伪造月印,却不知真正的契约者之间自有感应。” “送一个赝品下界,冒充小神女,是想故意引我们上钩吧……” 此刻他豁然明朗——为何玉无瑕会出现在天界。 只因那里有一位神子莲镜。 这是将棋子直接送到了对方面前,也不知莲镜有没有上当。 如此看来玉无瑕,竟是神界埋下的一枚暗子。 她与当年想害死小神女的势力,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只需要顺着玉无瑕这条线,定然能够抓出背后的大鱼。 这时候,凤九霄迈步走出。 他赤发如焰,眸中金光乍现,磅礴灵力如滔滔洪流奔涌而出,悍然冲向神碑。 “嗡——” 这一次,万古石碑终于再次发出低沉轰鸣! 碑身光华剧烈流转,道道神辉如金蛇狂舞,挣扎数息后,“凤九霄”三个凌厉大字赫然显现于碑身上部,位置颇高,光华夺目炽烈,如一头浴火重生的凤凰,傲然盘踞,引得阵阵惊叹。 虽仍无法企及顶端那灼灼如日的名字,却已堪称绝世。 “凤殿下这天资,真是绝世!” “不愧是妖神殿少君,咱们妖族未来可期啊!” “到海皇陛下了!” 月沉璧淡然上前。 并未见他如何动作,只湛蓝眸中似有瀚海潮生,一指轻点,清越海啸之音竟凭空响起。 “月沉璧”三字便如深海水晶般凝于碑身上方,流转着浩瀚而温润的蓝芒,深不可测,仅在苏衔酒之下不远处,光辉交映,几乎要与顶端争辉! “哼,不过是留名而已,这有何难?” 紫夜冥冷哼一声,魔气森然涌动,如黑龙破空,狠狠撞在碑石之上。 碑面混沌之气翻涌抵抗,最终却仍被烙下“紫夜冥”三个幽紫大字,字迹狂放霸道,悬浮于月沉璧之名一侧,幽光缭绕,隐隐有龙影盘旋。 司离悄然出手,指尖萦绕着一丝轮回法则的气息,轻描淡写地刻下姓名。 “司离”二字显现时,并无剧烈异动,只泛起一层朦胧的银灰色光晕,静谧地悬浮于高处,仿佛亘古便存在于彼处。 最后,玉无心雪衣飘拂,并指如剑,极寒剑意倾泻而出,碑面瞬间凝起一层冰霜。 “玉无心”三字剔透如冰晶雕琢,带着清绝孤高的寒意,稳稳铭刻,与其他天骄之名共同辉映。 众天骄的名字虽位次略有高低,却皆位于碑身上方区域,熠熠生辉,光华连成一片,如一条横亘万古的星河。 这无疑证明了他们无愧于六界天骄之名,也彻底印证了万古石碑并未损坏,它只是,只为真正的绝世天才而鸣。 就在这一瞬,天光恰好破开云层,金辉万道如神只垂眸,温柔地笼罩整座天衍广场。 流云舒卷,天光云影共徘徊,为这庄严之地添了几分缥缈仙意。 广场两侧的千年樱树正值盛放,风过处,花瓣如雪纷扬,簌簌落落,拂过玉阶青砖,掠过衣袂发梢,空气里氤氲着清浅的甜香。 终于,轮到了阮轻舞。 “叮铃——” 她在璀璨天光中缓步而出,皓腕之上的银铃手链,发出脆响。 雪色轻纱随风轻漾,流转着日晖的金晕。 一头银发似月华凝就,又似星河泻地,在阳光下漾起泠泠清辉。长裙之上,以紫线绣成的繁复花朵在光影间明明灭灭,仿佛于风中翩然苏醒,随时欲飞。 轻舞飞扬 “快看,是南域明月!” “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在万古石碑上留名?” “那无暇公主明珠在前,只怕明月也要黯然失色了。” “不管怎么样,我心中的白月光,只有阮轻舞!” 万千目光霎时汇聚于阮轻舞一身。 于这落英缤纷、光尘共舞之中,她缓缓抬起手。 阳光透过纷扬的花瓣,在她如玉的指尖跳跃,那双手指纤长莹润,似用最上等的灵玉与月光精心雕琢而成。 此刻,她凝神聚灵,一缕纯净的灵力自其指尖涌出,清辉缭绕,宛若执握了一束浓缩的阳光与星辉,汇成无形之笔。 她朝向那座亘古苍茫的万古石碑,从容而坚定地落笔。 “阮、轻、舞”。 三字清书,却仿佛携着整条星河与满天花雨的力量,温柔而决绝地,刻向时空与命运的磐石。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万古神碑先是陷入一瞬极致的沉寂,仿佛连吞吐的混沌之气都为之凝滞。 旋即—— “轰!” 整座碑体前所未有地剧烈震颤起来,迸发出的神辉竟比苏衔酒留名时更为炽盛、更为夺目! 那光芒并非纯粹的金色,而是绚烂流转的七彩瑞霞,其间更有点点星子明灭沉浮,仿佛将一整条璀璨星河与三春盛景都尽数熔铸其中! 金辉万丈,霞光氤氲,炽烈到极致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刺得众人无法睁眼,更看不清碑上景象,唯有那浩瀚磅礴的大道气息如同潮汐般汹涌扩散,令人心生敬畏,几欲跪伏。 然而,待到那足以灼伤神魂的光辉终于徐徐收敛,万千视线迫不及待地聚焦于碑顶—— 他们就见到了那高悬于最顶端,与“苏衔酒”三个灼灼如日的名字并排列于一处,甚至……隐隐还要高出半分的三个字: 阮、轻、舞。 字迹飘逸灵动,锋芒内敛,周遭萦绕着不散的星辉与淡淡花雨异象,如梦似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镇压万古的煌煌威仪。 这一刻,万籁俱寂。 全场的震惊已无法用哗然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定格。 就连素来逍遥恣意、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醉剑仙苏衔酒,俊逸面容上的散漫也顷刻褪去,首次浮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深沉的正色。 他握着酒葫芦的手指微微收紧,眸光锐利如剑,紧紧盯着那并立的两个名字。 “嗯?”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再无半分醉意。 “小月亮……你究竟是谁?莫非……也是来自神域的万古世家?”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毕竟,除却那超脱六界之外、执掌规则本源的神界……” “这芸芸众生之中,绝不可能诞生出能与此碑共鸣、甚至能与那个地方的血脉并驾齐驱的天赋……” 苏衔酒在心中默默地低语,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透过那少女的身影,看穿她的秘密。 “她会是……哪一族呢?” 第291章 神域皓月 “珩之,你……你这究竟是捡了怎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宝贝回家?” 人皇裴清衍目睹万古神碑之上,“阮轻舞”三字赫然与“苏衔酒”并列于碑顶之巅,甚至霞光流转间更显缥缈尊贵,惊得他险些从御座上站起身来,一贯的沉稳持重此刻荡然无存,话语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轻轻,自然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珍宝。” 阮扶风唇角微微上扬,那深邃的桃花眸中,流转着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温柔。 “苏衔酒血脉天赋惊人,虽令人震惊,但,也有迹可循。可你们家小月亮,也太吓人了。” 苏衔酒的天资固然惊世骇俗,但他终究是云上学宫权柄在握的两阁之主,是成名已久、深不可测的神尊强者。 “醉剑仙”之名响彻六界多年。 苏衔酒只是低调而已,不代表他实力弱。 他就算不曾动用神力,小心低调地藏着一身锋芒,却依然混到了天剑阁主之位。 神剑再藏锋,依旧是神剑,非凡俗能及。 而南域明月阮轻舞,同样名动天下,可她的美名,更多是源于那倾绝寰宇、见之忘俗的绝世容颜。 “世人皆知她是天上明月,却不料竟能与旭日争辉!” 人人都知,她是六界第一白月光,所有年轻天骄的梦中情人。 岂料,这颗被南域王小心翼翼护在掌心、看似娇柔需要呵护的小月亮,其血脉深处所蕴藏的天赋,竟同样冠绝六界,足以与那醉剑仙并立于此万古丰碑的绝巅! “那可是我家轻轻,自当光耀九天!” 南域王阮扶风缓缓抬眸,望向碑顶那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再自然不过的、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如同日升月落般亘古不变的真理。 “这若并非是在云上学宫,有众多神尊坐镇,只怕今日之后,六界各大顶尖势力,都要为之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前来争抢了。” 国师凌鹤卿望着那依旧吞吐着浩瀚神辉、引得天地共鸣不止的石碑,亦是露出一阵无奈的苦笑。 这万古神碑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光芒耀世,道韵传遍诸天,就算他有心想要替她遮掩一二,也根本无能为力。 “小月亮,她啊……当真是强得令天下震颤。” 神域第一的万古世家,云族那位被寄予无尽厚望、自幼便被众星捧月的小神女,她的血脉天赋,如何能不强? “她是明月——即便意外坠入尘寰暗夜,也依旧是那轮九天明月。” 这份不凡,早在她出生之时便已注定。 她尚在母胎之中,便已周身道则缭绕,自主吞吐天地神源,反哺母体,温养得一方宫室霞光氤氲、道音潺潺,恍若先天道境。 而至降生之日,更是寰宇共震,整片神域为之倾倒。 东神境,无垠天海之上,三轮明月竟白日永驻,交相辉映,清冽辉光普照瀚海三万里,昼夜无分。 西神境,莲华佛国之内,万千株优昙婆罗花于非时非节违背时序,竞相绽放,刹那成永恒。 南神境,荒古神墟深处早已枯竭万载的混沌神泉竟重涌灵液,化作九天神瀑飞落,神宫仙雾缭绕。 北神境,万古不化的玄冥冰川轰然倒悬而上,于天穹凝结成一道通天彻地的祝福神纹,辉光灼灼。 那株守护北境、擎天彻地的太古神柳,无风自动,洒落漫天璀璨夺目的金色神曦,宛如天雨。 甚至就连那超然世外的太虚神山深处,都为她破例降下一缕纯净浩瀚的赐福神光。 彼时,神域中执掌天机命数的天机阁,更是流出一道箴言: “南悬天月,北耀纳兰。东伏龙神,西诞佛莲。神山天外,永镇万古。” 其中的第一句,正是指的诞生于神域南境荒天神墟、引动皓月异象的云族小神女,云月昙。 凌鹤卿初次听闻阮轻舞小字“月昙”之时,只以为是巧合重名,却不知她的师尊岁烛神尊当年为她起此小字时,是以大占星术沟通天地法则,引动本源之力进行的赐名。 此名,非人所起,实乃天赐。 此刻,方才稍复平静的天衍广场,再次因“阮轻舞”三字如惊雷落世,陷入前所未有的沸腾与哗然! “主人这惊喜……给得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鬼帝风烬一袭灼灼红衣,原本慵懒斜倚在玄铁王座上的身形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俊美妖异的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惊诧,着实被这骇人的血脉天赋震慑了心魄。 因他的心绪起伏,周身开满了彼岸花。 “小帝后,这也太猛了!” 折幽判官墨陵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这般天赋……莫非是真要一步登天,凌驾九霄之上不成?” 魔尊紫夜宸紫瞳微缩,手中把玩的魔焰顿在半空,忍不住低声惊叹,语气中混杂着难以置信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阮阮,她好强啊!” 紫夜冥激动极了。 “她的天资——远在你们之上。” 魔界大祭司夕昼缓缓抬眸,幽邃的目光穿过纷扰人群,落向那道纤秀身影,语意深长,平静的语调下仿佛藏着汹涌的暗流。 “看看人家,看看你们!” 他没好气地瞥了魔尊兄弟二人一眼,尤其是紫夜冥,他昨夜居然敢来寻他求教风月之事。 他看上去是懂风月的人吗? 好吧!他是略懂理论知识。 但他们两个好歹是魅魔一族,居然来跟他学闺房之乐,他气得直接将紫夜冥丢出了宫殿。 原本他在宫殿躲清净呢,今日还是亲自过来看看,他们两个到底搞什么鬼? 好端端地给他整这死出。 “昙儿这是……要以皓月之辉,镇尽六界天骄啊。” 天帝谢云止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清浅弧度,如春风拂过冰湖。 纵然云上学宫群星璀璨,天才云集,终究掩不住这轮明月清辉——她只要在那里,便注定光耀诸天,令万物失色。 “咱们帝后这是杀疯了啊!” 莲见惊呆了。 “阮阮……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未曾示人的秘密?” 灵帝月满衣凝视碑顶她的名字,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自神魂深处涌起,竟令他这般境界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这天赋,已非惊艳二字可以形容,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震古烁今,足以重写六界认知! “阮阮,她真是永远叫人惊艳!” 月沉璧嗓音温柔至极。 “不得不说,陛下的眼光就是毒辣。” 流音星主感慨不已,他家陛下一早就发现了这颗启明星。 “姐姐好棒!姐姐!姐姐……” 洛星野已经彻底化作小迷弟,在云端狂蹦,被一阵风吹飞,又被兰殊抬手捞了回来。 “南域明月——竟恐怖如斯!” “她如今……是真的令人高不可攀了。” “好强……这真的是我等能企及的高度吗?” “这届新生,强得可怕!” “……” 云上学宫的一众老生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与恍惚。 “真的……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不愧是我心中……唯一的月神。” 而那些与她同届的新生,则在极致的惊愕之后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欢呼与呐喊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仿佛见证了一个真正传奇的诞生。 他们的月神,太霸气了! 天衍广场上的喧嚣并未因大比结束而平息,反而因阮轻舞的最终归属问题,再起波澜! “此等神级炼丹师,应落入我们焚丹殿!唯有以天地为炉、万药为引,方不辜负她这旷世天赋!” 焚丹殿主月怀槿,周身仿佛有丹火虚影缭绕。 “荒谬!明月清辉,自当配以太古遗音。她该来我们听弦殿,以琴心剑胆证道天地,岂不风雅?” 听弦殿主星盈纤指轻抬,似有无形琴弦于空中微颤。 “弹什么琴?炼什么丹?大道至简,万法归一!她堂堂阵法大宗师,分明最适合来我们万法殿,掌乾坤法则,布诸天大阵!” 万法殿主袖袍鼓荡,周身道韵澎湃如潮。 “我们伏龙殿,才是她的归宿。” “放你娘的狗屁!” “她该来的是我们星罗殿,她可是大占星师,与我们星罗殿天造地设的一对。” 各大殿主一个个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如烈火烹油,空气中灵压隐现,竟是大有当场论道抢人的架势。 “呵。” 一声慵懒轻笑破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天剑阁主苏衔酒慢悠悠地步出,腰间酒壶随着他的步伐轻晃。 “你们文渊阁……有什么好抢的?一群只会啃古卷的老学究,岂不闷坏了小月亮?” 他语带戏谑,目光却清明锐利,直直望向阮轻舞。 “她这般剑道奇才,就该来我们天剑阁,以天地为剑,炼就不世锋芒。” “苏衔酒!你休要狂妄!” 文渊阁的八大殿主此刻竟是同仇敌忾,立刻一致对外,磅礴文气冲霄而起,似有无数符文虚影当空显化,竟与那凌厉剑意分庭抗礼! “她本就是我文渊阁的弟子!” 正当几位殿主争执不下,几乎要衍变成一场大道之争时,所有新生皆已测试完毕。 天剑阁主苏衔酒抬手压下喧哗,朗声宣布: “肃静!新生大比,至此圆满结束!恭喜位列本届金鳞榜的十位天骄!” 他袍袖一挥,十枚流淌着璀璨金辉、做工复杂精致、镌刻着云上学宫古老纹路的通行令,以及十枚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金鳞奖牌,自行飞向十位天骄。 分别是:阮轻舞、凤九霄、玉无心、月沉璧、紫夜冥、司离、玉无瑕、尘不染、画纱、云间渡。 “这是你们应得之奖赏,另外你们凭借身份令牌,可前往天工阁深处,领取属于你们的大机缘。” 最后,他含笑望向那万众瞩目的银发少女,声音温润却传遍四方: “最后,恭喜本届金鳞榜首——阮轻舞。” “祝卿,前程似锦,金鳞化龙,未来无限。” 阮轻舞于万千目光中翩然上前,微微颔首致意,伸出莹白玉手接过了那枚最为璀璨的金鳞奖牌和通行令。 然而下一刻,她指尖轻扬,竟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通行令,抬手一抛,掷向了凌鹤卿。 “小竹子,此令赠你。” 她微微一笑,仿佛只是随手赠出一件寻常之物。 这一举动,瞬间如一道惊雷劈落! 云端之上,鬼帝风烬猛地攥紧了王座扶手,那坛酝酿了不知多久的陈年老醋彻底打翻,酸气几乎要弥漫整个天衍广场。 他红衣妖冶,此刻却委屈得像是被抢走了至宝,目光幽幽锁定阮轻舞,声音裹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穿透虚空落下: “小月亮——本帝的呢?” 第292章 凡界储君 “云上学宫,可不欢迎不请自来的鬼帝陛下——” 天帝谢云止冷冽的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那一袭灼灼红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之意。 他还想要通行令? 将他的苍梧山当作什么了? 莫非以为是可任他随意出入、谈情说爱的约会圣地不成? “哼!本帝还嫌你这地方灵气稀薄,规矩繁多,求本帝来,本帝都不屑踏足!” 鬼帝风烬被谢云止的话一刺,当即没好气地瞪了回去,艳极的眉眼间尽是张扬的反叛,倒也暂时撇开了讨要通行令的念头。 他岂会真想留在谢云止的地盘上? “那是最好。否则,本尊不介意亲自出手,将某些人逐出学宫结界之外。” 谢云止声线平稳,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太了解这家伙混不吝的性子,根本无道理可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必须提前敲打。 就在这帝尊之间暗流涌动之际,魔尊紫夜宸慵懒带笑的声音再度响起,巧妙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既然新生大比已结束,接下来……也该轮到我们各界继承人与凡界继承人的切磋助兴了吧?” 他微微侧首,暗紫色的瞳孔流转着玩味与挑衅的光芒,精准地投向人皇裴清衍的方向。 “魔界、天界、妖界、灵界乃至冥界的继承者皆已在此,显露真容。总不至于你们凡界,到了此时还要藏拙掖锋,不肯示人吧?” “没错!久闻凡界人皇座下英才辈出,今日恰逢其会,还请凡界继承人不吝赐教!” 魔界太子紫夜冥早已按捺不住,闻言长笑一声,身形如一道紫色电光般掠至演武台中央。 破日神弓虚影自身后一闪而逝,磅礴战意冲天而起,目光灼灼地直接锁定了裴氏皇族最为出色的两位。 身负天剑阁首席身份的渊王裴临渊,以及执掌文渊阁首席之位的墨王裴衿墨。 这对双生子他早就想挑战了。 刹那间,来自诸界继承人的目光如实质般汇聚而来,好奇、审视、轻蔑、期待…… 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沉沉地压向凡界一方。 这场看似切磋的较量,实则关乎一界颜面与未来锋芒。 诸界皆欲一试,这承平已久的凡界,新一代的继承人究竟有多少斤两。 “哦?” 人皇裴清衍面对诸界继承者灼灼逼人的目光,并未直接回应,反而气度雍容地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既然诸位向我凡界提出挑战,那么是否应战……朕,需得先行询问过我们家储君的意思。” 一言既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他人皇的视线,最终,难以置信地聚焦于那位自南域而来的银发少女身上。 裴清衍凝视着阮轻舞,目光深沉而郑重,仿佛在交付千钧重担: “轻舞,此战,你可愿为我凡界应下?” 他这句话,问的不仅仅是这一场切磋,更是在六界之主的瞩目之下,询问她是否愿意接受那“凡界储君”的尊位与责任! 刹那间,整个天衍广场陷入一片死寂,当真落针可闻。 风声、呼吸声,乃至远处樱瓣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无数道目光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与探究,死死钉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在这片足以令任何人窒息的寂静与压力中心,阮轻舞缓缓抬眸。 她眼中无半分犹疑,唯有清冷如月、坚定如磐石的辉光。 下一刻,她清越的声音如玉石铿然,掷地有声地响彻云霄: “轻舞——愿为凡界应战!” 音落,她脚尖于原地轻轻一点,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轻盈地落于演武高台之上。 素手一扬,一道清越鸾鸣骤然撕裂长空! 光芒流转间,一柄通体剔透如月华寒冰、剑身隐有鸾鸟神纹盘旋的长剑赫然在手——正是青鸾神剑! 剑锋所指,寒气凛冽,锐意逼人,与她周身骤然升腾起的磅礴灵压交织在一起,竟让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 她执剑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诸界继承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诸位——请!” 这一瞬,她一身风华,绝世无双。 人皇裴清衍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他看着全场目瞪口呆、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术的众人,尤其是方才还桀骜不驯的魔界太子与神色各异的各界继承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从容不迫地向众人宣告,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那么,朕便向各位正式介绍,我凡界未来之储君——阮轻舞。” “……” 死寂之后,是魔尊紫夜宸率先崩溃的惊呼,他几乎要从王座上跳起来: “裴清衍!你不讲武德!!” 他简直懵了,指着台上的阮轻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们凡界的继承人不是裴家那个小王爷?!怎么可能是南域明月?!你这、你这分明是作弊!” 他痛心疾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欺骗: “你放她出来切磋?这简直就是乱杀!好吗?!” 面对魔尊的控诉,人皇裴清衍但笑不语,只端起手边的茶盏,悠然品了一口,那模样看在诸界大佬眼中,着实是……欠揍得很。 就连天帝谢云止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人皇这一招,真是高啊! “裴清衍——他还真是只老狐狸!” 灵帝月满衣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家潮笙对上谁都能赢,唯独对上阮轻舞,根本没有胜算。 “谁要与我一战?” 阮轻舞清晰动听的嗓音再度响起,如冰玉相击,清越之中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演武场每一个角落。 这轻轻一问,却似蕴含着千钧之力,将原本还跃跃欲试、战意沸腾的各界继承人,顷刻间浇了个透心凉。 “玄幽,可要试剑?” 她目光第一个落向魔界太子。 魔界太子爷紫夜冥俊美的脸庞“唰”地一下染上薄红,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那清泠的目光烫到一般,竟直接跳下了演武台,声音都带了几分罕见的慌乱: “不……不打了!本殿下……弃权!” 对手是她,叫他如何能举起兵刃? 怕是未等靠近,自己先心绪大乱,未战先溃。 阮轻舞眸光微转,如水月流转,掠过灵界方向。 月沉璧迎上她的视线,俊雅温润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极其无奈又纵容的苦笑,他优雅地摊了摊手,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阮阮……别看我。我认输,心甘情愿。” 凡界储君是她,那么无论他的真实实力有多强,境界有多深,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整颗心早已毫无保留地输给了她,还拿什么去赢? 早在不知何时,他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阿离,我们较量较量?” 阮轻舞见到月沉璧和紫夜冥避战,随即开始点名了。 “不必了,我不是你的对手。” 被点到名的冥界殿下司离,周身缠绕的淡薄冥气几不可察地一滞。他缓缓抬起苍白俊美的脸,幽幽地看了阮轻舞一眼。 他心中已是万马奔腾。 她这战意比他们都强! 她那该死的胜负欲! 人皇裴清衍还真是挑对人了,找了个克星专门治他们的不服。 他是想赢主人一次,可怎么会对她动手? 万一伤到她怎么办? 若他动手没个轻重,他可是会被自己主魂拍进忘川,还会直接被鬼帝陛下挫骨扬灰了。 他家陛下护起短来,那可是六界皆知的不讲道理! 此刻,风烬那冰冷警告、暗含杀意的目光,正如同实质的刀锋般落在他身上呢! “那……雪寒太子可要登擂一试?” 阮轻舞唇角微扬,笑意盈盈如夏日熏风拂过初绽的芙蕖,清丽不可方物。 她目光落向那位始终静立一旁、气质清冷如雪山寒玉的天族太子玉无心。 玉无心尚未启唇回答,异变陡生! “铮——”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响彻云霄,竟是他负于身后的本命剑且慢自主脱鞘而出,化作一道流冰般的白光,完全不受控制地疾飞而出! 玉无心那常年如冰雪封冻的俊美面容骤然变色,失声喝道:“且慢——!” 这一人一剑几乎同时的动作,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哇!终于要见到天界与凡界继承人的终极对决了吗?” 有学员激动地惊呼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聚焦于那道剑光之上,期待着惊天动地的碰撞。 然而,众人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 只见那柄名为“且慢”的灵剑,飞至阮轻舞身前竟骤然减速,剑身轻颤,发出阵阵愉悦的清鸣,如同见到久别重逢的挚爱般,无比亲昵又激动地绕着阮轻舞翩翩飞舞,流光溢彩的剑穗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 那姿态,非但不是要交锋,反而更像是……在撒娇?简直狗腿极了,连后方脸色铁青的主人都彻底抛之脑后。 “???” 云端之上,天帝谢云止疑惑的目光扫过自己那位素来清冷的徒儿,再看向那柄正围着阮轻舞疯狂转圈的本命剑,饶是以他的见多识广,唇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这好徒儿温养出的本命剑,还真是……“好样的”。 这是打算用转圈把对手转晕吗? “且慢!回来——” 玉无心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平生最重仪态风姿,清清冷冷如雪似霜,偏偏他的本命剑竟是这般……热情似火! 简直将他这位天族太子的脸面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 他正努力试图挽尊。 然而,他的且慢非但没有回归,反而变本加厉,剑尖甚至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阮轻舞的衣袖,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终于见到主人、拼命摇尾乞怜的小雪犬。 玉无心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冰山表情,身形一闪,如一片雪花般轻盈又迅速地落于擂台之上,一把精准地抓住且慢的剑柄,强行将这丢人现眼的家伙逮了回来,禁锢在手中。 他白皙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窘迫红晕,对着阮轻舞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狼狈: “抱歉,是我失礼了。且慢它……有点疯。” “噗嗤——” 阮轻舞见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一笑,宛若冰河解冻,春回大地,嫣然明媚,瞬间照亮了整个演武场。 玉无心耳尖的红晕骤然蔓延至脖颈,他忙不迭地拱手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飞离演武台,绝尘而去,留下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仓促背影。 “凤殿下,请吧!让我见识一下,传闻中焚尽万物又可涅盘重生的——涅盘真火!” 阮轻舞眸光如电,战意灼灼,青鸾剑锋直指前方。 五界继承人已去其四,如今唯剩妖神殿少君凤九霄仍立于台上,她自然不会放过。 “小月亮——” 凤九霄听到她这话,赤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玩味,唇角勾起一抹慵懒而危险的笑意。 凤九霄 “你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本君的脸上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周身开始弥漫起炽热的气息。 “想让本君动用涅盘真火?镇压你,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他玄色绣金凤纹的长袍无风自动,尽管语气看似轻松,但姿态却已然不同。 他代表妖界而来,如今妖族势微,他身为妖神殿少君,肩负一族荣辱,此刻绝不能退,更不能因私情而有所保留。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神尊境威压毫无保留地自他体内席卷而出,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炽热而沉重的灵压瞬间笼罩整个演武场,让台下无数学员面色发白,仿佛巨山压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就在凤九霄威压彻底绽放的下一瞬—— “凤九霄!你想打?” 一道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骤然炸响,似瀚海惊涛,轰然撞碎了那弥漫的炽热灵压! 只见月沉璧一步踏出,已立于阮轻舞身前。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温润,湛蓝的眼眸中唯有冰冷的海渊之色。 他修长手指掐动神诀,周身澎湃的至尊神力汹涌而出! 银蓝长发飞舞,纱织长袍猎猎翻飞。 海皇陛下 “那就跟本皇打!” 话音未落,整片天衍广场的水汽瞬间凝聚,浩瀚汪洋虚影自他身后浮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吟,一条庞大无比、完全由玄冥真水凝聚而成的巨龙凭空出现,携着撕裂苍穹之势,朝着凤九霄狂啸而去! 他在这里呢! 岂容任何人越过他去,挑战他的阮阮? “谁想挑战阮阮,都先过本皇这关!” 月沉璧的声音冰冷彻骨,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海皇陛下真正气场全开的瞬间,天地为之变色,高空之上风云翻涌,甚至隐隐传来大海的咆哮声! 有他在,谁也别想欺负阮阮。 想跟他的阮阮较量是吧? 可以,先问过他手中的瀚海之力同不同意!他不介意先将对方打残再说! “海皇,既如此,便请赐教!” 凤九霄眸光一凛,不再多言。 手中焚天长剑横扫而出,灼灼涅盘真火如业莲绽放,瞬间缠绕整柄剑身,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焰匹练,朝着那咆哮而来的玄冥水龙悍然劈去! 火与水,至烈与至寒,两种极致的力量于半空轰然对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天地,炽白的水汽瞬间蒸腾弥漫,仿佛一场大雾骤然降临,雾霭之中红芒与幽蓝之光疯狂交织侵蚀,逸散出的恐怖能量波动如涟漪般层层荡开,冲击着四周的结界光壁嗡嗡作响。 就在这狂暴的能量肆虐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移至阮轻舞身前。 冥界殿下司离玄袖一挥,精纯至极的幽冥之力倾泻而出,瞬息间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深邃水幕,宛如截取了一段冥河悬于身前,将阮轻舞牢牢护在其后。 任外界能量冲击如何狂猛,撞在这水幕之上皆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未能吹动。 他目光依旧幽冷,姿态却无比坚定。 她虽为当世剑神,血脉天赋震古烁今,但终究才觉醒灵根不久,仍需时间成长。而这演武台上,六界继承人几乎皆是神尊之境,纵然是稍逊半筹的魔界太子紫夜冥,也无限接近于此境。 她确能与他们一战,但亦可能被这等级别的力量所伤。 此刻的天衍广场演武台,是独属于六界继承人的战场,旁人不宜插手。他在这里,自会护她周全。 凤九霄一剑逼退水龙,锐利的目光瞥见司离那堪称无微不至的守护举动,嘴角不禁狠狠抽动了一下。 若不是海皇先出手了,魔界太子紫夜冥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这还怎么打? 放眼望去,台上台下,明里暗里,全是南域明月的护花使者! 一个海皇挡在前面已是棘手,如今又多了个冥界少主在旁严防死守,这哪是比试切磋? 分明是让他一人单挑整个“护月联盟”! 第293章 她的传奇 “嘭——” 就在凤九霄手中涅盘真火凝聚成一只振翅欲飞、神威凛凛的火凤凰,携焚天煮海之威扑出的刹那—— 阮轻舞唇角微扬,纤白指尖轻抬,一缕纯净剔透、仿佛凝聚着世间至寒与至净力量的雪白火焰悄然浮现。 那雪焰跃动的姿态优雅无比,却在下一刻猛地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于半空中骤然张开,竟如一张柔软却坚韧无比的网,瞬间将那炽烈的火凤凰兜头笼罩! 在万千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看似温和的净世雪焰非但没有被涅盘真火吞噬,反而极速收拢,如同拥有生命般,一口便将那威风凛凛的火凤凰彻底吞没!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又霸道绝伦。 下一刻,那团变得愈发莹润雪亮的天火,便心满意足地飞回阮轻舞的掌心,温顺地跳动着,甚至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与方才那吞噬神火的凶残行径判若两火。 “……” 凤九霄动作僵在原地,俊美的脸上表情复杂难言,最终化作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 “本君就知道……绝对不能对你放出涅盘真火……” 他从未见过如此……“无赖”的天火! 抢夺他人真火竟如吃饭喝水般自然,这霸道又狡黠的性子,简直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不打了,血亏。” 他当机立断,长袖一挥,沛然神力震散漫天弥漫的灼热水汽,转身毫不留恋地就要离去。 再打下去,他怕自己辛苦温养的涅盘真火都要被那“小雪”当补品给啃光了! “凤殿下,别走呀——” 阮轻舞眨了眨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眸,语气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惋惜,她摊开掌心,那团雪焰配合地跳跃了几下,仿佛也在附和着说还没吃饱。 “你的涅盘真火……味道似乎很不错呢?” 听到她这话,尤其是那句“味道不错”,凤九霄离去的背影猛地一僵,随即脚步更快,甚至顾不上什么少君风度,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在追赶。 阮轻舞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台下其他几位继承人,清越的声音响彻广场,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挑衅: “若是再无人登台挑战,那我这凡界储君,可就要回去了哦?” 她代表凡界,向诸界继承人发出最后的约战。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无奈的寂静,以及一道道交织着宠溺、纵容、苦笑与些许咬牙切齿的复杂目光。 月沉璧摇头失笑,司离默默移开视线,紫夜冥更是干脆望天…… 无人应战。 这位小祖宗,可真是“坏”得很。 她明明比谁都清楚,他们这些人护着她、让着她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真的对她动手? 偏偏还要用那般清越无辜的语调,一本正经地发出挑衅,真是…… 让他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唯有纵容。 恰此时,云端之上传来天帝谢云止清越威严的声音,为这场略显混乱的切磋画上了休止符: “感谢各界之主前来云上学宫,观礼新生大比。盛会已毕,恕不远送。” 话音落下,笼罩着整片山脉的云上学宫禁制发出朦胧清辉,一道巨大的光门于苍穹之上缓缓开启,流光溢彩,通往各界。 前来观礼的界主与使者们见状,纷纷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璀璨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雨般投入光门之中,相继离去。 南域王阮扶风临行前,深深望了阮轻舞一眼,那双总是含笑的温润眼眸中,此刻盛满了难以化开的不舍与牵挂。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对着她微微颔首,一切叮嘱与关怀皆在不言之中。 随即,他与人皇裴清衍一同化作流光,消失于天际。 “小白,回你主人身边去吧。” 阮轻舞将小白捧在掌心之上。 “轻轻,后会有期。” 真要跟她分别的时候,白云川才明白在她身边的日子是多幸福。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化作流光,跟上了阮扶风。 “小月亮,再会。” 凌鹤卿朝着她微微一笑,踏进了离开的通道。 “主人——我们改日再约。” 鬼帝风烬扬了扬彼岸花衣袖,笑得明媚张扬。 “阮阮——” 灵帝月满衣在经过她身侧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并未转头,唯有那空灵清冷的声线,化作一缕精准的传音,悄然落入阮轻舞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答应的……可莫要忘了。” “我在苍梧山外,静候卿至。” 阮轻舞羽睫微颤,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雪荼,我该走了。” 妖神殿兰殊大人柔声开口,烟灰色的长发在渐逝的天光下流淌着朦胧微芒。 他自广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萦绕着淡淡幽兰气息的玉佩,玉佩之上,天然纹路仿佛勾勒出空谷幽兰的轮廓,灵气氤氲。 他将这枚玉符郑重地放入洛星野手中,声音温和似春涧流水: “这是我的本命玉符。若你何时想寻我,无论千里万里,皆可凭它唤我。” 他未曾要求洛星野认下他这个父亲,眉宇间唯有沉淀了岁月的歉疚与一份悄然滋长的守护之心。 他只愿默默尽一份为人父的责任,将选择的权利全然交予对方。 “曾经在这世上,我唯有兄长一位亲人。” 他顿了顿,雾青色的眼眸中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如微风拂过潭水。 “倘若……倘若你偶尔愿与我言语几句,那于我而言,便是欢喜之事。” 言罢,他深深看了洛星野一眼,旋即转身,衣袂飘然若乘云气,缓缓步入那即将消散的流光之中。 洛星野怔怔望着他那清瘦似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红润。 他紧紧捧着那枚犹带兰香的幽兰玉佩,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温厚力量与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待到万千流光散尽,恢弘的光门缓缓闭合,喧嚣褪去的天衍广场再度恢复往日云雾缭绕的宁静。然而,所有目睹今日之事的人,内心皆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裴家两位王爷立于一旁,亲眼见证了小皇叔裴清衍宣告阮轻舞为凡界储君的一幕。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不是国师凌鹤卿便好!” 这几乎是两人共同的心声。 “我真没想到,小皇叔真的是断袖……” “我们小皇叔这是要绝后了?” “定是凌鹤卿的错,若非他刻意引诱,小皇叔怎会行差踏错?走向这条不归路。” 在他们心中,国师凌鹤卿就是个不择手段,甚至以美色魅惑他们小皇叔的狐媚子! 想到他们那光风霁月的小皇叔,竟然会被凌鹤卿的美色所惑,他们真是痛心疾首。 若是由阮轻舞来担任凡界未来的女帝,以她所展现的绝世天赋与气度,他们心服口服,绝无半分异议。 新生大比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番能够登上金鳞榜的新生,尤其是那位高居榜首、光芒甚至盖过六界天骄的南域明月,无疑将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云上学宫乃至整个六界茶余饭后最引人热议的传奇话题。 第294章 星穹灵海 “笙笙,我们走吧。” 阮轻舞抬眸,与始终守候在她身侧的月沉璧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人并肩,一同踏过了云上学宫那缭绕着仙雾的巍峨山门。 沿着长长的登仙路蜿蜒而下,直至走出苍梧山地界,眼前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翡翠草原,漫山遍野的野花如同繁星洒落凡间,在微风中摇曳生姿。而在那绚烂花海的中央,一道清冷孤绝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灵帝月满衣独自立于天地之间,仿佛银霜凝就的枯月,带着一种亘古的静谧与疏离。他那独特的粉紫色长发被清风高高吹起,与身上那袭飘逸的紫色绡纱长袖一同飞舞,宛如云散雾开,似欲乘风归去。 “潮笙——” 他轻唤弟弟的名字,声线犹如冰绡拂过玉阶,清冷剔透,好似深海底处无声涌动的暖流。 “哥!” 这一声回应,让天空流散的云絮都为之一滞。 月沉璧迈步上前,宝蓝色的长袍上缀着的星辰绣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深邃微光。 而几乎同时,阮轻舞已如一只翩跹的灵蝶般飞奔而来,纯白绣着淡紫小花的纱裙在风中绽开优美的弧度。 “梦天哥哥!” 她的声音宛若初春的梨花瓣轻盈落在掌心,又软又糯,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尖发颤的清甜。 当月满衣的目光触及她身影的刹那,眉宇间所有冰封般的清冷瞬间消融殆尽。 他身影微动,宛如瞬移般下一刻便已至她身前,张开手臂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阮阮——” 他的声音蕴含着鲛人一族独有的空灵特质,又带着占星师特有的神秘韵律,好听得令人沉醉。 他抬手,指尖温柔地穿过她银缎般的长发,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充满了无尽的怜爱与呵护。 “哥,我们带阮阮去何处才好?” 月沉璧缓步上前,轻柔地将阮轻舞从兄长的怀抱中带出几分,他抬眸望向月满衣,深邃如海的蓝眸中流转着温和的光泽。 “阮阮可喜欢星辰?” 灵帝月满衣微微倾身,声音似自深海缓缓浮起的朦胧月影,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星砂般的细碎微光。 他尾音轻轻一挑,便如玉石投入静湖,漾开圈圈令人心颤的涟漪。 “梦天哥哥带你去星河深处,亲手为你摘一颗最亮的,可好?” “好呀!” 阮轻舞重重点头,紫晶般的眼眸中仿佛落满了整条银河的光彩,满是雀跃与期待。 “那便出发!” 月沉璧含笑扬手,一道流光自他掌心飞旋而出,顷刻间,一艘恢宏华丽的云舟浮现于虚空之中。 天行云舟舒展着流畅优雅的舟身,通体如用万载蓝晶与雪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却又萦绕着实质般的灵雾。舟首镶嵌的巨大星纹石在渐浓的暮色中泛起幽邃而神秘的蓝光,仿佛凝聚着一整片星空。 天行云舟 “笙笙的天行云舟真华丽呀!”阮轻舞叹道。 “我们家海皇陛下,出行排场就是大。” 灵帝月满衣打趣道。 “哥,你别太离谱,只是一艘云舟罢了,你和阮阮若想要,我给你们一人定制一艘。” 月沉璧摇了摇头,轻轻一笑。 此刻天行云舟已化作百丈巨舟,巍然悬于天际。 舟上矗立着一座精巧绝伦的多层琉璃楼阁,飞檐反宇,廊腰缦回。 檐角悬挂的无数水晶铃铎随风清响,奏出空灵仙乐;垂落的绡纱与水钻交织的帘幔轻轻摇曳,荡开一圈圈如梦似幻的银色光漪。 整座云舟宛如一座移动的天宫,即将穿行于无垠苍穹之上。 “灵界之门——启!” 与此同时,灵帝月满衣掌心那枚紫晶星盘悄然旋转,散发出浩瀚星辉。 众人身前的空间仿佛水幕般被无声撕裂,开启一道横亘天穹的巨大通道,通道另一端,是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无尽星海。 灵界之门,訇然中开。 “呼——” 天行云舟发出一阵愉悦的轻鸣,倏然驶入时空裂缝,下一刻,便已置身于一片浩瀚瑰丽的星海之中。 星云如轻纱曼舞,流光四溢,远处还有星河如瀑布般垂落。 “我们灵界,共有三重海。” 月满衣不知何时已慵懒地倚在了琉璃楼阁的露台玉栏边,粉紫色长发在星风中轻扬。他望着眼前无垠的璀璨,声音柔和了几分。 “这第一重,便是眼前这片星穹灵海,由我执掌。”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阮轻舞轻倚雕栏,望着眼前漫无边际的璀璨星海,不由轻声念出这句诗。 目之所及,亿万星辰如钻,碎银般铺洒于墨色天幕,更有一轮巨大的弦月低悬,清辉泼洒,将整片星海映照得如梦似幻。 星穹灵海 “阮阮,看那里。” 月满衣微微倾身,伸手指向星海深处,袖摆掠过时带起细碎星尘。 “星海之中,最亮的那颗湛蓝色星辰,便是潮笙的命星——天沧帝星。” 那颗星辰湛蓝如最深邃的海心,温润光华静静流淌,却又在宁静之下蕴藏着浩瀚无匹的力量。 “那梦天哥哥的命星,又是哪一颗呢?” 阮轻舞转过头,嗓音软糯得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裹着甜润的红豆沙,轻轻软软地化在人的耳畔,带着纯粹的好奇。 “哥的命星,是那一颗。” 月沉璧将摆满海月葡萄与各色精巧点心的琉璃案几安置妥当,执起那只流转月华的玉壶,斟满三杯星辰仙酿,氤氲的灵气如雾般缭绕杯口。他将杯盏分别递给二人,随即指向另一方向。 阮轻舞接过莹润的杯盏,小口抿着那甘醇清冽的琼浆,一双似雾拢春水的眸子顺着他的指引望向那片星域。 果然,她看见了一颗截然不同的星辰。 它炽烈如焚,通体散发着尊贵无比的灼灼紫芒,仿佛由九天之上的雷火淬炼了千万年而成,光芒万丈,令人不敢直视。 那便是灵帝月满衣的命星——紫耀天星。 它是这片亘古星海无可争议的主宰,以无上辉光统御着万千星辰。 而月沉璧的天沧帝星则静静伴其一旁,湛蓝星辉如深海静流,温润包容,但在那波澜不惊的深邃之下,却隐隐涌动着可吞纳百川的磅礴之势。 紫耀锋芒,裂云穿空; 天沧沉静,纳川归海。 “你们兄弟二人的命星,竟靠得这样近,感情真好。” 她饮着杯中恍若液态星辰的仙酿,眸子倒映着星光,亮晶晶地感叹道。 “嗯。” 月满衣低声应道,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被星辉照亮的脸庞上。 “现在,这片星海里,多了一个阮阮。” 双星映月 第295章 摘星赠月 他指尖微光一闪,磅礴的神力催动天行云舟。 庞大的舟体无声无息地滑过星河,最终缓缓停靠在那两颗相依的帝星之畔,仿佛就此泊入了永恒的梦境。 “阮阮可以摸摸看!” 望着近在咫尺、流淌着浩瀚星辉的命星,阮轻舞眸中漾起孩童般的好奇与雀跃。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月沉璧那颗湛蓝色的天沧帝星。 一股深邃而温润的凉意,如深海静流般透过指尖传来,并不刺骨,反而令人心安。 “笙笙的命星,原来是温的。” 她惊喜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发现宝藏般的欢欣。 紧接着,她的目光投向了旁边那颗炽烈燃烧的紫耀天星。 那灼灼紫芒仿佛拥有生命,令人望而生畏。 她带着几分忐忑,再次伸出手,试探着触碰。 “嘶——” 指尖传来的恐怖高温让她猛地缩回手,如同触碰到了炼狱的核心。 “好烫!” 她轻呼一声,将微微发红的指尖凑到唇边,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梦天哥哥的命星,竟比九天玄火还要炽烈……” “阮阮别怕,它认得你,绝不会灼伤你分毫。” 月满衣的声音温柔而笃定。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牵引着她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再次坚定地探向那团令人敬畏的紫色炽芒。 正如他所言,那足以焚尽万物的恐怖热量,在接触到她肌肤的瞬间,竟化作一种奇异的温暖,热烈却不带丝毫破坏力,如同被驯服的阳光,亲昵地包裹着她的指尖,未伤她一丝一毫。 梦月 “真的耶!” 阮轻舞的惊惧瞬间化为纯粹的惊奇与欣喜,她任由那温暖的紫芒流淌在指间,仰起脸好奇地问道: “旁人也……也能这样触摸梦天哥哥的命星吗?” 当她低笑发问时,那声音清透如碎玉投于琼台。 “旁人?” 月满衣缓缓摇头,目光始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 “尚未靠近,便已被其辉光灼为尘埃。” 他的命星有灵,桀骜狂烈,唯他意志是从。 “而你,是亘古以来,第一个能触碰它、感受它温度的人。” “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阮轻舞闻言,眼中仿佛有万千星辰瞬间被点亮,她笑得无比粲然,一字一句地说道。 星辉洒落,勾勒出她完美的侧颜和眼中纯粹的欢欣,那一刻的明媚,竟盖过了万丈星河。 却见月满衣指尖凝起一缕璀璨星辉,宛如最灵巧的工匠,轻轻自那炽烈燃烧的紫耀天星上截取了一小片流光,又从天沧帝星上取下一点温润的蓝芒。 他将这两点源自本命星辰的光粹置于掌心,神力流转间,它们便温柔地交融在一起,化作一枚独一无二的星辰坠子,闪烁着梦幻的紫蓝色光芒。 他亲手将这枚蕴藏着两人星辰本源之力的坠子,点缀于银色璎珞上,动作轻柔地为她戴上。 摘星赠月 冰凉的链坠触及她肌肤的瞬间,便自动调节了温度,一种奇妙的暖意弥漫开来。 “阮阮,”他低声轻语,“这是梦天哥哥为你摘下的星辰。” “可喜欢?” 那枚星辰坠子静静贴在她的心口,其上仿佛同时流淌着月沉璧的温润包容与月满衣的炽烈守护,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完美融合,化作一种令人心安的存在。 “喜欢。” 她轻轻开口,嗓音里仿佛揉碎了漫天最亮的星子,清亮剔透中又带着一丝糯软的娇意,听得人心尖发颤。 一旁的月沉璧目睹兄长这“摘星赠月”的举动,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他忽然有些怀念从前那个会冷着脸呵斥他“宠妻无度”的兄长了。 怎料到他本人宠溺起来,竟是直接将命星都摘了下来…… 这简直是恨不得将整片星河都捧到她面前。 “星辰仙酿虽好,后劲却足,易醉人。” 月满衣仿佛没看到弟弟微妙的表情,自然地将她手中的酒杯移开,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阮阮,先多用些点心。” 说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随后又将一颗晶莹剔透、闪烁着细碎星芒的糖粒递到她的唇边。 “梦天哥哥——” 阮轻舞顺从地含住那颗星砂糖,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仿佛吞下了一整片温柔的星云。 她笑盈盈地望向他,眼底星光流转。 “真甜。” 那笑容纯粹而明媚,瞬间撞入他的心海,让他深邃的眸色不禁又柔软了几分。 “这个很好喝呀。” 阮轻舞轻抿着琉璃杯中的仙酿,只觉得入口清甜甘润,仿佛春日里最莹澈的花露,带着星辰般的微凉与芬芳,让她忍不住一杯接一杯地品尝。 待月沉璧注意到时,那樽雕琢着月桂纹样的玉壶,已悄然空了大半。 “阮阮。” 他轻声唤她,嗓音里带着如玉珠落盘般清润动人的回响。 “这星辰酿是给你暖身子的,饮一杯便足矣……你怎么悄摸摸喝了半壶?” 话音落下时,她已泛起醉意。 双颊晕开浅浅的绯色,如初绽的桃瓣落入新雪,却仍仰着脸冲他盈盈一笑,那模样可爱又无辜,让人一眼心软。 “嗯嗯——” 她含糊地点头应答,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裹了蜜糖。 她已醉成春溪边揉碎的海棠,眼波漾着甜软的雾: “笙笙酿的酒——比瑶池露还甜呢。” “阮阮,”月沉璧不禁放柔了呼吸,伸手将她轻轻拢至身侧,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温柔地阻隔了兄长带笑投来的目光。 “你怎么敢……在我们面前醉成这样的?” 她却安心地倚进他怀里,发丝如流云般拂过他的衣襟,语声慵懒又信赖: “因为……笙笙会永远保护我呀。” 这句话她说得轻软而笃定,像是星辰循着轨迹那般自然又永恒。 月沉璧的心倏然软作春水。他收拢手臂将她护得更稳,低头在她耳畔留下如微风般的回应,声音温柔似月下潮汐: “嗯,我会的——永远。” 星河静转,微风轻拂过云舟檐角的水晶铃,叮咚清音如天籁轻响,仿佛也在为这句永恒的诺言轻轻作证。 他守着醉倒的小月亮,像守着一盏不敢惊动的春光。 “我抱你回房歇息。” 月沉璧的声音似月光流淌,手臂轻柔地托起她的膝弯与后背。 她如一片沾染星辉的羽翎坠入他怀中,发间清甜的雪玉山茶花香拂过他微烫的耳际。 纱幔在晚风中漾开涟漪,他将她安置在铺着软烟罗的榻上。 锦衾间熏着的松雪香幽微浮动,与她衣袂间的星辰甜香交织成令人沉醉的网。 正当他掖好被角欲起身时,指尖忽被一抹温软握住。 “笙笙——” 她仰起的眼眸里像浸透月色的江南春雨,那般纯粹而依赖的目光,瞬间击碎他所有克制。 他终是俯身落下一个吻。 起初如蝴蝶触蕊般轻柔,继而化作珍珠坠入深海的缠绵。 她的唇间还带着仙酿的甘甜,令他忍不住以更温柔的力度细细描摹。 “阮阮——” 他在换气的间隙呢喃,指腹摩挲着她发烫的颊侧。 “你可知有多少个月升星沉……我都在想你……疯了一样想你。” 她却借着醉意勾住他脖颈,将那个吻酿成更深的缱绻。 窗外星河骤然倾泻,映得两人交缠的发丝如镀银光。 “潮笙,阮阮甜吗?” 灵帝月满衣抬眸望向他们,眸中含笑。 “……” 月沉璧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甜不甜,他难道不知? 却见到月满衣指尖星纱飞舞而起,下一瞬,漫天星辉就笼住了天行云舟,不容外界窥探分毫。 第296章 温润如玉 当阮轻舞自沉睡中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月下竹苑卧房中熟悉的陈设。 晨光透过竹帘,洒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夜零星的画面忽地涌入脑海。 她似乎……喝多了。 记忆最终停留在灵帝月满衣俯身在她耳畔,用那温柔空灵的嗓音低低询问着“可以吗?” 而她,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再往后,便全是令人心跳加速的限制级画面了。 “笙笙的酒……后劲原来这么烈的么?” 她轻抚微涨的额头,嗓音还带着刚醒时的软糯沙哑。 “主人,您醒了。” 一直静候在床边的星泪闻声上前,手中捧着一只白玉小碗,碗中汤水温热,散发着清雅的药草香。 他浑身仿佛由光点凝聚而成,泛着柔和的光芒。 “先喝碗醒酒汤吧。” 他将碗轻轻递到她的唇边,动作细致而妥帖。 阮轻舞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汤,温热汤汁入喉,驱散了几分不适。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眸问道:“我昨夜……是怎么回来的?” “是海皇陛下送您回来的。” 星泪轻声回答,接过了空碗。 “那……” 阮轻舞微微一顿,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粉。 “是谁替我梳洗换的寝衣?” 她对此几乎全然断片,只隐约记得是一个气息无比熟悉、让她感到分外安心、生不起丝毫防备心的人。 “是我。” 星泪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微微一颤。 他深知主人素喜洁净,定然不愿沾染酒气入睡。 只是回想昨夜种种,他俊逸的面容不禁泛起薄红,有些不敢直视她清澈的目光。 “是吗?那我们岂不是有了肌肤之亲?” 阮轻舞忽然歪着头,眨眨眼问道,唇边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主人——” 星泪的气息明显一乱,耳根彻底红透,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告饶。 “我也是个男人……您真的别再撩拨我了。” 他强作镇定地将空碗放到一旁案几上,取过一件叠得整齐的天青色绡纱长袍,试图转移话题: “我为您更衣。” “今日起需穿着学宫制式长袍了,正式开学,您上午的第一堂是炼器课。其余课程是选修,您若感兴趣,之后可自行选择旁听。” 他细致地展开衣袍,动作轻柔地替她穿上,指尖尽量避免触及她的肌肤,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使命。 “对了,早膳海皇已经为您备好了,他熬了海鲜粥。” 星泪轻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月沉璧的赞叹。 那位真的是先天受宠圣体,总能把世间最珍贵的心意,化作最熨帖的温暖。 “他对您倒是用心。” “昨夜,他原是想留下照顾您的,我让他回去了。” 昨夜月沉璧原本想留下为她梳洗沐浴,但星泪瞧着他眼底暗涌的涟漪,便温言劝他回去了。 毕竟主人身体初愈,实在经不起他们这般折腾。 月沉璧大约也对自己的自制力没什么把握,最终只是低笑一声,敛了心思。 阮轻舞梳洗完毕,周身萦绕着清润的水汽。长长的银发如霜雪,披散在身后。 细小的水珠缀在她纤长的睫毛与脸颊上,经晨光一照,流转着细碎的璨光。 昨夜那盏星辰仙酿后劲绵长,却并不伤人,反而如温软的云絮般滋养着神魂与灵脉,叫人醒来仍觉周身轻盈。 “嗯,笙笙素来温柔体贴。” 阮轻舞闻言弯起眉眼,眸中漾开一片温柔的暖色。 她侧过头看向正为她梳理长发的星泪,他绾发的手势轻柔如蝶栖,声音放得更软: “当然,我们星泪最贴心。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如今新生大比结束了,倒是有很多闲暇。” 她一直记得,星泪最喜欢美食。 当初他愿意跟她离开万花谷,就是因为一块她亲手做的玫瑰花糕。 于是,那位单纯得不染尘埃的蝶皇陛下,便在漫山花海中轻轻栖在她的肩头,与她结下生死相随的契约。 “想吃玫瑰花糕吗?这个时节,园子里的玫瑰开得正好。” 她轻声问着,哄着这一只为她翩跹停落的蝶。 “笙笙还新酿了一种星辰仙酿,格外清甜,你一定会喜欢……” 话音未落,她的唇却被他的指尖轻轻抵住,他的指腹掠过她唇上未干的水痕。 “主人。” 星泪轻声开口,湛蓝的眼眸比深海更令人沉溺,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在眼下投落浅浅阴影。 他的唇色是初绽蔷薇沾染晨露的模样。 深蓝色长发间银色光尘随着他微微歪头的动作簌簌飞舞,每一粒都折射着不同的星辉。 蝶皇星泪 “他们都说——您很甜。” 他望进她的眼睛,声音又轻又软,像裹着星光。 “怎么?莫非昨夜你听了墙角?” 阮轻舞话音才落,便见星泪眸中倏地漫起一层氤氲水雾,像蒙了晨雾的蓝海,漾着粼粼微光。 “我要守着主人呀……” 他声音轻轻,似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总不能……任由他们胡来。” 他只是静静躺在那艘天行云舟的琉璃穹顶之上,一袭星纱长袍随风轻扬,伴漫银河明月默默守了一整夜。 “若您有一丝不愿……我就会带您离开。” 他望来的眼神清澈而专注。 “可您似乎……” 他语气微顿,像是斟酌用词,却又透出几分柔软的无奈。 “有些耽于美色了。” 晨光熹微,阮轻舞刚步下楼梯,便听见星泪的低语似有若无地飘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 “昨夜海皇陛下明明都说了不要,您却还……不肯放他离开……” “我瞧见他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都哭红了……” “最后若非灵帝陛下拉着您,都不知海皇要被您……欺负成什么样……” “……” 阮轻舞脚步一顿,耳尖微微发热。 要怪,就怪昨夜月色太温柔,星光太醉人,才让她一时失了分寸。 反正,总不能是她的错吧? 何况……她家笙笙哭起来的模样,实在是……动人得很。 她定了定神,抬眸望去,只见庭院之中,月沉璧正静立于一树繁花之下。 他身着一袭天青绡纱长袍,宽大的袖摆如流云般垂下,随风轻扬。 晶莹剔透的桃花瓣簌簌落下,仿佛一场永不终结的雨,将他笼罩其中。 远处银白色的星澜湖泛着细碎涟漪,满院月光草在晨风中摇曳生辉。 “笙笙,可当真是——倾国倾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瀑的银蓝色长发,发间缠绕着细碎的银质流苏,在晨光中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泽。长发如银河倾泻,渐变至发尾呈现出柔和的卷曲,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蕴含着星辰的细闪,流动着液态金属般的光华。 “这搁谁能顶得住啊?” 仅仅是一道背影,便已温润绝美,如诗如画。 他似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蓦然转身望来。 那一双深邃如海的蓝眸,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便浮起了清晰可见的温柔光芒,目光缱绻深情,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颈间缠绕着一道冰晶项链,正中央坠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海中月宝石。 “阮阮——早安!” 他衣袂飘飘,如云雾散开,鲛人族那动听至极的嗓音轻轻落在她的耳畔,仿佛带着魔力。 这声音瞬间勾起了她脑海中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昨夜他也是用这样的嗓音,低喘着,眼尾泛红地央求她怜惜…… 阮轻舞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灼烧起来。 可下一刻,他身形一闪,便如清风般出现在她的面前,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我跟星泪新学了熬粥,你来尝尝味道可好?” 他低头望着她面若桃花般的绯红脸颊,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怎么?昨夜那般大胆,如今才知害羞么?” 他语带调侃,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雀儿。 “阮阮想怎么对我,都可以的。” 他望向她,眸子亮晶晶的,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仿佛她就是他的整个天地。 “只要你别伤了你自己就好。” 海皇陛下 第297章 为卿停留 “笙笙,你没回飞雪琼华楼吗?” 阮轻舞坐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下,接过月沉璧递来的白玉碗。 碗中是热气氤氲的海鲜粥,她手持莹润的玉勺,小口尝了起来,米粥软糯,鲜香顿时在唇齿间漫开。 “昨夜回去稍作梳洗,便过来了。” 月沉璧温声答道,目光细致地描摹过她的眉眼,见她气色莹润如常,这才悄然放下心来。 “一夜未眠……你不累吗?” 阮轻舞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没想到他竟在月下竹苑守了她整整一夜,直至天明。 “我不累。” 月沉璧唇边漾开清浅笑意,神采奕奕,不见半分倦色。 他微微倾身,嗓音压低了几分,似春风拂过耳畔,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缱绻: “我的体力如何……阮阮难道还不知道么?” “若非总是忧心着你受不住。” 他语意微顿,眼中流转着温柔又缱绻的光。 “定要让你更尽兴些才好……” “咳……我还吃着饭呢。” 阮轻舞幽幽抬眸睨了他一眼,险些被粥呛到,颊边飞起一抹薄红。 “这粥熬得又香又软,很好吃。” 她稳了稳心神,轻声夸赞道,试图将话题带回正轨。 “海鲜是兄长特意准备的。” 月沉璧缓缓说道,眼中笑意却未减分毫。 “他叮嘱我,定要好好为你养养身体,不然……可是会影响他发挥的。” “笙笙,你真是……什么话都敢传。” 阮轻舞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自觉醒灵根,又历经九重塔淬炼,她的体质早已非昔日可比。 可若要与他们兄弟二人相比,她的体力仍是远远不及的。 她仍娇嫩得如同晨曦中沾染露珠的花瓣,让人既想捧在手心细细呵护,又难免心生怜惜,不敢恣意贪欢。 只怕一不小心,又累得她身子不适。 “他既敢说,我自然敢传。” 月沉璧端坐在她身侧的青石上,说得云淡风轻。 晨光透过花枝落在他银蓝色的发间,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谁让月梦天先不要脸……竟是连弟弟的珍宝都要抢……”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抱怨,尾音却悄然融化在风里。 “呵呵。” 阮轻舞闻言不由轻笑出声,眼波流转间似有桃花坠入春水。 她放下玉勺,侧身望向他,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云糕: “可笙笙,你才是我心尖上的月光呀。” 只这一句,月沉璧那双如海的蓝眸瞬间漾开粼粼波光,所有细微的计较顷刻消散无踪,整颗心都被熨帖得柔软甜暖。 “我们笙笙最是温柔,最是体贴。” “我可喜欢极了,喜欢到……真想把你藏进最深的海底,只给我一个人看的珍珠贝里。” 她笑意盈盈地继续说着,一字一句都裹着蜜意。 “阮阮……” 月沉璧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眼底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深情与悸动,仿佛万千星辰同时坠入那片蔚蓝。 “今天……没叫玄幽过来一起用膳吗?” 阮轻舞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似是随口问道。她用完了粥,正小口品尝着鲜果。 “让他去学宫食堂便是。” 月沉璧神色未变,语气却淡了几分。 “谁让他……总想着来挖我的墙脚,和月梦天一般气人……” “笙笙。” 阮轻舞将那颗饱满的葡萄递到他唇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今早的粥里,是不是偷偷加了不少醋?” 她凑近些许,故作认真地嗅了嗅:“我怎么闻着……这么酸呀?” “对,就是加醋了。” 月沉璧低头咬住她指尖的葡萄,甘甜的汁液在口中漫开,他却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得理直气壮。 “得要阮阮亲自加点糖……才不酸。” 话音未落,他已温柔地倾身吻上她的唇。 桃花瓣簌簌落下,掠过他们相贴的额发。 这个吻带着唇上的温凉、葡萄的清甜,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独属于晨风的温柔,缱绻绵长,直到她轻轻喘着气软在他怀中,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却仍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 “阮阮——” 月沉璧微微倾身,银蓝色发丝自肩头滑落,嗓音里带着一丝刚亲吻过的低哑,如同被晨露浸润过的琴弦,无端染上几分惑人的韵味: “今日天气这样好……要不要,陪我逃课?” “海皇陛下,请不要如此荒唐。” 星泪已将碗筷收拾妥当,闻言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脸,那张清冷俊逸的容颜完全展露在晨光中,竟丝毫不逊色于月沉璧的绝色,两人恰似蝴蝶与深海,俊美得各有千秋。 月沉璧自然认得星泪的气息与声音,却极少见他以这般人形姿态出现。 此刻看去,眉目如画,气质出尘,竟完全是一张……十足的“情敌脸”。 “别带坏我家主人了。” 星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今日是炼器第一堂课,主人不可缺席。” “……” 月沉璧被他说得耳根微热,俊美的面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走啦,上课去。” 阮轻舞见状,眼中掠过一丝灵动的笑意,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 “炼器课是在造物殿上吗?我还不知道具体方位呢。” 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望向他: “不过笙笙呀,你擅长的是御水,却偏偏选了造物殿……莫非是当初选错了殿宇?” “其实,依照云上学宫的规矩。” “除却修满既定学分之外,只需在任何一门职业达到大宗师之境,或是自身修为突破至神尊境,便可申请结业。” 月沉璧回握住她柔软的手,缓缓与她并肩而行,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湖面。 他微微一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我们前来云上学宫,主要便是借着新生大比之机,探探各界继承人的实力。” 晨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星泪安静地跟随在后,宛如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桃花瓣依旧翩然落下,缀于他们发间衣角,仿佛也欲同行。 “潮笙……不会在这里久留吗?” 阮轻舞闻言不由一怔,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原本,新生大比结束后,我便该返回灵界了。” 月沉璧放缓了脚步,银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声音温柔而坚定。 “但我想留下,陪着你。” 他微微低头,目光如温暖的海水将她包裹: “灵界那边有兄长坐镇,即便我暂时不在,也无妨的。” 无非是将公务移至夜间处理,无论如何,总不会耽误正事。 他心下早已计较妥当。 第298章 揽月之心 六界派来的使者,真正前来求学的实则寥寥无几,大多是来走个过场。 正因如此,海皇陛下才会在第一堂课,就问她要不要逃课。 唯独阮轻舞,是真正打算在云上学宫求学的。 她从前灵海破碎,师尊岁烛因此不曾传授修行之法,她甚至连觉醒灵根需要举行仪式都不知晓。 为了不让她触及伤心事,南域王阮扶风更是特地将所有与灵海修炼相关的典籍悄然收起,从未给她看过,只怕她见了会暗自神伤。 “有笙笙陪着我,我很开心。” 得知他是特意为自己留下,阮轻舞心中顿时被感动与欢喜填满,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清晨的微光漫过苍翠的竹梢,将月下竹苑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清新的氤氲之中。 阮轻舞正想着紫夜冥与司离不知是否也已准备离去,与月沉璧一同推开月下竹苑的院门。 细碎的露珠缀于竹叶边缘,随风轻颤,偶尔坠下一两滴,无声地没入覆着青苔的石板小径。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阮阮,潮笙。” 紫夜冥似乎早已等候在外,见她出来,暗紫色的眼眸微亮,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晨光落在他身上,冲淡了几分魔界太子固有的桀骜,反倒添了几分清爽。 薄雾如纱,尚未散尽,游弋在挺拔的修竹之间,仿佛为这片静谧之地披上了一层飘逸的梦境。 “玄幽,早呀!” 阮轻舞亦是回以一笑,肩头微光一闪,星泪已化作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灵蝶,悄然停驻于她的肩头,翅翼在光下流转着细碎的星芒。 “玄幽来得稍迟了些。” 月沉璧眸光温润,唇角含着清浅笑意,语气不急不缓。 “我与阮阮方才已用过晨膳了。” “我——我不是来蹭饭的!” 紫夜冥急忙开口,耳根微微泛红。 “我也在学宫食堂用过了。只是……想来等你们一同去造物殿。方才我去飞雪琼华楼,未曾见到你……” “让玄幽白跑一趟了。” 月沉璧微微颔首,姿态温文尔雅,说出的话却如春风藏刃。 “昨夜我宿在了月下竹苑,故而未归。” 这话音如一片轻羽落下,却在紫夜冥心头掀起惊涛。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晃,仿佛晴空忽遭雷击,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昨夜……潮笙竟歇在了月下竹苑? 一股又酸又涩的疼骤然攥紧了他的心,他却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牵起嘴角,挤出一个略显艰难却依旧明朗的笑容: “那……潮笙可要温柔些,阮阮她……身子娇,经不起折腾。” “这是自然。” 月沉璧笑容依旧和煦如四月春风,蓝眸中却掠过一丝清晰的占有欲。 “无需玄幽提醒。” “啧——海皇陛下这锋芒……” “当真是杀疯了。” “他连好兄弟都虐。” 始终静立一旁的星泪忍不住以蝶翼轻触阮轻舞的颈侧,传音入密,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感慨。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海皇的万般温润与耐心,恐怕独独给了阮轻舞一人。 “是我多事了,潮笙本就温柔。” 紫夜冥垂下眼眸,俊美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悄然褪去。 他站在原地,晨光勾勒出他略显孤寂的身影,仿佛一块即将碎裂的琉璃,脆弱得让人心惊。 “走啦——” 阮轻舞轻叹一声,伸出手主动握住了紫夜冥微凉的手掌。 他此刻低垂着眼睑的模样,像是被雨淋湿的玄凤,瞧着当真可怜极了。 “笙笙。” 她转过头,语气软糯却带着一丝维护。 “别再欺负玄幽了,你看他……都快哭了。” “阮阮,你就知道护着他。” 月沉璧无奈地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他又不是什么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何须你这般小心翼翼?” 她看似对紫夜冥最为冷淡,实则却将对方护得滴水不漏。 “他这身筋骨,皮实得很。就算让谢天帝揍一顿,也未必会有事;让南域王暗中下点蛊,估计依旧能活蹦乱跳;就算是鬼帝风烬亲自下个魂河诅咒……”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说不定,他都能硬扛下来。” 然而,紫夜冥却因月沉璧这番话骤然抬起了头。 方才的脆弱仿佛被风吹散,暗紫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灼灼光芒,他反手握紧阮轻舞的指尖,目光却直直望向月沉璧。 “潮笙,对不起。” 他声音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喜欢阮阮,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想要和她长相厮守,岁岁年年。” “你要打我、骂我,甚至与我决裂,我都认。是我不对,是我先动了不该动的心……”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面对着自己最好的兄弟,字句铿锵,如同立誓: “可我,绝不会退。” “纵使身死魂消,也绝不后退。” 竹叶沙沙作响,似在低语,伴随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越鸟鸣,更显幽静深远。 在这片宁静的翠色里,紫夜冥那郑重而坚定的告白声,仿佛也染上了竹的清冽与晨的澄澈,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三人之间。 “玄幽,这条路……可并不好走,你好自为之。” 月沉璧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紫夜冥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晨光透过竹叶,在他银蓝色的发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不怕前路艰难,荆棘遍布。” 紫夜冥抬起头,眼眸中映着竹林的清光,语气坚定。 “我只怕……明月清辉不照我。” 他从来无畏风霜刀剑,只怕得不到心中所向之人的回眸。 “可是——潮笙,为何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 他终究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我明明……已经藏得很小心了。” “玄幽,”月沉璧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笑意,“我不瞎。” 他那点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倒不如不藏。 在九重塔的时候,紫夜冥那对魔角亮得都快赶上雷劫了。 “……” 紫夜冥彻底怔在原地,一时语塞。 “其实……藏得也还不错啦。” 阮轻舞见状,忍不住莞尔一笑,出声安慰道。 “或许……也还有人不知道呢?” 紫夜冥闻言,下意识用手掌捂住眼睛,几乎要发出一声哀叹。 他……真的藏得这么差劲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带笑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哪里还有什么人不知道?” 只见冥界少主司离轻巧地从一旁依竹而建的空中阁楼跃下,衣袂飘然,落地无声。 他淡淡瞥了紫夜冥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 “魔界太子爷这颗揽月之心,怕是早就六界皆知了吧?” 紫夜冥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彻底陷入了自闭。 晨风依旧轻柔,竹叶沙沙作响,露珠悄然滴落,唯有紫夜冥那颗刚刚经历公开处刑的心,碎了一地。 第299章 共度四季 “阿离!” 阮轻舞眸光一亮,看着迎面走来的司离。 他身着崭新的天青色绡纱学宫长袍,宽大的袖摆随风轻扬,衬得他身姿愈发清逸出尘。 如雪白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后,一双蓝眸澄澈如最干净的海水,周身竟寻不出一丝冥族的幽寂之气,反而流转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润光辉。 “姐姐——早呀!” 司离的目光落在阮轻舞身上时,瞬间漾开明亮笑意,嗓音清朗,带着满满的少年朝气。 “玄幽和阿离……打算在云上学宫停留多久呢?” 阮轻舞轻声问道,一行人漫步于幽静的竹林石子路上。晨露尚未干透,空气里浸着竹叶的清新与泥土的湿润。 两人闻言均是一怔,不由对视一眼。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天工楼领取完奖励后便返回魔界与冥界。 此次六界交流的任务已然完成。 虽未夺得魁首,但第一是阮轻舞,他们心中唯有欢喜。 因她素来好胜,能见她绽开笑颜,比什么名次都来得珍贵。 “我总要结业之后再走吧!” 司离唇角轻扬,语气轻快却坚定。 “反正冥界还有咱们鬼帝陛下坐镇呢!” 他原本并未打算久留,可此刻,却半点不想早早离开。 “没错,我也要待至结业再回魔界。” 紫夜冥接口道,暗紫色的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初来时,他还笃定自己绝不会在这学宫久待,甚至连契约灵宠都还留在魔宫之中,未曾带来。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还能一起看遍学宫的夏荷冬雪,春秋四时。” 谈笑风间,几人已行至云途锁链前。 晨光将云海染成金粉色,浩渺的雾气在脚下缓缓流动。 这一次,阮轻舞指尖微抬,青鸾神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铮鸣,应声出鞘,萦绕着青碧色的流光。 她轻盈地跃上剑身,衣袂飘飞,如一只翩跹的灵蝶,稳稳地御剑而起,穿过缭绕的云霭,向着对面悬崖掠去。 其余几人也各展神通,化作道道流光,相继越过这片云海险途。 “造物殿主可真是抠门啊!” “连条路都不给修。” “可不是吗?守财奴了解一下。” 一行人陆续抵达造物殿。 清晨的曦光透过高耸的琉璃天窗,洒落进宏伟的大殿,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如同金色的星尘般缓缓舞动。 造物殿 “这里就是造物殿的主殿了!” “不愧是炼器师圣地,果真是很不一样。” 刚一踏入殿门,一股温热的气息便混合着各种金属、灵矿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有赤铜的暖意、寒铁的冷冽、熔炼中的火焰之息,以及无数难以名状却蕴含着灵力的材料芬芳。 “你们几个学炼器到底行不行呀?” 阮轻舞好奇地问道。 “男人不能说不行。” 紫夜冥认真的回了一句,惹得众人哭笑不得。 “既来之,则安之。” 月沉璧缓缓说道。 “谁说水系就不能炼器了?” “我既能御水,自然也能控火。” “厉害了,笙笙。” 阮轻舞露出了惊讶之色。 “姐姐,我也行的!” 司离认真地回答。 “阿离也很厉害。” 阮轻舞微微一笑。 “我们先找找在哪里上课吧!” 殿内空间极为开阔,穹顶高悬,望之令人心生敬畏。 数不清的炼器室依壁而建,排列有序,每一间门外都铭刻着玄奥不同的符文,隐隐流动着能量光泽。 炼器炉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各处,许多炉内已是火舌吞吐,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不少早已到场的炼器师们正专注地守在炉前操控火候,或是在锻造台上奋力锤炼着初具雏形的灵器,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与炉火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充满力量与热情的清晨序曲,一派火热而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 “叮——” “叮——” 许多炼器师的学长们正专注于锤炼,他们大多赤着上身,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与健硕的身材,在炉火的映照下挥汗如雨,每一次抡锤都充满了力量感。 几人原以为阮轻舞作为造物殿中唯一的女生,见到这般景象多少会有些羞赧。 却不料,她目光澄澈地欣赏了片刻,唇角微扬,轻声赞叹道:“学长们的身材,练得还真不错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紫夜冥顿时微微蹙眉,忍不住侧身靠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急切,低声说道: “阮阮——我的身材分明更好,只看我好不好?别总看他们。” “……” 众人齐刷刷看向紫夜冥。 “大家知道炼器课具体在哪个区域上吗?” 有新生好奇地张望着问道。 “看指示,就是在这个主殿大厅!大家自己找喜欢的位置坐下就好!” 一旁有早到的学子热情地指引。 “听说我们新生的第一堂课,是由咱们造物殿殿主亲自授课!他可是兼任文渊阁主,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炼器宗师呢!” “若是此番能得到阁主大人一两句指点,那真是天大的造化了!” 炼器师新生们个个神情激动,眼中充满了期待与崇敬,纷纷寻找心仪的位置。 “快看!是六界天团!” 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所有新生的目光瞬间被入口处吸引。 当阮轻舞几人的身影出现在殿门时,原本井然有序的大殿顿时如同水滴入热油般,激动地沸腾起来。 “天啊!明月剑神居然也来上炼器课!” “真的是他们!我好激动!” 窃窃私语与压抑的低呼声此起彼伏,众人眼中无不闪烁着崇拜与惊喜的光芒。 这些名震六界的天骄,原以为他们来到云上学宫仅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从未奢望能与他们同上一堂基础课程。 “我们坐这边吧!” 阮轻舞环视一周,选了第一排中央几个空位坐下,月沉璧、紫夜冥和司离几人也自然在她身旁依次落座,如同众星拱月。 第300章 五重境界 “咚——” 恰在此时,一声悠远沉浑的钟鸣荡开,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钟声余韵中,文渊阁主缓步走入主殿。 楚随舟身披一袭深蓝色斗篷,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裁成了外袍。斗篷的边缘与接缝处,精巧地缀连着纤细的银链,他的双肩被无数银色的细小星屑与凝露般的水滴状挂饰所覆盖。 蜜色的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彩绘玻璃窗,温柔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他那一袭云山蓝的长袍映照得愈发清雅出尘。 袍摆上以银线精细刺绣的海浪纹样,随着他的步伐在光线下轻盈流动,折射出如水波般柔亮的光泽。 他拥有一张极为年轻俊逸的面容,肤色白皙,却偏偏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散的慵懒倦意。 一双微眯的凤眸,似醒非醒,像极了午后在阳光下打盹的猫儿,浑身都透着一股闲适潇洒、不拘小节的气息。 楚大阁主 他步履从容地踏上讲台,目光淡然地扫过台下众人。 那目光并无压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喧闹不已的大殿,顷刻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安静。” 他开口,嗓音因些许倦意而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大家好,我是楚随舟。今日,由我来为大家讲授炼器第一课。” 他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皆是新生,无论你们来自九霄或凡尘,此前境界修为有何不同,在我这里,皆一视同仁。今日,我们从最基础之处讲起。” 他袖中滑出半截玉竹尺,轻点虚空泛起涟漪。 “大道逐天,五境登极。” 楚随舟的声音不高,八个字吐出时,殿柱蟠龙纹竟隐隐游动。 古老道韵随他嗓音流淌,如沧海倒灌入每个人灵台。 “修行之路,乃逆天而行,夺天地之玄机,侵日月之造化。自褪去凡胎,至最终执掌万物本源,其间共有五重浩瀚天堑。” “每一重大境,又细分为初成、小成、大成、圆满四阶小境。境界之差,犹如天渊之隔,难以逾越。破境之难,非惟灵气的积累,更须心境通明、机缘自成,三者缺一不可。” “众生皆跋涉于此万象天途之上,启于微末凡尘,行于浩瀚星河,终冀臻于万物本源之境,执掌轮回,驾驭造化。” 他的话音不疾不徐,如清泉流淌,将宏大而艰深的道途娓娓道来。 阮轻舞听得极为专注,眸光清亮,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心中。 “楚大阁主,这五重境界,具体是哪五重?”她开口询问道,神情认真。 楚随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几乎是修行界最基础的常识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发现新生之中,竟唯有她一人在凝神倾听,其余人多在神游天外。 他收回目光,并未深究,依言解答,声音平稳而专业: “修为境界由低至高,依次为:凡境、玄境、地境、天境、源境。” 境界 “第一境:漱尘凡境。” “涤尘纳灵,道基初筑。” “修行者需于觉醒池中启灵根、淬凡骨,洗尽周身尘俗之气,初步蜕化为灵身。引天地灵气入体,筑就大道根基之始。此乃一切修行之发端,意味着灵根初醒,元初已立。” “第二境:乘风玄境。” “灵液化泉,法相初凝。” “至此境,体内气海化为灵湖,灵波涌泉,初步与天地共鸣。神识得以初生,可观照内我,亦可向外探知周天环境。神通初具雏形,可御风施法,纵横山河万里。一般而言,本届新生们的修为,基本都处于凡境与玄境之间。” 楚随舟缓缓道来,条理清晰。 “故而,你们下一个需要突破的,便是第三境:通玄地境。” “沟通地脉,神通自生。” “踏入此境,体内灵元凝实厚重如汞,磅礴似海。可引动地脉之气为己用,御器飞天,日行万里不在话下。达此境者,已堪称一方强者,神通自成体系,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山鸣谷应。” “学宫内大多数殿主的实力,基本都位于地境。这个境界,也属于可以开宗立派、独当一面的高手了。” 他最后目光扫过台下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你们皆是六界遴选而出的最优秀天骄,只要勤修不辍,修炼至第三境地境,当是指日可待。” “楚大阁主,我们几个,可早就突破地境了呀。” 魔界太子紫夜冥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地轻叩扶手,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他如今已是地境巅峰的修为,这些基础内容于他而言确实有些无用了。 “讲些我们现阶段能用得上的,可好?” 楚随舟闻言,目光淡淡扫过前排这几位身份非凡的学生,唇角似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也不是谁都像你们这般……天赋异禀。”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没多做纠缠,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 “既然如此,我便简要介绍一下第四境——羽化天境。” “言出法随,渡劫成尊。” “此境,世人亦尊称为神境。” 听到“神境”二字,整个大殿瞬间为之一肃。 所有学生,无论先前是否走神,此刻都情不自禁地凝神屏息,脸上纷纷流露出激动与向往交织的神色,目光灼灼地望向讲台。 “破劫而生,凌虚步霄,超越天地束缚。至此境者,一语可为法则,一念可通神明。然天劫亦随之临头,乃是真正的九死一生。悟得法则之玄奥,是成就此境尊位的关键。一旦渡过天劫,便可尊称一声——神尊。” 楚随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敲在每个人心上。他说话间,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前排的月沉璧与司离。 “说来,我们本届新生之中,便已有两位达到了此等神尊之境。” 此言一出,宛如巨石投入静湖,激起千层浪! 无数道混杂着震惊、羡慕与无比尊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最前排那几道身影之上。 炽热的视线几乎要将他们包裹。 除了六界天团那几位,还能有谁拥有如此逆天的修为? 月沉璧神色依旧温润平静,司离则淡漠如常,仿佛周遭的汹涌波涛皆与己无关。 “至于神尊之上,尚有第五重境界:太初源境。” “一念万物,执掌源律。” 楚随舟的声音平缓,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重量,让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此境,乃万道之终极。执掌众生华章,衍化万物兴衰。一念起,可定生灵生灭;一念落,可随心意重塑寰宇。御律创世,不过弹指之间,犹如以微尘为墨,绘就浩瀚星河。”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震撼而屏息的面孔,语气中染上一丝淡淡的惋惜: “不过很可惜。我们所在的九天六界,规则残缺不全,天地间的本源神力亦不足以支撑修行者突破至第五境。故而,第四境神尊,便已是此间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 众人皆沉浸在这超越认知的宏大叙述中,楚随舟的见识显然远超常人想象,竟连这等秘辛都了然于胸。 “那敢问阁主,”一直静默聆听的海皇月沉璧首次开口,湛蓝的眼眸中流转着深思的光芒,“欲突破第五境,须前往何处?” 没想到云上学宫的文渊阁主,还真的有点东西。 “自然,是神界。” 楚随舟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神界?”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魔力,让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片刻后,窃窃私语声才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九天六界?不是只有我们六界吗?神界又从何而来?” “听起来……超乎想象的存在啊。” “虽然不明白,但感觉极其厉害……” 原本还有些兴趣缺缺的学生们,此刻无一不全神贯注,目光紧紧锁在楚随舟身上。 他所讲述的虽非具体的炼器法门,却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天地秘辛,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 “神界,与我们所处的九天六界并非一体,其间通道早已封闭。” 楚随舟并未卖关子,继续解释道。 “唯有等待特殊的天地契机,才能短暂开启通往神界之路。例如——万载难逢的九星连珠之日,神界之门便会在苍梧之巅显现。”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告诫的意味: “然而,那扇门后所连接的,并非什么祥和仙境,而是一处名为荒天神墟的绝险之地。其中危机四伏,即便是神尊强者踏入,亦有极大可能……葬身其中再无归路。” 第301章 炼器课程 “好了,修为境界暂且谈到此处,现在我们正式进入今日的课程。” 楚随舟话音落下,周身那慵懒闲散的气息为之一敛,虽依旧带着几分倦意,但眸光已悄然聚焦,变得锐利而专注。 “我们造物殿的炼器师,深知再多的理论知识,若离了亲手锤炼,终是纸上谈兵。身为炼器师,你们需要的不仅是一腔热忱,更需有一柄真正属于自己、心意相通的锤子。” 他目光扫过台下众学子。 “今日这第一课,你们的任务,便是炼制出这样一柄独属于自己的锻锤。” “炼器所需的一切材料,需你们自行准备。现在,我先为诸位示范一次,锻锤究竟如何诞生。” 言罢,楚随舟缓缓抬起右手。 顷刻间,一团炽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那并非凡火,而是焚天烈焰! 火焰呈现出一种纯净无比的金白色,核心处甚至泛着淡淡的琉璃光泽,其出现的瞬间,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发出细微的嗡鸣。 焚天烈焰 他信手取过一旁备好的几块沉黯金属,将其投入烈焰之中。 那足以熔炼万物的恐怖高温,竟被他完美地约束在掌心方寸之间,没有丝毫外溢。 金属几乎在接触火焰的瞬间便化作沸腾的液团,其中的杂质被极致的高温彻底剥离、汽化,只剩下最精华的部分,如同流动的暗金色星辰,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指尖微动间,那团液态金属便开始自行拉伸、塑形——先是延伸出修长的锤柄,纹理自生,贴合掌形;继而锤头部分迅速凝聚,棱角分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整个过程中,焚天烈焰不仅是最强的熔炉,更是最精准的刻刀。 火焰时而汹涌,时而温顺,完全随着他的心念而动,精细地雕琢着锤体的每一个细节。无数玄奥的符文在火焰的煅烧下自然生成,烙印于锤身之上,流淌着暗红的光泽。 不过短短十数息,一柄造型古朴、线条流畅、隐含着惊人波动的锻锤便已初具雏形,悬浮于烈焰之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楚随舟屈指一弹,最后一缕火焰没入锤身,完成最后的淬炼与定型。 一柄暗金色、萦绕着淡淡火纹的锻锤彻底成型,嗡鸣一声,轻巧地落入他手中。他随手挥动了一下,锤身划破空气,带起低沉的气爆之音,周遭的空间都随之微微震颤。 锻造锤 “看明白了么?” 他握着那柄仿佛拥有生命的锻锤,目光再次投向台下。 “这便是你们今日的任务。” “现在,开始动手锻造吧。不必拘束,让我先看看你们的功底如何。” 楚随舟随意地坐回讲台的椅子上,目光如闲庭信步般扫过台下众人。 造物殿的桌椅皆由特殊材质打造,足以耐受高温火焰,每个座位间隔宽敞,炼器师们可直接在此起火开炉。 “炼制锻锤的材料,我还缺几样合适的。” 阮轻舞轻声说道,随即纤手一拂,桌面上便凭空出现了数种流光溢彩、灵气盎然的珍稀材料,每一样都堪称外界难寻的神料。 “你们都有些什么?我们不妨交换一下吧。” 她话音未落,身旁的月沉璧、紫夜冥和司离三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取了出来。 霎时间,他们所在的那张桌子宝光冲天,各种属性各异、形态奇特的神料堆叠在一起,几乎要晃花了人眼。 “阮阮,这些你随便挑,看中哪样,直接拿去便是。” 紫夜冥率先开口,暗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纵容。 魔界纵然资源不及他界丰沛,但他身为太子,手握诸多矿脉,手上的神料也有一些。 他只想将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这些是我们灵界的特产。” 月沉璧则显得更为自然,他指尖点过几样泛着深海波光的材料,温声道: “阮阮,我与你换你手边那块极北雪晶可好?” 他深知她的性子,看似随和,实则不愿亏欠旁人,即便与他亲密无间,在许多事上仍然分得清清楚楚。 “姐姐,这些你都收着。” 司离言简意赅,他只从中拣了一块幽光缭绕的幽冥玄铁用作本节课的材料,将其余来自冥界的珍稀材料全都推至阮轻舞面前。 “冥界之物,在外界几近绝迹,姐姐日后炼器总会用得上。”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若还不够,随时再同我说。” 他这番毫不掩饰的慷慨,立刻引得月沉璧和紫夜冥同时侧目。 “多谢你们,那我便不客气了。” 阮轻舞嫣然一笑,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神料间流转,仔细挑选着合用的材料。 然而,讲台之上,原本慵懒倚坐的楚随舟,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子。 他一双凤眸死死盯着那张被宝光笼罩的桌子,眼睛几乎都要红了! “你……你们几个……”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度渴望与心痛交织的结果。 “未免也太过分了啊!” 他们竟然将这么多足以令六界大能都为之疯狂的神料,像摆地摊一样随意堆满了一整张桌子! 还离他这么近! 那冲天的宝光,那诱人的法则波动,无一不在疯狂撩拨着他这位“天下第一炼器师”的神经。 天杀的!看得他手指尖都在发痒,真想不顾形象直接出手抢了! 第302章 天火独燃 楚随舟自阮轻舞那儿得了一批罕见神料与无数云珠后,竟连万众瞩目的新生大比都无暇主持,一头扎进了专属炼器室内,星河为砧,云霞作锤,迫不及待地要闭关炼制他构想中的新神器。 寻常神器已难入他眼,此次他野心勃勃,欲锻造一件能穿梭万界、无视时空阻隔的顶级传送神器。 原本,得到这批云珠,他手头总算宽裕了几分,甚至还暗自思忖着能硬气一些,不必再盘算着如何入赘明月宫换取资源了。 岂料,为了将这件前所未有的神器成功铸就,他几乎是孤注一掷,吞金噬玉,将所有的家当连同新得的材料尽数投入其中。 如今,神器未成,他却又成了那个一贫如洗的穷光蛋! 除了他的美色和一身炼器本事,他几乎一无所有。 另一边,新生们的第一次实操课也正式开始。 “第一步,先淬炼材料。” 阮轻舞依照指导,掌心向上,一缕纯净剔透、宛若冰晶凝结的火焰悄然跃起——正是净世雪焰。 然而,就在这天火现世的刹那,异变陡生! “噗——” 整个造物大殿内,所有正熊熊燃烧的炼器炉火、学员们催动的各色灵火,竟在同一时间尽数熄灭,如同万星遇日般黯然臣服。青烟尚未散尽,寒意在铜炉间蔓延。 “啊!我的火!怎么熄了?” “怎么回事?我的青灵火也无法点燃了!” “月神……您的天火实在太霸道了!此火一出,万火臣服,无火敢与之同燃啊!” 新生们望着彻底冰冷的炉鼎,几乎要哭出声来。 净世雪焰在阮轻舞指尖轻盈流转,映得她眉眼如雪,却让整堂炼器课彻底凝滞。 如此霸道的天火威压,这课还怎么上? “小月亮,你——过来,去我的炼器室!” 楚随舟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大殿中央的异样,那万火俱熄的瞬间,让他慵懒倚靠的身形陡然绷直。 当他的目光捕捉到阮轻舞掌心那缕跃动的、剔透如冰晶凝萃的火焰时,原本总是半眯着的凤眸骤然睁开,迸发出发现稀世瑰宝般的灼热光芒。 他的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倦意,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急切。 这火焰中蕴含的那份极致纯粹与至高无上的法则气息——是真正顶级的天火! “好吧。” 阮轻舞从善如流,指尖轻拂,便将桌上琳琅满目的材料尽数收入储物空间,随即优雅起身,离开了座位,裙裾曳过冰冷地面时绽开流云般的弧度。 他立刻亲自在前引路,领着阮轻舞快步走向大殿一侧僻静处。 只见他指尖灵光一闪,一扇铭刻着无数复杂深邃、仿佛自行运转的空间符文的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赫然是他专属的炼器圣殿。 “楚大阁主的炼器室,真不错呀!” 阮轻舞步入室内,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这里与其说是一间炼器室,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殿中殿。 玄色金石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流转的星辉。四壁由近乎无形的能量屏障构筑,流光宛转间散发出强大隔绝之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尊磅礴熔炉对面,整面空明水晶雕琢的落地窗澄澈如凝固的天河。 “这是透明的吗?” 她好奇地走上前,伸出指尖,似要触碰那冰凉光滑的镜面。 “不算完全透明,”楚随舟解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匠人的自得,“单向透视。外面看不到里面分毫,但从里面,却可以洞观万象,毫无阻碍地看清外面的一切。” 透过这面神奇的空明水晶墙,外面造物主殿大厅的景象一览无余。 而从外面望去,这里只是一面泛着淡淡微光、无法窥探其内的神秘壁障,能彻底将净世雪焰霸道无匹的气息隔绝开来,以免其君临天下般的威压干扰整个大殿的炼器师。 “炼器这事儿,最容易出的岔子就是炸炉。” 楚随舟耸了耸肩,他慵懒倚着门框,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懒散。 “我总得在自家地盘盯着外面动静不是?” “楚大阁主考虑得极为周全。” 阮轻舞颔首时,发间珠饰轻叩如泉响。净世雪焰在她掌心盈盈跃动,将整座炼器室映照得如冰宫玉阙。 炼器室内,悬浮的水晶操作台流转着星河光晕,自行运转的星轨仪在虚空勾勒出繁复符文,各类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工具如众星拱月般环绕中央熔炉。 每一处细节都昭示着天下第一炼器圣殿的非凡底蕴。 “小月亮,你在此处炼器。” 楚随舟目光仍灼灼凝望着那缕净世雪焰,仿佛欣赏绝世瑰宝。 “对了,你可懂炼器?” “嗯……略懂。” 阮轻舞纤指轻点,材料如星子般悬浮而起。 净世雪焰在她掌心化作冰晶莲台,将玄铁精淬炼成流淌的银河。 楚随舟原本慵懒的眉梢微挑。 只见她指诀变幻如蝶穿花,八十一道淬炼手印行云流水。 当幽冥铜与月魄砂在火焰中完美融合时,他忍不住出声:“天青石需添一克。” 她指尖轻引,天青石粉如星尘坠入熔液。 镌刻阵纹时冰焰凝针,在材料表面绘出堪比星辰轨迹的完美纹路。 “此处棱角抬高三分。” 他虚点某个结构节点。 “日后锻造可省三成灵力。” 说着神识仍分心观察着外界大殿——某个新生正手忙脚乱地镇压躁动的炉火。 阮轻舞依言调整,雪白冰焰倏然分化万千,同时淬炼三十六处组件。 楚随舟眼底闪过惊艳,这哪是略懂? 分明是深藏不露的炼器大家! 净世雪焰在她指间温顺如绸,将材料淬炼得通透无瑕。 当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时,整个器胚绽放出湛湛清辉,恍若月光凝成的艺术品。 阮轻舞掌心托起一柄银白锻造锤,锤身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其上镌刻的金色阵纹竟比星轨更繁复精密,较之楚随舟的作品更添三分灵性。 “好!你这锻造锤炼制得很好!” 楚随舟对炼器是非常挑剔的,但他都忍不住夸赞。 “这锤体竟将净世雪焰的极寒特性与天金石完美融合,纹路间暗合周天星斗运转之妙!” 他的目光扫向了外面大殿。 最令他意外的是月沉璧和司离,两人借助了火灵石来淬炼,虽然不是本身拥有火灵力,但却控制得极其精细,令人惊艳。 果然聪明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事半功倍。 紫夜冥的紫色魔焰虽如梦幻极光般绚烂,却因初次炼器而手忙脚乱,厚土之力与魔焰在掌间碰撞出焦灼的火星。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第303章 订立契约 “小月亮,你这‘略懂’,可真能唬人。” 楚随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而看向身旁的阮轻舞,眼底带着几分赞叹。 她在炼器实操上虽尚有精进的空间,但在阵纹镌刻一道,却已臻至化境,堪称登峰造极。 “你是我所见过的,镌刻阵纹最好的阵法大宗师。” 他语气变得郑重,凤眸中流转着认真与期待的光芒。 “我想邀请你,与我一同打造一件前所未有的超神器——其名为‘巡天舟’。它不仅能穿梭万界,巡游诸天,亦将是最强的防御神器。你……可愿为此神器执笔,镌刻其最核心的阵纹?” “没问题呀。” 阮轻舞答应得爽快,眼尾却随之漾开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得加钱。”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仿佛有千钧之力,瞬间让方才还神采飞扬的楚大阁主蔫了下去。 他整个人如同遭了霜打的花枝,睫羽低垂,连那头仿佛缀着星尘的发丝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我……我没钱。” 他犹豫了仅仅半秒,忽又抬起眼眸,眼底倒映着炼器室内流转的熠熠辉光,竟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认真。 “能用我自己……抵债吗?” “可以。” 阮轻舞点点头,竟是应得干脆。 她广袖轻拂,一道鎏金卷轴自袖中滑出,徐徐展开,其上契约纹路如星河蜿蜒,散发着淡淡的法则之力。 “来,签一下这份契约书。” 她笑意盈盈,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为你镌刻‘巡天舟’的阵纹,而你——则需为我炼制十件神器。材料由我来出。具体炼制何物,等我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她说得极为认真,反倒让准备“献身”的楚随舟彻底怔住了。 “小月亮。”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委屈,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难道我的姿色……竟入不了你的眼?你怎么……怎么能只看中这些外物?” 他可是连自己都打算押上去了! “我,我可还不曾有过意中人,一直守身如玉……” 他低声补充道,试图增加一点筹码。 “楚大阁主——” 阮轻舞闻言,却是轻笑出声。 她伸出纤白玉指,轻轻挑起他线条优美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那双流转着慧黠光芒的明眸,笑得嫣然生辉,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你这冠绝天下的炼器术,可比你的脸……更令我心动得多。” 她微微凑近了些,声音轻柔却带着无限的诱惑: “况且,我也很想亲眼见证一件超神器的诞生。我们可以合作。说吧,还缺什么材料?我若是有的话,可以给你。” 她的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点,语气甜蜜又无情: “不过,楚大阁主要为我打工的时间……可就要相应地加长了哦?” “小月亮,既然不要我这个人,那就别总是动手动脚。” 楚随舟轻轻将她的玉指从自己下颌拍开,动作间带着几分矜持的守身如玉,重新端出一副清冷阁主的姿态。 他身为顶级炼器师,常年锤炼的不只是神兵,还有一身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宽松的衣袍掩不住窄瘦的腰身与隐含力量的轮廓,在慵懒随性中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性张力。 “交易归交易。” 他凤眸微挑,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想摸我?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此时,那道鎏金卷轴已彻底展开,迸发出万丈光芒,将两人身影笼罩在古老而庄严的契约法则之中,无数细小的符文如星辰般环绕他们流转。 楚随舟轻笑一声,不再多言,执起那支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笔,在卷轴落款处流畅地绘下自己的本命魂印。 那一笔一划,仿佛不仅是一个名字,更似将一段漫长的未来时光,也一同熔铸进她所展开的这条璀璨星河之中。 他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契约书。 给她打工就打工吧! 至少,她要炼制的件件都是神器,总算不必再日日埋首于造物殿那些无穷无尽、琐碎又耗神的普通炼器单子了。 想到这儿,他竟觉得这买卖也不算太亏。 今日造物殿内炼器师们个个忙得人仰马翻,连文渊阁首席裴衿墨都脚不沾地,全是楚大阁主的功劳。 “呵,楚大阁主可别忘了,答应过要教我炼器的事。” 阮轻舞看着他签下契约,莞尔一笑,眸中流光溢彩。 这位阁主大人,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好。” 楚随舟想起自己先前的承诺,轻轻点了点头。 见到她在炼器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他心底也确实动了几分爱才之心。 “小月亮。” 他手腕一抖,又一张卷轴滑落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光看名字就知绝非凡品的珍稀材料,即便是边角料,都堪称世间罕见。 “这是炼制‘巡天舟’还缺的材料清单,你……看看?” 阮轻舞目光扫过那长得令人咋舌的清单,眼尾那抹狡黠的笑意又漾了下来,她模仿着他先前的语气,慢悠悠地道: “交易归交易,要集齐这清单上的东西呀?得加钱。” “没钱。” 楚随舟回答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整个人又恢复那副慵懒闲散、仿佛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模样,反正他早就是六界皆知的穷鬼一个了。 “炼器次数再增加五次,一共十五次。另外——” 阮轻舞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商议什么庄重的条款,唯有眸底流转的狡黠泄露了真实心思。 “我想摸你的时候,你得老实待着,乖乖就范,不得反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原本还强作镇定的楚随舟瞬间耳根通红,指尖微颤,整个人好似风中柳絮般轻轻一抖。 没办法,谁让楚大阁主这身段着实惹眼,宽肩窄腰,线条分明的腹肌在微敞的衣襟下若隐若现,每一寸肌理都仿佛经由神明精心雕琢,充满了含蓄而诱人的张力。 叫人忍不住想验证是否与神器般完美无瑕。 摸一下,似乎……也不算太过分? “小月亮若是真敢摸我。” 楚随舟稳住心神,唇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反而大大方方地解开外袍最上方的两枚盘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与一小片结实的胸膛,慵懒地靠坐在身后的天星椅上。 “那我可就敢理直气壮地赖上你了,一辈子那种。” 他话音带着几分戏谑,执起笔,在她新增的契约条款旁,再次留下了清晰的灵魂烙印。 然而,烙印的微光尚未散去,他便感觉到一只温软的手掌带着试探般的轻巧,悄然覆上了他紧实的腹部。 楚随舟浑身猛地一僵,一阵过电般的战栗猝不及防地席卷全身,让他险些从椅上弹起来。 星轨仪竟齐齐震颤——她竟是真敢上手! “嗯…手感不错。” 阮轻舞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壁垒分明的肌理,如同鉴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却又充满了撩拨的意味。 “小、小月亮……别摸了……” 楚随舟俊美的脸庞瞬间红透,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秾丽的霞色,原本低醇的嗓音此刻微微发颤,透出难得的慌乱。 尽管那巨大的落地窗是单向的,他却总觉得外面有无数目光正灼灼地盯着他们,从未在自家炼器室内经历过如此荒唐又刺激场面的阁主大人,心跳如擂鼓。 “楚大阁主方才不是连献身都敢提吗?” 阮轻舞非但没停,玉指反而更加肆意,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一簇簇无形的火焰,烧得他坐立难安。 “怎么如今只是摸几下而已,就羞成这样?” 他绷紧的腹肌沁出细汗,恍若雪原上骤落的春雨。 天星椅感应到主人心率失常,竟绽放出朵朵星纹涟漪。 “呵——” 她轻笑,吐息如兰。 此刻,她便是一团能将他理智彻底焚尽的烈焰。 楚随舟骤然擒住她手腕,眼底慵懒尽化灼灼星河: “小月亮,你若再这般轻薄我——” “得加钱!” 第304章 榜首奖励 “楚大阁主,讲真的。” 阮轻舞收回手,眼中笑意未减,反倒添了几分揶揄。 “你这般性情,实在不适合当夫君——”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微微愣怔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接上: “倒更适合来我明月宫,做个精打细算的账房先生。” “……” 楚随舟听到这出人意料的评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哭笑不得。 “就你这抠搜的性子。” “怕是到了洞房花烛夜,那婚床的尺寸都得和新娘子一人一半丈量清楚,严格按占了多少地方来分摊费用吧?” 阮轻舞一脸认真地继续分析,仿佛在陈述什么天地至理。 “难道——” “不该一人一半吗?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楚随舟闻言,非但不窘,反而眉梢一挑,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噗嗤——” 阮轻舞彻底被他这锱铢必较的逻辑逗笑,清脆的笑声如同玉珠落盘。 “好了,不逗你了,我先出去试试锤子。” 她拿起方才锤炼好的锻造锤,转身翩然朝炼器室外走去。 “等等。” 楚随舟立刻跟了上去,伴在她身侧,十分自然地补充道: “这炼器室的使用费,十颗云珠,记得支付一下。” “没问题。” 阮轻舞爽快地点点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给了他。 如此干脆利落、毫不讲价的做派,着实让这位抠门成性的楚大阁主感到无比顺畅舒心,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此主顾深得我心”的赞赏光芒。 “话说——” 楚随舟接过她的身份令牌,熟练地划掉十颗云珠,动作间忽然想起什么,疑惑地抬眸。 “你上次为了兑换那批法器,早已花光了所有云珠?何时又去天工楼兑换过了?” 他分明不记得近期见过她出入那里的记录。 “没兑换过。” 阮轻舞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这些是金鳞榜的上榜奖励。” 楚随舟闻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令牌上显示的余额——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同被定身术击中般,直接怔在了原地,捏着令牌的指尖都微微一顿。 “金…金鳞榜的奖励。”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多少云珠?” “其他名次我不清楚。” 阮轻舞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榜首的话,是一百万云珠。” 一百万?!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楚随舟耳畔嗡嗡作响。 羡慕两个字,他已经说腻了。 “这破阁主……”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沧桑与无力。 “我真是一天都当不下去了!” 他执掌造物殿多年,从未听闻金鳞榜首还有什么百万云珠的额外重奖! 这定然是夫子借着奖励的名头,私下里给阮轻舞的补贴,用的是夫子自己令牌之中的云珠。 再想想自己为了十颗云珠还得追着人讨要,对比夫子抬手就是一百万的手笔…… 这差距,何止是惨烈,简直是诛心! 刹那间,他忽然就深切地领悟了阮轻舞方才那句“你适合当我明月宫的账房先生”的评价。 这绝非一句玩笑,而是一针见血、洞察本质的至理名言啊! “夫子他……还真是宠你宠得没边了。” 楚随舟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语气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羡慕和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 “是呀。” 阮轻舞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眸子,笑得坦然又甜蜜。 “所以,他于我而言,可不只是夫子,还是——夫君。” 楚随舟听到她如此肯定又亲昵地称呼谢云止,不知怎的,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意突然发酵,咕嘟咕嘟冒着泡。 凭什么谢云止就能是夫君,而他楚随舟,在她眼里就只配当个账房先生? 难道就因为他连十颗云珠都要跟她计较? ……好吧。 扪心自问,若换作是他,大概也会选那位宠妻无度、执掌六界法则的天界共主。 “啧。”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忽然勾起唇角,带着几分戏谑和不易察觉的试探,幽幽地问了一句: “那你家那位夫君……他知道你刚才对我……上下其手的事么?” 阮轻舞闻言,非但不慌,反而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楚随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若是知道的话。” 她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什么值得表彰的好事。 “他大概会心情颇佳地送你一朵青莲当作奖励吧!” 楚随舟先是一愣,随即直接被气笑了。 神特么的青莲奖励! 谢云止的本命青莲一出,万法寂灭,空间崩塌,那是六界皆知的大杀器! 那能叫奖励吗? 那分明是索命才对! “行!你赢了!” 楚随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唇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俊美的脸上表情复杂难言,混合着无奈、挫败,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 意犹未尽? 他楚大阁主纵横六界,在炼器一道上从未向谁低过头,讨价还价更是罕逢敌手,今日却在这小月亮面前结结实实地吃了个大亏。 不仅签下了“丧权辱阁”的长期打工契约,还被白白“轻薄”了一番,最后连十颗云珠的使用费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可笑。 偏偏,这哑巴亏他还吃得没法声张,无处申诉。 难道他能承认,被她那温柔的指尖拂过时,那触电般的战栗并非全然是惊吓? 难道他能承认,看着她理直气壮“耍无赖”的模样,自己心底那点纵容和隐秘的欢喜,几乎要压过了被轻薄的郁闷? 他能承认,自己其实……还挺乐意的么? 绝不能! 楚随舟猛地别开脸,试图用惯常的慵懒掩饰眸底翻涌的波澜,只留下一个线条优美却透着几分“委屈”和“自闭”的侧影。 这亏,他认了,但面子不能全丢。 第305章 紫夜魔焰 阮轻舞步履轻盈地走出楚随舟那间星光流转的专属炼器室,没有丝毫留恋地回到了自己先前的座位。 她这般干脆利落、毫不回头的姿态,看得身后的楚大阁主不禁摸了摸鼻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看来他至今单身,或许…… 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阮阮——” 刚一落座,身旁便传来一声低唤,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措。 阮轻舞闻声转头,只见紫夜冥正望着她,剑眉斜飞入鬓,眉下那一双原本应如深渊般摄人心魄的紫瞳,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地望着她。 他紧抿着薄唇,原本邪魅狂肆的俊脸上竟蹭了几道灰痕,看上去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我这些材料……全都烧成灰了。” 他声音闷闷的,指向面前操作台上那一小堆色彩黯淡的灰烬,语气里充满了挫败。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不小心弄坏了自己最心爱玩具、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大型犬类,可怜极了。 “明明看楚阁主操作起来那么轻松自如……” 他低声嘟囔着,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就连——潮笙和司离,他们俩擅长的是御水之道,玩起火来竟都比我得心应手……” 他越说越是垂头丧气,那一头黑紫渐变的柔软卷发似乎都耷拉了下来,唯有几缕不驯的发丝依旧自额前垂落,顽强地保留着几分魔族太子与生俱来的狂放不羁。 “好啦,没事的。” 阮轻舞见状,唇角不由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揉了揉他那头柔软蓬松的卷发,发丝触感极好,黑紫渐变的光泽在殿内光线下流转,愈发衬得他容颜魅惑,即便此刻灰头土脸,也难掩那份邪肆的气质。 “第一次尝试,失败再正常不过了。我来教你便是。” 她声音放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目光落在他掌心再次尝试凝聚起的那缕独特火焰上,由衷地夸赞道: “而且,玄幽的本命火焰是紫色的呢,好梦幻的颜色,像将一片星空夜幕揉碎了燃于掌心,我很喜欢。” 得到她的安慰和夸赞,紫夜冥周身的低气压瞬间消散不少。 他微微挺直了脊背,那双迷人的紫瞳重新亮起光芒,俊颜上恢复了往日那副邪魅狂肆、带着不羁桀骜之色的神态,点头应道: “嗯,这是独属于我们魔界皇族的——紫夜魔焰。” “我的小雪说——它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阮轻舞掌心的净世雪焰跃动不休,在见到紫夜冥掌心那缕梦幻缥缈的紫色魔焰时,仿佛遇到了极致的诱惑,激动地传递出渴望扑过去的念头。 “那——就让小雪尝尝。” 紫夜冥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引,便从掌心那团炽烈的紫夜魔焰中分出了一缕。 那缕紫焰如同一条微型的紫色星河,乖顺地飘落到阮轻舞的掌心,主动献上,投喂给那簇跃跃欲试的净世雪焰。 “谢谢玄幽。” 阮轻舞嫣然一笑。 只见她掌心那朵冰晶般的雪莲花焰轻轻舒展,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瞬间将那缕梦幻的紫焰包裹其中。 不多时,紫焰已被彻底吞噬融合,化为了净世雪焰的一部分。 净世雪焰之中,染上了一缕紫色,显得越发漂亮。 “那我们开始正式淬炼材料吧。” 她神情专注起来。 “首先,你要学会精确控制魔焰的温度,不能一味狂暴毁灭,要刚柔并济……” 说着,她的手掌轻轻覆盖上他操控火焰的手背,指尖引导着他的动作,感受着他掌心魔焰的每一分跳动与变化。 她教得极其耐心,每一个细节都娓娓道来。 尽管紫夜冥此前从未接触过炼器,但在她这般手把手的引领与细致入微的引导下,那原本桀骜不驯的紫夜魔焰竟也变得温顺起来,成功地将案台上的金属材料淬炼出精华,去除了杂质,完成了最基础却也最关键的一步。 “接下来,是塑形……用心感受你希望它成为的样子,用火焰去勾勒……” 紫夜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并非因为炼器的紧张,而是因为手背上她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与耳畔她轻柔的温热气息。 他收敛心神,在她的引导下,极其认真地操控着火焰,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体验之中。 不远处,月沉璧和司离早已完成了手中锻造锤的塑形,两柄蕴含着不同力量波动的锤子悬浮于空中,散发着完成品的微光。 然而此刻,两人看着那边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过早成型的作品,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同一个念头。 “失策了!” 月沉璧与司离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懊悔。 这锻造锤炼制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完美得简直不合时宜。 方才,真该装着笨手笨脚、一窍不通才对。 “我现在若是假装不会炼制,还来得及吗?” 月沉璧缓缓低语,温润动听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掌中那柄已然成型的银蓝色锻造锤流光溢彩,精致无比,锤柄上甚至被他下意识地镶嵌了一颗剔透的蓝宝石,与他发色交相辉映,实在找不到半点“失败”的痕迹。 “姐姐又不傻。” 司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中那柄锻造锤。 锤身之上,幽暗的忘川水浪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森然又神秘的气息。 “是真不会还是装不会,她一眼便能看穿。” 就在这时,讲台前方传来了楚随舟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弥漫的淡淡懊悔氛围: “已完成锻造锤炼制的学员,可将作品放置于我面前的鉴定台上进行评估。” 他话语官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阮轻舞的方向。 当他瞥见阮轻舞几乎半靠在紫夜冥身前,手把手地引导对方操控火焰,而紫夜冥竟还主动分出本命魔焰去投喂她那缕净世雪焰时,楚大阁主感觉自己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这画面……简直是胡闹! 本命火焰是能随便拿来喂着玩的吗? 而且这两人是不是靠得有点太近了?! 第306章 炼器大师 “炼器师所铸之作,其等阶高下,依循其所蕴威能、灵性、法则之完整乃至成长潜质而定。” 楚随舟慵懒地靠坐在鉴定台后的宽椅中,指尖轻点台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位学子耳中。 “自低微至崇高,依次为:凡器、符器、灵器、宝器、法器、神器,以及那仅存于传说之中的——超神器。” 他话音刚落,月沉璧便从容上前,将手中那柄流淌着银蓝色光晕的锻造锤,轻置于晶莹剔透的鉴定台上。 霎时间,台面光华大盛,一道清冽纯粹的青银色光柱腾空而起,辉耀殿宇! 光柱之中,七颗璀璨的绿色星辰依次亮起,如北斗列阵,有序环绕,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性波动。 “七星灵器。” 楚随舟微微颔首,缓声宣布结果,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灵器一阶,方算真正踏入了‘器’之道途。其内蕴灵性,可与主人心意初步共鸣,需以灵力催动方能展现真正威能。依据其品质,细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此锤灵光饱满,星辉稳定,已达上品之境。” 紧接着,司离亦将自己的锻造锤放上鉴定台。同样迸发出青银色光华,只是光芒稍弱,其中三颗绿色星辰稳定浮现。 “三星灵器。” 两人鉴定完毕,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与私语。 “他们二人仅借用了基础的晶石灵火,竟能炼制出灵器水准的作品!” “看来他们对材料的配比调和、对淬火塑形每一处细节的掌控,都已臻至化境,远超我等。” 有了这两位珠玉在前,新生炼器师们备受鼓舞,纷纷排队上前,怀着忐忑与期待,依次将自己的作品置于鉴定台上。 然而,对于绝大多数初次接触炼器之道的学子而言,成果终究有限。 一时间,台上光芒各异。 多数作品放置其上,仅泛起微弱灰光,或全无反应。 “此乃凡器,”楚随舟声音平和,却一语定论,“与凡间铁匠所铸之器无异,足够坚固,然内无灵性,无法承载与引导灵力,非我辈所求。” 偶有作品能激起一层赤铜色光晕。 “此为准符器,乃炼器入门之始。其上镌刻有简易符文,可微弱增幅灵力,或附带清风、锐利等基础效验。不过仍无灵性自成。” 楚随舟不厌其烦,为每一件作品给出简要点评,亦是为所有新生夯实基础: “能稳定炼制出符器者,方可在造物殿中,获称炼器学徒。” 而他目光扫过月沉璧与司离那两柄灵器锻锤,唇角微扬。 “至于能炼制出灵器者,无论几星,已足可称一句——真正的炼器师。望诸位勤勉,早日登堂入室。” “玄幽,你也去试试吧!” 待众人皆已鉴定完毕,其中确有几位天资不俗者,成功炼制出了灵器,于炼器一道上显露出值得栽培的潜力。 在阮轻舞一番悉心引导下,紫夜冥终于完成了他的作品——一柄通体玄黑、却暗鎏金色魔纹的锻造锤。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忐忑,将其郑重地置于晶莹的鉴定台上。 光华一闪,一道清亮的青银色光芒稳定升起,光芒之中,一颗绿色的星辰清晰浮现,熠熠生辉。 “一星灵器。” 结果一出,紫夜冥那双暗紫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唇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对他而言,初次炼器便能成就灵器,已是超乎预期的惊喜。 紧接着,阮轻舞唇角含着一抹浅笑,从容上前,将她那柄精致漂亮的银色锻造锤轻放于台面。 然而,下一瞬—— “嗡!” 鉴宝台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那并非青银之色,而是尊贵夺目的鎏金色光柱冲霄而起,辉映得整个大殿都仿佛沐浴在金色霞光之中! 光柱之内,两颗硕大而明亮的蓝色星辰缓缓旋转,散发出远比灵器沉稳浩瀚的威压!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凝固在那鎏金光华与蓝色星辰之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连一直慵懒倚坐的楚随舟都不自觉地凝神看过来。 半晌,他那带着复杂惊叹意味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 “二星宝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阮轻舞身上,补充了一句足以让所有新生瞠目结舌的评定: “炼器大师。”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他们都没想到,阮轻舞在炼器之道,竟然也这么出色,直接跨越符器、灵器两大境界,臻至宝器层级,成就炼器大师之位!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天赋?! “月神果真不愧是月神!” 惊叹之声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犹自流转着鎏金宝光的银色锻造锤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敬。 “阮阮,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月沉璧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他清晰地记得她选择造物殿时的理由。 “你说自己唯一不会的,只有炼器。可你已是实打实的炼器大师,难道还不算会吗?” 所以,这便是她口中的“不会”? “在炼器方面,真的只是略懂而已。” 阮轻舞嫣然一笑,纤手轻招,那柄引得满堂震惊的二星宝器便乖巧地飞回她的掌心,光芒内敛。 “毕竟,我尚未触及宗师之境,未能炼制出蕴含法则真意的法器。在我看来,或许唯有成为能锻造神器的神匠,才敢称一句会炼器吧?”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身旁几人纷纷露出“深受打击”的神情。 按照她的标准,全场会炼器的只有文渊阁主楚随舟一人。 “小月亮,你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紫夜冥扶额,语气里是半真半假的哀怨。 “姐姐,这般天赋,还是莫要再打击我们了。” 司离轻轻摇头,唇角却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笑意。 “阮阮,你这哪里是学习,分明就是来碾压众生的。” 月沉璧哭笑不得。 他们看向她的目光复杂无比,惊叹、骄傲交织其中,她仿佛真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化身。 “好了,今日的炼器课便到此为止。” 楚随舟的声音响起。 他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新生,缓声道: “日后在造物殿的修习,并无约束,你们需自行寻访心仪的导师,拜师学艺。若暂无专属导师,亦可跟随诸位学长,从旁观摩协助,在实践中精进。” “云上学宫海纳百川,规矩宽松,但真正的成就,永远只青睐于那些善于抓住一切机会、主动求索之人。” “你们甚至还可以去其他殿选修,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高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人群中最为出色的那几位。 “此外,位列本届金鳞榜的十位天骄,记得于今日内前往天工楼领取你们的奖励,过时不候。” “毕竟,本楼主可不会天天在天工楼,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这是云上学宫的传统殊荣——金鳞榜十强,可获得进入天工楼择宝的机缘。 天工楼高九层,藏纳万千奇珍,名次越高,所能抵达的楼层便越高深。 而那唯有榜首方能登临的第九层,传说中正供奉着十件无主的神器,静待其命定的主人。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阮轻舞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对那藏宝之地早已心生向往。 她此次可是榜首,是有机会搏一搏神器的。 “正合我意!” “同去同去!” 其余几人皆含笑应允,一行人便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犹如一道璀璨的星辰,朝着恢弘壮观的天工楼行去。 第307章 天工择宝 天工楼巍然屹于七灵山谷中央,依傍着银辉潋滟的星澜湖。 楼前,一株绝美的流苏树正值盛放,万千花枝如云如瀑,垂落漫天芳菲。 灵雾缭绕其间,宛如为天工楼系上了一条飘逸的玉带。 楚随舟早已将消息传予其他位列金鳞榜的学子。 此刻,他们结束课程后,便纷纷化作流光,陆续抵达这天工楼前。 无人愿意错过这天工楼的赐宝机缘。 仰望着眼前这座接天连地的恢弘楼宇,感受着其中吞吐的浩瀚灵韵,所有人心中都明晰,此内收藏着无数令人心驰神摇的奇珍异宝,甚至蕴藏着足以震动六界的神器。 “唰——” 就在众人凝神之际,一道纯白流光竟破空而来! 只见一柄通体莹澈、灵性逼人的长剑如乳燕投林般,无视一切阻碍,欣喜难抑地飞至阮轻舞身前,亲昵地悬停于空,剑身轻颤,发出阵阵愉悦的清鸣。 下一刻,玉无心那清冷如霜雪的身影便随之出现。 他一袭天青色学宫长袍,银灰色长发如流泻的月华,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与歉意。 “轻舞,抱歉。” 他声音清冽,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且慢没惊扰到你吧?” 他对这柄一见到阮轻舞就全然失控的本命灵剑,实在是无可奈何,甚至萌生了将其彻底封入储物空间的想法。 “无妨,它很乖巧。” 阮轻舞浅笑嫣然,伸出纤白玉指轻轻触碰剑身。且慢立刻发出更为激动的嗡鸣,仿佛得到了无上嘉奖。 “太子哥哥的本命剑……是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 天族公主玉无瑕也来到了天工楼前,她望向阮轻舞,目光复杂难言。 眼前这个让谢天帝不惜走下神坛、公然维护的少女,活得那般恣意潇洒,是她内心深处可望而不可即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浓浓的羡慕。 “这与你无关。” 玉无心冷然出声,指尖微动,便将兴奋不已的且慢强行收回。 他冰冽的目光扫过玉无瑕,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警告。 玉族早已暗中下达针对阮轻舞的指令,这让他对每一位族人都心生戒备。 “小月亮,看来此次你我皆在第九层。” 此时,妖神殿少君凤九霄一袭飘逸白色剑袍,赤发如焰,丰神俊朗。 携两位同样跻身前十的妖族少主御剑而至,衣袂飘飞间尽显风流意气。 他在金鳞榜上高居第二。 缘由无他——月沉璧几人在炼丹那一关直接弃权。 原本他们星辰数目极其接近,一方主动放弃一整关,自然便被他轻松超越。 “凤殿下,我可听闻唯有榜首方能触及神器遴选之机呢。” 阮轻舞眨了眨灵动的眸子,唇角扬起一抹小小的、却耀眼无比的骄傲。 “同是第九层,其间机缘,想必也大有不同。” 她可是独占鳌头的榜一。 “……” 凤九霄见到她这得意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但却又觉得她这般模样,格外可爱。 “既然人已到齐,”楚随舟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便依据诸位最终名次,入楼各寻机缘吧。” 楚随舟声音响起,手中现出数枚流光溢彩的令牌。 “这是一次性通行令,你们上前领取。” 他将那枚最为璀璨、符文也最为复杂的顶楼令牌,递到了阮轻舞手中。 “天工楼共分九层,名次不同,可抵达的楼层亦不同。第二名与榜首皆可进入第九层,然唯榜首一人,可踏足第九层之上的——虚无空间。” 那片虚无之地,才是真正存放神器的所在,是藏于第九层核心的一处玄奥洞天。 众人接过令牌的刹那,令牌便光华大盛,裹挟着他们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被瞬间传送至各自对应的楼层之中。 阮轻舞只觉眼前景象倏忽流转,再次定睛时,已身处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 此地与她想象的宝库截然不同。 没有琳琅满目的博古架,唯有无数朦胧而柔和的光球,如同拥有生命的星辰,静静地悬浮于浩瀚的虚空之中,缓缓沉浮流转。 每一件法器至宝都被完美地封藏于光球之内,气息尽敛,不泄分毫,神秘莫测。 “主人,这该如何挑选?” 星泪所化的灵蝶轻颤着翅膀,望着这漫天迷离的光球,试着探出一缕神识,却如泥牛入海,什么也无法感知。 “听闻每人仅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一旦选定,便再无悔改可能。” “难怪顶楼的神器这么久以来也罕有认主之时。” 阮轻舞轻叹,眸光却被眼前景象深深吸引。 “原来最终,仍需几分天命机缘的垂青。” 她望着那无数光球在深邃的虚无中静静飘荡,宛若一条条徜徉于星河之中的梦幻光鱼,瑰丽绝伦,又令人心生敬畏。 “不然随便选一个?反正都探知不到内部情况?” 星泪建议道。 “嗯,看来要赌一赌运气了。” 阮轻舞点点头。 “小姑娘,须知宝物有灵,自会择主。既然目不能视,神不可探,何不静下心来,让它们……来选择你。” 一道温和慈祥的声音缓缓响起。 只见入口处的虚无微光中,一位身着素雅长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不知何时端坐于此,她正是镇守此层的长老——沐慈音。 往日里,即便有天骄踏入此地,她也从不出言干涉,只静默守护这些灵宝,防止有人无令盗取。 此番破例,只因学宫之主谢云止特地传音嘱托,让她对眼前这次的金鳞榜首多加照拂。 “多谢长老提点。” 阮轻舞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依言闭上双眸,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 下一刻,纯净柔和的月华清辉自她体内自然散发而出,将她笼罩其中,仿佛九天明月坠落凡尘,圣洁而宁静。 刹那间,异变陡生! 整片虚无空间中,那无数原本静静悬浮、缓慢流转的朦胧光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齐齐发出轻微的嗡鸣,剧烈地震动起来! 在沐慈音长老震惊的目光中,那些承载着无上神器的光团,竟如同见到心上人,一改往日的高冷沉寂,变得前所未有的“热情”,争先恐后、宛若万千流萤扑火般,朝着静立中央的阮轻舞汹涌扑去! 光华流转,灿若星河倒卷,那场景壮观得令人瞠目结舌。 “规矩不可废,只能选一样。” 沐长老强压下心中的骇然,出声提醒。 她镇守此地无尽岁月,还是头一遭见到这些眼高于顶的神器如此“不矜持”,甚至显得有些“急切”。 “小家伙们抱歉了,我只能带一个离开。” 阮轻舞轻柔的话音刚落,那些原本簇拥着她的光球先是一静,随即仿佛听懂了般,竟彼此猛烈地碰撞、推挤起来! 一时间,光华乱溅,如同星子嬉闹争斗,在这片虚无中上演了一场无声却激烈无比的“争宠”大战。 最终,一个通体流淌着混沌色泽、气息尤为古朴玄奥的光球,似乎“力压群雄”,得意地、几乎是带着几分自豪地,轻盈而准确地撞入阮轻舞温暖的怀抱中,亲昵地蹭了蹭。 阮轻舞低下头,感受到怀中光球传来的雀跃与依恋,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涡。 “好,那就选定你了。” 第308章 水晶蝶泪 “唯有契约落定,方能知晓光球之内究竟蕴藏着何物。” 守护长老沐慈音缓声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阮轻舞身上。 “不过,一旦灵魂烙印缔结,便再无反悔更换的机会。小姑娘,你当真确定要选择它吗?” “我确定。” 阮轻舞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凝起一缕神魂之力,轻柔地点在那团温顺的光球之上。灵魂烙印如一滴清露融入湖心,悄然没入其中。 随着契约达成,光球表面的朦胧光华如流萤般四散消逝,缓缓露出了其中包裹的宝物真容。 “这是一枚……储物戒?” 她端详着眼前浮现的戒指。 戒身以无瑕的白色琉璃精心雕琢成凤尾的形态,流畅而优雅,戒托中央镶嵌着一颗璀璨如凝血朝阳的红宝石,流光溢彩,华美非常。 遮天戒 “小姑娘,你可小瞧它了。” 沐长老见到那枚戒指,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它绝非寻常储物之戒。既然奖品已择定,老身便送你出去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好,那便有劳长老了。” 阮轻舞微微颔首,将那枚凤尾戒指佩戴在纤指之上。 片刻之后,空间之力轻柔包裹,将她送离了这片虚无之地。 出了天工楼之后,阮轻舞直接回了月下竹苑。 “主人,您得到的戒指有何作用?” 星泪化作了人形,在一旁期待地看向她。 “我问问它。” 阮轻舞将神识探入戒指之中,与内里的器灵沟通起来。 “小家伙,告诉我,你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呀?” 她好奇地询问道。 “主人!我是遮天戒,是一件专为出行准备的神器哦!” 一个带着几分雀跃和骄傲的灵识声音立刻回应道。 “我拥有遮掩一切气息、隔绝所有灵力波动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只要主人佩戴着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身形、样貌甚至发色瞳色,即便是神尊强者亲临,也绝对辨认不出您的真身呢!” 遮天戒的器灵声音清脆,自豪地介绍着自己独一无二的能力。 “能完美遮掩气息,还能任意易容变幻?” 阮轻舞眸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功能……简直太苟了!我非常喜欢!” 她原本还担忧月印契约波动会被神界之人追踪,如今有了遮天戒,便可单方面切断一切感应。 而这堪称逆天的易容变身之能,无疑是外出游历、打劫扫荡的绝佳保障。 “主人喜欢就好!” 器灵感受到她的喜悦,也更加欢快起来。 “我虽然不擅攻伐,但主打一个实用!您只要开启我的隐匿结界,即便是神尊强者,也难以追踪到您的踪迹,逃命……呃,是游历四方,会非常方便的!” “听起来确实妙用无穷,我先来试试易容。” 阮轻舞饶有兴致地坐于梳妆台的鸾镜前,心念微动。 只见镜中她那头标志性的银白长发,竟如墨染般自发根蔓延而下,顷刻间化作了一头流光润泽的如瀑青丝。 “再试试这变身之效。” 她心中想着要化作一位少年,指间的遮天戒随之流转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光华。 下一刻,在星泪震惊的目光中,她的身形轮廓如水波般荡漾变化,竟真的于瞬息间化为一位翩翩俊美的银发少年公子! 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全然不见丝毫女儿娇态。 “主人,您这易容之术……未免太过真实了!” 星泪细细打量,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莫说是样貌,就连最细微的喉结变化都浑然天成,我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翩翩公子 “美人——来,让小爷亲一个。” 玩心大起的阮轻舞,此刻连嗓音都变作了清越动听的少年音色,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 她一副纨绔公子的模样,一步上前,伸手便将星泪抵在了墙边。神器流月绫纱化作束缚的丝带,将星泪捆了起来。 “主人!别…别这样轻薄我!” 星泪整个人瞬间僵住,只觉得头皮发麻,连耳根都红透了。 若非眼前这登徒子是他最喜欢的主人,换作其他任何男子敢如此轻薄于他,早已被他一道空间之力碎成齑粉了。 “您——顶到我了……” 他偏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言喻的窘迫。 “???”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阮轻舞先是一怔,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遮天戒这变身之能……果真逆天!堪称变态。” 她忍着笑评价道,稍稍退开一步。 “其实只是一种极高明的幻觉,但足以以假乱真。” “真的……只是幻觉吗?” 星泪脸颊绯红,气息微乱,忍不住小声嘀咕。 “可这触感、这压迫力……未免也太过真实了些!” 他根本窥不透一丝一毫幻术的痕迹,神器之威,恐怖如斯! “主人,您还是快些变回来吧。” 他无奈地恳求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您再维持这般模样,只怕真要让我怀疑……自己有断袖之癖了。” 对着这张俊美无俦的少年脸庞,感受着那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他的心跳依旧不争气地漏了几拍。 原来,只要是她,无论什么模样,他都会为她疯狂心动。 “呵——” 阮轻舞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喉间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周身流光如水波般温柔流转,顷刻间便恢复了原本倾世绝丽的容貌,同时那萦绕四周的流月绫纱也悄然收回。 “主人,还是……这个样子最好……” 星泪望着眼前熟悉的容颜,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下意识地轻叹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然而,他话音未落,阮轻舞却忽然再次倾身向前。 下一瞬,所有未尽的言语都被一个轻柔的触感封缄。 星泪倏然睁大了那双澄澈如冰海初晴的湛蓝眼眸,整个人恍若被最皎洁的月华施了定身咒,彻底僵立在原地,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这个携着清冽雪玉山茶香的吻,温柔得如同初春第一瓣悄然落在蝶翼之上的樱花,轻软、微凉,却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缱绻。 她独有的、似月光与花蜜共同酿就的甜香,在这一瞬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温柔却霸道地卷走了他所有的呼吸与仅存的思考能力。 他纤长的睫羽难以自抑地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摇曳不休的冰蓝色玫瑰,细碎璀璨的金色流光不受控制地自发间簌簌坠落,如同无数破碎的星辰铺洒于她衣襟之上,旋即又化作点点萤火,悄然消散在彼此咫尺之间的空气里。 星月璀璨 “小蝴蝶——” 阮轻舞的嗓音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柔得如同梦呓。 她试探地、带着几分狡黠的玩味,轻轻抿咬了一下他微凉的下唇。 “这才叫……轻薄。” 而当这细微的、带着些许挑衅意味的触感传来时,这位本该览尽世间万千繁花、看遍红尘风月的蝶皇,竟前所未有地显露出一种近乎纯然的生涩,全然不知所措,只能任由那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浪潮将自己彻底淹没。 “嗯——” 一声极轻的呜咽自他喉间逸出,似叹息,又似难以承受这般亲昵的悸动。 细碎的星辉如流萤般不受控制地从微启的唇间流泻,在空气中曳出晶莹的光痕,宛若蜜糖拉出的缠绵丝线,闪烁须臾又悄然消散。 “闭眼——” 她在换息的间隙低声呢喃,吐息温热湿润,仿佛沾染了花间的朝露。 微凉的指尖却轻柔覆上他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密酥麻的颤栗,令他不由自主地轻颤。 他顺从地、近乎虔诚地阖上眼帘。 长睫如沾染晨光的蛛丝,在白玉般的脸颊投下两道纤细的影,却仍在微微颤动,似蝶翼初振。 一滴湛蓝如深海之心的泪珠,情不自禁地从眼角滑落,顷刻凝成一颗浑圆剔透的水晶泪。 那是蝶皇心弦震颤、情动至极时方会沁出的永恒结晶,映着窗外渗入的微光,流转着梦境般的华彩。 温软的日光透过青翠间金的竹影窗纱,温柔浸染相拥的二人。 彼此交织的银发与飞扬的金色光尘,被光影纺成一道蜿蜒星河,缠绵环绕着他们贴近的身躯,仿佛将时间也凝固于这静谧刹那。 “主……主人……” 经历最初的怔忡与无措,星泪终于生涩而笨拙地开始回应。 他终于,吻上了最喜欢的人。 毕竟是博览过南域王私藏典籍的蝶皇陛下,他终究存有些许理论的储备。 每一次试探般的触碰都轻似羽尖拂过初绽的花瓣,带着一种令人心尖轻颤的虔诚与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却绝世的无价之珍。 他想要让她满意。 不希望自己的表现不如旁人。 远处,落花声温柔漫过雕花窗棂,簌簌轻响,仿佛天地万物都在这场缱绻的亲昵中,一同沉入醉意。 “主人……” 他稍稍退开些许,额头轻抵着她的,气息微乱。 清越的嗓音浸染了一丝未曾有过的慵懒沙哑,一字一句,轻轻叩响在彼此悸动的心弦上。 “当真……比世间最醇的花露,还要甘甜。” 他望来,眼尾微微上扬,流转着惊心动魄的微光,唇角扬起的弧度仿佛令万象为之黯淡。 那笑容彻底绽开的刹那,恍若六界芳华,皆成映衬。 第309章 震惊凡界 云上学宫之内,岁月清浅安宁;外界天地却已风起云涌,波澜骤起。 出乎各界势力的意料,六界天骄汇聚的金鳞榜,其魁首之位,竟归于六界白月光——阮轻舞。 然而,更惊天动地的,是凡界储君之位的归属。不是任何人猜测中的名字,也不是任何一方势力暗许的人选,也是她,阮轻舞。 朝堂之上,一时哗然如潮涌。 各大世家皆为之震动,难以置信。 “一个女子承继大统?荒谬,何其荒谬!” “陛下莫非……是被那南域明月施了蛊术不成?” “我裴家两位小王爷,文武兼备、龙章凤姿,难道还不及她一介外族少女?” “陛下啊陛下,终是被美色迷了眼呐——” 裴氏一族,最先发声反对。 他们一直以为,人皇陛下未有子嗣,已是他们最难以接受的遗憾。 却万万不曾料到,他竟舍下自家两位惊才绝艳的侄儿,将储君之位,许给了一个外族的少女。 何其荒唐,又何其讽刺。 “莫在朕面前倚老卖老。否则,一律发配镇灵关,镇守边陲。” 人皇裴清衍并未容忍宗亲长辈的喧哗,只一声冷斥,如寒冰裂地,霎时令裴族诸老偃旗息鼓,再不敢多言。 甚至无需两位小王爷出面——裴族,终究是裴清衍的裴族。 这天下,也终究是人皇陛下的天下。 “国师大人,您看这——” 朝中国师一脉的官员方欲开口质疑,却被他们的国师大人淡淡压下。 “谁若敢寻轻舞的麻烦,便是与本官为敌。” 国师凌鹤卿语声不高,却自有千钧之威。 一时间,文官队列之中,再无人敢出声质疑。 他们的顶头上司,早已站在了南域明月的那一边。 至于南域王麾下百万大军? 闻此讯时,先是寂静一瞬,继而欢声雷动,士气如虹。 “储君是咱们南域的明月!” 一名身着玄甲的老兵振臂高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好!陛下圣明!” 周围将士纷纷应和,欢呼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军营。 “这万里山河,就该由明月来照!” 又一人高声喊道,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希望的光芒。 阮轻舞出身南域,不仅是南域王阮扶风心尖上的皎皎明月,更在百万玄甲军中享有极高声望。 储君之位既已归属她,便意味着——这场波谲云诡的夺嫡之争,最终的胜者终究属于他们武将阵营! 葬神渊犹如一道狰狞的巨痕撕裂天穹,镇灵关外,九尊镇界碑寂然矗立,血月低垂,猩红的光芒浸染着巍峨城楼,为整座镇灵关披上了一层悲壮而诡谲的轻纱。 玄甲军的旌旗在夹杂着沙尘的朔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暗纹仿佛挣扎的龙影。而在关隘至高处,天策楼默然屹立,飞檐如剑,直指深渊,似在无声地守望这片被血与咒守护的土地。 当这个消息传至边陲要塞镇灵关时,南域王阮扶风的几位同袍战友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王上,您这眼光可真是毒辣啊!” 战将宋栖迟得知此事时,整个人都懵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身着玄甲红袍,一身少年之气。 宋栖迟 “家里养的小娇妻,居然是凡界储君。”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南域王将会问鼎帝位,成就千秋霸业。 结果,好家伙,最后杀出重围、赢得帝心的,竟是那位被他们王上捧在手心的南域明月。 若是换作从前,他们定然还会嬉笑着调侃几句,然而自从亲眼见过阮轻舞那惊艳绝伦的斩天一剑后,他就再也说不出一句否定之词。 “南域明月可不是什么小娇妻了。” 军师徐清来轻摇着白玉骨扇,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今,咱们王上若能入主后宫的话,那就算是功成名就了。” “以咱们统帅的姿容和本事,难道还无法稳坐后宫之主的位置?” 雷帅叶泠舟不敢置信地挑眉,周身隐约有电光流转。 “哈哈哈,没办法,王上的情敌都太强了。” 徐清来忍不住压低声音八卦起来,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什么云止尊上、鬼帝陛下、海皇神尊……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几个真是闲得慌——” 南域王阮扶风没好气地扫了几位损友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警告。 “不去巡视边防,反而扯起本王的八卦来了。” “我家主人自然是后宫之主!” 腾蛇白云川立刻昂首挺胸,冰蓝的瞳仁中燃烧着炽热的忠诚。 “没人可以动摇他的地位!” 傅筠寒静立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论,清冷如霜的俊颜上浮起一抹复杂之色。 他从前也会跟着调笑几句南域王,可如今,得知对方竟是情敌之后,他是一点都没办法轻松说笑了。 他静坐一旁,一袭月白长衫,衣袂处银丝盘绕,绣作寒梅映雪之态。梅枝清瘦如笔锋勾勒,花瓣似凝冻的月光,仿佛风中真有暗香浮动。 凤眼斜飞入鬓,眼尾曳出一痕幽邃墨色,宛若寒夜未尽时天边最后一缕暗云。 他如同一幅出自神只之手的工笔画,清绝,冰冷,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立于幻境之端,不属于这纷扰人间。 他指尖轻柔地抚过怀中雪白的猫儿。 那猫通体如新雪初覆,一双金瞳犹如浸透月光的琥珀,温顺地蜷在他的膝头,仿佛一团柔软的云朵。 “说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吧?” 腾蛇白云川忽然开口,眼中闪着戏谑的光。 “咱们军医大人这只白猫,前些时日竟溜进了云上学宫——还当着六界之主的面,企图公然打劫谢天帝的神器昊天镜!”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面露惊诧。 “这么大胆?那它最后是如何脱身的?” 宋栖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傅筠寒和他怀中那团雪白的身影。 “是我们轻轻出面,才将它保下来的。她素来心善,最是喜欢小宠了。” 白云川语带骄傲,尾音微微上扬。 “小月亮竟有这般胆识?在那等场面之下还敢挺身而出……”宋栖迟语气中满是钦佩。 他深知傅筠寒何等珍视这只白猫,平日几乎形影不离,如影随形。 “砚冰,你可该好好谢谢人家。” 宋栖迟转头看向傅筠寒,笑着说道。 傅筠寒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云魄,清冷的眉眼间似有微光流转,他轻轻颔首。瞳中似碾碎银河星屑,银辉流转间空灵诡艳,看似清冷无波,却偏能摄魂蚀骨。 “嗯。” 他应了一声,声线依旧如冰如玉,却隐约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过说起来,砚冰的猫,到底是怎么闯入云上学宫的?它又为何要抢夺昊天镜?” 南域王阮扶风的目光落向傅筠寒,眸中带着几分探究。 “云魄天生能穿梭结界,云上学宫的禁制……于它而言形同虚设。” 傅筠寒轻抚猫儿的手微微一顿。 “原本是我想借昊天镜一用,云魄感知我心意,便自作主张前去了。”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小家伙。” 阮扶风了然颔首,不再深究。既是傅筠寒的私事,他自不会过多追问。 “对了,近日怎不见你与那位意中人书信往来了?” 军师徐清来摇扇笑问,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你们两个——如今进展如何?可曾有幸得见真容?” 傅筠寒闻言,清冷的面容倏然柔和下来,宛若冰湖初融,连声音都染上几分温软:“见过了。” “哟——” “那我们砚冰岂不是要欣喜若狂了?”宋栖迟顿时抚掌大笑。 “小手可曾牵上了?可曾表明心迹?”叶泠舟也难得加入打趣的行列,眉梢微挑。 众人顿时哄笑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傅筠寒俊颜霎时染上一抹薄红,尤其在感受到南域王阮扶风也投来目光时,更觉如坐针毡,仿佛真做了什么窃玉偷香、愧对统帅之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偷感”油然而生。 “休要……胡言乱语。” 他偏过头,耳根却红得彻底。 “快看!他害羞了!” 宋栖迟指着他的耳朵大笑。 “啧啧,看来定然是发生了些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徐清来摇扇轻笑,语意悠长。 “莫非……连定情信物都交换了?” 白云川凑近几分,冰瞳中满是好奇。 “别走啊!快跟兄弟们说说……” 傅筠寒抱起云魄起身欲走,却被众人笑着拦下。 猫儿在他怀中“喵”了一声,金瞳流转,仿佛也在偷笑一般。 “砚冰,细说一番!” 南域王阮扶风难得见他这般窘迫,也含笑加入了追问的行列。 他慵懒地倚在一旁,灰蓝眼眸中流转着几分玩味,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事。 “……” 傅筠寒被众人团团围住,进退两难,简直是哭笑不得。细说?他要如何细说? ——难道要说,他小心翼翼放在心上、不敢唐突半分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他们南域王放在心尖上的明月? ——这是他能够说出口的话吗? 他下意识抬眸,正对上阮扶风含笑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顿时心头一紧,某种隐秘的愧疚感和“做贼心虚”般的忐忑交织攀升,几乎要将他那素来清冷自持的表情击碎。 在众人灼灼的、写满好奇与期待的注视下,他沉默了良久。 怀中的云魄似也感知到主人的无措,轻轻“喵”了一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最终,傅筠寒微微偏过头,避开阮扶风的视线,俊颜染着薄红,只低声挤出三个字: “她很好。” 话音未落,顿时引来一片失望的嘘声和笑闹。 “这就没了?傅军医,你也太敷衍我们了!” “就是!三个字就想打发我们?重说重说!” 他却不再理会众人的起哄,只垂眸专注地抚摸着怀中的猫,唇角却极轻地扬起一个无人察觉的温柔弧度。 傅筠寒 第310章 随舟归晚 旧春雨痕未干,新夏荷风已至。 时光在云上学宫这般人间仙境里,仿佛失了刻度,只余一片慵懒的悠长。夏日迟迟,光阴漫漶,时序于此失了常轨。 【七灵山·梨落居】 一场滂沱大雨骤然倾落,压得那永开不败的碧月梨花纷扬坠地,如雪覆满庭阶草叶。 七灵山嶙峋山壁之间,一座悬空阁楼悄然倚嵌于山腰,另辟出一方清幽院落;千年碧月梨树便扎根于此,静默生长。 雨丝沿飞檐垂落,串成晶莹珠帘,叮咚有声。庭角铜铃轻悬,雨滴顺铃身滑坠,成链成曲。清音与雨响相和,恍若自然低语。 梨落居 “滴答——” 一颗雨珠自瓦檐坠下,阮轻舞斜倚窗内,伸手接住一朵为雨沾湿的碧月梨花。她银发如瀑散落身后,随风轻扬。眸似秋水含雾,睫羽微颤,漾开涟漪般的光晕。 “楚大阁主,”她轻扬掌心梨花,笑意盈盈,眼角弯如月牙,“我们来做知春酥吧!” “小月亮,”楚随舟一袭白底青花长袍,银饰缀衣,清雅如传世瓷珍。他倚坐窗边,望尽满院落花,语带无奈,眸底却藏着一丝纵容,“你明明是来学炼器的,怎倒打起我院中梨花的主意?” 他话音未尽,又是一阵风来,摇落碎玉万千。 楚随舟 “这本《天工开物》,可都记下了?是我私藏之中,最后一卷炼器典籍了。” “一字不落,全都记下了。”阮轻舞颔首应声,神情乖巧如凝露初荷。 楚随舟待她向来大方,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往日那些晦涩难明之处,如今皆如月下暗礁露出水面,豁然开朗。 “反正梨花都已落了,做成知春酥,才不算辜负这一场夏雨呀。” 她声音清甜,似风拂银铃。 “楚大阁主,可不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呢。” “倒也被你说中了。” 楚随舟闻言轻笑,青花纹袖翩然一拂。 霎时间,覆于草叶之上的落花如受召唤,汇作一条蜿蜒流淌的梨花星河,在大雨中涤尽尘色,纷纷飞入屋内竹篮之中。瓣瓣洁净,莹润如玉,还缀着星星点点的灵雨珠光。 “这知春酥,该怎么做?” “我教你呀,”阮轻舞眉眼弯弯,“过来帮我打打下手。” 于是,在那原本用以炼制神兵灵器的水晶台旁,她指尖沾粉,耐心教他揉面、调馅、塑形。 楚随舟不愧为神级炼器宗师,竟将炼器之技化入糕点之中——火候掌控分毫不差,灵力流转精妙如绘。 不过初次尝试,他便完美复刻出与她所做无二的知春酥。更信手拈来,以炼器手法雕琢出数枚花饰精巧的点心,玲珑剔透,宛如天成艺术品。 “教聪明学生,真是件开心的事。” 阮轻舞托腮感叹,眸中漾开笑意。 “嗯,你这话,也正是我想说的。” 楚随舟含笑望她,眼中有光。 她是他所见最具天赋的学生,无论多复杂的炼器术,只消示范一次,便能被她完美重现。 这般天资,令他恨不能将毕生所学尽数相传;每见她成功炼出新器,心中骄傲几乎满溢。 “小月亮,”他声音放轻,带一丝诱哄,“叫声师尊来听听?” 如此良材美玉,他怎会不愿收归门下? 虽未行拜师之礼,他早已倾心相授,可谁又不愿听这般出色的弟子唤一声师尊? “楚——随——舟——” 她却伸出沾着细粉的指尖,轻轻一点他的鼻尖,留下一点雪白。 银发少女笑得清脆,故意拖长语调唤他全名,偏不遂他愿。 “大逆不道。” 他挑眉瞪她,语带斥责,眼底却漾开一片纵容的笑意。 “那我唤你晚晚可好?” 阮轻舞倏然凑近,狡黠一笑,清越如风铃般的嗓音清晰落在他耳畔,每一个字都裹着蜜似的,漾着明媚的光。 “晚晚——” “……” 楚随舟听到这称呼,整个人蓦地一滞,如玉的面容上浮现一丝裂纹。 “你从何处知晓我的字?” 他眸光微动,试图端出往日那般从容,耳根却不由微微发热。 “是归晚,并非……晚晚。” 他认真地纠正,尾音却几乎抿进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人间何处是归晚?满川烟雨,一笠斜阳。” “唔,就是你赠我的那些书呀!扉页上明明白白写着归晚呢!” 阮轻舞眉眼弯弯,忆起初翻书页时瞥见那二字时的惊艳——楚随舟,字归晚。 名以正体,字以表德。 随舟是行旅,是随风而行、随水而流的逍遥;归晚是归宿,是千帆过尽后的澄明与圆满。 舟行四海终有尽,暮深千里是归晚。 “小月亮,”他语气软了下来,如春雪初融,“我准你唤我归晚。” “知道啦——晚晚!” 她偏偏故意拖长语调,又清脆地唤了一声,眼看对方眉头跳了一下,脸色又沉一分,她便笑得愈发欢畅。 “不准再叫晚晚——” 楚随舟似是无奈,又似是羞恼,拈起一块刚做好的知春酥轻轻抵在她唇边,总算堵住了那一声声恼人又动人的呼唤。 “世界总算是清静了。” 见她乖乖衔住糕点,小口小口吃着,腮帮微鼓像只偷食的雀儿,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投喂她的感觉,竟比炼制出一件绝世灵器更令人心满意足。 目光流转间,忽见她唇角沾了一点细碎酥屑,他想也未想便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 然而指尖触及她柔软唇瓣的刹那,仿佛一道细微电流窜过,酥麻感顷刻漫至四肢百骸,令他动作微微一滞。 她抬眸看他,眼中如有星光坠落,无声莞尔。 “晚晚,这糕点当真好吃。” 阮轻舞咽下最后一口知春酥,指尖还沾着些许酥屑,自然而然地端起手边的青玉杯盏,轻抿了一口澄澈的茶汤。 氤氲的热气柔和了她姣好的轮廓。 “小月亮——” 楚随舟眸光一凝,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 “你拿错杯盏了,那只……是我用过的。” 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对几乎毫无二致的青玉杯上,只觉得一阵微妙的悸感自脊椎窜起,整个人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咳。” 阮轻舞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那两个浑然一体的杯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指尖所触的杯壁,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人的温度,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感悄然弥漫开来。 她很快回过神来,眼波流转间巧笑嫣然,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引向别处: “你先前提及的炼器材料,我已悉数寻来了。不如我们今日便着手炼制那天巡舟?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它成型了。” 第311章 天巡神舟 “小月亮,你真是我的及时雨!” 楚随舟闻言,眸中瞬间绽出灼灼光华,竟是喜得连方才的尴尬都抛诸脑后。 他情不自禁地握住阮轻舞的手腕,步履轻快地引着她穿过回廊,直向后院深处走去。 直至一扇看似朴拙的古木门前,他才停下脚步,指尖灵光微闪,门扉无声洞开。 “你看,这便是……我闭关的炼器室。” 阮轻舞随他踏入其中,只一眼,便惊得怔在原地,呼吸都为之一窒。 眼前所见,早已超脱了“炼器室”的范畴——整座灵山的山体竟被彻底掏空,形成一个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穹窿巨殿。 穹顶高悬,仿佛自成一界夜空,其上镶嵌着无数熠熠生辉的星辰石,柔和的光辉倾泻而下,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玄色玉髓地面,倒映着上方星辰,行走其上宛若漫步星河。 远处,地火被驯服为一道道温顺的赤色灵流,在沟壑中缓缓流淌,供给着无穷热能;更近处,各式庞大精密的炼器器具星罗棋布,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其间更有无数材料悬浮半空,依着某种玄妙韵律缓缓旋转。 山风自高处隐蔽的窍穴涌入,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宛如巨神的呼吸。 炼器室 “这……就是天下第一炼器师的排面吗?” 阮轻舞仰望着这鬼斧神工的奇景,喃喃道。 “你竟将整座山,都化作了一座炼器炉?” “这得要耗费多少心血与资源才能成就?” 阮轻舞望着眼前恢弘如山魄的炼器穹殿,不禁轻声感叹。 “果然,身为天下第一炼器师,却穷得叮当响,不是没有缘由的。” 她早已听闻楚随舟在外“守财奴”的名号,如今亲眼得见这掏空灵山的手笔,才知他并非吝啬,而是将一切皆倾注于毕生所求之道中。 “人艰不拆啊!” 楚随舟摇头轻笑,也不辩解,只引她走向穹殿深处一方更为幽静的平台——那才是他真正的核心炼器所在。 阮轻舞在他满含期待的目光中,纤指轻拂过储物镯。 霎时间,霞光流转,一件件神异非凡、蕴藏着天地本源之力的材料翩然浮现:有萦绕星辉的虚空晶石、赤如涅盘凤羽的炎心髓、凝练了月华的水魄精金…… 每一件现世,都引得周遭灵气轻颤。 楚随舟呼吸一滞,激动之下竟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温软的身躯带着清甜的雪玉山茶香撞了满怀,他一时间怔住,只觉心跳如擂鼓,轰鸣声响彻耳际。 他分不清这般失态,究竟是因为这些可遇不可求的绝世神料,还是因为怀中这个总能带来惊喜、娇软灵动的小月亮。 “我们……开始炼器吧!” 阮轻舞从他怀中轻盈地退开半步,仰起脸,神情认真,眸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这可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证神器的诞生。” “好。” 楚随舟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周身气质骤然沉静下来,所有散漫慵懒顷刻褪尽,唯余一派宗师般的专注与威严。 他走向炼器台,指尖已有灵光吞吐,声音沉稳: “核心的虚空符纹与时空阵纹,由你亲手镌刻,阵纹图纸我已经放在旁边了。” “嗯,好。” 阮轻舞点头应下。 楚随舟要炼制的,是能挣脱界域束缚、穿梭空间的超神器——巡天舟。 工程浩繁如星海,法则交织似天网。 然而,令楚随舟微微讶异的是,阮轻舞并未如寻常观摩者那般束手旁观,反而极为娴熟地在一旁辅助起来。 她控火的手法精准老练,预处理神料的步骤分毫不差,俨然像早已与他配合过千百回。 两人在灵山腹地闭关炼器,几乎彻底与外界隔绝。 若非星泪及时将消息传出,众人几乎要以为阮轻舞凭空失踪了。 日升月落,光阴在锻火与灵光中流转。 楚随舟以鬼斧神工之技,将万千神料锻造成型——巡天舟的骨架逐渐显现,流线如天工雕琢,通体弥漫着混沌初开般的原始气息。 阮轻舞则展现她作为阵法大宗师的绝世天赋,纤指如笔,灵念为墨,在舟体每一寸之上镌刻下繁复无比的虚空符纹与时空阵印。 一道道金光自她指尖没入银白的舟身,如同为其注入呼吸与心跳,赋予这件死物以灵魂。 在这段专注得近乎忘我的时光里,阮轻舞于炼器一道上进步神速,许多曾晦涩难明的关窍,在楚随舟的指点与亲身实践中豁然贯通。 “嗡——” 终于,在这一日,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嗡鸣自山腹深处震荡而出。 在二人倾注无数心力的通力合作下,巡天舟——这件足以穿梭时空的超神器,宣告完成! 就在楚随舟引动焚天烈焰为神舟进行最后淬炼的刹那,九天之上,骤生异象。 无边劫云如墨海倒倾,轰然压城! 无数雷霆如龙蛇乱舞,撕裂长空,其威势之恐怖,竟引动了传说中的紫霄天雷。 “小月亮,退至我身后!” 楚随舟一声清喝,神尊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步踏出,如亘古山岳般将阮轻舞护在身后。 浩瀚神力化作屏障,硬撼天威! 然而超神器之劫远超想象,万千紫雷轰然砸落,竟将他逼得步步后退,护体神光剧烈摇曳,几欲破碎。 恐怖的雷霆震动整个云上学宫,无数人骇然仰望。 “发生何事?!” “是造物殿方向!” “莫非有绝世神器出世?可这雷劫……未免太可怕了!” “快看!是紫霄神雷!” 就在楚随舟几乎难以支撑的刹那,天穹之上忽现漫天飞雪。 一道银白龙影横空而出,鳞爪飞扬,傲啸寰宇;更有漫天金莲自虚空绽放,朵朵圣洁,涤荡阴霾。 龙影与金莲交织成一道无上法幕,竟将那毁天灭地的雷劫尽数挡下! “是谢天帝与龙帝陛下出手了!” 所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劫云渐散,万丈霞光自天缝中倾泻而下,映照着一艘完美无瑕、流线如天成的巡天舟静静悬浮于空。 即便学宫禁空禁制全开,竟也无法压制其分毫。 它通体流淌着超越法则的光辉,浩瀚神威席卷八荒,向天地宣告着一件超神器的诞生! 巡天舟 第312章 达成所愿 “我们……真的成功了!” 阮轻舞仰望着那悬浮于空、流溢着无尽神辉的巡天舟,眸中倒映着璀璨的光芒,清丽的面容上绽开难以抑制的惊喜笑靥,如同晨曦破开云层,明亮动人。 “对!我们成功了!” 楚随舟转过身,素来从容的面上此刻洋溢着近乎狂喜的神采,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身旁的少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小月亮,谢谢你!若非你寻来的万千神料,若非你镌刻下那完美无瑕的阵纹……我绝无可能完成它!” 在整个炼制过程中,她的倾力相助与惊人天赋,共同铸就了这个奇迹,也圆了他身为炼器师毕生的终极梦想——亲手锻造出一件超越凡尘、抵达神之领域的超神器。至此,他的人生已了无遗憾。 “不必言谢。” 阮轻舞莞尔一笑,眼中流转着狡黠而灵动的光。 “别忘了,你如今可是我的打工人呢。” 她轻巧地提起那份早已立下的契约。 “好。” 楚随舟毫不犹豫地应道,唇角扬起一抹纵容而真挚的笑意,没有丝毫的不情愿。于他而言,能与她共享这份成功的狂喜,已是无上馈赠。 两人相视而笑,身后是渐渐散去的瑰丽异象与万千雷霆残留的细碎电光。 直至楚随舟抬手结印,将那蕴含着无尽威能的巡天舟化作一道流光收入袖中,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绚烂光华才缓缓平息,只留下云上学宫无数震撼的目光仍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当真是……超神器!” 谢云止遥望着那渐散的瑰丽异象,眼中难掩惊叹。 他知道楚随舟炼器之术登峰造极,却未曾料想,他竟能铸就超神器。 “阿尘,你这学宫,可真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 一袭银白长袍的岁烛悄然立于谢云止身侧,声音清越,似流水击石。 谢云止闻声侧首,看向身旁好友,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出关了?伤势恢复得如何?” 他原以为岁烛此次闭关疗伤,至少需耗费数年光阴。 “已然恢复,甚至更胜从前。” 岁烛唇角含笑,风采更胜从前,随即掌心一翻,一枚流转着七彩霞光的灵石浮现。 “你的补天石,未曾用上。孤的小徒儿所炼制的补天丹,确有奇效。” 他将神石递还,语气中带着几分难言的骄傲。 谢云止闻言,竟未如往常般流露出丝毫醋意,只是异常平静地接过补天石,淡淡道: “如此,你们之间,便算两不相欠了。”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却让岁烛气息一滞,险些内息翻涌。他定定看向谢云止,目光深邃如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阿尘,我要她。” 语气认真,坚定如磐石,不容置疑。 谢云止深吸一口气,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缓缓道: “濯鳞,你先前可不是这般同我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我反悔了。” 岁烛的目光越过纷扰,温柔地落在阮轻舞身上,那眼神深邃如静夜星空,蕴着难以化开的缱绻与执念。 “阿尘,大不了——我做小,总成了吧?” 他顿了顿,似是将万载的骄傲碾碎在唇齿之间,终是轻声说道。 谢云止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这位曾睥睨六界、孤高绝尘的万龙之尊,竟会说出如此话语。 “濯鳞,你方才……说什么?” “你能容得下旁人,为何独独容不下我?” 岁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我们一同伴她左右,长长久久,不好吗?” “阿尘,我终究……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早已思忖良久。 原本他与阮轻舞之间,早该有一段缘分。 是他自己当初无法接受她心中尚有南域王的存在,一念偏执,欲断情绝爱,再不为情所困。 可当她真的将忘情丹递到他手中,希望他心无挂碍,得大自在时,他却被那洒脱彻底激怒了。 什么忘情,什么自由? 他宁可与她纠缠至死,哪怕她心海辽阔,不止停泊他一人孤舟——他也认了。 “你堂堂万龙之主,竟连脸面都不要了?” 谢云止气得眼尾发红,声音里压着雷霆。 “若还要脸面——方才那些话,我便说不出口了。” 岁烛轻轻一笑,似自嘲似坦然。 既已至此,他早已无所顾忌。 “阿尘。” 他忽伸手,扯住谢云止雪白的宽大衣袖,不让对方拂袖离去,语气软下几分,竟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委屈。 “你也不想……我们兄弟反目吧?” “你既不想反目,又何必与她纠缠?!” 谢云止声音微颤,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一句。 “明明……是我先遇见她的。” 岁烛仍攥着他的袖角不肯放,眼睫低垂,如染霜雪。 “是你后来者居上,怎么反倒像是我抢了你的?” “……” 谢云止冷哼一声,终究未再反驳。 他知道,岁烛陪伴了阮轻舞十年,也默默护了她十年。 光阴无声,却最是蚀骨铭心。 “我可从未逼你服下那忘情丹。” 谢云止语气清冷,似凝结的霜华。 他目光如刃,直刺向岁烛: “是你自己先选择了放手,如今……又怎能怨怪旁人?” “可她前些时日,亲手将忘情丹递至我面前。” 岁烛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犹如冰锥坠地。 谢云止闻言骤然一怔。 他了解岁烛的性子,若真因这般决绝之举受了刺激,谁也不知这位素来矜贵从容的万龙之尊会做出何等惊世之事。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反而浮起一抹近乎挑衅的淡笑,语气刻意轻慢: “看吧?昙儿她心中根本无你。濯鳞,何必再执迷不悟,苦苦纠缠?” 话音未落,他已身影一晃,如流云过隙,瞬息间移至阮轻舞身侧,不由分说便揽住她的腰肢,灵光一闪,两人已自原地消失。 他已太久未曾好好见她。 这些时日,她终日与楚随舟闭关炼器,那思念早已蚀骨入髓,几乎成疾。 阮轻舞只觉一阵清风温柔托起周身,眼前景物流转,定神时,已置身于谢云止的云外天。 流云拂过裙摆,远处仙鹤清唳,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冷梅清香。 “昙儿。” 谢云止垂眸看她,谪仙般的俊颜上竟浮起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声音也染上几分低哑。 “你如今可比我这学宫夫子还要繁忙。”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目光缱绻而哀怨: “多久未曾见我了?难道……就从未想起过我么?” “尘川。” 阮轻舞心下一软,忙放柔了声音解释。 “我这不是潜心修习炼器之道么?” “可我亦是炼器大宗师。” 他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向仙庐旁那株万年白梅花树下,落英如雪,拂过二人肩头。 “你若想学,为何不来找我?我难道……教不得你?” 阮轻舞仰头看他,眼中漾起狡黠而明媚的笑意,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我随楚大阁主修习完毕,再来寻尘川求学呀?学海无涯,道无止境嘛!” 第313章 独占之心 “小舞儿,为师还不曾教你如何修行。如今你既已觉醒灵根,是时候修行功法了。” 岁烛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只见他斜倚在白梅枝头,落花如雪拂过他银白的衣袍。 银发如星河,他含笑垂眸,目光温柔地落在阮轻舞身上。 “师尊!” 阮轻舞见他现身,眸中顿时漾开欣喜的光彩,连忙招手。 “快下来,让我好好瞧瞧。” 岁烛轻盈一跃,如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之间,恰好隔开了谢云止。 “看吧。” 他以为阮轻舞是要看,便微微俯身,却没想到她径直执起他的手腕,指尖轻搭脉门,一丝精纯平和的灵力已探入其中,神色专注。 谢云止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竟也并指探出一缕清辉,自另一侧融入岁烛的经脉,两人同时以灵力为他细细探查周身。 “喂——你们两个可以了吧?孤早已说过无恙,何需检查得这般……细致入微?” 岁烛只觉得两股迥异的灵力在体内流转周天,连最细微的经脉末梢都未曾放过,顿时有些无奈。 “安静。” 谢云止淡淡开口,直至感应到他神格稳固、气血充沛甚至远胜往昔,那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算你过关了。” 阮轻舞也收回灵力,只是目光落在他腕间一道极淡的旧疤上时,眼底仍忍不住掠过一丝心疼。 “昙儿是我们云上学宫的人,自有我来教导修行。濯鳞既已痊愈,若无事,便回天龙族静养。” 谢云止收回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已容下了一个南域王,退让至此,若再添上一个举足轻重的岁烛,那昙儿如何还能看到他?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见到岁烛无恙,谢云止是一点不怕把他气出什么毛病来。 “你能教她什么?你自己都走不下去的无情道?” 岁烛见谢云止这般如临大敌、拒人千里的模样,心中压抑许久的愠怒终于翻涌而上。 他能容下阮扶风,能容下月沉璧,却偏偏容不下他?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维持这摇摇欲坠的体面。 “小舞儿,随孤回去。” 岁烛话音未落,指已如电,倏然扣向阮轻舞纤腕,力道不容抗拒。声线沉凝,似寒铁坠冰渊: “天龙祖地,隔绝尘嚣,最宜清修。在那里,你只属于孤一人。” 言罢,不待她回应,周身灵光骤绽,二人身形顷刻化作万千飞雪,弥天盖地,瞬息已遁出云上学宫。 苍梧山重重禁制于他而言形同虚设——他是除阮轻舞外,唯一能在此地来去自如之人。 见岁烛竟当真不管不顾掳人而去,谢云止眸色骤然一寒。 “留下。” 二字轻吐,却似天宪律令。霎时间,虚空之中金莲万朵次第绽放,圣洁辉光交织成弥天牢笼,轰然阻断去路! 浩瀚神威压得四方云气凝滞。 “定——” 他再启唇,言出法随。时空应声凝固,飞雪悬停半空,万物寂然。 一袭白衣如雪、银发飞扬的身影已出现在岁烛前方,周身威压如潮,涤荡八荒。 岁烛见他去路被阻,亦不多言,袖袍一拂,一阵柔和飞雪已将阮轻舞安然送至下方卧龙山脉之巅。 旋即指诀疾变,天穹骤然晦暗,无尽暴雪自九霄垂落,每一片雪瓣皆锋锐如神兵,携碾碎山河之势扑向谢云止! 谢云止身前光华流转,一架通体莹澈、流溢月华的雪凰古琴凭空现世。 他指尖横扫琴弦,清越琴音如凤唳九天,涤荡而出——音波过处,漫天白雪竟如遇阳春,纷纷消弭为虚无。 二人再无多言,于卧龙山脉之上悍然交手! 岁烛龙吟震霄,引万里云涛翻涌,寒冰法则凝作千丈玄龙,扑杀而下;谢云止琴音不绝,身后金莲绽如旭日,每一声音符皆化实质符文,撞碎冰龙之首。 神威交错,灵光爆裂。 原本已是嶙峋疮痍的卧龙山脉,再难承受如此冲击,峰峦崩摧,地脉塌陷。 不过片刻,千里山脉竟被二人斗法余波生生碾作一片平坦荒原! 阮轻舞的所有心神,皆系于天穹之上那两道惊世身影。 她深知师尊岁烛脾性如火,霸道天成,虽从不曾对她发作,但那强势的性子却从未改变。 就在此刻,一道诡谲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自她脚下浮现,如毒蛇缠缚,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待光芒散尽,卧龙山脉之巅已空无一人。 “小舞儿?!” 正与谢云止交手的岁烛心口猛地一悸,骤然收势,神识扫过,却发现阮轻舞气息彻底消失! 他面色剧变,再顾不得争斗,身影一闪便出现在她方才所立之处。 空气中,一缕极淡却阴冷刺鼻的妖气尚未散尽。 “——是洛景权的妖气!” 岁烛瞳孔骤缩,声音因滔天怒意而嘶哑。 谢云止亦瞬间色变——那洛景权如今正被六界追杀,早已是丧家之犬、亡命之徒。 阮轻舞落入此等睚眦必报的疯子手中,其下场……不堪设想! “该死的孽障!” 岁烛怒极,指节捏得惨白,本命星盘自掌心浮起,辉光流转,亟欲推演她的踪迹。 然而星辉明灭不定,最终彻底黯淡。 “算不出……小舞儿的命轨一片混沌,天机被彻底蒙蔽!” 他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无尽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是孤的错……孤不该留她一人在此……” “冷静!” 谢云止此刻也是心急如焚,但他依然保持了冷静镇定。 见到岁烛拳锋之上龙鳞崩裂,鲜血淋漓,终是不忍再责备。 他翻掌祭出昊天镜,神辉倾泻如月华。 “我用昊天镜追寻,定能找到她的下落!” 镜光荡漾,依稀映出阮轻舞身佩的学宫令牌周围的景象。 她竟被囚于一座遍布诅咒符文的黄金牢笼之中,四周环境昏暗扭曲,弥漫着不属于人界的紫色妖雾。 “不好!洛景权将昙儿带入了妖族禁区!” 谢云止神色一变,原来洛景权是藏在那里了,难怪能逃过六界追杀。 “那是妖界最深处的禁忌之地,万妖埋骨之处,弥漫着蚀魂腐魄的太古妖瘴,更有无数上古凶妖残念游荡其中,甚至还有幻梦海阻隔!” “除了身负皇族血脉的大妖,外族踏入顷刻便会引动禁制,被送去虚空无尽之海。” 他猛地抬头。 “必须立刻联系妖神殿!如今唯有他们,才有可能踏入万妖之墓救人——而能说动那群避世大妖的,恐怕只有少君凤九霄了!” 他当即化作一道流光,折返云上学宫。 “敢动孤的人——找死!” 岁烛眸中金芒暴涨,龙威如实质般轰然荡开,震得四周空间阵阵扭曲。 他直接撕裂虚空,身影化作一道流炽金虹,直贯妖界而去! 所过之处,云气退避,杀意凛冽如严冬骤临,几乎将途经的天域都冻结。 他翻掌间,一枚镌刻着太古龙纹的天龙令浮现于掌心。 随着一声低沉龙语,令牌骤然迸发出贯穿寰宇的璀璨神光,如逆行的星辰般冲霄而起,没入无尽云层深处。 下一刻—— 天龙祖地深处,龙吟震世! 潜渊蛰伏的万千龙族同时苏醒,应召而出。 虬龙、应龙、蟠龙、烛龙…… 一道道庞大如山脉的神圣龙影腾空而起,鳞甲辉映日月,龙息吞吐星河。 它们汇成浩荡洪流,撕裂苍穹,紧随那缕指引之光,朝着妖界方向铺天盖地压境而去! 万龙齐出,天地失色。 第314章 大军压境 天剑阁演武场上,正上演着一场惊世之战。 凤九霄一袭雪白剑袍,身姿飒沓如流火。 赤色长发迎风狂舞,映衬着那双熔金般的璀璨眼眸,手中长剑挥洒间,炽热烈焰奔涌如凰翼展翅,每一次劈斩都灼得空气扭曲,仿佛要将苍穹都点燃。 他的对手,裴临渊,同样身着纤尘不染的雪白剑袍,墨色高马尾利落束于脑后,随剑招起伏如泼墨挥毫。 手中灵剑止戈寒芒裂空,招式大开大合,气象磅礴。并无丝毫阴诡巧变,唯有堂堂正正、碾压一切的煌煌剑威,尽显天剑阁首席弟子的卓绝风姿。 “铿——” 剑与剑交击,清音穿云! 烈焰与寒芒疯狂碰撞,迸溅出万千璀璨星火,又如骤雨般洒落于青金铺就的广阔演武场上。 周遭气流被肆意撕扯,卷起猎猎狂风,吹得远处观战者的衣袂翻飞不休。 “凤殿下好厉害!” “裴首席的剑招真是精妙,一看就是日夜苦练的结果。” “真是太精彩了。” 二人身影交错腾挪,快得只余下白影与流火穿梭不定。 每一次兵刃相接,皆荡开肉眼可见的灵压涟漪,震得演武场边缘的守护结界明灭颤动。 “你们说咱们少君能不能赢啊?” “不动用神尊境的灵力威压的话,就论剑法,可能赢不了。” “切磋而已,点到即止。” “等裴首席修行到了神尊境,凡界只怕是又要多一名人皇那般的强者了。” 凤九霄的剑,是焚尽八荒的涅盘真火,狂放霸道,带着与生俱来的神圣与毁灭。 裴临渊的剑,是涤荡寰宇的凛然正气,渊渟岳峙,秉承着斩断纷争、止戈为武的浩然道心。 这不仅是技艺的较量,更是火焰与寒锋的碰撞。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破九霄。” 天剑阁主苏衔酒慵懒地倚在一旁的古枫树下,斑驳红叶落满肩头。 他仰首饮尽壶中青莲酿,目光却始终未离演武场上那两道交锋的身影,眼底含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裴临渊在剑道一途,确为天授之才。” 他轻叹一声,唇角扬起笑意。 “不错,真不错。” 场中二人已切磋至终,彼此收势,相互执剑礼致意。 凤九霄刚跃下演武台,衣袂尚带未散的灼热剑意,便听得谢云止的传音入耳,清泠似玉磬轻鸣: “凤殿下,还请移步一叙。” 他敛眸微怔,旋即纵身掠向云端,天风猎猎,赤发拂过俊颜,望向静立云端的谢云止,执礼问道: “学生见过夫子。不知夫子相召,有何指教?” “凤殿下先看此镜画面。” 谢云止并未多言,袍袖轻拂,昊天镜凌空浮起,镜中景象骤然展开。 只见一座狰狞的黄金囚笼禁锢着白衣少女,正是阮轻舞。 笼外,洛景权正狞笑着宽解衣袍,举止轻浮,意图不言而喻。 “轰——!” 凤九霄周身骤然爆出滔天怒焰,赤发无风狂舞,眸中金芒几乎灼穿虚空。 他顷刻认出那背景:嶙峋妖骨为山、血色瘴气弥漫……正是妖族禁地,万妖之墓! “荒唐——” 他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杀意如实质般四溢。 “这孽畜……怎敢在我族圣地行此亵渎之事!” “请凤殿下即刻联络妖神殿长老,协力救出昙儿,本尊必有重谢!” 谢云止语气沉凝,继续说道。 “此外,天族大军已合围整片禁区,只待一声令下。” 这一声令下,到底是下令剿杀洛景权,还是要灭了妖界? “本君这便回去!” 凤九霄浑身一僵,压力倍增,他毫不迟疑,翻掌取出通行令。 灵光乍现间,他已化作一道赤金长虹撕裂天幕,直贯妖界方向而去。 疾行之中,他早已以神念沟通父亲凤栖: “父君,事急从权!请立刻召集妖神殿长老,随我赴万妖之墓——救人,平乱!” “霄儿莫要胡闹,几位长老皆在闭关清修,岂能随意惊扰?” 凤栖正慵懒地倚在妖神殿的白玉长榻上,指尖闲闲翻过一页古籍,温暖的日光洒落周身,一派闲适安然。 “父君不妨亲自看看妖界上空现下是何光景!” 凤九霄的声音自传讯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无奈。 他怎么偏偏摊上这么个万事不管的爹? 整座妖神殿,上至长老下至妖主,个个闲云野鹤、神龙见首不见尾,偌大基业,竟全压在他一人肩上。 “不过是些流云舒卷,有何——” 凤栖不以为意地抬眼望去,话音却戛然而止。 妖界的天穹,已被无数银袍金甲的天族神将层层围困! 兵戈寒光灼灼如星海倒悬,肃杀之气压得云层凝滞。 为首之人白袍翩然,仙姿清绝,正是司命星君莲镜。 亦是当今天族战力仅次谢天帝、执掌杀伐的战神! “天界这是要与我妖界开战不成?!” 他猛地起身,古籍“啪”地坠地。 然而下一刻,他呼吸骤然窒住。 “等等——那…那是?!” 只见天军之后,龙影蔽空! 万千天龙族破界而来,神圣龙威如海啸般席卷天地,岁烛银发飞舞的身影傲立于万龙之前,眼中寒芒如刃,直指妖界腹地! “嘶——隐世不出天龙族竟倾巢而出?!我妖界何时有这般排面了??” 凤栖只觉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去通知先知玄羽,同时将十大妖主全部唤醒!妖界……妖界怕是要亡了啊!” 他急急遣心腹前去唤人,这才声音发颤地追问: “霄儿啊!你究竟在云上学宫捅了多大的娄子?要不……咱们干脆把你交出去息事宁人算了?” “……” 刚踏入万妖之墓的凤九霄脚步骤然一滞,险些气笑出声。 有父如此,真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他长叹一声,压下心头万千无奈,沉声道: “是洛景权那厮——他绑了谢天帝的心上人,将她囚入万妖之墓,意图行不轨之事。” 话音未落,传讯那端已传来凤栖勃然的怒息。 “此外,小月亮亦是龙帝岁烛唯一的爱徒。此刻……龙帝陛下已亲至禁区之外。” 凤九霄望向远处那道几乎要撕裂禁区结界的暴怒龙影,补充道。 “洛景权真是色令智昏,他是疯了不成?!谁的人都敢动?!” 凤栖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他从前知道洛景权喜欢美人,可也不知道他这么荒唐啊? “天界这是要同妖界开战了?” 灵界,无垠星海之巅,灵帝月满衣慵懒地倚在琉璃玉座之上,指尖轻点星盘。盘中正映出妖界上空万军压境的骇人景象,他唇角微扬,眸中流转着玩味的笑意。 “依臣之见,妖界这次要凉了。” 流音星主恭立一侧,语气凝重。 “听闻连隐世万载的天龙族都已倾巢而出,龙帝与谢天帝此番竟同进退,情谊之深,着实令人惊叹。” 他早已暗中询问了他界军师,却只探得零碎风声,只知妖界不知因何触怒了九天之尊。 “无妨,两虎相争,正合我灵界坐收渔利。” 灵帝轻笑一声,袖袍拂过星盘,眸光深邃。 “这场大戏,倒是越发有趣了。” 与此同时,魔界深渊之中的九幽魔宫。 魔尊紫夜宸亦透过魔镜窥见天界大军压境的场面,顿时抚掌大笑,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打!打起来才好!这真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好戏!” 魔尊大人唯恐天下不乱。 冥界,黄泉殿内。 “谢云止,他在发什么疯?” 鬼帝风烬坐在黄泉殿内,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气得一脚踹开。 凭什么司离就可以在忘川当咸鱼,他的分魂还可以在云上学宫陪主人,而他就要在这里处理这些破公文。 “墨陵。” “臣在!”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去!给本帝查清楚,妖界究竟出了什么事!” “是!”墨陵如蒙大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慢一步就被抓回去批公文。 人间,君临皇城。 人皇裴清衍负手立于观星台,目光如炬,穿透云层望向九天之上的异动,眉宇微蹙: “天界如此兴师动众…谢云止素来不问世事,何以行此等以势压人之举?” 侍立于侧的国师凌鹤卿微微颔首,手中浑天仪光华流转,无数星辰轨迹与因果之线于其中明灭。 他原本淡泊宁静的面容,在窥见某道模糊却至关重要的天机碎片时,骤然剧变! “陛下——” 他声音陡然冰寒,周身温润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恐怖的凛冽气势。 “是洛景权…他掳走了小月亮!” 话音未落,他已顾不得礼仪,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清冷流光撕裂空间,直贯妖界而去! 裴清衍闻言,眸中顷刻间覆上万年寒霜,周身人皇威压轰然荡开,震得整座观星台嗡嗡作响。 他的小凤凰,竟被人掳至妖界? 他也一步踏出,龙袍卷起凛冽风雷,紧随凌鹤卿之后,破碎虚空,直奔妖界。 早就忘了,他自己曾说的“帝君坐明堂而治天下”的言论。 此刻他满心只有他的小凤凰安危。 第315章 妖神归来 “呵——什么九天明月,云端神女,如今还不是乖乖落入本王的笼中?” 洛景权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囚笼中那一抹清冷身影,声音嘶哑而癫狂: “就算你是谢云止的女人又如何?落在我手里,便只能任我摆布!” 若非因为她,他怎会从高高在上的妖王沦为六界追杀的丧家之犬? 既然他已深陷泥泞,那便定要将她也拖入这万丈深渊。 纵是死,他也要让她遍染污浊,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巨大的黄金囚笼巍然矗立于万妖之墓深处,笼栏上缠绕着带刺的红玫瑰,妖异而奢靡——这是他特地为她打造的华美牢笼。 在他偏执的幻想中,她就该是他独占的金丝雀,永远被禁锢于此。 囚笼之中,阮轻舞一袭白衣胜雪,银发如月华流泻,绝美的面容上却不见半分惊惶。 她安静地坐在那儿,仿佛并非身处囹圄,而是暂歇于一处不合心意的亭台。 “洛景权,你终究只是个无能的废物。”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敌不过我师尊,更不敢直面谢天帝,只会行这般卑劣伎俩。” 他就像是她的命中劫数。 纵然她已逆天改命,挣脱既定的命轨,他却总如附骨之疽,仿佛受天道暗中庇护,屡次绝处逢生,难以彻底斩除。 “嘴硬吧!尽管嘴硬!” 洛景权狞笑着逼近。 “此地乃我妖族禁域,万妖之力镇压一切!就算是裂空蝶,也无法在此撕开空间,他可没有妖神殿亲授的皇族权柄。” “任他岁烛、谢云止有通天之能,踏入此处也形同废人!他们若敢来,本王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眼中欲火与恨意交织,猛地扯开衣袍: “春宵苦短,本王可是惦念你许久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凭空现于笼中! 来人甚至未正眼看他,只随意抬脚一踹。 “砰!” 洛景权竟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踹飞,重重砸在笼栏之上。 “什么脏东西,也配污本君的眼?” 一声冷冽如冰泉击玉的嗓音蓦地响起,蕴含着无上威严,顷刻间压下了万妖之墓中所有喧嚣。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立于黄金囚笼之内。 此人身着一袭深紫流云广袖袍,其上暗绣的雪藤纹路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银紫色的长发如星河垂落,无风自舞,发丝间流转着细碎的霜色星芒,一支枯雪簪斜挽半髻,更衬得他容颜昳丽近妖,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凛冽寒意。 正是妖神雪千澈。 睥睨天下 他甚至未曾瞥一眼被踹飞撞在笼壁、狼狈不堪的洛景权,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双雾紫色的妖瞳低垂,目光落在因禁地妖力压制而虚弱无力、难以动弹的阮轻舞身上。 他俯下身,广袖拂过冰冷的地面,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揽入怀中。 那姿态,如同捧起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阿澈……” 阮轻舞怔然抬眸,恰好撞入他那双深邃如亘古梦墟的妖瞳之中。 那眼里原本凝结的万载寒霜,在与她视线相接的刹那,似乎微不可察地融化了一瞬。 “小月亮,别怕,本君在。” 雪千澈的嗓音,清冷疏离,言语间常带雪落寒潭般的空灵回响。 他万年孤守,厌烦世俗,但对认定的存在会极致护短。 阮轻舞依偎在他沁着冷香的怀抱里,感受到那看似清瘦的臂膀所蕴含的、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原本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弛。 她轻轻扯了扯他胸前的衣襟,嗓音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阿澈,你们妖族的人,欺负我。” 她靠在他沁着冷香的怀中,声音轻软,带着细微的颤意,宛若受了委屈寻求庇护的幼兽。 “他……还想要对我……” 话音未落,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已蒙上一层晶莹水光,如同晨雾中缀满露珠的紫鸢花,脆弱得令人心尖发颤。 雪千澈雾紫色的妖瞳骤然结冰。 他未发一言,身影却已如鬼魅般闪动。 瞬息之间,漫天飞雪凭空凝现,每一片雪花皆剔透如琉璃,内里竟映照出万千流转的时光碎片——那是过去与未来的浮光掠影,交织成一道不可逾越的结界。 “轰——” 一声轻响,那禁锢阮轻舞的黄金囚笼顷刻化为齑粉,金粉混着玫瑰的残瓣簌簌飘落。 雪千澈横抱着怀中人,一步踏出,足下冰莲绽而又散,化为绛紫色流光消逝。 他右足随意踏下,却似有万钧山岳之力,将欲挣扎爬起的洛景权狠狠踩回地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浩瀚如星海的妖神威压轰然降临,洛景权只觉神魂都要被冻结、碾碎。 他艰难地抬头,望着那银发如霜、眸凝冰湖的身影,恐惧得声音支离破碎: “您……您究竟……是何人?” 他只觉得此人熟悉却又陌生到极致,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雪千澈垂眸看他,眼神淡漠如视蝼蚁。 “就凭你,也配一缕执掌妖神殿皇族权柄?” 话音落下的刹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洛景权脊骨应声而断! 更令他绝望的是,体内那象征着妖族至高权柄的力量,竟如烟云般寸寸消散,被彻底剥夺! “为、为什么……这些妖魂不攻击你?!” 洛景权在剧痛与力量的飞速流逝中嘶吼。 然而下一刻,他便看到了此生最为惊恐骇人的一幕。 万妖之墓中无数咆哮嘶吼的凶戾妖魂,此刻竟齐齐匍匐跪拜,朝向那紫袍银发的男子。 就连那蚀魂腐魄的噬魂妖雾,也温顺地汇聚凝结,化作一方缭绕着黑紫气息的威严王座,静候它的主人。 雪千澈抱着阮轻舞,漠然落座于万妖魂力凝聚的王座之上。 恰在此时,凤九霄与一众妖神殿长老心急如焚地冲入禁地最深处,所见便是这足以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奇幻景象。 洛景权奄奄一息,遭受万魂反噬;而那位气势惊天的神秘紫袍男子,却怀抱着绝美少女,高踞于万妖王座,受万千妖魂虔诚朝拜。 凤九霄骤然止步,瞳孔震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臣——叩见妖神大人!” 凤栖一眼认出王座之上那睥睨万妖的身影,顿时如见救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率先俯身叩拜。 “恭迎妖神归来——!” 妖神殿十大妖主紧随其后,齐刷刷滑跪于地,朝着那紫袍银发的身影深深叩首。 声浪如潮,撼动苍穹,带着积压万年的敬畏与期盼。 “妖神大人……我等,已候您万年了!” 先知玄羽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他们昔日追随妖神征战四方,所向披靡,却唯独不擅治理。 这万年群龙无首的混乱,早已让整个妖界疲惫不堪。 “恭迎妖神大人!” 声声叩拜中,洛景权面如死灰,如遭九天雷击。 眼前这位弹指间剥夺他权柄、令万妖臣服的恐怖存在,竟真是他们妖族传说中那位失踪万载的至高神只! “都起来吧。” 雪千澈缓缓抬手,声线冷冽如寒泉,却自有无上威严。 他目光落回面无人色的洛景权身上,雾紫色的妖瞳中煞气翻涌: “这九尾孽狐,胆敢觊觎本君的帝后,罪无可赦——当斩!” “妖神大人饶命!饶命啊!” 洛景权肝胆俱裂,嘶声求饶。 然而雪千澈左腕缠绕的画影藤已瞬间游出,墨色藤蔓如死亡之触,轻轻掠过洛景权的眉心。 霎时间,他周身生机极速流逝,肌肤之上却诡异地绽开无数绝艳妖花,红得灼目,似用生命最后的热血浇灌而成。 雪千澈漠然拂袖,那些盛开到极致的花朵顷刻化作飞灰,簌簌散落,连同其中包裹的罪孽与野心,一同湮灭无痕。 目睹这杀伐决断的一幕,凤九霄呼吸一窒。 他早已听闻上古妖神乃是一尊杀神,曾与诸神大战,打碎天渊,杀得诸天神魔胆寒——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就在万妖噤声、天地寂然之际,凤栖硬着头皮,再度上前一步,声音微颤地禀报: “那个……妖神大人……禁区之外,谢天帝亲临……说是……来接他的人。”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 家人们,谁懂啊? 谢天帝要接的人,和他们妖神大人刚刚宣称的帝后,竟是同一人! 这岂不是……要天崩地裂了? 他们这些旧部,岂会不知自家妖神大人是何等暴烈的脾性? 凤九霄差点没晕过去,他爹这不是拱火吗? 会不会说话啊? 懂不懂语言的艺术? 他就不能说是学宫之主来接他的学生吗? 如今这情况,妖神大人出去的话,直接就是修罗场。 “呵?他的人?” 雪千澈闻言,唇畔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怀抱阮轻舞,一步踏出妖族禁区,凌空立于万军之前。 银紫色长发在猎猎风中如星河狂舞,周身弥漫的威压仿佛令天地都为之凝固。 雪千澈 “本君的妖界,何时轮得到尔等在此放肆!”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虚空中严阵以待的天族大军与万千龙族,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碾碎神魂的恐怖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 “还不速速退去——” “否则,休怪本君……大开杀戒。” 话音落下,磅礴如星海倾覆的妖神威压轰然席卷,震得远处群山嗡鸣,云层崩散! 他的视线最终落定于前方——白衣胜雪、仙姿卓然的谢云止,与银袍华贵、龙威赫赫的岁烛。 二者气息皆如渊如岳,强大得令人心悸。 然而,变故再生! “嗡——” 一声玄奥嗡鸣自虚空荡开,整片天幕骤然染作璀璨金色! 一座巨大的浑天仪虚影缓缓旋转,流转着洞悉万象的法则之力。 国师凌鹤卿静立其下,一身书卷气掩不住那足以撼动乾坤的可怕实力。 “唰——!” 紧接着,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撕裂长空,人皇裴清衍御剑而至,万千剑气冲霄而起,剑意凛然,与漫天威压分庭抗礼。 “这——这阵仗简直堪比上古六界大战!” 凤栖望着眼前诸强林立、一触即发的恐怖景象,忍不住以手抚额,痛心疾首。 “果然又是如此!当年各界就仗着人多势众围攻妖神大人,如今妖神大人才归来,就历史重演!” 凤九霄没好气地看了亲爹一眼: “这修罗场不是拜您所赐吗?” 第316章 斩草除根 失踪万年的妖神竟于此刻重现世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心头剧震,如临大敌。 在谢云止、岁烛等人看来,这位上古妖神极可能便是洛景权胆大妄为的倚仗。 如今见阮轻舞被他禁锢般抱在怀中,几人心中皆是一沉,凛冽的杀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然而纵使面对深不可测的妖神,他们也未曾有半分退却。 谢云止率先一步,目光急切地掠过阮轻舞周身,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忧切: “昙儿!你可有受伤?” “尘川,我无事。” 阮轻舞立刻应道,她敏锐地感受到身边雪千澈骤然冷冽的气息,以及对面几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连忙解释。 “是阿澈斩杀了洛景权,将我救出来的。” 她必须第一时间表明雪千澈是友非敌,否则眼前这几位怕是真要不管不顾地动手。 谢云止闻言,周身凛冽的气势稍缓,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颔首,翻掌间一方流光溢彩的玉瓶浮现于空中,瓶身剔透,内里仿佛蕴藏着无尽清辉。 “原是妖神出手相助。” 他语气恢复平日的清雅雍容,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为表谢意,此物赠予阁下——此为‘净妖瓶’,乃净化妖族浊气之神器,于妖界当有裨益。” 他曾昭告六界,凡诛杀洛景权者,必以神器相酬。 净妖瓶现世的刹那,后方妖神殿众人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持! 那瓶中流转的纯净气息,正是他们梦寐以求、能抵御妖界无尽浊气侵蚀的至宝。 所有期待、渴望的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雪千澈身上,恨不得替他立刻收下这天帝的赠礼。 雪千澈却依旧漠然立于此,银紫色的眼眸深处寒雾翻涌,并未伸手。 “阿澈。” 阮轻舞轻轻扯了扯他深紫的袖袍,声音软了几分。 “收下吧。” 雪千澈终是抬手,那净妖瓶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冰冷的掌心。 然而,他的神色却并未缓和,反而愈发沉凝了几分。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几位实力皆堪称绝世的男人,他们所有关切、焦灼,乃至暗藏审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缠绕在他怀中的阮轻舞身上。 一种无声却激烈的暗流,在几位至高存在之间汹涌对撞。 “小舞儿,到师尊身边来。” 岁烛朝着阮轻舞伸出手,嗓音里带着罕见的沙哑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 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上血色未复,银袍虽依旧华贵,却掩不住那一瞬间因极度恐慌而留下的痕迹。 爱徒被掳,他方寸大乱,此刻心中尽是悔恨与后怕。 若非他与谢云止内斗,又何至于让歹人有机可乘? 阮轻舞闻言,轻轻拍了拍雪千澈的手臂,柔声道: “阿澈,师尊他们来接我了,我该回去了。” 她的话语温和,巧妙地安抚了雪千澈周身弥漫的敌意。 既表明去意,又让他明白,眼前这些人并非敌人,而是她所珍视的亲近之人。 雪千澈雾紫色的妖瞳微眯,目光扫过对面严阵以待的几人,最终落回怀中人脸上,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近乎认真的调侃: “小月亮,按这辈分……本君是否也该随你,唤他一声‘师尊’?” 他这话语里带着几分宣告的意味,仿佛在强调自己那“压寨夫君”的身份。 “滚——!” 岁烛瞬间炸毛,气得眼尾发红,连银发都仿佛要竖起来。 “小舞儿是孤唯一的徒儿!旁人少来沾边!” 他猛地瞪向不远处静立着的凌鹤卿——另一个碍眼的、也曾唤过他师尊的家伙,正一脸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本君也并非真愿叫。” 雪千澈神色一僵,冷哼一声,银紫长发无风自动,显然极为不悦。 阮轻舞见状,刚从他怀中轻盈跃下,还未来得及走向岁烛。 异变陡生! 凌鹤卿广袖之中光芒微闪,上空那巨大的浑天仪骤然流转,一道无形却无法抗拒的空间法则之力瞬间笼罩阮轻舞! 下一刻,她已被移形换位,悄然立于凌鹤卿身侧。 他一手虚扶在她腰间,依旧是一身书卷清气,然而头顶浑天仪所散发的威压却浩瀚如星海,深不可测。 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月亮,我来了!” 刹那间,所有目光——惊怒的、冰冷的、玩味的,再次交织于一点,无形的修罗场于无声中骤然升级! “小竹子,人皇陛下,多谢你们特地赶来。” 阮轻舞转向凌鹤卿与裴清衍,微微颔首,语气温软,带着真诚的感激。 然而,那声疏离的“人皇陛下”落入裴清衍耳中,却如冰针刺心。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色与愕然。 这称呼……竟仿佛将他们之间曾有过的缱绻与纠缠尽数抹去。 渣女! 他在心底无声咬牙,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她这竟是吃完就抹净痕迹,翻脸不认人了? 他就这般不值钱吗? “小月亮,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国师凌鹤卿上前一步,广袖微拂,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形中将阮轻舞护在了自身气机之内。 “诸位,且留步善后吧。” 他抬眸,目光清淡地扫过谢云止与岁烛,虽未厉声斥责,但那话语深处的不满却如寒流般弥漫开来: “若你们护不住她,便由本座亲自来护。”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并非针对诸位,只是今日之事足以表明,在场的各位——着实无用。” 谢云止与岁烛闻言,面色皆是一沉,心中涌起愧疚与刺痛,竟一时无法反驳。 如果不是他二人失误,疏忽了对她的看护,又怎会让洛景权有可乘之机? “此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与他们无关。” 阮轻舞轻轻摇头,并未将过错归咎于他人。 唯有她心中清楚,此次涉险,实则是她故意以身作饵,只为彻底根除洛景权这个心腹大患。 她本可借星泪之力瞬间脱身,但那般狡猾的敌人主动现身,她岂能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纵有风险,她也必须斩草除根。 思及此处,她不由悄悄望了一眼不远处神色漠然的雪千澈。 不得不说,他当真是……雷霆手段。 任那洛景权有万般遁逃的伎俩,在真正的妖神面前,竟连一丝浪花都未能翻起。 第317章 心愿达成 “阿澈,你若愿意,便留下吧……妖界,需要你。” 阮轻舞开口说道。 “小月亮,你真要我留下?” 雪千澈凝视着她立于凌鹤卿身侧,两人之间流转着一种不言而喻的熟稔与默契,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顿时涌上心头。 她竟对他没有丝毫留恋吗? 就这般轻易地将他推开,予他所谓的自由? “阿澈,你始终是自由的,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阮轻舞望向他,目光清澈而真诚,对于已然化形、拥有独立神魂的神药,她始终怀有一份尊重,给予他选择的权利。 “你若愿随我同行,此刻便可归来。” 她微微一顿,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地补充道: “当然,你可以走,但绛雪必须留下。” 这后半句话,像是一缕微光,瞬间驱散了雪千澈心头的阴霾,让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看来,她终究是舍不得他的。 她对他,果然情意深重。 否则,当初又怎会与他结下那般深刻的同心之契? “待本君处理完妖界诸多事宜,再去寻你。” 他暮山紫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好。” 阮轻舞温顺颔首,并未强求。 随即,她转向一旁神色落寞、仍沉浸在自责中的岁烛,柔声开口: “师尊,待我在云上学宫结业之后,想去您的天龙族地小住一段时日,不知……师尊可欢迎?” 岁烛闻言,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与随之涌上的酸涩暖意。 他原以为,自己先前的偏执与冲动,险些酿成大祸,她必会心生芥蒂。 却万万没想到,她非但没有责怪,反而主动提出要前往他的族地…… 他的小徒儿,总是这般善良熨帖,如暖阳般照进他冰冷的心底。 “嗯……” 他喉头微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要好生多住些日子——” 说罢,他抬袖挥手,天际那万千龙影发出低沉龙吟,旋即化作道道流光,如百川归海般汇入云层深处,消失不见。 被骤然召集又遣返的万千龙族,离去时皆忍不住频频回望,将他们龙帝陛下那前所未见的温柔神色尽收眼底。 方才他对那人族少女低声轻语的模样,与平日睥睨孤高的形象判若两人。 返程途中,龙群顿时沸腾,窃窃私语化作兴奋的洪流: “哇哦!咱们龙帝陛下竟有心上人了!” “还是个人族少女,瞧着那般纤细娇柔……能承受得住咱们陛下那般强大的龙威与体魄吗?” “陛下可是我天龙族万年来最强者……” “那小姑娘真是灵动可爱,与陛下站在一处,倒像暖阳映冰雪。” “没想到咱们陛下这座万年冰山,也有融化的一日……” “此乃族中天大的喜事啊!” 于是,不过片刻光阴,整个天龙族上下皆知——他们那位尊贵无比、却冷情如冰的龙帝陛下,竟有了一位人族的心上人。 与此同时,阮轻舞轻轻扯了扯妖神雪千澈的衣袖,仰起脸,一双清澈的水眸眨呀眨,满是期待地望向他: “阿澈,我想骑九天神凰回学宫,可好?” 雪千澈垂眸,对上她那能将坚冰都融化的温暖目光,雾紫色的眼底掠过一丝纵容。 他侧首,目光淡淡扫向身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凤栖,下令道: “凤栖,化作原形,送她回去。” 凤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家妖神大人。 他知道,妖神从无戏言。 情急之下,他猛地将身旁的儿子凤九霄一把拽到身前,忙不迭地开口: “妖神大人!霄、霄儿他正好也要返回云上学宫,顺路得很!让他来载小月亮最为合适!” “……” 凤九霄猝不及防被亲爹推了出来,一时愕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凤栖却还在极力推销,言辞恳切: “霄儿乃我神凰一族万年难遇的纯血返祖之身,羽翼华美冠绝全族,流光溢彩,绝对配得上给小月亮当坐骑!” 雪千澈闻言,目光在凤九霄身上停留一瞬,似乎衡量了一番,终是颔首: “嗯,那便让他来。” 他的小月亮,自然该骑乘这天地间最漂亮、最尊贵的神凰。 “你——化作原形,载小月亮回去。” 雪千澈的目光落定在凤九霄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宛如一道无可抗拒的神谕。 “是!” 凤九霄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恭敬应声。 他自幼便最是崇拜这位至高无上的妖神,看过无数妖神大人的记载和传说故事,与所有妖神殿臣属一样,日夜期盼着大人的归来。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妖神归来后赋予他的第一个使命,竟是……充当坐骑。 “小竹子,我要骑凤凰回去啦,你不必送我咯。” 阮轻舞眉眼弯弯,雀跃地看向凌鹤卿,随即转向凤九霄,眼中闪烁着得逞的狡黠光彩。 这家伙平日总是傲娇地不让她近身,如今可是由不得他了! 下一刻,天穹仿佛被一道极致璀璨的流光撕裂! 伴随着一声清越穿云的凤鸣,巨大的九天神凰赫然现世,展开那对足以遮蔽日月的辉煌羽翼。 那羽翼宛如由纯粹的光辉与梦境织就,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星砂般的光泽,仿佛披覆着一整条璀璨星河。 飞行间,无数晶莹的光尘簌簌洒落,如同降下一场梦幻的星雨。 尤其那修长华美的尾羽,更是拖曳出令人心醉神迷的轨迹。 其上缀满的万千火晶与水钻,在日光下流转着迷离炫目的七彩幻光,宛若神匠以星辰为钻,以天火为线,倾尽心血雕琢出的旷世瑰宝,尊贵华丽得令人窒息。 “真是太漂亮了!” 阮轻舞眼眸一亮,足尖轻点,便轻盈地跃上那华丽温暖的凤背。 凤九霄感受到背上传来的重量与她纤细手臂环住他脖颈的触感,那柔软的身躯与他紧密相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与悸动,竟让他神思一恍,险些忘了如何挥动翅膀。 他慌忙凝神,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妖神交付的任务,将这怀中带着雪玉山茶花香、搅得他心神不宁的小月亮,安然送回云上学宫。 第318章 览尽山河 “凤殿下,带我看看你们妖界的山河嘛,好不好?” 阮轻舞伏在他耳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的央求。 她好不容易才借着妖神的威势,强占了这尊贵的九天神凰当坐骑,怎能让他直接撕裂空间就回去? 这难得的体验,定要尽兴才好。 她甚至故意收紧了环住他修长脖颈的手臂,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而流光溢彩的羽毛上,撒娇般地蹭了蹭: “就绕一小会儿,让我看看嘛——” “你……先松开手。” 凤九霄只觉得那清甜的气息拂过神魂,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她温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背脊,手臂环抱的触感如此清晰,让他心绪大乱,几乎连方向都难以辨明。 并非她力道过大,而是这过分亲昵的距离,已让他的心跳彻底失了章法,羽翼下的风都仿佛变得滚烫。 他强自镇定下来,终是妥协般地轻叹一声,巨大的华美羽翼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改变了原本直冲云上学宫的方向,转而朝着妖界瑰丽的腹地飞去。 “只此一次。” 他故作冷淡地说道,然而加速的心跳却透过相贴的肌肤泄露了秘密。 于是,九天神凰承载着背上的少女,舒展着璀璨星辉织就的羽翼,开始低空掠过妖界那些尘封万载、光怪陆离的奇景。 他们飞越青丘墟绵延起伏的梦幻山脉,山间灵植吞吐着幽蓝、绯红、月银的辉光,如同大地上流淌的星河,微风过处,便荡起一片迷离的光雾。 继而掠过下方沉月渊,那巨大如翡翠明镜的湖泊,澄澈得能倒映出每一丝流云的轨迹与飞鸟的掠影,湖心深处仿佛蕴藏着另一个颠倒的世界,静谧而神秘。 随即穿梭于万骨妖原上空,无数悬浮的嶙峋妖骨构筑成一片寂寥而壮观的空中丛林。那些属于上古大妖的庞大遗骸森然林立,苍白的骨骼上缠绕着暗紫色的妖藤,自然形成诡谲而威严的地貌,无声诉说着岁月的重量与洪荒的力量。 更是惊动了栖息在血枫林参天巨木上的万千灵鸟。神凰之翼拂过如火如荼的枫冠,霎时间,百鸟齐飞,彩羽纷扬,形成数条绚烂流动的光带,追逐着他们的轨迹,在苍穹之下绘出一幅瑰丽的画卷…… 清风温柔地拂过她流淌的银发,也拂过他每一根因紧绷而微微颤动的神圣翎羽。 “哇——你们妖界的山河,竟是这般壮丽非凡!” 她在他背上发出由衷的惊叹,每一个细微的雀跃动作,每一次因震撼而加快的呼吸,都无比清晰地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到他的感知深处,搅动着他的心绪。 待他终于依言带着她览尽妖界瑰丽山河,将她安然送回云上学宫的月下竹苑时,几乎是立刻振翅而起,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速度快得仿佛逃离。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跑什么?” 阮轻舞望着他几乎是仓惶消失的背影,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主人,您不可怕。” 栖在她发间的水晶蝴蝶星泪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凤九霄的深切同情。 “您也只是……快把凤殿下榨干了而已。” “什么叫榨干了?” 阮轻舞反驳道,略显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我只是让他多飞了亿小会儿嘛。妖界风光旖旎,从前我们途经时,许多地方都因禁制无法靠近。但有凤殿下在,除了几处禁区,几乎无处不可去。” 她抬头望向天边那轮高悬的明月,唇角弯起一个狡黠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弧度: “而且呀,御乘九天神凰,可是我们御兽师的终极梦想呢!必须,骑个够。” 星泪闻言不由笑了。 “他可能从没想过,尊贵如九天神凰,也会有飞到近乎虚脱的一天。” 为了护她周全,不被九天罡风及沿途妖域紊乱的灵力所侵扰,凤九霄全程都以精纯的灵力凝成护罩将她仔细庇护其中。 这般消耗,纵使是神凰之尊,此刻也怕是灵力耗尽。 “没办法,谁让凤殿下平日里那般冷漠矜贵呢?下次再想骑他,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阮轻舞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惋惜。 她深知凤九霄骨子里的骄傲,对她更是戒备重重。 涅盘真火不肯让她的小雪咬一口,那华丽尊贵的原身更是从不允她觊觎。 此番若非借着雪千澈的威势,她怕是终生都难偿所愿。 “好好好,主人说的都对。” 星泪在她发间轻轻闪烁,语气满是宠溺与无奈。 “您如今既已如愿以偿,下次若还想翱翔九天,便还是由我来吧。” “毕竟旁人……怎会知晓主人最偏爱怎样的高度与疾风的速度?” “嗯,还是我们星泪最懂我。” 阮轻舞嫣然一笑,心情愉悦地步入空间,准备沐浴梳洗,洗去一路风尘。 氤氲的温泉池畔,水汽如轻纱漫卷。 池水中铺满了殷红的玫瑰花瓣,衬得她浸在水中的雪肤愈发莹润剔透,银白发丝如海藻般散开,浮沉于花瓣之间。 她正惬意地享受着温热的泉水,一道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池边。 “小月亮,他走了?” 九曜一袭金袍,璀璨金发如同凝聚的日光,容颜俊美如神只临世,眼神却纯净清澈得不染尘埃。 他感知到雪千澈那强大而独特的神魂气息已远离此地,这才特地前来询问。 毕竟,由他看护的神药,绝不能出半分差池。 “阿澈回妖界处理事务去了。” 阮轻舞在池中轻盈地转过身,水波荡漾,玫瑰花瓣随之浮动。 “小九也想出去走走吗?我可以去接一些外出的任务,带你一同去看看。” 如今她已能自如掌控水中形态,可化天龙腾跃,可变鲛人潜游,亦可保持人族体态。 只是眼前这方温泉池玲珑别致,并不足以让她尽情畅游,故而她依旧维持着少女模样,仅以指尖拨动着暖流与花瓣,仰头看向池边那极致纯粹又强大的存在。 “嗯,我想陪着小月亮。”九曜感知到阮轻舞归来时,便第一时间寻了过来。 直至此刻,踏入这氤氲着暖香与水汽的温泉池,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在沐浴。 这画面,让他骤然想起不久前在万卷书楼深处,于那些隐秘典籍中所见的一切。 那些细致入微的插画与文字描述,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纯净的识海,即便他此前丝毫不解风月,此刻却也无比清晰地知晓,该如何去做,方能取悦她。 他俊美如神只的面容上迅速漫开一层薄红,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日光在不安地流转。 “小月亮——” 他轻声唤她,修长的手指解开了华丽金袍的系带,外袍滑落在地,而他步入了温暖的池水之中,漾开圈圈涟漪。 温热的泉水瞬间浸湿了他单薄的里衣,布料贴合着挺拔的身躯。 他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她,温热的身躯贴近,下颌轻抵在她湿漉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生涩的试探: “让我……服侍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阮轻舞瞬间怔在原地,连拨弄花瓣的手指都顿住了。 她那个纯净如赤子、连情爱为何物都懵懂不知的小九……方才说了什么? 他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 她难以置信地在他怀中转过身,温热的水流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开来。 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他便已俯身,带着阳光暖香的吻小心翼翼地覆上了她的唇。 那吻温柔而生涩,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着,仿佛在虔诚地实践着某种刚刚习得的、至关重要的仪式。 第319章 温暖春山 九华庭内,檐角悬挂的冰晶风铃随风轻叩,碎音清泠。 晨光自雕花长窗漫入,拂动青纱慢漾。 靠窗处安置着一张软榻,枕衾间铺满银丝织就的软叶,清冽的草木香气静静弥漫,萦绕一室安宁。 墙边立着一整面通天木架,每一格皆陈设着晶莹剔透的玉瓶,瓶中盛满各色灵泉,在曦光中荡开朦胧光晕。 云纱帐幔无声垂落,其上每一褶皱纹路皆暗蕴安神阵法,如呼吸般微微流转。 阮轻舞陷在软衾之间,睡得正沉,呼吸清浅,唇边犹带一丝甜笑。 九曜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气息如林间晨雾般温柔笼罩,带着新叶初绽时的清甜。他的怀抱似春日幽谷,既有阳光沉淀后的暖意,又含云絮般的轻盈柔软。 “小月亮——” 他低声呢喃,眉似远山凝翠,睫如染露竹叶,在眼下投落细细金色的影。 “我好喜欢你……喜欢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嗓音清透似晨露坠叶,又含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想起昨夜诸般缱绻,他如玉的颊边不禁染上薄红。 “小九,早安。” 阮轻舞睫羽微颤,徐徐睁开眼,便迎上他近在咫尺的俊颜。 他的金发流映朝晖,眸中藏着整座春山的温柔。 几缕发丝染上曦光,如瀑垂落,发梢跃动着璀璨金晕。他的肌肤似雪映霞光,眉目间蕴着初霁山岚般的空灵清新。 他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万千灵草在春风中舒卷生长,澄澈明净,一如天地初开,倒映出她带笑的容颜。 “小月亮,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九曜的嗓音空灵磁性,如朝阳穿透云层,涤荡着清澈的神性,却亦含凡尘眷恋。 “没有呀。” 阮轻舞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嗓音还带着睡意柔软的糯。 “是自然醒的。” 她亮晶晶的眸子望进他眼底,如星子落进湖心。 目光流转间,忽见满室不知何时已经绽开无数黄金之花,似将晨光凝作实体,幽香浮动。 她唇角不由轻轻扬起,笑涡里盛满了蜜一般的晨光。 “昨夜——小九落泪的模样,很是动人呢。” 她轻语呢喃,一句话便让九曜整颗心都化作春水,几乎要融进这满室晨光里。 “我……未曾哭过。” 九曜顿时面染霞色,连耳尖都透出薄红,却仍倔强地否认,声如蚊蚋,眸光闪烁。 “我只是……心中欢喜难抑。” “好,小九说没哭,那便没有。” 阮轻舞从善如流,指尖轻柔拂过他发烫的脸颊。 随着她的触碰,他灿金的发间竟倏地绽出一朵明艳的金色花朵,颤巍巍地承接着透过纱窗的晨曦。 “那……小月亮是否——也曾欢喜?” 九曜握住她的手腕,将其轻轻贴在自己心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那颗纯净的心在她掌心下跳动得飞快。 “嗯。” 她的一声轻应,宛若天籁,瞬间让他心花怒放,仿佛有万千金色花火在神魂深处璀璨绽放。 “我的小九……很厉害。” 她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与戏谑。 她也不知这单纯至极的人儿,为何在这些事上却无师自通,甚至花样百出,令人应接不暇。 忽然,她想起南域王私藏于万卷书楼中的那些典藏,顿时恍然大悟。 “我在书楼中学了许多知识……” 九曜并未察觉她的心思,反而带着几分求夸奖的骄傲,认真回答道。 “每一卷都极为认真地研习过了。” “……” 阮轻舞默默下定决心,必须得找个机会将书楼里那些学术典藏统统收起来才好。 “书楼中的典籍,我已悉数阅尽,皆牢记于心。” 九曜补充道,眼神清澈又真诚。 “小月亮若有任何不解之处,随时都可问我。” 阮轻舞闻言,顿时觉得指尖都有些发麻。 不愧是秉承万古传承而生的九曜,堪称是一座行走的瀚海书库。 他怎么能……优秀至此? 看来,那些书是没必要收了。 人家早已倒背如流。 阮轻舞望着九曜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盛着毫无保留的期待与纯粹爱意,如初融的雪水涤过心尖。 她忽然仰起脸,将一枚轻若朝露的吻印在他唇角。 那触感柔软如初绽的花瓣,带着晨间清露与曦光交织的甜暖,仿佛有月华在她唇间轻轻炸开细碎的暖光。 九曜蓦地怔住,淡金瞳眸如受惊的晨星般微微睁大,随即漾开铺天盖地的璀璨欣喜。 他本能地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生涩却热烈地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馈赠。指尖穿过她流银般的长发时,带起无数细碎的光尘在晨光中飞舞。 这个吻逐渐加深,如同朝霞浸染云层般自然缠绵。他唇间有清冽的松雪气息,与她袖中萦绕的山茶香交融成令人沉醉的蜜意。 当两人微微分开时,唇间竟牵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星辉细丝,在晨光中闪烁一瞬便悄然消散。 九曜抵着她额头轻声喘息,眼尾泛起薄红: “小月亮——我犯错了。” 阮轻舞指尖拂过他微烫的耳尖,笑涡里盛满晨曦: “什么错?” “爱你不知所措。” 九曜眨了眨眸子,回答得一本正经。 “呵呵——” 阮轻舞闻言,顿时笑靥如花。 “那你可要一错再错,永不悔改才好。” 窗外惊起一群雪翎雀,振翅声如碎玉洒落星河。 曜月 “走吧,我们一同出去走走。” 阮轻舞起身,纤指轻拢,系好衣带,又细心为九曜整理好微皱的衣袍,这才牵起他的手,一同走出空间,步入月下竹苑的清辉之中。 “这里是月下竹苑,是我在云上学宫的居所。” 她柔声介绍,眸中含笑。 九曜好奇地环视四周,目光很快被苑中一株桃花树吸引。 他缓步走去,淡金色的眼眸在晨曦下流转着柔和光晕: “小月亮,这株桃树已生灵智,可化形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花瓣,语气带着纯粹的欣喜。 “只是此处灵气虽盛,终究不及你的灵境滋养。若能移栽其间,必能生长得更为繁茂。” 说着,他掌心已凝出清冽的灵泉,细心浇灌于树根,又取出些许蕴藏着生生不息的万物土,轻轻覆于土壤之上。 “这些龙羽花,也需好生打理一番。” 他极为自然地忙碌起来,修剪枯枝,整理花叶,连蔓延至竹苑旁的寒玉竹也被他修葺得格外清雅挺拔。 第320章 镜花水泽 “九曜尊上,不愧是您的专属花匠。” 栖于阮轻舞发间的星泪忍不住轻声赞叹,语气中满是钦佩: “不如,我们再去兑些新菜种?请九曜尊上为灵境内的菜园添些新色?” “倒也不必如此,小九已经够忙的了。” 阮轻舞闻言微微一怔,星泪是懂得使唤小九干活的。 “自然可以。” 九曜回眸一笑,宛若春风拂过。 “小月亮灵境中的菜园,是该增添些新品种了。无论多少,我都能打理得过来。” 他将月下竹苑的花草尽数照料妥当,这才走到一旁的水池边,仔细洗净双手。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回到阮轻舞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蹭她的发顶,声音温软: “小月亮,才片刻未见你,我便又想你了。” “九曜尊上,这般黏人可如何是好?” 星泪见状,立刻飞身而至,化作人形,煞有介事地将阮轻舞从他怀中轻轻拉出,一本正经地教导起来。 “您需得给主人些许空间,明白吗?粘得太紧,会不值钱的!” “可是——” 九曜眨了眨澄澈的金眸,认真地反驳道。 “你每日都黏着小月亮,几乎成了她发间的挂饰,寸步不离。” “若要论不值钱,你都已经算是倒贴了。” 他虽心思单纯,却看得分明,若论粘人,星泪堪称第一。 “……” 星泪怀疑蝶生。 九曜尊上何时这般伶牙俐齿了? 果然,不能看太多话本子。 “小九想同我在一起,那便在一起。” 阮轻舞莞尔,重新握住九曜的手,笑意盈盈。 “我也喜欢与小九相伴。” 她说着,引二人至苑中石桌旁坐下,取出几只玉杯: “我最近调配出了阳光玫瑰灵露,清甜甘润,你们定要尝尝。” 星泪与九曜立刻乖巧坐下,捧起玉杯细细品尝。 灵露入喉,一股温润灵气荡开,二人眸中皆漾起惊喜满足的光彩。 他们两人都特别好哄,从不相争,乖顺极了。 恰此时,苑中桃花簌簌而落,纷扬如雨,拂过他们的肩头发梢。 时光在此刻仿佛悄然驻足,只剩下满院馨香,与岁月静好的温柔。 “趁着师尊他们还未归来,我先去天工楼瞧瞧可有适合的外出任务。正好带小九出去玩。” 阮轻舞心知,经过昨日她被掳走的风波,谢云止与岁烛归来后,必定会因过度紧张,将她看护得滴水不漏,那时候再想离开云上学宫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小月亮,我可以化作你发间的簪花。” 九曜话音轻柔,周身流转起柔和金辉,顷刻间便化作一支精致玲珑的金色花簪,悄然簪于她的银白色发丝之间,簪头一朵小小的金色花朵含苞绽放,映着晨光,栩栩如生。 星泪亦随之而动,化作一只剔透的水晶蝴蝶,轻盈地栖于她的肩头,蝶翼微颤,流光溢彩,宛如一缕凝驻的清风。他已是神尊之境,即便依附于她,亦如虚空而立,不会让她感到半分重量。 阮轻舞不由莞尔,她这不过是出门一趟,发间与肩上便挂了两位神尊。 这般排场,怕是六界也寻不出第二人了。 她步入天工楼,一缕晨光正穿过雕花长窗,恰好落在大殿中央那面高耸入云、流转着万千光华的任务墙上。 无数玉简或符印如星辰般明灭闪烁,映照出六界百态、红尘纷扰。 有丹修弟子重金求取九转灵火,有器宗大师委托寻觅天外玄铁,亦有边陲仙城祈愿降雨除妖,幽冥河畔求助超度亡魂…… 琳琅满目,光怪陆离。 云上学宫规矩森严,学员平日不可随意离宫,唯有领取了这类外出任务,方能凭借特制的传送令牌直达任务所在地。 待任务完成,才能借同一枚令牌返回学宫,且一牌一人,无法假手他人。 “主人,您想选个什么样的任务?” 肩头的星泪轻声问道,水晶蝶翼在光下折射出细碎虹彩。 “选一处风光秀丽的所在便好。” 阮轻舞目光流连于任务墙,语气温柔。 “小九想去何处游玩,我们便选哪个。” 这话语间的偏爱显而易见,星泪却并未吃醋。 他深知九曜自诞生起便长久困于悟道天碑之内,几乎未曾好好看过这广袤世间,心中对他唯有同情。 更何况九曜性情温润柔和,极好相处,星泪与他颇为投缘。 “我……我都听小月亮的。” 发间传来九曜害羞的回应,声音轻软得如同花瓣飘落静湖,漾开细微而甜蜜的涟漪。 “不如——我们接这个九幽冥界的任务如何?” 阮轻舞眸光流转,落在了任务墙上一枚萦绕着幽幽水烟的玉简之上。 其上铭刻:冥界澜州·镜花水泽,采集月见琉璃花,时限三月。 玉简旁附着一缕流动的幻象:碧波万顷,一叶莲舟轻荡,夜空之中万千流萤与星辰共舞,水天相接处是一片静谧迷离、恍若梦境的仙泽。 明明是在冥界,却美得好似天界。 镜花水泽 “听闻镜花水泽的夜晚,月光洒落水面时会凝出整片琉璃花海,璀璨如梦……小九可想去亲眼看看?” 她话音落下,发间那支金簪轻轻一颤,九曜的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向往,轻轻响起: “我想看……小月亮曾看过的所有风景,我都想看。小月亮没看过的风景,我陪你去看。” 星泪化作的水晶蝶翩然飞起,绕着她流转一周,蝶翼洒落细碎星辉,轻笑道: “那便定下澜州。我为主人拂尘引路,也好让九曜尊上真正见识一番六界风光。” 阮轻舞唇角微扬,伸手便接下了那枚触手温凉的玉牌。 牌身在她掌心泛起淡淡涟漪,一道复杂的传送符印悄然浮现,散发出空间波动的微光。 她握紧令牌,银白发丝间的金簪与肩头的晶蝶在光晕中微微发亮,仿佛为她披上了一身温柔的星月华辉。 “正好顺路可以把上次司离输给我的那座矿山,给挖回来。星泪之前还说,小九和风烬相处得挺好?”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嗯,是挺好的。” 九曜传音应答,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 他想起了彼岸花风烬,也想起了他特地要学的双修功法《灵犀引》。 昨夜他与小月亮试过了,功法很好。 多亏了彼岸花的提醒,不然他可不知道自己的传承之中,还有这么一部功法。 他回头该好好感谢一下风烬。 接下任务之后,阮轻舞就从天工楼的专属任务传送阵,持令离开了云上学宫。 第321章 万妖朝圣 当阮轻舞以遮天戒遮掩了气息,携九曜与星泪悄然抵达冥界澜州时,妖神雪千澈归来的消息,已如一场席卷六界的风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妖界之内,更是举族欢腾,万妖朝圣。 昔日纷争不断的各族,自感知到妖神气息重现的那一瞬起,便自发臣服,再无二心。 原因无他,妖神积威万年,早已深植于每一脉妖血之中,是至高无上、不容亵渎的信仰。 沉寂万载的妖神殿重现光辉,各大妖族纷纷派遣使者,跋涉万里,只为前往朝拜他们唯一的神只。 “吾等拜见妖神大人。” “恭迎妖神大人归来!” “……” 山呼声不绝于耳,回荡九霄。 与此同时,灵界星海。 灵帝月满衣慵懒地倚在星座之上,指尖捻着一枚星辰碎片,听闻下属传来的消息,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哦?妖神雪千澈竟然出现了……莫非谢云止与岁烛是打算伏击那位归来的妖神,抢先下手?” “回禀陛下,并非如此。” 星主流音垂首禀报,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臣已探得确切消息,是……是阮姑娘被那洛景权掳去了妖界禁区,谢天帝与龙帝陛下因此震怒,方才挥军围界,逼迫妖神殿出手救人。” “洛景权——他敢!” 月满衣唇边的笑意瞬间冻结,手中星辰碎片被骤然捏得粉碎! 一股骇人的戾气自他周身爆发开来,原本慵懒闲适的气息荡然无存,整个星海王座都因他的怒意而微微震颤。 “此等消息,为何此刻才报?!” 他声音冰寒刺骨,目光如利刃般扫向流音。 “本帝要你何用!” 心急如焚之下,他猛地抬手,那玄奥的紫晶星盘自虚空浮现,就要开始推演阮轻舞的安危与下落。 “陛下!陛下且慢!” 流音急忙劝阻,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无需占卜了!洛景权已被妖神当场诛杀,形神俱灭!阮姑娘也已安然脱困,并未受到丝毫伤害!您……您千万别急!” 月满衣动作一顿,周身骇人的气息缓缓收敛,但紧蹙的眉头并未舒展。 他沉默片刻,冷声道: “将灵玉矿的契书,即刻送往妖神殿。” 他曾昭告六界,追加一座灵玉矿为赏,诛杀洛景权者可得。 如今既为妖神所杀,这赏赐,他月满衣自然不会赖账。 “是!臣这便去办!” 流音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领命,手持那蕴含着浩瀚灵力的契书,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妖神殿而去。 王座之上,月满衣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良久,一声极轻的、混合着担忧与不悦的叹息逸出唇畔: “尽是些……不省心的。” 妖神殿内,雪千澈手持那卷突然送至的灵玉矿契书,银紫色的眸中罕见地浮起一丝真实的迷惑。 他抬眸,看向一旁倚在软榻上闲适看书的凤栖,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愕然: “小七,本君归来——六界诸强难道不该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为何灵帝反倒派人送来这么一份厚礼?” 这与他万年前记忆中的画风截然不同。 昔日他纵横六界时,可是诸天公敌,所到之处无不风声鹤唳。 只因他太过强大,足以令任何一界的统治者寝食难安。 “回禀大人,此事臣知晓缘由。” 凤栖闻言,立刻放下手中书卷,从容应道。 妖神归来,他这位昔日旧臣反倒更安心地当起了闲云野鹤。 “臣特意询问过流音星主。您斩杀洛景权,便是完成了诸天悬赏令。无论是谢天帝赠予的神器净妖瓶,还是灵帝送来的这座灵玉矿,皆是赏金。” “洛景权……竟如此值钱?” 雪千澈眉梢微挑,更觉意外。 “实则并非那孽障值钱。” 一旁静立的先知玄羽缓步上前补充,眼中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光彩。 “据臣所知的小道消息,洛景权曾在云上学宫新生大比时,意图抢夺阮姑娘的补天丹,因而触了众怒,这才引得几位陛下共同悬赏。” “真是……丢尽我妖族颜面!” 雪千澈蹙眉,想起之前惊鸿确曾向他提过此事,当时便觉脸上无光,此刻更是愠怒。 “你们一个个——平日里究竟是如何治理妖界的?竟纵容出这等败类,闹得如此乌烟瘴气!将脸丢到了云上学宫!” 殿内一众妖主、长老闻言,顿时七嘴八舌地叫起屈来: “妖神大人明鉴!我们可没治理啊!” “是啊是啊!妖神大人您可冤枉我们了,我等皆在沉眠,万年来未曾理过俗务!” “不会治理,便索性不治理——此乃臣等的生存之道!” “正是此理!这堆积万年的烂摊子,自然得等您回来定夺乾坤!” 雪千澈听着这理直气壮的“甩锅”之言,只得抬手揉了揉突突发痛的额角。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群看似恭敬、实则只想继续躺平的属下,最终落回凤栖身上,当机立断: “小七,即刻传讯,将妖神殿少君召回来!这妖神殿,是该有一位新任殿主来主持大局了!” “好嘞!臣这便去!” 凤栖答得干脆利落,立刻凝神传讯。 于是,方才载着阮轻舞览尽妖界山河、返回云上学宫尚不足一日的凤九霄,还未完全恢复灵力,便收到了其父那道十万火急、不容置疑的传召灵讯。 当他风尘仆仆撕裂空间,重返妖界神殿之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满殿长辈——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妖主长老们,此刻竟齐聚一堂,无一缺席。 他们投向他的目光中,无一不带着一种如释重负、仿佛看到了救世主般的深切欣慰。 而高踞于上方王座之上的妖神雪千澈,银紫色长发如流泻的寒霜,雾紫色的眼眸慵懒投来,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似乎思索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他虽听闻这位神凰少君的诸多不凡,确觉是个可造之材,但并不知名讳。 凤九霄于殿中静立,闻声微微颔首。赤发如燃烧的火焰,以一道鎏金发环利落束起,在神殿光辉下跃动着细碎金芒。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色剑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背后悬浮的火焰尊环缓缓流转,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神凰威压。 他的面容俊美如经神匠精心雕琢,肤色是暖玉般的润泽,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宛若熔融的日光,炽烈耀眼,却又奇异地蕴着一份内敛的温和。 “回妖神大人,”他声音清越,不卑不亢,“我名,凤九霄。” “凤舞九霄,声动寰宇……好名字!” 雪千澈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随即不容置疑地颁下谕令。 “九霄,你回来得正好。自今日起,这妖神殿便交由你执掌,万妖秩序,由你整顿。” 凤九霄:“……?” 他甚至有一瞬的恍惚,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目光扫过两旁那些明显松了口气、甚至开始互相递着眼色、就差击掌庆贺的长辈们,再看向王座上那位下达了如此重逾山岳之命、神色却慵懒的妖神大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瞬间沉甸甸地压上肩头。 他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轻声确认,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么草率吗?” 他忽然明白了,妖神殿这一群祖宗都是随了谁的性子。 第322章 无可救药 罗刹魔界深处,大殿之内。 大祭司夕昼慵懒地斜倚于银白王座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听着星海之中几位星主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近日六界最炙手可热的八卦。 阮轻舞被掳,谢天帝与龙帝岁烛为此雷霆震怒,挥军围困妖界,最终竟逼得隐世万年的妖神雪千澈重现世间,弹指间将洛景权斩得形神俱灭。 凡界军师徐清来在星海之中,听得掌心沁出冷汗。他再清楚不过,若非小月亮此番有惊无险,安然脱困,此刻暴怒的南域王麾下百万玄甲军,恐怕早已踏破虚空,杀向妖界了。 而鬼帝麾下的墨陵更是暗自庆幸,一句风声都不敢向自家陛下透露——若是让那位知道小帝后遭遇如此险境,怕是会当即抛下堆积如山的公务直接杀去…… 万幸,小帝后无恙。 “不是说妖界和天界要大战吗?怎么雷声大,雨点小,这就没了?” 魔尊紫夜宸大步走入殿中,深紫色披风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电弧。 他专程来找大祭司听八卦,紫眸中闪烁着兴奋光芒。 “大祭司,您说本尊此刻要不要去趁火打劫?或者落井下石?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 夕昼抬眸,懒懒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玄焰,你连他们因何而起争端都没弄明白,就想着去拱火?这火,你拱得明白吗?” “管他什么缘由!能打起来不就行了?” 紫夜宸不以为意,反而更加跃跃欲试。 “那您肯定知道内情吧?快说说!知道了原因,咱们才好精准地——火上浇油啊!” “嗯。” 夕昼垂下眼睫,语气不急不缓,却刻意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听闻,是洛景权将……小月亮,掳走了。囚禁于妖界禁区,万妖之墓深处。” 他稍作停顿,看着魔尊脸上戏谑的笑容微微一僵,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充,细节描绘得极尽详细: “据说……还将她关进了一座特制的黄金囚笼之中,那孽障甚至……意图用强。” 魔尊紫夜宸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冻结、碎裂,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 细微的电弧声陡然变得暴烈,紫黑色的雷霆不受控制地自他周身迸发而出,撕裂大殿寂静的空气! 一股骇人的怒焰冲天而起! “那个畜生——本尊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再也听不下去,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等多说一句,周身魔焰暴涨,瞬间撕裂眼前空间,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往妖界! 先前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心情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他胸腔中被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恐慌填满。 只要一想到阮轻舞那娇小柔弱的身影被囚于笼中,无助地面对欺凌…… 巨大的后怕便如冰潮般席卷全身,令他指尖都在发颤。 他已经知道得太晚了! 她现在怎么样了? 会不会受到伤害? 她该有多害怕? 种种念头几乎要将他逼疯。 “急什么?本座的话还没说完!” 夕昼纤指轻弹,一缕银色魔焰骤然窜出,精准地将他身前刚刚撕裂的空间通道震得粉碎,涟漪般的空间波动瞬间平息。 “若任你就这般不管不顾地杀过去,妖神怕是以为我魔界要趁机宣战了。” “滚开——休要阻本尊去救小月亮!” 紫夜宸见通道被毁,眸中紫电爆闪,怒意滔天。 即便面对的是魔界至强者夕昼,他也毫无惧色。 此刻任何阻拦他去救她的人,皆是敌人。 “那都是昨日旧闻了。” 夕昼慵懒启唇,雪白长发如流泻的月华,衬得那双粉霞潋滟的桃花眼愈发魔魅惑人。黑红相间的长袍在幽暗殿中流淌着微光,他不疾不徐地问道: “难道玄焰就不好奇,小月亮如今……究竟如何了?” “她——她现在究竟如何了?” 紫夜宸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是真的将她放在了心尖上。 即便不曾靠近,即便明月清辉从未照耀过他这片幽深的魔土,但他守护明月之心,从未动摇。 他默默倾慕着那道遥不可及的光,不代表他的情意浅薄半分。 只是魔宫太冷,魔界太暗,他唯恐皎皎明月的光华,会被此地的晦暗所沾染。 哪怕聘礼都备好了,最终,却只敢遥遥相望。 紫夜宸 “那丫头古灵精怪,八百个心眼子,能出什么事?” 夕昼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玩味。 “她好得很。倒是那洛景权,早已被妖神一剑斩灭,渣都不剩。” “依本座看,她分明是与那厮早有旧怨,此番是故意入局,请君入瓮。否则,就凭洛景权,也能轻易掳走她?” 他立于局外,自然将那小狐狸的算计看得分明。 “你们兄弟二人呐,说到底,最多也不过是她棋局上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 他语带嘲讽,却并无恶意。 “若她用得着我——” 紫夜宸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莫说为棋,便是为她赴汤蹈火,踏碎荆棘,吾亦甘之如饴。” 得知她安然无恙,他紧绷如弦的神魂骤然松弛,竟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她只需永远高坐云端,不染尘埃。所有风霜剑雨,自有我等来扛。” 他抬眸,目光深深望入夕昼洞悉一切的眼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切: “若他日,小月亮再遇险境……万请大祭司,务必及时相告。” “玄焰在此……先行谢过。” 大祭司夕昼闻言,指尖原本流转的星辉微微一顿。 他抬眸,望向那双写满执拗与深情的紫瞳,终是化作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那叹息里缠绕着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怜惘的情绪: “你啊……当真是,无可救药。” 他的声音低徊如梦呓,却又带着洞悉宿命般的了然。 魅魔一族,生于至暗,长于欲海,看似恣意放纵,游戏红尘。 可一旦那颗沉寂万载的心真正为一人跳动,一旦情丝深种—— 那便是倾尽碧落黄泉,至死方休。 是焚尽此身的烈焰,是穷尽轮回的执念,是甘愿将永恒凝为一瞬的疯魔,是明知无望却偏要强求的痴妄。 他的心,他的魂,他生生世世的渴慕与热望,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无声无息地系于那一轮遥不可及的明月之上。 从此,万丈红尘,千般风景,皆成了她的注脚。 夕昼垂下眼睫,银白色的长睫掩去眸中复杂流转的微光。 他知道,有些劫,是命定的; 有些情,是焚身的焰,旁人劝不得,也……救不了。 第323章 澜州琴川 澜州境内,镜花水泽浩瀚无垠,水光接天,仿佛一片坠落的梦境。 唯有一座古老的琴川城,如同不朽的孤岛,巍然屹立于万顷碧波之中,成为这片幻渺水泽里唯一的陆地。 阮轻舞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琴川城的青石长街上,遮天戒柔和的光晕笼罩周身,完美遮掩了她生人的气息,未曾引起丝毫异动。 她此行所求的月见琉璃花,乃是冥界独有的奇珍,唯有在特定时刻才会绽放——据典籍所载,需待到满月升至中天,子夜正临之时。 “主人,这琴川城中……空无一人。” 星泪化作清俊的少年形态,护在阮轻舞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这座宏大却死寂的城池。 城门洞开,城内却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 “星泪无需忧虑。” 九曜温润的声音自她发间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平和。 “因琴川本就是冥界鬼城,从来……便没有人。栖息于此的,皆是游魂。他们昼伏夜出,如今白日煌煌,自然不会现身。” “其实……九曜尊上这番话,并未让我觉得安慰。” 星泪闻言,哭笑不得。 “反而更觉脊背发凉了。” “先寻个落脚之处吧,正好也可打听一番月见琉璃花具体的生长之地。镜花水泽太过辽阔,若无指引,无异于大海捞针。” 阮轻舞说着,缓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青石路面映着她孤单的身影,一时竟不知该去向何方。 “初来乍到,也不知城中可有能投宿的地方?不如……寻个东道主来带路吧。” 她心念微动,于灵识中轻轻唤了一声: “阿离。” 远在冥界天海之上,静观万千魂灵渡川的忘川主神司离,倏然抬眸。 那声呼唤清晰地落入他心间,他略一感知,便察觉她竟身处冥界琴川。 于这冥界之内,他身为忘川之主,意动身随,瞬息可至任何角落。 主人亲临他的界域,他自当亲迎。 没有丝毫迟疑,他身影一闪,如一抹被风吹散的薄雾,又于下一刻在阮轻舞面前悄然凝聚。 雪白的长发如月华流泻,垂落至腰际,映衬着那双湛蓝如深海的眸子。他静立于此,周身散发着柔和而古老的神性光辉,仿佛将整座寂寥的鬼城都照亮了。 “主人。” 他轻声开口,眸光落在她身上,如同月光洒落湖心,温柔澄澈,荡开无声的涟漪。 “您怎会来此?” 司离流露出一丝讶异。 “陛下的行宫……并不在这里。” 他的嗓音温润似古琴余韵,带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周身散发着属于忘川主神的尊贵气度,与那分魂“小阿离”的叛逆截然不同,更添几分成熟的深邃魅力。 “阿离,我接了个学宫任务,需采摘月见琉璃花。” 阮轻舞解释道。 “你可知这琴川城内可有适合的住处?或者……镜花水泽之上,可否安置行宫?” “镜花水泽危机四伏,生者气息极易引来凶魂围攻。” 司离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主人还是居于城内更为稳妥。”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 “鬼帝陛下在琴川城恰有一座行宫,您可暂居于此,我为您引路。”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星泪,最终在她发间那支金色花朵上停留了片刻。 遮天戒的力量同样模糊了九曜的气息,他只觉那花朵隐约有些奇异,却未能感知到其下隐藏的神药本源。 “您前来此地的消息……需要告知陛下吗?” 他轻声询问。 “风烬近来……可还忙碌?” 阮轻舞沉吟片刻,反问了一句。 司离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陛下忙不忙,我倒是未曾过多关注。只是他周身萦绕的怨气……倒是愈发浓重了。如今怕是整条忘川的怨气,都不及他一人来得深重。” 他身着银白与深蓝交织的星辰长袍,立于这寂寥鬼城之中,宛如一颗降临冥土的静谧星辰,神秘而优雅。 “积压了那般久的政务,要一起处理。他的怨气若不冲天,那才真是见鬼了。” 星泪闻言,不禁轻笑。 想起风烬此前赖在阮轻舞的灵境空间里,当了许久的悠闲“甩手掌柜”,此番回冥界,怎能不焦头烂额? “那便不扰他处理正事了,暂且不必告知。” 阮轻舞缓缓说道,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好。” 司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优雅地转身为众人引路,走向那座属于鬼帝的彼岸行宫。 金碧辉煌的彼岸行宫,静矗于琴川城心高处,俯瞰万顷镜花水泽,恢弘壮阔,华丽梦幻。 城中央,一株发光的银白色参天巨树巍然屹立,风过之时,万千垂落的枝条如瀑如弦,随风奏出空灵缥缈的琴音,为这座城更添几分神秘与诗意。 彼岸行宫之外并无寻常守卫,唯有盛开着灼灼如火的彼岸花,绵延成一片绚烂到极致又危险至极的花海。 彼岸宫 外人只需稍稍靠近,便会引动花中冥火,顷刻间焚为灰烬。 然而阮轻舞却步履从容,踏上了这条烈焰之路。 绚丽的彼岸花在她经过时微微摇曳,仿佛在无声行礼,敛去了所有灼人的气息。 星泪化作的水晶蝶栖息于她肩头,在她的庇护下,同样未受到任何攻击。 “这些彼岸花便是最忠诚的天然守卫,除您与陛下之外,无人可安然通行。” 司离驻足于花海起点,轻声解释道。 他话音未落,阮轻舞却自然地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而指节分明的手掌。 “无妨,阿离,我牵着你过去。它们便不会伤到你。” 她牵着他,一步步走入那灼热的火照之路。 司离微微一怔,感受着那温软细腻的掌心传来的、与他截然不同的暖意,那温度仿佛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直抵心口。 他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手……很暖。 暖得就像那一日,在忘川河畔,她猝不及防落下的那个吻。 炽热,鲜活,带着生机的芬芳,烫得他沉寂万载的神魂都为之震颤,夜夜回想,辗转难眠。 第324章 忘川之主 司离原本只打算将阮轻舞安然送至彼岸行宫门前便告辞离去,却不知怎地,脚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待他回过神来,已被她轻轻牵着,踏入了这座属于鬼帝的彼岸宫之内。 “阿离,你可是这冥界的东道主。” 阮轻舞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俏皮。 “这几日,可要劳烦你为我们引路哦。这次我可是特地带着小九出来见见世面的。” 说着,她抬手取下簪于发间那支精致的金色花朵,置于掌心。 流光一闪,九曜的身影便悄然显现,安静地立于一旁,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纯净而诱人的清香。 那是独属于绝世神药的先天道韵。 司离感知到这气息的刹那,神色蓦地一凝,原本欲要告辞的话语瞬间咽了回去。 “主人,您竟将神药带出来玩……这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里染上明显的担忧。 神药之于冥界万千魂灵乃至某些强大存在,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诱惑极大。 “我会小心隐匿气息的。” 九曜闻言,立刻认真地保证道,努力收敛着周身那诱人的清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口”。 “……” 司离无奈地摇了摇头。 神药的本源气息何其特殊,岂是轻易能完全掩盖的? 他不再多言,指尖于虚空中轻轻一引,一缕精纯的忘川之水便汇聚而来,在他手中交织、凝结,最终化作一件轻薄如雾,流淌着暗蓝水光的纱衣。 “披上它吧。” 他将纱衣递给九曜,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润。 “在冥界期间,此衣可助你遮掩气息,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你!” 九曜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件触感微凉却蕴含着强大守护之力的纱衣,鎏金色的眼眸中绽放出毫无保留的、纯粹的喜悦与感激。 “你真好!” 那眼神干净得不可思议,仿佛汇聚了世间最璀璨温暖的旭日之光,不掺一丝杂质。 司离微微一怔,面对如此直白而热烈的感谢,他竟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移开了些许视线,低声应道: “不客气。” “阿离,你可知那月见琉璃花,具体生长在镜花水泽的何处?” 阮轻舞慵懒地倚坐在彼岸宫宽阔的露台软椅上,从这里凭栏远眺,大半个琴川城的寂寥风光与远方那水光潋滟、如梦似幻的镜花水泽尽收眼底。 司离静立一旁,闻言缓声答道: “月见琉璃花虽生于镜花水泽,却并无固定生长之地。它们踪迹飘忽,出现全凭机缘,寻常极难寻觅。唯有在满月之夜,才会悄然绽放,而花期极短,仅有一刻钟便会凋零,重新融于水中,了无痕迹。” 他略作停顿,语气温和而令人安心: “不过,我身为忘川之主,可藉冥水之力感知整片水泽。待花开之时,必能第一时间寻得其所在。” “太好了!那这次任务可就要全靠我们阿离了!” 阮轻舞闻言,眸中顿时漾开欣喜的光彩,那全然信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司离心头微微一暖,一种被深深依托的满足感悄然弥漫。 “嗯,此事交由我便好。主人只管安心带着他们在此游玩赏景。” 他轻声应道,做出了承诺。 九曜坐在另一侧,好奇地环视着四周。 书中记载的冥界风光如今真切地呈现在眼前,虽与想象略有不同,却更显瑰丽神奇。而最重要的是,有小月亮陪伴在侧,这一切便都有了别样的温暖意味。 她带着众人将琴川城逛了一遍,直到夜幕降临,才重新回到了彼岸行宫。 “我们在这里烧烤吧!” 阮轻舞忽然提议,她看着这片宽敞又风景绝佳的露台,觉得实在是绝妙的野餐地点。 “主人随意便好。” 司离见她已兴致勃勃地从空间中取出干柴,星泪熟练地搭起篝火,九曜也在旁乖巧地帮忙递送物品,不由失笑。 在这庄严的鬼帝行宫里烧烤…… 她当真是古今第一人。 “想必……鬼帝陛下也不会介意。” 他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阿离,你擅长御水,那就麻烦你帮忙清洗一下食材啦。” 阮轻舞将盛满各类鲜蔬灵肉的篮子递给他,安排得理所当然。 “呃……好的。” 司离微微一怔,从未想过自己掌控忘川的御水神通,有朝一日会用来……洗菜。 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引来清澈的山泉水,细致地将每一样食材冲洗得干干净净。 待一切准备就绪,阮轻舞便取出了她特制的便携烧烤架,将烧得正旺的银丝炭夹入其中。 很快,她便将串好的食材刷上清油,置于架上细心翻烤起来。 诱人的香气随之袅袅升起,混合着灵植特有的清芬与肉质的焦香,在这冥月清辉下弥漫开来,为这座孤寂的彼岸行宫增添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温暖烟火气。 “主人,让我来吧。” 星泪自然地接过阮轻舞手中的烤串,动作娴熟地翻动起来,示意她只管安心享用。 他的烧烤技艺的确精湛,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阮轻舞吃得眉眼弯弯,十分满足。 “小九,你尝尝这个烤茄子,特别好吃哦。” 她拿起一串自己调好酱料的烤茄子,递到九曜面前。 九曜从未尝过人间烟火之气,这是第一次体验烧烤的滋味,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豁然开启。 他小心地咬了一口,那混合着焦香、蒜香与酱料的风味在口中绽开,让他惊喜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猫,一脸纯粹而满足的喜悦,让人看了也不自觉地跟着开心起来。 “阿离,会弹琴吗?” 阮轻舞一边品尝着星泪递来的肉串,一边为众人斟满清冽甘醇的青莲酿,酒香与肉香交织,令人沉醉。 “如此良辰美景,应该有雅乐助兴。” 司离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我还以为主人是要催我用些吃食,没想到竟是让我献艺。” “卖艺又不卖身,司离有什么好犹豫的?” 星泪在一旁熟练地翻动着烤串,笑着打趣道。 阮轻舞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还缀着点点油光的小白菜,直接递到了司离的唇边,笑意盈盈: “还不知道阿离喜欢什么口味呢?先尝尝这个。” “主……主人,我、我自己来就好。” 司离俊美的面容瞬间染上一抹薄红,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可我喜欢喂你呀。” 阮轻舞见他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忍不住继续逗他。 司离最终还是低头,就着她的手快速咬下了那棵小白菜,细嚼慢咽后,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将椅子挪到了水边露台的最边缘。 第325章 青莲醉夜 “我……我还是给主人弹琴吧。” 司离似乎急需做点什么来平复心跳。 只见他广袖轻拂,修长指尖于虚空中轻轻一引。 周遭湿润的水汽顷刻间汇聚而来,在他身前凝成数道流动的泛着微光的琴弦。 那琴弦由纯粹的水流构成,却仿佛蕴含着奇妙的韧性。 他指尖轻拨,一道清越如泉涌,空灵似风吟的琴音便流淌而出,萦绕在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空气中,与远处的冥界风声,近处的篝火噼啪声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为这彼岸宫露台上的烧烤宴,添上了一抹出尘的雅韵。 “不是这样弹的,我来教你。” 阮轻舞轻笑着起身,步履轻盈地来到司离身旁。 她自然地俯身,从他身后温柔地环住他,纤纤玉手轻轻覆上他略显冰凉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暖意,引导着他拨动那由水流凝成的琴弦。 “你看,这个音调要再轻灵一些,手腕放松……对,就是这样……” 她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细微而令人心慌意乱的战栗。 司离只觉得她的声音仿佛也化作了无形的音符,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心间。 幽远空灵的《渡魂曲》调子,在她手把手的引导下,从那水弦之上流淌而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纯净与安抚之力。 “会了吗?” 一曲终了,她并未立刻松开手,依旧保持着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语气里含着笑意。 司离这才恍然,原来她是在教他这首能够涤荡怨气、安抚亡魂的曲调。 以往忘川怨灵积聚万载,需他以强横神力强行镇压,而如今,经过她此前的净化,若能时常弹奏此曲,便能以更温和的方式化解怨戾。 “嗯,会了。” 他低声应道,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几分。 她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周围,让他心神难以集中。 “若是阿离仍觉得神魂不适……” 阮轻舞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可以——亲自为你净化。” 那“亲自”二字,被她咬得格外缱绻。 司离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主人……要如何为我净化?” 阮轻舞轻轻笑出声,终于稍稍退开些许,转到他面前,银发在夜风之中飞舞,她抬起那双映着冥月与灯火、流光溢彩的眸子望向他,唇角勾起一个狡黠又迷人的弧度: “你猜。” 那笑容里盛满了未尽之言与甜蜜的陷阱,让司离刚刚稍定的心神,再次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主人——您真是……让人心乱如麻的小坏蛋。” 司离望着她狡黠灵动的笑颜,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怪,反而浸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何他那缕分魂去了云上学宫,待在主人身边后,会变得那般“离经叛道”,不复往日沉静。 若换作是他自己,日日对着这般明媚鲜活、又总爱故意撩拨的主人,恐怕也难以保持万年如一日的心如止水。 “阿离,过来呀,躲那么远做什么?” 阮轻舞已坐回柔软的椅中,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冥界的夜色带着刺骨的寒意,但跳跃的篝火与烧烤架中残存的暖意却驱散了周遭的冷冽,圈出一方温暖的小天地。 “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难道……不能吗?” 司离低声反问了一句,却还是依言将椅子挪回了她身边。 他刚一坐下,阮轻舞便笑吟吟地开始新一轮的投喂,将烤得恰到好处的食物递到他唇边。 星泪在一旁看着,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自家主人了——司离越是这般纯情害羞,主人就越是忍不住要逗弄他。 “小月亮,快看!这座城……好像活过来了!” 九曜忽然指着下方,惊奇地说道。 只见入夜后的琴川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无数朦胧的光点勾勒出长街巷陌的轮廓。 原本空寂的街道上渐渐浮现出许多模糊而熙攘的身影,虽非生人,却也交谈、漫步、交易,呈现出一派奇异的繁华与热闹,与白日的死寂判若两城。 “夜里的琴川,确实别有洞天,繁华不似冥土。” 阮轻舞望着那光影流动的街景,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置身于人间某座不夜城。 除了唯于边界的澜州,冥界绝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永恒的黑夜与寂静之中,唯有此处,因特殊法则而保留了昼夜交替。 “来,你们都尝尝这青莲醉。” 她收回目光,为众人重新斟满杯中酒。 清冽的酒液在冥月下荡漾着微光,散发出独特的莲香与醇韵。 “我……未曾饮过酒。” 司离捧着那杯青莲醉,神情间流露出几分迟疑。 他居于忘川万载,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 “正因没喝过,才更要尝一下呀。” 阮轻舞笑道,心想他过往的日子实在过于清寂无趣,难怪会那般厌世。 “小九也试试看。” 她不忘招呼九曜,希望他能多体验些灵露之外的美好滋味。 “嗯。” 两人皆乖巧地应声,捧着酒杯小心地啜饮起来。 这青莲醉虽算不得烈酒,但对于首次沾唇的他们而言,后劲却不容小觑。 不过片刻,九曜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便蒙上了一层潋滟水光,变得迷离起来,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唇角还挂着满足的笑。 而一旁的司离,更是连耳根都透出了薄红,原本清冷自持的姿态荡然无存,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却已失焦,仿佛连神魂都变得轻飘飘的。 阮轻舞看着眼前这画面,不禁抬手抚了抚额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也不是迷药啊……阿离你这神尊级别的酒量,未免也太差了吧?” 她看着已然醉倒在她肩头、呼吸均匀的司离,轻声失笑。 “主人,他们毕竟是头一回沾酒,醉了也是常情。白日里我已将偏殿收拾妥当,您今夜便歇在那里吧。” 星泪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炭火余烬彻底熄灭。 他知晓主殿是风烬的居所,故而特意打理了更为雅致清静的偏殿客房。 他看向被阮轻舞扶着的司离,询问道: “那司离……该如何安置?” “阿离既已醉了,我自然要好生照料他呀。” 阮轻舞嫣然一笑,眼中掠过一丝灵动的光。 她指尖微动,御风之术轻柔地托起司离,随即竟将他打横抱起,步履平稳地走向寝殿。 她岂会看不出,这位忘川之主多半是借醉意躲她。 可他绝不会料到,他的主人竟会直接将他带入她的卧房。 当司离被轻轻放入铺着柔软锦衾的床榻,身侧随之陷下,一具温暖馨香的身躯自然地贴近他时,这位素来从容的忘川之主彻底僵住了。 他此刻是真不知该醒来,还是该继续醉下去了。 他的思绪已乱作一团,无法思考。 更令他无措的是,一条纤细柔软的玉臂竟自然地环过了他的腰际,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仿佛将他当作了专属的抱枕,就此沉入梦乡。 离月 星泪见状,蝶翼微振,化作一道流光悄然没入空间,将这片天地彻底留给了他们。 “……” 司离清晰地感知到整座寝殿只剩他们二人交织的呼吸声。 周遭是她身上清甜的雪玉山茶香,以及冥月透过窗纱洒落的幽微光华。 他忽然觉得,自己选择装醉这个决定——真是愚蠢至极。 事已至此,仿佛已无路可退。 于是,他心一横,眼一闭,选择了最终方案—— 装睡。 反正……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与此同时,鬼帝风烬感应到了琴川城彼岸宫的异动,有人闯入了他的行宫。 第326章 擅闯禁地 红衣猎猎,如血绽于暗夜。 彼岸宫深处,曼珠沙华无风自动,仿佛在恭迎主人的归来。 风烬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携着一身未散的戾气与公务积压的烦躁。 琴川城的异动触动了鬼帝的感知,他未曾想过,竟有人胆敢擅闯他的禁地。 “何人竟敢擅闯本帝的寝宫!简直罪该万死!” 声如寒冰裂地,他身影一闪已入偏殿,极阴极寒的鬼气弥漫开来,空气中瞬间凝起一层薄霜。 鬼帝风烬 司离几乎是同时绷紧了全身——鬼帝陛下的气息太熟悉了。 他下意识想将怀中人儿藏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风烬一眼就瞥见垂落的赤色纱幔,也感知到了司离的存在。 他怒极反笑,声音低沉却骇人: “好好好!你真是好样的!本帝在辛辛苦苦批阅公文,你倒好,逍遥快活到本帝的寝宫来了?玩得这么花是吧?” 他抬手便是一道红莲业火,焰心灼灼、边缘如刀,直劈纱幔而去——却在下一秒陡然凝滞。 司离挥出一道清冷水流,如月华倾泻,硬生生截住业火去路。 水火交锋之际,白汽蒸腾、灵压四溢,整座偏殿为之震颤。 纱幔焚尽,如血蝶纷飞落下。 而榻上之人终于再无遮蔽——阮轻舞静静沉睡,眉眼如画,呼吸平稳,仿佛外界的纷扰与她毫无关系。 风烬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瞳孔骤缩,周身翻涌的幽冥鬼气一瞬间凝滞,如同冰封。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司离,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是从幽冥最深处传来: “司离——你混账。” 他气得指尖发颤,业火再次腾起,却不再攻击,只是在他掌心疯狂跳跃,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你竟如此亵渎主人——”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你简直无可救药!你竟然……捏了个主人模样的傀儡……”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 “你真变态!” 司离站在原地,水幕未散,却无言以对。 他知道风烬误会了。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难道,他要说自己怀里的——就是小帝后吗? “小花朵——大晚上的,气性怎么这般大?” 一道慵懒软糯的嗓音,像浸了蜜的月光,轻轻荡开了满室剑拔弩张的寒意。 阮轻舞缓缓转身,如流银般的发丝铺散在枕上,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星眸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朦胧而璀璨的光彩。 她望着风烬,唇角弯起一个毫无防备的温柔的笑弧。 那笑容瞬间击中了风烬。 “主人——?!” 他身影如鬼魅般一闪,瞬息便掠至床边,几乎是颤抖地执起她的手。 指尖传来温润细腻的触感,以及脉搏下稳定流淌着的鲜活的生命力——不是冰冷无生气的傀儡,是他烙印在灵魂深处,心心念念了无数日夜的明月! 巨大的狂喜过后,浓烈的酸楚却迅速窜上心头。 “来冥界……为何不告诉我?” 他低声问,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眼底翻涌着满满的珍视与难以言说的委屈。 “是怕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么?” 这话里的醋意几乎凝成了实质,酸涩得能蚀骨销魂。 不等她回答,他忽然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用宽大的袖袍将她纤细的身子牢牢裹住,仿佛要隔绝所有窥探,包括身后司离那道复杂的目光。 “司离他一看就不中用。” 风烬掷地有声地下了论断,抱着他的珍宝,转身就朝隔壁自己的主殿寝宫走去,语气强势又带着几分撒娇的蛮横。 “主人——我陪你就寝。” “……” 被留在原地的司离,眼睁睁看着鬼帝陛下不仅霸道地抢走了人,还竟敢当面诋毁他“不中用”,素来清冷无波的面容上终于裂开一丝难以置信的纹路。 他先是沉默,随即竟低低地笑出声来。 “呵——” 笑声在空寂的偏殿中荡开,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被点燃的胜负欲,和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抬眸,望向主殿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墙,看到那个被强行抱走的人。 “我不中用?” 他轻声自语,眼底暗潮汹涌,似有深不见底的寒潭在搅动。 “主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仿佛一句立下的誓言,又像一个无声的挑战。 “您不会真觉得……我不行吧?” 司离的话音犹在空寂的偏殿中低回,似一缕未散的寒烟。 然而,回答他的,并非言语。 而是自隔壁主殿寝宫,透过冰冷殿壁隐约传来的、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喘。 那声音细碎而娇柔,像初春的花瓣被夜风猝不及防地揉皱。 紧接着,是沉香木雕花床榻细微却清晰的摇晃声,吱呀作响,规律地敲打着死寂的夜,也敲打在司离的耳膜与心尖上。 他听见她软糯的嗓音响起,带着细微的颤意,似哀求又似撒娇:“小花朵,别——” 可那未尽的话语,骤然被一道炽热而霸道的吻尽数吞没,化作更为模糊暧昧的呜咽。 风烬甚至坏心地不曾布下丝毫结界。 他任由一切声响毫无阻碍地传来,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如同精心设计的炫耀,赤裸裸地展示着他此刻如何拥有她,如何取悦她,如何让她在他的怀抱里融化。 那是无声的宣告,也是最尖锐的挑衅。 “……” 司离静立在原地,周身清冷的气息仿佛瞬间凝固成了万载玄冰。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可以冷静以对。 可当那一声声属于她的、动情时的细微声响真实地穿透阻碍,无比清晰地落入他耳中时。 他缓缓阖上眼,指节攥得发白,心底那潭从未起过波澜的静水,骤然被投入一块烧红的烙铁,嗤啦一声,蒸腾起剧烈而酸涩的白雾,蚀骨灼心。 他承认。 风烬赢了。 这一刻,滔天的醋意与某种深埋的、近乎暴戾的占有欲,终于冲垮了他所有的从容与克制。 “风烬,冥界的江山都给了你,我不曾与你争。” “主人——为何不能是我的!” 第327章 怒焰滔天 彼岸宫主殿内,红烛泣泪,暖光摇曳,将满室映照得如同堕入一场绯色的幻梦。 胭脂色的锦被上,金线绣着的彼岸花灼灼盛放,与纠缠的身影交织,分不清是花更妖,还是人更魅。 风烬如墨的长发尽数倾泻,与身下之人银缎般的发丝缠绕,难分彼此。 汗珠自他锋利的颌角滴落,砸在阮轻舞泛着粉色的肌肤上,晕开一小片暧昧的水痕。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含着她柔软的耳垂,厮磨追问: “主人…我与司离,谁更…让你欢喜?” 气息灼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阮轻舞眼尾洇开动人的红晕,眸中水光潋滟,仿佛承载不了过多情潮。 她软糯的嗓音破碎,带着细微的哭腔: “你…你厉害…” 这答案似乎取悦了他,却并未让他满足。 他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腕骨,声线里混着浓重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那主人只看着我…别再看他,好不好?” 未等她回应,他便再次封缄了她的唇,将一切言语吞没,执意拉她共赴更深的沉沦,让她世界里只剩下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力量。 阮轻舞迷蒙地想着,从未见过醋意如此汹涌又如此缠人的风烬,像是要将分离的岁月与不安尽数补偿回来,不知疲倦地索求与确认。 这般痴缠,竟持续了数日。 直至星泪实在忍无可忍,立于殿外扬声,语气又急又怒: “鬼帝陛下未免太过分了!主人是带九曜尊上来冥界游玩的,您这般…这般独占着,她体弱,哪里经得起您这般折腾!” 殿门未开,只传来风烬慵懒而餍足的声线,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似笑非笑:“她可以的。”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阮轻舞的一缕银发,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殿门方向,补充道:“本帝自有分寸。” 他远比任何人都在意她的状况,自然察觉她如今的灵体似乎被滋养得更加强韧,不再似以往那般易碎。 “分寸?您只会得寸进尺!” 星泪气得跺脚,声音里满是心疼与不满。 一直静立一旁的九曜并未开口,只是那清冷的目光掠过紧闭的殿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材,看到内里旖旎的光景。 他周身气息依旧平稳,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指节,泄露了一丝并非全然平静的心绪。 殿内,风烬感受到怀中人因外界动静而睫羽轻颤,不由低笑,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落下细密的吻,声音压得极低,只容她听见: “瞧,他们都来扰我们…主人说,该如何罚?” 风月 “九曜尊上,动手抢人。” 星泪话音未落,手中已凝聚起璀璨的空间法则之力,周遭景象瞬间扭曲,仿佛下一刻便要撕裂这冥界寝宫的禁锢。 几乎同时,九曜周身神威轰然爆发,清冷浩瀚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其力量已至神尊境巅峰,纯粹而磅礴,竟让殿内灼灼燃烧的红莲业火都为之一滞。 他并未多言,但那双看向殿门的眼眸已凝如寒星,出手之意不言而喻。 鬼帝风烬面上慵懒戏谑的神色终于敛去,露出了正色。 两位神尊境强者,尤其九曜的实力不容小觑,他赤红的眼眸中业火熊熊燃烧。 “你们闹出这般大动静,是想将冥界的忘川打下来吗?” 司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响起,他周身泛起幽蓝水光,试图平息这剑拔弩张的灵压对冲。 “若是惊动了主人,她定会生气的。” “她睡了。” 风烬冷嗤一声,指尖业火跳跃,勾勒出危险的弧度。 “只要别让她瞧见,便无妨。” 他目光扫过司离,语气更是添了几分刻意的挑衅: “再说,若是忘川连这点阵仗都承受不住,如此无用也不必高悬于冥土之上了!” 这话如同火星溅入滚油。 司离素来温润平和的眉眼间终于染上薄怒,连日来积压的醋意与此刻被轻视的怒火交织在一起,周身清冷的水汽竟开始翻涌沸腾。 “风烬!你休要欺人太甚!” 忘川之水仿佛感应其主心绪,在天外隐隐传来轰鸣之声。 “陛下——殿下——诸位尊上!万万不可啊!” 折幽判官墨陵的身影疾掠而至,凌空立于双方之间,黑白长袍被几股强大的气势冲撞得猎猎作响。 他感知着九曜和星泪身上那与小帝后同源的灵魂气息,又看着眼前几乎要毁天灭地的对峙,冷汗涔涔而下。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啊?我们冥界怎可内斗?” “与你无关。” 风烬看都未看他,目光死死锁住九曜和司离,声音冷得掉冰渣。 “滚远点,否则别怪本帝一并清算!” “您不会是要重蹈谢天帝和龙帝的覆辙吧?” 墨陵急声劝道,手中阴阳折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此前他们二人内讧,才害得小帝后被那洛景权趁机掳走囚禁,险些被他——” 话一出口,墨陵猛地僵住,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慌忙用折扇死死挡住半张脸,却已然太迟。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原本尚在风烬周身可控跳跃的红莲业火,像是被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暴戾的引线。 “轰——!” 滔天业火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猛地荡开,将殿内华美的纱幔与摆设尽数焚为飞灰! 赤红火焰如血龙怒啸,直接烧穿了彼岸宫的穹顶,将整片冥界的天穹映照得如同炼狱血海,恐怖威压让万里之外的亡魂都瑟瑟发抖! 风烬缓缓转过头,赤红如血的瞳孔死死盯住墨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碎挤出,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你说什么?” “此前谢云止的天族大军围攻妖界……是因为小月亮?” 他周身业火疯狂翻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这事……你竟敢瞒着本帝?!” 他捧在心尖上的明月,竟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被洛景权那狂徒掳走囚禁! 而谢云止……他便是这样护着她的? 风烬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汹涌的怒火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 与此同时,一旁的司离与九曜周身气场也骤然剧变! 司离手中凝聚的幽蓝水光瞬间冻结成冰,凛冽杀意让脚下地面寸寸裂开寒霜。 九曜虽未言语,但周身清冷神威骤然变得锐利无匹,如同出鞘利剑,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毁灭性的冰冷怒意。 整座殿宇因这三股骤然爆发的恐怖气势而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第328章 冥界权柄 “星泪!” 风烬冷冽的声线首次带上了急促的厉色。 “他所言,是真是假?”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落向了星泪。 星泪被这三股可怕的威压逼得后退半步,硬着头皮开口: “主人确实曾身陷险境,但已化险为夷。是妖神雪千澈及时救出了主人,并未让那洛景权得逞……” 他替妖神雪千澈说了句好话,免得以后他们相遇之后,情敌见面打得太厉害。 毕竟这阴鸷疯批的鬼帝,疯起来的时候,谁都招架不住。 “你们有何用?” 风烬怒极攻心,赤红着眼眸扫过星泪和九曜,业火几乎失控地席卷四周。 “你们一个个……当时都在何处?竟让她面对那般险境!” 星泪满心苦涩无奈——当时是主人执意要将计就计,他岂能违逆? 见到主人被困,他还要克制自己不要冲动,以免坏了主人的谋划,他才是最煎熬的。 而九曜更是周身气息一滞,他只知道雪千澈离开了空间,却完全不知是因此事…… 小月亮甚至未曾召唤他。 司离是完全不知此事。 那一刻,无声的自责与后怕如同最冰冷的冥河水,瞬间浸透了三位至尊的心魂。 “洛景权……如今在何处?” 风烬的声音已听不出半分怒意,只余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凿出,淬着能冻结神魂的剧毒。 墨陵被这语气激得一个寒颤,连忙躬身回答: “回陛下!那恶贼……已被妖神亲自斩灭。”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补充道: “臣知道消息的时候,小帝后早已安然脱险……臣、臣是怕此事扰了陛下心境,才……才未敢及时禀报。” 他哪里敢说实话? 看鬼帝陛下此刻这焚天灭地的模样,若早知道了,怕是真会不顾一切引忘川之水倒灌妖界,将那片疆域化为死国! “你是怕本帝撂下冥界,一走了之,去寻她吧?” 风烬一语道破,赤红的眼眸冷冷扫过墨陵,看得他头皮发麻。 “呃——陛下明鉴!臣、臣一片忠心,天地可表!” 墨陵额角渗出冷汗,声音愈发心虚。 “哼!” 风烬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面色凝重的司离。 “这冥府政务——司离,你也该学着接手了。” 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别一天天待在忘川当咸鱼,看得本帝心烦。” 不等司离反应,他广袖一拂,做出了惊人的决定: “日后,这冥界的山河,便交予你执掌。碧落宫开启,你在那边处理公务。” “墨陵,若有要事,皆寻司离决断。莫再来扰本帝清静。”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看那架势是要立刻回到阮轻舞身边,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怒火和此刻移交大权的决定,都比不上陪伴她片刻重要。 “……” 司离彻底怔在原地,看着风烬毫不犹豫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泼天的权柄,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塞了过来? 只因……碍着他陪伴主人了? “……” 墨陵更是目瞪口呆,手中阴阳折扇都忘了摇。 他原是想劝和,怎料直接劝得陛下摆了挑子,把这冥界大权拱手给了司离殿下? 这位司离殿下,可跟还未成长起来的小殿下不同,是真正的冥界神灵,由他接手冥界大权,无人敢不从。 原本剑拔弩张、准备强行抢人的星泪与九曜,见此情景,也顿时偃旗息鼓。 他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墨陵说得对。 他们绝不能内讧,万不能重蹈谢天帝的覆辙。 正当殿外几位神尊陷入短暂沉寂,各自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 主殿那扇被风烬业火余波燎焦了边缘的雕花窗棂旁,一道纤细的身影翩然出现。 阮轻舞慵懒地倚靠在窗边,一袭纱衣曳地,如流泻的月华。 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脖子上佩戴着一条蓝紫色的星辰璎珞,衬得肌肤胜雪。 那双蕴藏着灿烂星辰的眸子,此刻正淡淡地扫过下方僵立的几人,目光如初春的微风,看似轻柔,却带着能拂去一切喧嚣的凉意。 小月亮 她显然已起来片刻,将方才那场险些毁天灭地的争执与最后仓促的偃旗息鼓尽收眼底。 红唇微启,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软糯,却清晰地浸入了不容错辨的不悦: “怎么不打了?” 她的视线在他们几人身上缓缓掠过,每一个被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方才不是都很能耐么?红莲业火烧穿了顶,忘川之水毁天灭地的架势都摆出来了……这会儿,倒都安静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怒气,却像最纤细柔软的羽毛,轻轻拂在几位神尊的心尖上,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心虚与战栗。 殿外一片死寂。 方才那足以倾覆六界的磅礴气势,在她轻飘飘的目光下,顷刻间冰消瓦解,只余下一片狼藉的沉默和一丝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风烬率先反应过来,赤眸中的业火早已熄得干干净净,他上前一步,试图用身形挡住后方被烧穿的穹顶,语气带着罕见的讨好: “主人……我们只是……闹着玩的。” 他尾音放得极软,与先前那个暴君判若两人。 司离立刻垂眸,敛去周身所有清冷锋芒,温顺附和: “对,仅是玩闹,绝无他意。” 九曜虽未言语,却也微微颔首,周身凛冽神威收敛得一丝不剩。 星泪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低下头。 阮轻舞的目光慢悠悠地从他们身上扫过,掠过风烬试图遮掩的焦黑殿顶,掠过司离微红的耳根,再掠过九曜紧绷的下颌线。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风拂银铃,却让底下四个男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哦?”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 “闹着玩……?”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卷起一缕银发,星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你们这玩法……” “倒是挺别致,真够变态的。” “……” 四个男人僵在原地,被她这句轻描淡写却杀伤力十足的话钉在了当场,连呼吸都窒住了。 殿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忘川之水在远处隐隐流动的声音。 星泪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主人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撺掇九曜尊上,跟鬼帝陛下动手。” 九曜抬起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里面没有丝毫的醋意或怒火,只有纯粹的担忧,他望向阮轻舞,声音温和却坚定: “小月亮……我只是担心你。” 他这般与世无争的性子,若非担忧她体弱,怕她会受伤,他绝不会与人冲突。 司离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他淡淡开口,话语却如惊雷炸响: “风烬,你此番确实过了。小月亮不过是和我同榻而眠,又不曾做些别的……你何至于此?” “同榻而眠”四个字一出,折幽判官墨陵手中的阴阳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恨不能立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这、这等秘辛,是他一个小小的判官能听的吗?! 他感觉自己的鬼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风烬闻言,赤瞳瞬间瞪圆,难以置信地看向司离,随即猛地转向阮轻舞,一把扯住她宽大的袖摆,轻轻摇晃,方才那焚天灭地的鬼帝陛下此刻竟像只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小兽,连嗓音都带上了满满的委屈: “主人!你看他!他这分明就是挑衅!你倒是说句话呀?” 他仰起脸,那双惯常燃烧着业火的眸子此刻湿漉漉的,眼尾甚至微微泛红,写满了“我很受伤,需要安抚”,变脸速度之快令人瞠目。他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 “我不管……主人得再陪我三天,不!五天!不然我这气消不了!” “……” 阮轻舞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依旧酸软的腰肢,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与无奈。 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 一旁的星泪、九曜,连同惊魂未定的墨陵,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司离更是彻底无言,清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裂开的表情。 他算是彻底见识了,这位执掌冥界的鬼帝陛下,在耍赖和不要脸这方面,功力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 风花雪月 第329章 倾心相许 “小花朵——” 阮轻舞轻轻唤了一声,嗓音带着倦懒的沙哑,像浮云般掠过风烬的心尖。 她主动偎依进他怀中,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如同一团融化的初雪,带着令人心安的重量。 “别闹,我真的累坏了。” 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任由他宽大的火红衣袖将自己拢住。 风烬感受到怀中人的依赖,心头的醋意瞬间被熨帖得平整。 他俊美的脸庞微微一红,急忙解释道: “就……就只是正经地陪着我,什么都不做。” 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难得的笨拙与认真,仿佛急于证明自己并非只知索求。 “哦?” 阮轻舞懒懒地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星眸微睁,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我信你才怪”的意味。 这声意味深长的回应,不仅让风烬耳根更红,也让一旁的其他几人目光各异。 星泪第一个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阮轻舞的手臂,语气带着心疼与不满: “鬼帝陛下也有正经的时候?我家主人都快被您饿坏了。” 说着便要带她去用膳。 “我没饿着她!” 风烬立刻反驳,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明明将她喂饱了……” 话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嘶——” 腰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阮轻舞玉指正精准地掐住他一块软肉,微微拧转。 她抬眸瞪他,桃花映雪般的面容浮起一层薄红,似羞似怒,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却又带着明显的警告。 风烬吃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忙告饶: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了吧?夫人——轻点,别掐了。” 这声“夫人”叫得自然又亲昵,带着无尽的宠溺。 “……” 霎时间,数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风烬身上。 司离周身的气息几乎将空气冻结成冰,九曜眸色沉静却暗流涌动,星泪更是气得直瞪眼。 这人……无时无刻不在炫耀,着实气人! 他的喂饱——正经吗? 折幽判官墨陵早已悄然后退,此刻见气氛再度紧绷,更是脚下生风,溜得比受惊的玉兔还快。 这修罗场,多待一刻都有魂飞魄散之虞! 没看见司离殿下那方空间,连光线都要被冻裂了吗? 鬼帝陛下是真的知道怎么气人的。 “小花朵,你的红莲业火,看起来秀色可餐。” 阮轻舞双手托着腮,侧过头望向身旁红衣胜火的妖冶男子。 星眸里漾着新奇的光,仿佛他掌中跃动的那簇焚尽万物的烈焰,是什么诱人的甜点。 风烬闻言低笑,掌心之上赤焰流转,化作一朵精致红莲。 他眸中映着火光,更映着她的身影,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夫人想怎么吃?清蒸还是凉拌?” 他指尖轻点业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认真。 “可需要为夫为你摆个盘,点缀些冥河星子?” “倒也不必那般麻烦。” 阮轻舞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她心念微动,一缕纯净无瑕、如初雪凝成的火焰便自她指尖轻盈跃出——正是净世雪焰。 雪焰灵性十足,感知到红莲业火的气息,立刻欢快地扑向风烬的掌心,如同乳燕投林,瞬间便将那朵业火红莲吞噬。 风烬眼底笑意更深,非但不恼,反而广袖一挥。 刹那间,漫天红莲业火无声绽放! 一簇簇赤色火焰如彼岸花海倒悬于天幕,将整座宫殿映照得瑰丽如梦,灼热的气息却被他小心翼翼地约束在方寸之间,只余温暖。 “既喜欢,就去吃吧。” 他语声温柔,如同纵容孩童嬉戏。 净世雪焰欣喜地颤动,化作一团莹白光球,便要冲向那片绚烂火海。 红莲业火本能地微微一颤,暴戾毁灭的气息刚要逸散,便被主人一个意念轻轻压回。 风烬的声音在火焰灵识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安分些。让你们女主人的灵火吃几口,又死不了。” “……” 漫天红莲业火的光芒明明灭灭,最终像是认命般,收敛了所有锋芒,躺平任啄。 那簇雪白的小团子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在浩瀚业火中显得如此渺小。 红莲业火本源传来一丝极淡的波动,似是无奈叹息,随即分出一缕最精纯、气息最温和的花瓣状火苗,轻轻塞进那横冲直撞的雪团子花苞里。 见雪焰颤动着开始吸收那缕力量,业火才又分出一缕,继续投喂。 动作间竟带着几分笨拙的小心,既怕它贪多伤及本源,又怕它吃得不够尽兴。 赤红与雪白在空中交织缠绕,构成一幅极致危险又极致浪漫的画卷。 星泪与九曜立于不远处,将风烬那近乎本能的纵容与呵护尽收眼底。 九曜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释然,轻声对身侧的星泪道: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风烬他……将小月亮看得比自己更重。” 那焚尽万物的红莲业火,此刻正收敛着所有暴戾气息,小心翼翼地将最精纯的火灵之力,一缕缕渡给那团雀跃的净世雪焰。 那般姿态,与其说是投喂,不如说是虔诚的供奉。 “夫人,尝尝我们冥界特产的焰果,很甜。” 风烬取出一枚赤红如玉、表面流转着暗火的果实。 那果壳坚硬滚烫,寻常人触碰不得分毫。 他却面不改色地用指尖轻轻一划,果皮便如花瓣般绽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散发着温热甜香的果肉。 他极其自然地将果肉递到阮轻舞唇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轻轻咬下。 “嗯,很甜,不过没有我们小花朵甜。” 阮轻舞眉眼弯弯,笑意比果肉更甜。 风烬这才抬眼瞥向众人: “你们若想吃,自己剥皮。” 他终究是顾及她的心情,与他们和平共处。 随即,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时,眼神又瞬间化为无尽的温柔: “夫人既有了灵火,可愿随我学御火之术?” 鬼帝风烬于御火杀伐之术上,乃是六界公认的巅峰。 他所授的,绝非炼丹温养之法,而是焚天灭地的至强战技。 “想。” 阮轻舞眸中顿时星辉璀璨,甚至没去纠正他那一声声得寸进尺的“夫人”。 她心下莞尔,这小花朵吃起醋来虽难哄得很,可谁让她喜欢呢? 从前他明明只需一杯灵露便能哄好,如今倒是越发娇气了些。 风烬见她应允,唇角勾起一抹绝艳弧度。 他执起她的手,引动了红莲业火,低沉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如仙酿般醉人: “看好了,火之意,不在焚,而在心。心之所向,焰之所往……” 漫天红莲业火随之舞动,却不再是毁灭的象征,而是化作一场只为她一人绽放的、盛大而温柔的烟火。 “风烬,当真是越发不要脸了。” 司离捧着星泪递给他的灵露,浅啜一口,清冽甘甜的汁液入喉,却只觉得酸涩难当,如同饮下了整碗陈醋。 “无名无分,便敢以‘夫人’相称……” 他话音未落,便清晰感知到风烬的神魂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愉悦波动。 风烬甚至未曾回头,只是唇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他们二人共生于魂河,心意本可相通,只是以他们如今的修为,早已能随心所欲地隔绝对方的感知——除非,有人故意不想隔绝。 正因如此,司离才比谁都清楚,风烬平日坐在那黄泉殿里批阅堆积如山的公文时,周身散发的怨气几乎能凝成实质。 可此刻,那怨气早已被一种餍足而张扬的得意所取代。 司离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终究被这接连的挑衅搅起了涟漪。 他放下玉盏,步履从容地走到阮轻舞身侧,声音依旧温和清润,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主人,御水之术,可想一同研习?” 阮轻舞闻言,略显诧异地抬眸看向他。星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司离的主魂向来对她敬而远之,今日竟会主动靠近? “阿离要教我?” 她轻声问道,眼底带着探寻的笑意。 “主人若想学,我必倾囊相授。” 司离微微颔首,神情看似风平浪静,唯有对面风烬骤然眯起的赤瞳,泄露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汹涌。 阮轻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圈,忽然嫣然一笑,如春风拂过冰河,瞬间点亮了周遭的一切。 “好呀。” 她语调轻快,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狡黠。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你们二位……究竟谁教得更胜一筹了。” 此言一出,风烬与司离周身的气息几乎同时一变! 方才还只是暗流涌动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充满斗志。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仿佛有无形的水火之力在激烈碰撞。 “对了,阿离之前输给我一座血玉矿,我这次来冥界,打算收走收这份彩头。” 阮轻舞轻描淡写地提起,指尖把玩着一缕银发。 司离闻言,眸光微动,立刻明白是她与自己的分魂打赌赢下的约定。 “那主人何时方便随我去矿脉所在?” 司离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温和依旧。 “明日便去,如何?” 阮轻舞略一思忖,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 “可。” 司离颔首应下。 一旁的风烬岂容自己被忽视? 他广袖一拂,一道闪烁着幽光的卷轴便在空中铺陈开来,其上山川脉络清晰,点缀着各色璀璨光点,正是冥界矿脉分布图。 “小月亮,何须惦记那一座矿?且看这冥界万里疆域,凡图上所标矿藏,只要你喜欢,我即刻命人开采,悉数奉上。” 他指尖划过卷轴,语气带着浑然天成的霸道。 “只是……图中标记为暗色的区域,乃是黑雾禁区,凶险异常,连我也无法轻易涉足。” 阮轻舞的目光扫过地图,见非禁区之矿大多已有开采痕迹,唯有那几片被不祥黑雾笼罩的区域,标识着令人心动的稀世珍宝。 她唇角微扬,侧首看向风烬,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小花朵这般大方,是要给我准备聘礼不成?” 风烬迎上她的目光,赤瞳中业火温柔摇曳,竟无比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是聘礼。” 他向前半步,微微俯身,红衣似火映衬着她如玉的容颜,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嫁妆。” “不必小月亮嫁来这冥界幽都。” 他眼底漾开一抹近乎虔诚的柔光。 “我会带着整个冥界最珍贵的宝藏,入住你的明月宫。” 他深知自己争不过她青梅竹马的南域王,也赶不走谪仙出尘的谢云止,更别提还有那温润如玉的月沉璧。 既然如此,他便敛起一身焚天灭地的毁灭之气,甘愿褪去鬼帝荣光,只做她身边那一朵最懂她心意的解语花,将万里冥土化作最厚重的嫁妆,将自己全然献予她。 “小花朵,怎就……这般惹人疼呢?” 阮轻舞轻轻叹息一声,指尖抚过风烬如墨的发丝。 他这般放下鬼帝之尊,甘愿相随的心意,沉甸甸的,让她心尖发软,又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惜。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风烬握住她的手腕,将脸颊贴在她微凉的掌心,赤瞳中业火化作温柔星子,低声道。 “只要主人疼我,便足够了。” 这全心全意的依赖,由他说来,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风月无边 一旁静立的九曜闻言,清澈的眸中泛起温和的涟漪。 他的语气真诚得不含一丝杂质: “风烬日后若入明月宫,我会一同照顾好你的。” 这话语太过纯粹,反倒让风烬一时怔住,随即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深知九曜心性如琉璃,此言绝非讽刺,而是真的打算将他纳入需要被精心照料的名单里。 “那……真是多谢九曜尊上了。” 风烬语气复杂地应道。 “不客气的。” 九曜微微颔首,神情一如既往的宁静温柔。 “小月亮的花花草草,我都会好好照顾。” “……” 站在一旁的星泪,目睹这诡异又和谐的对话,最终只化作无声的呐喊: “九曜尊上,不愧是你!” 能将冥界鬼帝纳入需要照顾范畴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他家这位纯净如初雪暖阳的九曜尊上了! 第330章 杀伐之道 净世雪焰餍足地跃回阮轻舞掌心,原本莹白的焰心深处,隐约多了一缕瑰丽的赤金纹路,气息愈发凝实磅礴。 她能感到本命灵火更强大了,力量澎湃如潮。 风烬对此浑不在意,仿佛损耗的根本不是足以撼动冥界根基的本命源火。 于他而言,只要她能更强一分,纵是焚尽红莲业火又何妨? 多费些时日修炼回来便是。 “夫人。” 他执起她的手,引她至彼岸宫外一片开阔的彼岸花海之上。 自身后轻轻拥住她,冰凉而宽大的手掌覆上她温暖的手背,气息拂过她耳畔。 “接下来,为夫教你真正的杀伐之道。” 他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杀气,却自有睥睨天下的威严。 “看好了,雪焰之威,在于一念焚天。” 风烬低沉的话音似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他掌心温柔地包裹着她的手,一股精纯浩荡的灵力已如涓涓细流,却又磅礴不息地引导着她的力量奔涌而出。 刹那间,那原本萦绕在她指尖、纯净如初雪净世的雪焰,仿佛沉眠的巨龙苏醒,发出一声无声的清鸣,骤然冲天而起! 焰光于晦暗的冥界天幕中轰然绽放,化作万千朵巨大无朋的雪白火莲。 它们层层叠叠,绵延不尽,在虚空中优雅地舒展花瓣,无声无息,却将无边幽暗照得亮如白昼。 这景象美丽到了极致,却也危险到了极致,那寂静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足以令神明战栗。 阮轻舞仰望着这片由自己力量缔造的、堪称神迹的景象,星眸中倒映着漫天雪莲,光华流转,璀璨胜似星河。 她忽然侧过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软糯的嗓音像裹了蜜糖,轻轻唤道: “风哥哥……真厉害。” “哥哥”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风烬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那引导着焚天烈焰都稳如磐石的指尖,竟因这一声呼唤而微微酥麻。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酥痒,猛地撞进他的心口,让他整颗心都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包裹着。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试图遮掩瞬间失控的心绪。 然而,那微微扬起的唇角,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去,勾勒出无比满足而温柔的弧度。 这一声“哥哥”,比那焚天雪莲,更令他心神摇曳。 “凝神,化形。” 风烬指尖微动,漫天雪莲骤然收拢,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修长剔透的冰雪长剑,剑身流转着冰冷的焰光。 “最重要的,是心意与火焰的融合,而后……一击必杀。” “懂了没有?” “嗯。懂了!” 他握着她的手,向前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冰焰长剑只是悄无声息地没入远处一座荒芜的山丘。 下一瞬,整座山丘由内而外透出炽烈白光,继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般,化作漫天晶莹的尘埃,消散于风中。 没有残骸,没有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致高温后的虚无感。 “哇——原来同样的火焰,以不同的心念驱使,竟有这般天壤之别!” 阮轻舞望着那座瞬息间化为虚无的荒丘,忍不住轻声惊呼,眸中闪烁着激动与新奇的光芒。 亲眼见证毁灭与创造之力在自己手中流转,这种震撼无以言表。 风烬缓缓松开手,退至她身侧。 一袭红衣在未平息的能量余波中猎猎飞扬,而他目光沉静如水,凝望着她。 “记住。”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对敌之际,心软便是将性命交予他人。” “既已出手,便需决绝——焚其形,灭其神,令其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他所传授的,并非炫技之法,而是历经生死淬炼出的、最直接也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无法永远将她庇护于羽翼之下,唯有让她自身强大到足以令诸神忌惮,方能在这波澜诡谲的棋局中,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我记下了。” 阮轻舞郑重点头,随即凝神练习起来。 风烬的教学方式精准而高效,让她进步飞快。 她忽然想起什么,回眸一笑,眼中带着狡黠的光彩: “小花朵,你这么会教人……莫非以前还教过别的小可爱?” “是。” 风烬并未犹豫,坦然颔首。 阮轻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语气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哦?原来……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小可爱?” 风烬自她身后贴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只许主人身边花团锦簇,就不许我曾指点过旁人?” “对!就是不许!” 阮轻舞想也不想,转身仰头瞪着他,语气霸道至极。 风烬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赤瞳中漾开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到了极点: “原来……主人也会为我吃醋。” “真是……可爱得紧。” “哼。” 阮轻舞轻轻哼了一声,作势便要挣开他的怀抱,腮边微鼓,似有薄怒。 风烬手臂稍稍收紧,没让她挣脱,低头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好了,不气了。难道只许谢云止有传承弟子,我便收不得一个徒儿么?夫人这醋吃得……好没道理。” 他堂堂冥界鬼帝,座下有几个弟子,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都是当师娘的人了,怎还这般孩子气?”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的宠溺。 “师娘?” 阮轻舞眨了眨灵动的眸子,方才那点不快瞬间被好奇取代。 “小花朵,你还有徒弟呀?我怎从未见过?” “嗯,不仅有徒弟,还有契约灵宠。徒弟便不必见了,灵宠倒可以唤来给你瞧瞧。” 风烬语气随意地说道。 “为何徒弟不见?难道不该来拜见师娘么?” 阮轻舞愈发好奇,仰头看他。 风烬闻言,眸子微眯,幽幽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味深长的警惕: “见什么见?你莫非忘了谢云止那好徒儿玉无心?表面上一副冷若冰霜、恪守礼数的模样,可他那柄本命剑,见了你哪次不是欢欣雀跃地往你怀里扑?” 他顿了顿,指尖绕起她一缕银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都说剑随其主,心意相通。玉无心能遮掩情绪,他的剑可诚实得很……我可不想步谢云止的后尘,平白多出一个整日惦记师娘的逆徒。” “雪寒太子何时惦记我了?你莫要胡言。” 阮轻舞闻言不禁莞尔,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小花朵,你这心眼儿呀,比针尖还小,还乱吃飞醋。” 她仰起头,星眸中漾着光彩: “那你说的灵宠,何时唤来给我瞧瞧?” 风烬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反而迟疑地皱了皱眉。 想起南域王的那只腾蛇,似乎就特别黏她,一看就不是正经的蛇,他顿时改了主意: “那家伙自九幽血海而生,是世间至凶之灵,煞气太重……罢了,灵宠还是不见为好。” “……” 阮轻舞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你这般推三阻四,是不是还将我当外人防着?这也不让见,那也不让见,莫非是不愿我多了解你几分?” 她越说越气,转过身去: “下次你求着我见,我都不见了!” 见她真动了气,风烬顿时慌了神,连忙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语气软得不像话: “好好好,是我错了。见,这就让你见,总行了吧?” 她愿意走进他的世界,他心底其实早已欢喜不尽。 “泫燃,出来吧。” 风烬抬眸望向虚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来见见你的女主人。” 话音落下,冥界晦暗的天幕骤然被撕裂一道巨大的缺口! 炽热的岩浆如瀑布般从裂缝中奔涌而出,映得天地一片赤红。 伴随着一声清越贯耳的凤鸣,一只华美绝伦的凤凰振翅而出。 地狱血凤凰舒展着遮天蔽日的羽翼,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熔金般的赤红光泽,周身环绕着点点璀璨的光尘,将整片天空渲染成流光溢彩的画卷。 他优雅地环绕阮轻舞飞旋一周,最终收敛羽翼,乖顺地落在风烬身侧。 地狱血凤凰 “原来血凤凰……竟这般好看!” 阮轻舞望着眼前这集威严与绚丽于一身的血凤凰,眸中满是惊艳。 他周身燃烧的赤金烈焰,与风烬那一身灼灼红衣相映生辉,宛如天地间最契合的绝配。 “女主人,我是泫燃。” 地狱血凤凰优雅地垂下高傲的头颅,动听磁性的男子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他口中衔着一朵由最精纯的烈焰凝聚而成的花朵,花瓣脉络分明,流光溢彩,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温顺,轻轻放在了阮轻舞摊开的掌心。 “初次见面,区区薄礼,望您喜欢。” 话音落下,他周身赤金光芒流转,庞大的身躯瞬间缩小,化作一只玲珑可爱的拟态模样,轻盈地落在了风烬的肩头。 小巧的翅膀收拢,歪着头,用一双燃烧着细碎金焰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阮轻舞。 “我此前一直在九幽血海深处闭关。” “早就得知主人有了一位意中人,今日终于得见女主人,甚是欢喜。” 阮轻舞看着掌心那朵跃动却不灼人的火焰之花,又看了看肩头乖巧的泫燃,眼中满是惊艳与喜爱。 她微微一笑,指尖光芒一闪,取出一块蕴含着澎湃精纯火灵之力的晶石,递到小泫燃面前。 “泫燃真是勤勉,初次见面,这是我的一点回礼,愿能助你修行更进一层。” 那块火灵晶石出现的瞬间,周遭的火元素都为之雀跃。 泫燃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接过晶石,收入了空间之中,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欢欣: “多谢女主人!” 第331章 血凤泫燃 “我并非在闭关修炼,而是在竭力压制灵海中失控的浊气。” 泫燃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正因如此,主人才极少允我现世。” 若非被这浊气纠缠,他定会常伴主人左右,护他周全。 阮轻舞凝神望去,果然看见那流光溢彩的赤金羽翼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不祥的黑雾,如附骨之疽,正不断侵蚀着他的本源。 这情形,竟与她当初遇见折岚时几乎一样,浊气已从灵海蔓延至全身,濒临失控的边缘。 她心下一沉,转头对风烬轻声道: “小花朵,我们进殿中去吧。” “嗯?” 风烬微微一怔,见她神色不似玩笑,俊美的脸庞竟泛起一丝薄红,赤瞳中漾开暧昧的涟漪,低声问道: “主人莫非是……还想要……” 他下意识地便要挥手: “那我让泫燃先回血海。” “带泫燃一起进主殿。” 阮轻舞语气坚定地打断他。 “一起?” 风烬眸中的暖意瞬间冻结,周身散发出冰寒刺骨的气息,连空气都仿佛要凝结成霜。 泫燃顿时僵在原地,拟态的小身子瑟瑟发抖,声音都带了哭腔: “女……女主人!我、我不侍寝的!主人会把我拆了炖汤的!” 阮轻舞看着这一主一宠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忍俊不禁,哭笑不得地扶额: “你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无奈地瞥了他们一眼,转身率先走向主殿: “是叫你们进殿一同修炼,助泫燃净化浊气。” 话音落下,风烬周身那骇人的寒气顷刻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泫燃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用小翅膀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他暗自嘀咕,主人的醋劲儿真是大到没边了…… 就不怕哪天,先把自己给酸死吗? 阮轻舞指尖流光一转,一道玄奥的阵盘凭空出现,瞬息间在主殿内布下了一层坚固的隔绝结界。 “女主人……您、您布下阵法是为何?” 泫燃看着骤然升起的结界光芒,拟态的小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阮轻舞优雅地在软榻上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小花朵,我能净化灵海黑雾,你……应当是知道的吧?” “嗯?什么?!” 风烬赤瞳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引动整个彼岸宫的禁制,层层光华冲天而起,将内外隔绝得更为彻底! “我不知!”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你可以净化灵海黑雾?此言当真?” 这下轮到阮轻舞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疑惑地反问: “你……竟毫无察觉吗?我们在一起这些时日,你灵海中的黑雾理应消散许多才对。” 风烬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内视自身灵海。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片原本被浓郁黑雾纠缠、时刻需要分神镇压的灵海,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澄澈清明! 难怪他近来觉得心神格外宁静,力量运转也愈发圆融,原来…… “与你在一起时。” “我满心满眼只顾着欢喜……哪里还顾得上查探灵海。”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情绪翻涌,声音沙哑了几分。 那些日夜的痴缠,他无度的索求,甚至有一次惹得她气极将他关进空间反省…… 竟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小月亮——” 风烬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告诉我,要如何做,才能净化这黑雾?”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猜想浮上心头,他试探着问道: “莫非……需要……欢好?” 一旁原本满心期待、眼中重燃希望的泫燃,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瞬间就石化了。 他身上的小火苗都吓得摇曳不定,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个——我——我还是不用净化了!” 他猛地用小翅膀抱住自己,声音带着赴死般的决绝: “我、我不能背叛主人!我宁愿被浊气吞噬!” “灵海黑雾于你们是蚀骨剧毒,但于我而言,却并非如此。” 阮轻舞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泫燃,你可愿信我,容许我将你灵海中的黑雾引渡过来?” “真的……不会伤及您分毫吗?” 泫燃仍有些迟疑,那双燃烧的凤眸中充满了担忧。 “嗯,不会。” 阮轻舞肯定地点头,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掌。 “我的体质特殊,可以净化灵海黑雾,但直接吸收会更为迅捷。” 泫燃下意识地看向风烬,直到见到主人沉稳地颔首,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小爪子轻轻放在了阮轻舞的掌心。 “那……女主人千万小心。” 他话音未落,周身已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丝丝缕缕的漆黑雾气,那是积压已久、几乎要失控的浊气。 “我有一部《吞天诀》,或许正合此用。” 风烬指尖凝出一缕幽光,将功法要诀传入阮轻舞识海。此法霸道,但若由她来掌控,他相信她能驾驭。 阮轻舞闭目凝神,依照法诀运转灵力。 下一刻,她身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旋涡,泫燃身上逸散的黑雾竟如百川归海般,被疯狂卷入其中!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浓稠如墨、充满毁灭气息的浊气,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淬炼、提纯,化作最为精纯的本源之力,涓涓流入她的灵海。 泫燃只觉得灵海中积压的黑雾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疯狂抽离! 那些黑雾仿佛拥有意识般,惊恐地四散奔逃,试图钻回灵海深处负隅顽抗。 然而,《吞天诀》的霸道之处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种掠夺式的吞噬,不容任何反抗! 随着黑雾被迅速清除,泫燃感到灵海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澄澈,那折磨他无数岁月的附骨之疽正在消失。 可这净化过程着实惊心动魄,当体表的黑雾被吸尽后,那股力量竟直接探入他的灵海深处,进行最后的扫荡,吓得他瑟瑟发抖。 “没有了——女主人!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泫燃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掏空了一般。 “哦——” 阮轻舞轻轻应了一声,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将被掏空后显得些许萎靡的泫燃,小心地递还给风烬。 “小花朵这《吞天诀》果然厉害。” 她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若按我平日的方法,要净化这般浓重的黑雾,怕是要耗费不少时日。” 想起之前为小白净化时的缓慢过程,此次的效率着实惊人。 “那是自然。” 风烬唇角扬起一抹傲然的弧度,赤瞳中流转着与生俱来的尊贵。 “此乃帝级功法,是我血脉传承的核心,可吞噬万物,亦可掠夺万灵生机化为己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感知泫燃的状况,确认他灵海已彻底澄澈,只是力量暂时虚脱,需静养恢复。 他将小家伙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示意他休息。 阮轻舞却走上前,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个编织精巧、泛着月华般光泽的银丝软叶窝,小心翼翼地将泫燃捧起,安置在这个柔软温暖的小窝里,又将窝放在了窗边光线柔和的位置。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风烬看着阮轻舞细致温柔的侧影,一个念头骤然划过脑海,让他的神色渐渐沉淀下来。 “小月亮,”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 “谢云止……他早就知道此事了吧?” 那位孤高清傲、视万物如尘的九天谪仙,为何会默许阮轻舞身边有海皇,甚至他这位冥界鬼帝的存在,未曾真正以雷霆手段清除? 风烬曾对此有过疑虑,此刻却豁然开朗。 强大如谢云止,也怕有护她不周之时。 他们这些人的存在,与其说是情敌,不如说是…… 谢云止为她留下的、一道道额外的护身符。 阮轻舞依偎进他怀里,将脸颊贴在他肩头,轻声应道: “嗯,他早就知道了。” “果然,他对你终究是别有用心。” 风烬立刻顺势而下,赤瞳中漾开一抹得色,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拉踩。 “唯有我,是真心真意喜欢你,半分坏心思都没有。” “哦?当真……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阮轻舞轻笑,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微凉的唇上,星眸中流转着看透一切的狡黠光华。 风烬被她指尖的温度熨帖得喉结微动,顺势张口,不轻不重地在她指尖咬了一下,随即俯身,温热的唇瓣擦过她敏感的耳垂,嗓音低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有。” 他坦然承认,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颈侧。 “见到你……我就忍不住想……” 他刻意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 “将你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吃掉。” 阮轻舞感受到耳畔传来的酥麻,脸颊微热,嗔怪地推了推他: “方才谁说……要正经陪我的?” “唔……” 这时,一旁窗台上的银丝软叶窝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只见泫燃早已炸成了一团毛球,赤金色的绒毛根根直立,一双小翅膀死死地捂住眼睛,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圆球,恨不得原地消失。 那模样,简直是“没眼看”三个字的生动写照。 第332章 和平共处 就在这时,阮轻舞的云上学宫身份令牌忽然泛起一阵柔和而规律的灵力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 她指尖轻点令牌,一道清冷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嗓音便流淌而出,打破了殿内的旖旎: “昙儿,你去冥界已有数日,何时归来?一切可还安好?” 是谢云止。 他的声音依旧如九天寒玉,空灵剔透,却分明染上了一丝属于红尘的细微焦虑。 “待此间事了,我便回去。” 阮轻舞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在此处一切皆好,不必挂心。” 那边沉默了一瞬,继而传来更加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 “可需我前去陪你?” 这话音未落,一旁的风烬已是赤瞳微眯,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对着令牌开口: “谢天帝,昙儿在本帝的冥界好得很,无需你兴师动众。你与岁烛的架打完了吗?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令牌那端,谢云止仿佛全然未闻风烬的挑衅,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阮轻舞一人身上。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恳求,与他平日清冷孤高的形象判若两人: “昙儿,下次别再这般吓我了,可好?” 他停顿了片刻,似是用尽了力气,才继续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退让: “我与濯鳞不争了。往后,都不争了。只要你安然无恙,成不成?” 他实在是经不起再一次失去她的可能了。 阮轻舞听着他话语中那几乎要破碎掉的脆弱,心尖微微一颤,终是化作一声轻软的回应: “嗯。” “我们要歇息了,谢天帝还是莫要打扰为妙。” 风烬对着令牌,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语气里的得意与占有欲几乎凝成实质。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在另一端掀起了惊涛骇浪。 云端之上,谢云止静立的身影周遭,空气骤然凝结成冰。 虽未言语,但那骤然凌厉的气息,已昭示着他下一刻便欲撕裂空间,亲临冥界要人的冲动。 “混账!他当真嚣张至极!” 同在云上学宫云外天的岁烛,通过昊天镜听到此言,龙瞳中寒芒暴涨,气得周身隐有雷霆闪烁。 “孤的小徒儿,究竟是瞧上他什么了?” 风烬仿佛能隔空看到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眸中笑意更盛,正准备再添一把火: “呵,她偏偏就是喜欢本帝,你们再气也是枉然。小月亮可是说了,我才是最……” “小花朵——” 阮轻舞听得头皮发麻,当机立断,指尖灵光一闪,硬生生切断了传讯。 她抬手便捏住风烬那张惹是生非的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我真该寻个法子,将你这张嘴好好封起来才是!” 她几乎能预见到,待她回到云上学宫之时,将要面对的是何等狂风暴雨。 风烬这轻飘飘几句话,算是将他们那点本就易燃的胜负欲,彻底化成了燎原之火。 云外天,仙云缭绕。 “呵——” 岁烛看着昊天镜中骤然消失的景象,以及风烬那未尽之语留下的余音,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眸中满是不屑与怒意。 “就凭他?也配与孤相争?” 他转头,见谢云止仍静坐于云端,周身气息清冷如旧,不禁蹙眉: “阿尘,你就任由鬼帝如此张狂?” 谢云止缓缓抬眸,眼底深处是万年化不开的冰雪,却掺杂着一丝无奈: “濯鳞,谁都争不过你的。你莫要因一时之气,反而将昙儿推得更远。” 他太了解岁烛,这暴脾气上来,怕是下一刻就要掀了冥界。 岁烛闻言,眼眸微眯,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与戏谑: “所以……你千方百计想让我离开,就是自知争不过我?” 谢云止被他直白的话语问得一怔,那谪仙般完美无瑕的俊颜上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他姿容如霜雪淬玉,清冷中透着不可亵渎的仙韵。 眼尾微微泛起薄红,清冷的嗓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委屈: “对,我就是争不过你,也争不过阮扶风,又如何?” 这近乎自暴自弃的承认,让岁烛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人,平日里是高高在上、执掌天规的谢天帝,此刻却流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 岁烛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 “委屈什么?孤又不是要将她从你身边抢走,不过是想与你一同护着她罢了。” 他叹了口气,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孤与南域王,是仗着比你早遇见她。可你呢?后来者居上,她心中难道没有你?这般情形,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 “你这副模样若是被外人瞧了去,那你谢天帝的颜面,可真要荡然无存了。” 岁烛话音落下,谢云止依旧抿唇不语。 他鼻若悬胆,唇薄如刃,眉眼如画,却比画中仙更多三分浸入骨髓的冷意。 只是默然将昊天镜收起,广袖拂过一道清辉,而后抬眸,淡淡地瞥了岁烛一眼,那眼神似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是孤的错。” 岁烛见他这般,心中那点因风烬而起的烦躁也散了,语气软了下来。 “孤不该总想着将她带回天龙族,一人独占。孤向你道歉,阿尘,莫再气了。” 他想起先前因这执念与谢云止大打出手,此刻只余后悔。 “大不了,往后孤帮你制衡南域王,总成了吧?” “哼。” 谢云止却是不领情,转身拂袖,步入那间萦绕着淡淡书卷气的仙庐。 他整理着案几上堆积的修炼典籍,动作细致,仿佛在准备什么重要的功课。 那是等着阮轻舞回来时,要教她的天族正统修炼之法。 他的指尖掠过一排排玉简,唯独将一卷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无情道》卷轴,轻轻搁置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岁烛跟着走进仙庐,浑然不觉自己成了不速之客,自顾自在靠窗的软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旁的书卷翻看。 目光掠过墙壁上悬挂的那幅《飞雪图》,笔触间还带着年少时的青涩与意气,那是他们二人昔年一同绘就的。 “谁许你进来的?” 谢云止蹙眉,银灰色的琉璃眸澄澈得能映出万物倒影,却又疏离得仿佛隔着一整个尘世。那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本该温柔,却因眸中寒星般的冷光,凝成了令人不敢亵渎的孤高。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岁烛随意躺卧的那张软榻时,如雪似玉的俊颜上,难以自控地浮起一缕极淡的红晕。 某些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不久前,他就是在这张榻上,放下一身清冷,低声哄着他的小昙花,在这满室书卷清香中,做出何等荒唐又缠绵的事来。 世人皆道他若莲华映千山雪,不染凡尘。 怎知,这朵孤高的雪莲,早被某人小心翼翼地摘落,妥帖地藏于心口,一点点暖成了活色生香。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别开视线,冷声道: “出去。” “孤不走。” 岁烛答得干脆,神色慵懒地躺在那张软榻上,全然不惧谢云止那点冷意。 他身披一袭雪色流光长袍,衣袂拂动间,似有冰蝶翩跹幻影。肩头银龙鳞甲流转着月华般的冷冽寒芒,银白长发似九天垂落的星河,发尾缠绕着细碎晶莹的雪尘,头顶一对银龙角剔透如冰晶。 “反正孤的小徒儿尚未归来,孤便留在阿尘这里,与你一同细细斟酌,究竟哪一门功法最适宜教导她。” 窗外,一树白梅正值盛放,花瓣如雪片般簌簌飘落,有几瓣穿过窗棂,悄然落在仙庐内的玉砖上,也落在岁烛的银发与衣袍间,平添几分静谧的诗意。 谢云止静立案前,肌肤宛如昆仑山巅最纯净的冰雪,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微光,俊美得不似真人,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他听着岁烛的话,并未再出言驱赶,只是淡淡应了两个字: “随你。” 岁烛闻言,唇角难以自抑地微微上扬,积压在心头的阴霾顷刻间云开雾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见明月清辉。 原来,他长久以来心中煎熬,既放不下对那小徒儿的执念,又不愿与眼前这位生死挚友真正决裂。 此刻,谢云止未曾再度冷言相向,便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这……或许已是当下最好的两全之法。 “阿尘这青玉榻……未免也太硬了些。” 岁烛慵懒地侧过身,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身下冰凉坚硬的玉榻,银眸中流转着一丝戏谑。 “孤的小徒儿,可是最喜绵软舒适的云衾锦褥,这般硬度,怕是会硌着她。” 他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如实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谢云止骤然转身,银灰色眸中冰霜骤凝,周身清冷气息瞬间化为锐利锋芒,直指榻上笑得恣意张扬的岁烛。 “滚出去!” 三个字,如碎冰裂玉,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在静谧的仙庐内骤然炸开。 连空气中飘落的梅瓣都仿佛被这寒意冻结,停滞了一瞬。 “回你的龙宫。” 第333章 琴川鬼市 另一边,方才说要歇息的风烬,却已带着阮轻舞与九曜几人离开了彼岸宫,出现在琴川城最为光怪陆离的鬼市之中。 “既然要带九曜尊上领略冥界风光,这鬼市便是不可或缺的一处。” 风烬此刻对九曜和星泪的态度颇为友善,语气温和,与先前寝殿内的剑拔弩张判若两人。 阮轻舞身着一袭红黑相间的珠光纱织长裙,层叠的裙裾如水波流淌,搭配着精致的云肩与披风,披帛上细碎的亮片与珠光在冥界幽暗的光线下流转闪烁,宛如将星河披在了身上。 银白的长发与热烈的红裙相映,绝色风华令周遭诡谲的鬼市景致都成了她的背景。 “我们这么多生人气息,出现在鬼市,会不会惹来麻烦?” 她轻声问道,眸中却并无惧色,反而充满好奇。 “有我在,何须顾虑。” 风烬唇角微扬,他今日亦是一身暗红锦袍,纹路与阮轻舞的衣裙隐隐呼应,正是他特意备下的情侣装。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冥界最权威的通行令。 “那还等什么?走吧!” 阮轻舞嫣然一笑,提裙轻快地小跑向前,融入那片灯火辉煌的长街。 裙裾飞扬,珠光流转,宛如暗夜中骤然绽放的灼灼彼岸花。 星泪化作一道流光,轻盈地伴随在她身侧飞舞。 风烬、九曜与司离则不疾不徐地紧随其后,三位气质各异的神尊所经之处,自成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风景。 鬼市长街两旁植满了赤红的冥枫,叶片在皎洁冥月映照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原本喧嚣鼎沸的魑魅魍魉,在阮轻舞踏入街道的瞬间。 所有目光,无论狰狞、好奇还是敬畏,都齐刷刷地聚焦于那抹惊艳了整片灰暗天地的红影之上。 阴风拂过街巷,卷起几片赤红枫叶,带来森森寒意。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声激动到颤抖的高呼:“快看!那是小帝后!” “鬼帝陛下和冥王殿下也来了!” 这一声如同号令,原本熙攘喧闹的长街瞬间静止。 所有冥族子民,无论形态各异,皆朝着他们恭敬跪伏,山呼之声如潮水般层层涌起,响彻整座琴川城: “拜见小帝后!” “拜见鬼帝陛下!” “拜见冥王殿下!” 声浪阵阵,透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激动。 “免礼。” 直到风烬低沉而威仪的声音传开,跪伏的众人才纷纷起身。 他们虽不敢再高声喧哗,但一道道热切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依旧忍不住聚焦在阮轻舞身上,低声的议论如同细细的涟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真的是小帝后!比留影石里的影像还要好看千百倍!” “这通身的气度,不愧是咱们帝君心尖上的人!” “小帝后是人族,大家收敛点阴气,别惊扰了她!” “银发红裙,跟咱们陛下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传入风烬耳中。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显然心情极佳。 阮轻舞则微微讶然,她未曾想到,自己在冥界竟拥有如此声望,受到这般真诚的欢迎。 风月 “小月亮,你可知道,如今在这冥界,你的声望怕是比我这帝君还要高上几分。” 风烬侧首看她,赤瞳中漾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自豪。 “真的吗?” 阮轻舞眨了眨眼,有些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 泫燃立刻从风烬肩头探出小脑袋,抢着回答,语气雀跃。 “女主人可是众望所归的帝后,冥界上下谁不期盼着您常来呢!” 司离亦微微颔首,那双如湖水般的明眸泛起温和的涟漪,声音清润: “嗯,主人在此处极受爱戴,尽可安心游玩。” 自她在冥界天倾之时,将身为忘川主神的他救起的那一刻起,她于这冥界众生,便已是降临黑暗的光明,是值得仰望与守护的神只。 她,亦是他的神明。 “说起来,冥王这个封号,原来是属于我们阿离的呀?” 阮轻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司离。 他周身气息如沉静深邃的水流,稳重而平和,却蕴含着难以揣度的力量。 “是。” 司离轻声应道。 这封号本就是风烬为执掌忘川本源的他所赐,象征着冥界至高权柄之一。 “很大气的封号,很配你。” 阮轻舞嫣然一笑,眸中星光流转,真诚地赞道。 司离闻言,清冷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弧度,显然极为受用。 “哼。” 风烬见状,立刻扬起下巴,一脸“快夸我”的得意神情。 “本帝亲赐的封号,能不大气么?” “司离,你打算何时回你的碧落宫主持大局?” 风烬一边护着阮轻舞避开熙攘人群,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这冥界你我共治,你除了镇守忘川,总该分担些政务吧?总不能一直耽搁我与小月亮……孕育继承人的要事。” “???” 司离闻言,脚下步伐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风烬。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他常年镇守忘川无尽怨灵已是重任在肩,如今竟还要被拉去处理繁琐政务? 最过分的是,风烬竟还盘算着与主人孕育子嗣? 那他这般辛劳,与资敌何异? 正当司离被风烬的言论震得无言以对时,一旁的九曜轻轻拉了拉阮轻舞的衣袖。 他一身耀眼的金袍在冥界幽暗的光线下依旧华贵夺目,幸好外罩了一件司离准备的忘川纱衣,隔绝了生人气息,才未引起骚动。 曜月 “小月亮。” 九曜望着两侧摊位上千奇百怪的冥界物品,眼神既好奇又带着几分无措。 “我看他们交易,多用灵石或以物易物……我若想换些什么,可以用我的叶子吗?”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几片流转着纯净生命气息的金色叶片,与周遭的阴森鬼气格格不入。 风烬见状,难得没有出言调侃,反而颇为大方地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塞到九曜手中: “在冥界,看中什么用这个支付便是。” 袋中满是精纯的冥界高阶灵石,足以买下小半条街。 他顺势走在九曜身侧,有鬼帝陛下亲自陪同,周遭商贩个个屏息凝神,哪敢有半分欺生? 阮轻舞也柔声笑道:“小九,喜欢什么尽管去选,灵石不够还有我呢。你的叶子好好留着,一片都不许摘。” 她可舍不得她的神药损伤自身。 “嗯。” 九曜握紧手中的储物袋,乖巧地点了点头,金眸中漾开浅浅的欢喜。 “看中什么了?” 阮轻舞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九曜原本因陌生环境而有些紧绷的心绪,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指向摊位上一个雕刻朴拙的木娃娃,眼中带着纯粹的喜爱: “那个……看上去很可爱。” 摊主立刻热情地探过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推销的神秘感: “客官好眼光!这诅咒娃娃可是小店招牌,灵验得很!您只需在背后刻上那人的生辰八字,保管叫您心想事成……” 九曜直接愣住了,那双清澈的金眸眨了眨,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可爱”的木偶。 这竟是用来诅咒的邪物? “不,不要了。” 他连忙将娃娃放回原处,有些失落。 他本想买来送给小月亮呢。 为了掩饰尴尬,他赶忙指向旁边摊位一个造型古朴的陶罐: “那个罐子……看着倒也别致。” “客官是说这骨灰罐吗?” 那位摊主更是热情。 “您瞧瞧这釉色,这做工!都是俺亲自去乱葬岗精挑细选挖出来的,绝对新鲜出炉,保证原装正品!” “骨……骨灰罐?” 九曜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我以为是……插花的花瓶。” 他不死心,又指向一块颜色暗红的木板: “那这块红色木板总该是……” “哎哟,客官您真有品位!这可是百年厉鬼躺过的棺材板,阴气十足,实属上品啊!很多鬼都想要呢!” “那……那些纸人剪得还挺精细……” 九曜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他话音未落,那几个惨白的纸人竟似被阴风吹动,诡异地晃了晃,齐刷刷地看向他。 九曜彻底傻眼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呵——” 风烬和阮轻舞看着他这从满怀期待到彻底懵圈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相视一笑。 尤其是风烬,赤瞳中满是戏谑的笑意。 九曜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嘟囔道: “这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阴间啊?” “九曜尊上,您是不是忘了……这里可是鬼市呀。” 星泪看着他那副懵懂又委屈的模样,忍不住扶额提醒,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等完成冥界的任务,我们带你去凡间的集市逛逛,那里定有你喜欢的小玩意儿。” 阮轻舞柔声安抚道。 “嗯。” 九曜这才重新露出期待的神色,乖巧点头。 风烬见状,唇角微扬,边走边向他们解释: “琴川鬼市并非只有冥族。越是靠近城门的方向,越多来自其他界域的商旅。甚至不乏凡间修士来此交易冥界特有的材料。” 果然,随着他们深入,街道愈发繁华热闹。 阮轻舞看到了身着道袍的人族修士正与冥族商人讨价还价,也见到了天族的飘逸、魔族的诡艳、妖族的斑斓以及灵族周身萦绕的点点辉光。 这条长街,俨然成了六界交汇的无形口岸,光怪陆离却又奇异地和谐。 “这个枫叶簪子,很漂亮。” 九曜的目光被一个妖族摊位吸引。 上面陈列着许多以灵木雕刻的发簪,形态自然生动,蕴含着温和的木灵之气。 他仔细挑选了一支造型雅致的枫叶木簪,用风烬给的灵石换了下来。 “小月亮,送给你。” 他转身将簪子递给阮轻舞。 阮轻舞接过簪子,那枫叶雕刻得栩栩如生,叶脉清晰,边缘还染着淡淡的秋色,入手温润。 “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嫣然一笑,随手将这支枫叶簪斜斜插入银发间。赤红的枫叶映着雪白银发,顿时增添了一抹灵动的暖色。 风烬在一旁看着,赤瞳中掠过一丝柔和。 他并未多言,只是目光扫过那支簪子时,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九曜的这份心意。 他与谢云止素来针锋相对,如同水火难容,但对上单纯如琉璃的九曜,却总带着一份出奇的耐心与包容。 见阮轻舞对那支枫叶簪爱不释手,九曜金眸一亮,他转身又向妖族摊主买下了另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捧到风烬面前。 “这发簪本是一对,这支送给风烬。这样……你们看上去才更相衬。” 风烬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木簪,赤瞳中闪过一丝微讶,随即化为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他并未拒绝,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坦然接受这份纯粹的好意: “多谢。” 阮轻舞见状,唇边笑意更深。 她接过九曜手中的另一支枫叶簪,踮起脚尖,轻柔地将这支蕴含着秋意的发簪,仔细簪入风烬如墨的发间。 赤红的枫叶在他浓黑的发丝间若隐若现,与她发间那支遥相呼应。 冥界幽暗的光线下,两支相似的簪子成了彼此无声的羁绊,平添了几分烟火温情。 “这对情敌——关系倒是怪好的。” 司离不禁抬手轻抚额角,清冷的眸中罕见地透出几分困惑。 百思不得其解。 第334章 沉默守护 “风烬。” 司离清冷的嗓音在喧闹的鬼市中响起,他忽然停在了一个售卖各式稻草编织物的摊位前。 “何事?”风烬闻声回头,赤瞳中掠过一丝疑惑。 司离神色平静,坦然开口:“给我些灵石,我想买件东西。” 他自诞生起便镇守忘川,从未涉足尘世,碧落宫亦是风烬为他备下的行宫。 冥界众生辨识他,全靠那源自忘川本源的独特神息。 风烬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并未如往常般出言戏谑,只是默然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精准地抛入司离手中。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与他共掌冥界的忘川主神,虽拥有无上权柄,却真正是两袖清风。 也正因司离极少主动索求,但凡他开口,风烬几乎从未拒绝。 哪怕,上一次,他的分魂,一开口就是要了他千年修为。 “谢了。” 司离接过灵石,目光转向摊主,修长指尖点了点摊位上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编织得颇为精巧的稻草小人。 “要这个。” 摊主是位冥族妇人,见冥王殿下竟光顾自己的小摊,顿时受宠若惊,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殿……殿下,这个只需一枚下品灵石即可。” 她甚至想说直接奉上,但见冥王殿下特意向鬼帝陛下讨要了灵石,自己若说不要钱,反倒不妥。 司离依言从袋中取出一枚灵气莹润的灵石,轻轻置于摊上,这才拿起那个憨态可掬的稻草小人。 他端详着掌心的小物件,清冷的眉眼间似乎柔和了一瞬。 “这是何物?” 九曜看着司离手中那看似寻常的稻草小人,金眸中满是好奇。 “给主人的礼物。” 司离答道,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神光,如蜻蜓点水般在稻草小人身上轻点数下。原本毫无生气的稻草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隐隐流动着温润的光泽。 “主人,请赐一滴血。” 他转向阮轻舞,声音依旧平静。 阮轻舞依言,用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轻轻滴落在稻草小人胸口。血珠融入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纽带将自己与这个小家伙连接了起来。 “既是给我的礼物,怎么又不给我了?” 她见司离小心翼翼地将稻草小人收起,不禁莞尔。 “契约已成,无需随身携带。” 司离将稻草小人妥善收好,语气温和却坚定。 “放在我这里温养便好。” “嗯,交由司离养着最为妥当。” 风烬在一旁颔首,眼中带着罕见的郑重。 “这是替命稻草人,日后你若遭遇致命之伤,它能替你挡下一次死劫。温养得愈久,其能抵御的灾劫便愈强。” 他顿了顿,看向司离的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 “司离执掌魂灵,由他来滋养此物,再合适不过。” 阮轻舞闻言,心尖微微一颤。 她这才明白,司离沉默寡言的关怀是何等深沉。 不仅以忘川龙灵相护,更为她备下了这等逆天改命的替死之物。 “我给你的黄泉令,也需时刻佩戴,不可取下。” 风烬在一旁轻声补充,他早已将代表冥界至高权柄的黄泉令赠予她护身。 “嗯,我记得。” 阮轻舞轻声应道。一股暖意如春泉般细细密密地涌上心头,仿佛被融融阳光包裹。 她肩头的星泪化作的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看着风烬与司离对主人如此珍而重之,心中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九曜正新奇地流连于各个摊位间,前方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争执,打破了鬼市原有的秩序感。 “区区一个人族道士,也敢跟本少爷抢东西?” 一声充满傲慢的呵斥响起,引得阮轻舞几人抬眸望去。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气焰嚣张的男子,正拦在一个售卖符纸的摊位前。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天族气息,脸上写满了不可一世。 “凡事总讲个先来后到。我们已付清灵石,这批符纸自然归我们所有。” 回应他的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气质斯文的年轻道士,正是徐清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面容稚嫩的小道士,个个眼神既紧张又好奇,显然是初次来鬼市历练。 “更何况,我们早已向摊主预定了这批符纸。” 徐清来语气平和,据理力争。 “哼!本少爷看中的东西,那就是本少爷的!” 那天族男子下巴微抬,姿态倨傲。 “这位客人,这批符纸确是徐道长早已预定的。” 摆摊的女子轻声开口,声音温婉。 “您若需要,可以预定下一批货物。” “麻烦让让,别挡路,你若是想坏了鬼市的规矩,想动手尽管出手。” 徐清来一挥衣袖,将符纸收了起来,淡淡地瞥了那华衣男子一眼。 “你给本少走着瞧。” 那男子还真不敢在鬼市动手,这里可是有冥族大能镇守的。 风烬目光扫过摊位,对阮轻舞低声解释道: “那摊主是千灵族的神符师。” 他示意众人看向那女子头上晶莹剔透的水晶鹿角。 “千灵族中有一些特殊的材料,制作的符纸蕴含独特灵韵,能显着增强符箓威力,在六界都颇有名气。不过千灵族很少与外族来往,故而,这种符纸比较稀少。” “若急着要,异宝阁的拍卖行里倒是有现货,只是那价格……奇贵。” 风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随即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月沉璧本质上就是个奸商。” “呃?” 阮轻舞闻言一怔,有些哭笑不得。 “这……与潮笙有何关系?” 她家那位温润如玉的潮笙,怎就无辜躺枪了? 风烬赤瞳中掠过一丝讶异,侧头看向她: “小月亮,你莫非不知,那遍布六界的第一商行异宝阁,正是月沉璧名下的产业?” “是吗?” 阮轻舞眨了眨眼,她是知晓月沉璧富甲六界,却未曾想其财富根基如此庞大。 “我也是此刻才知晓。” 想到异宝阁中那些天价奇珍,她不禁暗暗惊叹。 “灵界那对兄弟,就没一个心思单纯的,个个城府深似海,比我这忘川水还浑。” 风烬趁机毫不留情地拉踩所有情敌。 “主人尤其要提防灵帝,他是笑里藏刀,实打实的黑心汤圆,心比司离这家伙还黑上几分!” 阮轻舞想起月满衣那春风化雨般的手段,以及不知不觉间就被他蛊惑的经历,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确有道理。” 毕竟,除了月沉璧,至今还没人察觉到月满衣其实也是情敌。 一旁安静聆听的司离终于忍不住蹙眉,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奈: “议论灵帝便罢了,何故又将我牵扯进来?” “怎么不能提你?” 风烬立刻翻起了旧账。 “是谁说要重新化形,扬我冥界威仪,坑了我千年修为?这笔账,本帝还没跟你清算呢!” 提及此事,他至今仍觉憋屈。 司离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摊开掌心。 只见精纯的幽冥之气迅速汇聚,顷刻间凝成了一颗蕴含着磅礴灵力的幽蓝灵丹,递到风烬面前。 “千年修为,还你便是。” 他语气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确是任性了些。” 毕竟是自己分魂闯下的祸事,除了代为偿还,他还能如何? 风烬瞥了眼那灵丹,却未接手,反而直接将其轻轻推至阮轻舞面前。 “本帝还不缺这点修为。” 他目光转向阮轻舞,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小月亮,你如今灵力尚在通玄地境,早日突破至羽化天境方是正事。这灵丹给你稳固根基。”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压低声音道: “待你境界提升,日后……便是夜夜笙歌,也无需担忧你身子吃不消了。” “???” 阮轻舞刚接过那温润的灵丹,闻言指尖一颤,脸颊瞬间飞红,没好气地瞪了风烬一眼。 然而,一旁的司离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色颇为赞同: “此言有理。主人如今体质柔弱,确实需多加提升。” 他看向阮轻舞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克制。 “是该设法,助主人早日突破。” 只是他随即又微微蹙眉,流露出凝重之色: “然而要想突破,必须渡天劫……此事凶险万分,我们需得为她寻个万全之策才是。” “先寻一寻雷灵果吧!” “嗯。” 风烬点了点头,他绝不可能任由阮轻舞毫无准备地去硬扛天劫。 “实在不行,就炼化一瓣渡劫墨莲的花瓣,也能助主人渡劫。” “小墨莲太弱了,摘一瓣花瓣,会要她半条命的。你们都能度过雷劫,我也能行的,你们不必这般忧心。” 阮轻舞摇了摇头,小墨莲好不容易才恢复一些元气,她怎么能牺牲她。 她可见过了小墨莲化作的人形,是个可爱的小萝莉。 “我可以为主人挡雷劫,墨莲不行的,她实力不够。” 九曜开口说道,他会护好主人,无需牺牲渡劫墨莲。 “其实最好是用九叶剑心树来扛雷劫,那家伙本就是生于雷海,银白的剑叶,都是由银色雷霆凝聚而成的。可惜了,九叶剑心树在人皇裴清衍那里。” 风烬遗憾的说道。 人皇裴清衍的东西,真是不好抢。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业火纹路,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若我与司离联手,或可一试……不过那九叶剑心树本身也是一尊神,实力不容小觑。” “你给我安分些!” 阮轻舞闻言,忍不住说道。 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莫不是忘了?我如今可是凡界名正言顺的储君。你竟当着我的面,盘算着要去抢我凡界人皇的宝物?” 风烬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赤瞳中漾开恍然与宠溺交织的柔光: “哦……是了,倒真险些忘了,我家夫人还有这层身份。他日,你可是凡界的女帝陛下!”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那便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九叶剑心树吧!” 第335章 选妃大典 琴川城外,阴风卷着赤枫,簌簌作响。 就在阮轻舞一行人即将折返时,城外骤然爆发的灵力波动与兵刃交击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啧,是方才那天族的小子,同那人族道士动起手来了。” 风烬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过既在城外,便不算坏了我琴川城的规矩。” 他一副乐得看戏的姿态。 然而,他话音未落,身旁红影一闪,阮轻舞已疾步掠出城门。 徐清来不仅是凡界修士,更是她兄长阮扶风在镇灵关的左膀右臂,于公于私,她都不能坐视不理。 城外空地上,已围了不少各界看客,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那凡界道士得罪的可是天族玉家的无峥少爷……” “玉族可是天界的大族。” “在冥界地界与天族交手,凡人本就吃亏,这下怕是要倒霉了。” “还带着一群小屁孩,那肯定要吃亏……” 只见徐清来青玉簪束发,道袍在阴风中拂动,眉目如画却凝着肃杀。 他指尖捻着数枚黑白棋子,步伐变幻间,竟似暗合周天星斗,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以精妙绝伦的轨迹挡住华服男子的凌厉攻击。 星辰之力在他周身隐隐流淌,显然擅长的正是玄奥的星辰之术。 那华服天族男子玉无峥久攻不下,面目愈发阴沉。 他眼中厉色一闪,竟虚晃一招,掌风猛地袭向一旁紧张观战、修为尚浅的小道士们! “敢不给本少爷面子?那就下去喂镜花水泽的厉鬼吧!” 几名小道士惊呼着被劲风卷起,眼看就要坠入那雾气氤氲鬼影幢幢的险地! 徐清来脸色骤变,欲回身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放肆!我凡界之人,岂容你欺凌!” 一声清冷的呵斥如同惊雷炸响。 阮轻舞红裙猎猎,流月绫纱自广袖中如云霞般激射而出,瞬息间卷住那些惊慌失措的小道士,将他们安然带回身边。 紧接着,她玉手轻抬,看似随意地一掌拂出。 玉无峥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轰然撞来,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嘭”地一声重重砸在琴川城高大的城墙之上,震得墙体微颤,才缓缓滑落在地,狼狈不堪。 全场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围观者,无论是冥族、天族还是其他界域之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抹傲然而立的红色身影,以及城墙下的玉无峥。 徐清来趁机脱战,来到阮轻舞身前,执一道礼,语气带着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他身后惊魂未定的小道士们,也纷纷用崇拜的目光望向阮轻舞。 “大师兄,这位仙女姐姐是谁呀?她好生厉害!” “方才多亏了仙女姐姐出手,不然我们可就惨啦!” “那个坏蛋,真是太可恶了!” 劫后余生的小道士们围着徐清来,叽叽喳喳,看向阮轻舞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与崇拜。 徐清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神色恭敬而郑重地对师弟们说道: “不得无礼。这位是我们凡界的储君殿下,是我等效忠的君主。” “哇!我们的君主,竟然是位仙女姐姐!” 小道士们闻言,非但没有拘谨,反而更加激动雀跃,小脸上满是自豪与兴奋。 就在这时,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从城墙根下传来: “什么人?!竟敢打本少爷!” 只见玉无峥狼狈地爬起身,脸上混杂着尘土与血污,眼神怨毒,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阮轻舞,周身灵力暴涌,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报复。 然而,他甚至连一步都未能迈出。 风烬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随意地一挥血色广袖。 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便卷起玉无峥,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将他径直抛向了不远处的镜花水泽。 只听得一声惊恐的短促尖叫,以及重物落水的“噗通”声,那位不可一世的天族少爷便没了踪影。 “小月亮。” “下次让我来收拾便是,何必脏了你的手。” 风烬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一袭红衣如血,立于阮轻舞身侧,冥界之主那磅礴无尽的威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卧槽!我眼没花吧?那是……鬼帝陛下?!” “他刚才那语气……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真是活见鬼了!鬼帝陛下不是一直都很凶残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风烬冰冷的赤瞳缓缓扫过窃窃私语的人群,所过之处,万物噤声,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 “殿下,我等先行告辞了。” 徐清来整了整衣袍,朝着阮轻舞郑重地拱手行礼。 他身后的小道士们也有样学样,齐刷刷地行礼,眼神里满是感激。 只是在看向鬼帝风烬的时候,他们都有些害怕。 “稍等。” 阮轻舞柔声唤住他们,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叠流光溢彩的符笔,交给了徐清来。 笔身似玉非玉,笔尖凝聚着纯净的灵韵,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这些符笔,算是我给孩子们的见面礼。” “谢谢殿下!” 小道士们纷纷道谢。 阮轻舞看着这些稚嫩却坚毅的面庞,心中微叹。 他们这般年纪便要跟随徐清来驻守镇灵关,面对异族,实在不易。 这份礼物,也算是一点微末的支持。 徐清来取出随身星盘,引动星辰之力。 一道清辉自星盘升起,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通往凡界的光门。 他领着师弟们步入其中,身影渐渐消散。 待到返回镇灵关,徐清来将符笔一一分发给每个小道士,孩子们双手接过,能感受到笔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个个喜形于色,珍重地捧在怀里。 他却微微一怔——符笔的数量,竟比小道士的人数多了一支。 他拿起那支多出来的符笔,笔杆触感温润。 他这才恍然,原来阮轻舞将给他的那一份,也一并备好了。 指节修长的手轻轻握住那支多出的神符笔,徐清来的指尖在笔杆上摩挲片刻,随即珍而重之地将其收入怀中。 这份赠礼,心意重于千金。 恰在此时,随身携带的传讯法器泛起点点清辉,师尊凌鹤卿那如清泉流石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容与,此行冥界,一切可还顺利?” “回禀师尊,诸事顺遂,弟子已携众师弟平安返回镇灵关。” 徐清来敛容应答,语气恭敬。 “嗯,平安便好。” 凌鹤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此外,禀告师尊,近日镇灵关外并无异动。南域王已返回南域坐镇,弟子明日亦将护送华曦郡主启程前往君临城。” “人皇陛下的选妃大典在即,华曦郡主回宫观礼。” 徐清来条理清晰地汇报着。 “前段时间师尊吩咐由弟子主持大典事宜,各项流程弟子已远程安排妥当,此番回去,正好亲自督查,以防疏漏。” “嗯?选妃大典……” 传讯器那头,凌鹤卿似是微微一怔,随即才恍然忆起此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你竟都已安排妥当了?” “是。” 徐清来颔首,即便隔着传讯,姿态依旧一丝不苟。 “就在这几日,各大世家的适龄贵女均已抵达君临城,一应筹备皆已就绪。” “咳……” 凌鹤卿轻咳一声,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轻松而带着某种深意。 “既然如此,那便由你全权主持吧。” 光影摇曳间,仿佛能看见这位超凡脱俗的国师大人,唇角正勾起一抹清浅而得意的弧度。 这选妃的旨意本就是裴清衍之前亲自所下,因为要去观礼云上学宫的新生大比耽搁了。 既然裴清衍要广纳妃嫔,那便再好不过…… 总该自觉些,莫要与他争抢小月亮了。 裴清衍与小月亮的红线,本就不该存在。 翌日,君临城内张灯结彩,宫门洞开。 无数世家贵女盛装华服,环佩叮咚,如春日繁花般涌入宫闱,期待着人皇陛下的遴选。 这场面盛大得连长居极乐寺静心礼佛的太后娘娘都被惊动,满怀欣慰地亲自摆驾回宫。 “苍儿。” 太后握着裴清衍的手,眉眼间是卸下重负的喜悦。 “哀家先前还忧心你真与国师、南域王他们……如今看来,倒是虚惊一场。你能想通,肯选妃延绵皇嗣,哀家就放心了。” “那些本就是无稽之谈。” 裴清衍面色严肃地应道,随即剑眉微蹙,流露出些许疑惑。 “母后今日怎突然回宫了?” 他这位母后平日多在寺中烧香拜佛为他求祷,若非天大的事,极少回宫。 “我儿选妃这等大事,哀家岂能不在场?” 太后笑吟吟地说道,身旁跟着一同前来观礼的华曦郡主。 华曦郡主亦掩唇轻笑: “是呀,小皇叔,各家贵女皆已入宫,您这清冷多年的后宫,总算要热闹起来了。” 裴清衍闻言,俊美无俦的脸上却是一片茫然。 他端坐于玄铁铸就的帝王宝座之上,一袭玄金色帝袍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清冷如子夜的氛围中。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更添几分不羁与沉郁。 人皇裴清衍 恰在此时,贴身侍从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陛下,所有参选秀女均已齐集御花园,恭候圣驾遴选。若陛下有中意者,今夜便可安排侍寝。” 他顿了顿,谨慎询问: “今日乃陛下选妃吉日,可需奴才命人伺候您更衣?” “选妃大典?!” 裴清衍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奏折上,溅开一点殷红。 他先是愕然,随即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似怒似嘲的弧度,眼底寒意凛冽。 “凌、鹤、卿……” 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你可真是……给朕送了一份大礼。” 是了,他确曾授意凌鹤卿筹备选妃事宜,但那是在他为阮轻舞动心之前! 他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 凌鹤卿明明洞悉他对阮轻舞的情意,却在此刻给他来了这么一出措手不及!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攫住了裴清衍的心脏。 若是……若是让阮轻舞知晓他竟在宫中大张旗鼓地选妃…… 裴清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那本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关系,恐怕真的要彻底完了。 果然,玩权谋的人心都脏。 凌鹤卿,他可真是太狠了。 第336章 断袖之名 “苍儿,我们现在去御花园吧!” 太后娘娘开口催促道。 裴清衍玄色帝袍如凝固的深夜,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 眼见母后与华曦皆满眼期待,裴清衍把心一横,索性破罐破摔。 他抬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诚恳,语气沉痛而认真: “母后,事到如今,朕便实话实说了。朕心中所慕……正是国师凌鹤卿。此次选妃,不过是为寻个名义上的皇后,替朕遮掩一二。”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决心般,又补充道: “至于南域王阮扶风……朕,亦是倾心已久。” 太后娘娘脸上的欣慰笑容瞬间凝固,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被身旁女官慌忙扶住。 “造孽啊!你……你怎能如此胡闹!” 太后指尖颤抖地指着他,痛心疾首: “你自个儿……喜欢男子也就罢了,何苦还要拉上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误了人家终身幸福!” 裴清衍见母后反应如此剧烈,索性将荒唐进行到底。 他慵懒地靠回王座,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在谈论一桩公平交易: “不过是各取所需。朕赐她皇后尊位,享尽荣华;她替朕挡去外界流言,两不相欠。至于其他……” 他冷哼一声,眼神倏然锐利: “莫非母后以为,什么人都能近朕的身?朕的心,早系于珩之。坊间传闻,朕倾慕南域王,母后与华曦……莫非从未听闻?” 一旁的华曦郡主早已呆若木鸡,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小……小皇叔!您……您竟然连南域王都……您有了国师还不够吗?” 巨大的信息量让她一时难以消化,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自己的情敌,竟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小皇叔? 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陛……陛下——南域王殿下已到殿外。” 侍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匍匐在地禀报。 清晨时分,裴清衍确曾传召阮扶风入宫议事。 此刻,南域王刚踏进大殿门槛,便清晰地听到了人皇陛下那石破天惊的话。 不仅坦言倾慕国师凌鹤卿,竟连他阮扶风也一并惦记上了,甚至大有二者兼收并蓄之意。 阮扶风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修长的手指倏地收紧,骨节泛白,那双标志性的灰蓝色桃花眸中,冰霜骤凝,寒意凛冽。 就连藏于他广袖之中的腾蛇白云川,都感应到主人翻涌的怒意,周身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冰冷寒气,显然也被裴清衍这番豪言壮语气得不轻。 “……” 高踞于玄铁王座之上的裴清衍,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强作镇定,试图挽回些许局面,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珩之……你来了。赐座。” 阮扶风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就站在离殿门最近的地方,仿佛随时准备拂袖而去,声音冷得能冻裂金石: “谢陛下,臣站着便好。” 裴清衍心中哀叹,知道此事难以善了,只得迅速转移焦点,试图收拾残局。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选妃大典,朕便不去了。传朕旨意,即刻召渊王裴临渊、墨王裴衿墨回朝!既然世家贵女齐聚,便为他二人遴选正妃,务必郑重。” 他转向面色惨白的太后,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体贴: “其余尚未成婚的宗室亲王,母后亦可一并考量,酌情赐婚。总不好让各家贵女白跑一趟。” 最后,他看向殿门口那尊浑身冒寒气的冰山,语气竟带上了一丝纵容般的无奈,对太后道: “母后,您也看到了……珩之他都气成这般模样了。朕这皇后之位,还是……继续空着吧。” 太后娘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脸冰寒、仿佛与整个大殿格格不入的南域王阮扶风,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软软地靠在了同样心如死灰的华曦郡主身上。 华曦郡主扶着太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南域王那般杀伐决断的人物,被自家小皇叔强行揽入怀中的可怕画面…… 这何止是晴天霹雳,简直是杀人诛心! 太后娘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位静立殿门处的南域王身上。 晨光熹微,透过繁复的雕花长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 阮扶风天生便是一副秾丽绝俗的容貌,此刻即便眉眼间凝着拒人千里的寒霜,那双灰蓝色的桃花眸依旧流转着惊心动魄的光华。 他身姿挺拔颀长,尊贵之气浑然天成,一袭玄色长袍更衬得肌肤如玉。袍服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腰间、襟前佩戴着数件造型古拙华美的银饰,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静立在那里,无需言语,便自然散发出一种兼具危险与诱惑的独特气场,仿佛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幽谷曼陀罗,明知靠近或许会沾染未知的劫难,却依旧令人难以自持地想要窥探其深处的秘密。 南域王 那份超越了性别界限的绝色风华,连太后都不得不暗自惊叹。 她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甘,竟奇异地消散了。 “唉……”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华曦郡主搀扶着她的手,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释然。 “南域王……确实是姿容绝世,气质无双,实属人中龙凤,难怪苍儿会倾心。” 她这个儿子,自幼便是天之骄子,心志坚定,何曾需要她来操心? 自己日日求神拜佛盼着抱孙子,可若儿子心之所向本就是男子,这孙子又从何而来? 罢了,罢了。 既然他已贵为人皇,执掌天下权柄,难道连选择心上人的自由都不能有吗? 她这做母后的,又何必成为他的枷锁? 想到这里,太后反而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 她挺直腰背,恢复了往日的雍容气度,对裴清衍温声道: “苍儿,你的心意,母后明白了。这皇后之位,便依你,空着吧。选妃大典之事,交给哀家来处理便是。哀家会为裴氏宗族中那些尚未成婚的王侯好生择选佳偶,华曦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此番君临城来了不少青年才俊,正好相看。” 她顿了顿,转头对身旁女官吩咐: “立刻以十万火急的族令,召渊王与墨王速速回来!既然陛下心有所属,那为裴族开枝散叶、延续血脉的重任,就落在他们肩上了!务必让他们多纳几个,多多益善!” 太后带着一脸世界观受到冲击、恍恍惚惚的华曦郡主离去后,偌大的宫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玄铁王座上的裴清衍与殿门口的阮扶风遥遥相对,空气中弥漫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比数九寒天的冰窟更冷上三分。 侍从早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隐在暗处的贴身暗卫朔风,被这无声的冰冷对峙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心中疯狂呐喊: “这……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冥场面啊?” “珩之,离朕那么远做什么?” 裴清衍放软了语气,指了指御案旁专为近臣设的紫檀木座: “过来坐下说话。” 他看着阮扶风那副仿佛靠近一步都会沾染剧毒的戒备姿态,唇角不禁微微抽搐。 “方才朕所言……实乃君臣之间的欣赏之意,你应当……会信朕吧?” 他试图挽回,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自殿门处传来。 阮扶风灰蓝色的眼眸中尽是讥诮,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陛下,臣奉劝您,及早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话语如刀,毫不留情。 “臣,绝非您能觊觎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 “您与国师之间的荒唐事,是你们的私事,臣无权过问。但请莫要将臣牵扯进去。” 裴清衍只觉得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若朕说,朕心中真正属意的,其实是你家小月亮……你信不信?” 阮扶风闻言,眸中的冰霜非但没有融化,反而更厚了一层。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高傲又疏离: “陛下,您觉得……臣会信吗?”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事到如今,还想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遮掩? 他已深信不疑,这位人皇陛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断袖,而且竟胆大包天地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你还是和凌鹤卿锁死吧!” “……” 裴清衍看着他固执地守在殿门口,连踏入内殿半步都不肯,仿佛自己是何等洪水猛兽,只得无奈地抬手,重重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无边的暮色,将他笼罩。 “罢了,随你怎么想。” 裴清衍挥了挥手,似要将这尴尬局面一并拂去,转而谈起正事。 “此番各大世家汇聚君临城,珩之,城防与秩序便交由你统筹。此外,谕令各族皆需选派弟子入镇灵关历练,你可留心观察,若有资质出众者,可直接征召入伍。” “臣,领旨。” 阮扶风干脆利落地应下,仿佛多待一刻都难以忍受。 他玄色袍袖一挥,带起一阵冷风,转身便走,步伐迅疾,头也未回,那决绝的背影仿佛逃离的是什么龙潭虎穴。 裴清衍望着他几乎是飞奔离开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轻叹: “朕说真话偏不信,真是……” 待殿内彻底安静下来,悬浮于他身侧的御尘剑灵闪烁着微光,忍不住发出疑惑的灵识波动: “主人,您平日不是最忌惮那些断袖流言吗?今日为何反而以此作筏,自污名声?” 裴清衍指尖轻轻敲击着玄铁王座扶手,眸中掠过一丝深邃的无奈,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宠溺的弧度: “坏名声,总好过惹朕的小凤凰动怒。”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阮轻舞那双含嗔带怒的星眸,语气低沉而肯定: “若朕当真选了妃嫔,你以为……那骄傲的小凤凰,还会愿意落在朕的枝头歇息片刻吗?” 他太了解她了,她的占有欲,从不比他少半分。 御尘剑灵的光芒明灭了几下,似懂非懂地回应: “哦……主人深谋远虑,是御尘愚钝了。” 静默片刻,剑灵又好奇地闪烁起来,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不过主人……您夜夜捧着南域明月的命灯,以自身灵力温养,真的只是在温养吗?有没有做点别的坏事?” “滚!” 裴清衍俊美的面庞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没好气地斥了一声,指尖弹出一道微光将喋喋不休的剑灵暂时封禁。 空旷的大殿内,只余他一人略显气急败坏的低语在回荡: “朕……朕是那种人吗?” 第337章 御水之术 御花园中,百花争艳,却不及世家贵女们眼中的期盼光彩。 她们盛装而立,心中既怀揣着憧憬,又难免忐忑不安,等待着那位执掌凡界、尊贵无匹的人皇陛下亲临。 若能得他青睐,成为他的枕边人,无疑是世间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荣光。 然而,她们翘首以盼,最终等来的,却只有太后娘娘凤驾。 太后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娇艳的脸庞,雍容开口道: “选妃大典事关重大,需郑重筹备。正式遴选将在几日后开始,届时,欲入选者,须先通过数轮考核,择优而定。” 此言一出,既安抚了众人,又巧妙地施了一招缓兵之计。 与此同时,远在云上学宫修行的两位王爷——裴临渊与裴衿墨,几乎同时接到了来自裴氏皇族的十万火急令。 裴临渊面容冷峻如刀削,周身气息凌厉似未出鞘的宝剑,他捏着族令,眉峰紧蹙: “族中如此紧急召我二人回归,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旁的裴衿墨气质温雅,此刻俊美的脸上也染上了凝重忧色: “皇祖母与小皇叔都向我们发出了召令,定是族中有了不得的大事。我们必须即刻动身。” 两人再无迟疑,当即以云上学宫首席弟子的特权告假,出了云上学宫之后,他们身形一动,便已御剑而起。 两道流光如惊鸿掠影,刺破云层,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天际,直向君临城方向疾驰而去。 冥界的天幕永远是晦暗的,唯有忘川的水光与彼岸花的赤红点缀着这片土地。 司离化作一条通体皎洁的白龙,鳞片在幽暗中流转着月华般清冷的光泽,他载着阮轻舞,穿过缭绕的冥雾,朝着血玉矿山的方向翱翔。风烬因需去寻觅罕见的雷灵果,今日并未与他们同行。 星泪和九曜在空间之中修炼,想着在阮轻舞将来渡劫的时候,他们能帮上忙。 龙行天际,速度极快。 不多时,一座巍峨的山脉便映入眼帘。 整座山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瑰丽的赤红色,宛如由凝固的血液与燃烧的火焰共同铸就,在冥界黯淡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夺目——那便是血玉矿山。 司离心念一动,庞大的龙身优雅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矿山之巅。 他周身光华流转,瞬间化回人形,一袭墨袍立于阮轻舞身侧,宛如雪山之巅的孤夜。 “主人,这便是那座血玉矿。可需我调遣冥府兵将前来开采?” 司离微微侧首,声音温和地询问道。 阮轻舞望着脚下这片蕴含着磅礴能量的瑰丽矿藏,唇角微扬,摇了摇头: “不必如此麻烦。” 她闭上双眼,强大无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出,瞬息间便将整座巍峨的矿山完全笼罩。 下一刻,大地发出低沉的轰鸣,山体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被连根拔起。 只见那巨大的血玉矿山,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作用下,竟缓缓脱离大地,而后光芒一闪,便凭空消失,被阮轻舞完整地纳入了自身的空间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凹陷,证明着这里曾存在过何等惊人的财富。 若非她有着这座血玉矿的契书,是无法将它收走的。 但有了契书之后,她就是这里的主人,可以随意处置它。 “主人,既然已到我的封地,不如移步碧落宫稍作歇息?” 司离抬手指向不远处。 只见一座宏伟的宫殿悬浮于山巅之上,四周云雾缭绕,琼楼玉宇在朦胧中若隐若现,宛如天上宫阙,蔚为壮观。 “正好,我也可以在此传授主人御水之术。” 他轻声补充,眸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阮轻舞见眼前景致非凡,加上他们也约定过学习御水之术,便含笑应允:“那便叨扰了。” 司离亲自在前引路,带着她步入这座神秘的碧落宫。 宫门之内,竟是别有洞天。 廊桥曲折回环,连接着各处亭台楼阁,清澈的流水穿梭于建筑之间,飞瀑流泉从假山石上倾泻而下,溅起的水珠如碎玉珍珠,在朦胧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整座宫殿仿佛与水流融为一体,建筑皆依水势而建,充满了灵动与玄妙之感。 “阿离的行宫,当真是水光潋滟,美不胜收。” 最让阮轻舞感到惊艳的是宫殿深处竟藏着一座梦幻般的花园。 园中盛开着无数冰蓝色的玫瑰——蓝色妖姬。 它们的花瓣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冰蓝色泽,在冥界特有的幽光映照下,绽放得极致绚烂,美得令人心醉神迷,为这片水韵天地增添了一抹神秘而浪漫的色彩。 碧落宫 司离见她喜欢这花园,就在这里教她御水之术。 “水,是生命之源,亦可孕育万物,幻化万形。” 司离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温和而清晰地在阮轻舞耳畔响起。 “它既可凝结为最坚韧的水幕结界,庇护己身;亦可散作最锋利的万千冰箭,御敌于外。” 他亲自引导着阮轻舞,让她静心去感知弥漫于天地间那无处不在、温柔而磅礴的水之灵气,学习如何与之共鸣,如何将其凝聚、塑形,化为己用。 阮轻舞身负天灵根,天生与世间万般元素亲和,御水于她而言,本非难事,只是缺乏系统的引导。 “主人,你能感知到周围活跃的水灵吗?” 司离微微俯身,雪白的长发在带着水汽的微风中轻轻飞扬,他的目光专注而耐心。 “能感知到它们。” 阮轻舞轻轻点头,眉心微蹙,带着些许初学者的苦恼,软糯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但……还不太懂得如何驱使它们。” 那语气有些懵懂无措,格外惹人怜爱。 “无妨,慢慢来。” 司离安抚道,随即自然地执起她纤细的手腕。 在他的引导下,一滴晶莹的水珠自虚无中凝聚于阮轻舞的掌心。 那水珠仿佛拥有了生命,随着司离的心意,先是缓缓拉伸,化作一弯清冷皎洁的新月;旋即又悄然绽放,变成一朵剔透玲珑、仿佛下一刻就要合拢花瓣的昙花。 “将你的神念融入其中。” 司离的声音愈发轻柔,他那浩瀚如星海却又无比温和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细腻的涓流,小心翼翼地将阮轻舞的神魂引领。 “用心去感受,去沟通……它们自会随你心意而动。” 在这绝对安全且充满鼓励的引导下,阮轻舞渐渐放松心神,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志,注入掌心那朵由水凝成的、易碎的美丽之中。 阮轻舞凝神感知,忽然发觉司离的神魂气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仿佛无形之中,他一直都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如春风化雨般温养着她的神魂。 只是他的神魂太过浩瀚广袤,如同周身无处不在的空气,以至于她此前竟未曾察觉分毫。 在成功掌握基础御水之术后,她的神念变得更加敏锐,她也看到了司离神魂深处的景象。 那里缭绕的灵海黑雾,浓郁得几乎化作了一片永恒的、不见星月的夜幕,沉甸甸地压抑着他本源的光芒。 心念一动,阮轻舞的神魂化作一轮皎洁的明月,清辉熠熠,温柔地融入了那片无垠的黑暗之海。 明月之光所至,意图驱散那积压万古的阴霾。 她能感觉到,若能将这些黑雾尽数吸收净化,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足以让她的灵力修为直接攀升至地境巅峰。 “嘶——” 司离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神魂交融惊得浑身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灵魂被最纯净月光温柔抚慰、涤荡的极致感受,是他漫长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主人……” 他的嗓音不受控制地低哑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悸动。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揽住了阮轻舞纤细的腰肢,克制着汹涌的情绪,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仿佛拥抱着一场易碎的幻梦。 周围冰蓝色的玫瑰在冥界的微风中无声盛放,她银白的长发流淌在他臂弯间,在花海的映衬下,宛如倾泻的月华,圣洁而温柔。 “阿离,别紧张,放轻松些。” 阮轻舞清晰地感受到他全身肌肉都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不由放柔了声音说道。 她的神魂依旧如月光般,持续不断地浸润着他的神魂深处。 “嗯……” 司离从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回应,不敢有丝毫反抗,只怕自己浩瀚的神魂,一个控制不当便会伤及她这轮贸然闯入的明月。 他只能竭尽全力地放松,任由那清冽的月辉一寸寸浸染他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极致的净化带来的不仅是解脱,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抵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勉强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喘息。 额间,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滚落,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 忆起风烬那带着挑衅意味的话语,以及那句刺耳的“不中用”,司离心中压抑已久的不甘与某种隐秘的渴望,终是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他浩瀚的神魂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承受那明月清辉的净化,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继而化为温柔却不容抗拒的牵引,主动将阮轻舞的神魂更深地包裹起来,仿佛要拉着她一同坠入一场沉沦的梦境。 离月 “阿离——你克制一点。” 阮轻舞骤然察觉情况有异,她本意是为他净化灵海,可此刻司离的神魂回应,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缠绵与占有欲,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主人。” 司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在宣告一个重要的誓言。 “别信风烬的鬼话……我行的。” 话音未落,他便以行动开始了最直接的证明。 周遭盛放的蓝色妖姬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汹涌的情感,花瓣无风自动,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一场冰蓝色的花雨。 精纯的水灵之气在他们周身汇聚,悄然凝结成一张流动的水榻,伴随着无形潮汐的起伏韵律。 阮轻舞只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叶扁舟,迷失在由他神魂所化的温柔而澎湃的海洋之中,只能随着浪潮起伏,载沉载浮。 直至冥界的天幕被夜色笼罩,一轮圆满的冥月升至中天,清辉洒落花海,司离才缓缓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阮轻舞伏在他怀中,微微喘息,感受着自身灵海内因净化了大量黑雾而变得愈发磅礴精纯的灵力,神智才渐渐从那片神魂交融的迷离之海中缓缓回归。 第338章 冥界政务 “冥王殿下,墨陵有要事求见。” 折幽判官清朗的声音透过碧落宫的结界传了进来,在空旷的殿宇间带起些许回音。 园内静谧,唯有水流潺潺。 见迟迟无人回应,墨陵指尖一弹,一只素白纸鹤便凝聚成形,轻盈地乘风飞入宫中,准备留下传讯。 然而,当纸鹤翩然飞越那片冰蓝玫瑰园时,其附着的灵识,却将园中景象清晰地反馈至墨陵脑海。 只见流泉凝聚的水榻之上,他们鬼帝陛下捧在心尖的小帝后,正被冥王殿下禁锢在怀中。 她眼尾晕染着动人的桃花粉,银白发丝微乱,唇瓣水润,周身萦绕着一种被狠狠怜爱过的慵懒风情。 “!!!” 那纸鹤仿佛也受惊般,在半空中猛地一颤,停滞不前。 碧落宫外的墨陵,抱着满怀亟待处理的公文,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化成一座石雕,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袭标志性的阴阳鹤袍垂落,左襟绣皎月流云,右袂绘墨海翻涌,本是极致风雅的装扮,此刻却只剩狼狈与惊骇。 “臣……臣什么都没看见!” 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恨不能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这究竟是撞破了何等要命的情景?! “阿离,是墨陵来了。” 阮轻舞慵懒地伏在司离肩头,瞥见那悬停的纸鹤,便知来者是谁。 她的嗓音绵软,听在墨陵耳中更是心惊肉跳。 “进来。” 司离甚至未曾抬眼,只心念微动,碧落宫紧闭的大门便无声洞开,显露出门外抱着公文、脸色煞白的墨陵。 墨陵只觉得那洞开的宫门如同巨兽的口,寒气森森。 他僵在原地,进退维谷,进去……会不会被盛怒的冥王殿下直接灭口? 水榻之上,司离长睫低垂,根根分明,在冷白如玉的肌肤上投下淡淡阴翳。 他身姿修长挺拔,即便随意坐着,也自带一股优雅又散漫的气质。 雪白长发如月华流泻,与阮轻舞的银发几乎交融。 他旁若无人地将阮轻舞打横抱起,让她更舒适地倚靠在自己怀中,丝毫没有遮掩或避讳的意思。 既然他敢从风烬手中争夺,便早已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又何惧让他人知晓? “累了?到我寝殿休息片刻可好?殿内引了温泉水,可要沐浴解乏?” 司离低声询问,指尖轻柔地拂过她微湿的鬓角。 “嗯。” 阮轻舞将脸颊靠在他颈窝,软软地应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倦意。 司离将她稳稳抱起,走向自己的寝殿,安置在铺着柔软云缎的榻上,示意她可在此梳洗沐浴。 随后,他指诀轻掐,周身流光一转,便已洁净如新,出现在了处理政务的主殿之中。 墨陵早已候在那里,怀中抱着几乎比他人都要高的一摞公文,强自镇定地将它们小心放置在宽大的沉香木案几上。 “冥王殿下,这些……都需要您批阅盖印,做出决断。”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放着吧。” 司离于主位落座,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静。 他执起朱笔,开始一份份仔细翻阅,时而凝神思索,时而落笔批复,最后盖上象征冥界权柄的印玺。 动作流畅,一丝不苟。 比起那位时常因不耐烦而将奏折踹得满天飞的暴躁鬼帝陛下,冥王殿下的脾气简直好得令人感激涕零。 墨陵心中不禁暗忖:鬼帝陛下此番放权,让冥王殿下执政,或许是个极其明智的决定。 至少他们这些底下办事的臣子,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胆,承受陛下的无常怒火了。 他安静地侍立一旁,将司离已批复好的公文以灵力包裹,隔空传递出去,一道道流光精准地飞向冥界各座城池。 殿内烛火明亮,映照着司离专注的侧颜。 他神情肃穆,姿态优雅,批阅公文时仿佛不是在处理俗务,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神性光辉。 墨陵悄悄抬眼望去,心中感慨万千。 若非他方才亲眼目睹了花园中的那一幕,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位高冷矜贵、如同冰山雪莲般的冥王殿下,与那个将小帝后禁锢在怀、肆意索求的男子联系起来。 这反差,着实大得惊人。 “阿离,忙完了没有?” 一道带着清甜花香的身影袅袅而至。 阮轻舞沐浴完毕,周身萦绕着雪玉山茶的淡雅香气,白皙的脸颊被热气蒸出浅浅粉晕,水润的眸子仿佛蒙着江南烟雨,眼波流转间,自有浑然天成的魅惑。 她身着一袭天青色渐变纱裙,外罩轻盈雪纱披帛,裙摆与袖口以银线绣着疏朗的竹叶纹样。 银白的长发间,一支梨花银簪斜斜点缀,配上小巧精致的蓝宝石银冠,清丽又不失贵气。 小月亮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司离身边,见到侍立一旁的墨陵,落落大方地朝他莞尔一笑: “墨陵怎么还站着?坐下说话吧。” 那笑容澄澈温暖,仿佛能驱散冥界的阴霾。 墨陵被这笑容晃了心神,瞬间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感叹: 小帝后,实在是太甜了! 这……这真不能怪冥王殿下把持不住啊! “谢……谢小帝后赐座。” 墨陵受宠若惊地应道,这才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下。毕竟冥王殿下未发话,他之前哪里敢坐。 “快处理好了。” 司离抬眸看她,嗓音如千年古琴般低沉温润,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平和,好似忘川之水温柔拂过三生石畔。 他周身流转着冥月般的清辉,那是与生俱来的神性。 他极其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侧的软垫坐下。 “若是无聊,可以看看这些公文。” 他语气纵容,仿佛她想要翻阅冥界机密也毫无不可。 他有条不紊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政务。 正如风烬所言,他绝非什么不谙世事的单纯小白花。 他镇守忘川,终日与无数怨灵相伴,在那些破碎而充满负面情绪的记忆碎片中,早已见识过世间最极致的黑暗。 在如此漫长而沉重的侵蚀下,他能够始终保持神智清明,本性不堕,已是极其艰难。 越是长久身处黑暗的生灵,便越是本能地向往光明。 而阮轻舞就是他无尽黑暗生涯中,唯一照进来的月光。 他原本只敢遥遥守望,不敢靠近分毫。 若非风烬步步紧逼,屡屡挑衅,激起了他深埋的占有欲与胜负心,他或许永远只会选择沉默地守护。 可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将她真真切切地拥入怀中,他才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她是何等温暖明媚。 她的存在,仿佛拥有净化一切的力量,让他原本被黑暗浸染的世界,都变得清澈明亮起来。 “我瞧瞧,你们平日里都在处理些什么政务。” 阮轻舞在司离身侧优雅落座,随手拿起一份摊开的奏折,饶有兴致地浏览起来。 幸而她通晓六界各大族群的文字,否则面对这满纸幽邃玄奥的冥族符文,怕是真要如同观阅天书了。 “看得懂上面的冥文吗?” 司离侧首看她,声音如静水深流,不疾不徐。 “若有不解之处,我为你讲解。” 他雾霾灰与星空蓝交织的眼瞳,似将万古寒星敛藏其中,此刻微微上扬的唇角,仿佛蕴着能无声蛊惑众生的魔力。 周身散发着沉稳的上位者威仪,给人一种如山岳般可靠踏实的感觉,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神秘吸引力,愈发强烈。 “略懂。” 阮轻舞浅浅一笑,目光落回手中的公文。 这份奏报提及的是冥界数座城池的重建事宜,看来当初忘川失控造成的破坏,至今仍遗留了不少问题亟待解决。 她又取过另一份,其上记载着冥界某处出现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其波动已开始侵扰相邻界域,需尽快封印。 再换一本,则是关于关押极恶之徒的“狱海”发生大规模暴动,有大批厉鬼凶魂趁乱越狱,请求增派阴兵镇压…… 每一份公文都关乎冥界安定,乃至六界平衡,需要审慎决断。 “若有不识的字符,随时问我。” 司离温声道。 他一边沉稳地批阅着如山卷宗,一边不忘留意着她,低沉磁性的嗓音仿佛每个字都浸染过三生河畔的清冽晨露,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嗯。” 阮轻舞翻阅了几卷公文,便轻轻将其放下,转而抬起眸子,目光盈盈地望向坐在下首的折幽判官墨陵,眼中充满了新奇与期待。 “墨陵,你方才那只纸鹤,不仅能飞,还能传讯,瞧着很有意思。我想学学这个,可以吗?” “这……” 墨陵对上她那双眼眸,其中仿佛盛着细碎的星光,亮得让人难以拒绝。 他看了看手边尚未送出的公文,面露难色。 “臣还需将这些批复好的公文下达至各城……” “无妨。” 司离清润的嗓音自主位传来,他并未抬头,笔尖依旧在纸上游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墨陵,你先教小月亮折纸。待本座处理完这些,你一并送走。” “是,殿下。” 墨陵闻言,恭敬应下。 第339章 折纸赋灵 只见阮轻舞步履轻快地走到墨陵这边的桌案前,在他对面优雅落座,一副认真求学的模样。 墨陵收敛心神,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纸。 他银灰色的长发如月下寒瀑般垂落,发间错落的黑色金属发饰泛着冷光,衬得他眉目如刃,眸色深沉。 然而,当他专注于手中纸张时,那份锐利便化为了灵巧与耐心。 “折纸鹤,需先这样……” 他修长的手指开始动作,步骤清晰,手法娴熟,不过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便在他掌心成型。 “然后,便是最关键的一步——为它赋灵。” 他指尖凝聚一点微光,轻轻点在纸鹤头部。 那纸鹤周身流过一道灵韵,随即双翅微颤,竟真的轻盈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小圈。 墨陵收回纸鹤,又取出一张新的符纸递给阮轻舞,语气温和: “小帝后,您试试?” “好。” 阮轻舞接过那触手微凉的纸张,依着方才所见的步骤,低头专注地折起来。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却异常灵巧,动作流畅自如,竟分毫不差地复刻了墨陵的手法,很快,一只同样精致的纸鹤便出现在她掌心。 墨陵在一旁看着,不禁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赞赏。 “纸鹤折得非常好。不过,接下来的赋灵一步,才是最难的。” 墨陵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便见阮轻舞纤指轻点纸鹤头部,一抹灵光自她指尖渡入。 那纸鹤周身符文微亮,双翼竟真的徐徐展开,轻盈地振翅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精准地扑进了正在批阅公文的司离怀中。 司离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手便接住了那只携着她气息的纸鹤。 他抬眸望向巧笑嫣然的阮轻舞,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嗓音低沉含笑道: “小月亮,莫要调皮。待我批阅完这些,便来陪你。” 他目光扫过案头剩余的公文,给出了明确的承诺。 “再有一刻钟便可。” 随即,他对墨陵吩咐道: “墨陵,再陪她玩一会儿。” “是,殿下。” 墨陵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眼见冥王殿下这般毫不避讳的宠溺姿态,他只得硬着头皮,试图用教学转移小帝后的注意力,只盼着殿下能尽快处理完公务,自己好早日脱离这随时可能引燃战火的险地。 他几乎能预见到,若鬼帝陛下此刻归来,见到此情此景,怕是要与冥王殿下掀起何等滔天波澜。 “小帝后,可还想学些别的花样?”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询问道。 “好呀!” 阮轻舞兴致盎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重新坐正,跟着墨陵认真地学习起来。 墨陵很快便发现,眼前这位小帝后在学习此类技艺上,堪称天赋异禀。 无论他演示的折纸花样多么繁复精巧,她只需看上一次,便能分毫不差地完美复刻,那灵巧的指尖仿佛没有折不出来的作品。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司离已将那堆积如山的公文悉数批阅完毕。 其效率之高,处理之精准,比起鬼帝陛下,不知超出了多少。 墨陵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施展术法。 只见那些已批复的公文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雨,瞬间消失在殿内,精准地传向它要去的地方。 “小月亮,我忙完了。” 司离搁下手中的朱笔,抬眸望向她,声音似一泓沉静的幽泉,带着时光淬炼出的温润,每个音节都像被岁月摩挲过的古玉。 “接下来,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阿离,风烬让你处理这些政务,你就真的接下了?你还需镇守忘川,能兼顾得了吗?” 阮轻舞转过头,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语气中带着关心。 司离闻言,那双微挑的丹凤眼缓缓抬起,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漩云流转。 “手握权柄,执掌一方。” “如此,方有足够的底气,去与他争夺明月。不是么?”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若只做个闲云野鹤,无权无势,又如何能真正护你周全?” 一旁的墨陵听得瞳孔骤缩,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只觉得这些话语绝非自己该听的。 他当即躬身,语速极快地说道: “冥王殿下,小帝后,臣忽然想起家里的火炉还没熄,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瞬间化作无数只素白的纸鹤,如同受惊的鸟群,“呼啦”一声四散飞开,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冥王殿下此言,分明是要篡位啊! 待墨陵离去,阮轻舞才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拨弄着案几上那只精致的折纸,淡淡地说道: “阿离之前不是躲着我么?既如此,又有何可争的?” “小月亮。” 司离自王座上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俯身从身后轻轻将她圈入怀中,下颌近乎克制地轻抵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与一丝痛楚。 “我并非是故意躲你,只是害怕伤了你。” 他额前垂落的银饰,缀着细碎的冥月结晶,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在冷白如玉的肌肤上投下蜿蜒流动的浅淡光痕。 层叠的衣袍如夜穹般垂落,其上绣着的暗纹里,仿佛涌动着未名的星云,深邃难测。 “你总是轻易就能让我失控。” 他埋首在她颈间,发出一声近乎无奈的轻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 “你的分魂,可比你热情坦诚多了。” 阮轻舞轻笑起来,指尖缠绕着他一缕冰凉的白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别让他碰你——” 司离抬起头,俊美无俦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抹薄红,语气带着些许懊恼与认真。 “他行事不知轻重,着实太过叛逆了。” 想到那个肆意妄为、完全遵循本能行事的分魂,他就感到一阵头疼,心中盘算着何时该将他拘回忘川深处,免得再在外界惹是生非。 “那你呢?” 阮轻舞忽然转过身,纤纤玉指轻轻挑起他线条完美的下颌,星眸中流转着光芒,红唇勾起诱人的弧度。 “阿离可知……轻重?”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雪玉山茶的清甜幽香,瞬间侵袭了他的所有感官。 司离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才勉强压制住那股想将她直接按倒在身后沉香木案几上的强烈冲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如湖水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潮汹涌。 他侧过头,避开她那太过灼人的目光,声音因克制而显得格外低哑: “小月亮,乖一些……别闹。”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窗外泛着朦胧光晕的满月,转移这危险的氛围。 “今夜正值满月,镜花水泽中的月见琉璃花即将绽放。我须得去为你摘来,以免误了时辰,耽搁你完成学宫任务。” 他强自镇定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试图用这合情合理的借口筑起最后一道防线,转身欲走。 然而,阮轻舞却倏然伸手,纤指轻轻拽住他宽大的袖袍。 趁着他重心微失的刹那,她如一只灵巧的蝶,翩然翻身,竟轻盈而果断地将这位忘川之主压在了身后那张宽大的沉香木案几之上。 “砰——” 案上那支批阅文书的朱笔被震落,滚至地面,溅开点点殷红墨痕,宛如雪地落梅,凄艳又旖旎。 不待司离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神,她便已俯下身,精准地攫取了他因惊愕而微启的,带着凉意的薄唇。 这个吻轻柔得如同夜露悄然滴落在初绽的荷花瓣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无尽的怜惜。 可那份极致的温柔之下,却蕴含着足以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在神魂深处,积攒的所有隐秘渴望。 “唔……” 司离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冲上头顶,理智构筑的壁垒在这温柔又霸道的攻势下寸寸龟裂,最终彻底崩塌,焚为灰烬。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冥界上空那片浩瀚无垠,由他神力维系的天海忘川,都因他此刻剧烈波动的神魂而随之隐隐震颤,泛起无穷无尽的涟漪。 阮轻舞微微支起身,银白的长发如月华流泻般垂坠而下,几缕发梢调皮地扫过他滚烫的脸颊,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她凝视着他那双总似笼罩着薄雾的蓝色眼眸,此刻那里面所有的清冷与疏离尽数褪去,只清晰地、完整地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阿离。” 她红唇微启,被吻得愈发娇艳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声音带着得逞后的慵懒与宣告。 “你就是我今夜……想摘的花。”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彻底劈碎了他所有的克制。 心脏狂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汹涌而上的名为沉沦的暗潮彻底吞噬。 所有的冷静自持,在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溃不成军。 他猛地一个翻身,动作间带着忘川主神的强势,瞬间逆转了彼此的位置,将她牢牢困于方寸之间,困于他的气息之下。 “小月亮,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知不知轻重。” 下一刻,炽热而急切的吻,带着积压太久终于爆发的渴望与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如同决堤的忘川之水,铺天盖地般落下,带着焚尽一切的滚烫,誓要将怀中这轮胆大妄为、却又让他甘之如饴的明月,彻底吞没,融为一体。 第340章 琉璃花海 月色清冷如霜,静静流淌在碧落宫的雕梁画栋之间。 殿内灵泉潺潺,水面上跃动着细碎的银辉。 然而,冥界上空那片浩瀚的天海忘川,此刻却极不平静,掀起了百米高的汹涌巨浪,幽蓝的冥水裹挟着无数魂光,狂暴地翻腾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倾覆而下。 “司离——你到底在做什么?忘川都快炸了!” 鬼帝风烬那带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质问,穿透层层空间壁垒,直接轰入了司离剧烈震荡的神魂深处。 这动静实在太大,想不惊动他都难。 “……” 司离抬眸,望了一眼天穹之上那片因他心绪激荡而失控的浩瀚忘川,落在阮轻舞腰间丝绦上的手猛地一顿,那意图解开的指尖终是缓缓蜷缩起来,带着万般不舍与克制,停了下来。 仅仅是一个缠绵的吻,忘川便已翻涌至此。 他不敢想象,若是放任自己索求更多,彻底沉沦于她的温香软玉,他是否还能稳住这片维系着冥界平衡的忘川天海。 “不过是翻个身罢了,风烬,你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他凝神隔空将一道清冷的传音送回,试图掩饰神魂深处尚未平息的波澜。 “翻身?” 远在狱海的风烬,闻言几乎气笑。 “你这翻身的动静,是不是也太惊天动地了?” “嗯。” 司离不欲多言,只淡淡应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炽热情潮,迫使自己从那令人意乱情迷的温存中抽离出一丝清明,重新掌控那属于忘川之主的神力核心。 随着他心绪的逐渐平复,天穹之上那狂暴的忘川巨浪终于缓缓平息,重新恢复了往日那种深邃而缓慢的流动,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动静只是一场幻觉。 殿内,只剩下彼此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未尽的弥漫在空气中的暧昧与悸动。 阮轻舞仰起脸,湿润的眸子在冥月下泛着莹莹微光,似蒙着水雾的星辰,无声地望着他,那眼神撩人不自知。 “小月亮。” 司离的嗓音低沉沙哑,仿佛浸透了冥河深处沉淀万年的星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被情潮灼烧过的痕迹,裹挟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宠溺。 “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那叹息般的低语,似认命,又似最虔诚的告白,将积压已久的情愫尽数倾泻于这寥寥数字之中。 “我哪有?” 阮轻舞仰起小脸,软糯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故意为之的气恼,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最轻柔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搔刮在他最为敏感的心尖上,激起一阵更深邃的战栗。 “你就有。” 司离低声肯定,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湖蓝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旋涡在搅动,牢牢锁住她映着灿烂星海与笑意的水眸。 “看来,我们的阿离……还是知道轻重的呢。” 阮轻舞抿唇轻笑,显然是将他与风烬那番隔空传音听了个清清楚楚。 “小月亮,莫要再笑话我了……” 司离耳根微热,一阵窘迫涌上心头。 他因她一个吻便方寸大乱。 那一刻,他维系冥界秩序万载、近乎冷酷的无上意志,几乎要在她一个撩人的眼神、一声娇软的轻嗔中彻底崩塌。 这认知让他暗自心惊。 “放心。” “我受过专业的训练,通常……是不会笑话人的。” 阮轻舞故作正经地绷起小脸,唯有那不断上扬的唇角泄露了真实情绪。 她故意顿了顿,抬眸望入他略显慌乱的眼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宛若清泉击玉: “除非——实在忍不住。” “……” 司离望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所有试图维持的平静,在她这般明媚鲜活的姿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得无奈地垂下眼睫,将那轮搅乱了他整片心湖的明月,更深地映刻在神魂深处。 随后,他手臂骤然用力,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走了,我们去镜花水泽。” 动作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小心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让她不适的力道。 周身浩瀚的神力如潮水般无声流转,空间法则在他脚下温顺地扭曲、折叠。 下一瞬,两人已自碧落宫内消失,径直破开虚空,出现在了那片碧波澄澈的镜花水泽之上。 “这片水泽如此浩瀚无垠,当真能寻到那月见琉璃花吗?” 阮轻舞双臂亲昵地揽着他的脖颈,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轻轻晃悠,姿态是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而他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动,仿佛怀抱的是世间最珍贵的至宝,不容有失。 “能寻到。” 司离的回答简短而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辽阔的水面,仿佛早已洞悉这片水域的所有秘密。 夜风习习而来,裹挟着镜花水泽独有的清冷与湿润,轻轻拂过他们相贴的身躯,稍稍驱散了他肌肤上因情动而升起的滚烫,却丝毫吹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浓烈得化不开的缱绻与悸动。 他脚踏虚空,如履平地。 缓缓闭上双眼,属于忘川之主的无上权柄悄然运转,御水之术化作无数的感知丝线,精准地蔓延开来,细致地探知着这片水域的每一寸波纹,每一缕暗流,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妙的能量波动。 当时辰流转,满月终于攀升至天穹正中央,清辉最盛,子夜正式降临的那个刹那。 司离陡然睁开眼眸,那双蓝色的瞳孔中仿佛有幽深的旋涡在急速收敛,最终定格于水泽的某一处。 “找到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以及为她达成所愿的笃定。 只见在遥远的水域深处,一点微光如同应召般悄然亮起,随即,第二点,第三点……万千光华自水底浮现升腾。 月光如银纱铺洒而下,触及水面的瞬间,竟凝实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琉璃花海。 那些花朵晶莹剔透,瓣薄如蝉翼,流转着月光与星辉,每一朵都像是天地间最精湛的匠人以冰魄为材、月华为魂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它们无声地盛放在水面上,璀璨迷离,将整片镜花水泽点缀得如同幻梦之境。 月见琉璃花 第341章 绮丽的梦 司离垂眸望向阮轻舞,眼底似有星河倾落,声线温柔得能融化冥界的风: “叫九曜和星泪也一起来看花吧?你特意带他们来冥界,不就是为了共赏这片琉璃花海么。” 他指尖轻点水面,涟漪漾开时,一艘由纯粹水灵凝聚的透明小舟悄然浮现。 舟身剔透如水晶,静静泊在镜面般的湖水上,倒映着天边明月与水底花影,虚实交错间,恍若游弋在梦境边缘。 “好呀。” 阮轻舞嫣然一笑,腕间银铃轻振。 心念流转间,空间灵境如莲瓣绽开,将星泪和九曜一同送至舟上。 “小九,星泪,快看!花开了!” 九曜刚一现身,暗金眼眸便映满了流光。 千万朵琉璃花在幽暗中舒展瓣蕊,每一片花瓣都凝着月华,似星子坠入水中凝成的精魄。 他蹲下身想要触碰近在咫尺的花枝,指尖却在半空停驻,生怕惊扰了这易碎的绮梦。 星泪静立舟尾,素来清冷的眉眼被花海浸染得柔和。 蓝色半透明的蝶翼无风自动,翼尖金纹与花光交相辉映,在冥界的永夜里洒下细碎星尘。 “小九觉得好看,那就算不虚此行。” 阮轻舞伸手拂开遮住九曜眉眼的一缕细碎金发,眼底温柔比花海更潋滟。 “原来夜越黑,光就越美……” 九曜仰起脸,看见幽暗苍穹被琉璃光华撕开裂缝,浮光跃入他眸中,将暗金染成流淌的蜜糖。 星泪轻触身旁颤动的花枝: “可惜琉璃花如烟火,转瞬即逝。” “就算是刹那芳华又何妨?” 阮轻舞腕间银铃骤响,清音惊起满湖花浪。 她张开双臂任冥风拂袖,银发飞扬,万千花影在她身后绽成不朽的瞬间。 “至少我们见证过它的绚烂。” 琉璃光华在此时达到极盛,上空整片忘川如倒悬的星河。 司离悄然握住阮轻舞的手,四人身影被光影温柔包裹,在虚实交界处凝成永恒。 “刹那亦可成永恒。” 司离目光掠过这片短暂到令人心颤的瑰丽花海,广袖如流云般轻拂而过。 一股磅礴却温柔的神力,如无形微风悄然荡开,掠过如镜的水面。 下一瞬,整片璀璨盛放的月见琉璃花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齐齐自水面轻盈脱离,化作万千点闪烁着月光的琉璃星子,盈盈飞向阮轻舞。 它们在她身前悠悠盘旋,汇聚成一条如梦似幻的流动光带,恍若将星河裁下一段,为她挽在指尖。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些离水的花朵,瞬间定格为了真正的琉璃,触手生凉,晶莹剔透,将绽放刹那最绝美的姿态,化作了永不凋零的永恒。 若不曾被摘下,它们将在下一刻无声消融于冥水,仿佛一场大梦了无痕。 “小月亮,这整片花海,都送给你。” 司离的声线轻缓如夜风拂过水面,仿佛他献上的并非转瞬即逝的幻景,而是从亘古流淌的时光长河中,亲手为她撷取下的一捧永恒月光。 “谢谢阿离,我很喜欢。” 阮轻舞抬眸望他,眼中漾开璀璨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所有凝固的月见琉璃花尽数纳入空间。 那眉眼间洋溢的甜蜜与珍视,远比眼前这片琉璃花海更为动人。 “九曜尊上,我们……是不是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了?” 星泪静立一旁,望着眼前那脉脉交融的温情,终是轻声开口。 他绚烂的蝶翼在流光中微颤,恍若夜露沾湿的蝶,栖停在晨光的边缘。 “为什么呀?” 九曜闻声转过头,鎏金色的眼眸里漾着全然的懵懂,像是浸在月光里的琥珀,清澈得映不出半分俗世的杂尘。 “我们为什么不该在这里?” “因为……” 星泪眸光微转,落向远处渐沉的花影,声音放得轻而柔。 “赏完花,我们该回去修炼了。” 他寻了个最是稳妥,也最无法教人拒绝的缘由,又轻声补上一句,似询问,又似牵引: “九曜尊上,也很想进步,对吧?”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清辉流转的星芒,带着尚在思索的九曜,宛若两滴坠回静湖的夜露,悄然融入了灵境空间之中,继续去当他的修炼界卷王,而非在此地,作那最不识趣的灯盏。 “对!我可太想进步了!” 九曜一听事关修行,那点微末的困惑瞬间被抛诸脑后,神色立刻变得专注而认真,分外乖巧地随着星泪化作的流光一同回空间。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一旁的司离竟是有些怔愣,一时无言。 他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底缓缓浮起一丝温和的讶异,最终化作唇边一缕极淡的笑意。 ——他们人还怪好的。 “呵……” 阮轻舞忍不住轻笑出声,眼波明媚似有银河暗转。 她放松地向后躺去,任由身体陷入由司离神力织就的透明水舟中。舟身随着水波微澜轻轻摇曳,如栖息在云端的摇篮。 她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仰望着冥界上空那片独一无二的奇景——忘川天海。 无数魂光如流萤穿梭,与遥远的星辰碎片交织成一条横亘虚空的光阴之河,静谧而恢宏地在她眼中流淌。 司离静坐于她身侧,目光如月华般倾泻在她舒展的眉眼。那专注的凝视,仿佛要将她的轮廓镌刻进永恒。 寂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却比任何乐章都更动听。 那是唯有灵魂相契者才能体会的安宁与亲昵。 “月见琉璃花,已为你采撷。” 不知过了多久,司离的声音轻轻划破宁静,如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其中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眷恋。 “小月亮,你……是否即将离去?” “待到天明便走。” 阮轻舞的目光仍流连于天际,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 司离沉默了。 那沉默仿佛凝结了冥界千年的夜色,直到他再度开口,声音低沉而缱绻,如同最深的夜在恳求黎明: “那今夜——” “天上的明月,可否落在忘川?” “我也想……私藏一缕刹那芳华。” 他俯身靠近,唇瓣几乎擦过她微凉的耳廓,气息灼热如跃动的冥火,一字一句,皆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第342章 刹那芳华 阮轻舞侧首望他,眼中漾开细碎的流光,唇边噙着一抹戏谑: “嗯?阿离不怕你的忘川再起惊涛?” “无妨。” 他温润的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潮,此刻竟透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执拗。 广袖轻扬间,神格之力倾泻。 “我用神格将整片天海封印。” 话音未落,万千星辉自他心口迸发,化作重重云霭结界笼罩苍穹。 忘川之水瞬间凝如玄冰,任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平静得能清晰映出两人的身影,仿佛时光在此刻悄然停驻。 “阿离,你好任性!” 阮轻舞轻呼出声,不曾想那般持重的忘川之主,竟会如此叛逆,为了不让忘川随他心潮澎湃,直接封印了整片天海。 司离的指尖掠过她鬓边碎发,在星月同辉的流光里轻声低语: “为你任性,值得。” 水舟倏然升空,如一片透明翎羽驶向忘川深处。 那里是他平日栖息的秘境,独属于魂主的永恒净土。 星河在舟底奔涌,恍若航行于倒悬的天河,粼粼波光将月色对折成两重天地——一重高悬于顶,一沉沦于水,而他们正穿行在真实与虚幻的缝隙间。 “小月亮。” 他的低唤似浸透了冥河深处的星光,带着某种克制而珍重的战栗。 嗓音浸着几分喑哑,温热吐息拂过她耳畔: “我从小就没有夫人,你做我的夫人好不好?我想变成——你的人。” 他的唇瓣若即若离地游移在她纤细的颈侧,每个字都像用月光浸透的羽毛,一笔一画写在她微微颤动的脊线上。 阮轻舞仰起脸,望进他翻涌着星海的眸,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那里翻涌着近乎虔诚的渴望。 她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阿离,今夜……可以决定我何时入睡。” 这句话如同解开最后一道枷锁的咒语。 司离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薄冰彻底碎裂,化为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就……别睡了。” 他俯身衔住她衣襟上的珍珠扣。 贝齿微合,圆润的珍珠无声滚落,在透明船板上敲出玲珑清音,宛如夜露滴碎在镜面。 他的吻随之落下,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占有,如同一只初生的冥蝶,终于找到了那朵独属于它的初绽的昙花,小心翼翼地将羽翼栖息于娇嫩的花瓣之上,汲取着生命的芬芳。 阮轻舞的银白长发与司离如夜色的墨袍在星辉下痴缠,铺陈开来,宛如夜色与月华在此刻缔结了永恒盟约。 他的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抚过她纤细后腰。 “看——” 司离忽然引她望向结界之外。 那被神力暂时封印凝固的浩瀚忘川,此刻竟在无边的寂静中,绽放出千万朵发光的银蓝色花朵! 它们如同星火,在幽暗的水体中无声盛放,绵延成一片璀璨的光之河。 “小月亮,最幽暗的忘川……也能为你开出花来。” 她不再需要任何言语,只是用一个更深、更缠绵的吻,封缄了他所有未尽的告白。 发间步摇坠下的细碎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冰凉的触感扫过他滚烫的锁骨。 在暗香浮动的刹那,整艘水舟化作透明的花苞,将相拥的身影温柔包裹。 月落忘川 而被封印的忘川,正在结界下泛起温柔的波光,仿佛整片天海都在这场盛大的爱意里熠熠生辉。 冥界深处,九幽血海。 鬼帝风烬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望向天穹。 那片浩瀚无垠的忘川天海,此刻竟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彻底封印,凝固在空中,连其中流淌的魂光都静止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司离——你特么真的是疯了!” 他试图将神识探入那片被绝对封锁的区域,却发现连一丝缝隙都无法渗透。 整片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壁垒完全隔绝,他只能死死盯着那片冰封的忘川,几乎要用目光将天幕灼穿一个窟窿。 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这被强行凝固的忘川,会不会下一刻就彻底崩塌,坠落下来! 不仅是他,整个冥界都吓疯了。 “完了!冥界不会又塌了吧?” 十殿长老之首的墨陵,看着天空,声音发颤的说道。 “不会吧!不会吧!忘川又要失控了?” “求求了,千万别失控。” “冥界的天——可别再崩了。” “这才重修了一半的九嶷鬼国,扛不住忘川坠落啊……” “……” 今夜的冥界,注定无人敢眠。 与此同时,远在云上学宫造物殿的小司离,正于竹楼中静心修炼,忽然被神魂深处涌来的、如同滔天巨浪般的悸动与灼热席卷! 那感觉强烈到让他瞬间失语,指尖凝聚的灵光都溃散开来。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主魂正在经历着极致的沉沦,那汹涌的情潮甚至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接淹没了他。 “卧槽——主魂他……他疯了吗?!” “完了……完了……我、我不干净了……” 小司离此刻如坠冰窟,又似被投入熔炉,冰火交织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刻斩断与主魂的所有联系。 “混账!我一定要跟他断绝关系!一定!” 他携着被玷污的惊怒与滔天烈焰,撕裂空间,瞬间回归至忘川天海的核心。 此刻被他主魂封禁的忘川,也只有他能够畅通无阻。 然而,当他抵达那片被冰封的领域边缘,意识在瞬间与主魂完全同步的刹那。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都卡在了喉间。 他怔住了。 透过主魂的感知,他看到了那片由水舟化作的透明花苞,感受到了那份极致的温柔缱绻,以及……那熟悉到让他灵魂颤栗的气息。 “主……主人……?” 他喃喃出声,脸颊瞬间红透,如同春日的绯樱。 方才那滔天的怒气霎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与一丝隐秘的悸动。 下一刻,他几乎是毫不犹豫,悄无声息地融回了主魂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司离双魂 “回去。” 主魂的嗓音带着情动时特有的沙哑与不容置疑,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不要。” 小司离此刻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在意海中回应。 “我怕你一个人……承受不住主人的怜爱。” 他那语气,简直体贴得不能再体贴。 主魂司离:“???” 方才那个闹着要断绝关系、声称自己不干净了的分魂,是谁? 第343章 忘川冰封 “回你的云上学宫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司离的嗓音温润,更带着满满的独占欲。 他私心里一丝一毫也不愿分魂与自己同享这蚀骨销魂的缠绵,只想将他驱逐到天涯海角,远到连神魂共鸣都彻底断绝才好。 “你——!” 小司离气结,在意海中激起惊涛。 “你当初是如何告诫我的?让我恪守本分,对主人不得有半分妄想!可如今你呢?你又在做什么?!” 他深知主魂若以全力驱逐,自己必然无法抗衡。 但他也绝非束手无策。 “你若执意赶我走。” 小司离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即刻就解开忘川封印!让你去跟风烬那个疯批解释这漫天冰封是怎么回事!” 正当双魂在意念中激烈交锋,争夺着主导权与存在的资格时。 “阿离。” 阮轻舞纤长的玉指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望入他那双因神魂争斗而略显涣散的眼眸,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生气的意味。 “与我在一起时……你居然还分神?” 她的指尖在他唇上摩挲。 “你若是不行……” “唔——!” 支离破碎的喘息,到了最后,带上了丝丝哭腔。 她前面那句带着挑衅的质疑,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司离所有压抑的火焰。 “我不行?” “呵——” 原本还在内斗的双魂,顷刻间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与默契。 争执与独占,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唯一需要证明的,便是他究竟行不行。 那汹涌澎湃的情潮与力量,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哪怕忘川已被层层封印,周遭的虚空仍因他剧烈的神魂波动而隐隐震颤,冰封的天海边缘甚至绽开了细微的裂痕。 幸而,此刻双魂同在。 一道神魂彻底沉沦于与她共赴的云雨,另一道则凝聚起全部心神,死死镇住那险些崩裂的忘川封印。 意识在极致的感官风暴与绝对的神性冷静间疯狂切换,交替沉浮。 双魂以一种近乎分裂却又完美协同的方式,共同承载着这甜蜜到极致的负担。 最终,那浩瀚的忘川天海,终究未曾坠落。 “阿离……不要了,好不好?” 阮轻舞的嗓音带着被碾碎般的沙哑与无力,湿漉漉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如同被骤雨打湿的蝶翼,可怜楚楚地望向他,每一缕呼吸都透着求饶的娇软。 “主人……不是说我不行么?” 此刻掌控着身躯的,显然是那肆意妄为的分魂。 他的眼底燃烧着未餍足的暗焰,语气危险而缠绵,指腹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显然不愿就此罢休。 “我错了,阿离很行……” 她一眼便辨出了二者的不同。 主魂温润克制,分魂却如野火燎原。 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示弱,声音细若游丝: “呜——天都亮了……我一夜都未曾合眼,都累坏了……” 那模样当真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足以融化最坚硬的心肠。 几乎是瞬间,那肆意撩火的分魂,便被主魂以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压制驱逐了出去。 周身那危险侵略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安心的温润与怜惜。 “小月亮——” 司离的本魂回归主导,听到她嗓音的沙哑,心尖都疼得发颤。 他无比怜惜地轻抚她汗湿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他缓缓平复了自己同样急促的呼吸,细心为她施下净尘诀,再亲手,一件一件,极尽温柔地将她的衣裙穿戴整齐,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珍视。 “来,喝点灵泉。” 他将她温柔地揽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端着玉杯,小心地喂她饮下清甜的灵泉。 随后,掌心凝聚起柔和的水系治愈灵力,那清凉温润的力量如春日溪流般缓缓渗入她的四肢百骸,细致地抚去一身的疲惫与酸痛,连那些暧昧的红痕也在灵光流转间悄然淡去。 “可有感觉好些?”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安抚着。 看着她连指尖都懒得动弹的慵懒模样,心底不禁对那不知轻重的分魂生出几分自责——他竟让她累成这样。 “嗯。好多了,我也该回去了。阿离,再见。” 阮轻舞是片刻都不敢再待了。 心念微动,手中的传送令牌便泛起柔和的光芒,如水波般将她轻轻包裹。 下一刻,她的身影便自原地消失,折返回了云上学宫。 她在天工楼将任务令牌与一朵月见琉璃花递交上去,完成了此次冥界之行的任务,得到了云珠奖励。 任务只是顺带的,最重要的还是带九曜出去外界看了看。 司离望着空空如也的怀抱,有种怅然若失。 “这是被吓到了?都怪那混账玩意儿——就不该允许他回来。” 在她离开之后,那被冰封了一整夜的忘川天海,封印终于解除。 凝固的冥河恢复流淌,魂光重新开始闪烁移动。 就在忘川恢复流动的第一刻,一道裹挟着滔天怒意的身影撕裂空间,骤然出现在司离面前。 “司离——” 鬼帝风烬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他熬了一整夜,紧盯着这片被冰封的天海,生怕它下一刻就崩塌坠落,此刻的脾气已然暴躁到了极点。 “你昨夜到底在发什么疯?!” 司离却依旧慵懒地坐于虚空之中,身后由忘川之水凝聚成的王座流转着幽蓝光华。 他雪白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而下,更衬得脖颈间那抹未褪的绯红痕迹格外刺眼。 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襟,动作间,锁骨上那一点暧昧的咬痕若隐若现。 眼尾还残留着情动后的薄红,周身更是浸染着一股清冽又缠绵的雪玉山茶花香——那是阮轻舞身上独有的气息。 “我哪有发疯?” 司离抬眸,幽蓝的眼底平静无波,语气淡然。 “不过是考虑到夜里动静太大,让忘川安静一夜而已。” “轰——!” 风烬握紧的拳猛地砸向身旁的虚空,红莲业火骤然爆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灼热气浪,映得他俊美的面容愈发阴沉,宣泄着无处安放的怒火。 “司离,你是在跟本帝宣战!” 他死死盯着司离,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分明。 见到他身上痕迹的时候,他感觉天都塌了,浑身气到发抖。 “你真不要脸。” “彼此彼此。” 司离明明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轻易抚平身上所有痕迹,恢复那副清冷禁欲、不染尘埃的忘川主神模样。 可他偏不。 他就这样坦然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些暧昧的印记昭示着昨夜的疯狂,甚至对着风烬,缓缓勾起一抹慵懒而餍足的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与一丝报复意味。 谁让风烬那夜,直接当着他的面,将小月亮夺走,还污蔑他不中用。 “小月亮可是说我很行呢。” 他气人是专业的。 这一瞬间,忘川都在鬼帝陛下的怒火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第344章 无间城主 “司离,冥界亿万鬼族,妖娆艳魅何其之多,你为何偏要同本帝争抢她一人?” 风烬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周身翻涌的冥火昭示着他濒临失控的怒意。 他不过前往狱海寻觅雷灵果,司离就见缝插针。 真是前脚刚离巢,后脚家便被偷了个彻底。 “我们原本并无缘分,全仰仗鬼帝陛下亲自牵线,将我契给了小月亮。” 司离垂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无辜。 他仿佛未曾看见忘川因风烬怒意掀起的百米狂澜,只随意抬手向虚空中轻轻一压。 那滔天巨浪竟如被无形之手抚平般,瞬间归于沉寂,水面平滑如镜,映出他波澜不惊的好看眉眼。 “细细想来,我这大抵便是人间常说的——陪嫁吧。” 他抬眸的时候,唇边漾开一抹清浅却足以令万鬼惊惶的笑意。 此言若被冥界那些古板长老听到,怕是当场便要神魂俱震。 这九天十地,谁敢将执掌忘川的冥王殿下当作陪嫁? “本帝这分明是引狼入室!” 风烬忆起当日强行将司离契约与阮轻舞的场景,只觉胸口一阵郁结。 原是想为她添一位守护神,岂料竟是亲手为自己造就了一个难缠的情敌。 他此刻恨不得能逆转时光,给当初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狠狠一记耳光。 “你也莫要得意。” 风烬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一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说出口的话更是淬了毒般尖锐。 “你左右不过是主人的玩物罢了!真当她会将你放在心上?” 最后那句,不知是在刺痛对方,还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主人年岁尚浅,不过是一时被你这副皮相所惑,贪图几分新鲜罢了。” 风烬灼灼的目光掠过司离那清冷绝尘的容颜,越看心头的无名火便烧得越旺,几乎要灼穿胸膛。 早知道他这般好看,就该把他封在忘川,不许他抛头露面,勾搭他的小月亮。 现在好了,冥界一个油盐不进的,云上学宫还有一个肆意妄为的! “我不在乎。” 司离的声音平静无波,宛如忘川最深处的寒潭,不起丝毫涟漪。 “我的神魂早已尽数归属于她。若能博她一笑,令她欢愉,纵是她的玩物,我亦甘之如饴。” 他这番全然奉献,甚至带着几分自轻的言辞,听得风烬瞳孔骤缩。 “真要论起来——我可比你更懂如何让主人快乐。你那点微薄的经验,怕是很难令主人尽兴吧?” “你——简直是浪荡至极!” 风烬气炸了。 他是没有司离懂,那混蛋执掌忘川,什么姿势没见过? 现在居然来跟他炫耀! 他周身轰然腾起赤红色的红莲业火,暴怒的神力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引得彼岸花瞬间开遍整条忘川河畔,绚烂如血,又危险如狱! “嘭——” 他猛地一拳挥出,携着崩山裂海之势,直袭司离面门,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风烬,如今主人不在,我倒要看看你的实力,有没有长进!” 司离眸光一凛,并未动用神力以免波及忘川根本,却也不闪不避,翻掌迎上,以精妙绝伦的武技与他缠斗在一处。 “轰隆隆——” 两道身影在忘川河畔急速交错,拳掌相接间迸发出沉闷的轰鸣。 两人均是神体,虽未引动天地法则,但那纯粹力量与技巧的碰撞,依旧在忘川之上掀起了滔天狂澜,幽蓝的河水咆哮着冲天而起,又化作漫天冰冷的水雾簌簌落下,仿佛下起了一场短暂的冥雨。 水雾朦胧中,唯有那两道交锋的身影,以及彼岸花愈发猩红刺目的光华,昭示着这场因同一轮明月而起的争斗何其激烈。 “判官大人!大事不妙!鬼帝陛下和冥王殿下在上空打起来了!” 一名鬼侍连滚带爬地冲进幽都冥殿内,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 “他们打起来了!” “卧槽——真打起来了。” “快去劝架啊!再打下去,冥界根基都要被动摇了!” 另一位长老抚着心口,只觉得魂体都要吓散了。 “哎呦我去!冥王殿下这是犯了什么天条?竟惹得陛下如此震怒?” “两位神尊在上空打得天昏地暗,那股狠劲……不知道的,还以为鬼帝陛下被抢了媳妇呢!” 众长老聚在一处,皆是满面惶然,议论纷纷。 “……” 折幽判官墨陵立于殿前,望着天际那两道引得风云变色的身影,嘴角狠狠一抽。 可不是被抢了媳妇么? 小帝后可是被冥王殿下挖了墙角。 他心中暗叹,该来的终究是来了。东窗事发,纸终究包不住火。 十殿长老见状,只得硬着头皮纷纷腾空而起,试图劝架。 “鬼帝陛下,冥王殿下!你们别打了……” 然而还未靠近战圈中心,便被那四溢的狂暴气劲纷纷震落,如下饺子般从半空栽下,个个狼狈不堪。 “老夫差点被震得魂飞魄散!” “劝不住啊!根本拦不住……” “这两位是动了真火,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昨夜忘川冰封,已是提心吊胆了一整夜。今早刚解封,这心还没放回肚子里,现在算是彻底死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皆是束手无策。最终,一位资历最老的长老颤巍巍地开口: “为今之计,唯有请动阴墟冥棺之内沉睡的诸位老祖出面了。” “这场面我等实在是镇不住了啊!” “老祖们皆在闭死关,万万不可惊动他们!” 墨陵声音陡然一沉,立刻抬手制止。 若让那些老祖们知晓,冥界两位至高神尊竟为一人争风吃醋以至大打出手,局面必将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只怕……还会牵连到无辜的小帝后。 可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太过美好,如九天明月不经意间将清辉洒落深渊,便引得沉寂万载的冥河也为之倒流。 “大长老,眼下这情形……该如何是好?” 众长老面面相觑,最终目光齐齐投向在场地位最高的墨陵。 “速请无间城主前来调停。” 墨陵当机立断,指间一枚墨色纸蝶无声燃起幽蓝火焰,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虚空,直贯九幽最深处。 事到如今,唯有请动那位执掌最终冥界法则与刑罚的城主大人,或有可能平息这场滔天风波。 第345章 神尊止战 九幽血海之下的无间城,乃是关押万古罪魂的终极牢狱。 任何罪孽之魂踏入此间的刹那,便会被打入为其量身定制、永无止境的刑狱回廊,承受自身罪业所化的无尽刑罚。 若非情势已至万分危急,十殿长老绝不敢惊扰无间主宰。 此刻,无间城最深处的第十八层,万魂哀哭在此凝聚成一片绝对的死寂。 一道身影静立于这片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黑暗中心。 墨色长发未冠未簪,如流瀑般倾泻至肩头,衬得那张面容苍白如永夜未见天光之雪。 他身披玄黑斗篷,手中一柄名为“裁罪”的弯月镰刀斜指地面,刃身上古老而晦涩的符文正流淌着幽冷的微光。 此镰非金非铁,乃是由具象的天道规则交织而成。 似是感知到了召唤,他缓缓抬眸。 下一刻—— “哗啦啦——” 无数漆黑如墨的羽毛自九幽血海的最深处冲天而起,如同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雨,在他身后汇聚,编织成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背后鎏金虚空天道大阵,浮现繁复符文。 流光凝滞的刹那,少年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忘川上空那两位正在交手的神尊之间。 寂年 “请师尊和冥王殿下,止战。” 他抬起那双蕴藏着旋转星云,仿佛能洞悉万物罪孽的眸子,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裁决万物的绝对威严。 “否则,莫怪徒儿……以下犯上,审判二位了。” 那看似纤细的骨架,仿佛承载着整个无间地狱的重量与孤寂。 极致的阴郁与死寂在他周身无声流淌,散发出一种纯粹毁灭终焉气息。 他静立时,宛若开在万仞悬崖边的幽昙,于无边黑暗中独自皎洁。 他降临的这一刻,忘川天海,万魂噤声。 仿佛生死法则本身,在此刻具象为了这苍白少年的形态。 “主人!是寂年——” 地狱血凤凰泫燃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赤色羽翼卷起漫天绯色烈焰,在瞥见那道撕裂虚空而来的身影时,陡然变色。 他立刻出手,帮主人一起揍司离。 “师尊。” 寂年的声音穿透熊熊战火与能量爆鸣,如万古不化的玄冰骤然降临,带着法则本身的冰冷与威严,清晰地响彻在两位神尊的神魂深处。 风烬闻声,广袖一拂,周身的业火,竟如潮水般温顺地退去,顷刻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瞥了一眼自家那执法无情,连师尊都照判不误的徒儿,极为干脆利落地收了手。 “不打了。” 他这徒儿执掌冥界最终刑狱,是个真正铁面无私、说拘就拘的主。 若真被他以“扰乱冥府秩序、动摇阴阳根基”为由,强行请进那无间城里叙旧几日,他这鬼帝怕是要彻底沦为九天六界的笑柄了。 对面的司离几乎也在同一时刻敛去了周身流转的浩瀚冥力。 他蓝眸看向寂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显然,司离也知道寂年的行事作风。 他也不想去无间城做客。 “师尊,您身为堂堂鬼帝陛下,与冥王殿下在此大打出手,闹得九幽不宁,是否过于……有失体统?” 寂年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位衣衫略显凌乱,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至高神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问责。 “寂年!你是不知道,这位冥王殿下究竟做了何等过分之事!” 不待风烬开口,他肩头的血凤凰泫燃便拍打着小翅膀,气呼呼地飞到寂年面前,声音清脆却满是控诉: “他竟敢挖你师尊的墙角!他……他连我们的小帝后都敢染指!” 他刻意顿了顿,试图加重事情的严重性,小小的翅膀指向一旁静立不语的司离: “那可是你的小师娘啊!你难道不该替你师尊出这口恶气?” “……” 寂年那向来如同冰封湖面般的神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微微怔住,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重新审视起始终清冷孤高、仿佛与七情六欲绝缘的冥王殿下。 这位执掌忘川万载,被誉为冥界最不可攀折的冰雪之花的忘川主神,竟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 如今这么大的瓜砸下来,简直把寂年砸懵了。 “难道冥王他被夺舍了?” 他那双蕴藏着星云的眸子,仔仔细细地将司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神格完整,气息纯净,虽少了一道分魂在外,但绝非被邪物夺舍之象。 “没有呀……” 寂年微微蹙眉,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他就是臭不要脸!” 风烬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总之——无论缘由为何,二位绝不可再于冥界之内大打出手。” 寂年看着自家师尊那显而易见的憋屈模样,冷静地思考了三秒,最终只能给出这般严肃的警告。 他试图以更理性的角度分析: “更何况,此事……难道小师娘就全然无辜,没有一丝过错吗?” “滚!小月亮怎么会有错?!” 风烬闻言立刻炸了毛,周身红莲业火“轰”地窜起三丈高。 在他心中,分明是司离这厮寡廉鲜耻、蓄意勾引,而他的小月亮单纯无知,是被蒙蔽欺骗的受害者,她能有什么错? “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风烬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没错!女主人绝对不可能有错!” 泫燃也立刻拍打着翅膀附和,语气坚定无比。 就连一旁的司离也微微蹙眉,清冷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小月亮是世间最好的,你切莫妄加污蔑。否则,本座定不饶你!” “……” 寂年默默拢了拢身上玄黑色的斗篷,周身悄然弥漫出更浓郁的黑雾,谨慎地将自己与对面两位的气息彻底隔绝开来。 得了,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已然是病入膏肓的恋爱脑晚期,无药可救。 他不再多言,身形瞬间化作万千漆黑的羽毛,如同被惊起的鸦群,没有丝毫留恋与耽搁,直接消散于原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这情丝比厉鬼还可怕——” 他手中的神器“裁罪”,可斩不断这缠缠绕绕、毫无道理可言的情丝。 “司离,六界之大,你偏逮着本帝一人算计,倒是念旧。你自己数数看,你坑了本帝几次?” 风烬广袖一拂,眸中暗芒流转,没好气地瞥向那端坐于幽冥王座上的身影。 “那些可并非出自我手。” 司离一手慵懒地撑着脸颊,斜倚在王座之上,雪白长发飞扬而起。 他语气淡若山间晨雾,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将这满腔怨怼尽数倾泻于我,似乎有失公允。” “好,好——说得在理。” 风烬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淬冰般的弧度,周身气息陡然危险起来。 “既然如此,下次本帝教训你那分魂时,你可不要出手阻拦。” “没问题。” 司离非常干脆地应道。 “届时,我会提前隔绝神魂联系。” 他顿了顿,清冷的嗓音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顺便,也代我多教训几下。” “……” 风烬闻言,难得地怔在原地,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你狠起来……连自己都打?” “嗯,他欠收拾。” 司离眼眸中寒意凝聚,宛若深潭骤起波澜。 他全力镇压忘川、无暇分心之际,千叮万嘱分魂要温柔克制,万不能伤到主人。 结果那混账却如同脱缰的野马,行事如狂风过境,令主人落荒而逃。 虽然最终证明了,他很行。 但他觉得下次主人见到他,恐怕都会绕着走。 这分明是无妄之灾! 主人肯定会认为,他是色中饿鬼。 他真的是冤死了。 第346章 凡界任务 云上学宫天工楼内,万千任务玉牌悬浮半空,流淌着如梦似幻的星辰光晕,宛若银河倾泻而下。 阮轻舞步履轻盈地穿过这片光海,径直走向标记着“凡界”的区域,纤纤玉指在流转的光纹间轻轻一点,一枚镌刻着蟠龙云纹的青铜令牌便乖巧地落入她掌心。 “君临城护城大阵修缮,需阵法大宗师一名,时限七日。” 她既已许诺九曜要带他畅游凡界最繁华的市集,自当言出必行。 方才交还了在冥界完成的任务玉牌,未作丝毫停歇,便又接下了这桩新的委托。 先前采摘月见琉璃花的任务,乃是文渊阁主楚随舟所颁布,所需之花正是他炼制新神器的关键材料之一。 随着她灵力流转,令牌随即亮起。 一道温和的流光如水波般将她周身包裹,空间法则泛起轻柔的涟漪,她的身影瞬息间便自天工楼内消失无踪,只余几缕清甜淡雅的花香,在微光中袅袅未散。 几乎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刹那,云外天仙庐之中。 正于玉案前执笔批阅文书的白衣谪仙谢云止,手腕蓦地一顿。 那支以青鸾尾羽为饰的玉笔悬停在雪笺上方,一滴浓墨自笔尖坠落,悄然在纸笺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银灰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子骤然点亮,流转着难以抑制的悦色,好似终年覆雪的冰原被第一缕晨光穿透,漾开万千细碎而晶莹的光点。 “我感知到……昙儿的气息回来了。” 不远处正倚在云锦软榻上翻阅古老卷轴的岁烛,也猛地抬起头。 银色龙纹袖口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那以万年冰蚕丝织就的卷轴边缘捏出细微的褶皱。 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上,那原本紧抿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道极温柔、极缱绻的弧度。 “那小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 话音里似是抱怨,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却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与欢喜。 然而,谢云止眼中那抹被瞬间点亮的星光,仅仅持续了瞬息,便如同被薄云遮蔽的残月,骤然黯淡下去,重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寂然。 “昙儿……又走了。” 他轻声道,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唯有那纸上愈发洇开的墨团,无声地泄露了他心底那一丝骤然落空的波澜。 岁烛唇边那抹刚刚漾开的笑意,也瞬间冻结、碎裂,最终消散无踪。 一股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惶恐,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她……” 他声音微涩。 “莫非还在因我们上次的冲动之举置气,故而……刻意避而不见?” 他们二人此前大打出手,似乎当真触怒了那位小祖宗,竟让她此番归来,连一面都不愿相见,便如此匆匆离去。 “下次若要动手,定要寻个无人僻静处,万不能再叫她瞧见了。” 岁烛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清越的嗓音里浸着罕见的懊恼与挥之不去的无奈。 他是真的有些慌了神,他那小徒儿,平日里瞧着最是软糯可人,可若当真惹恼了她,那骨子里的决绝与疏离,却也最是伤人。 事实上,阮轻舞此番匆匆来去,并非是与他们置气。 她只是心心念念着对九曜许下的承诺,想着快些带他去见识那凡界最负盛名的繁华集市,这才接了任务便即刻动身,片刻也未曾耽搁。 空间传送的流光如轻纱般缓缓散去,阮轻舞的身影逐渐清晰,已然静立于君临城那巍峨壮丽的城门之外。 她心念微转,灵境开启,九曜与星泪便被她轻柔地唤至身侧。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碧波万顷的莲花湖。 时值盛夏,湖中风姿正盛,接天莲叶无穷碧,微风过处,田田荷叶如羞涩的少女般轻轻曳动,荡开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翠色涟漪,将那清远沁人的荷香送至鼻尖,沁人心脾。 日光正好,明媚而疏朗,透过湖畔如烟似雾的垂柳丝绦,在地面洒下无数斑驳跳跃的金色光点。 远处,巍峨城楼的飞檐斗拱在湛蓝如洗的天幕下勾勒出清晰而庄严的轮廓,静默地诉说着这座都城的古老与威严。 “小月亮,我们这是……已经离开冥界了吗?” 九曜仰起精致的面孔,那双鎏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与惊叹,如同初生的幼兽窥见广袤的世界。 “这里的天空如此明澈高远,浮云这般柔软轻盈,连照耀下来的日光……都带着暖融融的温度,与冥界的永夜和清冷,全然不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的芬芳、清雅荷花的幽香,更夹杂着从远处巍峨城墙内隐隐传来的,独属于人间红尘的温暖而喧嚣的烟火气息,这一切都令他心驰神往。 “嗯,此处便是凡界最繁华鼎盛的都城——君临城。” 阮轻舞含笑点头。 “九曜尊上,这次您可以放心游玩了。” 星泪化成的清秀少年笑着接口,语气轻快。 “凡界的集市,热闹鲜活,包罗万象,定然不会像冥界那般……独特。” 他巧妙地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阮轻舞指尖的遮天戒微光内蕴,意念流转间,那一头标志性的银白长发已化作如瀑青丝,柔顺地垂落于肩头。 她早已在灵境空间中换好了一身南域风格的装束,一袭宝蓝色长裙,以银线绣着繁复而神秘的图腾,肩头披着由细密银丝精心编织成的流苏,在明媚的日光下,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漾开光芒。 额间一条银链坠着一枚剔透无瑕的蓝宝石,恰似将一小片最澄澈的晴空永恒地凝驻于她的眉间;皓腕上缠绕的银铃手链,在她抬手轻理鬓发时,发出一连串清越空灵的脆响,宛如幽谷山泉滴落在光滑的青石之上,悦耳动人。 南域明月 “星泪,你先带小九入城逛逛,好好领略这凡世繁华。” 阮轻舞说着,将两枚温润如玉的令牌递到星泪手中。 那令牌以灵玉雕成,上面明月宫的徽记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清辉。 她看着星泪仔细地将玉牌分别系在自己和九曜腰间,那专注的神情让她不由莞尔。 “待我去城防司处理完此次的修缮任务,便即刻来寻你们。” 他们之间缔结的灵魂契约宛若无形的丝线,纵使相隔千山万水,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的所在。 这份羁绊,让她能够安心放他们探索这座都城。 “包在我身上!” 星泪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地接过阮轻舞递来的两袋灵石。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自信: “凡界这些热闹的街巷、有趣的铺子,我可都熟稔得很。定会带九曜尊上逛得尽兴!” “那……便有劳星泪了。” 九曜闻言,唇边绽开一抹笑意。 那笑容纯净而温暖,仿佛初春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澄澈得能映出人心,比此刻倾泻而下的明媚日光还要耀眼几分。 虽对独自探索这陌生人间仍有些许忐忑,但一想到阮轻舞不久后便会来找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便漾开了粼粼波光,满是雀跃的期待。 “小月亮,那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星泪朝阮轻舞挥了挥手,转身引着对一切都充满新奇的九曜,汇入城门口熙攘的人流,向着那座巍峨城门内更为喧嚣热闹的天地走去。 阮轻舞这才转身,独自朝着城西那片肃穆的军营出发。 她指尖轻拂,流月绫纱如烟似雾般展开,化作一袭素白面纱,轻轻遮掩了她过于昳丽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明澈的眼眸,宛如雪夜寒星。 第347章 阵法大师 “站住!此乃城防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军营辕门外,披甲执锐的守卫长枪交错,发出一声冷硬的断喝。 “我是云上学宫阵法师,特来修缮护城大阵。” 阮轻舞声音平静,自袖中取出那枚蟠龙纹青铜令牌。 日光下,令牌上古朴的纹路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此任务正是由墨王裴衿墨亲自发布。 毕竟,阵法大宗师在学宫虽不算罕见,于凡界军中却是极为稀缺的顶尖人才。 守卫验过令牌,确认那独属于云上学宫的印记与气息后,神色瞬间由肃杀转为恭敬,立刻收枪行礼: “原来是学宫贵驾莅临!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将军早已吩咐过,您这边请——” 一名身着玄甲的守将亲自上前引路,带着阮轻舞穿过层层岗哨。 军营之中,旌旗猎猎,兵士操练的呼喝声与金石相交之音不绝于耳,一派森严气象。 不多时,一座巨大的玄黑色主帐便出现在眼前,帐前矗立着两尊威严的石狻猊。 “大师,请进。我们统帅正在帐内等候。” 守将躬身退至一旁,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畏。 帐帘被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掀起,流光微泻。 阮轻舞步入主帐的刹那,目光便撞见了那道立于城防图前的玄色身影——南域王阮扶风正凝神望着铺展的舆图,而白云川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下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她的心尖蓦地一颤,眼底似有万千星子猝然亮起,又迅速被她垂下眼帘掩去。 是哥哥和小白…… 他们竟不在镇灵关,而是出现在这凡界君临城! 遮天戒的力量无声流转,将她周身气息尽数敛去,流月面纱轻掩容颜,连腕间银铃也被悄然藏入袖中。她甚至刻意变幻了瞳色,化作幽邃的蓝紫,墨发垂肩,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迷雾里,叫人看不真切。 “你便是云上学宫派来的阵法大宗师?” 阮扶风闻声抬眸,声线是一贯的沉稳冷冽,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阮轻舞并不答话,只缓步上前,将那块蟠龙令牌递出,指尖平稳,未泄露半分情绪。她存了心思要逗弄兄长,故意装作素不相识。 阮扶风的目光扫过令牌,神色未变。 然而下一瞬,他瞳孔骤然一缩,身影已如鬼魅般自案后消失,突然间出现在阮轻舞身后!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揽上她的腰肢,将她带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玄甲微凉,隔着衣料传来他胸膛的温热。 “轻轻——”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紧紧揽着她的手臂甚至在微微发颤,那一声呼唤里浸满了柔情与刻入骨髓的思念。 “将军,请自重。” 阮轻舞强压着上扬的唇角,借助遮天戒之力改变了声线,故作疏离。 “轻轻。” 阮扶风无奈低叹,与她十指相扣的掌心温暖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 “别逗哥哥了。你这双手,我一眼便认得。” 他曾无数次牵着这双手教她执笔,也曾为她涂抹指尖丹蔻。 那纤细的指节,微凉的触感,早已深烙于心。 “哥哥!你犯规!” 伪装被彻底拆穿,阮轻舞忍不住娇嗔。 周身迷雾顷刻散去,面纱化作流光消散,终于露出了那张令阮扶风辗转思念的俏丽容颜。 蓝紫色的眼眸也恢复成原本清澈的瞳色,正亮晶晶地望着他,满是狡黠与欢喜。 “轻轻!” 白云川猛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那双寒冰眸子瞬间亮得惊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平日里辨认她,更多是依赖灵魂深处那份独一无二的熟悉气息。 此次她佩戴着遮天戒,完美隐匿了所有痕迹,才让他一时疏忽,未能立刻察觉。 看着眼前那熟悉的眉眼,巨大的惊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撞击着他的胸腔,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 “我是来做任务,修缮护城大阵的。” 阮轻舞眉眼弯弯,看着激动不已的小白,唇角上扬。 “谁来带我去阵眼核心所在?” “我我我!我带轻轻去!” 白云川立刻自荐,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大尾巴在欢快地摇晃。 “就让小白带你去吧。” 阮扶风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依旧将怀中娇软的人儿揽得紧紧的,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手臂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嗓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眷恋与不舍。 前段时日,阮轻舞一直跟随楚随舟闭关炼制神器,他已许久未能好好与她相见。 知道她在云上学宫忙于正事,他只能将蚀骨的思念强行压下。 万万没想到,朝思暮想的人儿竟会出现在自己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整颗心都被巨大的欢愉填满。 “哥哥……不陪我一起去么?” 阮轻舞仰起小脸,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江南烟雨般的水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软软地望向他。 这眼神瞬间击中了阮扶风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轻轻——” 他叹息般地低唤,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渊,其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炽热。 “我现在……只想立刻将你抱回王府。” “小白,快带路!哥哥,我先去忙正事啦!” 阮轻舞对上阮扶风那双眸子,心脏一跳,当即足尖轻点,身影如翩然惊鸿般一闪,拉着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白云川就快步溜出了主帐。 “轻轻……这、这边走!” 白云川的手被她温软的小手紧紧牵着,那触感细腻温暖,又带着不可思议的柔软,仿佛握住了一团小小的云朵。 一股热意“轰”地窜上他的耳根,俊美的脸庞也染上薄红,连说话都不自觉地结巴起来,只觉得被她触碰的掌心烫得惊人,连带着心跳也失了章法。 “轻轻,跑得这么快,是怕哥哥吃了你么?” 阮扶风望着那抹宝蓝色裙裾如流云般迅速消失在帐外,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深邃的眼底却漾开一片纵容的涟漪。 他按捺下心头那份恨不能即刻将人揽回的冲动,转身重新看向桌案上的城防图。 这几日君临城风云际会,无数世家子弟纷至沓来,城防与调度事务繁杂,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人皇裴清衍一道谕令,将拱卫君临城的百万雄师与宫廷禁卫军的统辖之权,尽数交予了南域王阮扶风。 与此同时,裴族两位最惊才绝艳的王爷——裴衿墨与裴临渊,也已奉诏自外归来。 观澜非白 然而,此刻的墨王府邸之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朱门外是层层重兵把守,更有族中耆老亲自坐镇,名为护卫,实为监守。 裴衿墨与裴临渊兄弟二人立于窗前,望着外间森严的守卫,脸色皆是一片冰封般的沉凝。 他们此番归来,唯一所得的好消息,便是那位素来对他们施行穷养之道的小皇叔,终于允他们动用皇族资源潜心修炼。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让他们心头火起、如坠冰窟的坏消息。 “哥——” 裴衿墨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与一丝难以置信。 “我们竟是被诓骗回来……选妃的!” 知晓这个真相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顶门,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祖母更是放了话,迎娶的正妃,若不曾怀上皇嗣……便不允我们离府半步……”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复述着那令人窒息的旨意。 “他们……甚至还打算为我们安排数十个侍妾,开枝散叶……” 说到此处,裴衿墨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荒谬与愤怒交织,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们将我们兄弟……当作了什么?” 裴临渊静立一旁,听着弟弟命心腹带回的消息,那张素来冷峻如磐石的面容上,此刻亦是阴云密布,寒意凛冽。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握住了身侧那柄止戈长剑,剑鞘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他轻轻摩挲着剑穗的平安扣。 “本王,一个都不会娶。”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他坚冰般的外表之下,深藏的心海之中,早已映照着一道无法磨灭的皎洁月光。 “若他们胆敢擅自将人送来——” 裴临渊指节寸寸收紧,玄铁剑鞘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凝出淬冰般的寒芒。 “本王便斩尽桃花,一个不留。” “他们如今指望不上小皇叔开枝散叶,便将全副心思都压在你我身上。” 裴衿墨扯出个讽刺的笑,琉璃眸里映着窗外森严守卫。 “现在这般阵仗,与软禁何异?” 他只觉得屈辱至极,身为堂堂亲王,竟在自家府邸被族人这般严防死守。 “无非是怕我们跑了。” “足足派了三位神尊境长老日夜看守……” “听闻若我们兄弟拒不配合,他们甚至备好了缠情蛊,要直接给我们灌下。” “……” 裴临渊拳骨骤然发出脆响,周身剑气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半晌,他忽然冷笑出声,字字如冰刃掷地: “我们的好皇叔——当真是好得很。” 鎏金烛台在他暴涨的威压下明灭不定,将那双燃着幽焰的眸子照得如同修罗临世。 “这不仅是小皇叔的旨意。” 裴衿墨的声音沉静如水,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更是父王与母妃……共同的意思。” 他抬眸,望向庭院中那些如铁桶般密不透风的守卫,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也就是说,如今我们兄弟二人,已是真正的……孤立无援了。” “就连与外界传讯的令牌玉符也被尽数收走,彻底断绝了向云上学宫求援的最后途径。” 话音落下,沉重的寂静在兄弟之间蔓延。 第348章 逃离王府 “他们有这通天的手段,怎么不直接去给小皇叔下药?” 裴临渊声音陡然拔高,宛若玉磬乍裂,字字都浸着血气。 他眼底怒涛翻涌,几乎要灼穿这囚笼般的殿宇。 “小皇叔才是裴族最强的血脉,那些老东西,为何偏偏盯着我们兄弟二人作践?” “哥,你当真以为他们不想吗?” 裴衿墨唇边泛起一丝极苦的涟漪,嗓音沙哑。 “若他们真有那份胆量,你猜他们会不会动手?” “他们是怕事成之后,被小皇叔一剑削了首级。小皇叔的实力,可是凡界巅峰。他更是个杀伐决断的主,何时心慈手软过?整个裴家谁拦得住发怒的剑神?” 他简直欲哭无泪。 他们兄弟二人,年纪轻轻便臻至地境巅峰,离那羽化天境仅一步之遥。 在外人眼中是何等风光无限,可谁知这咫尺之遥,竟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也正是这差距,让他们在庞然大物般的裴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是看准了我们好欺负?” 裴临渊自问修行之路从未有过一刻懈怠,未曾偷懒,更不曾叫苦。 即便小皇叔从不给予修炼资源,勒令他们自力更生,严禁族内支援,他们也咬着牙一路拼杀上来,只望有朝一日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最终,将这柄尖刀捅进他们心口的,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我手下传来的最后一道消息说,族里……是被小皇叔吓到了。” 裴衿墨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下去,他掌管的庞大情报网全力运转,终究探得了一丝真相。 “他们是见我们兄弟二人,从来不近女色,生怕我们兄弟二人也有断袖之癖……” 在他得知这消息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不对劲,打算离开。 只是小皇叔与他们的人反应太快,瞬息间便掐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无论他们应允与否,那冰冷的禁锢已然落下,将他们困于这方寸之地。 “非白,我眼里容不下旁人。” 裴临渊临窗而坐,天光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清辉,如孤松覆雪,清冷料峭。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金石坠地: “这颗心已许了轻舞,便再装不下其他。” “若定要让我沾染别的女子——” 他修长的指节骤然扣紧窗棂,上好的檀木应声绽开细密裂纹,如他此刻寸寸撕裂的耐心。 “我宁可血溅三尺,以证此心。” 他的性子向来如此,宁折不弯,烈性入骨。 情之一字于他,从不是可退可让的妥协,而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哥,别执着了。” 裴衿墨喉头哽咽,听到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从兄长口中吐出,眼眶忽然泛起绯色,似晚霞碎在眼底。 “轻舞她……从未属意过我们。” 他别过脸望向庭院,试图掩饰翻涌的心绪,却只见重重守卫如铁壁合围,将最后一丝希望也隔绝在外。 “可我喜欢她,与她无关。” 裴临渊坦荡地说道,他很确定,自己的意中人,就是她。 无论她是否回应,他都是喜欢她的。 这份心意,赤诚而坚定。 “隔壁便是南域王府。若向南域王求助,或许……” 裴临渊望着不远处的飞檐,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统领重兵将墨王府围成铁桶的,正是这位南域王。” 裴衿墨苦笑着摇头,那笑容里浸满了命运的嘲弄。 “他是小皇叔手中最锋利的刀,又岂会为我们出鞘?” 裴衿墨话音未落,忽将嗓音压得极低,宛若幽潭泛起涟漪: “华曦曾亲耳听见——小皇叔在皇祖母面前坦言,他心中所属,就是国师与南域王。”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裴衿墨唇边凝起一抹凝重。 “为此,华曦已哭晕数次。也正是这句话,让族中那些老家伙彻底疯魔,不惜设局将你我诓回这君临城。” 恰在此时,殿内的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飞溅的火星映亮兄弟二人苍白的侧脸。 那一瞬的明灭,仿佛照见了他们可笑的命运。 原来他们不仅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是为他人情深让路的弃子。 “南域王不会主动相助,但他确有破局之力。” 裴临渊眸中暗潮翻涌,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 “我们必须与他谈判。只要筹码足够动人,未尝不能让他倒戈相向。” “我们在凡界的根基虽多依附裴族,却也有不少誓死追随的部众。” 裴衿墨抬眸望向窗外的天空,声音渐凝。 “只要冲出这王府囚笼,便如潜龙入海——” 他话音微顿,眼底燃起幽微星火: “总有脱困之日。” “只是我们如今连这墨王府都出不去,何来与南域王谈判的机会?” 裴临渊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攥住剑柄下那枚平安扣,这是阮轻舞亲手所赠的礼物,他从未离身。 “正因这里是墨王府,我们才尚存一线生机。” 裴衿墨眸光微动,引着兄长步入内殿深处。 他指尖抚过墙上暗纹,檀木护壁应声滑开,露出幽深通道: “当年督造府邸时,我原以为兄长会择邻而居,便暗中修了这条密道。谁知最终赐予的府邸在对街,而隔壁竟成了南域王的居所。” 他自嘲地牵起嘴角: “这密道便从未启用。” 原本为兄弟夜话所设的通道,如今却成了他们唯一的逃生之路。 想起那位以毒蛊之术闻名的邻居,他不由苦笑。 若贸然潜入,怕是真要落个身中奇蛊的下场。 “即便密道可通,南域王府中蛊毒遍布,亦是龙潭虎穴。” “去不去?” “去。” 裴临渊颔首,眼中凝起破釜沉舟的决绝。 兄弟二人当即施术,两道灵魂烙印落入傀儡化身,气息与本体一般无二,足以迷惑殿外监视的族老。 他们两个毕竟不是囚犯,故而监视也没那么严格,只是勒令他们不许离府。 “必须在族老察觉前行动。即便南域王不愿合作,我们也可借道他府邸突围。” 裴衿墨压低声音。 “他平日多在城外军营,王府守备反而疏松。” “如此说来,见到他本人的机会依然渺茫?” 裴临渊开口说道。 “待小皇叔下令追捕时,我们自会见到他。” 裴衿墨眼底掠过暗芒: “他定是领兵围剿的统帅。” 裴临渊沉默片刻,眼前仿佛已见漫天蛊毒如星河倾泻。那绝非什么美好的相见画面。 “那最好还是别见了,我们靠自己吧!” 兄弟二人相视颔首,当即踏入幽深的密道。 第349章 一片痴心 石阶蜿蜒向下,潮湿的苔藓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借着指尖凝聚的微光谨慎前行。 当终于推开尽头那扇隐蔽的石门时,一股温热湿润的水汽瞬间包裹了他们。 他们立刻放开神识探查四周,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两人呼吸一滞。 白玉砌成的浴池中水雾氤氲,如泼墨青烟缭绕升腾。 氤氲水汽间,轻纱垂坠,一抹如玉的香肩若隐若现,水珠顺着光洁的肌肤滚落。 当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转过时,裴临渊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阮轻舞绝美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绯红,长睫上挂着细碎水珠,在朦胧光线下宛如缀着星光的蝶翼。 “轻舞——” 裴临渊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冲击太大,他急忙运功压制翻涌的气血,耳根却已红得滴血。 裴衿墨更是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坠入熔岩之中。 就在这失神的刹那,池中水幕骤然化作万千利箭破空而来! 他本能地挥袖筑起一道流光护盾,水刃撞击在光幕上迸溅如雨。 “观澜,非白?” 阮轻舞慵懒的嗓音带着几分诧异,指尖流转的灵光渐渐消散。 “几日不见,二位倒是添了偷香窃玉的新癖好?” 她今日刚耗费半个时辰修缮完城防大阵,被白云川接回南域王府安顿。 本想趁着时辰尚早沐浴更衣,再去与星泪九曜汇合,不料竟遇上这般情形。 待看清来人是裴家兄弟后,她指尖凝聚的第二波攻势缓缓收起。 毕竟她深知这两人绝非登徒子。 “轻舞,对不住……我们绝非有意唐突。” 裴衿墨猛地转过身,耳根红得似要滴血,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 “族中将我们软禁在府,情急之下才走了这条密道……不曾想竟直通此处。” “是我们冒犯了。” 裴临渊垂首敛目,俊美的脸上绯色弥漫,脑海中却挥不去那惊鸿一瞥。 氤氲水汽中如白玉生辉的香肩,水珠滚落时勾起的朦胧曲线。 他紧紧攥住袖口,连呼吸都乱了方寸。 “任凭责罚,我们绝无怨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某种难以启齿的反应来得猝不及防,让他几乎不敢移动分毫。 “……” 裴衿墨与他是双生同命,共感相连。 在兄长心绪翻涌的刹那,他同样浑身一颤,急忙背过身去,颊边烧起燎原之火。 他分不清这悸动究竟源于兄长,还是源自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毕竟那是轻舞啊,他放在心尖上珍视了无数日夜的明月。 若见此情此景仍无动于衷,倒真要怀疑自己是否还算个正常男子。 可此刻哪是心猿意马的时候? 最难堪的是,他们都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体最真实的反应,这般滋味简直令人如坠炼狱。 “不好——族老发现我们不见了!” 未等这尴尬持续,一股磅礴威压已从隔壁墨王府轰然碾来,数道强横神识如利剑般扫过四周,显然正在搜寻他们的踪迹。 “哥,我们回去。” 裴衿墨咬牙道。 “绝不能连累轻舞。” “好。” 兄弟二人齐齐点头。 虽知这是唯一脱身之机,一旦返回便是万劫不复,可当目光触及池中那道身影时,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去。 暴怒的族老若发现轻舞在此,定会伤及无辜。 就在他们转身欲入密道之际,一道清泉般的嗓音漫入耳畔,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观澜,非白,你们安心留在此处。” 水雾轻拢处,阮轻舞素手拈起池边素纱披上衣襟,眸光清亮如星。 “这南域王府还轮不到旁人放肆。” 阮轻舞如玉的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流光。 霎时间,整座南域王府仿佛被投入静湖的玉石,漾开层层清辉涟漪。 一道无形的防护大阵悄然升起,将府邸笼罩在朦胧光晕之中。 “早年我在此为哥哥布下了防护大阵。” 她嗓音清越,踏着氤氲水汽从容步出浴池。 “有我相护,无人能动你们分毫。” 水声轻响,脚步渐近。 裴家兄弟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凝滞在喉间。 他们听见水珠从她发梢滴落的清音,听见素足轻踏白玉地面的细响,每一道声响都像羽毛拂过神魂。 待到阮轻舞转出屏风,已换上一袭白色青花长裙。 素白底衬上青墨流转,恰似雨后初霁的远山烟云,将她的清冷气质衬得愈发剔透。 裙裾是先前白云川红着脸送她的,此刻正合身地勾勒出她纤秾有度的身姿。 她随手将湿漉漉的长发拢到肩后,发梢还缀着细碎水光。 水墨青花 “说说吧,究竟发生何事?” 阮轻舞引着二人走出浴室水汽,在临窗的软榻上落座。 窗外丛丛绣球开得正酣,粉紫蓝白团团簇簇,仿佛将雨后彩虹都揉碎在了这方庭院里。 “这君临城难道不是你们裴家的天下?裴清衍尚在,两位小王爷,竟会被自家人软禁得寸步难行?” 她话音才落,便见那兄弟二人眉眼低垂,唇角紧抿,连肩头都垮下三分。 “正是小皇叔……逼我们娶亲。” 提及此事,两人嗓音里都浸满了委屈。 他们最大的倚仗,如今却成了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巨山。 “呵——原来竟是他的意思。” 阮轻舞闻言不由轻笑,却迎上两双写满幽怨的眸子。 “难怪两位小王爷都被逼婚了。” 她指尖轻点案几,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说起来,你们也确实到了适婚之年。逃什么?娶位王妃不好吗?莫非……” 她眼波流转,故意顿了顿: “二位其实心仪男子?”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裴衿墨猛地抬头,眼眶泛红,连声音都带着颤: “轻舞,你……你没有心!” 他见她仍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心如刀绞。 “我们心仪的一直是你!字字真心,绝非戏言!” “轻舞,我——心悦你。” 裴临渊终于开口,冷峻的面容染上薄红。他知道若此刻不说,或许此生再无机会。 阮轻舞望着他们清澈如初雪的眼眸,那其中毫无保留的倾慕如暖流般漫入心扉,让她指尖微微蜷缩。 他们……竟是认真的? “若非你为王妃,我终身不娶。” 裴临渊一字一句,目光灼灼如焚。 “若家族真要相逼……” 他未尽的话语凝成决绝的沉默,仿佛玉石俱焚,亦在所不惜。 “既然心中不愿,何必强娶?瞧你们这委屈模样。” 阮轻舞望着眼前他们湿漉漉的眸子,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幼兽,心头最柔软处不由一颤。 她指尖轻抚过案上茶盏蒸腾的热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替你们撑腰便是,裴族我也不惧,能护你们离开。” “不可。” 裴衿墨急急抬眸,眼底忧思如雾。 “你是凡界储君,他们本就对女子继位诸多不满,你岂能因我们与裴族交恶?” 他们兄弟二人从未想过要成为她的负累。 “轻舞,不如……你陪我们演一场戏可好?” 他斟酌着开口,眸光微亮。 “族中不过是忧心我们倾心男子,若我们愿配合选妃,他们必不会逼迫太紧。” 他向前倾身,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待到选妃大典的时候,你来可好?我们只选你一人。” 阮轻舞闻言挑眉,对上两双写满恳求的眸子,终是无奈轻笑: “好。” “你答应了?” 裴临渊原本黯淡的眸光倏然亮起,宛若寒夜骤现星辰。 他紧抿的唇微微松动,连指尖都因激动轻轻发颤。 “嗯。” 阮轻舞颔首时,鬓边步摇流转生辉。 “总不能眼睁睁瞧着你们被逼上绝路。” 窗外一缕夏日暖阳漫过她含笑的眼角。 既然是他们真心所求,她便护他们这一程又何妨。 “轻舞……你真好。” 裴衿墨话音落下时,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自心底最深处涌起,如春溪破开冰层,将先前所有的委屈与酸楚都涤荡殆尽。 原来他渴求的从来不多,只要她一个颔首,一抹笑影,便足以照亮他所有的晦暗。 裴临渊静立在一旁未曾言语,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眸子此刻却映满了窗外的天光,仿佛万年寒冰下突然开出花来。 他紧抿的唇线不自觉地柔和,连指尖都在袖中微微发颤。 她既愿前来,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于她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我们该回去了。” 裴衿墨轻声说道,明知返回墨王府便是重回那囚笼,在选妃大典前再难有自由。 可想到她将踏着天光而来,站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那原本令人窒息的选妃大典,忽然就让他生出了绮丽的期待。 原来这世间最煎熬的等待,也会因一个人的承诺化作蜜糖。 原来所谓桃花劫,若对象是她,便是他们甘之如饴的宿命。 双生 第350章 家主之位 当裴衿墨与裴临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殿内琉璃屏风旁时,几位正以神识疯狂搜寻的族老顿时僵在原地。 他们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方才那一刹那,两位小王爷的气息分明彻底消失在这方天地间,此刻却又如镜花水月般悄然重现,连衣袂拂动的弧度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 “你们两个方才究竟去了何处?” 为首的青袍长老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尚未平息的焦灼。 裴衿墨执起案上青玉茶壶,涓涓水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抬眸时,唇边还噙着惯常的温雅笑意: “族老,莫非连片刻独处都不允?” 茶盏轻叩案几,他原本敛着的锋芒倏然绽开。 他向前踏出一步,原本清隽文弱的身姿陡然生出凛冽锋芒: “晚辈斗胆一问,诸位今日究竟是护我们周全,还是另有所图?” 一直静立一旁的裴临渊适时抬眼,那双总是凝着寒霜的眸子此刻如出鞘利剑,与弟弟的话语形成绝妙的呼应。 “须知这裴族未来的权柄,终究要交到我们手中。” 裴衿墨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字字千钧。 “无论储君之位属谁,这家主印信,除了我们,还有谁能担得起?”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两个自幼看着长大的孩子,早已不是能随意拿捏的少年。 人皇之位或许遥不可及,但裴族家主之位,确是板上钉钉要交到他们手中的。 青袍长老沉吟片刻,终是放软了语气: “如今外界危机四伏,有强大邪物出没,你们安心待在府中。” 他目光扫过兄弟二人那锋芒毕露的俊颜,若将来还要在家主手下行事,此刻确实不宜将关系闹得太僵。 “长老多虑了。” 裴临渊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氤氲水汽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 “皇祖母既召我们入宫叙话,晚辈自然静候懿旨。” “如此便好。” 族老捋须而笑,眼尾皱纹里藏着算计。 在他看来,此番真是小题大做了,要给两位小王爷娶亲纳妾,他们肯定是欢天喜地的,怎么还用做这么多的准备?真不知道族里其他的老家伙们在慌什么? “宫里晚些会派车驾来接。咱们裴族许久不曾办喜事,这次定要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待族老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裴衿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盏。 窗外的光,将他的侧脸染上淡淡金辉。 若不是这些老狐狸布下天罗地网,此刻他们兄弟早该如潜龙入海,遨游九天之外了。 光影摇曳中,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后不约而同看向了隔壁南域王府的方向。 “小白。” 阮轻舞推开雕花木门,阳光如水倾泻在她身着的青花瓷纹长裙上。 只见白云川正静静守候在廊下,银灰长发在风中轻扬。 “轻轻,你穿这件……” “很、很衬你。” 他耳尖泛红,目光躲闪又忍不住流连。 见到心上人将自己挑选的衣裳穿在身上,他只觉得满庭繁花都在这一刻为他绽放。 “小白的眼光很好。” 阮轻舞轻笑,嗓音软糯如春雪初融。 她指尖凝起一抹流光,变出颗琥珀色的饴糖,轻轻放进他微颤的掌心。 “这份心意,我很喜欢。” 白云川握着那颗还带着她体温的糖,心跳如擂鼓: “那轻轻是喜、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眼光?”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般直白的追问实在唐突。 “自然是——” “喜欢我们可爱的小白呀。” 阮轻舞故意拖长语调,眼波流转间瞥见他紧绷的指尖,忽然凑近他泛红的耳畔。 “轰——” 白云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维持不住人形,“嘭”地化作一条通体粉嫩的小蛇,直挺挺地栽进草丛里。 鳞片泛着水晶般的光泽,连信子都忘记吐纳。 “哎呀,现在更可爱了。” 阮轻舞忍俊不禁,俯身将僵成玉雕的小粉蛇捧起。 指尖轻抚过温凉的鳞片,触感似初绽的花瓣。 她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眨眨眼: “听说蛇……” 作势便要将他翻过身来。 “轻轻!别——” 小粉蛇瞬间红得似淬火烙铁,鳞片间都要沁出血色。 他慌乱地蜷成个粉玉镯子,将脑袋深深埋进尾巴里。 他的轻轻啊…… 怎的净说这些让人心跳骤停的虎狼之词! “那……那里真的不能看!” 阮轻舞见他当真羞得快要融化了。 “好嘛,不看便是。” 她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只受惊的雀儿,可语气里那缕若有似无的遗憾,却如清风拂过白云川敏感的心尖: “原来我们小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日光流淌在她垂落的眼睫上,映得那抹怅然若失格外真切。 “……” 小粉蛇僵在她温热的掌心,他挣扎着抬起小巧的脑袋,琉璃似的蛇瞳里水光潋滟,终于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喃喃: “若是轻轻……实在想瞧的话……” 他忽然将脑袋埋进她虎口处柔软的肌肤,像是献祭般闭紧双眼: “也、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勇气,此刻他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白帝大人,只是她掌中为爱豁出一切的小白蛇。 他要这么说,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书上写的原来是真的……” 阮轻舞的嗓音,像春风拂过琴弦。 这句话落下时,仿佛有万千桃花骤然绽放。 “轻轻……你……都看的什么书啊?” 为何会有如此不正经的记载? 白云川只觉得识海里轰然炸开一片星雨,藏在鳞片下的秘密,此刻在她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他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碎了满庭寂静,也听见她带着笑意的轻叹落在耳畔: “小白粉粉的,真乖啊……” 这几个字裹着蜜糖,缠着春风,化作万千柔丝,将他每一片鳞,每一缕神魂都细细包裹,最终缚成一团理不清挣不脱的相思结。 白云川只觉得天地间所有的热度,都汇聚在了这方寸之躯。 他羞得几乎要在她掌心化作一捧流霞,一汪春水,连细尾尖都颤着无处安放的赧然。 “轻轻……别、别说了……” 他试图将脑袋埋得更深,声音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带着软软的哀求。 “求你了……” 此刻他无比后悔化作这拟态。 人形的时候,尚能借广袖掩面,借转身藏羞,此刻却只能在她温热的掌心里蜷成一团粉玉,连躲避都成了奢望。 阮轻舞指尖轻抚过他发烫的脊线,感受着那细鳞之下如擂鼓般的心跳,忍不住轻笑: “我只是看看,你便羞成这样?那若是做更过分的事情呢?” 那笑声像碎玉落在冰面上,清凌凌地敲在他心尖。 “轻轻……你太坏了……” 他尾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仿佛真的要被这过分的逗弄惹出泪来。 那晶莹的鳞片边缘泛起湿润的光泽,不知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 他分明是自己心甘情愿撞进这罗网,任由她这般欺负。 此刻却像饮了最烈的酒,醉倒在她织就的温柔茧里,宁愿永不醒来。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病入膏肓了。 明明她很坏,但他就该死的喜欢她的坏。 甚至,还想要——她更坏一些。 第351章 小白的醋 “小白知道宫里选妃大典是什么时候吗?” 阮轻舞指尖流转着温润的灵力,如春溪般缓缓渗入他微微颤动的鳞片。 那几乎要炸开的粉晶鳞甲在她的抚慰下渐渐平息,泛起柔和的光晕。 白云川这才从过载的羞赧中稍稍回神,尾尖无意识地缠上她的手腕。 “是明日。” 他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意。 “我奉命统领宫中禁卫,维持大典秩序。” 他稍作停顿。 “主人他……负责全城布防。” 阮轻舞了然颔首,指尖轻点他那对漂亮的水晶小角: “那小白今日不去忙公务?” “明日才当值。” 白云川忽然直起身子,琉璃似的眼瞳里漾着期待的光。 “今日……我可以一直跟着轻轻吗?” “哦?一直跟着我?” 阮轻舞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 “连夜里也要跟到榻上不成?”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开在白云川的识海。 他整条蛇又僵住了,鳞片间沁出细碎的星芒,结结巴巴半晌说不出完整句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最后把脑袋埋进她袖口的银纹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夜里,轻轻不是与主人一起么?” 他虽贪恋她的温度,却也知道占有欲极强的南域王,断不会允许旁人染指他的月光。 “等主人不在时……我再来陪轻轻。” 他忽然极轻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像在许下一个甜蜜的承诺。 风拂过庭前琼花,将这句呢喃吹散成无数闪烁的星子,坠落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间。 “嗯。” 阮轻舞轻应一声,指尖抚过腕间的鳞片,任由那截粉晶似的小蛇在皓腕上缠成精致的环佩。 她踏出南域王府的大门时,阳光为飞檐下的铜铃镀上碎金。 她这才看清王府坐落处的格局,墨王府与南域王府仅一墙之隔,青瓦白墙间探出几枝将谢未谢的海棠。 渊王府的鎏金匾额则在对街的金色合欢树掩映下若隐若现。 抬眼望去,不远处凌空矗立的观星阁直探云心,琉璃瓦流转着星芒,那里是国师凌鹤卿观星卜卦的清修之地。 此处名为青云街,意为青云直上九重天。 巷道皆以青玉板铺就,两侧府邸门前石兽森然。 “这里倒是挺清净的。” 阮轻舞看着这片区域,每一座宅邸都非常大,但总体只有几户人家。 更多的是葳蕤花木和亭台楼阁,让这里闹中取静。 “嗯,目前只有四座宅邸,占据了这整片青云街。” 白云川开口说道。 御尘皇朝虽然有无数大世家和王侯将相,但有资格能住到青云街的,却只有四人。 穿过栖凰巷的月洞门,便望见宫门前开阔的承天广场,汉白玉石柱上盘旋的蟠龙如同即将苏醒。 她沿着步天阶缓步而下,神识中属于星泪与九曜的魂契如萤火闪烁。 转过街角,恰见那二人立在琳琅坊的琉璃宫灯下。 九曜正举着透光的糖画,金发随着欢快的步伐漾开流霞般的光晕,怀中还抱着香囊,纸鸢,团扇,竹蜻蜓等各式小玩意儿。 九曜星泪 “星泪你看!这里的摊子上,全都是天源石。听说里面藏着各种奇珍呢!” 他扯着星泪的袖摆,期待地说道。 “我们去挑选一些天源石吧!” “好。” 星泪笑着点头,精致侧颜引得途经的少女频频回眸,却在触及他冷冽眼神时慌忙垂首疾走。 “轻轻,星泪在那边!” 缠绕在阮轻舞腕间的白云川忽然昂起脑袋,鳞片轻轻擦过她的肌肤。 当他的目光触及星泪身旁那道身影时,尾尖不自觉地收紧。 那男子金发璀璨胜过破晓晨光,金眸澄澈如雪山天池,在熙攘人潮中宛若遗落人间的太阳碎片。 “他身边的是谁?” 白云川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警惕。 他从未见过这般耀眼的存在,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光芒中央,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就在这时,九曜若有所觉地转头望来。 当他的目光与阮轻舞相接时,眼底骤然迸发出比星辰更明亮的光彩。 他抱着满怀的礼物快步穿过人群,缀在衣襟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所过之处仿佛绽开一条无形的花径。 “小月亮!” 他欢快地停在阮轻舞面前,怀中的各种香囊,团扇、竹蜻蜓与糖画簇拥着他明媚的笑颜。 “你看,我给你挑了好多礼物!” 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挂满他周身,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耳尖泛起薄红: “这些是用你给的灵石买的……等我找到赚灵石的法子,一定还你。” 他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捧到她面前,像献出整个春天最娇嫩的花枝。 阮轻舞接过这些满载心意的小物件,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 “小九玩得开心就好。” 九曜闻言雀跃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指尖。 这个动作让腕间的小白蛇瞬间竖起鳞片。 “放肆!” 白云川如一道闪电般腾空而起,眼看就要咬上那只碍眼的手。 “小白。” 阮轻舞及时将他拢回掌心,指尖轻抚他炸开的鳞片。 “这是小九,他是我的人,小白可不能咬哦!” 她转向九曜时自然地伸出手,任由他将温热的手掌放入她的掌心,声音里浸着蜜糖般的呵护: “小九,在外面怕不怕?” “我不怕,小月亮,我一直在等你。” 九曜满足地收紧手指,金发在夕阳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虽然分别不过半日,却仿佛已经等待了千百年那么漫长。 白云川整条蛇僵在阮轻舞掌心,听着自己心碎的声音如冰晶寸寸断裂。 “我想去那边的摊子上挑几块天源石。” 九曜伸手指向不远处,眸中盛着期待。 “好,我陪你慢慢挑。” 阮轻舞仰头看他,嗓音里浸着化不开的宠溺,仿佛在纵容一个讨要糖果的孩童。 这声应答如冰锥刺进白云川的心口,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凝结。 缠绕在腕间的蛇身不自觉地收紧,鳞片缝隙间渗出细微的寒意。 他的轻轻……为何待小九如此特别? 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太过和谐,仿佛天生就该彼此依偎。 当阮轻舞自然地挽住九曜的手臂时,他从善如流地贴近,金发甚至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 这样亲昵的姿态,是他连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触碰。 这一幕灼得他鳞片发痛。 难道……轻轻更喜欢这般主动直白的亲近?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焚尽了他所有理智。 想起自己每次靠近她都会羞得化作原形,连一句完整的情话都说不出口,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是不是……该学着骚一点? 学学他主人南域王? 不过可惜,那么多的学术收藏全没了。 要不?他去轻轻那里借阅几本? 第352章 气运之子 当情敌是在阮轻舞心中地位高不可攀的南域王时,白云川从未生出半分争抢之心。 他甘愿化作她腕间最安静的装饰,在每一个晨昏里默默守护着他们的情深不渝。 可当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金发男子出现时,他浑身的鳞片都竖成了戒备的尖刺。 凭什么这个陌生的小九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牵起轻轻的手? 凭什么轻轻会用那般温柔的语气说“他是我的人”? 酸涩的毒液在他心口蔓延,几乎要腐蚀掉所有理智。 “哪来的野男人也敢靠近轻轻……”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想着,尾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阮轻舞的腕骨。 “待轻轻不在时,定要叫他尝尝我蛇毒的厉害。” 这般暗戳戳的盘算间,众人已行至星泪等候的摊位前。 整条琳琅坊两侧尽是各色天源石摊铺,那些未经雕琢的天源石在暮色中流淌着朦胧光晕,仿佛将星河碎屑撒满了长街。 最高大的异宝阁门前悬着两盏琉璃灯,映得柜中奇石宛如仙境遗珍。 “主人。” 星泪抬眸望见阮轻舞,清冷的嗓音里落下一缕暖意。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条小白蛇周身散发的寒气,伸手轻轻将白云川从阮轻舞腕间托起。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小白,收敛些。” 他指尖流淌出温润的灵力,化解着蛇鳞上凝结的霜花。 “你这般失控的寒气,会伤着主人的。” 白云川闻言猛地一颤,慌忙敛起四溢的寒意。 他紧张地望向阮轻舞的手腕,见那截皓腕依旧莹白如玉,这才松了口气。 “星泪,他究竟是谁?白云川的声音里浸着酸涩,仿佛陈年青梅酿成的苦酒。 “轻轻待他……竟这般不同。” 他蜷在星泪掌心,鳞片边缘凝着的冰晶映出破碎的灯影。 “九曜尊上是主人的心尖宠。” 星泪开口说道: “你莫要招惹他。” 这话让白云川猛地昂起头,琉璃似的蛇瞳里写满难以置信: “你竟向着他说话?” 他们相识这么多年,关系最是要好,此刻星泪却为那个突然出现的金发男子开口。 要知道星泪与阮轻舞灵契相系,形影不离,连他都认可的存在……简直就是巨大的威胁。 “他是个好人。” 星泪轻叹,光晕在他蓝发间流淌成银河。 “待你了解便知。” 白云川却只觉得浑身鳞片都要炸开。 这情敌不仅得了轻轻的偏爱,竟连星泪都为他说话。 他不安的尾尖,在星泪腕间缠出紧张的弧度。 “此处不便多言。” 星泪抬眸扫过熙攘人群,将收敛了寒气的小蛇放回阮轻舞掌心。 “待回去再细说。” 他的指尖在交接时轻轻拍了拍白云川,带着无声的安抚。 小白蛇却只顾盯着九曜与阮轻舞交握的双手,觉得那画面比最锋利的冰刃还要刺眼。 此刻九曜已选好几块纹路各异的天源石,将莹润的灵石轻轻放在铺着靛蓝绸布的案几上。 摊前立着的木牌上朱砂题字: “一颗一灵石,不二价,现买现开。” 字迹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客官这边请,即刻为您解石。” 这处设在异宝阁门前的摊位颇为特别,所售皆是阁内筛选余下的边角料,虽品相寻常,却胜在价格公允,意在积攒口碑。 价格虽低廉,服务却丝毫不怠慢,身着青衫的玉鉴师已捧着檀木托盘款步上前。 “异宝阁为诸位贵客免费解石,请稍候片刻。” 玉鉴师指节轻抚过石料表面的天然纹路,取出一柄玲珑刻刀。 刀锋流转间似蝴蝶穿花,石屑如细雪纷扬落下。 不过须臾,石皮剥落处忽有碧光流转,竟露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莹澈的木灵晶。 那翠色仿佛将三春烟雨都凝在了方寸之间,在渐沉的暮色里漾开一圈柔和光晕。 “恭喜客官!” 伙计惊喜上前,声音都带着颤意。 “这可是价值十万灵石的木灵晶啊!” 周遭渐渐聚拢的游人发出阵阵惊叹,谁能想到这毫不起眼的边角料里,竟藏着如此珍贵的灵物? 翡翠般的光泽映在九曜含笑的金色眼眸里,恍若星河坠入了碧潭。 “小九好棒呢,挑到了很不错的天源石。” 阮轻舞夸赞道。 玉鉴师手中刻刀再次轻旋,伴着一声清脆的“咔”,石皮应声而落。 霎时间,炽烈如朝阳的红光喷薄而出,将众人的脸庞都染上了暖意。 一块足有碗口大小的火玉石静静躺在解石台上,内里仿佛封存着流动的霞光,温暖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荡漾。 “恭喜客官!开出上品火玉石,价值三十万灵石!” 小伙计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接连两块珍宝出世,让他的脸颊都兴奋得泛红。 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九曜挑选的十块天源石依次被解开,整条街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每一刀落下,必有一道璀璨光华冲天而起。 水蓝色的海澜晶清透如深海,土黄色的玄石晶厚重如山岳,金色的剑灵晶锋芒毕露…… 十块顽石,竟无一落空,全都蕴藏着价值连城的灵晶异宝。 “这、这是什么气运?” 围观的老者颤巍巍拄着拐杖,眼睛瞪得浑圆。 “神仙手段也不过如此……” 锦衣公子手中的折扇忘了摇动。 解石台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惊叹声、吸气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 玉鉴师的额角沁出细汗,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解石半生,从未见过如此奇迹。 异宝阁的掌柜闻讯赶来,望着台上流光溢彩的珍品,嘴唇微微颤动。 这些被当作边角料处理的石料,竟藏着如此多的瑰宝? 九曜却对周遭的喧闹浑然不觉。 他将那些闪烁着各色光华的晶石轻轻拢在一起,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花束,全部送到阮轻舞面前。 “轻轻,都送你。” 他金眸中漾着比所有晶石更动人的光彩。 “它们很美,像你一样耀眼。” 阮轻舞望着怀中这捧映亮暮色的璀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些晶石任意一块都是上品的修炼灵石,此刻却像寻常石子般被九曜随意赠出。 她抬眸对上九曜纯净的笑颜,终是温柔收下: “谢谢小九。” “九曜尊上,下次若再开天源石,可要记得赠我一块沾沾福气。” 星泪浅笑着打趣道,蓝发在晚风中轻扬。 他望着九曜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眼力,堪称气运之子。 “何必等下次。” 九曜不假思索地拈起一块其貌不扬的灰褐色石料,支付了一颗灵石。 那石块在他掌心滚过一圈,便轻巧地落入星泪手中。 “送你。” 第353章 烟火凡世 异宝阁的玉鉴师急忙上前: “客官可需现在解石?” 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块石料,他有种预感,那块天源石不会切空。 四周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无数道炽热的目光聚焦在那块不起眼的石料上,仿佛要透过粗糙的表皮窥见内里乾坤。 “不必。” 阮轻舞清冷的嗓音如碎玉落泉,瞬间打破了现场的躁动。 她广袖轻拂,一道柔和的灵力已裹住三人身影。 临走前若有所觉地瞥向远处阁楼——那里几道晦暗的气息令她眸色微沉。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原本寂静的长街骤然沸腾。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异宝阁的摊位,争抢着剩余的天源石料,叫价声此起彼伏。 掌柜忙得满头是汗,心中却暗自心惊。 那金发男子随手一点,竟让这些边角料都成了炙手可热的珍宝。 暮色渐浓,白云川盘在阮轻舞腕间,竖瞳深深凝视着九曜被晚风拂动的金发。 他的运气怎么能好成这样? 仿佛天地法则都对他格外偏爱。 这份认知让他鳞片下的血液,都泛起苦涩的涟漪。 走出喧闹的琳琅坊,长街渐归寂静,只余晚风卷着酒肆旗幡猎猎作响,檐角灯笼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暖光。 “九曜尊上究竟如何辨石?竟能十石十中,莫非身负失传的鉴天秘术?” 星泪把玩着掌心那块天源石,空间之力化作细碎银刃,石皮如雪花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深邃如夜空的星砂灵晶,点点蓝芒仿佛将银河封存其中。 “没有技巧,就是一种感觉,想选它。” 九曜金睫轻颤,指尖无意识描摹着空气中流动的灵韵。 星泪凝视着九曜被月华镀上清辉的侧脸,轻叹: “羡慕两个字,都不足以表达我的内心想法。” 他这哪里是鉴石,这纯纯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阮轻舞指尖掠过九曜被夜风拂乱的金发,青丝缠绕在雪白指间恍若流光: “小九,下次低调点。” 她不知道九曜有寻宝的能力,他全身金灿灿的,本身就是世间最珍贵的神药至宝,可谁能料到他还对其他宝物有感应? 若早知如此,定要将那些石料尽数带回府中再解。 “我给小月亮添麻烦了吗?” 九曜慌忙转头,金眸里漾着不安的涟漪。 “没有,只是我的小九太耀眼了,我怕会有人觊觎你。” 阮轻舞指尖轻抚他微蹙的眉间,声音浸着蜜糖般的怜爱。 夜风忽然凝滞,她将他往身边带了带,话音如玉石相击: “小九,是我的。” 这声宣告带着斩钉截铁的占有欲,惊得九曜耳尖腾起绯云,却认真点头: “嗯,我是小月亮的。” 暗处忽然传来鳞片摩擦的细响,白云川死死缠在阮轻舞腕间,只觉得连信子都浸满了陈醋的酸涩。 有一条小白蛇,今夜已经被醋腌入味了。 阮轻舞带着九曜在君临城的万家灯火间漫游至深夜。 整座皇城宛如一条苏醒的金龙,檐角连绵的灯笼是它熠熠的鳞片,长街蜿蜒的灯河是它流动的光脉。 夜市喧嚣鼎沸,卖花娘竹篮里跌落的玉兰被踩成香尘,说书人醒木拍响时惊起满堂喝彩。 最惊艳是广场中央的打铁花和火壶,匠人将熔化的铁水奋力泼向夜空,万千金红火星如逆流的流星雨绽开,又似凤凰振翅时抖落的炽羽,在墨色天幕上绘出浓墨重彩的画卷。 九曜仰头望着这凡间最炽烈的烟火,瞳仁里盛满摇曳的光。 “这里和小月亮说的一样热闹。” 他轻声感叹,指尖无意识收拢,将阮轻舞的手握得更紧。 糖画在唇间化作清甜,箫声在巷尾缠绕成结,就连街边老婆婆锅里的馄饨,都带着令他新奇的水汽蒸腾。 原来烟火人间,当真如此美好。 最最重要的是,她在身边。 “小九喜欢热闹吗?” 阮轻舞笑着问道。 “我喜欢小月亮。” 九曜很自然的回应。 这人间,因为有她,才这般温暖。 待月过中天,阮轻舞才带着他们踏月而归。 九曜仍牵着她不愿放开,金发间还沾着夜市落的桃瓣,每一步都踩着尽兴的轻快。 穿过朱门时他回头望去,满城灯火在他身后流淌成温暖的银河。 星泪默默随在三步之外,空间之力无声拂过阮轻舞衣摆沾染的尘嚣。 小白蛇在她的衣袖里,闷闷地吃醋,却不敢泄露一丝寒意,生怕冻着她。 就在这灯火阑珊的归途,一阵浸透死亡气息的诡谲笛声破空而来。 夜色仿佛被撕裂,虚空中翩然浮现无数灵蝶,紫晶般的蝶翼晕染着星屑与霞光,振翅间洒落的荧光却将所触之物尽数腐蚀。 紫雾弥漫处,连月光都被蚀出细密的空洞。 这些不死灵蝶如同被精准操控的利刃,绕过阮轻舞的衣袂,尽数扑向与她十指相扣的九曜。 蝶群掀起的死亡风暴在触及九曜前陡然凝滞。 “轰——” 九曜广袖翻卷,璀璨金辉如旭日东升般自身周迸发。 层层叠叠的神光在他周身筑起不朽壁垒,漫天金叶随他心念化作斩裂虚空的利刃。 那股睥睨众生的威压席卷长街,连青石板缝间都绽开细碎的金色纹路。 他第一反应是将阮轻舞护在身后,结界流转的光晕温柔包裹住她,与外界毁灭性的冲击形成鲜明对比。 白云川怔怔望着那个瞬间化身神只的金发男子,终于明白星泪那声“尊上”承载的重量。 这分明是能与谢天帝比肩的天地至强者! “放开她。” 南域王府朱漆大门前,阮扶风执笛而立。 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腕间银铃随着他迈步发出清越碎响。 玉笛尾端缀着的流苏坠子,正与漫天紫蝶共鸣震颤。 “哥哥!” 阮轻舞软糯动听的嗓音划破凝滞的夜色,像初春融雪滴落青石。 九曜周身翻涌的金色神辉霎时收敛,滔天威压化作细碎流光没入衣袂。 他记起星泪曾细细叮嘱——那位执掌南域的王,是将小月亮捧在掌心养大的哥哥。 而小月亮说过,那是她此生挚爱。 九曜澄澈的金眸漾起暖泉般的笑意,朝着阶前玄袍翻飞的男子乖巧颔首: “大舅哥安好,我是九曜。” “……” 长街陷入死寂。 星泪指间尚未消散的空间之力倏地溃散成星屑,白云川险些从阮轻舞腕间滑落,慌忙用尾巴卷住她的玉镯才稳住身形。 晚风卷着未落尽的紫晶尘屑掠过阮扶风玄色袖摆,他腕间银铃堪堪停驻在最后一个颤音。 玉笛尾端的流苏无风自动,映得他灰蓝色桃花眸中翻涌的墨色愈发深沉。 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唯有九曜依旧含着毫无阴霾的笑,金色长发在残存灵蝶荧光中流转着纯粹的光晕。 “你叫我什么?” 阮扶风真的气疯了。 “大舅哥!” 九曜微笑,目光清澈,声音掷地有声。 第354章 吾辈楷模 “你想死?” 阮扶风玄色袍袖上的暗银缠枝纹,在月华浸染下泛起寒雾般的微光,他凝视九曜的目光似淬了剧毒的冰刃。 当瞥见那金发男子指尖仍与阮轻舞紧紧相缠时,指节间骤然凝起森然煞气。 这双胆敢触碰她的手,当真碍眼得很。 “呵——” 薄唇掠起嗜血的弧度,他踏碎满庭月华,碎裂的清辉如银瓷迸溅。 “妄想当本王的妹夫?” 玄袖挟着罡风劈开交握的十指,那利刃只落在九曜的手上,不曾伤及阮轻舞。 他将阮轻舞拥入怀中的刹那,广袖如垂天之云将她彻底笼罩。 白云川腾空跃起,慌忙盘在星泪肩头。 主人,生气的时候,好可怕! “哥哥……” 阮轻舞想要开口为九曜求情,便被阮扶风眼底翻涌的暗色慑住。 “难道无人告诉过你——” 他冰凉的指尖抚过她水润的唇瓣,声音里浸着蜜糖与砒霜交织的温柔。 “轻轻,从来都是我的。” “从青丝到指尖,每一寸皆刻着本王的名讳。” 九曜未及开口,便被眼前景象夺去呼吸。 只见阮扶风掐着阮轻舞的下颌深深吻下,那是个浸透占有欲的吻,带着不安的急切,辗转间似要将所有气息都掠夺殆尽。 吞咽的呜咽被碾成破碎的春露,在月色里漾开涟漪。 阮轻舞足尖无力地踮起,珍珠绣鞋在青石上刮出细痕,云鬓散落几缕青丝黏在潮红雪腮,宛如被暴雨打湿的垂丝海棠。 纤指不自觉地攥紧他胸前的衣襟,在玄袍上揉出旖旎的褶皱。 “原来如此……” 九曜睫羽轻颤,金眸一眨不眨地认真观摩。 “要这般亲吻——小月亮才会更欢喜。” 他若有所思地轻点下颌。 “她喘不过气的时候,会抓得更紧。” 话音未落,星泪和白云川俱是浑身僵住。 两道暗戳戳的视线,不约而同飘向相拥的两人。 星泪指尖已凝出留影石的微光,白云川更是睁大圆溜溜的眼睛,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三道灼灼目光如蜘蛛织就的丝线,缠绕在阮扶风脊背。 他宣誓主权的动作,在这般求知若渴的注视中骤然僵滞,连掐着阮轻舞下颌的指节都微微松动。 “……” 夜风卷着残存的紫蝶磷粉,掠过南域王陡然顿住的指尖。 但见那三个混账竟当真摸出了留影石,星泪甚至认真地调整着最佳光影角度。 阮扶风气得拂袖而去,朱漆大门“嘭”地一声在他身后重重合拢,震得门环上的铜兽都微微发颤,余音在南域王府上空久久回荡。 门外玉阶上,被孤零零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声。 九曜望着紧闭的朱门,鎏金门环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轻轻扯了扯身旁星泪的衣袖,澄澈的眸子里映着几分无措: “我们……还能进去吗?” 话音未落,星泪已化作一只流光溢彩的水晶灵蝶。 蝶翼薄如蝉翼,却在月华下流转着虹霓般的光晕,每一振翅都洒落细碎星尘。 他翩然飞向高墙,在触及结界时,空气中漾开圈圈涟漪。 “嘭——” 无形的灵障将他轻柔弹开。 星泪在空中旋身,化作人形,衣袂翻飞如绽放的优昙,最终轻巧落在墙头垂落的海棠花枝。 花瓣因这动静簌簌飘落,在他发间缀上点点娇粉。 “是主人亲手布下的天星璇玑护阵。” 他指尖抚过轻颤的花枝,声音里带着无奈的轻笑。 “看来今夜,我们真要成了这王府外的守夜人。” 夜风拂过,漫天花雨簌簌而落,似一场缠绵的粉雪。 星泪栖在花影间,背后一对蝶翼与月华交相辉映,忽然振翅而起,在夜空中划出银河般的轨迹。 “不过……” 他掌心托起一枚流光溢彩的留影石,眼底掠过狡黠。 “方才那幕亲吻画面,我可记录下来了。” 九曜立即端正姿态,金发在月下泛起圣洁辉光:“我要好生研习。” 一旁的白云川耳尖蓦地烧红,假装整理被花枝勾住的袖摆,声音细若蚊呐: “我、我也……观摩一二,愿共参详。” 三人遂在海棠树下围坐成圈,花影婆娑间,留影石投射出的光影在夜色中缓缓流转。 画面里交缠的身影被月华镀上银边,每一次唇齿相依都带着令人心颤的缠绵。 看得他们面红耳赤。 “还是主人会亲。” “这吻技真是……王上,真是吾辈楷模。” “小月亮被亲红了小脸,好可爱……” 他们三个又单纯,又好学。 “你们三个……是变态吗?” 阮扶风的神识如寒潮掠过庭院,当看见门外三人竟在认真研习如何取悦他的轻轻时,险些捏碎掌心的玉笛。 王府朱门轰然洞开,裹挟着怒意的狂风卷起满地落英,将三个偷师未遂的混蛋齐齐扫进内院。 “啪”的一声,留影石被阮扶风没收。 最后一片海棠花瓣打着旋儿落在门槛上。 “星泪,小九,回灵境。” 阮轻舞话音落下,指尖已绽开一朵琉璃色的灵印。 没等阮扶风出手惩戒,那两人便化作流光没入她腕间玉镯。 她直接将他们藏进了本命空间,护短护得毫不讲理。 “轻轻——” 阮扶风玄袖下的手紧了又松,嗓音里浸着千年陈醋般的酸涩。 “他究竟是谁,值得你这般相护?他方才竟敢唤我……大舅哥,他想做什么?挑衅我?”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白云川盘在梁柱上,尾尖焦躁地拍打着檀木,同样满腹委屈。 九曜凭什么后来居上? 阮轻舞提着月华织就的青花瓷裙摆走进内室,在沉香木榻边轻轻落座。 她握住阮扶风紧绷的手,指尖抚过他掌心的薄茧,声音软得像初融的蜜糖: “哥哥莫要同他计较,小九只是不谙世事,他真的对你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她将脸颊贴近他微凉的手背,青丝如瀑泻落锦褥。 “他是化灵神藤所化的神药,万载光阴都独居秘境,从未沾染尘世纷扰。” “他可能是看了人间的话本子,觉得应该要这样称呼哥哥,并非是故意挑衅,他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性子。” “原是轻轻的药……” 白云川闻言,吃了一晚上的醋,顿时就不酸了。 就算这神药跟轻轻是有些过分亲近,可——那是神药啊! 是能够救轻轻命的神药。 有一株神药在轻轻的身边,那等同于一张保命底牌。 对白云川而言,什么都没有阮轻舞重要。 所以,他不再吃九曜的醋了。 “我知道了,我不生他的气,也不会伤害他。” 阮扶风反手握住阮轻舞的指尖,眼底翻涌的墨色渐渐化作无奈。 这株会唤“大舅哥”的神药,或许是天地赠予轻轻的生机。 “所以……轻轻,你今日带着神药在外面逛街?” 阮扶风得知九曜的真正身份之后,确实没再计较他的称呼问题了。 他只是想到,阮轻舞带着神药在外面,他就捏了一把冷汗,有些后怕。 “他的身份若是曝光,会被六界疯抢的。” 他这一刻,真是被她的大胆吓到了。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尚未平息的轻颤。 “轻轻,你——真是太过冒险了。” 烛火在琉璃灯罩中微微摇曳,将他眼底翻涌的后怕照得清晰。 然而当目光触及阮轻舞含笑的眉眼时,那些责备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九曜是阮轻舞的神药,那他就被阮扶风纳入了保护范围。 “往后若他想看看人间烟火,由哥哥亲自陪同可好?” 他执起玉壶斟了盏温热的雪顶含翠,推至她面前。 氤氲水汽中,玄袖上的暗纹如夜雾流动。 阮扶风算是爱屋及乌了。 对待阮轻舞养的花花草草,他还是很包容的。 他知道,九曜这样已经有灵智的神药,如此强大的神尊,唯有对阮轻舞赤诚的爱意,能让他甘愿将本源炼作她的续命灯烛。 既然这份痴缠能换她岁岁安康,他便允这神藤缠绕他的明月。 爱,让他甘之如饴,为她赴死。 所以,阮扶风纵容了九曜喜欢阮轻舞这件事。 “哥哥最好了。” 阮轻舞听到他的话,心中一阵感动,依偎在他的肩头。 她的哥哥,是世间最好的。 窗外忽有流萤掠过,在她含笑的眼尾缀上细碎星光。 白云川盘在梁上,见到她的笑,他也满心欢喜。 “夜深了,我们歇息吧。” 阮扶风玄袍半解,墨发如瀑垂落腰际,一缕蓝色发丝,透着几分妖异。 烛火在他紧实的肌理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走向寝殿深处的汉白玉浴池,水汽早已氤氲成朦胧的纱幔。 “我先沐浴,轻轻在榻上等我可好?” 水波荡漾间,他刚将铠甲与衣衫尽数褪去,便听见珠帘轻响。 阮轻舞踩着满池倒影走来,指尖掠过雕着蟠龙纹的池壁,眉尖微蹙: “哥哥可知这面墙后藏着暗门?竟与邻府相通。” 她并指凝起灵光,手中执符笔,开始在墙面勾勒阵纹。 “让我为你布下结界,以防万一。” “密道?” 阮扶风掬起一捧温水浇在肩头,水珠顺着饱满的胸肌滚落。 “我在此居住,竟未察觉。” 水雾缭绕中,他舒展的身躯如矫健的猎豹,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力量。 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人鱼线没入晃动的波光,看得阮轻舞刻画阵法的指尖都慢了几分。 “应是建府时留下的密道。” 她强自镇定地继续绘制符文,却察觉阮扶风喉结轻轻滚动。 “轻轻……” 他忽然抵着池壁靠近,带着水汽的声音低哑惑人。 “哥哥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哥哥很好看。” 她诚实地点头,步摇的流苏扫过泛红的耳尖。 “阵法完成了?” 阮扶风问道。 “嗯。”她轻声回应。 最后一笔符文没入石壁的刹那,阮扶风忽然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带入池中。 温热的水浪浸透青花瓷裙裳,贴出窈窕曲线。 他抵着她的额头低笑,水珠从睫羽坠落在她唇上: “我们轻轻立了大功……” “该好好犒赏。” 第355章 万分克制 当阮轻舞被抵在沁凉的玉壁上时,氤氲水汽模糊了思绪。 温热的池水随着动作漾开层叠涟漪。 她迷蒙地想着,这究竟是谁在犒赏谁? 阮扶风的吻如春雨落江南,缠绵中带着刻入骨髓的怜爱。 她忍不住轻颤着蜷起指尖,在他脊背留下淡红痕影。 “轻轻还是适应不了么?” 他含住她耳垂轻叹,气息灼得满池春水都要沸腾。 “……” 阮轻舞将绯红的脸颊埋进他颈窝,羞得说不出话。 这怎能怪她? 分明是这人天赋异禀得令人心惊。 在意识涣散的刹那,她恍惚看见他眸中掠过金纹,那是上古替命契被触发的征兆。 然而,并非是替命之效,而是彼此感官放大十倍。 这次阮扶风并未唤出本命蛊缠梦,只将颤抖的她拥入怀中,任澎湃的契约之力如潮水般将彼此淹没。 “主人,我可能不是人……” “但您真的是禽兽。” 白云川从梁上探出头,见到阮轻舞是被抱着出来的,尾尖焦躁地拍打柱面。 “意外。” 阮扶风用绒毯裹紧怀中人,眉眼间凝着无奈与疼惜。 “我已万分克制。” 他指尖流转着温和的灵力,蒸腾的水汽如晨雾消散在夜明珠光晕里。 将阮轻舞安放在铺着鲛绡的软榻上时,她无意识地蹭了蹭玉枕,像只觅得归处的猫儿。 阮扶风从身后将她圈进怀抱,下颌轻抵她发顶。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为他紧抿的唇线镀上银边。 彻夜未眠的守护里,他始终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情况。 当他的目光掠过阮轻舞皓腕间那抹莹白时,剑眉不由微微蹙起。 小白蛇正用尾尖小心翼翼圈着她的脉门,冰晶鳞片在夜明珠下泛着光泽。 “小白,你在做什么?” 白云川昂起脑袋,竖瞳里凝着罕见的坚持: “轻轻这般柔弱,主人该多怜惜些。” 他细尾轻柔缠住她的手腕,像守护月华的星环。 “今夜我定要守在此处——绝不能再让您欺负她了。” 阮扶风凝视着少女昏睡中微蹙的眉尖,喉结轻轻滚动。 最终只是抬手为她掖好被角,嗓音里浸着无奈的纵容: “依你。” 他何尝不知自己已在失控边缘。 若没有白云川守着,或许真会忍不住将人揉进骨血里疼爱,做出一些荒唐事。 可当目光触及白云川时,翻涌的欲念便似被清泉浇透。 阮扶风执起她散落的青丝缠绕在指间,他终究舍不得在她安睡时,再添半分惊扰。 月光漫过窗棂,小白蛇将脑袋搭在阮轻舞掌心,尾尖无意识轻扫。 夜风穿过回廊,带起檐下银铃空灵的声响,仿佛在应和这场心照不宣的守护。 启明星尚悬在天际,阮扶风已披着晨雾前往城防司,白云川这才化作人形。 当阮轻舞在暖衾间悠悠转醒时,闭着眼便觉怀中拥着微凉的身躯。 这怀抱不似南域王那般充满侵略性,却带着雪松与朝露的清新气息——是白云川。 她无意识地将脸颊贴在他胸膛蹭了蹭,像只寻暖的奶猫。 少年顿时僵作玉雕,肌肤从颈侧一路红到锁骨。 白云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这偷来的温存。 偏生她又将腿搭上来,丝绸寝衣滑落,露出凝脂般的小腿,恰到好处地压在他紧绷的腹肌上。 这甜蜜的酷刑持续到晨曦漫过鲛绡帐,直到她睫羽轻颤着睁开眼。 “轻轻,晨安。” 他声音染着初醒的沙哑,望着怀中人水雾氤氲的眸子,只觉得心尖都要化作春水。 阮轻舞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青丝如瀑散满玉枕: “小白一大早……倒是精神抖擞呢。”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他衣襟下紧实的肌理。 “我该去宫中当值了!” 少年猛地弹起,绯色从耳根蔓延领口。 “早膳是主人亲手做的,都在食盒里温着……” 他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银发与雪色衣袂纠缠不清。 同手同脚退到门边时,不慎被雕花门槛绊了个趔趄。 身后传来她银铃般的轻笑,惊得他化作一道白虹遁走,连落在榻边的发簪都忘了拾取。 晨光透过木格雕花窗,照亮了阮轻舞指尖把玩的蛇形玉簪。 簪身还残留着少年炙热的体温。 阮轻舞赤足踏过铺着雪貂绒的脚榻,晨光透过琉璃窗棂,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星泪自虚空中逆光而来,蓝发如星河倾泻,在晨光中流转着朦胧清辉。 他执起妆台上那柄雕着蝶恋花的羊脂玉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如瀑的青丝,每一梳都带起细碎的灵光。 “可要请九曜尊上前来共进早膳?” 他指尖拈起一件深紫色渐变的云锦宫装,衣料上暗绣的星纹在移动间若隐若现,仿佛将深夜的苍穹披上了肩。 阮轻舞望向窗外簇拥的绣球花团,晨露在花瓣上折射出七彩光晕。 “小九此刻定在修炼呢。” 她唇边笑意清浅,想起那个日夜不辍的身影,朝迎紫气东来,暮观星移斗转,俨然成了修行界的卷王。 星泪俯身为她系上鲛珠腰封,垂落的银丝流苏轻抚过曳地的裙裾: “九曜尊上昨夜心有所悟,此刻正在灵境中演化周天星辰。” 当最后一件墨色流光纱披上肩头,整件宫装竟无风自动,裙摆间流转的幽蓝光泽如夜穹星云。 星泪捧来缀满碎钻的流苏发饰,指尖轻点间,她垂落的青丝绾起,几缕散发垂在颊边,平添三分慵懒。 晨风穿过回廊,檐下玉铃轻响。 她立在等身镜前,镜中人身披星河,额间一点朱砂花钿恰似雪原上独放的寒梅,清冷中透着惊心动魄的艳色。 星泪望着镜中倒影,忽然想起北境传说——若在极夜见到极光与寒梅同现,便是神明垂怜人间。 曦光漫过雕花食案,阮轻舞执起青玉勺舀着胭脂米粥,闻言眼尾漾开涟漪: “星泪,今日我要入宫一趟。” “主人莫非是去见人皇陛下?” 星泪递上浸过玫瑰露的丝帕,睫羽轻颤。 “那位陛下瞧着就很凶。” 他至今记得那位端坐九重金阶之上的男子,仅一个眼神便让风云变色。 第356章 宫中盛宴 阮轻舞接过帕子拭了拭唇角: “在宫里或许能遇上他,不过此番是为别的事。” 她想起那端方自持的人皇裴清衍,看着是严肃了些,但,自有一番上位者的沉稳魅力。 “我是去替非白他们解围。” 她将裴家兄弟遭软禁选妃的始末娓娓道来。 “他们两个这么惨的吗?” 星泪忍不住轻笑,对他们表示同情,从小被穷养就算了,长大还要被抓来联姻。 想起那对令人惊艳的双生兄弟,那可是云上学宫最出色的学长,不知道有多少学妹学姐暗恋他们。 “那主人,您可要救救他们,裴家兄弟在学宫之中,对您也算照拂。咱们的月下竹苑,还是他们亲自帮忙建造的呢。” 琉璃镜映出他狡黠的眸光。 他可知道,裴家双生子,喜欢的是他家主人。 这对兄弟人品贵重,又极其上进,称得上是年轻天骄的翘楚。 反正他家主人掌心拢着六界月华,多照拂几株乔木又何妨? 阮轻舞指尖轻抚过食盒边沿的新摘玉兰,露水沾湿了她的指腹,带来一丝清冽的凉意。 忽然想起天剑战区之中,裴临渊执剑护着文渊阁新生回城。 那时晚霞正好,落了他满肩碎金。 他望向她的目光,一眼万年。 “嗯,我会护着他们的。” 她轻声应道。 走出南域王府时,晨曦正好漫过飞檐下的兽首铜铃。 管家早已恭敬候在玉阶前,身后是两列肃杀的血袍卫。 “大小姐,车驾已备好。昨夜青云街外有些陌生人影徘徊,如今君临城内鱼龙混杂,王上特意吩咐,您出行定要血袍卫护送。” 管家低声解释着,目光扫过街道转角处几道迅速隐去的身影。 “那些可疑之人,已被血袍卫驱逐了。” 阮轻舞微微颔首,纤指轻拢深紫色的裙裾,云纹缎鞋踏上车辕。 蓝底车身上镶嵌的立体银纹在晨光中泛起涟漪,车厢四角垂落着用苗银细丝编织的流苏。 微风拂过,铃音与水晶珠帘碰撞出碎玉般的清响,白色绡纱窗帘上若隐若现的蝶影随之轻颤。 南域车架 “王上的车架,一看就是为主人专门精心准备的。” 星泪化作水晶蝴蝶,跟随在她的身边。 “他甚至还派出了蝶群护卫,当真贴心。” 整架车舆被无数蓝翼灵蝶托起,蝶群振翅时洒落星屑,使车轮始终离地三寸,如行云间。 拉车的灵兽通体雪白,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当它回眸时,那双星河灿烂的眼中倒映着三十六重天外之境,踏出的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绽开冰裂纹般的霜华。 “去皇宫。” 阮轻舞缓缓开口,眸底浮起了一抹温柔之色。 车帘落下的刹那,血袍卫齐整转身,玄铁重甲碰撞出凛冽寒音。 为首的统领寒阙,举起缠着赤焰纹的右臂,整支队伍便如展开的羽翼将马车护在中央。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垂首避让,连道旁垂柳都无风自动地向后仰去。 “这是谁家的护卫?看上去好吓人?” “没看到那是血袍卫吗?” “南域王家的护卫!” “你们招子可要放亮点,南域王可不是你们能得罪起的。” “……” 宫门外的承天广场已是车水马龙,各色华盖香车挤得水泄不通。 守门的禁卫军正严格查验着每一辆马车的令牌与身份。 当血袍卫的赤色旌旗掠过汉白玉柱时,喧闹的人声陡然一静。 禁卫军统领见到阮轻舞手中那枚雕刻着玄蛇纹的令牌,当即躬身行礼放行。 裙裾轻拂过宫门朱漆,阮轻舞拾级而入的刹那,正遇见裴族的车驾穿过月华门。 珠帘晃动间,她看见裴临渊的手搭在窗棂上,而裴衿墨正对族老们露出无可挑剔的温润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九重宫阙深处,鎏金檐角飞扬,丝竹管弦之音如流水般漫过雕栏玉砌。 汉白玉铺就的千步廊前,各族贵女云鬓间的步摇缀着南海珍珠,随着轻盈的步履摇曳生姿,与世家公子腰间环佩的清音相应和。 “听说今日墨王和渊王要来选正妃。” “天呐——这可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那两位小王爷,当真是惊才绝艳。” “说起来,他们比起陛下还受欢迎,毕竟,有传闻陛下他……” “这可不兴说。” “对,我还听说,陛下一早就把国师宣去御书房了,他们感情可真好……” “你们消息还怪灵通的。” “那可不?各大世家还能没有这点本事?” “可惜南域王没来,他可真俊啊!” “……” 盛夏的阳光穿过扶疏的花木,在锦衣华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这选妃大典映照得宛如一场浮生若梦的盛宴。 御书房的大殿内却是一片清寂,沉香木案上青烟袅袅。 国师凌鹤卿垂眸立于阶下,雪色官袍上银线绣制的鹤纹在光影间流转,宛若随时要乘风归去。 “陛下,今日是您的选妃大典,唤臣来做什么?” 裴清衍自奏折间抬首,墨玉似的眸子掠过对方玉冠束起的青丝,指尖朱笔在宣纸上洇开一点殷红。 “砚修,朕选的就是你。” 他掷笔于案,玄色龙袍上的金线云纹随之翻涌。 “选妃大典,朕是不会去的。今日,砚修就在此,陪着朕。”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 国师凌鹤卿一阵无语。 “陛下,臣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那就让人送过来处理。” 裴清衍冷冷的说道。 “陛下,您这是拿臣当挡箭牌?如此毁臣清誉,未免太过……” 凌鹤卿气笑了。 “朕可不及你万分。” 裴清衍冷飕飕的目光落向凌鹤卿。 “你明知朕心系何人,却仍大张旗鼓操办选妃,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臣不过是奉旨行事。” 凌鹤卿仰头迎上帝王愤怒的目光,唇边笑意清浅。 “选妃的诏书,可是陛下亲自用印的。” “凌鹤卿,你的心当真是墨染的。” 裴清衍握了握拳。 殿外礼乐声愈发喧闹,合欢花的香气透过窗棂漫入殿中。 今日凌鹤卿这挡箭牌,说什么也不能走。 至于,选妃大典,谁爱去谁去! 反正,他是不去。 就让那两个倒霉悲催的孩子,帮他分担一下族里的压力吧! 第357章 花团锦簇 御花园内,千盏琉璃宫灯次第悬于朱廊之下,与满池初绽的红荷交相辉映。 风荷宴就设在水榭之间,沉香木长桌上铺着月白云锦。 青玉碟中盛着荷花酥、莲蓉糕等精巧茶点,白玉壶中沁出银毫雪茶的清芬。 阮轻舞独坐九曲回廊尽头的揽月亭,墨色青丝仅以流苏银饰松松绾就,玉臂之上的流月绫纱在微风中轻拂石阶。 星泪捧着食盒穿过人群,将一碟糖渍梅子和芙蓉盏轻轻置于青玉案几: “主人先用些茶点。” 话音未落,莲池对岸忽然响起阵阵抽气声。 只见汉白玉拱桥旁矗立的观星台上,身着银鳞细甲的将军临风而立,瞳仁似浸透北境风雪,银灰长发如瀑倾泻,腰间悬着的苗银弯刀折射出冷冷寒光。 “快看!那是哪家的将军?” 百里家的小姐失手打翻团扇,绢面并蒂莲坠入池中。 “这眉眼……简直像从风雪画卷里走出来的雪妖!” “那位将军好帅啊!” “我承认他有点帅,但如果他是我夫君,将是绝杀。” 少女们愈发激动,玳瑁团扇掩不住绯红脸颊: “帅成这样,他完了,他触犯天条了知道吗?” “若得此君为婿,我愿日日为他研墨铺纸!” “分明是我走失多年的未婚夫婿!” “华曦郡主,你去过军中,认不认识他啊?” 纷乱人声中,白云川忽然转头望过来。 恰有清风拂过,亭角银铃叮咚作响,惊起满池白鹭。 华曦郡主闻言抬眸,待看清那道身影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纤指轻抚胸前璎珞,俏脸上掠过一丝后怕: “奉劝诸位莫要招惹他——他是我们镇灵关的白帝大人,杀气特别重,掌中冰刃饮过的血,比御花园里的莲瓣还多。” 她至今记得那日,自己不过是想与南域王亲近几分,少年银灰色的睫毛倏然掀起时,那双雾霾蓝的瞳仁里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冰刃出鞘三寸的寒光,至今仍会在她噩梦中闪现。 “白帝大人的杀气真的重。” “他用脸杀人,属于正当防卫。” “白帝大人睨我一眼,我便已经死过一回了。” “若真死在他刀下,想必也是甘之如饴的。” “这般品貌,合该用金屋藏之......” 贵女们愈发露骨的议论,让华曦悄然后退半步,绢帕轻拭额角冷汗。 万一白云川听到她们的虎狼之词,发起疯来,她被连累怎么办? 正待寻个由头脱身,却见回廊尽头转出个蓝发翩跹的身影。 星泪步履从容,走到观星台前,自然地替白云川拂去肩头落花。 小白星泪 当冰霜将军微微低头任由他拍肩膀时,满园霎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原本就激动的贵女们简直快不能呼吸了。 “左边是正房,右边是外室,而我,两个都爱。” 她们的目光,几乎快把他们烧穿了。 “一个冰涯寒梅,一个月下幽兰......” “若得双璧同归,愿掷千金作聘!” 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在两人交叠的衣袂间燃起星火,华曦默默又退了三步。 她们真的是虎啊! 什么杀神都敢肖想! “星泪,你怎会在此?莫非…轻轻也来了?” 白云川正站在这里当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上缠绕的银丝。 晨光在铠甲上流转着清辉,他的目光忍不住四处扫了一圈,掠过揽月亭中的阮轻舞之时,那张冷峻面容上竟泛起极淡的绯色。 “主人来了,就在那边呢。” 星泪的传音悄然落入白云川耳中。 “小白,昨夜你们三人……可是大被同眠了?” 白云川呼吸一滞,银甲下的身躯微微僵硬。 他想起昨夜自己盘在阮轻舞皓腕之上,南域王将昏迷的阮轻舞拥在怀中,三人确实算是大被同眠。 “呃,算是。” 他迟疑地答道,他觉得事情好像是这样,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星泪倒抽一口凉气,琉璃般的眸子微微睁大: “如今连王上都玩得这么花吗?” 他打量着白云川通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难怪主人今晨这般倦怠……” “???” 白云川急得去扯星泪的衣袖,苗银护腕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不关我的事啊,不是我那么禽兽弄晕轻轻的……” 他忽然警觉地环顾四周,继续传音道。 白云川很冤枉,轻轻可不是被他弄晕的。 “星泪,你太小看我主人了。” “???” 微风拂过,亭角银铃轻轻摇曳。 两人都不曾察觉,揽月亭中那双含笑的眸子,正望着他们交头接耳的模样,如同在看两只偷食的猫儿。 “太后娘娘驾到——” “渊王殿下驾到——” “墨王殿下驾到——” 凤驾临御苑,太后扶着女官的手缓步而来,九重蹙金锦袍在夏日艳阳下流转着雍容华泽。 望着满园云鬓花颜的世家贵女,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这万千秾丽春色,竟无人能入紫宸殿那位的眼。 “若非念着要给两个皇孙择选良配,哀家真要气闷得心口疼。” 她轻抚腕间沉香木佛珠,在白玉亭中落座时,朝裴家兄弟含笑招手。 “非白、观澜,到哀家跟前来。” “谨遵皇祖母懿旨。” 裴衿墨与裴临渊齐声应道,玄色亲王服上的四爪蟒纹在行走间若隐若现。 当他们在鸾座下首并肩而坐时,满园芳华霎时黯然。 兄长如雪岭孤松凝着清冷月辉,弟弟似春山暖玉蕴着温润光华。 水榭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竟真生得一模一样!” “若在烛影摇红处,可能辨得清谁是谁?” “墨王殿下笑时眼尾有颗小痣呢……” “我若是渊王妃,定要哄他摘星揽月!” “若嫁与墨王,合该备两把团扇——一把掩羞,一把掷他!” “兄弟俩站一起,帅得挺互补,一个负责冷酷,一个负责温柔。” “天呐,好难选。” “左边的像会温柔地问疼吗,右边的像会不管不顾。我该先招惹谁?” 那些裹着香风的窃语钻进兄弟二人耳中,裴衿墨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晃,裴临渊扣在青玉盏上的指节微微发白。 两道神识在虚空中相撞,皆从对方灵台里读出一句无声的喟叹。 几个菜啊?她们醉成这样! 他们两个感觉,四周简直就是一群女色狼。 第358章 流音蝴蝶 徐清来御符凌空飞来,衣袂翻飞间宛若谪仙临世。 星纹白袍在微风中轻扬,袍角绣着的银河暗纹在日光下流淌着细碎星芒。 他额间佩着银丝星冠,墨玉般的长发被整齐束起,唯有一缕散发不经意垂落鬓边,发梢竟有点点星辉随风飘散,宛如裁下的一段夜空。 “我是徐清来,奉旨主持此次选妃大典。” 他清越的嗓音如玉石相击,在御花园中悠悠回荡。 “第一关,琴试。” 广袖轻拂间,修长指尖在虚空划出一道流光溢彩的符印。 顷刻间,整片天穹浮现半透明的琉璃色结界,如倒扣的水晶碗将御花园笼罩其中,阳光穿过时折射出七彩光晕。 随着他指尖灵光流转,一尊三丈余高的紫檀木笼凭空显现。 笼身雕刻着繁复的星月图腾,在徐清来念动真言时,笼门缓缓开启。 霎时间,万千水晶蝴蝶如星河倾泻般涌出,蝶翼振翅声如碎玉叩冰,在阳光下漾开粼粼波光。 “哗啦啦——” 晶莹剔透的蝶群翩跹起舞,纷纷栖落在满园芳菲之上。 有的停驻在玉兰枝头,将素白花瓣映出虹彩;有的栖息在牡丹花心,为雍容华贵添上灵动;还有的绕着九曲回廊徘徊,在琉璃瓦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此乃水晶流音蝶,最喜清音雅律。” 徐清来负手立于汉白玉阶前,衣袍上的星纹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生辉。 “今日便以蝶为鉴,能引得灵蝶共舞者,根据蝶群规模定序排名。” 观礼席间顿时响起阵阵赞叹。 世家公子们端坐外围的紫檀圈椅,不时交头接耳。 不参与选妃的贵女们则在云母屏风后窃窃私语,手中团扇轻摇。 而内圈参选的贵女们已然端坐,只待琴试开始。 微风拂过,一只剔透的水晶蝶停在了阮轻舞斜簪的流苏步摇上,翅翼轻颤间洒落星辉点点。 徐清来广袖轻扬,一道流光自他指尖跃向中央的圆形高台。 只见那白玉琴台上静静陈列着一柄白金色的古琴,琴身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七弦似用星辰之辉淬炼而成。 “为了公平起见,一律使用这一柄太古遗音古琴。不过,此琴有灵,若是琴心不足,琴技不够,它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话音清越,指尖轻点琴台。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琴身隐现凤凰暗纹,琴轸缀着沧海月明珠,整张琴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这比试未免太过苛刻……” “听闻此琴是太后娘娘年轻时征战四方的佩琴,早已修出器灵。” “若能得此神器认主,怕是能在六界琴师中独占鳌头。” “这难度瞬间就提升了一大截。” “太古遗音可是太后娘娘的珍藏,据说是一件神器。” “琴试第一,哀家就将此琴赠她。” 太后娘娘抚着腕间佛珠笑着说道,鼓励各位世家贵女参加。 凤眸掠过席间跃跃欲试的贵女们。 “且看今日,谁能奏响九天清音。” 此言一出,满园哗然。 原本作壁上观的世家贵女纷纷直起身子,都狠狠心动了。 连屏风后那些声称“只是来赏花”的小姐们都捏紧了绣帕。 “琴试开始——” 徐清来叩响金钟,清越钟声在结界内回荡。 百里家的小姐,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白云川的身上收回来,想到家族交给她的任务,是嫁给渊王或者墨王,她就算再喜欢白帝大人,那也要往后面放一放。 华曦看到百里素素一直盯着白帝看,暗暗佩服她勇气可嘉。 那袭鹅黄云锦裳在日光下灿若初春迎春花,缀着的琉璃珠帘随着步履叮咚作响。 百里素素 当百里素素踏上白玉高台,四周水榭间流淌着清泉,池中白莲次第绽放。 她优雅落座,指尖轻抚过琴弦,扬声道: “今日便由素素抛砖引玉,为诸位姐妹……” 话音戛然而止。 她那精心保养的纤指在琴弦上拨动三次,古琴却寂然无声。 原本娇艳的笑容渐渐凝固,额间细汗沾湿了花钿。 台下一片寂静,只余风过回廊时拂动的轻纱。 太后端坐在鸾座之上,指尖轻抚过腕间温润的沉香木佛珠,目光掠过台下泫然欲泣的百里素素,雍容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宽和: “百里家世代簪缨,这姑娘瞧着倒是明媚活泼,恰似三月迎春。”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侧的玄衣亲王,凤眸中含着试探的笑意: “观澜,你素日里性子清冷,若得这般活泼的姑娘相伴,或许能添些生气。你觉得……百里家这位小姐如何?” 裴临渊执起青玉茶盏,玄色广袖在微风中轻拂,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连太古遗音的琴弦都未能拨响,如此无用,皇祖母倒问起孙儿喜不喜欢?” 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御花园中格外清晰,字字如冰珠落玉盘。 正要下台的百里素素闻言一个趔趄,鹅黄裙裾绊在台阶上,险些摔入莲池。 她强忍眼眶酸涩,提起裙摆快步奔下高台,发间步摇乱颤如风中残蝶。 “渊王的嘴这么毒!跟他亲吻,都会被他毒得魂飞魄散吧?” 她回到座席后忍不住绞紧绢帕,声音带着哭腔。 “呵——” 不远处在海棠花影里的凉亭中,阮轻舞闻言不禁以袖掩唇,眼角漾开浅浅笑意。 透过层叠的粉白花瓣,她能清晰看见主位旁那道玄色身影。 裴临渊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指节因紧握茶盏而微微发白。 随着琴试继续,更多世家贵女满怀期待地走上高台,却又一个个黯然离场。 晶莹的泪珠不断滴落在琴台上,呜咽声此起彼伏: “呜呜呜——” “根本弹不响。” “太古遗音这么犟吗?” “死活不出声。” “它哑巴了?” “这琴莫不是睡着了?” “我连师尊赏的焦尾琴都能奏响,为何……” “它定是故意与我作对!” “莫非需要什么特殊指法?” 水晶流音蝶群在花间不安地振翅,斑斓的蝶翼映着少女们通红的眼眶。 当第七位贵女哭着跑下台时,太古遗音依旧沉寂如古井,白金色的琴身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裴衿墨轻叹一声,执壶为弟弟斟了盏新茶。 氤氲水汽中,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个承诺会来的人,此刻究竟在何处? “徐军师,这题可真是难为人。” 华曦郡主轻倚在太后娘娘的鸾座旁,珊瑚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望着台下泫然欲泣的贵女们,忍不住向徐清来投去无奈的一瞥。 徐清来在镇灵关算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的性格很好,对大家都颇为照拂。 “哈哈,容与这确定是在帮陛下选妃,不是直接把所有世家贵女都踢出去?” 世家公子的贵宾席上,宋栖迟简直笑疯了。 第359章 一曲仙音 如今镇灵关战事平息,边陲安宁,他们五尊得以暂卸戎装,回到这久违的故都。 帝陨城中有诸多老一辈强者坐镇,倒让他们这些年轻将领得了闲暇,能在都城稍作休整。 “这哪里是替陛下选妃?没看见正主根本不曾露面吗?” 雷帅叶泠舟轻抚着腰间佩剑的剑穗,玄色军装衬得他眉目愈发凌厉。 “今日分明是给诸位亲王择选良配。” 他与其余几位尚未婚配的将领皆被族中再三叮嘱,既要出席风荷宴看顾族中姐妹,更要留心自己的姻缘。 正说话间,就见叶枝春提着湖蓝裙摆哭哭啼啼地跑来,流苏耳坠随着抽泣轻轻晃动。 “快瞧,你家枝枝妹妹也败下阵来了。” 宋栖迟手中握着酒壶,锦缎衣袖滑落时露出一截手腕,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 宋栖迟 叶泠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妹妹平日就不擅长琴技,输的也不算冤枉。 这时宋栖迟又扯了扯身旁傅筠寒的衣袖: “砚冰,你说容与这般安排,会不会把太后娘娘的选妃大典给搅黄了?” 话音未落,一道寒气倏地掠过他的指尖。 傅筠寒膝上卧着的白猫云魄慵懒地甩了甩尾巴,金色眼瞳在阳光下眯成细线。 “所以容与是存心来砸场子的?” 傅筠寒清冷的嗓音如碎冰坠玉,目光掠过远处始终维持得体微笑的徐清来。 “看他额间细汗,怕是也没料到这般局面。” 徐清来确实暗暗叫苦。 他原以为总会有几位贵女能得古琴青睐,谁知这太古遗音的门槛竟如此之高。 后续登台的小姐们连名讳都省了,只匆匆试过琴音便黯然离去。 就在满园沉寂之时,一袭粉裳的钟凝烟翩然登台。 当她那纤纤玉指轻抚琴弦,始终沉寂的太古遗音终于流淌出清越音色,如春涧融冰,似风拂铃兰。 “是钟太傅家的千金!” 席间顿时响起低语。 “听闻她三岁能辨五音,七岁便以一曲《半山听雨》名动皇城……” 随着悠扬的曲调在御花园中流转,十几只水晶流音蝶翩然而至,萦绕在钟凝烟身侧。 蝶翼在琴台上投下斑斓光影,与少女专注的侧脸构成一幅动人的画卷。 太后望着台上抚琴的钟凝烟,见她指法娴熟,姿态优雅,不由含笑颔首。 “非白,你素来欣赏才情出众的女子。” 太后转头看向身侧的裴衿墨,凤眸中带着期许。 “钟家这位小姐品貌端庄,琴艺精湛,倒是与你很是相配。” 裴衿墨执起青玉茶盏,目光掠过台上翩跹的蝶群,温声应道: “皇祖母说得是,孙儿确实倾慕才情不凡的女子。” 他眼前恍惚浮现在云上学宫天池之中弹奏鸣泉箜篌琴的身影。 琴音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他心尖轻颤,至今仍在梦中回响。 与那曲仙音相比,此刻的凡尘琴曲终究难以触动他的心弦。 太后闻言展颜,只当孙儿终于开了窍。 这时台下又接连有十几位贵女成功奏响古琴,皆是各大世家中精通音律的琴音师。 各族有备而来,没有让钟家独占鳌头。 水晶流音蝶在花间翩跹,将御花园点缀得如梦似幻。 “主人,您还要用些茶点吗?” 星泪轻声询问,见阮轻舞正专注地品尝着玫瑰酥,唇边沾了些许碎屑。 “眼下无人登台了,您可要前去一试?” 阮轻舞优雅地放下银箸,取过浸着玫瑰香的丝帕净手。 就在她起身时,星泪忽然倾身靠近,蓝发如瀑布流泻。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她唇畔的糕点碎屑,动作自然得仿佛在采撷最珍爱的花粉。 “好了。” 他直起身,琉璃般的眸子里漾着纯净的光。 阮轻舞抚上微微发烫的脸颊,望着星泪天真无邪的神情,心尖莫名一颤。 她家单纯的小蝴蝶,偶尔撩人的举动总是让她措手不及。 整理好深紫色的流光裙裾,她缓步走向琴台。 阳光穿过水晶结界,在她身后投下纤长的影子,发间碎钻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恍若将夜空披在了身上。 “这一关,琴试,可还有贵女上来的?” 徐清来的话音在御花园中悠悠回荡,余音未落,忽闻一阵清越的银铃声响自花荫深处传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但见海棠花影摇曳处,一袭深紫色宫装的少女翩然而至。 她行走时裙袂如云霞流动,缀在衣摆的银线蝶纹在日光下泛起粼粼微光。 如瀑青丝佩戴着银丝流苏,额间垂落的银链上,幽蓝宝石正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折射出星辰般的光晕。 她通身的尊贵气度,几乎瞬间镇压全场。 当她在琴台前驻足,广袖轻扬间已翩然落座。 “叮咚——” 玉指抚上琴弦的刹那,整个御花园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那指尖流淌出的音符似山涧清泉叩击青石,又似月下竹林风过留声。 琴音起伏间,众人眼前竟浮现出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耳畔似有鹤唳凤鸣相和。 少女身侧萦绕的流音蝶越来越多,宛若为她披上了一袭星辉织就的轻纱。 “哗——” 万千水晶流音蝶应声而起,如星河倒卷般在她周身盘旋。 蝶群织就的光带随着琴韵流转,时而如烟霞缥缈,时而似银河倾泻。 令人震惊的是,那些透明的翅翼竟随着曲调变换着色彩,将整座琴台笼罩在梦幻的光晕中。 太后不自觉地向前倾身,手中佛珠轻轻相碰。 她年轻时也曾游历四方,却从未听过这般能勾动天地异象的琴音。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在心尖最柔软处,让她眼角微微湿润。 “此曲只应天上有……” 她喃喃自语,忙拉住身旁女官的手。 “快告诉哀家,这是谁家的姑娘?” 女官俯身低语:“看她身着南域进贡的流光锦,应是南域的世家贵女。”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道端坐琴台的身影上。 “嘶——” “小月亮!” 徐清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星盘险些脱手。 那位被南域王捧在心尖上的人儿,此刻竟端坐在选妃大典的琴台前。 若让王上知晓,怕是整座皇城都要为之震颤。 第360章 霓裳起舞 “咔——” 清脆的碎裂声自观星台传来。 白云川掌中的苗银弯刀应声而断,碎片如星雨纷落。 他雾霾蓝的瞳仁紧缩,几乎要凝出冰霜。 他的轻轻,竟会去选妃大典? 她不是来宫里玩的么? 怎么会是来选妃的! 谁能配得上她? 谁有资格选她? “我莫不是在做梦?” 宋栖迟霍然起身,锦袍带翻了案上茶盏。 “那可是南域王府的小月亮啊!” 叶泠舟按住佩剑,坚毅的面容上掠过复杂神色:“确实是她。” 他至今记得少女执剑劈开苍穹的英姿,此刻见她端坐抚琴的模样,同样风华万千,令人心折。 这琴音对在场众人而言,简直是仙凡之别的碾压。 “王上可知此事?” “他此刻应当尚在城外布防。” 宋栖迟苦笑。 “若让他知晓,怕是要血洗这选妃大典。” 傅筠寒默然凝视着琴台,怀中的云魄不安地轻蹭他的手腕。 “小月亮——你当真想要嫁给他们吗?” 望着那抹倩影,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浸在陈醋中,酸涩难言。 他想要立刻冲上去,将阮轻舞带走。 可是,他有什么身份? 有什么立场可以去阻止她? 他此刻面色苍白,整个人都快碎掉了。 而在主位之上,裴衿墨与裴临渊不约而同地直起身。 两双相似的眸子在空气中交汇,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欣喜若狂。 原本黯淡的眸光瞬间被点亮,如同夜行者终于望见了启明星。 她终究没有失约。 这一曲清音,是为他们而奏。 琴音渐急,万千流音蝶织成的光带忽然化作凤凰形态,绕着阮轻舞翩跹三周。 随着她的音符落下,蝶群骤然散作漫天星雨,将整座御花园笼罩在梦幻的光晕中。 太后扶着女官的手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轻轻碰撞。 她望着琴台方向,许久才轻声道: “此等仙音,此等佳人,合该配我御尘皇朝最出色的儿郎。” 她其实想说,这般天仙与她的苍儿,当真是天造地设的登对。 可惜,她的苍儿此刻居然召了国师,两人在御书房厮混。 她真的想想就要犯心疾。 御书房内,沉香在炉中袅袅盘旋,如游龙般缠绕过紫檀雕花长窗。 窗外飘来悠悠琴音,如清泉漱玉,似风动琳琅,每一个音符都裹挟着星辉月华,穿透九重宫阙的阻隔,在寂静的殿宇间流转。 凌鹤卿端坐于案前,雪白官袍上银线绣制的仙鹤在光影间展翅欲飞。 他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浓墨在奏折上洇开朦胧的云纹。 垂落的竹帘将日光筛成碎金,窗外探入的海棠花枝在微风中轻颤,鎏金香炉吐出的烟絮与纱帘上垂坠的流苏交织成迷离的网。 两侧墙壁悬挂的山水画轴无风自动,墨迹晕染的远山仿佛笼罩在真实的云雾之中。 他抬眸望向窗边,裴清衍身着玄色龙袍临风而坐,冕冠垂落的十二旒珠玉轻轻碰撞,金线绣制的云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暗芒。 帝君国师 “陛下可听见了?这琴音如昆山玉碎,似凤凰和鸣,抚琴之人怕是已得天地造化之妙。” 凌鹤卿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叹。 “您当真不去亲眼见见抚琴之人?说不定还能觅得您的正缘呢。” 裴清衍转身时,冕冠珠玉撞击出细碎清音。 他玄色广袖拂过紫檀窗棂,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窗外万蝶共舞的奇景: “正缘固然美好,但孽缘着实精彩。砚修,你别管太多。”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龙涎香风,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冷笑。 奇异的是,那缠绵悱恻的琴音,竟似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将他心头的躁郁渐渐抚平。 他凝神细听片刻,忽然道: “此等琴艺,确实该招入宫中。待朕的小凤凰归来,正好有人能为她抚琴解闷。此事就交由砚修安排。” 凌鹤卿闻言搁下狼毫笔,青玉笔架发出清脆叩击声: “陛下若将此事交由臣安排,就不怕……臣直接将人送到您的龙榻之上?” 他眼尾微挑,声音里浸着危险。 “你若有这个胆量——朕便将人捆了,连夜送进你的观星阁。” 裴清衍冷冷的说道,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俯身伸手敲了敲他的桌案。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窗外忽然传来蝶翼振翅的细响。 万千水晶流音蝶正朝着御书房方向翩跹而来,在琉璃瓦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凌鹤卿拂开帝王放在公文上的手,雪色官袍在晨光中泛起冷辉: “臣还要为小月亮守身如玉,陛下若执意如此,不妨试试看。” 他指尖凝起星芒,案上茶盏瞬间覆满寒霜。 最后一句话落得极轻,却让满室空气骤然凝滞。 君臣之间,剑拔弩张。 并没有太后娘娘想象中的,两人在御书房之中做尽荒唐事,倒是随时可能打起来。 “第一关琴试的排名,将在所有比试结束后统一公布。” 徐清来的声音清越动听。 他望着阮轻舞翩然离去的身影,强自镇定地展开第二道卷轴: “第二关为舞试——诸位莫要误会,非是比武切磋,而是霓裳起舞。” 此言一出,满园贵女顿时雀跃,方才被太古遗音打击的信心,此刻又如春草般复苏。 “这一关夺魁者,赏赐青云街的宅邸一座。” 徐清来缓缓说道,此次选妃大典每一关奖励都非常丰厚。 “哇!青云街的宅子!” “那可是墨王他们的邻居啊!” “我记得那边还剩下一座无主的宅子,是在国师大人的观星阁旁边,毗邻三位御尘皇朝最优秀的三位王爷。” 这奖励诱人无比,就连各大世家的子弟都恨不得替她们去参加。 青云街的宅邸,那可是意义非凡啊! “听起来这一关简单多了。” “是啊,跳舞谁不会呢?” “总算到我们表现的时候了,刚才那个南域的少女琴技也太厉害了。” “第一关琴试的第一,肯定是她了。”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同样是女孩子,为什么我是来人间凑数的?” 有位粉衣少女捧心轻叹。 “如果不是她第一,我可不服。” “啊啊啊,她也太好看了,好心动。” “她是女娲炫技作品,而我,是女娲甩出来的泥点子。” “这颜值是真实的吗?我直接一个‘你好,娘子!” 更有个胆大的公子哥儿痴痴望着阮轻舞离去的方向说道。 徐清来说话的时候,下方也在议论纷纷。 无论是世家小姐,还是各族公子,全都被阮轻舞的神颜和琴艺折服了。 “安静一下,舞试的规则,我还没说完。” 徐清来清越的嗓音在御花园中回荡,如玉石相击般穿透喧嚣。 原本纷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等待他宣布规则。 “大家需要在轻纱之上起舞。” 他拍了拍手,数十名宫女踏水而来,素手轻扬间,千百匹月白云纱自九霄垂落。 这些轻纱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徐清来指尖轻点,云纱忽然如活物般舒展,在莲池上空织成一片缥缈的仙途。 “另外,你们要跳的舞,名为《飞天》,各位,可以看一遍留影石画面,谁能够将这支舞复刻得最完美,就将获胜。” 他掌中留影石绽放光华,空中顿时浮现数幅古老画卷。 画中飞天姿态曼妙,或反弹琵琶,或手托莲盏,每一个动作都违背常理。 “天啊……” 有贵女失声惊呼。 “这舞姿岂是凡人能及?” 画卷中的飞天虽静止不动,但那超越人体极限的姿态已让众人心惊。 一位蓝衣小姐颤声道:“这也太难了!” 原本还在窃喜的世家贵女,此刻都欲哭无泪。 “这都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想的题目啊?” “还是正经选妃吗?” “选的是天仙吧?” “时间到,各位小姐请吧!” 徐清来收起留影石,朝乐师台微微颔首。 霎时间,箜篌与筚篥齐鸣,羯鼓共琵琶相应,充满西域风情的乐曲如大漠孤烟般席卷御花园。 叶枝春望着莲池上空飘荡的云纱,娇俏的小脸霎时失了血色。 她扯着叶泠舟绣着雷纹的袖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三哥,徐大军师他——莫非是魔鬼?这选妃大典的主理,究竟是谁择定的?” 叶泠舟垂眸看着妹妹染着丹蔻的指尖,雷帅戎装上的银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是国师亲自点的将。” “为何不遣礼部官员来主持?” 叶枝春望着那些在云纱上摇曳的云纹图腾,语带绝望。 “偏要从镇灵关召来个煞神……” 她想起临行前对镜练习的每一个舞步,此刻都成了笑话。 终究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提起裙摆纵身跃向轻纱。 湖蓝云锦裳在风中如鸢尾花初绽,可她尚未摆出第一个飞天姿势,纤腰就扭到了。 叶枝春 “哎呀!” 在众人惊呼声中,她如断翅的蝶般坠入莲池,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的海棠。 待她从及腰的池水中站起身,珠钗歪斜,发间还挂着几缕翠绿的水草。 “哥哥救我……” 她朝着岸边伸手,哭得梨花带雨。 叶泠舟默默后退半步,玄铁战靴在青石板上踏出细碎电光。 他周身隐约浮动的雷纹让池水泛起涟漪,终究只是无奈叹息: “自己上来。” 最后还是两个小宫女忍着笑将人搀扶上岸。 叶枝春浑身湿透地站在岸边,蓝色衣裙紧贴身躯,发间水珠不断滴落,在脚边聚成小小水洼。 叶泠舟见状,取了一件斗篷,披在了妹妹的身上。 徐清来轻咳一声,星冠下的墨发微微晃动:“下一位。” 第361章 翩若惊鸿 乐师们适时奏起新的乐章,箜篌声如流水漫过莲池。 但见又一位贵女战战兢兢地跃上云纱,这回倒是稳住了身形,可刚做出一个飞天反弹琵琶的姿势,云纱忽然随风荡漾,吓得她立即伏低身子抱紧轻纱,再不敢动弹。 百里素素深吸一口气,再次提起鹅黄裙裾,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如一只倔强的黄蝶翩然跃上轻纱。云纱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她慌忙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纤细的身影在纱幔上摇曳如风中秋叶。 她幽怨地瞥了台前的徐清来一眼,努力回想着留影石中那些曼妙的飞天姿态。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每一个转身都显得格外笨拙。 玉臂僵硬地舒展,纤腰勉强后仰,本该飘逸的披帛被她拽得死紧,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渊王固然毒舌,但还有温润的墨王,也是个良配,她绝不能认输。 她咬紧朱唇,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哥,她是在跳大神祈雨吗?” 裴衿墨迟疑了片刻,询问了身边的裴临渊。 “呜呜呜——” 他话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正在纱幔上艰难旋转的百里素素耳中。 少女身形猛地一僵,足下云纱顿时剧烈晃动。 她慌忙蹲下身抱住轻纱,眼圈倏地红了。 “墨王这张嘴,不去集市上给甘蔗削皮真是屈才了。” 她气呼呼地骂骂咧咧。 席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几位公子以扇掩面,肩头微微耸动;贵女们则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清来无奈地扶额,星冠下的银链轻轻晃动,终是出声解围: “百里小姐且先歇息,下一位参加者请上前。” 百里素素耷拉着脑袋跃下轻纱,鹅黄裙摆扫过池面,惊起几尾锦鲤。 经过裴家兄弟座前时,她故意将湿透的披帛甩出个水花,不偏不倚溅在裴衿墨的茶盏旁。 百里素素提着湿透的裙裾疾步离去,鹅黄云锦在青石路上拖出蜿蜒水痕。 她回首瞪向高台,眸中燃着羞愤的火焰: “裴家这对兄弟,当真没一个好东西!” 随着这声娇叱,她忽然转身望向观星台。 英俊的少年将军正临风而立,银甲在日光下流转着清冷光辉。 百里素素心念电转,当即抚了抚鬓边歪斜的珠钗,朝着那个方向扬声: “依我看,白帝大人才是良配!” 华曦郡主闻言险些打翻茶盏,慌忙用绢帕拭了拭额角。 她想起白云川的狠辣,不由低声自语: “这丫头莫不是疯了?那位可是比南域王更危险的存在……” 白云川看着是帅啊,但他比南域王更毒,更狠。 场中试舞仍在继续,为博裴家兄弟青眼的贵女们前仆后继。 只见云纱之上倩影乱晃,不时传来惊叫与落水声。 有位紫衣少女刚做出一个高难度的姿势,云纱忽然荡向莲池中央,吓得她紧抱轻纱尖声呼救。 另一着碧色舞裳的贵女试图模仿画卷中天女散花的动作,却将袖中备好的花瓣撒得满头满脸。 “真真是群魔乱舞……” 宋栖迟捧腹大笑,肩头不住轻颤。 “平日一个个端着姿态,如今倒是花容失色。” 傅筠寒轻抚怀中白猫,唇角微扬: “容与这招可谓诛心。且看这些世家贵女,为了攀龙附凤能做到何种地步。” 乐声悠扬中,钟凝烟在云纱上旋转失衡,发间珠翠应声落入莲池。 徐清来望着满园狼藉,星冠下的额角沁出细汗,头皮发麻了。 他不由望向御书房方向。 若让他的师尊国师大人知晓这场选妃大典被他办成这般光景,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师尊交代。 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无人能够完成这舞试之题了。 难道,真的太难了么? “容与,可真是太坏了。” 宋栖迟说话间,一道窈窕的紫色身影突然凌空而起。 阮轻舞足尖轻点,如一片羽毛般落在摇曳的云纱之上,赤足踏过处,竟有点点星光自纱面漾开。 她今日身着深紫渐变流光裙,裙摆缀满细碎的水晶,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万千华彩。 额间银链下的宝石轻轻晃动,与腕间九转银铃的清音相和。 当她在纱幔上翩然起舞时,满园落花无风自动,粉白花瓣如雨纷扬,在她周身织成一道绚烂的花幕。 “叮铃——” 银铃脆响如碎玉叩冰,原本栖息在花间的流音蝶闻声而起。 成千上万的水晶蝶振翅飞舞,环绕着她形成一道流动的星河。 她每一个腾跃都似要乘风归去,每一个旋转都让披帛化作流云。 纤腰后折时如新月悬空,玉臂舒展时若白鹤展翅,竟将画卷中那些看似不可能的飞天舞姿——完美重现。 长长的流月绫纱在她身后飘飞,时而如惊鸿掠过水面,时而似游龙穿梭云间。 乐师们的曲调随着她的舞姿变幻,箜篌激越处她腾空三转,琵琶舒缓时她足尖轻勾,在纱幔上留下层层涟漪。 满园寂然,唯闻银铃清越,蝶翼轻振。 翩若惊鸿 “原来——飞天舞这么好看!” 裴衿墨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裴临渊握杯盏的指节微微发白。 “轻轻,真厉害。” 就连始终静立的白云川,也不自觉地向前倾身,雾霾蓝的眸子里映满了那道紫影。 他如今才知,她跳的不是舞,是对他心脏进行的一次精准打击。 当她以一个九天揽月之姿定格在纱幔最高处,流音蝶群绕着她翩跹起舞。 风过回廊,檐下玉铃发出清越的共鸣。 阮轻舞最后回旋落下时,流月绫纱如烟霞般层层铺展,水晶蝶群在她周身聚散离合,恍若九天仙子谪临凡尘。 这一刻,万千星辉皆沦为陪衬。 整座御花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滞。 “小月亮这腰不是腰,是夺命的弯刀,杀我于无形!” 宋栖迟掌中的青玉杯盏滑落在地,琼浆浸湿了锦袍下摆,他却浑然未觉: “她这舞跳得,我要直接一个旋转单膝跪地以示尊敬。” “小月亮,她是给我下蛊了吗?” 傅筠寒抚着云魄的手停在半空,白猫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纱幔上翩跹的紫影,连尾尖都忘了摇曳。 “我这辈子积德行善,能看到小月亮跳舞,是我应得的福报。” 徐清来怔怔望着云纱上起舞的身影,星冠下的眼眸映满流光。 他从未想过,自己从残卷中复原的飞天舞,竟真有人能跳出这般惊世风华。 “哥,你看到了吗?” 裴衿墨温润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他看见她足尖点过处,流音蝶群如星河倾泻;看见她回眸时,额间宝石比朝露更璀璨。 素来克制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却压不住心口汹涌的悸动。 “嗯。” “非白,我不瞎。” 裴临渊玄色衣袖下的肌肉紧绷,那双总是凝着寒霜的眸子,此刻映满了那道紫影,炽热得几乎要融尽三冬冰雪。 太后端坐在鸾座之上,指尖缓缓捻动沉香木佛珠,凤眸中流转着慈爱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色。 她望着身边两个孙儿如出一辙的痴迷模样,唇边不禁漾起一丝了然的浅笑。 这对孪生孙儿自幼形影不离,连喜好都惊人地相似。 此刻他们凝望台上那道倩影的眼神,如同仰望九天明月,炽热中带着虔诚,让她这个做祖母的既欣慰又为难。 “观澜和非白这是都动了凡心啊。” 她轻叹一声,珠翠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摇曳。 “如此出众的姑娘,哀家倒想许给苍儿做皇后。可惜那孩子——” 话音渐低,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她最疼爱的终究是那个执拗的儿子,纵使他任性妄为,她也舍不得逼迫分毫。 既然不能勉强儿子,便只能委屈孙儿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台上翩翩起舞的紫衣少女时,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这般风姿绝世的姑娘,配她的孙儿反倒是绰绰有余。 “只可惜这样的妙人儿世间难寻第二个。” 她喃喃自语,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台上少女身影。 这般琴艺,这般舞姿,这般容貌,竟是挑不出一丝瑕疵。 “或许后面还会有更出色的……” 太后轻声说着,视线却不曾稍离。 微风拂过,将她的话音吹散在满园芬芳中。 “这么多世家贵女,总能给他们都安排上。” 第362章 落笔生花 叶枝春提着湿透的鹅黄裙裾,委屈地蹭到叶泠舟身边。发间的水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极了受伤的雀儿耷拉的尾羽。 “三哥,为什么她跳舞是仙女散花,我跳舞就是地里除草?” 叶枝春委屈巴巴地问叶泠舟。 “会不会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仙女?” 叶泠舟沉思片刻,诚实地答道。 “那按照哥的意思,我就是野草咯?” 这话让叶枝春瞬间炸毛,她跺着脚跳起来,湿漉漉的裙摆在青石板上溅开一圈水花。 “枝枝,你不是野草,你就是只野猫。” 宋栖迟忍不住说道,红色锦袍和银色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叶枝春立刻就怒了,想要扑上去打他。 “啧——你还是赶紧去梳洗吧,丑死了。你这脏兮兮的,要是碰到我们砚冰,小心他一个术法冰封你。” 宋栖迟无情地打击道,完全是钢铁直男。 她低头看见自己沾满淤泥的绣鞋,又摸了摸歪斜的珠钗,终是“哇”地一声哭出来,提着裙摆飞奔而去,只在原地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这场舞试终了,满园贵女多半鬓乱钗斜。 有的云鬓散落如乱云,有的华服沾泥似落英,三三两两相携着往偏殿梳洗。 徐清来目送着诸位贵女提着湿漉漉的裙裾离去,不由轻轻舒了口气。 星冠下的墨发被微风拂动,他望着莲池中飘荡的几缕残破纱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好的选妃大典,居然变成了这样?” 主持这选妃大典,倒比在镇灵关排兵布阵还要劳心费力。 他不过是随意发挥,设下几道考验,怎就让这些金枝玉叶狼狈至此?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在操练新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花影深处的亭台。 阮轻舞正端坐在海棠荫下,纤指轻抚着腕间银铃,流月绫纱在微风中轻扬,竟是纤尘不染。 方才那一舞仿佛从未发生过,唯有依旧萦绕在她身侧的流音蝶,证明着那场惊艳绝伦的表演。 待贵女们重新梳妆完毕,徐清来重整神色,星纹白袍在日光下流转生辉: “第三关,文试。” 这话让刚刚经历舞试折磨的贵女们终于展颜。 笔墨文章终究是她们最熟悉的领域。 在场哪个不是自幼饱读诗书? 吟诗作对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她们的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请诸位现场抽签定题,十息内成诗。” 徐清来掌中托起一座玲珑九层小塔。 “评判标准,便由这文渊塔测定文气值——塔层亮得越多,诗作越佳。” 他指尖轻抚塔身,文渊塔顿时绽放万道金光,将整座御花园映照得如同白昼。 塔身浮现出无数金色文字,仿佛凝聚了千古文人的才思。 “文试魁首将获赠这支山河如意笔。” 徐清来说话间,一支白玉为杆的毛笔在他掌心浮现。 笔杆温润如凝脂,内里流淌着金色纹路;笔锋以麒麟颔下紫毫制成,毫尖蕴藏着流转的七彩神光,仿佛将天地虹霞都收束其中。 “此笔取昆仑白玉为骨,以神兽紫毫为锋,是人皇陛下特地赐下的奖品。” 他轻执笔杆,笔锋掠过虚空时竟有点点星辉洒落。 “执此笔者,可绘山河入卷,可书天地至理。” 他手腕轻转,笔锋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水纹,园中顿时响起潺潺流水之声: “更妙的是,这支笔能将诗意化作真实。” “若写‘春风拂面’,则四周暖风徐来;若书‘明月当空’,则夜空星月交辉。” 满园哗然。 这支笔已超脱了文房四宝的范畴,简直是夺天地造化的神器。 太后倒是有些意外,人皇陛下虽然没来参加选妃,但却还是开国库,择了奖品。 想来,是对世家贵女的补偿吧! 毕竟,原本各族贵女是为了皇后之位而来的,结果,人皇陛下连面都不露。 “小皇叔倒是大方。” 裴衿墨指尖轻叩案几,温润的眸子里掠过亮芒。 就连始终冷着脸的裴临渊,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笔太珍贵了!” 钟凝烟不自觉地抚上心口,眼中燃起势在必得的火焰。 她望向青玉案上那支散发着七彩流光的神笔,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执笔书写千古名篇的画面。 “现在——” “请诸位开始抽签。” 徐清来叩响金钟,山河笔上的流光随之荡漾。 宫女捧着檀木签筒缓步上前,筒身雕刻的缠枝莲图在日光下栩栩如生。 微风拂过莲池,笔架上的白玉笔杆映着天光,仿佛在等待能执掌它的有缘人。 “我来!” 钟凝烟莲步轻移,自人群中翩然而出。 粉霞色裙裾在清风中漾开柔波,恰似三月枝头初绽的桃夭。 她微微昂起玉白的下颌,明眸中流转着世家千金特有的矜贵与从容。 钟凝烟 “凝烟愿抛砖引玉,为诸位开路。” 十息成诗于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雅事。 四座已响起细碎的私语: “写诗对咱们钟大才女来说,真是小意思。” “直接拿捏了好吗?” “看来,这一次轮到钟大才女发光发亮了。” “有钟家姐姐珠玉在前,我们倒要怯场了。” “这般才情,不愧为太傅府明珠。” “且看她如何落笔生花。” 钟凝烟的眼波若流水般掠过主位,在裴衿墨温雅的侧颜上缠绵片刻。 那位执扇含笑的墨王殿下,恰似她闺中描摹了千百回的画中仙。 若能以锦绣文章得他青睐,正是才子佳人的绝配。 “请抽签。” 徐清来将雕着缠枝莲纹的鎏金签筒推至案前。 钟凝烟伸出染着丹蔻的纤指,拈起一支竹签的刹那,徐清来已启动琉璃沙漏。 细碎的金沙开始流淌,而她脸上的从容却在看清题目的瞬间凝滞。 “以战争为题,赋诗一首。” 这九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她耳畔。 她素日所习皆是春花秋月,笔下流淌的都是闺阁情思,何曾见过边关狼烟? “十息时间到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徐清来将一管紫竹狼毫递到她面前。 钟凝烟怔怔接过温润的笔杆,狼毫轻触宣纸,却迟迟未能落墨。 她脑中闪过无数华美辞藻,却拼凑不出半句贴合战火的诗行。 时间太短了,她根本没想出来写什么。 最终将笔轻轻搁回青玉笔山,声音微若蚊吟: “这题我写不了。” 钟凝烟将笔放下,她宁愿不写,也不能乱写,那会让她名誉有损。 徐清来默然将竹签归位,那支山河如意笔在案上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 众人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题,竟然难住了钟大才女。 后续几位贵女接连上前,却都在抽签后愁眉不展。 有的对着“戍卒”二字咬唇蹙眉,有的望着“白骨”题目轻声叹息,更有甚者见到“沙场”签文后直接弃笔。 当然也有世家贵女,硬着头皮写了一些诗文,但并没有一个引起了文渊塔的反应。 转眼间,青玉案前已空无一人。 宋栖迟轻摇折扇,银铠暗纹在日光下流转,忍不住低声笑道: “徐容与这出的都是什么刁钻题目?竟能让满园才女尽折腰。” 正当众人窃窃私语时,阮轻舞已翩然行至案前。 她素手轻抬,自鎏金签筒中取出一支竹签。待看清其上墨字,唇边不由漾起清浅笑意: “战场烽烟,铁马金戈——这题目倒是大气。” 她执起那支山河如意笔,白玉笔杆触手生温,麒麟紫毫在指尖轻旋。 但见她以灵力为墨,笔走龙蛇间,金色字迹如游龙般腾空而起: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每一字落下都似金戈交鸣,每一句成章皆如战鼓擂动。 那些金字在空中铮铮作响,竟是化作一幅幅沙场画卷。 黑云摧城的压抑,甲光耀日的凛冽,角声呜咽的苍凉,夜紫凝血的悲壮,皆在众人眼前栩栩如生。 笔走龙蛇 “究竟是何人?竟能引动如此磅礴浩瀚的文气道韵!” 御书房内,裴清衍蓦然抬首,玄色龙袍如浸染夜色深渊,无风自扬,猎猎作响。 十二旒冕冠上垂落的珠玉失去了一贯的庄重,激烈碰撞,清音碎玉般响彻寂静殿宇。 “这——着实太过惊人了!” 凌鹤卿亦失却了往日的清冷从容。 雪色官袍上的银鹤纹路竟也泛起流光,他执笔的手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奏折犹未察觉。 “走。” 裴清衍已长身而起,眸中锐光尽显。 “我们亲自去看看。” 两道身影再也按捺不住,化作一玄一白两道流光,疾射而出。 与此同时,文渊塔突然发出龙吟般的清啸,塔身九层,自下而上,次第绽放出璀璨光华。 当那最后一句诗篇于冥冥中成就的刹那。 “轰!” 整座文渊塔仿佛化作了第二轮太阳,迸发出贯天彻地的万丈金芒! 凝若实质的文气如狂潮海啸,轰然席卷四方,涤荡乾坤。 异象何止于此? 远在万里的云上学宫,文渊阁内那盏千年不灭的薪火传承灯,此刻灯焰骤然暴涨,绽放出七彩流转的瑰丽霞光,与帝都的文渊塔辉遥相呼应,共奏大道和鸣! 一时间,文气撼动六界法则! 但见漫天飘散的金字诗文,竟化作无数金色灵蝶,翩跹飞舞。每一只蝶翼都晶莹剔透,其上天然镌刻着方才诗篇中的文气道痕,洒下点点金辉,如梦似幻。 徐清来星冠下的墨发狂舞,他望着塔顶直冲九霄的光柱,喃喃道: “这已不是诗,是天地共鸣的战歌。” 在场诸位镇灵关身经百战的将领皆心旌摇曳,不由自主地按住狂跳的心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之情,在他们胸中澎湃汹涌。 第363章 人皇之怒 全场皆寂,针落可闻。 方才那冲霄而起的磅礴文气,那凌空挥毫的惊世之姿,早已夺去了所有人的心神。 待那光芒渐隐,少女翩然独立于高台之上,衣袂飘飘,宛若神女临世,众人仍陷在巨大的震撼中无法回神。 良久,才陆续有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这真的是在选妃?” “谁家妃子,这么霸气的?” “她方才哪里是献艺,分明是……是来乱杀的!” “我等方才那些技艺,与之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那位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于高台之上那抹倩影,充满了探究、敬畏与难以置信。 他们这才惊觉,这位于文道一途展现出惊世之才的少女,他们竟连她的名讳都尚未知晓。 端坐主位的太后娘娘,凤眸之中亦是异彩连连,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那冲霄的文气让她这等修为都感到心旌摇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亲自开口,打破了场中纷乱的议论: “好孩子,当真是惊才绝艳,令哀家叹为观止。不知姑娘名讳?” 万众瞩目之下,阮轻舞翩然转身。 “我是阮轻舞,来自南域圣山。” 阮轻舞立于高台之上,气质高贵,从容地说道。 软软糯糯的动听嗓音,脆生生地响彻在御花园,落在每个人的耳畔。 在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 “轰——” 全场哗然。 直接炸开锅了。 “她就是南域明月,我认得她。” “我曾去南域求娶,被南域王打出来了。” “对,我也远远望过南域明月的仙姿,错不了。” “所以,她就是咱们的储君殿下!” “拜见储君殿下!” 反应过来的各大世家子弟、王公贵胄,无论心中如何波涛翻涌,此刻皆收敛了所有情绪,神色肃然,齐刷刷地整理衣袍,面向高台之上那光芒万丈的少女,躬身行礼。 声音汇聚成洪流,响彻云霄。 这一刻,选妃大典的意味已然改变,她不是被审视的秀女,而是以绝对的实力与身份,向整个皇城宣告了她的到来。 “你……你就是苍儿亲定的储君!” 太后娘娘凤眸圆睁,手中的琉璃茶盏险些滑落。 她望着眼前这风华绝代的少女,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方才那惊世的文华竟出自未来女帝之手,这巨大的转折让她心绪翻涌,难以平复。 阮轻舞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朝着凤座方向从容一礼,姿态优雅如清风拂柳: “初次见面,太后娘娘有礼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不由转向身旁的两位孙儿,面上露出了几分复杂与为难: “那——这选妃大典——” 储君之尊,岂能屈居王妃之位? 这于礼不合,于制不容啊! “皇祖母!” 不等太后思虑周全,裴衿墨已快步上前,朝着凤座深深一揖,清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恳切: “孙儿恳请皇祖母,将我与兄长赐予轻舞!我们愿为夫侍,常伴左右!” 几乎是同时,裴临渊也已撩袍跪下,俊美的脸上是同样不容置疑的决然: “求皇祖母成全!” “卧槽——!” “两位小王爷这……这操作!高啊!” 席间瞬间一片哗然,众人皆被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小王爷惊世骇俗的请求震得目瞪口呆。 裴临渊抬起头,目光如炽热的星辰,紧紧锁住高台上那抹倩影,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掷地有声: “求皇祖母成全!轻舞,是孙儿此生唯一所爱,至死不渝!” 太后娘娘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个孙儿,他们眼中那灼亮而璀璨的光芒,那不顾一切的坚定,竟让她一时语塞。 她不禁抬眸,再次望向阮轻舞,目光中带上了询问与考量: “轻舞,你的意思呢?非白与观澜此番心意,你可愿接纳?” 如今阮轻舞身份已明,乃是国之储君,未来女帝。若要为她府中添人,绝非她一道懿旨便可,需得储君本人首肯。 太后心中清明,这位横空出世的储君,背后不仅站着手握重兵的南域王,更有执掌朝堂的国师为之撑腰,地位尊崇无比。 若在未见阮轻舞之前,听闻孙儿提出如此荒唐的请求,她定会厉声呵斥,断然拒绝。 可见识过少女那惊才绝艳的风采,感受过那她那从容的气度后,她心中竟隐隐觉得,若能得此佳人,倒是自己这两个孙儿……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 阮轻舞朱唇轻启,一个清越的音节悠然落下。 顷刻间,御花园内仿佛有无数琉璃盏同时迸裂,伴随着一片此起彼伏、清晰可闻的心碎之声。 多少怀春的世家公子,眼中的希冀之光瞬间黯淡下去。 裴衿墨与裴临渊闻言,即便心知肚明这原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戏码,可在那个“可”字清晰传入耳中的刹那,胸腔里那股汹涌澎湃、直冲顶门的狂喜,却如脱缰的野马,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悸动与灼热。 太后娘娘看着眼前这对出色的孙儿,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轻叹,雍容开口道: “既然如此,哀家便做主,将观澜与非白,赐予轻舞为夫侍,望你们日后,好好服侍储君,为她分忧……” 她当场就盖印赐下懿旨,裴家兄弟激动得指尖微颤,正欲叩首谢恩。 “铿——”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凭空乍现,宛若九天惊雷,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竟将那卷明黄的懿旨瞬间绞得粉碎! 金色的碎片如蝶纷飞,尚未落地,便已化作齑粉。 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随之笼罩全场,伴随着一道冰冷彻骨、饱含怒意的声音,如寒钟撞响在每个人心头: “朕的小凤凰,你们也敢染指?” 人皇裴清衍,终究还是被那冲霄的文气道韵惊动,亲自降临。 他玄色龙袍的身影如同凝聚了无尽暗夜,立于高阶之上,目光第一时间便精准地锁定了那道遗世独立的倩影。 然而,映入眼帘的,竟是他的母后正将他的两个侄儿“赐”给他的心上人。 霎时间,翻江倒海的醋意混合着帝王之怒,轰然爆发,再也无法遏制!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幻,下一瞬已出现在阮轻舞身侧,长臂一揽,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少女纤细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 “苍儿!你……你这是做什么?!” 太后娘娘看着自家这素来清冷、甚至是有断袖之嫌的儿子,此刻竟做出如此惊世骇俗、充满独占欲的举动,整个人都懵了,凤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裴清衍却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他低首,深邃的目光落在怀中人儿的容颜上,指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拂过她鬓边碎发,而后抬眸,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定格于太后与那两位僵住的侄儿身上。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清晰无比地传遍御花园的每个角落: “小凤凰,是朕的。” “苍儿,别胡闹,你的挚爱不是南域王吗?” 太后娘娘忍不住骂道,她儿子该不会想找阮轻舞当挡箭牌吧? 那怎么行? “……” 此言一出,裴清衍周身那凛冽的帝王威压都为之一滞。 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原本温顺依靠着他的娇躯瞬间僵硬了几分。 他垂眸,正对上阮轻舞倏然抬起的目光——那双原本含笑的秋水明瞳里,此刻写满了惊愕、探寻,以及一丝迅速弥漫开来的、冰冷的疏离。 裴清衍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道不妙,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无奈涌上心头。 这真是……无妄之灾! “御苍。” 阮轻舞轻轻挣了挣他的怀抱,声音依旧软糯,却平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 “你……喜欢我哥哥?” 不等裴清衍解释,一旁的裴衿墨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上前一步,俊脸上努力摆出诚挚无比的表情,朗声道: “小皇叔,侄儿在此先行祝贺您与南域王情深不渝,百年好合!” “您放心,如今天下开明,我们都知晓您的心意所属,这并不丢人,实在不必委屈自己,更不必……拉轻舞下水。” “是啊,小皇叔。” “真爱无罪,但亦不该……伤及无辜。” 裴临渊也适时接口,语气沉稳,却字字如刀,精准地补上一击,他目光扫过阮轻舞,意有所指。 两位小王爷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瞬间将裴清衍推入了为掩盖断袖之癖不惜利用无辜少女的尴尬境地,也让这场本就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裴衿墨眼见局势微妙,趁势又添上一把火,语气恳切得令人牙痒: “小皇叔!退一万步讲,就算您对南域王……嗯,情深缘浅,爱而不得,那您身边不还有一位清风霁月的国师大人吗?” “何至于……何至于要拿轻舞做替身?这岂是君子所为?” “……” 不远处,刚被那惊天动静引来、正欲弄清状况的国师凌鹤卿,闻言脚步猛地一滞。 那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在原地。 他唇角微微抽动,清冷如玉的面庞上,出现了近乎崩裂的痕迹。 他的清誉……大抵便是如此被这群人,一步步败坏的。 “哦?” 一道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陡然响起,却带着冰封千里的寒意,骤然切入这混乱的局面。 “陛下对本王爱而不得?又对国师大人求之若渴?如今……竟要拿本王的轻轻,来做替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域王阮扶风不知何时已立于观星台,显然也是被方才那贯天彻地的文气与动静吸引而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绝伦,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霜雪之色,尤其是当他目光触及裴清衍竟将阮轻舞紧紧揽在怀中时,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几乎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轻轻,到哥哥这里来。” 阮扶风朝阮轻舞伸出手,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然而,他话音未落,裴清衍非但没有松手,臂弯反而收得更紧,将怀中的人儿牢牢锁在身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迎上阮扶风冰冷的目光。 “呵——”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硬生生将断袖、替身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裴清衍怒极反笑。 那笑声低沉而危险,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回阮扶风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犹如九天雷霆轰然炸响在每个人耳畔: “朕早就是小凤凰的人了!朕究竟心属于谁,她——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南域王阮扶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磅礴的灵力再无丝毫压制,轰然爆发。 神尊之力散发而出,全场如坠冰窟。 “裴清衍!你再说一遍?!” 第364章 手段了得 整座御花园的空气骤然凝固,连文渊塔冲霄的万丈光辉,在此刻都仿佛被这骇人的寂静所吞噬,黯然失色。 裴清衍玄色龙袍上以金线绣制的云海龙纹无风自动,仿佛活了过来,于暗夜中翻涌。 他面对南域王那含怒而来的惊天一击,抬手长剑一挥,剑气纵横,将他震退。 “轰——” 一阵气浪翻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两位神尊的强大。 原来,不止人皇陛下强横,这位手握百万兵权的镇灵关主帅,也强得要命。 “珩之。” 裴清衍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带着几分邪肆,几分宣告主权的得意。 “朕就算说上一万遍,又如何?”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字字砸在众人心头。 “终归改变不了——朕是她的人,这个事实。” 话音未落,他修长的手指竟暧昧地轻抚过自己的唇瓣,那双深邃的墨瞳中漾起蛊惑人心的涟漪,嗓音浸染了几分回忆的暗哑: “那日云上学宫,珩之不是亲眼所见吗?”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震惊到失语的人们,最终落回阮扶风铁青的脸上。 “你们家轻轻啊……当真是凶得很,朕的唇,都被她咬破了……咬得,可狠呢。” “轰——!” 人皇陛下这石破天惊的细节补充,比方才单纯的宣告更具威力,让所有人彻底在风中凌乱,神魂俱震! 阮轻舞看到他这挑事的样子,哪里还像是平日高高在上,清冷禁欲的人皇陛下? “快,给哀家一颗护心丹。” 太后娘娘凤躯一晃,被身侧女官慌忙扶住。 “这个混小子,居然这么能藏……” 她指着裴清衍的那只手颤抖得如同风中柳絮,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那个素来冷硬如万年玄冰,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甚至让她怀疑是否有断袖之癖的儿子,竟、竟背着她…… 不声不响地吃上肉了? 他……他居然吃得这么好?! 亏她夜夜忧心,却没想到儿子出息了!会拱白菜了! “小皇叔,可真该死啊!” 裴衿墨与裴临渊听到小皇叔这杀人诛心般的细节描述,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妒火瞬间焚遍了五脏六腑,几乎要将理智烧灼殆尽。 他们苦心布局,原想近水楼台,谁知小皇叔早已揽得明月入怀。 这已不是捷足先登,这是杀人诛心啊! 另一边,白云川掌心中凝结的剔透冰晶,瞬间扭曲变形,化作无数锋利的冰刃,寒意刺骨。 他脑中“嗡”的一声轰然炸开,只剩下那句“咬得可狠呢”在反复回荡,刺得他双眼发红。 几乎克制不住弑君的冲动。 “咔——” 傅筠寒面上依旧维持着医仙惯有的镇定,仿佛置身事外,然而他手边那盏名贵的青玉茶盏,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化为了齑粉,旋即被一股极寒之气冰封在原地,维持着杯盏的形状,内里却已尽数毁灭。 “裴清衍简直混账至极!” 始终静立一旁的国师凌鹤卿,在裴清衍提及云上学宫时,便猛地收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裴清衍所言,千真万确。 那一夜他就那里,亲手把他的月光,送上了龙榻。 是他下的药。 也是他牵的该死的红线。 在山河阙的大殿之中,他无助而绝望地想着月光是如何勾勒那纠缠的身影,低喘与呜咽被揉碎在夜风之中。 那无疑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一夜。 “珩之啊。” “按着这层关系,朕是不是该唤你一声——大舅哥?” 裴清衍面对那滔天煞气,非但不惧,唇边笑意反而更深,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坦然,字字清晰地抛出一记绝杀。 这一声“大舅哥”,如同滔天烈焰,瞬间将阮扶风最后的理智化作飞灰。 “裴、清、衍!你特么还要不要脸?!” “轰——!” 南域王周身压抑的磅礴煞气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万千不死灵蝶应召而现,原本瑰丽的紫晶蝶翼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刃,狂乱飞舞,割裂空气。 他玄色王袍上刺绣的古老银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符文飞舞浮动,腰间悬挂的苗银铃铛疯狂震颤,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色音波。 那音波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怒意,竟让御花园内所有的琉璃灯盏、玉砌雕栏,在顷刻间“噼啪”作响,尽数迸裂成齑粉! “砰砰砰——” 碎裂的声浪,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吓懵了。 南域王不愧是疯名在外,他这是要直接硬刚人皇陛下啊! “裴清衍,你明知她是我的命……竟敢碰她?!” 阮扶风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挤压出来,每个字都裹着万载不化的冰碴,带着蚀骨的痛楚与疯狂。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向四周席卷,围观的众人面色煞白,慌忙后退。 “天呐,太可怕了。” “要命了,要命了。” “我都快窒息了,南域王气场恐怖至极。” 几位站得稍前的世家公子更是被气浪掀得踉跄,不慎跌入冰冷的莲池之中,此刻也全然顾不得狼狈,只想远离这风暴中心。 宋栖迟一把拽住身旁叶泠舟绣着雷纹的袖角,连连后退。 傅筠寒怀中那只通体雪白的云魄早已炸毛弓背。 就连一向从容的军师徐清来,也默默祭出了随身星盘,清辉流转,护住周身。 他们王上发疯,可是很可怕的!谁也拦不住! 处于风暴眼中心的裴清衍,却只是轻笑出声。 “铮——!” 他身侧的御尘仙剑似有所感,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浩瀚缥缈的剑气涤荡开来,如潮水般将迫近的蝶刃与音波悄然化去。 “珩之。” 他目光灼灼,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 “这九天明月,既然能照耀你南域万山,为何不能沐浴朕之乾坤?” 此言一出,阮扶风眸中的光辉被血色彻底吞噬。 流光玉笛被吹响。 不死灵蝶汇聚成的利刃风暴瞬间更加猛烈,毁灭性的力量将脚下的汉白玉地砖层层掀起,碎石飞溅如雨! 与此同时,人皇裴清衍的剑神领域亦全面展开,无色无形的磅礴剑气瞬间充斥了整片天际,与那蝶刃风暴分庭抗礼,将天空都切割成两半不同的光景。 徐清来脸色一变,双手急速结印,一道巨大的透明结界自御花园四周升起,将这片空间暂时隔绝。 他必须这么做,否则人皇陛下那无差别散开的凌厉剑气扫过,天空中那些受惊的流音蝴蝶,顷刻间便会神魂俱灭,化为飞灰。 上空凝如实质的煌煌剑威,带着君临天下的碾压之势,毫不留情地逼向了南域王阮扶风。 “刷——!” 一道清越的剑鸣,如凤唳九霄,骤然撕裂了几乎凝为实质的恐怖威压! 就在那千钧一发、双王之力即将轰然对撞的刹那,阮轻舞出手了。 “铿——” 青鸾神剑应声出鞘,剑身流淌着如月华般的清辉,一声嘹亮的青鸾啼鸣随之响彻天地。 “御苍,谁许你动我哥哥了?” 下一刻,一股丝毫不逊于裴清衍,纯粹凌厉的惊天剑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如潮水般横扫而过! 这是在场所有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何为“世间第一女剑神”的威压。 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绝对意志。 “小凤凰,你可真偏心!珩之,他先出的手!” 裴清衍早知道南域王在她心中的地位,但见她这般偏宠,他真的酸了。 “但你故意挑衅,不是吗?” 阮轻舞那随意挥出的一剑,光华内敛,轨迹玄奥,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力。 剑光掠过,苍穹之上的云层被无声无息地劈开一道绵延千里的裂隙,裴清衍那笼罩天际的磅礴剑气,如同春雪遇阳,瞬间被涤荡消融,归于虚无。 “朕——只是实话实说。” 人皇裴清衍对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看着她这惊世之剑,他的眸子更亮了。 他的小凤凰,怎么连生气都如此动人? 这一剑,不仅劈开了天,劈散了剑域,更以一种无比强势的姿态,悍然劈开了在场每一个旁观者的心防与认知。 在场的世家贵公子,皆被此剑惊艳到了。 “嘶——” “请问还收徒弟吗?端茶倒水暖床的那种。” “建议下次别舞剑了,舞我。我定得比那剑还笔直。” “眼神杀我!剑未到,意先到,这个眼神已经把我定在原地了!”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骇然惊觉,这位以惊世文采震撼全场的储君,她的剑道修为,竟已臻至如此神境!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横剑定乾坤! 她不仅仅是文道圣手,更是当世唯一、锋芒绝世的——女剑神!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她身上时,之前的欣赏、爱慕、探究,尽数化作了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那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我现在知道,为何人皇陛下选她当储君了!” “太强了啊!” “她一个女子,却不逊于世间任何男子。” “原本以为她是靠美貌,结果,才知道美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 “这剑风凌厉,吹开的不是我的衣襟,是我的心门。” “人皇陛下,能爬上南域明月的床榻,手段了得啊!” “……” 第365章 登堂入室 “她……竟是强至如斯……” 太后娘娘感受着那残留的、令她神魂都在微微颤栗的无上剑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如今她才真正明白,为何自己那眼高于顶的儿子,和两个同样出色的孙儿,会如此义无反顾地栽在这少女身上。 对于裴清衍这等顶尖的剑修而言,阮轻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无法抗拒的、命中注定的绝杀! 真的,面对这样的风华与实力,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反抗之力? 早已被迷得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地沉沦。 场中,阮轻舞青鸾神剑斜指地面,剑尖轻颤,发出细微的清音。 她微微蹙起那双远山含翠的眉,望向裴清衍,软糯的嗓音如春水化开坚冰,却带着一丝清晰的不悦: “御苍,你不惹我哥哥生气,不行么?”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所有人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谁人不知人皇陛下脾性,威严霸道,不容忤逆? 她竟敢用这般带着责备的语气同他说话? 然而,预想中的帝王之怒并未降临。 众目睽睽之下,方才还气势凌人、与南域王针锋相对的人皇裴清衍,周身骇人的剑气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玄袍上的云纹不再激荡,反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那双深邃的墨眸都黯淡了几分,目光幽幽地锁在阮轻舞脸上。 “小凤凰。” 他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撒娇的哽意。 “你愿意纳观澜和非白他们两个为夫侍,许他们名分,登堂入室……难道朕,就不能也堂堂正正地要一个名分吗?”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凭什么他那两个侄儿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侧。 而他这个早已将她刻入骨血的人,却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男宠?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轻轻要纳他们为夫侍?” 南域王阮扶风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毒,他凌厉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裴衿墨与裴临渊。 他这是被两个不起眼的双生子偷家了? “嗯。” 阮轻舞轻轻颔首,眸光清亮坦然。 她既已应下此事,便不会半途而废,这是她的承诺,亦是她的处事准则。 她不再看那两位剑拔弩张的王者,转而将青鸾神剑归鞘,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安排一场寻常宴席: “御苍,你和哥哥若意犹未尽,尽可去寻个开阔的演武场,打个痛快。” 她侧身,裙摆划过优雅的弧度。 “我呢,就先带观澜和非白回府了。” 说罢,她径直迈步朝御花园外走去。 星泪拍着水晶蝶翼,停歇在她的肩头。 裴衿墨与裴临渊心领神会,立刻紧随其后,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步履间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殿下,留步。” 军师徐清来适时上前,送来了此次她得到的奖品,以及最引人注目的一张地契。 “这是您应得的奖品,青云街那座宅子的地契亦在其中。” 阮轻舞目光扫过,微微点头,素手轻抬便将所有物品纳入银丝蓝玉镯,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天生的矜贵与从容。 她旋即转向凤座,敛衽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太后娘娘,轻舞先行告退。” 太后娘娘尚处在儿子那番惊世言论的冲击中,还未及回应,下一幕更是让她凤眸圆睁,几乎失态。 只见她那素来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儿子人皇裴清衍,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闪身拦在了阮轻舞身前。 他玄色龙袍的广袖微动,修长的手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竟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可怜意味,轻轻扯住了阮轻舞那片绣着蝴蝶闪着星光的紫色衣角。 “小凤凰——” 他仰头望着她,那双平日蕴藏着雷霆万钧、睥睨天下的墨眸,此刻竟漾动着水光,流露出一种近乎被抛弃的委屈与不甘,嗓音低沉而执拗: “他们……能有朕行么?别选他们,选朕。” 被公然诋毁的裴衿墨与裴临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隐现,拳头彻底硬了。 他们这位位高权重的小皇叔,当真是半点长辈的风度也无,为了独占明月,竟连脸面都不要了! 直到此刻,两人才恍然惊觉,为何宗族长老们一反常态,死活押着他们前来参加这选妃大典。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这位好皇叔精心策划的一局棋——名为选妃,实为光明正大地清除潜在情敌。 皇叔定然是早已窥破了他们深藏心底、对阮轻舞那份不敢言说的倾慕。 所以,他直接出手了,以最霸道的方式,将他们这些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算计了所有,族老的压力、太后的心意、甚至整个皇城的舆论…… 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他心心念念、严防死守的那个正主——阮轻舞,竟会亲临这选妃大典,并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搅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小皇叔。” 裴衿墨率先冷笑出声。 “您毕竟是长辈,一把年纪了,气血不比我们年轻人旺盛,何苦来跟我们这些小辈抢人?也该……有些自知之明才是。” 裴临渊立刻默契接上,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字字扎心: “皇叔日理万机,操劳国事,更该好好保重龙体,颐养天年。这等需要耗费精力的辛苦事,还是交由我们年轻人来代劳更为妥当。”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将裴清衍归类到了“年老体衰”的行列。 “你们两个孽障!” 裴清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玄色龙袍因翻涌的灵力而无风狂舞,其上绣着的暗金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衣料间游走咆哮。 他周身散发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连御花园中盛放的奇花异草都在这恐怖气息下微微蜷缩。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执掌乾坤的人皇,此刻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深邃如浩瀚星海的眸子里,燃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真是养了两个好侄儿! 平日里看着恭顺有加,关键时刻,这两张嘴竟是淬了剧毒的利刃,刀刀往他心窝子上戳!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两个小子不仅修炼天赋出众,这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夫,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裴衿墨与裴临渊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们碾碎的帝王威压,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与自家皇叔对视。既然伪装已被撕破,那便再无顾忌! “皇叔息怒。” 裴衿墨嘴上说着息怒,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侄儿们不过是实话实说,您何必动如此大的肝火?莫非……是被我们说中了心事?” 裴临渊在一旁冷冷补充,目光如冰棱: “皇叔若心中无鬼,又何必在意我等小辈几句无心之言?还是说,皇叔也自觉年岁渐长,力不从心,故而敏感多疑?” “放肆!” 裴清衍怒极,袖袍猛地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两人的耳畔掠过,削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身后的汉白玉石柱上瞬间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切痕。 “皇叔,放心,轻舞自有我们兄弟照顾,毕竟我们可是她的夫侍。” 裴衿墨开口说道。 “哼。” 一直被忽略的南域王阮扶风,见到这裴家内部叔侄相争、两个小的竟想坐收渔翁之利的场面,心头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 他冷哼一声,声音像是裹着极北之地的风雪,冷飕飕地刮过: “你们两个小子,当本王是死的,不存在吗?” 竟敢当着他的面,讨论如何瓜分他的轻轻? 然而,裴衿墨与裴临渊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身,朝着阮扶风露出一个堪称纯良无害的笑容,动作整齐划一,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大舅哥好!” “大舅哥安!” 这两声“大舅哥”,如同一道惊雷,接连劈在阮扶风的天灵盖上。 阮扶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周身刚刚平息下去的煞气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连带着他袖中的银铃都开始发出危险的低鸣。 他现在,听到“大舅哥”这三个字,就条件反射地血压飙升,神烦! 第366章 茶道宗师 “谁再敢叫本王一声大舅哥——” “本王就让他,魂飞魄散,挫骨扬灰!” 南域王阮扶风周身煞气翻涌,不死蝶群在他身后凝聚成遮天蔽日的暗影,声音里淬着冰冷的杀意。 他是真的被气狠了,这几个字简直成了他的逆鳞,触之即燃。 “两位小王爷,真乃猛士也!” 围观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众人皆暗暗佩服裴衿墨二人的胆量。 竟敢在盛怒的南域王面前这般捋虎须,当真是不怕死! 眼见南域王与裴家两位小王爷剑拔弩张,气氛紧绷,一旁身着雪白官袍的国师一脉年轻官员们,倒是乐得清闲,个个眉眼含笑,饶有兴致地作壁上观,只差捧上一盏清茶。 “啧,这场面可真精彩啊!” “没想到他们平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为了南域明月,简直杀疯了。” “就连陛下都亲自下场扯头花——” “长见识了!” “咱们那高冷禁欲的陛下,居然也有这一面。” “还好咱们国师大人冷静从容……” “没错,还得是咱们的老大,那叫隔岸观火,拨弄风云。” “……” 而这头,国师凌鹤卿见阮轻舞似要离去,眸光微转,立刻拂了拂衣袖,步履从容地迎上前。 他一身清雅书卷气,与周遭的刀光剑影格格不入。 凌鹤卿 “小月亮。” 他声音温和得如同春夜暖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瞧他们,一个个脾气这般暴躁,争强斗狠,平白让你烦心。” 他微微俯身,与阮轻舞平视,眼底漾着温柔的涟漪,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 “不像我,我就舍不得让你有半点为难。” 说着,他自然地接过话头,提出早已备好的建议。 “你初来皇城,诸事不便。我在青云街的观星阁尚且空置,清幽雅致,与你新得的府邸也近,不如就先在那里落脚,我也好……就近照应。” 他笑容清浅,一身风华,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阮轻舞抬眸看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开口: “小竹子,我怎么听说……你与御苍近来打得火热?” 凌鹤卿闻言,脸上那完美的温柔瞬间化作无辜与委屈,他连忙摆手,语气急切,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 “冤枉!小月亮,这纯属无稽之谈,是诽谤啊!” 他长睫微垂,那双清澈的眸子顿时蒙上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像极了清晨林间迷失方向、楚楚可怜的小鹿,声音也低软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为何,他们好像……都不太喜欢我,总爱编排我的是非。” 众人:“……卧槽!” 一旁看戏的年轻文官们集体石化,表情一言难尽。 “这、这是我们那位清冷出尘、算无遗策的国师大人?” 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我怎么觉得……他茶里茶气的?” “何止是茶!简直没眼看。” “别人是真刀实枪,国师大人是明骚暗贱!” 另一人木着脸接口。 “他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 一群白衣文官面面相觑,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吧,他们之前幸灾乐祸看裴家内斗,暗暗笑话他们跟南域王的武将阵营斗,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 看看自家国师大人这主动贴上去、温柔小意、还熟练装可怜的模样…… 他们瞬间明白了,为何往日里在朝堂之上,但凡涉及南域储君之事,国师大人总是毫不犹豫地力挺阮轻舞。 家人们!谁懂啊! 他们这位高高在上、智珠在握的国师大人,他根本就是个——大情种!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我那超然物外的师尊都上了?” 徐清来整个人都麻了。 “凌鹤卿!你少在那里打轻轻的主意!” 南域王阮扶风听着国师那番茶香四溢的言论,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连带着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人把“绿茶”二字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小月亮。” 凌鹤卿仿佛全然未觉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反而微微侧身,更靠近阮轻舞些许,长睫轻颤,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自我怀疑。 “我不知道南域王为何如此动怒……许是我太笨拙,总是做错事,说错话,才惹得他不快……” 他这副楚楚可怜、将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阮轻舞见状,果然放柔了目光,伸出纤白如玉的手,轻轻抚了抚凌鹤卿墨色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 “小竹子,别怕。哥哥他说话语气是凶了亿点点,但心地是极好的,绝不会无故伤害你。” “哦。” 凌鹤卿顺从地微微低头,感受着发顶传来的轻柔触感,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再抬眼时,眸中水光潋滟,语气愈发温软体贴。 “我知道的,南域王只是对我有些误会罢了。” “想来……都怪我不好,方才只顾着与你多说了几句,忽略了他,才让他心生不悦。” 他将每个字都咬得轻柔,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其中的亲昵。 “哥哥素来性子直率,并非针对你。” 阮轻舞耐心解释,没办法,她的小竹子着实惹人怜爱。 绿茶如此可口,谁不喜欢呢? “嗯嗯!” 凌鹤卿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羡慕与自怜: “他这般直率坦荡,自然是极好的。不像我,总是思虑过多,生怕一不小心……就给旁人添了麻烦,惹人厌烦。” 他说着,还小心翼翼地抬眸瞥了阮扶风一眼,那眼神,仿佛阮扶风是什么随时会吃人的洪荒凶兽,而他自己则是那无辜被殃及的小白花。 国师大人 “……” 南域王阮扶风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一时词穷。 “我能直接打死他吗?” 他一生快意恩仇,何曾见过如此曲折迂回、以退为进的攻心之术? 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几乎内伤。 一旁的人皇裴清衍,此刻也是眉峰紧蹙,看向凌鹤卿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 他自认深谙权谋人心,却也未曾想过,这位素以清高睿智着称的国师,竟然这么茶。 凌鹤卿那张嘴,比人皇的剑更杀人于无形。 裴衿墨与裴临渊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中警铃大作。 完了! 这位国师大人,段位太高了! 这茶艺,这以柔克刚的功夫,简直是登峰造极! 他们方才那点直白的挑衅,与之相比,简直如同玩闹。 而那群原本等着看裴家好戏的年轻文官们,此刻已是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死了。 家人们,破案了。 他们英明神武的国师大人,不仅是个恋爱脑,还是个修炼千年的茶道宗师! 第357章 绿茶国师 “这——师尊他竟然藏私!” 徐清来僵在原地,望着自家师尊那炉火纯青的演技,只觉得世界观都在崩塌。 “他也没教过我这茶艺啊。” 这软刀子递得,分明是要扎得南域王呕血三升。 偏生这手段高明至极,让人连发作的由头都寻不着。 否则,只要阮扶风敢动手,他们毫不怀疑,下一瞬国师大人就会柔弱不能自理地跌进阮轻舞怀中,泪盈于睫地开始新一轮茶言茶语。 “小月亮。” 凌鹤卿此刻已翩然移至阮轻舞身侧,极其自然地占据了最贴近她的位置。 他微微垂首,嗓音里浸满了疲惫与委屈,长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你都不知道,我每日要处理的公务,堆积起来比云巅山还高……却还总被人误解与陛下有什么私情。” “我——岂是那种以色侍人之徒?” 他轻轻扯住阮轻舞的袖角,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声音又软了几分: “我真是太委屈了……这些话,只能来找你说。因为,这世上只有你懂我。” 阮轻舞闻言眸中怜惜更甚,柔声安抚道: “小竹子真是辛苦了。” 得到回应,凌鹤卿立刻抬眸望她,眼底漾开满足的微光,仿佛只要她一句关怀,所有辛苦便都值得。 他轻轻摇头,语气虔诚而专注: “只要小月亮在我身边,再多的辛苦,也都成了甘之如饴的蜜糖。” 这一记直球,打得周遭众人措手不及。 年轻文官们纷纷扶额扭头,简直没眼看。 这不可能是他们家国师大人! 他们那桀骜不驯的老大,哪里去了? “小月亮,你看他们就知道打打杀杀,争风吃醋。而我,心里只惦念着小月亮是否会劳累,是否会受委屈。” 凌鹤卿轻轻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不赞同,仿佛众人皆醉他独醒。 他微微侧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黑脸的南域王与人皇,随即又迅速收回,专注地凝望着阮轻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 “我只盼着你能日日舒心,展露笑颜。” 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将自己与其他所有人区分开来的珍重。 这句拉踩堪称精准狠辣,效果立竿见影。 “我们小竹子真贴心呀!” 阮轻舞看着凌鹤卿那不争不抢的样子,还真是让人省心呢。 “凌鹤卿,你家住八卦图上吗,这么阴阳怪气。” 南域王阮扶风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胸腔剧烈起伏,周身的不死灵蝶因主人激荡的情绪而狂乱飞舞。 “看本王不顺眼,你可以把自己弄瞎。” 他攥紧了流光玉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心中何止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简直是万兽奔腾,恨不得立刻将这满口茶言茶语的凌鹤卿毒哑了! “凌鹤卿,你是什么品种的茶?怎么这么能泡?” “朕把你扔进御花园湖里,全城的人都能喝上茶了。” 人皇裴清衍亦是额头青筋直跳,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将脚边的汉白玉地砖切割出无数细密裂痕。 他死死盯着凌鹤卿那只拽着阮轻舞衣袖的手,眼神冷得几乎能冻裂虚空。 面对这般夹枪带棒的讥讽,凌鹤卿非但不恼,反而微微垂首,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委屈的阴影,嗓音轻软得如同春日落絮: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显得我斤斤计较,越发不如别的哥哥了。” 徐清来与一众年轻官员早已默默后退数步,恨不能挖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不忍再看,也不敢再听。 这场面太过凶残,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求千万别被这弥漫的茶香与杀气殃及。 “小月亮,我好怕……” 凌鹤卿将众人那精彩纷呈、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脸色尽收眼底,面上却愈发显得温顺无害,宛如受惊的幼鹿。 他甚至又将身子朝阮轻舞的方向贴近了几分,雪白广袖与她轻盈的纱裙交叠。 “哥哥们,都凶极了。” 清浅的呼吸几乎与她交融,仿佛她是这纷扰浊世中唯一能庇护他的净土。 唯有紧紧依偎在她身侧,方能隔绝外界一切喧嚣与汹涌的恶意。 “呵——” 阮轻舞感受到他的不安,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小竹子,不怕。我们回家。” 她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带着戏谑的笑意: “我家的小绿茶……咳,小竹子,着实有趣得紧。” “……” 凌鹤卿湿漉漉的眸子幽幽瞥了她一眼,非但没有被拆穿的窘迫,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顺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小月亮知道他是装的。 但她却没有生气。 他在闹,她在笑。 如果,这不是爱,还有什么是爱? “哥哥,你们慢慢切磋。” 阮轻舞直接带着受惊的国师大人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裴衿墨与裴临渊见状,更是毫不迟疑地快步跟上,俨然一副乖巧夫侍的模样。 “切磋?我还有心思切磋,再切磋,心上人都没了。” 南域王阮扶风心头的怒火,被她直接一句浇透了。 眼见这场闹剧暂告段落,一直沉默的人皇裴清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醋意与怒火,向前一步,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既然各大世家皆已齐聚君临城。那么,储君继位大典,便定于明日举行!届时,请百族共证,天地同鉴!” 他声音沉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御花园每个角落。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继位?继哪个位?”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疑惑与难以置信,纷纷将目光投向高台之上的人皇。 裴清衍迎着所有惊疑不定的视线,薄唇微启,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自是——女帝之位!”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玄雷,轰然炸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消息震得魂飞天外。 短暂的极致寂静后,是几乎要掀翻穹顶的哗然! “我的天……陛下他这分明是……分明是急着把自己送进女帝的后宫啊!” 人群角落,宋栖迟猛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扯着身旁叶泠舟的袖子,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惊叹。 一旁的徐清来闻言,眼皮猛地一跳,迅速瞥了眼前方人皇那看似威严实则隐含期盼的神情,无奈地低声斥道: “知道就行了!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还敢说出来?!” 然而,这句话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周围一小圈人心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仔细一想,人皇陛下这般急切地要将阮轻舞推上至尊之位,其背后深意,恐怕…… 还真被宋栖迟这口无遮拦的家伙给说中了! 第368章 凡界女帝 “陛下,登基乃国之大事,是否……需择一良辰吉日,更为稳妥?” 一位族老斟酌着开口,试图在这惊人的决定中找回一丝传统的体面。 裴清衍目光掠过方才阮轻舞离去方向,玄色广袖在风中拂动,唇角勾起一抹不容错辨的温柔弧度,声音清晰地响彻每个人耳畔: “有她在之日,便是这人间最好的时辰。” 一语既出,满园寂然。 这话语中的珍重与毫不掩饰的爱慕,比任何正式的宣告都更具冲击力。 “收拾一番,重新开宴。” 他收回目光,恢复了帝王的威仪,沉声吩咐。 宫人领命,迅速行动。 碎裂的琉璃盏被清扫,倾倒的案几被扶正,新的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御花园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华美景象。 然而,在场的世家公子与小姐们,此刻却早已无心风月,更无意相看。 所有人的心思,都已被那位惊才绝艳、即将登临帝位的未来女帝所占据。 “也不知道女帝陛下她……介不介意后宫之中,再多一个小挂件?” 叶家小姐叶枝春双手捧心,一双美眸亮得惊人,里面几乎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喃喃自语道。 “阮姐姐实在是……又美又飒!但求姐姐,性别莫要卡得太死,也能……看看我才好。” 一旁的宋栖迟像是见了鬼一般,猛地扯了扯身旁叶泠舟绣着雷纹的袖口,压低声音: “叶子!你快管管!你家妹妹怕是得了失心疯了!” 叶泠舟闻言,那张俊朗的面容上,也难得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暖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份属于沙场宿将的冷硬与世家公子的贵气奇妙交融。 像是淬火千年的玄铁忽然浸入了瑶池金液,既有剑锋的凌厉,又带着神兵独有的温润光泽。 他无奈地看向自家妹妹,低声道: “枝枝,慎言,莫要胡言乱语。” “这怎么是胡言呢?这叫非分之想!” 叶枝春不服气地反驳,眼珠一转,目光在自己兄长那张棱角分明、俊美非凡的脸上扫过,忽然灵光一闪,用力一拍手。 “不然——哥哥你上!你生得这般俊俏,修为又高,还精通雷灵力,说不定真有机会能入选女帝陛下的后宫呢!”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简直是绝妙,兴奋地抓住叶泠舟的手臂摇晃。 叶泠舟一袭金纹紫衣在风中猎猎翻飞,宛如撕裂暮色的雷电凝成了实质。深紫战袍以玄金丝线绣着古老雷纹,泛着幽冷寒芒,偶尔迸溅出细碎电光。 墨发以雷云冠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衬得那双眸子璨若九天惊电。眼尾微扬时仿佛有紫电在瞳孔深处炸开,顾盼间自带雷霆万钧的凛然气势。 雷帅·叶泠舟 “我?” 叶泠舟被妹妹这石破天惊的提议说得一怔,冷峻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语思忖,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看似荒诞的可能性。 “对啊!哥,你现在还没意识到吗?” 叶枝春见他似有松动,立刻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兴奋得如同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宝。 “眼下这君临城内,还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公子,心里都在暗暗盘算着,等明日女帝继位之后,该如何寻个由头,在她面前展露才华,甚至是自荐枕席呢!” “那……我的雷灵力和入选女帝后宫有什么关系?优势在何处?” 叶泠舟有些困惑,四周空气因他周身流转的雷灵之力而微微震颤,细小的电蛇在袖口金纹间游走明灭。 叶枝春见兄长依旧眉头微蹙,似乎未能完全领会其中精髓,便恨铁不成钢地进一步点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 “那……哥,你想想,你的雷灵力刚猛霸道,迅疾无匹,以你那充沛过人的体力和……咳,某些方面的本事,定然能……” 叶泠舟俊颜涨红,要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咔——嚓!” 一声格外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如同冰河乍裂,骤然打断了叶枝春那越来越不着边际、几乎要滑向危险边缘的话语。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傅筠寒座旁那张紫檀案几上,那只刚刚换上温润剔透的玉质杯盏,竟再次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 这一次,甚至不只是杯盏,连带着案几表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杯中美酒尚未淌出,便被一股极寒之气瞬间冻结,化作一簇淡粉色的棱角分明的冰晶,在灯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傅筠寒面无表情,缓缓收回置于案上的手,指间似乎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寒气。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如同亘古不化的雪山之巅吹来的风,带着能浸入骨髓的冷意: “抱歉,手滑。” 他怀中的云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与寒意惊得一个哆嗦。 “喵呜”一声,不安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将自己尽可能缩成一个小团,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 那双金色琉璃的猫眼里,流露出几分同情与无奈。 他抬眼看了看自家主人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下颌线都绷紧了的侧脸,内心仿佛在无声呐喊: “我主人太惨了!” “瞧瞧别人,南域王敢直接动手,人皇敢当众宣告,连那两位小王爷和国师大人都各显神通,争风吃醋得轰轰烈烈!” “唯有我家主人,修为盖世,风华绝代,却还在这里……玩暗恋呢!连句心意都不敢明说,只能跟个杯盏过不去!” “唉!没名没分,连吃醋都吃得如此隐晦克制!我家这可怜的主人哇!” 小白猫将脑袋埋进尾巴里,金色的眸子,圆溜溜的,极其可爱。 发出一声细弱又惆怅的呜咽,仿佛在为主人那前途未卜的恋情默哀。 云魄 傅筠寒何尝不想如他们一般,抛却所有顾虑,上前一步,为自己争一个站在她身侧的机会? 那念头如同暗夜里滋生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扉,只需一丝妄念,便能疯狂滋长,开出摇曳生姿、却注定无果的花。 可他不能。 再过几日,便是千年难遇的九星连珠之夜。 届时,他需以毕生修为催动昊天镜,强行开启葬神渊底那座尘封万古,通往神域的禁忌之门。 那条路,是连上古真神都讳莫如深的绝境,白骨铺就,亡魂哀嚎,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堪称十死无生。 即便……即便他侥幸,以残破之躯踏过那条血路,成功回归那片早已陌生的故土,等待他的,也绝非荣光与安宁。 他手中紧握的,是凝聚了全族最后怨念与希望的复仇之刃。 他肩上背负的,是倾尽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的灭族血仇。 前路唯有腥风血雨,刀光剑影,他注定要将自己沉入无边黑暗,与宿敌不死不休。 这样一个双手即将沾满鲜血、未来只有杀戮与毁灭的他,一个连明日是生是死都无从知晓的他…… 又如何能在此刻,因一己私念,去沾染那轮他心中最皎洁的明月? 如何去打扰小月亮那本该宁静安然、璀璨光明的生活? 他的靠近,对她而言,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灾厄。 哪怕是今日,在这咫尺之遥的御花园,隔着喧嚣人群,见到她惊才绝艳,感受她文气冲霄。 他也只敢,也只能,隐于那扇绘着远山淡水的屏风之后,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属于她的每一缕气息,每一丝声响。 他不曾在阮轻舞面前露面,不敢让她察觉分毫。 傅筠寒雪白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宛如孤鹤收敛的羽翼。 他深邃的眸光穿过喧闹的人群,遥遥落向宫外,最终停留在自己修长的指节间。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以万年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书签。 签身剔透,内里却封存着一株栩栩如生的紫灵花。 那是他于南风山巅等待良久,才得以采撷,挑选了最美的一朵,以自身精纯神力日夜温养,方能保其永恒绽放不凋。 花瓣上流转的淡淡光晕,恰似他此刻深藏心底、无法言说的情愫。 “云魄。” 他终是垂下眼睫,将眼底翻涌的波澜尽数敛去,声音低沉而平静,将那枚凝结了无数深夜心事的紫灵花书签,轻轻放入蜷缩在他臂弯间的雪白灵宠怀中。 “将这份礼物,给她送去。” 云魄仰起小脑袋,琉璃般的猫眼里映照着主人看似淡漠却难掩孤寂的侧影。 他小心地用爪子拢住那枚蕴含着精纯神力与无尽温柔的书签,最后蹭了蹭傅筠寒微凉的指尖,旋即化作一道迅疾而无声的白色流光,掠过亭台楼阁,消失在御花园的尽头,向着他的女主人奔赴而去。 傅筠寒默然地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仿佛他未曾宣之于口的所有悸动、祝福与无声的告别,都已随之远遁。 第369章 各族备战 “我先回去了。” 宋栖迟倏然起身,眸中掠过一丝顿悟的光彩。 叶家妹妹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此刻竟如醍醐灌顶。 若真如此,他岂能落于人后? 须得即刻回府,将压箱底的赤焰云锦仙袍寻出,再将那柄缀着东海明珠的玉扇配上,务必要在明日,以最风流倜傥的姿态,引得女帝陛下一瞥惊鸿。 他这一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越来越多的世家公子仿佛瞬间被点醒,纷纷寻了由头离席。 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宴席,转眼间竟空了大半。 这些平日里矜持高傲的年轻才俊,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速速归去,沐浴熏香,挑选华服,务必要将自己收拾得如玉树临风,以期能在明日,有幸入得女帝陛下的眼,成为那令人艳羡的……枕边人。 “咳,瞧这阵仗,诸位才俊怕是都急着回去备战,盼着能在女帝陛下的登基大典上拔得头筹啊!” 原本只是作壁上观、纯看热闹的世家子弟们,此刻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眼见人皇陛下竟要力排众议,扶立一位前所未有的女帝,这本该引发朝野震荡的惊天之变。 然而,想象中的谏议如潮并未出现,反倒是各族各家的年轻贵公子们先乱了阵脚。 “女帝好啊!南域明月为女帝,我们才有机会不是?” “对对对!” “女帝那么优秀,当个凡界之主怎么不行?” “……” 一时间,皇城最负盛名的异宝阁内,流光溢彩的鲛绡云裳、蕴含灵气的古玉冠冕被竞相拍出天价。 城中各大首饰铺与衣锦坊门前,更是上演了一出出平日里绝难想象的景象。 为了争夺一套据说能衬得人姿容绝世的首饰,或是仅此一匹的月光软烟罗,几位身份尊贵的公子哥儿竟不顾形象地争执起来,险些当街动武。 这才刚出宫门,准备返回王府的南域王阮扶风,转眼就被属下禀报的这一桩桩、一件件“治安案件”给绊住了脚。 “统帅,不是属下不尽责,实在是……这些爷一个个身份尊贵,打不得骂不得,属下……属下管不了啊!” 巡城卫统领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 “谁能想到,两位侯府世子,会为了一支并蒂莲碧玉簪在玲珑阁门口大打出手?” 副将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还有张尚书家的公子和李将军的侄子,为了争抢流云坊最后那匹霞影纱,差点把人家铺子给拆了……” “这些世家贵公子,平日里吟风弄月、抚琴作画,怎么如今……竟为了些衣裳首饰,如同市井妇人般争抢扯头花了?真是千古奇闻!” “……” 阮扶风听着属下七嘴八舌的汇报,本就因凌鹤卿和裴清衍叔侄而积攒的一肚子火气,此刻更是直冲天灵盖! 他脸色铁青,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管不了?” 他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本王来管!” 是夜,皇城街头但凡是因争抢衣饰、扰乱秩序而被南域王亲卫队逮住的贵公子,无论出身何等显赫,无一例外,皆被那位煞神附体般的南域王亲自教导了一番,结结实实挨了一顿能让其铭记终生的狠揍,而后如同丢破麻袋一般,被扔回了各自府邸门前。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阮轻舞将裴家兄弟送至墨王府门前,只见人皇布下的森严守卫已然撤去,唯余王府本身的侍卫静立两侧,朱门上的衔环兽首在灯光中显得格外安宁。 “非白,观澜,如今你们已得自由,是打算直接返回云上学宫吗?” 阮轻舞轻声问道,深紫色裙裾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裴临渊上前一步,玄色亲王服上的暗金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 他郑重执礼,声音沉稳: “是,学宫课业不可耽搁太久。此次多谢轻舞出手解围,这份情谊,我们铭记于心。” 不远处的玉兰树下,凌鹤卿静立阴影之中,听到这番对话,他握着玉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他默许徐清来操办选妃大典,本是要让裴清衍出局。 谁知机关算尽,竟阴差阳错地将这对双生子亲手送进了阮轻舞的后宫! 还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名正言顺地成了她亲口承认的夫侍! 此刻他心绪之复杂,与裴清衍的震怒如出一辙。 呸!什么帮忙解围? 他根本不信这对心思深沉的兄弟会就此罢休。 那二人看向阮轻舞时眼中暗涌的情愫,分明已是假戏真做。 她帮了这么大的忙,他们是不是还想以身相许? 到时候解围,别解到榻上去! “裴家儿郎,果然个个诡计多端。” 他在心中暗叹,雪色衣袖无风自动。 “夜色渐深,我们送送你。” 裴衿墨见阮轻舞欲往观星阁方向去,当即出声相唤。 裴临渊亦默契地向前迈出半步,几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踏上了那条铺满月华的青石御道。 “国师大人的观星阁,平日可没人敢靠近。” “今日算是沾轻舞的光了。” 玄色亲王服在宫灯映照下流转着幽邃光泽,衣摆处金纹暗绣随着步履若隐若现,与阮轻舞深紫色裙裾上银线绣就的蝴蝶暗纹相互辉映。 夜风拂过,衣袂交叠间仿佛阳光与蝴蝶共舞,在静谧的夜色里勾勒出奇妙的韵律。 他们行至国师府邸前,但见观星楼拔地而起,直探九霄。 整座建筑以千年寒玉为基,琉璃碧瓦在月华下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每一片瓦当上都铭刻着古老的星纹。 飞檐翘角下悬着的银铃随风轻响,音色清越如天籁,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韵涟漪。 整座楼阁笼罩在氤氲灵气之中,宛若将整片星河都收纳于此,与天穹之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观星阁 “这里就是我的观星阁。” 凌鹤卿开口说道。 “小竹子的观星阁当真是仙气飘飘。” 阮轻舞驻足凝望,眸光流转间忽然落在庭院中央。 那里镌刻着一座覆盖整片白玉广场的巨型八卦阵图,阴阳双鱼以星辰原石镶嵌,此刻正与夜空中最亮的几颗主星相互感应,流转着如梦似幻的璀璨光华。 阵图边缘的八卦方位各立着一尊玉雕神兽,口中衔着的明珠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原来——小竹子的家,当真是住在八卦阵图上。” 她扑鼻笑出声来,眼波流转间满是灵动的揶揄。 那笑声如春风拂过琴弦,在静谧的夜空中轻轻荡漾。 凌鹤卿听着这悦耳的笑声,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你哥哥那张嘴啊,当真是淬了南域最烈的毒。” 第370章 观星仙阁 南域王身上有着替命契,打不得,算计不得。 凌鹤卿拿他实在没办法,还不能阴阳怪气他一下吗? 念及此,凌鹤卿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在如玉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们这几个倾慕小月亮的人,谁不是将阮扶风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凌鹤卿最多就气气他,动手是不可能动的。 唯独裴清衍,他是真不知道上古替命契的霸道啊! 不仅敢对阮扶风拔剑相向,更是将这位南域王当作最锋利的刀刃来驱使,甚至还时时打磨,让他愈发锋芒毕露。 “我们南域,本就以百毒之术闻名天下呀。” 阮轻舞眨了眨明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袒护,仿佛在说——我哥哥再毒,那也是天经地义。 “我心里自是明白,哥哥他才是小月亮的心尖宠。” 凌鹤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可真羡慕他呀,能拥有你这么好的妹妹。” 裴家兄弟听到他的话,两人都是一脸学到了的神情。 此时凌鹤卿已翩然来到门前,雪色衣袂在夜风中轻扬,宛如月下初绽的玉兰。 他望着仍驻足原地的裴家兄弟,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二位请回吧。” 他说完之后,转身望向身侧的阮轻舞,心中不由升起几分隐秘的期待。 他第一次邀请心仪的姑娘踏入这方独属于他的天地。 这是连贴身仆从都不曾进入,每一处布置都经由他亲手打理的私密之境。 “小月亮,请——” 他广袖轻拂,观星阁四周的结界应声泛起柔和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地面上的八卦阵图缓缓旋转,阴阳双鱼眼中星辉流转,一道由纯净星光凝成的阶梯凭空显现,台阶上隐约浮现着古老的星纹,直通云端深处那座巍峨楼阁,宛如接连天地的虹桥。 “小竹子的家,我可要好好参观一番。” 阮轻舞嫣然一笑,轻提裙摆,步履轻盈地踏上了那如梦似幻的星阶。 她好奇地环顾四周,眼中映照着流转的星辉。 凌鹤卿紧随在她身侧,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亲近距离。 望着她细致打量四周的侧颜,他俊雅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如同雪地里悄然绽放的红梅。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羞涩,却又无比坚定: “从今往后,这里永远都是小月亮的家。” 星光温柔地洒落在他的肩头,那一身清雅的书卷气更显温润。 这句小心翼翼的告白,如同夜风中悄然舒展的花苞,在这静谧的星空下静静绽放。 就在凌鹤卿凝望着阮轻舞的侧颜,准备引领她踏入观星阁的刹那,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来,在他面前化作一枚燃烧着皇族印记的玉简。 “小月亮稍等片刻,我去回个传讯。” 凌鹤卿到一旁结界之内,开启了这枚专属人皇陛下的玉简。 下一刻,玉简中传来裴清衍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凌鹤卿,即刻入宫。” 凌鹤卿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凝固,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 他执掌玉简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满: “裴清衍,你莫不是存心与我作对?非要在这时召我入宫?不去。” 这分明是故意搅乱他期盼已久的独处时光。 玉简那端传来低沉的轻笑,带着几分悠然: “明日是小凤凰的登基大典,砚修总不愿见到典礼有丝毫疏漏吧?若是你觉得此事无关紧要,大可不必前来。”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凌鹤卿的软肋。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身旁阮轻舞在星光下愈发清丽的容颜,心中那份期待如琉璃般碎裂。 裴清衍果然最懂得如何拿捏他——事关她的荣耀,他根本无法拒绝。 “小月亮,我……” 他走出结界,转身面对阮轻舞,眸中满是歉然与不舍。 “陛下急召,我必须即刻入宫。今夜……恐怕不能陪你了。” 月华洒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那身雪白官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俨然一个被迫中断约会的“天选打工人”。 阮轻舞了然一笑,眼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 “砚修正事要紧。” “看来,御苍是片刻都离不了你呢!” “他哪里是离不开我,他分明是不愿给你我独处的机会。” 凌鹤卿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洞察。 “我先送你到南域王府。” 他带着她,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南域王府前,而后,他就作一道清辉流转的流光,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星痕,宛若一颗匆匆划过的流星。 裴衿墨在墨王府门前见到了她,正欲开口告别,腰间传讯玉符却突然泛起莹莹清光。 他凝神读取其中讯息,俊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轻舞,方才收到密报,小皇叔已颁下诏令,明日便要为你举行登基大典——而他,将就此退位。” 他抬眸,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他和兄长原本打算即刻返回云上学宫,但如此大事当前,他们兄弟二人岂能缺席? “这么急?” 阮轻舞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讶异。 这般重大的安排,竟无人提前与她商议。 “主人明日登基?” 星泪也发出了惊呼声。 “这——太草率了吧?” “呵,小皇叔这分明是见我们名正言顺成了你的夫侍,再也坐不住了!” 裴衿墨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眼底闪动着睿智的光芒。 “他哪里还想继续当这个帝君——分明是急着要换个身份,做你的帝夫了!” “这么一说,他还怪有追求的。” 阮轻舞忍俊不禁。 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传音如清风般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裴清衍特有的低沉嗓音: “小凤凰,明日朕便为你举行登基大典。今夜你暂且回南域王府好生歇息,待宫中一切准备就绪,朕自会派人迎你入宫。” “好,我知道了。” 阮轻舞轻轻颔首。 虽觉突然,但早日执掌权柄,于她而言终究是件好事。 几乎在同一时刻,“凡界女帝明日登基”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涛,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六界每一个角落。 九幽冥界、万灵妖界、玄霄天界、罗刹魔界、星尘灵界…… 各界主宰皆从不同的渠道,收到了这道石破天惊的讯息。 霎时间,六界风起云涌。 第371章 六界风起 【冥界·骨鳞关】 血色残月高悬于冥河之上,将蜿蜒的骨鳞关映照得如同巨兽脊骨。 彼岸花海在阴风中翻涌如血浪,一袭绛红长袍的身影骤然撕裂虚空,衣袂上以金线绣着的曼珠沙华在冥火中灼灼绽放。 “小月亮登基,此等盛事,本帝必要亲临凡界,为她献上黄泉最盛的贺礼。” 风烬赤瞳中流转着幽焰,墨色长发在冥界萧瑟冰冷的阴风中狂舞。 他指尖凝出一朵妖异的血色彼岸花,花瓣散作万千流光没入虚空: “传十殿长老,即刻至黄泉殿议事。” 不过瞬息,十道笼罩在幽冥雾气中的身影已跪伏在殿内。 风烬高坐于由万千怨灵凝聚而成的帝座之上,修长手指轻叩扶手,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本帝为小月亮备的嫁妆,可都安置妥当了?” 首殿长老躬身应道:“陛下,九幽玄玉、永寂星河砂、还有那株以忘川水浇灌的并蒂冥莲,皆已封入……” “不够。” 风烬打断道,赤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满。 “把轮回镜也添上。再开冥府宝库,将那颗镇守黄泉万载的幽冥之心取来。” 侍立一旁的折幽判官墨陵闻言,向来冷峻的面容险些崩裂。 他望着自家陛下那难得一见的急切模样,心中已是万马奔腾。 这哪是去贺喜,分明是恨不得把整个冥府都打包送去当嫁妆! “不会吧?陛下这架势,莫不是真要上赶着把自己嫁过去?” 墨陵强忍着扶额的冲动,在心中无声呐喊。 “您可是执掌生死轮回的幽冥之主啊!” 风烬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 “怎么?你觉得本帝配不上她?” “属下不敢!” 墨陵连忙垂首,却听见自家陛下愉悦的低笑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 “传令下去,开启幽冥古道。” 风烬起身,绛红衣袍在冥火中猎猎作响。 “本帝要让六界皆知——九幽冥府,将是小月亮最坚实的后盾。” 殿外,百万阴兵齐跪,魂火如星河铺展。 十殿长老相视苦笑,这位任性的陛下,怕是真要带着整个冥界的家底,去赴一场惊天动地的婚约了。 【魔界·永夜渊】 魔尊紫夜宸立于万丈深渊之巅,玄色魔袍在永恒夜色中翻涌,衣摆处暗绣的紫色曼陀罗仿佛在真实绽放。 他指尖轻抚过面前堆积如山的粉色礼盒,冷峻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与身份极不相称的温柔。 “小月亮定会喜欢这般娇嫩的粉色。” 他低声自语,魔瞳中流转着罕见的期许。 “那么可爱的小仙女,配上粉色的聘礼,再合适不过了。” 偌大的魔殿中,他来回踱步的身影显得格外焦灼。 玄铁战靴踏在幽冥晶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晃得端坐于星轨仪前的大祭司夕昼揉着额角,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大祭司,帮我占一占,小月亮到底喜欢什么颜色呗!” “滚——” 夕昼头也不抬,纤长手指间萦绕着银色星辉。 “别想让本座为你占卜这等无用之事。” 紫夜宸倏然停步,魔袍扬起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俯身凑近星轨仪,俊美的脸上写满恳切: “这怎会是无用之事?这关乎本尊终生的幸福啊!” 见夕昼不为所动,他竟做出一个与魔尊身份极不相符的恳求姿势,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拜托了,大祭司,就帮我占卜一卦,看看这些聘礼能否讨得小月亮欢心?” “嗤——” 回应他的是夕昼掌心骤然腾起的银色魔焰。 那火焰冰冷刺骨,却将整座魔殿映照得如同白昼,连那些粉色礼盒上都镀上了一层凄冷的银辉。 “你的幸福?” 夕昼终于抬眸,桃花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紫夜宸急切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如先担心明日女帝登基大典上,你这满车粉色的聘礼,会不会被南域王当场扔进冥河吧!” 紫夜宸闻言却不恼反笑,魔瞳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若真如此,本尊便踏平冥河,将每一份聘礼都亲手捞回,再送到小月亮面前。” 他转身望向殿外永夜,指尖凝聚出一朵缭绕烟雾的紫色魔莲,轻声呢喃: “毕竟这六界之中,唯有她配得上本尊的三千相思。” 魔尊·紫夜宸 【妖界·沉月渊】 月色如水银般倾泻在幽邃的渊底,映照着妖神殿缭绕的紫雾。 妖神雪千澈静立在万年寒玉雕琢的殿阶之上,一袭深紫长袍无风自动。 “小月亮的继位大典?” 他抬眸望向悬浮在殿顶的月轮石,清冷的声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开库备礼。” 侍立两侧的妖将齐齐躬身,玄铁战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他一声令下,尘封万年的妖神殿宝库缓缓开启,沉重的石门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门缝中逸散出五彩斑斓的宝光,将整座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妖族先知玄羽展开流光溢彩的礼单卷轴,恭敬询问道: “妖神大人,该以何等规格备礼?” 雪千澈纤长的手指轻抚过袖口绽放的妖莲纹样,紫眸中掠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缓缓抬首,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声音在渊底回荡: “最高规格。” 玄羽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卷轴上洇开一小片云纹。 最高规格——那是足以倾尽妖界三成珍藏的厚礼,唯有在界主更迭或缔结永恒盟约时才会启用。 雪千澈转身望向凡界的方向,紫袍上层层叠叠的紫藤花,在衣上徐徐绽放。 他抬手轻点虚空,一枚萦绕着月华的妖神令悬浮而起: “传令下去,开启万妖阵,打通两界通道。” 他一步步踏上悬浮的玉阶,周身开始流转起璀璨的星辉,紫袍渐渐化作万千流光: “本君——将亲临凡界。”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沉月渊的月光都向他汇聚而来,在他身后凝成九道皎洁的光轮。 万妖齐鸣之声自深渊各处响起,古老的妖族战歌在夜色中回荡,恭送他们的神明奔赴那一场六界盛典。 【天界·云虚渡】 缭绕的仙云在白玉廊柱间缓缓流淌,司命星君莲镜手持星盘,恭立在缀满星辰的穹顶下。 他望着端坐于九重莲台之上的身影,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陛下,凡界女帝明日登基,我天族……可需遣使相贺?” 未等莲台中央那道身影回应,一道灼热的龙息已席卷而来。 伴随着金玉交击的铮鸣,龙帝岁烛银白广袖在云气间翻腾涌动。 “区区凡界帝君继位,有何可去的?” 岁烛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钻石般的眸中燃着灼人的光。 “当我们阿尘是什么人都能攀附的?” 莲镜执星盘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继续禀报: “此事关系两界礼制,还请天帝陛下亲自定夺。” 云台之上,谢云止缓缓抬起眼眸。 他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华流泻,额间金莲天道印流转着清辉,谪仙般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唯有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的节奏,显露出些许不寻常。 “开启天宫宝库。” 他声音清冷,却让整座云虚渡为之一静。 “将太初镜取出,作为贺礼。” “谢云止!” 岁烛霍然起身,龙威震得四周仙云翻涌。 “你疯了?那是天界镇守气运的太初镜!莫非……那凡界女帝与你有什么私情?” 他此前因闭关疗伤,尚不知晓凡界风云变幻,更不知那位即将登基的女帝究竟是何人。 在岁烛灼灼的注视下,谢云止轻轻颔首:“嗯。” 这一声应答如同惊雷炸响。 岁烛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焰,一拳挥出时带起龙吟震九霄: “你敢对不住孤的小徒儿?!” 凌厉的冰霜撕裂云雾,朝着谢云止席卷而来。 龙帝银白衣袖翻飞间,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愤怒: “看今日孤不打死你个负心汉!” “……” 莲镜看着瞬间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立刻退后几步。 谢云止淡淡瞥了身旁怒气未消的岁烛一眼,如玉指尖轻抚过方才被龙息震裂的袖口,声音清冷如碎玉投泉: “那凡界女帝,是昙儿。” 岁烛正要挥出的第二拳猛地僵在半空,银色竖瞳中的怒火瞬间凝固,转而化作难以置信的震惊。 银白雪袍上的龙纹仿佛也感知到主人心绪的剧烈波动,停止了翻涌。 “什么?凡界女帝是孤的小徒儿?!”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沸腾的龙息骤然收敛,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身影竟在顷刻间化作万千白雪,只留下一句急促的话语在云台间回荡: “孤去备礼——” 那声音里的焦灼与急切,比先前质问负心汉时更胜十分。 漫天飞雪如流星般划过九重天,所过之处,仙云翻卷,星轨移位,连司命殿前的命轮都为之轻颤。 莲镜望着那转瞬消失在天际的银芒,默默拾起被龙帝匆忙间碰倒的星盏。 只见谢云止垂眸整理着衣襟,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恍若雪后初晴时掠过梅梢的微风。 天帝·谢云止 【灵界·鲛纱坞】 万千流萤在琉璃般通透的水幕间穿梭,将灵帝月满衣绝世的容颜映照得如梦似幻。 他立于缀满星辰贝的玉阶之上,粉紫色长发在灵流中轻舞,如同浸染了霞光的云霭。 “阮阮的继位大典!” 他执起一片流转着月华的传讯鳞,紫眸中漾开欣喜的涟漪。 “这般重要的时刻,定要告知潮笙。他若错过,怕是要懊悔千年。” 指间轻点,灵光没入鳞片。 不过瞬息,水幕那端便传来如海潮轻涌般的悦耳嗓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鲛人特有的空灵韵律: “哥?何事相召?” 月沉璧的身影在荡漾的水纹中渐渐清晰,银蓝色长发如月华凝成的瀑布垂落肩头,发间点缀的珍珠泛着温润光泽。 那双蔚蓝的眼眸比最深的海渊还要澄澈,此刻正带着询问之意望向兄长。 “阮阮明日便要登基为帝了。” 月满衣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声音里满是宠溺: “你可要随我同去观礼?” 闻言,月沉璧蓝眸中顿时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涟漪,仿佛春日的海面漾开粼粼波光。 他轻抚手腕上佩戴的贝壳手链,唇角不自觉扬起: “要。” 简单一个字,却蕴含着海潮般汹涌的期待。 月满衣眸中浮起笑意: “那便说定了,明日君临城见。” “嗯,不见不散。” 月沉璧轻轻颔首。 这位统御四海的海皇陛下,此刻露出的笑容温柔得能让万千珊瑚同时绽放。 水幕渐散,两颗为同一人悸动的心,却已乘着灵界的风,飞向了那座即将迎来新主的凡间帝城。 第372章 流云小筑 暮色渐沉,裴衿墨与裴临渊各自返回亲王府邸,玄色衣袍消失在视线之中。 阮轻舞并未折返南域王府,而是执起星泪的手,转向另一边。 “星泪,随我去看看新得的宅院。” 她指尖轻抚过袖中地契,同时以神识唤出在灵境中修炼的九曜。 金光流转间,少年翩然落地,灿金眼眸在夜色中如融化的旭日。 “小月亮,今日要带我去何处玩?” 他好奇地环住阮轻舞的手臂,金发在晚风中轻扬。 “今日得了一座新宅子,带你们一同看看。” 她轻抚九曜发顶,眉眼温柔。 “白日宫中人多眼杂,委屈你在灵境中久候了。” 九曜闻言眸光大盛,金瞳中漾开涟漪: “是我们的新家吗?” “嗯。” 少年顿时笑开,流转的金芒自衣袂间散逸,宛若星河倾泻: “那我可要好好瞧瞧!” 阮轻舞自怀中取出青云街宅邸的地契,素白指尖凝出一缕神魂之力。 当地契触碰到她气息的刹那,忽然化作流光没入掌心。 无数金色符文在她灵台浮现,整座宅院的轮廓如画卷般在识海中徐徐展开。 飞檐翘角,曲水回廊,一草一木皆与她心神相连。 她抬眸望向东南方,唇角轻扬: “随我来。” 月光为她铺就银阶,夜风为她指引方向。 三人衣袂交叠的身影掠过长街,朝着那座已烙下她灵魂印记的府邸而去,檐下风铃在远方发出清越的鸣响。 月色如水,倾泻在青石巷陌深处。 阮轻舞眸光微动,已然感知到那座宅邸的确切方位。 但见朱门一侧,一株高大的玉兰树正当花期,皎洁如玉的花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清芬暗渡。 飞檐如弯月陡峭而起,黛瓦之下雕梁画栋,在朦胧月色中静候它的主人。 她指尖轻点,一道流光没入门扉,禁制应声而解。 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大门徐徐开启,露出其中整洁非常的庭院。 青石板路一尘不染,廊下灯笼摇曳生辉,显然时常有人精心打理。 这座宅邸坐落于渊王府邸之侧,与观星阁比邻而居,又与南域王府遥相对望。 院落开阔,足有三进之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俨然是一处闹中取静的佳所。 流云小筑 “既得新居,当赐嘉名。” 阮轻舞驻足门前,仰望着那株繁花似锦的玉兰,轻声吟道: “心似浮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她眸中漾起清浅笑意。 “此处,便唤作‘流云小筑’吧。” 她自空间中取出一块沉香木匾,素手轻挥,以指为笔,凝聚灵力在其上勾勒出四个飘逸灵动的字迹——“流云小筑”。 匾额挂上门楣的刹那,似有流云纹路在木质中隐隐流转,正应了那行云流水、自在随心的意境。 “流云小筑,清雅别致,很是贴合。” 星泪仰首端详,轻声赞许。 九曜静立一旁,金眸专注地凝视着阮轻舞的一举一动,眼底漾开温柔涟漪。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在君临城的家了。” 阮轻舞转身面向二人,笑靥在月下格外明媚。 星泪略作迟疑,轻声询问道: “主人即将登基为凡界女帝,日后……不居于宫禁之中吗?” “我更爱宫外这份自在。” 阮轻舞轻笑,眉眼间流转着灵动的光。 “朝政事务自有小竹子费心打理。” “我呀——与人皇陛下一般,乐得做个逍遥自在的甩手掌柜。”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俏皮。 星泪闻言,不禁轻笑: “看来国师大人这是公务繁忙,永无休憩之日了。” 想起凌鹤卿那总是堆积如山的案牍,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同情: “他辅佐的每一位帝君,似乎都这般……知人善任,对他格外重用。” 夜风拂过,玉兰花影摇曳,在“流云小筑”的匾额上投下婆娑清影。 “走吧,我们进去瞧瞧这新家。” 阮轻舞轻挥衣袖,率先迈过门槛。 星泪指尖凝出灵光,熟练地在廊下挂起一盏盏琉璃宫灯。 柔和的光晕次第亮起,驱散了院中夜色,将这座三进宅院照得通透温暖。 九曜环顾庭院,金眸中流露出怜惜: “小月亮,院中草木虽经修剪,却失了生机。让我来为它们添些灵气。” 他指尖轻点,周身流转起璀璨的金色光华。 无数萤火般的光点随风散入庭院每个角落,所过之处,枯木抽新芽,萎花重绽放。 不过片刻,原本萧瑟的园中已是百花竞放,桃李争妍,连那株古老的玉兰都愈发莹润如玉。 “主人,宅邸各处皆已查验完毕,可直接入住。” 星泪巡视归来,柔声请示。 “您想住在哪间厢房?我这就去铺陈寝具。” 阮轻舞抬手指向东南角一处清幽的院落:“就选那间临水的吧。” 星泪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抱着锦被绣枕开始布置。 他最先在临窗的贵妃榻上铺好软垫,又取出一对明月珠置于案头。 温润的珠光映照着新糊的窗纸,在墙壁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案几上摆好了他特地从风荷宴打包带回的冰玉葡萄和蜜渍金橘,茶盏中袅袅升起安神的桂花香。 临窗小榻 阮轻舞斜倚在窗边榻上,从空间中取出一卷古籍。 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在书页上,与她垂落的青丝交织成画。 偶尔拈起一颗冰玉葡萄,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与书中妙语相映成趣。 九曜安静地守在院中,指尖轻抚过新生的花草;星泪细致地整理着妆台,将阮轻舞常用的玉梳胭脂一一归位。 这座刚刚被命名为“流云小筑”的宅院,在夜色中渐渐染上了属于家的温度。 “小月亮,今夜怎么不去南域王那里了?” 九曜在窗外打理着新生的花枝,金色长发在月色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他趴在窗台边,金眸中漾着纯净的困惑,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片新绽的玉兰花瓣。 星泪正将绣着云纹的软帘挂上紫檀木窗,闻言轻轻摇头: “九曜尊上,主人既已开府立院,自然该住在自己的地方。” “为何?” 少年歪着头,发间几缕金丝垂落窗棂。 “我看南域王望着小月亮时,眼里总是盛着星光呢。他应是很期待,与小月亮住在一处。” 星泪走到他身侧,素手轻抚帘上流苏,声音柔若耳语: “若宿在王府……王上那般喜爱主人,只怕是红烛高烧至天明,晨光染透窗纱时,主人方能歇下。” “夜夜笙歌,主人就算是铁打的,都吃不消好吗?” 九曜先是一怔,待品出话中缱绻深意,白皙的耳尖蓦地染上海棠色。 他慌乱地别过脸去,连修长指尖都透出薄红: “原、原来这般……那确实该有自己的清净之处。” 第373章 为你而来 阮轻舞坐在窗内软榻上,听着这番对话,唇角不由漾开一抹似嗔似羞的涟漪。 书卷搁在膝头,墨香混着窗外玉兰的清芬,却掩不住心底泛起的丝丝甜意。 是该搬出来小住了。 想起昨夜南域王将她困在浴池间十指相扣,他炽热的呼吸,点燃了夜色,也将她烧成灰烬。 她轻抚微烫的脸颊,抬眼望向窗外。 “星泪和小九可以自行择一处卧室。” 她开口说道。 “好呀,那我带九曜尊上去挑房间。” 星泪已体贴地掩门离去。 “九曜尊上,走吧。” “嗯。” 九曜正低头摆弄衣带上的珍珠扣,璀璨金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夜风穿过新挂的软帘,带来满园初绽的玉兰冷香。 这般独处的夜晚,正好能暂歇那人永不知倦的痴缠,在书香里寻片刻安宁。 阮轻舞到新宅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域王阮扶风的耳中。 他愣了愣,难道是昨夜他太热情了? 轻轻,这是吓跑了吗? “血袍卫听令,在宅邸之外,守护大小姐的安全。” “是!” 夜色渐深,烛影摇曳。 正当阮轻舞执卷凝神时,一道雪色流光倏然掠过窗棂,轻盈地落入她怀中。 她低头看去,只见云魄正蜷作一团,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琉璃似的眼眸映着烛光,软软地“喵”了一声。 “云魄?” 她惊喜地轻唤,指尖抚过猫咪柔软的后颈。 小白猫舒服地眯起眼,喉间发出细细的咕噜声,像是月下流淌的清泉。 片刻后,云魄抬起前爪,将一枚以紫灵花制成的书签轻轻放在她掌心。 那书签剔透如冰晶,花瓣脉络纤毫毕现,在烛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淡紫色光晕。 “这是……紫灵花?” 阮轻舞凝眸细看,眼中漾开惊艳的涟漪。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签举到灯前,透过晶莹的花瓣,能感受到其中萦绕着的清寒气息。 那是傅筠寒以自身灵力日夜温养的痕迹。 这朵本该凋零的灵花,竟被他以如此温柔的方式定格成了永恒。 “真美……” 她轻声赞叹,指尖轻抚过冰凉的花瓣,仿佛触及了那人深藏的心意。 她取出月宫令牌,灵力微动。 不多时,那端便传来傅筠寒清越的嗓音,如冰雪初融时溪涧淙淙: “小月亮。” “嗯,是我。” 她将云魄搂在怀中,取出特制的银雪鱼干喂到它嘴边。 小白猫立刻竖起尾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 “你送的紫灵花书签,我收到了。” 她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我很喜欢,谢谢你,小冰山。” 她今日确实不曾察觉傅筠寒也在席间。 男宾的席位设在外围,重重屏风隔绝了视线,更何况那些参与选妃的贵女本就与他们相隔甚远。 她未曾留意屏风后那道始终凝望着她的清冷目光。 烛火噼啪作响,怀中的云魄已经吃完鱼干,正满足地舔着粉嫩嫩的小爪子。 书签在指间泛着温润的紫光,如同他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夜色渐浓,军营中的灯火在帐幔上投下摇曳的孤影。 “不客气,小月亮喜欢就好。” 傅筠寒靠坐在简陋的床榻边,听着令牌那端传来的声音,仿佛看见春风拂过檐角的银铃,每一缕声响都带着令人心颤的甜意。 他此刻已离开皇宫,暂居在城防司的军医营帐内。 粗麻帐顶漏下几缕月光,照见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令牌的纹路。 今日入宫原非他所愿,是几位同袍执意相邀。 想着即将远行,他不愿扫了众人的兴致,这才踏进了风荷宴。 一整天他都独坐屏风之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让那些试图攀谈的贵女望而却步——这也正合他意。 “小冰山。” 阮轻舞的尾音轻轻扬起,像极了猫儿那毛茸茸的尾巴尖,在他心间最柔软处若有似无地一扫。 “嗯?” 他低声回应,目光掠过营帐内简单的陈设。 一张硬板床,一方旧案,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可听着她的声音,这清冷简陋的营帐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下次我去药王谷的时候,真的还能见到你吗?” 阮轻舞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你——不会再躲着我吧?” 他知道的,她一直明白他惯于逃避的性子。 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突然消失的行踪,她都看在眼里。 “不会。” 傅筠寒握着令牌的指节微微收紧。 这个“不会”,是说不会再躲,也是说……不会再见。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道深刻的命纹,声音放得极轻,如同月下流淌的丝绸: “小月亮,你想见我了?” 胸腔里那颗心仿佛浸在青梅酿就的酒液中,酸涩中泛起细微的刺痛。 她身边从来不乏出色之人。 霸气凛然的南域王,权倾天下的人皇,智谋超群的国师…… 而他,不过是个连归处都没有的漂泊之人。 “如果我说想。” “你会立刻出现在我面前吗?” 她的声音忽然近了,仿佛就贴在他耳畔低语。 “会。” 这个字脱口而出,没有半分迟疑。 在反应过来之前,承诺已经落地生根。 他望着帐外苍凉的月色,忽然觉得若是此刻她真的召唤,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会踏月而去。 令牌那端传来轻柔的笑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小冰山,我好想你呀,快出现在我面前吧!” 阮轻舞慵懒地蜷在软榻上,抱着锦被轻声唤他的小名。 那声调似初春新采的蜜糖,又裹着暖融融的云絮,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话音未落,她身前的空气忽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月华在涟漪中凝聚成一道清绝身影,傅筠寒踏碎虚空而来,肩头还沾着未散的星辉。 一袭月白长袍在烛光下流转着清冷光泽,衣袂处银丝绣着的寒梅映雪纹疏落有致,枝影横斜间恍若有暗香凝冻。 他墨色长发如瀑垂泻,发间坠着的冰晶银流苏随风轻响,碎玉般的声音恰似风雪夜归人的低语。 傅筠寒 “小月亮,我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药草的清苦气息,这熟悉的味道随风拂来,莫名让阮轻舞感到心安。 “小冰山!” 她惊喜地撑起身子,青丝如云散落枕畔。 眸中漾开的欢欣比窗外的星河更璀璨。 她原只是玩笑般的撒娇,未曾想他当真会为她一句呼唤跨越千山万水。 “我在。” 傅筠寒立在窗外,月光为他周身镀上清辉。 听到那句“想你”时,他常年冰雪覆盖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层层涟漪都是滚烫的悸动。 身体比思绪更诚实,竟不顾空间屏障的反噬,循着云魄留下的气息直接破空而来。 “你来得这样快,让我以为,自己是做了场幻梦。” 她轻抚心口,眼底还带着不可置信的朦胧。 “不是梦。” 他轻轻摇头,锁骨间的碎钻雪砂链随之流淌出星河碎影。 额心垂落的蓝宝石坠子在月色下熠熠生辉,恰似夜空中最明亮的辰星。 “是我为你而来。” 修长的手指轻触窗棂,却始终恪守着礼仪,不曾踏足帘幔深处的闺阁。 夜风卷着桃瓣穿过长廊,将他月白的衣袂吹得翩然欲飞。 分明是这般清冷疏离的姿态,可那双凝望着她的眼眸里,却藏着融化千山雪的温柔。 第374章 化神印记 云魄见主人现身,立刻竖起蓬松的尾巴,“喵呜喵呜”地叫着,像是在诉说满满的欢喜。 “就知道你这贪嘴的小家伙定是赖在这里了。” 傅筠寒看着阮轻舞取出精致的鱼干,一片片喂到云魄嘴边,唇角不自觉地微扬。 难怪这小家伙每每来她身边便乐不思蜀。 “小冰山,我要下来啦!” 阮轻舞将盛着零食的青瓷小碟放在窗台上,任由云魄享用。 她忽然扶着窗棂,竟从大大的满月窗中轻盈跃出,深紫色纱裙在夜风中绽开一朵妖冶的花。 “小心!” 傅筠寒急忙张开双臂,将那抹翩跹的身影稳稳接在怀中。 温香软玉撞了满怀,雪玉山茶般的清雅香气瞬间将他包裹,让他素来平稳的心跳骤然失了章法。 冰心映月 “鞋都不穿就往外跳?” 他强自定神,小心地将她抱坐到雕花窗棂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又不会突然消失,何须这般着急。” 她一双玉足在月下莹白似雪,纤巧的脚踝随着晃动的节奏若隐若现,宛如初绽的玉兰花瓣,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掌心细细呵护。 傅筠寒目光扫过室内,神识微动,便瞧见了贵妃榻边那双缀满珍珠的绣鞋。 他抬手轻招,绣鞋便似被清风托起,轻巧地落入他掌心。 鞋面上的珍珠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恰似他此刻眼底暗藏的柔情。 他单膝触地,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微凉的玉足,动作轻柔地为她穿上绣鞋。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脚背细腻的肌肤,两人皆是一颤,窗外的蝉鸣似乎也在这一瞬悄然静止。 “谁知道你会不会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呢?我当然要紧紧抓住你。” 阮轻舞轻轻拽着他宽大的袖摆,仰起小脸望向他。 笼着朦胧水雾的眸子在月光下流转,仿佛蕴着万千情丝,叫人一眼便要沉溺其中。 傅筠寒正低头为她系好鞋畔的珍珠丝带,目光却忽然凝在她眼角——那颗极小的泪痣在月华下泛着淡淡的莹光,宛如雪地里唯一的朱砂。 “小月亮的这颗泪痣——” 他忽然抬手,微凉的指腹轻柔地抚上那颗泪痣。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阮轻舞微微一怔,颊边不禁泛起芍药般的粉晕。 “这颗泪痣怎么了?” 她眼波流转,慵懒的语调里带着几分俏皮。 “小冰山这样盯着看,可是喜欢得紧?莫非……想亲一亲它?” 她故意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像极了暗夜里悄然绽放的优昙,明知危险却让人甘愿沉沦。 傅筠寒的指尖却微微发颤,声音陡然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泪痣,而是化神印。” 他眸中霜雪翻涌,一字一句似寒冰碎裂: “此印至阴至寒,能封锁神力、吞噬记忆,更会源源不断汲取生机。若非以天地灵药持续滋养,它蚕食的便是你的寿元。” 这般狠绝的手段,九天六界闻所未闻。 能种下此印者,必是存了斩尽杀绝之心。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分明是神域禁术。 多年来对神域中人根植于骨的戒备瞬间苏醒,脑海中叫嚣着“宁错杀不放过”的训诫。 可当他凝视着她茫然的水眸,所有冰冷的准则都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指腹下这颗朱砂,是夺命的诅咒,却也是她神域之人的证明。 偏偏是她——这个让他甘愿踏碎原则的例外。 夜风骤冷,他护在她腕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要将她从无形的命运罗网中牢牢攥住。 “那……这化神印能解开吗?” 阮轻舞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仰起脸望向他,眸中既含着期待又带着几分不安。 她的小冰山果然非同寻常,竟能一眼看穿她体内被封禁的神力。 傅筠寒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 傅筠寒听到她的问题,没有回答。 他在思考,该怎么帮她。 他不可能看着她死。 他曾听说南域王踏足无数秘境,抢了无数的灵药,都给了他妹妹。 若非南域王疯狂填补她的生机,只怕那化神印的存在,早就将她化作灰烬了。 “小月亮,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放轻声音,指尖凝聚一丝温润的灵力,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痣。 “这化神印……绝非凡界手段。” 阮轻舞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药香,轻声答道: “神域,云族小神女。” 她与傅筠寒相识多年,两人只是没见面,但感情是极其深厚的,早已将彼此视作最信任的人。 “我失去了所有记忆,是砚修哥哥寻到我,告知了我的身世。” 她忽然抬起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峰: “小冰山,你也是从神域来的,对不对?” “嗯。” 傅筠寒低应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在神域有过一面之缘的云族小神女。 那时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没想到如今…… “我在神域,已经没有家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他们都死了。如今我在下界,不过是在躲避仇家……那些敌人,很强。” 说到最后,他的眼眶微微发红,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痛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小冰山别怕。” 阮轻舞伸手将他拥入怀中,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的。” 她的拥抱温暖而坚定,仿佛要将这些年他独自承受的苦痛都一一抚平。 月光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青石地上投下缠绵的影子。 “在神域时……我曾听闻过云族小神女。” 傅筠寒收敛心神,将翻涌的悲恸尽数压回心底,不愿让半分阴霾沾染她的眼眸。 他凝视着眼前人比花娇的容颜,试图在记忆中寻找那个遥远的身影。 “真的吗?那你见过小时候的我?” 阮轻舞眸光倏亮,像是缀满了星子,满是期待地望进他眼底。 “曾远远望见过一眼。” 傅筠寒微微颔首,记忆如薄雾缓缓散开。 那时纳兰神族尚未倾覆,云族曾遣使前来,提出联姻之议——希望将掌上明珠许给他做神王妃。 只要他点头应允,那些终日随侍在小神女身侧的神侍都将解除契约,再不能近她的身。 两族长老都乐见其成,纷纷预言若得两位最尊贵血脉结合,必将诞下神域最强的继承者。 他拒绝了联姻。 他不希望他与云族的小神女,成为联姻的工具。 “我见到你在万花丛中。” 傅筠寒努力让语气轻松一些,从前想起神域之事,他都是痛彻心扉。 可想到她的时候,回忆还是美好的。 “我还那么小,怎么就在万花丛中了?” 阮轻舞哭笑不得。 “那便算是……万鱼丛中吧。” 傅筠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毕竟那时你身侧的神侍,确实多如过江之鲫。” 第375章 同源契书 月色如纱,轻轻覆在两人肩头。 傅筠寒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夜的静谧: “小月亮,你方才提及的砚修哥哥,可是国师凌鹤卿?” “正是他。” 阮轻舞微微颔首,发间步摇随之轻颤,在月华间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流光,如同搅动了满池星辉。 傅筠寒眸光渐深,墨色眼眸仿佛望进了遥远的过往。 “在神域时,我与他并无往来。”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窗棂,发出规律的轻响。 “昨日初见,只觉得他容貌与记忆中天机阁的凌少主依稀重合。” 话音微顿,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反倒是你——” 夜风拂过,带来他未尽的话语。 “从当年那个雪团子出落得……叫人不敢相认。” 他至今仍记得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小神女。 元宵神宴上,她穿着绣满星纹的锦袄,跑起来像团滚动的雪球,所经之处百花都失了颜色。 那样明媚张扬的存在,任谁见过一面都再难忘记。 后来听闻云族倾全族之力搜寻失踪的小神女,神后悲痛欲绝直至昏厥,最后传出的消息竟是命灯熄灭。 那时他还为此扼腕叹息,不想命运辗转,竟让当年那个小团子成了照亮他漫长孤寂岁月的白月光。 “能对云族小神女下此毒手的势力,绝不简单。” 傅筠寒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 他声音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小月亮需得更加谨慎藏好自己。如今下界遍布神域暗哨,其中大半是为取我性命而来。” 得知她身份的刹那,他立刻明白她的处境比自己更凶险。 至少他懂得藏锋敛芒,化作尘世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而她却站在万丈光芒之中,如同暗夜里最明亮的月,注定无处遁形。 夜风骤急,吹得他月白袍袖猎猎作响,如展翅的鹤。 这一刻,两个从神域坠落的星辰,在凡尘的夜色里找到了彼此的温度。 他握着她的手腕,仿佛握住了这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真实的光亮。 月色如水,静静浸润着相峙的两人。 傅筠寒的指尖轻抚过阮轻舞眼角的泪痣,那点墨色在雪肤上格外醒目,内里却涌动着吞噬一切的暗流。 “这化神印……在下界极难解除。” 他的声音比夜雾更沉,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汹涌的吞噬之力,如同触摸着一个活着的深渊。 “九天六界的天地规则太过脆弱,如同琉璃造就的囚笼,稍加神力便会寸寸碎裂。” 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仿佛积攒了千年的风雪。 这印记就像寄生在她灵脉深处的毒花,以她的修为为养料,日复一日地绽放着危险的美丽。 “原来它一直在吞噬我吸收的灵力。” 阮轻舞轻声叹息,终于明白为何这么久,灵力修为始终停滞不前。 那些净化灵海黑雾时汲取的浩瀚灵力,本该让她早已突破羽化天境成为神尊,却都被这无形的深渊悄然吞没。 “所以,终究是有办法的,对吗?” 她忽然抬眸,眼底泛起希冀的微光,如夜航人望见了彼岸的灯塔。 “是不是……很麻烦?” 傅筠寒避开她清澈的注视,视线落在飘摇的玉兰花瓣上。 那些纯白的花瓣在夜色里像破碎的信笺。 “小月亮可知,神后当年为你挑选的那些神侍,其实都是精心准备的药引?” 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他们的特殊体质,本就是为了温养你的神体而特意寻觅的。” “砚修哥哥确实提过此事。” 阮轻舞点头,忽然眨着眼凑近,温热呼吸拂过他微凉的耳廓。 “所以,我需要与他双修才能化解?” “咳——” 傅筠寒猝不及防被这话噎住,耳根瞬间染上绯色,如晚霞浸透了白玉。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宽大衣袖拂过窗棂,带落一阵簌簌的花雨。 “凌少主的血脉,能给你养生……” “但尚不足以化解如此霸道的咒印。” 他稳住气息,指尖摩挲着袖口的银丝暗纹。 夜风穿过长廊,卷起落花与未尽的话语。 他们站在月影交错处,一个追逐着答案,一个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一直蜷在旁边的云魄急得竖起尾巴,绒尾在月光下炸开一团银晕。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金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欲言又止。 凌少主的血脉确实不够霸道,可他这位主人,乃是上古神王血脉最后的继承者啊! 那沉睡在他骨血中的力量,正是化解这阴毒化神印的唯一钥匙。 傅筠寒垂眸凝视掌心,神纹在肌肤下若隐若现,如同月下潮汐起伏。 他唇瓣微动,最终却只是将翻涌的告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夜风穿过九曲回廊,将他月白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也吹散了那句终究未能说出口的答案。 “若真无解,我便安然接受死亡。” 阮轻舞望向天边那弯瘦削的弦月,唇角漾开清浅的弧度。 “这些年的岁月,本就是我偷来的时光。” 自灵海破碎那日起,每多活一日都是命运的馈赠。 至少这些年岁里,她终于挣脱了牢笼,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场。 “不!” 傅筠寒倏然收紧手指,将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温热的掌心。 一阵尖锐的疼痛刺穿心脏,让他向来平稳的声音都染上细微的颤栗: “我绝不会让你死。” 他抬眸凝视着她,素来清冷的眼底翻涌着灼热的情愫,如同冰川之下终于喷薄的熔岩。 月华落在他微微泛红的俊颜上,映出几分罕见的脆弱与决绝: “小月亮……你可愿,要我?”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此生全部的勇气。 对向来克己复礼的傅筠寒而言,这般直白的剖白已是惊世骇俗。 可比起礼法规矩,他更害怕永远失去眼前这缕照亮他黑暗人生的月光。 阮轻舞眸光微凝,长睫如浸透月色的蝶翼般轻颤。 当视线掠过他泛起绯色的耳尖,与紧握到骨节发白的双手时,她忽然漾开了然的笑意。 原来解药从来不在天涯海角,而就在这片欲言又止的月光里。 她向前倾身,流月绫纱如水雾般垂落,泛起涟漪般的柔光。指尖轻轻抚上他泛着薄红的耳廓,那处的温度灼得她指腹发烫,连嗓音都不自觉染上几分缱绻: “小冰山,你可是出于医者仁心?” 她气息如兰,呵在他紧绷的下颌线。 “所以,打算献身来救我?” 傅筠寒浑身剧震,霜雪般的面容霎时红透,连颈间都漫开绯色,宛如白梅骤然浸染了霞光。 他慌忙侧首避开她的触碰,声音里带着冰雪初融的颤意: “不,不是献身。”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冰绡,素白绢帛在月下徐徐展开,其上银纹流转如星河蜿蜒: “是——是结契。” 指尖轻抚过绢帛上古老的图腾,他低声解释: “我们族内,有一部秘法,可共享血脉,需要我——我们结契才行。” “不过是结契罢了。” 阮轻舞轻笑,指尖掠过他紧抿的唇线。 “怎让你羞得如同献身般?” “是神族的婚契。” 傅筠寒抬眸看她,眼底似有万千星辰在沉浮。 “此契一旦缔结便是永恒,除非身死道消,否则……” “哪怕九重天阙倾覆,黄泉冥河倒流,也再难解除。”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沙哑得如同被夜露浸透。 夜风忽然变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 他望着她映满月华的眼眸,想起即将踏上的不归路——若能在离去前为她解开化神印,即便明朝便要身陨道消,也算无憾。 他只是担心,她不愿接受这样决绝的羁绊。 “纵使结契……” “小月亮永远都是自由的。” 他声音轻得似雪落梅梢,每个字都裹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最后几个字几乎碎在风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在向天地立下誓言。 月华如练,静静漫过相望的两人,将青石阶染成流淌的银河。 阮轻舞抬眸,望进傅筠寒深邃的眼底。 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眸子,此刻浸在碎月里,竟漾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像冰封千年的湖面忽然映出了春云的倒影。 “小冰山,我们定契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破晓的第一缕光,带着穿透长夜的坚定。 若是旁人提出这般请求,她定要揣度其中是否藏着算计。 可他是傅筠寒——连关切之言都要在唇间斟酌三遍的傅筠寒。 傅筠寒心尖猛地一颤,似雪枝承不住忽然栖落的蝶。 他不敢深思这份应允里藏着几分真心,或许这只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浮木。 可当她的目光如月华落满肩头,所有翻涌的疑虑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好。” 他缓缓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月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指尖微不可察的轻颤泄露了强自压抑的心绪。 “谨以山海为盟,日月为誓。从此血脉相融,魂灵相契,千秋不改,万劫不移。” 阮轻舞轻轻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十指相扣的刹那,仿佛漂泊亿万年的星子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轨道。 她腕间的月印骤然苏醒,如一轮真正的明月自云海跃出,清辉流转间,那道印记轻轻烙上他的手腕,化作缠绕的淡银色契纹。 冥冥中似有星河垂落,万千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相系,在静谧的夜里发出只有天地可闻的共鸣。 星月为契 霎时间,一道温润如春泉的神识缓缓流入阮轻舞的灵台。 那并非强行闯入的激流,而是如同月华漫过窗棂般自然的交融——正是纳兰神族秘传的《同源契书》。 绢帛般的识海中浮现出流转的银纹,详尽记载着如何借助契约调用他血脉中的力量。 每一笔纹路都蕴藏着古老神族的智慧,仿佛雪原之下涌动的暖流。 当她读到最后一章时,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银纹在此处化作相拥的双星轨迹,旁书: “若结为道侣,以阴阳相济之法双修,可达血脉交融之圆满。” 这般直白的记述,让她的耳尖悄悄染上绯色,犹如雪地里落下的两瓣红梅。 可抬眸望去,傅筠寒始终端正地立在原地,衣袂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宛若雪中青松。 他将自己血脉的全部权限都敞开给她,却对那条最便捷的路径只字未提,仿佛那章文字从未存在。 “小月亮,别怕。”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温和,指尖轻轻拂过她腕间尚未完全平息的月印。 那触碰带着医者特有的轻柔,却又蕴藏着超越医者的温度。 “就算倾尽我的血脉之力,也会为你化解它。” 夜风拂过庭院,带来他衣襟上清浅的药草香,与她袖间的雪玉山茶香缠绵交织。 他们始终交握的双手在月下投出缠绵的影子,宛若两株相依的藤蔓。 那道新生的契纹在两人腕间隐隐生光,如同月老掌心中悄然相连的红线,诉说着比山盟海誓更永恒的羁绊。 第376章 不辞冰雪 空间灵境内,灵气氤氲如雾。 修炼室的地面上,金色聚灵大阵缓缓流转,光华熠熠。 大阵中央,阮轻舞与傅筠寒相对而坐。 云魄蜷缩在阵外,金色琉璃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两人,尾尖因紧张而不自觉地轻颤。 随着阮轻舞运转《同源契书》的秘法,傅筠寒周身开始浮现出细碎的金芒。 丝丝缕缕的神王血脉自他们相贴的掌心渡入她的经脉,那血液中蕴藏的磅礴力量,在她精准的意念引导下,如涓涓暖流涌向眼角那颗化神印的泪痣。 “轰——” 阴寒至极的气息自泪痣中爆发,化神印仿佛拥有意识般展露獠牙,试图抵御这外来之力。 然而上古神王的血脉何其霸道,金芒所过之处,阴寒如春雪消融。 阮轻舞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束缚她多年的枷锁正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傅筠寒的气息正在急速衰败。 他原本温润的灵力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连唇色都渐渐苍白。 “糟了——” 云魄的神魂发出几不可闻的低语,焦躁地在原地踱步。 “主人的神魂早已受了极重的道伤,如今他将最后的神王血脉都渡给了女主人,这是要……神脉枯竭而亡啊!” 他望着阵中那个始终挺直脊背的身影,眼中盈满水光。 阮轻舞凝视着傅筠寒苍白如纸的容颜,他身上珍贵的金色血脉正不计代价地涌入她体内,那决绝的姿态不像是在救治,倒像是在完成一场虔诚的献祭。 不辞冰雪为卿热。 温热的气息从他掌心源源不断传来,而她眼角那颗禁锢她多年的泪痣,正在这温暖中渐渐消融。 眼眶忽地湿润起来。 即便到了这种时刻,他依然将她的性命置于一切之上,包括他自己。 云魄在阵外心急如焚,自以为无人听闻的神魂低语却清晰传入她敏锐的神识: “明明只要与女主人双修,便能阴阳相济,双方皆得圆满……他却偏偏选择这条绝路。” “他太珍惜女主人了。” 阮轻舞眸光微动,忽然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拂过傅筠寒耳畔: “小冰山,既然定了婚契,是不是该履行一下夫君之职?” 她的嗓音软糯,似杏花春雨,沾着清甜的芬芳。 傅筠寒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眸倏然睁大。 这句话在他混沌的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几乎夺走了他最后一丝清醒。 他想要开口,却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已消失。 他只是迷蒙地望着她,似邀请,似仰望。 下一刻,她倾身靠近,温软的唇如绽放的山茶花瓣,轻轻覆上他微凉的薄唇。 起初只是如雪花飘落般的触碰,却在相贴的瞬间点燃了深藏的火种。 “嗯——” 他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叹息,常年禁锢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原本虚扶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将她的身子完全压向自己。 她尝到他唇间清苦的药香,而他则沉醉于她雪玉山茶的清甜,彼此的气息在急促的呼吸中彻底交融。 一片冰心 “小月亮,我——我没力气了。”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无措。 履行夫君之职? 他做不到。 他窘迫至极,恨不得挖个地缝藏起来。 谁能救救他? “呵——” 阮轻舞见到他的神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我来?” 阮轻舞将他轻轻压在修炼台上,青丝如瀑交织在一起。 她指尖轻挑,他腰间的玉带应声而落,衣襟散开时露出心口一道淡金色的神纹。 当她的神魂温柔地融入他枯竭的识海,一股暖流随之涌入他几近凝固的血脉。 傅筠寒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冻土逢春,万物复苏。 原本急速衰败的气息开始回转,两人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辉,在聚灵阵中交织成绚烂的光茧。 云魄僵在原地,鎏金眼瞳瞬间睁圆。 这……这是他能看的吗? 小白团子“嗖”地化作一道金光,慌乱地窜出修炼室,还不忘用尾巴将石门轻轻带上,独自守在门外对着月亮平复狂跳的心。 “小月亮……我来。” 傅筠寒的声音低沉得厉害,额间沁出的细汗比阮轻舞更甚。 那双惯常执笔施针的手,此刻竟带着几分难以自持的轻颤。 “嗯……” 她咬住嫣红的下唇,眼角渗出细碎的泪光,在朦胧月色下如晨露般晶莹。 傅筠寒立即停下所有动作,珍重地轻吻她湿润的眼睫,气息紊乱地低问: “疼?” 她轻轻摇头,青丝铺散如墨。 忽然主动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这个带着羞怯的拥抱,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让他苦苦压抑的情潮再难遏制。 当最后一道封印解除,那颗承载着化神印的泪痣悄然消散。 随即迸发的磅礴神力如星河决堤,裹挟着最本源的精纯灵力,疯狂涌入阮轻舞的灵海。 “小冰山——我承不住这股力量!” 她灵海尚未经历天劫淬炼,此刻在这股神力的冲击下竟泛起裂纹。 灵脉如被烈焰灼烧,仿佛下一刻就要在这过载的神威中寸寸碎裂。 “别怕,有我。” 傅筠寒立即运转同源契法,将肆虐的神力引向自身。 原来真正的同源相契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奉献,而是两条命脉在共振中相融相生。 他原想独自承受所有代价,未料险些让她湮灭在这突如其来的神威之中。 幸而,当她的灵海达到极限时,那股澎湃的力量终于寻到出口,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傅筠寒久旱的经脉。 两颗星辰在命轨交错处,终于找到了彼此照耀的最佳距离。 傅筠寒强忍着经脉中翻涌的剧痛,苍白的唇边牵起一抹安抚的弧度: “别担心,你体内多余的力量,我会代为承受……不会有事的。” 阮轻舞凝神内视,感知着灵海中汹涌澎湃的灵力。 她睫毛轻颤,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 “可这多余的……恐怕有亿点点多。” 傅筠寒轻轻摇头,冰凉的指尖拂过她蹙起的眉间: “无妨,再多的力量,我都接得住。” 他早已做好献祭全部的打算,此刻的躯壳如同即将碎裂的玉器,只凭最后意志强撑。 然而当两股神血彻底交融的刹那,难以置信的变故发生了。 仿佛九天银河决堤,浩瀚神力裹挟着日月精华奔涌而来,瞬间冲垮了他预设的承受极限。 这股力量如此纯粹磅礴,在他干涸的灵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本濒临崩塌的经脉被温柔包裹,枯竭的神脉竟开始贪婪地汲取这意外的馈赠。 “这是……?” 傅筠寒震惊地发现,自己跌落的境界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升。 灵海深处,无数星辰重新点亮,曾经需要千年修养的道伤,在她皎洁如月的神力抚慰下竟渐渐愈合。 新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转,比神王巅峰时期更加强大精纯。 他抬眸望向眼前仍在担忧的少女,忽然意识到——他以为在保护一轮需要庇佑的月牙,殊不知拥抱的,竟是整片璀璨星河。 随着他沉寂已久的神王之心重新搏动,浩瀚的神力如春潮般奔涌复苏。 “小月亮,接下来可能会有些疼,你忍忍……” “好。” 她颤声应道。 更为精纯的金色血脉自他心口流淌而出,宛若月老重新编织的红线,温柔地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 这力量不再满足于修复,而是以造物主般的姿态,细细浸润她每一寸灵脉,每一段骨骼。 “嗯哼。” 阮轻舞的闷哼声,伴随着他额间的汗珠滚落而下。 金光所及之处,杂质尽褪,连最细微的经脉末梢都披上了流转的神辉。 她紧张地握紧他的手。 “乖,放松,别怕,很快就好了。” 傅筠寒一直在安抚她。 这是神王在以自身本源,为她重塑不朽神躯。 两股同源而完美的神脉在灵海中相遇,如双月交辉,激起阵阵清越的共鸣。 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席卷全身,阮轻舞非但不觉疲惫,反而感到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苏醒。 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抬手便可触及星辰轨迹。 她忽然懂得了古籍中“人形大药”的深意。 傅筠寒于她,何止是补药? 分明是淬炼她神魂的熔炉,是照彻她道途的旭日。 每一次血脉交融,都在将她推向更高的境界。 当最后一道桎梏在金光中消散,她缓缓睁眼。 眸底流转的神光如星河初绽,连飞扬的发梢都浸染着神辉。 此刻天地为炉,造化铸工,而他是独属于她的——不朽源泉。 第377章 恢复记忆 无数记忆的碎片如星河倒灌,冲破时空的封印,奔涌进阮轻舞的识海深处。 璀璨的光点在灵台中交织盘旋,宛若万千萤火重新寻回了遗失的月色。 她终于明白,这并非穿书而来的偶然——而是她的灵魂携着未尽的夙愿,重生于曾经惨死的上一世。 那些朦胧的流光碎影,都在诉说着一段被血色浸染的过往。 在纷扬的记忆花雨中,她看见神域那棵永不凋零的灵树下,白衣神王披着满身春晖俯身而来。 他将裹着蜜糖的晶莹灵果轻轻放在她掌心,嗓音里漾着宠溺的涟漪: “小团子,纳兰哥哥给你糖吃。” 指尖相触的温暖,比晨露更清澈,比云霞更柔软。 神后总是用那双执掌日月轮回的手,温柔梳理她垂落的发丝。 每当明珠缀满裙摆发出清脆声响,神后便会捧起她的脸轻笑: “本宫的女儿,生来就是九天明月,值得世间所有珍宝相配。” 神帝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她的小手,在鎏金竹简上留下流转的神文。 当他醇厚嗓音在耳畔响起时,连最晦涩的法则都化作清风明月: “昙儿,你生于天地,当手执星辰,剑斩乾坤。” 那引导她执剑的力度,至今仍在指间留有灼热的烙印。 兄长永远冷着面容,在她每次闯祸后默默走向万劫台。 当雷霆撕裂衣袍,在膝头绽开血色红莲时,他回头对她挑眉: “小祖宗,下次再闯祸,就自己来挨雷劈。” 可那挺直的脊梁,始终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那个不会说话的言灵族少君,总在深夜为她点亮研习术法的宫灯。 那夜丹炉迸溅的火星燃起烈焰,在慌乱中他用脊背为她挡住所有危险。 烟尘弥漫间,唯有一双盛满星河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最凛冽的记忆骤然苏醒——她被掳走那日,弑神刃的寒光已刺破护体圣光。 就在利刃即将没入心口的刹那,云端传来震彻九霄的虎啸。 “何方宵小?敢在本王神域作恶?” 少年神王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望来,浩瀚的威压如天罚降临,逼得恶徒仓皇带着她遁入下界,阴差阳错为她挣得一线生机。 而最后定格的画面里,堕神渊前的狂风卷起少年染血的衣袂,手执浑天仪。 雷光交织,狂风如刃,他没有丝毫犹豫,如折翼的鹤般纵身跃入深渊。 衣摆在罡风中翻飞成决绝的诗篇,唯有那句誓言穿透生死: “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小神女 “轰——” 澎湃的神力在灵海中奔涌,已抵达突破的临界。 翻腾的金色浪潮不断冲击着境界壁垒,随时都要引来九天雷劫。 “小月亮,快停下!” 傅筠寒焦急的嗓音如清钟破开迷雾。 “你尚未做好渡劫准备,此时引动雷劫太过凶险了。” 他的呼唤将她从记忆拉回现实,可那些汹涌的前尘往事,早已在她眼底燃起永不熄灭的火光。 流云小筑内,月光透过雕花木窗,将斑驳的光影洒在云锦铺就的软榻上。 方才汹涌的神力已渐渐平息,只余淡淡金辉仍如萤火般萦绕在两人周身。 阮轻舞抬眸望向身侧之人,但见他眼尾泛着桃花薄红,如玉的肌肤透出暖色,竟比窗外初绽的玉兰花还要秾丽三分。 这张脸,渐渐与记忆中那个在神域花雨中对她微笑的少年白衣神王重合。 “纳兰哥哥?” 她轻声唤道,嗓音里带着江南烟雨般的温软,每一个字都轻轻叩在傅筠寒的心弦上。 傅筠寒耳尖微红,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轻抵着她散发着山茶清香的发顶。 “小团子,记性这般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悸动。 记忆中那个小团子,他只觉得玉雪可爱。 怎料命运辗转,如今竟与她做尽了世间最亲密的事。 阮轻舞依偎在他起伏的胸膛前,指尖轻轻抚过他微烫的唇瓣。 “从前只觉得纳兰哥哥给的糖果很甜……” 她眼中漾开狡黠的笑意。 “如今才知道,纳兰哥哥的唇——更软,更甜。” “轰——” 傅筠寒只觉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涌上面颊。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如琉璃盏相叩,清冷中带着难以自持的颤动: “看来小月亮还不累?” 一个轻柔的翻身,他将她重新笼在身下,墨发如瀑垂落,与她的青丝缠绕在一起。 “既如此——” 他俯身靠近,温热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垂。 “那再仔细尝尝纳兰哥哥有多甜?” 她笑着向后退缩,发间银铃步摇随着动作敲出细碎的清音,却终究融化在他再度落下的吻里。 这一次的亲吻不再急切,而是如品酌陈酿般缠绵悱恻,将未尽的爱语都化作唇齿间的温柔厮磨。 当最后一支红烛在晨曦中燃尽,傅筠寒轻轻为熟睡的她掖好被角。 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他在她眉心落下如羽絮般轻柔的吻。 “小月亮才是世间最甜的小软糖。” 晨曦初染,流云小筑外的玉阶上凝着朝露。 云魄慵懒地趴在石栏边,蓬松的尾巴在微光中轻扫,溅起细碎的朝露金尘。 星泪化作的水晶蝶掠过花枝,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人皇陛下派来的鸾驾已至门外,王上此刻正在前厅等候。医仙大人,您还是暂避为好……” 他蝶翼微颤,映出朝霞的光晕。 若让南域王知晓,他视若手足的同袍,昨夜竟宿在阮轻舞的房中,只怕这一大早便要掀起惊涛骇浪。 “医仙大人,请体谅。” 星泪轻落在月洞窗前,流光在窗棂上勾勒星河轨迹。 “您也不希望与主人之事被王上知晓吧?” 傅筠寒耳尖蓦地染上绯色,如雪地落梅。 他俯身抱起云魄,雪白猫儿温顺地蜷进他臂弯,那双金色琉璃眸却瞥向床帐方向。 “好,我走。” 他走出卧室,来到回廊之上,衣袂卷起曙色清辉。 云魄感觉自家主人,现在充满了偷感。 堂堂神王殿下,这算是为爱作三了? 正当傅筠寒足尖轻点庭中玉兰花古树枝干,欲借力翻越院墙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音。 “砚冰?” 阮扶风一袭墨色王袍立在月洞门下,银饰流苏束起的长发间还沾着晨露。 他望着悬在枝桠间的雪袍医仙,眉宇蹙起: “你怎么会在此处?” “喵呜——” 云魄瞬间炸毛,雪白的尾巴蓬成绒球,鎏金眼瞳在主人与南域王之间来回转动。 “乖乖,这是什么修罗场?” “一大早,被正宫抓个正着?” 星泪僵停在芍药花蕊中,翅翼凝滞如冰晶。 “完了!完了!” 晨风穿过庭院,卷起零星落花。 傅筠寒抱着雪团般的白猫立在枝头,进退两难的身姿在曦光中格外清晰。 “砚冰,你这么早啊!” 军师徐清来出现在南域王的身侧,同时,还有雷帅叶泠舟和穿着一袭赤色华服的宋栖迟,以及南域王肩头的白云川。 “哟,砚冰好雅兴啊!在爬树呢?” 他的几位镇灵关同袍,齐刷刷地看向树上的皎皎明月般的玉尘医仙。 这一刻,连风都停止了呼吸。 有一种死亡,不惊心动魄,却足以让天地万物都为之沉默—— 名曰,社死。 第378章 可曾变心 晨光流转间,徐清来微微蹙眉望向枝头的傅筠寒,玉扇轻抵下颌: “医仙大人平日最重仪轨,何时竟学了翻墙的功夫?正门莫非不好走么?” “砚冰,你这是不走寻常路啊!” 宋栖迟轻抚绣着金线的赤色袖摆,今日他特意簪了支碧玉翎羽簪,整个人如开屏的孔雀般炫目。 “不过时辰倒是刚好,总算没误了正事。” 他含笑环视众人,折扇“唰”地展开: “今日我们镇灵关五尊齐聚,定要为小月亮保驾护航。” 傅筠寒抱着云魄翩然落地,雪色衣袂卷起几片落花。 正要开口,宋栖迟忽然轻嗅: “好特别的香气——似是山茶的清韵。” “这味道,倒像是在何处闻过……” 盘在南域王肩头的白云川忽然抬眸,冰晶瞳孔微微收缩。 这缕萦绕的冷香,分明是轻轻的味道。 “各位,早安。” 雕花木门“吱呀”轻启,阮轻舞扶着门框含笑而立。 晨风恰好拂过她垂落的青丝,将那身雪玉山茶的清香揉碎在微风里。 而方才被众人审视的傅筠寒,此刻正站在那片香风来处,一时间,众人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他衣袂间的香气,还是阮轻舞身上的香气。 徐清来的玉扇顿在半空,宋栖迟的折扇忘了摇动,连叶泠舟抱臂的手指都无意识收紧。 唯独南域王阮扶风,满心满眼都是阮轻舞。 “轻轻,昨夜睡得可好?” “嗯,睡得很好。” 阮轻舞气色极好,乖巧点头。 她今日这容光焕发的样子,周身都隐隐有神辉缭绕,当真是钟灵毓秀。 丝毫看不出她昨夜几乎未眠,只是临近天亮的时候,小睡了一会儿。 晨光漫过雕花窗棂,将庭院照得通透。 宫装女官垂首恭立,身后两列宫女手托鎏金盘盏,云锦宫裙在微风里泛起涟漪。 “来人,为女帝陛下梳洗更衣。” 阮扶风话音方落,宫女们便如流云般涌入。 他转身看向庭院中几位同袍,目光在傅筠寒身上稍作停留: “容与和砚冰在此处守着,阿舟和时序随我去厨房准备早膳。” 待那抹墨色王袍消失在月洞门后,喧闹的庭院骤然安静。 徐清来执扇轻叩掌心,忽然侧首对白衣医仙说道: “砚冰不妨也去更衣?你身上的雪玉山茶香,着实醉人。” 他目光掠过傅筠寒耳垂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咬痕,执扇的指节微微发白。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素来清冷自持的医仙,竟会带着阮轻舞身上的香气与这般暧昧的痕迹出现在晨光里? 他们莫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谢了。” 傅筠寒淡然颔首,雪色衣袖拂过石阶上飘落的玉兰花。 星泪急忙引路: “医仙大人请随我来。” 水晶蝶翼在曦光中慌乱震颤,留下徐清来独自立在庭院中央。 军师望着那抹远去的身影,下意识按住心口。 方才南域王若稍加留意,只怕此刻镇灵关五尊早已兵戈相向。 他忽然想起傅筠寒在军营之中,为普渡大师准备礼物时候专注的侧影,玉扇不由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说好的倾慕普渡大师呢?怎就突然变心了?砚冰不似薄情之人啊……” 未尽之语散在晨风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们医仙大人这移情别恋的,倒是彻底。” 徐清来轻摇玉扇,倚在雕花窗外小心守护,生怕这重要的日子横生枝节。 目光不经意掠过室内,忽然定在案几那个熟悉的蒲团上——青竹编织的纹路,缀着七颗琉璃菩提子,正是三年前傅筠寒耗费心血为普渡大师亲手所制。 他呼吸微滞,视线急转,又见那只紫檀木鱼静卧案头,木纹间嵌着的银丝星图,与医仙珍藏的图纸分毫不差。 这些独一无二的手作,本该是在普渡大师手中才对,此刻却出现在少女香闺。 “嘶——” 玉扇猝然合拢,徐清来只觉灵台闪过惊雷。 那个让傅筠寒写下千封书信不敢寄出、求而不得的普渡大师,莫非就是…… “小月亮,你可是与砚冰写信的普渡大师?” 他压低声音轻叩窗棂。 室内正对镜理妆的阮轻舞闻言回首,帝袍上的紫金绣纹在晨光里流转华彩。 她指尖掠过帝冠之上的流苏,嫣然一笑: “是的呢。” 谁说普渡大师,非要是男子呢? 珠帘晃动时细碎的清响,徐清来陡然怔住。 忽然想起傅筠寒那些深夜摩挲经卷的侧影——原来傅筠寒不曾变心,从始至终,所恋慕之人,都是小月亮。 徐清来此刻只觉得太棘手了,两个都是他兄弟,他到底站谁? 南域王有多喜欢小月亮,六界皆知,宠妹狂魔的称号可不是摆设。 但医仙对普渡大师的痴情,他也是亲眼见证了。 连素来端方自持的玉尘医仙都甘愿翻墙越户,这情劫怕是早已深入骨髓。 正当他心乱如麻时,傅筠寒已换好衣裳归来。 依旧是那袭月白医袍,药草清苦取代了缠绵的山茶香,唯有耳垂未消的绯色泄露秘密。 “砚冰。” 徐清来一把将他拉到玉兰树影下,神识传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老实说……可是向小月亮自荐枕席了?” “嗯。” 傅筠寒垂眸轻应,睫羽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只要想起昨夜缠绵时的温存,经脉间便泛起蜜糖般的暖意,连腕间契纹都随之发烫。 那模样哪还是冰雪医仙,分明是初尝情味的少年郎。 “兄弟,手段了得!” 徐清来重重拍他肩头,眼底满是赞叹。 “跟你说个秘密,我那绿茶师尊都不如你,至今还是纯阳之体,别看他茶香四溢,妥妥的一个在室男。” 他可是从他们文官核心小团队打听到的最新八卦,他家那绿茶师尊,到现在还没成功爬床。 想到总用戒尺打他手心的师尊竟是个纸老虎,军师大人简直要笑出声。 “容与,我没想到你是这种军师……” 傅筠寒耳尖更红,这哪还是执掌百万兵马的镇灵关智囊? “彼此彼此。” 徐清来折扇轻点他心口。 “您这未入红尘客,不也悄无声息地摘了九天最明的月?” 徐清来执扇作揖,朝傅筠寒郑重一礼,眉梢却挑着几分戏谑: “砚冰,苟富贵,莫相忘啊。” 傅筠寒被他这般模样惹得轻笑摇头,雪色衣袖拂过沾染晨露的兰草: “容与,你竟不斥我夺兄弟所爱?” “啧——” 徐清来玉扇“唰”地展开,掩住半张俊颜。 “女帝陛下兼济天下,普度众生,多度你一个怎么了?” “兄弟,你这是泼天的富贵啊!多少人求都求不得。” “别总想着横刀夺爱。待来日共结连理,你与王上便是实打实的一家人,理当和睦相处才是。” 他望着阁楼方向飘动的紫金帝袍衣角,声音渐沉: “今日女帝陛下登基大典,若因私情让六界看了笑话,才是真的辜负了她。” 云魄蹲在石凳上,白色蓬松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徐清来通透至此——这哪是军师,分明是月老转世! “喵呜!” 白猫跃下地来,绕着徐清来靴子转圈,鎏金眸子里满是惊叹。 能把修罗场说成团圆宴,将私情化作天下义,这等化干戈为玉帛的本事,当真令他这神虎都自愧弗如。 徐清来折扇轻叩掌心,眼中流转着洞悉世情的慧光。 他不愧是国师一脉栽培的接班人,凌鹤卿的亲传大弟子,总能将千头万绪理成锦绣文章。 “容与多虑了。” 傅筠寒抬眸望向渐盛的晨光,唇边笑意如水面浮萍般清浅易散。 “我从未想过与王上相争……” 腕间契纹倏然发烫,仿佛感应到主人心绪。他下意识用广袖遮掩那处烙印,雪色布料下藏着比朝露更易碎的承诺。 若能选择,他何尝不愿化作她帝座旁的玉树,岁岁年年共看云起云落。 可天际渐明的霞光,分明照见了他即将启程的命途。 “待大典终了……” 傅筠寒望着廊下渐盛的天光,将未竟的承诺咽回喉间,只化作一句轻语: “我们一同回镇灵关。” 在余下的时日里,他定要将所有悸动藏于冰雪之下,如同深埋地底的星火,绝不让她有一丝为难。 “容与,快替我瞧瞧……” 他微微侧首,耳后碎发拂过微烫的肌肤。 “可还有何处破绽?我不想让王上察觉分毫。” 徐清来执扇的手顿了顿,玉骨扇柄轻轻点向自己耳垂。 那双总含三分笑意的凤眸里,此刻漾着了然的光。 只这一眼,傅筠寒便从额角红到了衣领下的锁骨。 昨夜温存历历在目——她贝齿衔住他耳垂时呼出的暖息,发间山茶香拂过他颈侧的颤栗,此刻都化作燎原的火,将他强作的镇定烧得七零八落。 “……” 徐清来望着眼前玉尘医仙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粉桃雾气,连飘落的玉兰花瓣经过他衣袂时都染上蜜意,这情态哪是藏匿,分明是春江涨潮时漫堤的水。 “收着点,收着点!” 军师以扇掩面,简直没眼看。 “砚冰,你现在脸烫得都能煎茶了,这叫我怎么帮你遮掩?” 他觉得他兄弟这根本藏不住! 他们王上也不瞎啊! 第379章 武将阵营 当阮轻舞身着紫金帝袍步出阁楼,镶嵌着星辰宝石的冕冠,在晨光中折射出万千华彩。 原本喧闹的庭院霎时寂静,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平日的她已是清丽绝尘,此刻盛装之下,帝袍上绣着的九天神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每道衣纹都流淌着日月精华。这般倾世风姿,教人不敢直视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轻轻,来用早膳吧。” 南域王阮扶风立在白玉亭中,墨色王袍与她的紫金帝袍相映生辉。 花厅内陈设着两张紫檀桌案,主桌上摆着玲珑剔透的水晶盏,盛着以朝露烹制的灵膳;另一张桌上则陈列着质朴的青瓷碗碟,正是镇灵关将士们惯用的制式。 “你们在边关时……也是分开用膳?” 阮轻舞轻抚袖口繁复的云纹,目光掠过正在隔壁桌布菜的宋栖迟与叶泠舟。 那二人端盘摆筷的动作行云流水,俨然是经年累月练就的熟稔。 “自然要分开。” 宋栖迟将一碟焦糖色的菜肴放在桌子中央,赤色衣袖如蝶舞动。 “谁敢与王上同席?光是看着他那张冷脸,再香的佳肴都食不知味了。” 他转身朝廊下招手:“容与,砚冰,开饭了!” 徐清来执扇轻点傅筠寒肩头,二人相继入座。 宋栖迟边布筷边解释: “在镇灵关是我们四人轮值炊事,虽比不得王上的手艺……” 他瞥了眼主桌上那些雕成玉兰形状的糕点。 “但好歹算得上……能吃。” 阮轻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待看清那桌所谓的早膳时,睫羽不禁轻颤。 那盘中最醒目的清炒灵蔬已与锅底难分彼此,旁边那盆汤羹更是浮着可疑的墨色焦炭。 正当她暗自心惊时,忽见傅筠寒已执起竹筷,径自伸向那团焦黑的菜。 阮轻舞下意识蹙紧眉头,她广袖轻拂,几道流光溢彩的佳肴便出现在邻桌中央。 琉璃盏中盛着琥珀色的松鼠鳜鱼,白玉盘里卧着翡翠般的灵蔬,另有清泉烹制的芙蓉豆腐羹、缀着星屑的红烧肉,以及氤氲着月华的三鲜汤等等。 “若诸位不弃,不妨尝尝我的手艺。” 她眸中漾起狡黠的涟漪。 “当然——若是你们敢吃的话。” 满座寂然。 谁不知南域明月与南域王阮扶风师出同门,皆是玩毒的祖宗? 她布的菜,谁敢吃? 阮扶风执筷的手微微一顿,墨色袖口扫过雕花桌沿: “轻轻何须理会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他们自有军粮果腹。” 他瞥向那桌色香俱全的毒膳,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你便是给他们龙肝凤髓,他们也不敢……” 话音未落,傅筠寒已执起青竹筷。 修长手指掠过蒸腾的热气,稳稳夹起一瓣形如松鼠的鳜鱼。 金黄的脆皮在晨光中碎裂,酸甜酱汁沿着玉筷滴落,在他雪色衣袖上晕开淡淡的胭脂色。 “很好吃。” 他抬眸望向主座上的少女,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常年浸着药香的唇瓣染上蜜色,宛如冰原忽然绽开的第一枝春桃。 徐清来的玉扇“啪嗒”跌在粥碗里,宋栖迟夹着的焦炭状煎蛋滚落脚边,连叶泠舟都默默将手按在了腰间的解毒丸上。 当年医仙大人连庆功宴的御酒都要银针试毒,如今竟面不改色地咽下了南域明月亲手烹制的佳肴? 这莫不是中蛊了吧? 或者是失心疯? 唯有云魄在一旁的石凳上甩着尾巴晒太阳,鎏金眸里写满看破一切的了然。 他可是亲眼见过惜命的主人,昨夜如何痴缠着舐去了小月亮唇上胭脂的。 更是豁出命,不惜神脉枯竭,也要为她解开化神印。 他所有的防备和原则,在小月亮这里,全都不作数了。 “我也尝尝这道芙蓉豆腐。” 徐清来执起青玉调羹,轻轻舀起一勺莹白如玉的芙蓉豆腐。 当那柔嫩的豆腐滑入口中,他凤眸倏然睁大,仿佛有星子坠入清潭。 豆腐与蛋清交融得恰到好处,在上汤的浸润下呈现出芙蓉初绽的质地,零星青豆如莲叶托珠,在舌尖漾开层层鲜润。 “容与,你这可是在吃小月亮的豆腐?” 宋栖迟晃着赤色袖摆嬉笑调侃。 “当心王上抽了你的仙骨!” 阮扶风指间银箸微顿,冷冽眼风如寒刃掠过: “若不会说话,本座不介意替你毒哑了。” 宋栖迟忙夹起一块琥珀色的糖醋里脊,酥脆外衣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清脆悦耳。 他动作骤然凝滞,旋即风卷残云般扫向盘中: “早知王上平日吃得这么好,末将便是爬也要爬来蹭饭!被毒死也算瞑目。” 叶泠舟沉默地探向那碗红烧肉,黛釉碗中卧着的五花肉泛着玛瑙光泽。 当他将颤巍巍的肉块送入口中,常年冰封的俊颜竟浮现惊色。 肥肉化作琼浆,瘦肉吸饱蜜意,咸甜交织的暖流仿佛在灵台炸开烟花。 “不该尝这口的……” 他望着自己布满刀茧的手掌,声音沉痛。 “从前觉得军粮尚可下咽,如今才知何为云泥之别。” 徐清来慢条斯理地又舀了勺豆腐,玉扇轻点满面愁容的雷帅: “叶将军且宽心,待女帝陛下忙完登基大典,说不定会可怜我们这些粗人,偶尔赏些残羹冷炙?” 满座顿时哄笑,连阮扶风都摇头勾起唇角。 唯有傅筠寒静静凝视杯盏中映出的少女笑靥,将此刻暖意仔细珍藏进即将冰封的岁月里。 白云川盘踞在桌角,琥珀色的竖瞳望着邻桌推杯换盏的热闹,银白色的蛇尾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桌面。 “小白,尝尝这个。” 阮轻舞指尖轻推,一碟晶莹剔透的蜜汁鸡块便滑到他面前。 金黄的鸡肉裹着琥珀色的酱汁,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白云川的蛇尾瞬间快活地摆动起来,几乎要在空中旋出银色的光轮。 “星泪,你也用些晨露花蜜吧。” 她转身将一盏琉璃皿推向星泪,剔透的器皿中盛着缀满星光的淡金色花露。 星泪轻盈地落在盏沿,翅翼拂过时带起细碎的光尘。 九曜仍在空间灵境中潜心修炼,并未现身。 而阮扶风则专注地为阮轻舞布菜,玉箸起落间,她面前的青玉碟很快堆成了小山。 “轻轻先顾好自己。” 他蹙眉端详着她纤秀的手腕。 “这般清瘦,一阵清风都能将你卷走。” 纵然今日是她的登基大典,在他眼中最重要的,仍是妹妹能否好好用一顿早膳。 “待会儿我们亲自护送你入宫。” 他放柔了声音,银箸轻点她面前的芙蓉盏: “轻轻,可会紧张?” 阮轻舞执起茶盏: “有诸位将军在,我何须紧张?” 她含笑的目光掠过每一张坚毅俊朗的面容。 “你们可是我们浮生界最骁勇的守护神呢。” 凡尘俗世,其名浮生。 她执盏起身,紫金帝袍在晨光中流转着庄严华彩: “愿与诸君共守山河安泰。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众人齐齐举杯,青瓷茶盏在空中相映成辉。 这一刻,守护她的决心如燎原之火在每个人胸中燃起。 唯有傅筠寒执杯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垂眸望着茶汤中晃动的倒影,任由那抹温柔的月色,一寸寸蚀刻进他即将永夜的心海。 小月亮,真的特别好。 他——越发舍不得她了。 晨光穿透云层,为流云小筑的亭台楼阁镀上金边。 五位身着不同制式戎装的将领立于庭中,甲胄折射出凛冽寒光。 他们皆是凡界权倾一方的统帅,此刻却为同一人敛尽锋芒。 “愿为女帝陛下,护社稷永固,守万民长安。定鼎乾坤,开万世太平!” 沉浑的誓言惊起梁间栖鸟,五位武将同时单膝及地,玄铁护腕与青石相叩的清响彻彻云霄。 阮扶风墨色王袍在晨风中猎猎飞扬,他特意调遣镇守四方的挚友前来,既要借这场护送向世家大族展露军方态度,更要将自己最珍贵的妹妹托付给这些过命同袍照拂。 徐清来玉扇轻扣麒麟护心镜,叶泠舟掌中雷霆纹军旗迎风展动,宋栖迟赤色战袍上的金线绣着焚天朱雀。 他们比谁都清楚,今日俯首称臣的姿态,明日便会传遍整个凡界。 但他们愿意臣服,无人缺席。 傅筠寒静立众人之后,素白医袍在凛凛铁甲中如雪落烽火台。 若论守护明月之心,他不逊于任何人。 他腕间契纹灼烫,这浸透神血的契约,早将他的命运与她系成死结。 第380章 女帝登基 天光破云,万丈金辉倾泻而下,将铺满锦绣的长街照得熠熠生辉。 自青云街至承天广场,御道两侧百花争艳,玉兰、海棠、牡丹层层叠叠,宛如为女帝铺就了一条流动的香河。 女帝銮驾缓缓行来,九凤衔珠的华盖下,阮轻舞身披紫金帝袍端坐其中,银白长发宛如月神。 日月星辰绣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神圣光辉,银白冕冠垂落的流苏轻掩着她绝世容颜,却掩不住那通身的帝王威仪。沿途万民跪拜,山呼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拜见女帝陛下。” “拜见女帝陛下。” “……” 镇灵关五尊分别护持在銮驾四周。 阮扶风驾驭墨麒麟行于最前,玄甲折射着幽冷寒光。 徐清来乘雪色天马执扇护卫左翼,麒麟战旗迎风猎猎。 叶泠舟骑着雷霆战马镇守右翼,风雷军旗上电光流转。 宋栖迟驾着火红鳞鹰巡视后方,离火战袍灼灼如焰。 傅筠寒乘纯白仙鹤翩然随行,天羽军的素色旌旗在风中轻扬。 “不愧是南域明月,这般仪仗堪称空前!” “看见了吗?五方大将皆来护驾,整个军界都是她的后盾。” “女帝陛下当真霸气凌霄!” “得见陛下真颜,三生有幸。” “听说咱们陛下,可是世间第一女剑神。” “那天资可是惊才绝艳。” “咱们女帝陛下可是力压六界天骄,云上学宫金鳞榜第一的存在!” “试问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压得住六界天骄?” “……” 承天广场上,来自各大家族的子弟翘首观望,皆被这恢弘场面所震撼。 他们深知这五位将领的分量,五位羽化天境的神尊。 他们不仅是镇灵关的守护神,更是执掌凡界兵权的五方统帅: 南域王阮扶风执掌玄甲重骑,坐镇南疆。 军师徐清来统领麒麟精兵,威慑中州。 雷帅叶泠舟统率风雷铁骑,镇守东境。 战将宋栖迟执掌离火锐士,卫戍西域。 医仙傅筠寒统帅天羽军,守护北原。 朝阳升至天际,为这历史性的时刻镀上永恒的金边。 霞光万丈,登仙台玉阶生辉。 人皇裴清衍静立云端,玄色龙袍上金纹流转,仿佛将整片星河都绣在了衣袂之间。 御尘仙剑悬于腰侧,剑未出鞘却已令周遭空气凝滞。 他身姿挺拔如孤峰擎天,墨色长发在神光中飞舞,睥睨天下的气度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此刻,这位执掌凡界权柄的至尊,正亲自迎接他千挑万选的继承人——更是他藏在心底的皎皎明月。 “轻舞。”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声音如钟磬鸣响九霄,每个字都带着天地认证的郑重: “这条路,朕陪你走。” 銮驾珠帘轻响,阮轻舞踏着万千霞光走来。 银发如瀑,紫金帝袍在虚空之中猎猎翻飞,她将手轻轻放在他等待的掌心,两道身影在云霞间交汇成永恒的图腾。 裴清衍牵着她拾级而上,脚下凝聚的云阶绽放出莲华虚影。 当他们踏上悬于苍穹的人皇帝座时,整片天幕陡然亮起。 那是由万民信仰与山河气运凝聚的至尊之位,此刻正为新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国师凌鹤卿雪衣临风,手持浑天仪缓步而出。 仪轨转动的刹那,漫天金辉如瀑倾泻,将他清冷的面容镀上神性。 “吉时已至——” 他抬袖划开天光,声音穿透九霄: “恭迎女帝,君临浮生!” 清风卷起他雪白的衣角,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中,此刻盛着整个春天最温柔的月光。 九霄云台之上,霞光如织,万灵仰首。 裴清衍手持玄金龙纹帝玺,周身流转着磅礴的皇道之气。他目光如炬,声彻寰宇: “今日,朕以人皇之名,将浮生界万年帝统,传于阮轻舞——天地为鉴,山河共证!” 帝玺落入她掌心的刹那,九天神辉自云端垂落,在她紫金帝袍上绽开万千光华。 百官俯首,百族朝拜,无数目光聚焦于云台之巅,见证着这场跨越纪元的权柄交接。 “这万里山河,千秋社稷,从此刻起便托付于你。” 阮轻舞指尖轻抚帝玺龙钮,灵魂烙印融入玺中。 磅礴气运如江河汇流,在她周身掀起银白长发的狂舞。 那一刻的神姿,让日月都为之失色。 女帝陛下 “以吾血护山河,以吾魂守社稷——此生不负苍生所托!” 当她的话音落下,虚空忽然响起亘古道音。 一座铭刻着天地法则的青铜巨钟破云而出,钟身流转着混沌气息。 “咚——” 第一声钟鸣震散云海。 “咚——” 第二声惊起九天神鸟。 “咚——” 第三声唤醒沉睡的山川。 …… 当第九声钟鸣响彻六界,万千法则金纹自天幕垂落,在她帝冕上交织成永恒冠冕。 诸天星辰同时亮起,四海八荒百花齐放。 魔域血月染金,妖界枯木逢春,就连冥河都漾起涟漪——六界万物,皆在为新主诞生献上贺礼。 钟鸣九响,余韵如涟漪般在云海间层层荡开,将漫天霞光都震碎成流金。 “天道亲贺,九极为尊——” 一位白发苍苍的礼官颤声高呼,激动得几乎要跪伏在地。 整个承天广场顿时沸腾,万民仰望间热泪盈眶。 九乃天地极数,自上古以来,唯有德被苍生、得天道认可的新主,方能得此殊荣。 “拜见女帝陛下!” 百万将士齐声山呼,玄甲映日如连绵山峦起伏。 刀戟顿地的铮鸣汇成雷霆,震得青云街的青石板微微颤动。 “拜见女帝陛下!” 各族子弟纷纷躬身,妖族展开绚丽羽翼,灵族绽放本命光华,木族催开百花环绕。 万族以最隆重的礼仪,向这位得天道认可的新帝献上敬意。 文武百官仰望着虚空之中那道身影。 她银发如银河倾泻,帝袍上日月星辰与脚下的万里山河遥相呼应。 那通身的威仪仿佛与生俱来,却又带着超脱尘世的静谧。 当她的声音响起时,似春风化雨,又似清泉漱玉,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畔,抚平了所有躁动与不安: “愿与诸君共守这盛世山河——” “众卿平身。” 云开见日,万道金光为她加冕。 第381章 诸界来贺 虚空之中忽有冥雾翻涌,折幽判官墨陵的身影自阴阳交界处显现,黑白鹤袍上朱砂纹路如血河流动。 他执笏躬身,声震九幽: “幽冥鬼帝,携礼来贺——” “请陛下允开界途。” “允。” 阮轻舞轻抬紫金帝袖,国师凌鹤卿当即转动浑天仪。 星轨交错间,笼罩天幕的禁制如冰消雪融,露出后方摇曳的彼岸花海。 赤色花浪铺就通天之路,百万阴兵跪立两侧,手中魂灯绽出幽蓝光芒,将云霞染成流转的星河。 地狱血凤凰破空而来,双翼掀起忘川之水,衔着九转魂珠,是蕴养神魂的幽冥至宝。 紧随其后的无间城主寂年黑袍猎猎,十尊鬼王抬着九幽玄铁打造的礼箱,箱中万年魂玉与黄泉晶石交相辉映。 “寂年率幽冥十殿鬼王,恭贺小师娘君临浮生!” 沉重的贺礼落在云台时,震得星辰微微颤动。 业火骤起,红莲绽处。 鬼帝风烬踏火而行,灼灼红衣映得漫天霞光黯然失色。 “从今往后——” “冥界亿万阴兵,皆为女帝剑刃。” 他转身面向六界来客,滔天威压令云海凝固。 三途川水逆流而上,在阮轻舞掌心凝成一朵剔透的三生花。 忘川水纹在花盏中荡漾,倒映出司离亘古寂寞的眉眼。 这朵跨越阴阳的奇花,终是落在了它命定之主的手中。 苍穹之上,幽冥界的彼岸花尚未凋零,百万阴兵肃立的景象仍震慑着在场所有生灵。 几位历经三朝的老臣仰望着云台盛景,激动得银须微颤。 “幽冥鬼帝竟亲临凡界,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礼部尚书扶着玉带的手微微发抖。 “当年人皇陛下继位时,各界不过遣个使者,送些寻常宝物便算全了礼数。” 太傅捋着长须慨叹:“如今冥界这般阵仗,倒显得咱们陛下当年不受待见……” 话未说完,徐清来的玉扇已轻点其肩:“太傅慎言。” “是老夫失仪了。” 太傅望向正在运转浑天仪的凌鹤卿,眼中满是敬服。 “若非国师大人这些年整顿朝纲,令凡界脱胎换骨,只怕我们依然是六界末流。”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敬畏望向那片红莲业火:“只是这位鬼帝向来乖张难测,如今竟愿这般相护,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苍老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朝珠。 “这份善意,我等当珍之重之。” “毕竟这位,可是动辄便能令山河变色的主啊。” 云台上,风烬的血色衣袂翻卷着滔天威压,而老太傅的喃喃自语消散在风里。 老太傅话音方落,九天之外忽闻凤鸣清越。 妖神殿先知玄羽展翼悬停,翡翠羽衣在云霞间流转着洪荒气息: “万妖之主——妖神,特来为女帝陛下贺。” “烦请国师暂启天门。” 凌鹤卿雪袖轻扬,浑天仪再度转动星轨。 东天云海忽现巨木虚影,扶桑神树的枝桠刺破苍穹,妖神殿新任殿主凤九霄乘云凌空。 他背后一对雪白羽翼舒展如银河垂落,捧着鎏金礼箱的妖使们步履庄严。 九尾狐踏月而来,银白皮毛缀满星辉; 青鸾振翅开路,尾羽洒落翡翠光雨; 白泽口衔玉简,瑞气化作漫天祥云。 “妖神殿,恭贺女帝登临帝位。” 凤九霄掌心贴额行古妖礼,礼箱开启刹那——万年木心绽放翡翠光华,凤凰翎羽织就的霓裳流转七色,箱底更有三千妖山的地脉灵髓凝成的琥珀,宝光冲霄竟映得旭日黯然。 老臣们仰望着这空前盛况,忽然忆起当年人皇继位时,各界使者敷衍的姿态与单薄的礼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也不知道人皇陛下,现在是什么想法。 忽有漫天紫花如星雨纷坠,妖神雪千澈赤足踏空而至。 银发间缠绕的月桂枝叶簌簌作响,所过之处浮云皆染绮丽霞光。 “凡界女帝阮轻舞——” 他指尖拈起飘落的紫花,眸光扫过六界观礼台: “此后便是本君庇佑之人。” “自今日起,凡伤女帝者——” 他指尖轻轻一划,虚空骤然裂开深渊: “便是与整个妖族为敌。” 阮轻舞广袖轻拂,掬取两缕流云化作王座:“赐座。” “小月亮这般节俭?连把像样的椅子都舍不得给本君?” 雪千澈凝视着眼前缥缈的云座,暮紫瞳仁漾开无奈笑意。 “小月亮自是持家有道。” 风烬赤袖翻卷间,百万阴兵如潮水退入冥界。 他信手召出玄铁王座,自给自足,势必要成为六界最靓的界主。 暗金纹路在日光下流淌着幽冥之火,座脊镶嵌的九幽晶石正与远处妖神的紫花遥相辉映。 “还好本帝早有准备,本帝向来不爱委屈自己。” 他慵懒倚坐,墨发在云风中轻扬。 他身边只留下了徒儿寂年和灵宠泫燃,以及折幽判官墨陵侯立。 云台之上,两道绝世身影遥相对望,恍若日月同悬九天。 眼见鬼帝风烬已悠然落座于玄铁王座,妖神殿先知玄羽立即躬身奏请: “妖神大人,属下已为您备好神座,断不会失了妖界威仪。” 他轻拍手掌,八名妖族力士抬着一座流光溢彩的王座踏云而来。 那座椅以万年扶桑神木为基,镶嵌着星辰碎片与日月精华,椅背上缠绕的藤蔓竟还绽放着生机勃勃的灵花。 妖神雪千澈优雅入座,绛紫眼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本帝隐世万年,如今六界之主竟都要自备座椅了?” 他指尖轻抚扶手上自然生长的灵纹。 “这规矩,倒是新鲜。” “回禀妖神,此风是从谢天帝开始。” 玄羽低声解释。 “如今若不自备座驾,便只能如方才那般,凝云为座了......” 这番对话清晰地传遍云台,引得观礼席间议论纷纷。 “妖神大人万年未现踪迹,今日竟为女帝陛下亲临!”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热泪盈眶。 “这可是曾让六界闻风丧胆的杀神啊!” 年轻子弟们则沉醉于那绝世风姿: “原来传说中的杀神,竟是这般惊艳……” “鬼帝陛下的阴鸷之美也毫不逊色!” “两位界主并立,当真日月齐辉!” 忽有敏锐者察觉异样: “他们该不会……都喜欢咱们女帝陛下吧?这贺礼的规格都太贵重了,跟聘礼似的……” 窃窃私语在观礼席间漾开涟漪。 云台之上,雪千澈漫不经心地拈起一朵飘落的紫花,风烬把玩着掌心的彼岸花,两位界主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那袭紫金帝袍的身影上。 漫天霞光为这场亘古未有的盛典,镀上了宿命的金边。 女帝陛下 第382章 界主齐至 云台之上,阮轻舞感知到四周界壁传来阵阵涟漪般的波动。 她眸光流转,望向身侧手持浑天仪的国师。 “砚修哥哥,今日君临城广迎六界来客,便撤去禁制吧。” “谨遵陛下旨意。” 凌鹤卿雪袖轻扬,浑天仪流转的金色光幕如潮水般退去。 就在禁制消散的刹那,天幕骤然被撕开两道裂痕。 北天紫气蒸腾,魔尊紫夜宸踏碎虚空而来。 玄色魔袍在罡风中猎猎狂舞,黑紫色的卷发如暗夜波涛翻涌。 他身后列队的魔将们个个面染绯红,手中捧着的粉色礼盒缀满晶石蝴蝶结,与周身肃杀魔气形成荒唐对比。 “本尊特来恭贺女帝登基!” 紫夜宸朗声长笑,魔瞳却紧锁云台那抹紫金身影。 大祭司夕昼远远缀在队尾,银白长发几乎遮住整张面容。 毕竟任谁见到征战八方的魔将们捧着少女系礼盒,都会羞于相认。 西天同时神光大盛,司命星君莲镜率天族使团踏云而至。 银甲天兵手持霜雪战戟,白金礼箱上雕刻着三十六重天星图。 莲镜亲自捧着一面流转混沌之气的古镜,镜缘镶嵌的命轮石正与周天星辰遥相呼应。 “天族奉太初镜为贺,愿以天界气运,助陛下执掌乾坤。” 他躬身献镜时,云台之上,忽有万丈金辉破开九重天幕,无数金色莲华自苍穹缓缓绽放。 每一朵莲瓣都流转着天道符文,花心跃动着日曜神火,将整片云海染成琉璃金盏。 “昙儿,恭喜。” 清泠如玉磬的嗓音自莲华中心响起,谢云止踏着金莲阶梯徐步而下。 素白帝袍被金辉浸染出神圣光边,发间坠着的星辰玉坠与莲华同频闪烁,所过之处皆有法则金纹在虚空浮现。 阮轻舞仰首望去,帝冕玉旒在莲华光芒中漾出七彩光晕。 当她看清莲心那道身影时,端凝的唇角终于扬起真实的弧度: “尘川!谢谢你能来!” 这一声呼唤让谢云止周身的清寂骤然柔软。 他指尖轻触身旁摇曳的金莲,瓣蕊间顿时迸溅出星子般的光点,薄唇微扬的弧度如初春融雪。 “小月亮,可莫要忘了本尊!” 魔尊紫夜冥广袖翻飞间已掠至云台前,紫瞳中跃动着灼灼火光。 他指向身后那排缀满蝶结的礼盒,嗓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这些可是本尊踏遍九幽十狱,精心挑选的贺礼……” 阮轻舞流转的眼波落在那片粉色礼盒上,唇畔漾开梨涡浅笑: “玄焰哥哥选的礼物,很可爱呢。” 这声“玄焰哥哥”让不可一世的魔尊顿时耳尖绯红,他下意识按住狂跳的心口,连周身的魔气都化作缭乱的桃花雾。 身后众魔将纷纷垂首——自家魔尊这般模样,实在有损魔界威名。 “简直没眼看。” 大祭司夕昼抚了抚额头叹道。 霞光流转间,新任女帝从容周旋于各界至尊之间。 时而对天族帝君轻言细语,时而对魔尊浅笑嫣然,帝袍上日月绣纹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神辉。 百丈之外,徐清来执扇轻掩半面,对身旁的傅筠寒低语: “砚冰可瞧见了?咱们这位女帝陛下,倒是比我师尊的浑天仪更懂得如何平衡六界。” “她这么可爱,受欢迎是理所应当的。他们眼光还怪好的!” 傅筠寒凝望着云台上光芒万丈的身影,腕间契纹隐隐发烫。 他的明月,这一刻,照亮了整个苍穹。 苍穹之上忽现遮天蔽日的鲲鹏虚影,羽翼舒展间仿佛将整片天幕都纳入阴影。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那庞然巨影骤然收拢,化作一尾莹白的小鱼,衔着流光溢彩的珍珠扑向云台。 “主人,我回来了!” 小白鱼亲昵地蹭着阮轻舞的指尖,吐出的气泡在空中绽开七彩光华。 “我的小沧渊,又长大了呢。” 她含笑接住这份来自深海的问候,裙摆漾开的涟漪竟让云海泛起蔚蓝波光。 “灵帝陛下与海皇陛下来贺——” 随着司仪唱喏,两道身影自海天交界处踏浪而来。 月沉璧深蓝袍袖翻涌着万里波涛,发间珊瑚冠流淌着深海星光。 月满衣的紫晶礼服缀满星河贝母,行走时洒落细碎月芒。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恰似明月映照无垠沧海。 “阮阮,我们携万顷碧波为你庆贺。” 月沉璧挥袖间,灵族仪仗如潮水漫过云层。 鲛人歌队吟唱着亘古祝福,人鱼舞姬甩动珠光闪烁的鱼尾,珊瑚工匠捧着的夜明珠照亮了整座君临城。 延绵不绝的贺礼队伍望不见尽头,每一件都浸染着海洋的呼吸。 “以永恒潮汐为誓——” “灵界永驻凡界之畔,共守太平。” 月满衣指尖轻点,云台四周浮现出流动的水晶宫阙。 阮轻舞广袖轻扬,两朵流云在她掌心化作剔透座榻: “谢谢笙笙和梦天哥哥特地过来,请入座。” 月沉璧含笑接过云座,深蓝衣袖拂过时竟将浮云凝成珊瑚王座。 月满衣则任由云气在指尖绽开紫晶莲花,翩然落座时带起阵阵清越的贝壳风铃声响。 天际鲲鹏虚影再度展开,洒落的羽翼辉光与海底明珠交相辉映,恍若将整片海洋都搬上了九重天。 就在漫天海洋光华流转之际,凛冽寒风骤起,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席卷天地,将璀璨神光尽数涤荡成素白银装。一道横亘苍穹的银白龙影破开云层,每一片龙鳞都折射着冰晶的光芒。 银龙在风雪中盘旋而下,落地时已化作一位仙姿缥缈的白衣男子。岁烛银发间凝结着永恒霜华,披风上刺绣的暗纹竟是流动的星河图。当他走向云台时,漫天飞雪都在他身后凝聚成盘旋的龙形仪仗。 “师尊!您也来啦!” 阮轻舞眸中瞬间绽开万千星辉,连帝冕垂旒都因她急切的起身而清脆作响。 那声呼唤里浸着的孺慕之情,让始终清冷自持的岁烛眼底泛起涟漪。 “孤岂会缺席你的重要时刻?” “天龙族帝君,谨以万龙朝贺之礼,恭祝女帝陛下永镇山河。” 话音方落,虚空之中骤然洞开千重龙域。 青龙携着春雨凝成的玉露,应龙背负着雷云织就的锦缎,烛龙衔来日夜交替时诞生的晨昏珠,冰龙献上极北之地永冻的寒玉…… 万千神龙穿梭云间,带来的光芒让日月都黯然失色。 云台之上,岁烛指尖轻点,无数龙影在阮轻舞身后交织成永恒守护的图腾。 漫天风雪温柔环抱着新任女帝,恍若天地间最古老的传承,正为新时代的开启献上祝福。 整个凡界都已经被狠狠震惊了。 他们女帝陛下这人脉,也太广了! “有这本事,她当什么凡界之主,干脆当六界之主得了。” 徐清来忍不住感叹。 “五界至尊齐聚凡界,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观礼台上,老太傅激动得银须颤抖: “女帝陛下登基的场面,比起天帝继位更壮观啊!” “其他界主我不确定,但魔尊那绝壁是聘礼。” “魔尊大人原来喜欢粉色……” “看不出来啊……” “你们看鬼帝陛下的脸色,玄铁王座都快结冰了……” 礼台之侧,负责收礼的星泪,带着九曜忙得脚不沾地。 星泪化作万千晶蝶分身,在堆积如山的贺礼间翩跹流转。 无数盛放着奇珍异宝的礼盒已堆砌成璀璨星河。 “他们太疯狂了……” 星泪的本体倚在凤凰木雕成的礼箱旁,望着仍在不断延展的礼单,蝶翼累得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他们是?” 九曜仰望着直抵云霄的礼山,目瞪口呆了。 “都是主人在外面养的花花草草。” 星泪回答道。 “我明白了,原来,成熟的花花草草,是会带礼物送主人的。” 九曜忽然明悟。 他也该成为一株成熟的神藤,不能光靠主人养着。 那在话本子里——叫吃软饭。 花花草草 第383章 鱼跃龙门 云台之上,裴清衍望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漫天灵光,各界献礼的华彩将整片天穹染成流动的瑰色星河。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御尘剑柄,想起当年自己继位时各界使者敷衍的姿态,唇角不由泛起无奈的弧度。 “诸位界主如今这般热情,倒让朕怀念起当初各位桀骜不驯的模样了。” 虽已将凡界权柄交予阮轻舞,这位昔日人皇仍保持着凡界之主的威仪。 只是此刻他含笑的调侃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裴清衍,你喜欢有何用?” 魔尊紫夜宸广袖翻飞,指向那堆粉色礼盒时紫瞳灼灼。 “本尊要的是小月亮喜欢——” 他话音未落,裴清衍忽然轻叩剑鞘: “怎不见令弟同来?莫非是有人夺弟所爱,无颜相告?” 这句话如冰锥刺进紫夜宸心口,他周身的魔气瞬间紊乱。 那些被刻意掩藏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哼: “人皇,本尊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满目粉晶莫非真是魔尊的聘礼?” 裴清衍乘胜追击。 “是又如何!” 紫夜宸恼羞成怒,发间魔角绽出暗芒。 “你又不是南域王,管得着本尊的心意?” 始终静立一旁的阮扶风骤然抬眸,玄甲在灵光中泛起寒霜: “来人,将魔尊的聘礼单独清点,原样奉还。” 他踏步时整片云台为之震颤,字字如冰刃: “连谢天帝都未曾开口求娶,你也配肖想本王的轻轻?” 一直静观局面的谢云止微微侧首,金莲在他指尖悄然合拢。 那双洞彻天机的银瞳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黯然。 他不提—— 难道是因为不愿么? 云台间霎时静默,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魔尊骤然绯红的俊颜上。 紫夜宸不自觉地攥紧袖口,玄色魔袍上暗绣的焰纹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明灭不定。 “误会……都是误会!” 他慌乱地摆手,紫晶魔角尖端沁出细碎星火。 “本尊方才只是说笑,这些……这些自然都是贺礼。” 那双总是盛着燎原烈火的紫瞳,此刻竟漾起少年般的无措。 他尚未将深藏的心意诉诸于口,怎能让笨拙的试探毁掉精心准备的礼物。 “小月亮……” 他轻声唤着,像触碰易碎的晨露。 “这些贺礼,你会收下的,对吗?” 每一只粉晶礼盒都浸着他的心血——蝴蝶结用幽冥蛛丝与朝霞织就,缎带上缀着的泪形宝石是他亲手打磨,连缠绕的角度都反复调整过千百回。 阮轻舞指尖抚过礼盒上颤动的蝶结,帝袍广袖流云般拂过他紧绷的指节: “玄焰哥哥的真心,轻舞怎会辜负?” 魔尊骤然松了气力,险些跌坐云座。 若当真被当众退回贺礼,他怕是真要成为六界笑谈,连魔域边境的噬魂花都会嘲笑主君的失意。 “这些蝴蝶结……打得很是精巧。” 女帝俯身细看,发间步摇掠过他灼热的耳尖。 “有十几个是本尊亲手系的!” 紫夜宸脱口而出后立即掩唇,眼尾却已扬起欢欣的弧度。 见她并未计较失仪,反倒抿唇轻笑,那笑声似月下风铃摇碎满池星光。 “玄焰哥哥竟连这般细致的活计都做得如此出色。” 她每声“哥哥”都像蜜糖浸透的羽箭,精准射穿魔尊经年筑起的心防。 紫夜宸扶着额角摇摇欲坠,只觉得周身魔气都要化作粉色的云霞。 什么魔界威仪、什么界主较量,此刻都抵不过她一句软语温言。 围观的鬼帝漫不经心拨弄彼岸花,天帝指间金莲悄然重绽。 而始作俑者仍含笑望着神魂颠倒的魔尊,如明月照彻永夜。 群星璀璨 云台之上忽陷入微妙的寂静,诸位界主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凝在那些颤动的粉色蝶结上。 缎带在灵风中轻轻摇曳。 谢云止指尖的金莲忽然散作万千金丝,在虚空中学着编织结扣。 他凝眉沉思的模样,比推演星辰轨迹时更专注: “昙儿若喜欢,我可令天族织女改制朝霞为缎。” 岁烛袖中飘出的雪花凝成笨拙的冰结,龙族帝君向来淡漠的眉宇间泛起困扰: “孤征战八荒时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败给一条缎带。” 风烬掌心的冥火倏地化作赤色绸带,彼岸花缠绕着缎面绽开赤色纹路: “本帝打的结,定要比魔尊的更精巧。” 月满衣忽然侧首,紫晶耳坠掠过弟弟深蓝的衣襟: “潮笙可会打灵族特有的双生花结?” “会。” 月沉璧广袖中漫出莹蓝水光,瞬息编出缀着珍珠的活结。 “幼时为你系冠带练就的。” 灵帝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传音里浸着海风的空灵轻盈: “那就好,咱们可不能输给魔界那两个呆子。他们兄弟还互相内讧,防着对方呢,肯定比不过我们兄弟同心。” “哥说得有道理。” 海皇月沉璧望向云台尽头。 “玄幽此刻还在云上学宫炼制他那盏星灯呢。” 被蒙在鼓里的魔界太子爷,完全不知兄长早已带着整支魔军来下聘。 霞光流转间,各界至尊暗中较劲的模样,倒比六界会盟时更认真几分。 九霄云台上的万丈霞光渐次收拢,阮轻舞轻抬广袖,冕冠玉旒在暮色中碰撞出清越声响。 她望向身侧始终静立的人皇,眸中流转着女帝的威仪与从容: “御苍,继位大典既毕,可否开宴?” 裴清衍玄色龙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执剑为礼,声彻云霄: “恭请诸位界主移步瑶光殿——今日当以九天玉露,酬谢六界盛情。” 随着他抬手引路,诸位界主相继化作流光掠向宫阙。 谢云止踏着金莲拾级而下,风烬的玄铁王座碾过云层时带起星火,雪千澈的紫花在暮色里铺就虹桥,灵帝兄弟则携着潮音踏浪而行。 阮轻舞独立云台,神识如温柔的潮水漫过堆积如山的贺礼。 万千珍宝在神光中化作流萤,井然有序地没入她袖中天地。 正埋头登记的星泪与九曜随之化作晶芒,在空间里继续清点这泼天的富贵。 傍大款果然是最温柔的劫富济贫方式。 他家主人,这是将各界之主都劫了一遍啊! 偏偏还是他们心甘情愿,踏入的情劫。 “女帝陛下起驾回宫——” 礼官唱喏声里,紫金帝袍在晚霞中绽开绚烂光晕。 原计划入宫赴宴的各族族长们驻足宫门外,望着界主们远去的身影相视苦笑。 百里族长抚过鬓边明珠,药王谷长老收起药箱。 在六界至尊面前,他们连入席的资格都成了僭越。 “能亲眼见证九钟鸣响,已是三生有幸。” 徐家老族长望着宫门上浮现的结界光华,眼中满是敬畏。 “这位女帝尚未展露锋芒,便已让万界垂首。” 瑶光殿外,千年梧桐的枝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洒落满地碎金。 阮族老祖扶着南域王的手臂踏上玉阶,苍老的手指因激动微微发颤。 身后跟着的阮族子弟们个个眼含热泪,他们昨夜通过传送阵匆匆赶来,锦衣上还沾着跨越千山万水的风露。 “祖爷爷,轻轻特意在御座旁为您设了座。” 阮扶风低声说着,小心搀扶着老人跨越雕着云纹的门槛。 殿内琉璃灯盏映得老人满头银丝熠熠生辉,他望着御座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 “好……好!我的小乖宝,当真长出翅膀了……” 他想起那个总爱蜷在海棠树下看书的小孙女,如今竟成了受六界朝拜的女帝。 南域阮族这尾困于浅溪的锦鲤,终是借着这道东风跃过了天门。 “轻舞姐姐比天上的星辰还耀眼!” 梳着双髻的少女抓紧兄长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 “轻舞姐姐她好厉害呀!” “哥,轻舞姐姐身边的那些人,都好强大,你会不会要失恋啦?” 一个身着紫色南域王族服饰的少年,担忧地看向了阮扶风。 “臭小子,少乌鸦嘴!” “……” 南域王阮扶风的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御座方向。 那里,龙帝岁烛正俯身与女帝低语,手中凝聚出冰晶花朵。 谢天帝亲自为女帝抚琴,雪月凤凰琴,音如天籁。 鬼帝风烬的玄铁王座开出了漂亮的彼岸花。 妖神雪千澈亲自为女帝斟酒。 各族使节在殿外,远远望着这幕,窃窃私语如春蚕食叶: “阮家这是得了怎样的造化……” “听说他们家后山的梧桐林,今晨全都开出了金花!” “何止!南域边境的枯井一夜涌出灵泉,这分明是天降祥瑞!” 阮族老祖听着老友们的艳羡之词,忙用袖口掩住上扬的嘴角。 可那笑纹早已爬上眼角,连拄着的蟠龙杖都在地上敲出欢快的节奏。 他望着御座上从容应对万邦来朝的孙女,忽然觉得殿外那株千年梧桐,今夜格外枝繁叶茂。 “若当不成孙媳,那也还是我们阮家的乖宝。” 阮族老祖笑着说道。 “祖爷爷!您可别乱说……” 阮扶风没好气地看了祖爷爷一眼。 他的轻轻,不会不要他的。 若是她真敢弃他,那他就把她藏起来,可由不得她不要。 瑶光殿内,琉璃盏中盛着千年琼浆,玉碟里摆放着灵果。 御座上的紫金身影忽然起身,阮轻舞迤逦的帝袍在琉璃灯下漾开华光。 她穿过列席的各界至尊,缀着日月纹的广袖拂过玉阶,来到白发苍苍的老祖面前微微俯身。 “祖爷爷!” 这一声呼唤褪去了面对六界时的威仪,恍若还是那个在阮府海棠树下扑蝶的小女孩。 她伸手搀住老人颤抖的手臂,帝冕垂落的玉旒与老人发间的银丝轻轻相触。 “快请上座。” 阮族老祖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 他望着阮轻舞气色红润,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们乖宝出息了!” 浑浊的泪滴落在绣着云纹的袖口,他想起那些寒冬深夜,这个孩子蜷在药炉边咳嗽。 自小承受着灵海破碎的痛苦,艰难地活着,随时都可能死去。 全族为她悬着一颗心。 如今这株曾经柔弱的幼苗,不仅长成苍天大树,还撑起了阮氏一族的荣光。 阮轻舞指尖凝起温润的灵光,轻轻拭去老人眼角的泪痕。 这个动作让在场几位界主都不自觉地柔和了目光——原来执掌乾坤的女帝,依然保留着最柔软的牵挂。 “我备了您最爱的云雾茶。” 她携着老人走向御座旁的席位,声音如春风拂过新柳。 “还有南域新贡的蜜饯,都说是祖爷爷年轻时最惦念的滋味。” 老祖在铺着软绒的座榻落座时,御座旁的九转莲灯恰好投下温暖的光晕,他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还是我们乖宝最贴心!” 阮轻舞忽然侧首,帝冕垂落的玉旒随着她的动作漾开碎光。 她朝阮扶风轻轻眨眼,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少女时的娇憨,仿佛仍是那个总爱拽着兄长衣袖讨要糖果的小丫头。 “哥哥,祖爷爷就交给你照顾啦。” 这句轻语穿过缭绕的沉香,清晰地落在阮扶风耳畔。 他凝视着她眼角未散的俏皮,玄甲下的心口蓦地柔软。 心中那股想把她藏进银月天阁独占的阴暗念头,此刻皆被这缕春风般的笑靥涤荡殆尽。 “好。” 他低沉应声,宽厚手掌已稳稳扶住老祖颤巍巍的手臂。 目光却仍追随着那抹紫金身影——看她转身时帝袍在琉璃灯下铺展如凤凰羽翼,发间步摇在穿过鲛绡屏风时敲出清越的声响。 阮扶风指节摩挲着流光玉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教她吹笛的清晨。 那时她柔弱得连玉笛都握不稳,如今却已执掌了整个凡界的山河命脉。 他低头为老祖斟茶时,玄铁护腕与白玉茶盏轻轻相碰。 氤氲水汽中,他终是扬起释然的微笑。 既然他的明月注定要照亮苍穹,那他便做永远托举着月亮的山峦。 “小月亮,我敬你一杯。” 阮轻舞所过之处,正在品鉴仙酿的各界至尊皆举盏致意——连最桀骜的魔尊都收敛了周身焰光。 殿外明月渐升,将女帝的身影投在蟠龙柱上。 那道纤长影子掠过之处,连照殿的夜明珠都为之黯然。 众星捧月 瑶光殿外白玉廊下,裴族几位核心成员望着天际未散的祥云,脸上皆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个执掌凡界权柄万载的皇族,此刻终于窥见了人皇深意的一角。 太后轻抚着腕间传承千年的翡翠玉镯,凤冠垂珠在她额前轻颤。 “观澜,非白,你们日后可要好好争宠。” 她顿了顿,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你们两个还是保住性命就好。” 两位身着亲王服的小王爷,顺着祖母的目光望去,正看见魔尊为女帝拂开垂落的花枝,天帝以金莲为她铺就阶梯,鬼帝始终保持着守护的距离。 裴衿墨忍不住握紧腰间玉佩:“皇祖母就这般不看好孙儿?” 太后指尖掠过廊柱上雕刻的蟠龙,那龙目中的明珠恰似她此刻洞悉一切的眼神: “咳,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莫说是你们,便是你们小皇叔,都不见得争得过……” 她未尽的话语悬在暮色里,比直白的评判更令人心惊。 那些界主凝视女帝时的目光,哪个不是藏着燎原星火? 偏偏个个还都手握重权,风姿绝世。 “您可真是孙儿的亲祖母。” 裴衿墨与裴临渊相视苦笑,这刀扎得又准又狠。 自家人的吐槽最致命。 始终沉默的裴临渊忽然抬头,月光在他眼底燃起灼灼火光: “非白不必灰心,就算是当个陪嫁,只要能陪在轻舞身边,我都愿意。” “大不了——让小皇叔争点气!” “咱们现在是争不过他们,但再过几年,我们未必没有胜算——让轻舞多看我们两眼。” 第384章 人皇礼物 瑶光殿内,琉璃灯盏投下交错的光影,各界至尊分席而坐,恍若星辰罗列。 琼浆在夜光杯中荡漾,映照着无数暗流涌动的视线。 所有宾客都在屏息等待,生怕哪位界主按捺不住,将这盛宴化作修罗战场。 军师徐清来执扇的手指微微发紧,他望着那些落在女帝身上的目光,只觉得连发梢都在发麻。 “今夜该不会要上演六界混战吧?” 他借着斟酒的动作向身旁的傅筠寒低语。 “若这几位当真动起手来,怕是整个凡界都要重塑山河。” “他们若敢在今夜撕起来,那他们也不配待在小月亮的身边。” 傅筠寒平静的说道。 他们若是敢在今天这个场合闹事,他不介意,直接动用神力全部镇压。 九天六界最顶尖的强者,也不过是神尊巅峰。 受到天地规则的制约,就算他们天资再高,也无法再突破。 可以说不是他们实力不够,而是,下界的规则只容许他们达到神尊巅峰。 除非他们前去荒天神域,才能突破天地规则的桎梏。 “他们真能和睦相处?” 徐清来看他们每一个都是桀骜不驯的主,真的会为了阮轻舞隐忍? 然而令他诧异的是,那些平日搅动风云的至尊们,此刻竟都恪守着最完美的礼仪。 谢云止为女帝布菜时连袖摆拂动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紫夜宸收敛了所有魔气,鬼帝风烬也乖巧得宛如被夺舍了。 灵帝月满衣和月沉璧也没有挑事,而是在跟阮轻舞谈天说地。 “惊鸿,这便是你提过的小月亮养的小宠?” 妖神雪千澈执盏浅酌,紫眸掠过满座强者。 指尖在案几上轻叩,玉白的指甲与紫檀木相映成趣:“你可没说过——这些小宠尽是男宠?” 惊鸿漫不经心地说道: “男宠难道不算宠?之前不是你亲口说,她养些小宠也无妨?” “……” “你是懂得强词夺理的。” 雪千澈执壶斟酒,琉璃盏中漾开的涟漪恰似他此刻心境。 他何尝不想将那些凝视月亮的眼睛都遮住,可当目光触及阮轻舞含笑的侧影时,终是将万千思绪化作喉间清酒。 直至明月升至中天,盛宴在祥云缭绕中步入终章。 界主们相继起身告辞,临行前的礼节依旧无可挑剔。 只是当最后一道界门闭合时,瑶光殿的梁柱忽然传来细微的裂响——那竟是诸位至尊强自克制时,无意间留在凡间的威压余韵。 徐清来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宫殿,终于将始终紧握的玉扇松开。 扇面上不知何时已凝出细密冰晶,正如这场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的宴席,美丽却危险。 国师凌鹤卿指尖轻抚浑天仪,流转的金纹渐渐隐入玉质星轨。 他望着殿门外尚未完全消散的各界灵韵,雪白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起伏。 原来他终究低估了那些至尊的克制——他们可以将六界搅得天翻地覆,却愿为一人敛尽锋芒。 女帝陛下的登基大典盛况,传遍了六界。 当留影石中映出九钟齐鸣的景象,当万龙朝贺的画卷传遍四海,所有人才真正明白——这位女帝甚至无需出手,她存在本身便是最坚固的屏障。 各界都愿意与凡界交好。 “御苍。” 阮轻舞轻唤一声,帝袍上的日月纹在宫灯下流转。 她抬眸望向静立窗畔的人皇,琉璃盏中晃动的琼浆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影。 裴清衍转身时玄色龙袍曳过满地月华,鎏金腰封上镶嵌的夜明珠随之漾开柔光。 他俯身靠近,墨发与她的银白发丝在风中交织: “小凤凰,怎么了?” 那声带着磁性的低唤,如陈年佳酿般醉人。 阮轻舞抬眸看他。 “我不会久居凡界。往后政务还需你来执掌——人皇与我共治天下,可好?” “自然可以。” 裴清衍点头,严肃的眉眼舒展开清浅笑纹。 “反正这些琐事,最后都会落到砚修案头。” 他执起她的手,龙纹广袖覆住两人交叠的指尖: “界主岂能被凡尘俗务所困?你的征途当在无垠星河。至于这凡界,只是你的起点……” 话语微顿,他牵着她走向须弥境。 “今日万邦来朝,他们都赠你厚礼。朕的贺仪,此刻该赠予你了。” 须弥境在月光下泛起涟漪,当阮轻舞踏进这片独立天地时,记忆如潮水漫上心头。 那夜幽蓝的月见花海,她银白发丝散乱铺陈在花海散落的玄色帝袍之上,如月光倾泻在墨玉。 裴清衍扣住她纤细的腕子,将人更深地压进花丛,吻去她眼尾将坠的泪珠。 “朕的锋芒小凤凰可还满意?” 发间银铃清脆作响,与簌簌落叶声交织成曲,在须弥境内久久回荡。 如今回想起来,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须弥境内云海翻涌,流光在两人衣袂间织就朦胧的霞帔。 阮轻舞被裴清衍牵着手踏碎星河,驻足时绣着凤凰暗纹的裙摆尚在轻旋,如绽放的紫色牡丹。 “御苍——你带我来这里,想做什么?” 她仰头望他,银白发丝被微风拂乱,几缕扫过玉白的颈侧。 那双总是盛着六界风云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倒映着他微微晃动的身影。 裴清衍呼吸微滞,玄色龙袍上的金纹随之明灭。 他苦笑着用指节轻触她睫羽: “小凤凰再这样看朕,朕怕自己会忍不住对你做一些坏事。” 这些时日每次在须弥境清修,识海里总浮起与她在此的甜蜜回忆。 他只得取出那盏属于她的魂灯,亲自用神魂温养她那缕纤弱如月的灵魂烙印…… “还是先说正事吧!” 他收紧与她交握的手,将人引至云雾深处。 九叶剑心树穿透层层星雾显现,树干上天然形成的剑纹流淌着道韵,银霜叶片每一次轻颤都割开细碎虚空,枝头悬着的琉璃心果内蕴生灭,果核中隐约可见微型星河在旋转。 “这便是朕的贺礼。” 裴清衍广袖拂过树身,惊起漫天银辉。 “凡界至宝九叶剑心树,今日归于新主。” 阮轻舞指尖无意识揪住他袖口龙纹,嗓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真的?” “君无戏言。” 裴清衍凝望着她眼底迸发的星芒,那些独自在树下度过的深夜,以本命剑意浇灌的枯寂,此刻都化作她颊边醉人的梨涡。 “谢谢御苍……” 阮轻舞踮脚时发梢扫过他襟前盘龙。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剑心树,你愿意跟着我吗?”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低垂的剑心叶时,整棵神树忽然簌簌作响,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银霜枝叶如月华倾泻般缠绕而上,温柔托起她的手腕,最顶端那枚心果悄然落在她掌心,果肉内流转的星河忽然加速盘旋。 “小凤凰可能安置剑心?” 裴清衍并指划过虚空,金色契约符文从树身剥离的刹那,阮轻舞的魂印已如朱砂点入树心。 “嗯,可以的。” 这份馈赠重过山河——成熟期的神药本就堪比神尊,更遑论剑心树天生战威赫赫。 裴清衍与剑心曾在星夜长谈,知晓剑心愿意跟着她,他才终于将这份守护送到她手中。 “主人,吾名——剑心。” 清越的嗓音如碎玉敲冰,轻轻落在阮轻舞的灵台。 银霜凝成的树叶无风自动,在虚空中勾勒出古老的剑纹。 “我是阮轻舞。” 她指尖抚过震颤的枝干,圣洁的气息自掌心流淌。 “从今往后,我们会彼此守护。” 剑心还欲开口,忽觉被温润的神识包裹。 待他再度感知外界时,已置身于一片超乎想象的天地。 苍穹之上悬浮着仙岛,脚下万物土正涌动着混沌初开时的原始气息。 “这……” 他的根系本能地扎进灵壤,银霜树冠瞬间暴涨三丈。 当感知到不远处那株摇曳的黄金神藤树,更远处那片无穷无尽的彼岸花海,还有在水边嬉戏的月魄莲华和渡劫墨莲时,剑心彻底怔住了。 “主人,我需要稍作适应……” 琉璃心果簌簌轻响,这位素来沉稳的神药第一次语带无措。 此间流淌的混沌之气如此纯粹,天端竟还栽着绛雪神药,连脚下随便一捧土都蕴藏着造化之力。 空间外,裴清衍见阮轻舞顺利收起神树,玄袖轻拂便带她踏出须弥境。 云霞流转间,一座雪玉雕成的宫阙显现于云端,檐角悬挂的星轨铃清响。 “这是用万载寒玉为你筑的瑶台。” 他推开雕着百鸟朝凤的殿门,殿内三十六盏明灯逐次亮起。 “东南角特意辟了药圃,地下埋着九条灵脉。” 月光穿过水晶穹顶,照见殿柱上细致入微的凤凰雕刻。 阮轻舞驻足仰首,看得出这里布置得很用心。 “小凤凰——今夜,可否让朕侍寝?” 这句话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暮色氤氲的宫阙里漾开涟漪。 裴清衍话音未落,霞色已从耳际漫过棱角分明的下颌,连玄色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都仿佛染了暖意。 “不过,若是小凤凰怕了朕的剑意……” “怕?” 阮轻舞忽然踮脚,指尖轻抬他微烫的下颌。 帝袍广袖如流云垂落,露出霜雪皓腕。 她眼尾曳开潋滟流光,呵气如融雪初晴: “我只怕陛下翻来覆去只会这招激将法,若论某些方面……” 她忽然贴近,发间山茶香拂过他轻颤的喉结。 “哥哥懂的,可比陛下多得多呢……” 未尽的话语倏然破碎在相贴的唇间。 裴清衍揽住她后腰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人带向铺满星辉的鲛绡软帐。 这是个带着剑意清冽的吻,在触及她唇瓣时化作三月春风,仿佛万年积雪遇见初绽的桃夭。 宫灯渐次朦胧,他辗转吮吸间带来细密的战栗。 “小凤凰。” 裴清衍抵着她额间轻喘,指腹摩挲着她绯红的眼尾。 “朕会的……可不止剑道。” 他俯身将人拥入锦衾时,玄色龙袍与紫金帝袍在烛光下交叠。 “朕,才不会输给他……” 第385章 神途将启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琉璃瓦映着初升的朝阳,群臣手持玉笏分列两侧,却迟迟不见女帝陛下。 人皇裴清衍缓步走上玉阶,玄色龙袍上的暗金纹路在晨光中流转。 他宣布:“女帝仍在云上学宫闭关修行,暂不临朝。”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了然之声。 “女帝陛下修行为重,是好事。” “是啊!唯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屹立不倒。” “有人皇陛下定鼎山河,还有女帝陛下来日可期,真是令人心安。” 诸位老臣抚须颔首,彼此交换着会意的眼神。 毕竟他们的女帝陛下年岁尚浅,正是该在云端之上求道问真的时候。 只是望着裴清衍眉眼间掩不住的春风得意,站在蟠龙柱旁的国师凌鹤卿不自觉地收紧了手中的山河卷。 “裴清衍真是太逍遥了!好气啊!” 散朝后,凌鹤卿独自穿过长长的回廊,雪白官袍扫过青玉阶上的露水。 他在九曲桥头驻足,望着池中悠游的红鲤出神。 阮轻舞今晨已重返云上学宫。 “小月亮倒是跑得快……” 想起自己还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他不禁苦笑。 这望不到尽头的辅政生涯,何时才是个头? 彼时,阮轻舞已穿过云海,回到了静谧的月下竹苑。 青石小径上落满细碎的竹叶,她在苑门前蓦然停步。 只见魔族太子紫夜冥独自坐在斑驳的竹影里。 晨光透过扶疏的竹叶,在他玄衣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他垂首望着掌心一枚枯萎的昙花,连袖口被晨露浸湿都浑然不觉。 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已在月光下守候了整整一夜,连肩头都落了几片伶仃的竹叶。 “是谁欺负我们家玄幽啦?怎么委屈成这般模样?” 阮轻舞的嗓音如春风拂过琴弦,温柔地在竹叶簌簌声中漾开。 紫夜冥闻声猛地抬头,那双紫晶般的眼眸里还凝着未散的雾气,在晨光中折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阮阮——” 他霍然起身,玄色衣袂卷起几片零落的竹叶,下一瞬已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少年的拥抱带着露水的凉意,却又藏着火山般炽热的心跳。 “对不起……我、我不知昨日是你的登基大典。”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头,带着几分懊恼的哽咽。 若不是月沉璧昨夜归来时随口提及,他竟对这般重要的事一无所知——族中那些长老,连这样的大事都不曾通知他。 他可听说了,他兄长送了一批粉色的贺礼。 他兄长的居心,简直是路人皆知了。 “无妨的,不过是个仪式罢了。” 阮轻舞轻轻抚过他微颤的脊背,指尖流转着安抚的灵力。 “现在若能听到玄幽的祝贺,依然会让我欢喜。” 她牵起他冰凉的手,引着他步入月下竹苑。 青石小径上光影斑驳,她留意到他衣摆浸透的夜露,不由心生怜惜。 “阮阮,恭喜你成为凡界女帝。” 紫夜冥忽然站定,郑重其事地凝视她的眼眸。 他自怀中取出一盏琉璃星灯,灯盏中碎星流转,在竹影婆娑间漾开温柔光晕。 “这是我这些时日,亲手炼制的星灯。每颗星子都是我去星河采撷,用魔焰淬炼而成……” 阮轻舞接过这盏流光溢彩的星灯,灯盏在她掌心泛起暖意,仿佛盛着漫天星河。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伤痕。 “玄幽的炼器之术精进不少呢。” 她指尖轻点灯盏,星辉便如萤火般萦绕。 “我有在努力研习的。” 紫夜冥挺直脊背,少年俊朗邪肆的眉眼在晨光中格外明亮,那份专注执着仿佛能灼穿云雾。 阮轻舞轻笑,自广袖中取出一方素帕。 帕中裹着块桃花酥,酥皮透粉如三月初绽的桃夭,细碎芝麻缀作花蕊模样。 “那……奖励玄幽一块桃花酥可好?” “好。” 他接过时指尖轻颤,原本凝在眉宇间的阴郁霎时消散。 咬下那口酥香时,眼尾弯成了新月,仿佛昨夜苦守的寒露,满心的遗憾,都在这抹甜香里化作云烟散去。 “阮阮,再过三日,便是难得一遇的九星连珠之日。” 紫夜冥指尖凝出一片星辉,在空中勾勒出星辰轨迹。 “听楚大阁主说,届时云上学宫那扇通往神域的门将开启,会有一批神尊境强者前往荒天神墟历练。” 他收起星图,目光灼灼: “只要成功穿越那片绝地,就能凭学宫令牌进入神域内院——那里的云上学宫才是真正的强者熔炉。” 少年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向往,这几日随楚随舟修习炼器时,他总算窥见了云上学宫真正的底蕴。 “原来那些神尊之上的学长并非结业离去,而是踏上了这条征途。” 他轻声说道,旋即又坚定地望进她的眼眸。 “阮阮,我决定了,也要去闯一闯这条通天路。” “不是需得神尊境方可前往吗?” 阮轻舞拈起一片落在肩头的竹叶,叶脉在晨曦中透出金线般的纹路。 “学宫从未禁止神尊之下的学员。” 紫夜冥摇头,玄衣在微风中轻扬。 “只是修为不足者,更易在那片荒天绝地里……迷失。” 他斟酌着用词,不愿说出“陨落”二字。 阮轻舞指尖的竹叶忽然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流转的云气中。 她恢复神域记忆后,早已在等这个机会: “那我们便同去。” “阮阮!” 紫夜冥急忙握住她的手腕,紫眸中满是忧色。 “荒天神墟危机四伏,就连神尊强者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当真……” “我要去。”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眼底有他看不懂的深邃流光。 凡间有裴清衍坐镇,她也无需忧心。 这于她而言,不是冒险,而是归途。 紫夜冥凝视她片刻,忽然展颜一笑:“好。” 他从来都是这般,一旦作出决定便不再犹豫。 少年松开手,玄衣在竹影中划出利落的弧度: “我这就去准备。” 转身时,他衣袂翻飞如墨色蝶翼,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阮轻舞忽然想起傅筠寒要在九星连珠之日,借用神器昊天镜——难道也是为了打开某扇通往神域的门? 可苍梧山巅那扇由上古阵法守护的神域之门,从来不需要借助昊天镜之力。那他究竟要开启的是何处之门? 心念微动,她已取出月宫令牌。 第386章 相约同行 白玉令牌在掌心泛起温润清辉,随着灵力注入,浮现出细密的云纹。 “小冰山。” 阮轻舞轻唤出声,声音透过令牌化作涟漪散入虚空。 不过瞬息,那道清冷如雪的声音便穿透万里之遥,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我在。” 令牌上的云纹流转加速,映得她指尖微微发亮。 “此刻方便说话么?” 她望向令牌中心凝聚的那点冰蓝光华,仿佛能看见那人霜雪般的眉眼。 “嗯,方便。” 傅筠寒的声音依旧平稳,此刻他正独坐在镇灵关的营帐内。帐外朔风呼啸,却吹不散他周身凝结的寒意,只有案头一盏冰灯幽幽发光。 “你借昊天镜,是要另辟蹊径,开启通往神域之门?” 阮轻舞坐在桃花树下,一朵花瓣落在她的掌心。 “你究竟要开哪一扇门?” 令牌那端静默一息,唯有风雪声隐约可闻。 当她以为得不到回答时,那道声音却斩冰断雪般传来: “葬神渊。” 三个字落下,她指尖微微一颤。 令牌上的云纹猛地一滞,连四周的竹叶都无风自动。 “你疯了不成?” 阮轻舞指尖的月宫令牌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她陡然急促的呼吸。 葬神渊——那是连神骨都能吞噬的禁忌之地,即便强行打开界门,等待来者的也绝非通途,而是堆满神魔骸骨的不归路。 “苍梧神途虽险,终究是历练之径,有生路。可葬神渊……那是绝地。” 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小月亮。” 傅筠寒的声音穿过风雪,平静得令人心惊。 “我非云上学宫之人,没有学宫令牌,无法借道苍梧神途。” 竹叶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沙沙作响,阮轻舞忽然握紧令牌: “若你愿意,今日便可成为学宫弟子,此事交给我便是。” 她语声清软动听。 “正好我也要回神域看看家人,不妨同行。” 令牌那端的风雪声忽然静止。 傅筠寒原本已到唇边的拒绝,就这样凝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他深知即便选择相对安全的苍梧神途,穿越神域之门仍是九死一生的考验。 既然她决意前往…… “好。” 他斩断所有犹豫,霜雪般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温度。 “那便不借昊天镜了。学宫身份之事,有劳小月亮。” “令牌上的名字要写什么?” 阮轻舞问道。 营帐内的月袍医仙抬手轻抚眉心,那里一道神印若隐若现。 当他再度开口时,整个镇灵关的风雪都为之凝滞: “纳兰东君。” 四个字掷地有声,仿佛千年寒冰骤然迸裂。 这是他在神域尘封已久的神王真名,此刻重见天日,意味着蛰伏岁月的终结。 “好。” 阮轻舞应道。 “小月亮,此事……王上可知?” 傅筠寒的声音穿过缭绕的灵雾,如雪水漫过青石。 令牌那端隐约传来镇灵关的风啸,与他话音里的迟疑交织成曲。 阮轻舞指尖轻抚桃花,花瓣在她触及的刹那重新舒展。 “他尚不知晓。我是方才作出的决定。” 阳光流过她微垂的睫羽。 “此事就此定下。待你整顿好镇灵关诸事,就带着云魄来云上学宫。” 指尖流光轻转,月宫令牌的光晕渐散。 她取出怀中温润的双鱼佩,白玉双鱼在掌心游动起来。 “小竹子。”她轻唤。 “我准备回神域。” 不过瞬息,玉佩那端便传来凌鹤卿清越的嗓音,带着几分难得急促: “可是要启程了?” 未等她应答,他又接道。 “无论去往何处,请允我同行。” “嗯。” 阮轻舞轻轻点头——她怎会忘记,这位甘愿褪去神子光环,坠落凡尘的国师,是为她而来。 如今她要去神域,不可能将凌鹤卿留下,他的家可是在神域。 “三日后,云上学宫见。” 收起双鱼佩,她推门而出,衣袂卷起满庭落英,身影渐渐融进缭绕的云气深处。 云外天的白色梅花,随风飞落。 “昙儿,你来的正好,我和濯鳞这些天为你选了一部修炼功法,你拿回去修炼,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们。” 谢云止广袖轻拂,一枚流转着九彩霞光的玉简缓缓浮现在掌心。 他将准备好的功法玉简递给了阮轻舞。 “谢谢尘川。” 阮轻舞看了一眼玉简,这是一部天级功法,非常珍贵。 她小心地收好玉简,打算回去再看看。 “昙儿是来找我要昊天镜的?” 谢云止还记得她要借昊天镜的事情。 “昊天镜我不借了,我想安排两个朋友进云上学宫,等过几日同我一起去荒天神墟。可以吗?” 阮轻舞看向谢云止,询问他的意见。 “安排你的朋友进学宫,这个没问题。只是昙儿要去荒天神墟,这跟直接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那鬼地方,陨灭的神尊,不知凡几。我和濯鳞当年在荒天神墟,都是九死一生才通过了历练。” 谢云止顿时有些慌了。 “说说你的理由吧。” 谢云止收敛了方才的急切,眸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宛如月下深潭。 他广袖微拂,示意她在身旁的云锦蒲团落座,举手投足间依旧保持着温雅从容。 “我的家……其实在神域。” 阮轻舞轻轻抚过腕间若隐若现的月印,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浅笑,可眼底那缕化不开的忧伤,却如晨曦中的薄雾,无声地弥漫开来。 “这一次,不过是归家。纵使前路千难万险,此心亦不可转。” 谢云止凝视着她眼中那份深藏的思念,所有劝阻的话语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你要去,我便陪你同往。但此事,定要告知珩之。” “若他寻不见你,怕是真要掀翻六界。倘若他也要同行……” 他取出一叠流光溢彩的玉牌,整整十枚空白令牌在云气中沉浮: “这些令牌你收好。要带何人同行,这三日便可召集。” “十枚……够吗?” “足够了。” 阮轻舞郑重颔首,指尖轻触那些温润的玉牌。 “必须凭借此令方能通行?” “穿过神途尽头时,需以学宫令牌为引,方能踏入神域的云上学宫。” 谢云止凝出一道水镜,镜中显现出神途尽头那道巍峨的光门。 “若无令牌护持,便会被永世困于虚无之间。” “尘川待我真好。” 阮轻舞话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这般毫无保留的庇护,让她心尖发暖。 谢云止忽然倾身,修长手指轻轻拂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双总是如昆仑落雪的眸子,此刻映满她的身影,嗓音里浸着化不开的宠溺: “昙儿若当真觉得我好……不妨多喜欢我一些。” 云外天的万千流光在这一刻都仿佛为他驻足,在他周身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第387章 聚散离合 谢云止既决定同往神域,便将天界与云上学宫的事务逐一安排。 正值午时,阮轻舞回到月下竹苑,炽烈的日光穿过竹叶,在青石径上投下斑驳的金色光斑。 她在庭院的木桌前坐下,取出了那面镌刻着比翼纹的同心镜。 指尖轻点镜面,一缕灵力荡开涟漪。 镜中很快浮现出阮扶风的身影,银甲在正午的阳光下流转着耀眼的光芒,额间还带着操练后的薄汗。 “轻轻回到云上学宫了?” 他放下手中的军务文书,目光在触及镜中身影时瞬间柔和。 这几日军务繁重,连她来君临城都未能全程相伴,思及此,他眼底不禁掠过一丝歉然。 “嗯。” 她轻声应答,正午的微风拂过,带来竹叶的清香。 “我们轻轻是想哥哥了?” 阮扶风朝镜面倾身,帐外传来的操练声与蝉鸣交织成夏日的乐章。 “自然是想哥哥的。” 她双手托腮,镜面映出她被日光勾勒的明媚侧颜。 “不过此番寻哥哥,是有要事相告。” 同心镜在她话音间泛起微光,镜缘的比翼纹路仿佛也随之明亮了几分。 “三日后,我要往神域历练……归期未定。” “神域?” 阮扶风猛然起身,案上的茶盏被袖风带得轻响。 “两界通道早已断绝,你如何往返……” 他声音忽地凝滞,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作难以置信的痛楚。 “轻轻这一走,是要永远丢下哥哥么?” 他扶在案沿的指节微微发白,眼眶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清晰可见地泛红。 原本以为相隔南北域已是天涯,而今才知,最遥远的距离竟是她要前往那个传说中的神域。 帐外烈日灼灼,唯剩同心镜在光影交错间散发着温润的清辉,映照着他骤然失色的面容。 “哥哥,我从未想过要丢下你,这只是修行路上必经的历练。” 阮轻舞见他眸光黯淡,忙柔声安抚,声音如春风拂过初绽的桃花。 她凝视着镜中那双灰蓝色的桃花眸,指尖轻触镜面,仿佛能穿过水镜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这些时日,我渐渐寻回了儿时的记忆。” 她语气轻柔如羽。 “原来我出身神域云族,既知来处,总该回去见见家人,看看那片生养我的天地。” 她虽然是被族中内鬼背叛的,可她的兄长,她的父君和母后,都是真心疼爱她的。 她当年命灯熄灭,他们都以为她陨落了。 如今,他们过得如何,她至少要去看一眼,就算是不惊动他们,瞧一眼,她也就安心了。 她没有邀请阮扶风一起去,私心里将那片未知的险境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那条危险的神途,她怎忍心让最珍视的人涉足? “尘川会与我同行,还有砚修——他的故土亦在神域。” 她细细数着同伴,想让他安心。 “他们都曾走过这条路,有他们照应,哥哥不必忧心。” 阮扶风凝视着镜中阮轻舞坚定的面容,原本紧握的拳渐渐松开。 他早该知道,这只自幼被他护在羽翼下的雏凤,终有一日要飞向更辽阔的苍穹。 “既然是轻轻的归家之路,又有他们相伴……” 他唇角终于漾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仍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哥哥便在此处,等你归来。” “我定会回来的。” 阮轻舞将掌心贴在镜面上,目光灼灼如星。 “凡界有哥哥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我的家。” 说着,她取出一方萦绕着龙气的帝玺,连同那道早已拟好的圣旨,透过涟漪微荡的镜面送至他手中: “朝堂诸事,就托付给哥哥了。” 帝玺在他掌中泛着温润的光华,映照着两人交织的目光。 他们都知道,彼此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待镜面重归平静,阮轻舞轻轻拂过石案上飘落的竹叶,开始整理行装。 正午的阳光穿过竹梢,在她微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金光,那些精心收拾的法器与丹药,都在诉说着即将启程的决意。 暮色四合,月下竹苑渐次亮起温暖的宫灯。 阮轻舞系着杏色围裳,在厨房里忙碌了整晚,此刻石桌上已摆满佳肴: 翡翠虾仁泛着莹光,荷叶包鸡蒸腾着热气,莲藕炖汤清香四溢,还有精致的甜品,都是他们平日最爱吃的菜式。 “姐姐!” 洛星野跨进院门就扬起灿烂笑容,长发在灯下流转星辉。 他乖巧地挨着阮轻舞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满桌菜肴,像只期待投喂的小兽。 司离默默将一坛醉花露放在桌角,月沉璧则带来了新采的灵茶。 当紫夜冥揣着一篮子荷花匆匆赶来时,这场临时起意的晚宴终于凑齐了人。 “今日不必拘礼,都动筷吧。” 阮轻舞抬手布菜,蓝玉镯与瓷盘相触发出清响。 众人相视而笑,竹筷起落间,仿佛又回到新生训练时候,他们在一起小聚的时光。 待星泪收拾完杯盘,月沉璧轻轻放下茶盏。 他进门时就注意到,墙角那株总被精心照料的龙羽花连带着白玉花盆不见了踪影,博古架上也空了大半。 “阮阮这里清减了许多。” 他指尖摩挲着盏壁浮纹。 “可是要远行?” “难道是回凡界?” “不是回凡界。” 阮轻舞执起流云壶为他续茶。 “三日后,我要往神域去。” 空气倏然凝滞。 司离擦拭唇角的动作顿住,洛星野捏着点心的手悬在半空。 “是否有人同行?” 月沉璧茶盏中漾开涟漪。 “本殿下陪阮阮一起去!” 紫夜冥急急开口,玄衣袖摆扫翻了果碟。 月沉璧抬眸看向他:“就你一个么?” 此前上课的时候,听楚随舟提过,神域之路凶险异常,以魔族太子如今修为,怕是自身难保。 “夫子会同行,还有学宫几位神尊。” 阮轻舞及时开口,将新沏的雪顶含翠推至每人面前。 “此行虽险,但准备周全,你们不必担心。” “有夫子在,我自然放心。” 月沉璧闻言颔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暮色渐浓,窗外星河渐明,阮轻舞垂眸轻笑。 竹苑里的灯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悠长。 洛星野雪白的长发流淌着星辉,他仰起脸,努力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姐姐,那祝你一路顺风。” 他没有任性地说要同行。 这些时日的历练让他明白,真正的守护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变得足够强大。 待姐姐启程后,他也该回到妖族,在妖神殿潜心修行。 月沉璧指尖轻抚茶盏边缘,海蓝色的眼眸中泛起温柔的波澜: “阮阮既要去神域历练,我也该回海国了。那片深蓝的国度,还有许多责任在等待我承担。” 一直静默的司离抬起眼眸,波光在他的瞳孔深处静静流转: “姐姐,我会在忘川修行。” 他们本就是为了追随这一抹明月清辉而停留在此。 如今明月将要远行,群星也该回归各自的轨迹。 “此去青山万里,别时星悬沧海;他朝山河相逢,见时月满瑶台。” 阮轻舞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漱玉,眼底漾开的温柔水光, 倒映着檐下灯火,仿佛将漫天星河都敛入了眸中。 “不若我们便以此约——待到来日,顶峰相见,可好?” “好!” 众人齐声应和,眼中灼灼光芒如星火燎原。 不同的气韵在夜色中交织,化作一道无形的誓言直贯苍穹。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然此刻别离非为终结。 他们将如散作九天的星辰,在各自的命途上披荆斩棘,淬炼锋芒。 待到云开雾散、山河重逢之日,必是在那凌云绝顶,共览天地苍茫。 第388章 神门之后 当人皇裴清衍得知国师凌鹤卿已悄然踏上归途,目光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时,不由抬手轻抚前额,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朕明明都已退位让贤,为何反倒比从前更不得闲?” 他简直欲哭无泪。 得知阮轻舞与凌鹤卿相继前往神域历练,他也只能将这凡界的重任一肩担起。 所幸凌鹤卿临行前早已安排妥当,由徐清来接掌朝堂诸事,朝局并未因国师的离去而生乱。 镇灵关亦有新任军医与将领及时接替,边关防务井然有序。 三日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天穹之上,九星连珠熠熠生辉,在虚空中绘出玄奥轨迹。 苍梧山之巅,一扇通天之门巍然洞开,门内流光溢彩,通往神秘莫测的神域。 神域之门 “该出发了。” 阮轻舞与众人相视颔首,一同踏入那璀璨的神门。 此次云上学宫前往神途历练的,除了一批神尊境强者外,更有两位阁主随行。 就在所有人跨过神门的刹那,一股磅礴伟力瞬间将众人包裹。 谢云止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将阮轻舞的柔荑牢牢握在掌心。 然而时空之力如潮水般涌来,他只觉得掌心一空,那道倩影已化作流光消散在绚烂的旋涡中。 “昙儿!” 他心头剧震,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第一次来荒天神墟时,他是被族中直接丢进来的,独自一人面对这片绝地,竟不知踏入神门后会被随机传送。 此刻置身于这片苍茫神墟,他才惊觉此地的规则压制何等霸道。 周身灵力尽数被封禁,连昊天镜都无法催动,就连储物空间也失去了感应。 天地间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人打回原形,沦为凡胎。 焦灼的目光扫过这片神骨铺就的焦土,他攥紧了空空如也的掌心。 “这荒天神墟的禁灵结界,当真霸道至极。” 凌鹤卿凝神尝试运转灵力,却发现体内空荡如也,连最基础的术法都无法施展。 他环顾四周,视线所及尽是苍茫沙海,连绵的沙丘在诡异的天光下泛着暗金色泽,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片传说中的历练绝地,其广袤远超想象。 他与阮轻舞此刻相隔多远,根本无法估量。 所幸他临行前早有准备。 凌鹤卿自怀中取出那对莹润的双鱼佩——这对上古神器不受此间规则束缚,即便在禁灵之地依然流转着温润光华,连时空界限都能跨越。 “小月亮,我身陷一片无尽沙海,你那边境况如何?” 他轻触玉佩,声音在空旷的沙海中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寂静后,阮轻舞的嗓音自玉佩中传来,带着几分空灵的回响: “我落在一片古木参天的密林之中。这里的树木高可擎天,藤蔓如虬龙盘绕。” “如此看来,我们相距甚远。” 凌鹤卿极目远眺,除了滚滚黄沙,不见半点绿意。 热浪在沙丘上扭曲成透明的波纹,这片死寂的沙海与阮轻舞描述的茂密丛林,俨然是两个世界。 “那便依先前约定。” 阮轻舞的声音依然沉静。 “无论身在何处,都朝着出口方向前行。我们在神途终点重逢。” 这是他们启程前就达成的共识——若在神墟中失散,不必徒劳寻找,只需各自突破重围,在终点相会。 毕竟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贸然行动反而会增加风险。 “嗯。” 凌鹤卿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曜日,认准了一个方向迈开步伐。 沙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很快就被风沙悄然抚平。 寂灭沙海 “此地禁绝万法,连储物空间都无法开启,你定要万事小心。” 凌鹤卿边走边说话,他的嗓音透过双鱼佩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他试图催动一丝护身仙诀,体内却依旧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清风咒都凝聚不起分毫。 “禁灵?可我这里似乎无碍。” 阮轻舞轻抬素手,一缕月华般的灵力自掌心流转而出,在她指间聚散离合,映得周遭古木的纹路都清晰了几分。 她心念微动,身前的空间便泛起涟漪,随时可以开启容纳万物的灵境。 星泪拍着翅膀,飞了出来,落在她的肩头。 “我不仅能调用灵力,连空间之力也运转自如。小竹子,你当真半分修为都施展不得?” “确实如此,一身修为尽数被封禁。” 凌鹤卿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唇边泛起苦涩的弧度。 在这片亘古沙海中,他第一次体会到凡人之躯的脆弱。 “那神力呢?” 阮轻舞追问道,指尖萦绕的灵光又明亮了几分。 “神力在此地被压制得更厉害。” 他凝神感应着识海中那片死寂的金色海洋。 “这片天地的规则,本就是为了禁锢神明而设,灵力不过是受其波及罢了。” “神魂之力总该……” “亦不能。” 凌鹤卿轻声打断,他强大的神魂此刻如同被囚于琥珀,连最简单的神识外放都做不到。 阮轻舞指尖的灵光倏然一滞。 “如此说来——大家怕是凶多吉少。” 她终于明白,为何连神尊强者踏入此地都九死一生。 这片天地规则将神明打落凡尘,任其在这绝境中自生自灭。 “小月亮无恙便好。” 凌鹤卿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既能动用空间之力,遇险时随时可避入其中。如今又保有灵力护身,总算有了自保之能。” 他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海,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纵然自己此刻前路茫茫,但只要知道她安然无恙,这漫漫黄沙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小竹子,你说——为何我没有受到这方天地的压制?” 阮轻舞立于古木虬枝之上,感受着体内畅通无阻的灵力流转,不由轻声相询。 她指尖萦绕的月华在昏暗林间格外明亮,与凌鹤卿所处的沙海形成鲜明对比。 “容我想想。” 凌鹤卿在沙海中驻足,任由炽热的风沙拂过衣袂。 他凝神细思这反常的境况——为何在这连神尊都要俯首的荒天神墟,唯有她能超然物外? “或许……我明白其中缘由了。” 他忽然抬首,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何缘故?” 阮轻舞轻轻拂开垂落肩头的藤蔓,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荒天神墟位于神域南境,这里正是你们云族世代守护的领地。此间天地规则,只会压制外来的闯入者。而你,从来都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凌鹤卿的声音透过双鱼佩传来,带着洞悉真相的清明。 “原来如此!” 阮轻舞轻抚身旁斑驳的树干,仿佛能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的共鸣。 “离家太久,险些忘了归途。好在,这片天地还记得我。” 她唇角微扬,眼底泛起温柔而狡黠的光芒: “既然到了我家门口,总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心念转动间,一座琉璃仙宫自她袖中翩然而出。 这正是谢云止赠予她的飞行神器,她心念一动,九瓣莲台迎风而展,化作九重晶玉阶梯直贯天穹。 莲台为舟,承载星河;花开为殿,容纳天地。 “不知会先遇到哪个迷路的小可怜呢?” 她轻踏莲台,衣袂在流转的仙辉中翩跹。 望着脚下无垠的天地,原以为是众人护她前行,却不料她自己才是大佬。 第389章 玄冥魔龙 暮色如血,缓缓浸染着荒天神墟诡谲的天际。 阮轻舞独立于琉璃仙宫的玉阶之上,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糟了,天就要黑了,还是没寻到他们。果然,距离还是太远了。” 她的神魂虽如皓月,但在这片浩瀚无垠的禁忌之地中,却依然显得渺小。 荒天神墟之中,有着寂灭沙海的死寂、坠月之森的幽邃、悬星渊的迷幻、雷鸣山的威压以及无涯雪原的苍茫…… 每一处绝地都暗藏着噬人的杀机。 “主人,天黑之后,会有什么危险吗?” 星泪见到阮轻舞的神色,不由开口问道。 “对,荒天神墟,其实是一座巨大的神墓,是我们云族的一处禁地。” 阮轻舞缓缓说道,她年少时候也听过一些关于荒天神墟的事情。 “这里的天地规则霸道至极,将一切外来者的神力死死禁锢。” “昔日翻云覆雨的大能,如今与凡人无异,要在这危机四伏的炼狱中挣扎求生。” “白昼尚有一线生机,当日轮沉坠,夜幕降临,无数可怖的生灵便会自阴影中苏醒,展开无尽的杀戮与掠夺。” 更令人绝望的是,此地万物皆蕴藏着致命的陷阱。 无论是看似甘美的浆果,还是清澈见底的溪流,都可能暗藏剧毒。 外来者若不吃不喝,便会日渐虚弱;而一旦误食,顷刻间便能魂飞魄散。 “希望尘川他们,能够安然度过黑夜。” 阮轻舞轻叹一声,指尖流转着月华般的神辉,将琉璃仙宫的最后一丝气息彻底隐入虚空。 九瓣莲台无声地穿梭在暮霭之中,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粒微尘。 琉璃仙宫 她能清晰感应到几道灵魂契约传来的微弱波动——谢云止的金莲誓,凌鹤卿与纳兰东君的月契。 “主人放心吧!云止尊上肯定可以自保的,他很厉害的。” 星泪拍着翅膀,开口安慰道。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玄幽。” 阮轻舞缓缓说道。 其他三人自有保命的手段。 唯独紫夜冥……是真的要以命相搏,才有一线生机。 “不太聪明的魔族太子爷,的确需要主人拯救。” 星泪开口打趣道,希望让她不要那么忧心。 “主人有办法寻到他吗?” “嗯。” 阮轻舞不由握紧了掌心那枚幽紫色的鳞片。 这是紫夜冥从心口生生取下的护心鳞,其上还残留着他本源的气息。 她闭目凝神,指尖轻抚过鳞片温凉的表面,一缕若有若无的感应如丝线般延伸向西北方向。 “在那边。” 她毫不犹豫地催动仙宫,九重莲瓣在暮色中漾开璀璨神辉,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天际,朝着护心鳞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琉璃仙宫所过之处,只在虚空中留下点点晶尘,旋即又被永夜的黑暗吞噬。 西北方向,正是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雷鸣泽。 终年不散的雷云如墨色巨掌笼罩着整片沼泽,紫色的电蛇在泥淖间游走窜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 那些历经万千雷击而不倒的古木上,生长着奇异紫金色的雷纹叶,每一片都蕴含着狂暴的雷霆之力。 沼泽深处,一座巍峨的雷劫塔直插云霄,塔尖不断引动着九霄之上的毁灭神雷。 雷鸣泽 此刻的雷鸣泽中,浓郁的毒雾正从沼泽深处弥漫开来,与空气中游走的雷灵子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里每时每刻都可能降下毁灭性的神雷,即便是神尊之躯,若被正面击中,也难逃形神俱灭的下场。 紫夜冥在沼泽边缘小心地穿梭着。 他必须时刻分神三用:屏息避开致命的毒雾,警惕随时可能劈下的雷霆,还要防备那些在泥沼中神出鬼没的雷蛇。 “主人,我们明明可以绕开这片死亡沼泽的。” 一条通体漆黑的小魔龙缠绕在紫夜冥的手腕上,不安地说道。 这是他的本命契约灵宠——玄冥魔龙逝空。 “您身为魔族,这些天罚之雷对魔体的伤害尤为致命。若是躲避不及,恐怕……” “逝空。” 紫夜冥在一个巨大的雷纹叶上稍作停顿,目光坚定地望向雷霆最密集的深处。 “我踏上这条征途,为的是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守护我想守护的人,而不是永远躲在她的羽翼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在巨大的叶片间腾跃,义无反顾地朝着雷劫塔的方向前进。 “可是主人,不能再往前了!” 逝空焦急地在主人腕间游走: “那里的雷霆太过密集,您不是魔尊大人,他修的是雷系功法,可您天生属火啊!” 紫夜冥的脚步丝毫未停,反而更加快了速度。 “您究竟要去做什么?” “这片雷霆如此特殊,定会孕育出雷灵果。” 紫夜冥的目光穿透层层雷幕,声音在雷鸣中依然清晰。 “阮阮即将渡劫,若是能服下雷灵果,天劫便再难伤她分毫。” 逝空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主人,您自己也快要渡天劫了!魔族渡劫本就九死一生,若是真能找到雷灵果,也该是您自己服用啊!若是……若是有两颗,再分一颗给您想保护的人也不迟。” 紫夜冥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雷灵果乃是天地异宝,能寻得一颗已是万幸。我……” 他的话未说完,一道惊雷突然劈落在不远处,将整片沼泽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一瞬间,紫夜冥眼中闪过的,是义无反顾的决绝,踏上了那株焦黑的通天雷击木。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沿着脚底窜遍全身,每一次接触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刺目的电光在他足底炸开,魔族的血液顺着焦黑的树干缓缓流淌,每一步都在枯木上烙下触目惊心的血印。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向上攀登。 这株饱经天雷淬炼的古木,周身缠绕着嘶鸣的电蛇,越是往上,雷霆之力就越是狂暴。 紫夜冥的双手早已被电得血肉模糊,每向上一步,都能闻到皮肉焦糊的气息。 终于,在冲破层层雷光后,他看见了。 树冠之巅,一颗通体缠绕着紫色雷霆的灵果静静悬浮着,周身流转着玄奥的雷纹,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周天雷霆与之共鸣。 “主人!真的是雷灵果!” 逝空看着主人遍体鳞伤却依然坚定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哽咽。 “上面的雷光太强了,让我去!” 小黑龙振翅飞起,灵巧地穿梭在密集的雷网中,朝着树冠顶端冲刺。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灵果的刹那,一条巨大的雷蛇突然从树冠深处探出头来,张开布满电光的血盆大口。 “唰——” 紫夜冥毫不犹豫地取下背后的破日神弓,拉弓搭箭。 染血的手指扣动弓弦的瞬间,一道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雷蛇的七寸。 趁着这个空隙,逝空一个俯冲,龙尾卷住雷灵果迅速后撤。 被激怒的雷蛇发出震天的嘶鸣,转而朝着紫夜冥猛扑下来。 它周身迸发出万道雷光,所过之处,雷击木纷纷化作焦炭。 “走!” 紫夜冥纵身从高处跃下,在密集的雷纹叶间急速穿梭。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雷蛇,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主人,快服下雷灵果!” 逝空将灵果递到他面前,声音急切。 “只要服下它,就不必再怕这些雷霆了!” 紫夜冥接过那颗蕴含着磅礴雷霆之力的灵果,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却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进了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他将逝空护在袖中,头也不回地朝着雷鸣泽外冲去。 身后,暴怒的雷蛇掀起万丈雷暴,将整片沼泽化作了一片雷霆炼狱。 那雷蛇分明是在戏弄于他。 它庞大的身躯在雷云间若隐若现,猩红的蛇瞳中闪烁着残忍的玩味。 明明瞬息间便能追上,却偏偏不紧不慢地追在后方,时不时引下一道雷霆,精准地劈在紫夜冥踉跄的身影上。 “嗤——” 又一道电光落下,狠狠击穿了他的肩胛。 焦糊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紫夜冥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魔血顺着焦黑的伤口汩汩涌出,在泥泞的雷击木上晕开一片暗红。 “主人!” 逝空急得在他袖中翻腾,龙吟声带着哭腔: “把雷灵果吃下去!求您了!” 紫夜冥眼前已是一片昏花。 失血过多让他浑身发冷,耳边只剩下雷鸣与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他艰难地抬手,将怀中的雷灵果取出,塞到逝空面前。 “走……”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雷鸣吞没: “带着它……一定要送到阮阮手中……替我……守护她……”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身后的雷蛇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周身雷光暴涨,如山岳般的身影瞬间撕裂雷幕,出现在他正前方! 那张开的巨口宛若深渊,其中雷霆翻滚,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一击,便要将他彻底吞噬。 “不!” 逝空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剑芒破开层层雷云,宛若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剑光过处,时空仿佛凝滞,那不可一世的雷蛇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被从中斩为两段,轰然倒地时,庞大的身躯还在不住抽搐,化作点点雷光消散。 紫夜冥力竭地向后倒去,却并未落入冰冷的泥沼,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熟悉的清雅雪玉山茶香瞬间将他包裹,驱散了鼻尖的血腥气。 他艰难地抬起眼帘,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一张朝思暮想的容颜。 “玄幽。” 那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轻轻响在耳畔: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可怜呢?” “阮阮……” 他喃喃唤出这个名字,声音轻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脆弱。 是了,这定是临死前,上天赐予他最后的一场美梦。 第390章 初见惊艳 小魔龙逝空怔怔地悬在半空,两只小爪子还紧紧抱着那颗萦绕雷光的灵果。 他澄澈的龙眼睁得圆圆的,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绝美身影。 少女衣袂飘飘,宛若惊鸿照影,自翻涌的雷云深处翩然降临。 仅仅一剑,那宛若山岳般不可一世的恐怖雷蛇便灰飞烟灭。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逝空的脑海里,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与心灵震撼。 “她……她是九天神女吗?” 在这片天地规则的死死压制下,他一身神通尽数被封,为了节省体力,只能维持着这般幼小的拟态。 也正因如此,他方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卑劣的雷蛇,肆意戏耍、重创他视若性命的主人。 巨大的无力感与此刻眼前神迹般的救援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小脑袋几乎停止了思考。 他眨了眨眼睛,几乎与昏迷前的主人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这瑰丽而强大的身影,定然是重伤濒死之际,所产生的幻觉吧? “小可爱,你就是玄幽的灵宠吗?” 阮轻舞轻软甜美的嗓音,竟比春日最温柔的风还要动听。 这声音像是裹着蜜糖的花瓣,轻轻落在心尖上。 逝空抬头望去,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明眸。 那目光清澈见底,仿佛山间最纯净的泉,又像是夜空中最温柔的星子。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和主人此刻是何等的狼狈。 主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而自己小小的龙身上也沾满了泥泞与血污。 只见那绝美少女小心翼翼地扶住紫夜冥,动作轻柔地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药,小心喂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药力立刻开始滋养他破损的经脉。 “你……你就是阮阮吗?” 逝空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记得清清楚楚,主人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力气呼唤的,正是这个甜美的名字。 原来,这就是让主人不惜豁出性命,闯入这片雷霆绝地,只为求得一枚雷灵果,想要倾尽所有去守护的人啊。 “嗯。你好呀,小可爱。” 阮轻舞微微颔首,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眉眼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那清甜的嗓音仿佛带着花香,在这片死寂的雷泽中轻轻绽放。 “我们先带玄幽去疗伤,可好?” 她柔声商量着,目光落在小魔龙身上时愈发柔软。 “你身上也带着伤呢,来,先吃颗丹药。” 说着,她指尖轻抬,一粒莹润的丹药便飘到逝空面前,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这温柔的关怀,简直就像是这片可怕炼狱中唯一的春风,暖得小魔龙鼻尖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你好,阮阮。” 逝空小声回应着,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啊啊啊!她叫他小可爱呀! 她自己知不知道这样笑起来有多动人? 那弯弯的眉眼,比他在魔界见过的所有月轮都要明媚。 作为威风凛凛的玄冥魔龙,他平生最恨被人说可爱。 往日里谁敢这么评价他,他定要叫对方尝尝龙息的厉害。 可偏偏从她口中说出这三个字,他怎么觉得好喜欢呢? 他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汪春水,连龙尾巴都忍不住悄悄卷了起来。 “这是——我主人给你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沾染着主人鲜血的雷灵果捧到阮轻舞面前。 果实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雷光,与斑驳的血迹交织成触目惊心的画面。 “主人,这是雷灵果!” 星泪的声音忽然响起。 “夺天地造化之物,可助人抵御雷霆之威。若是服用,日后渡劫便再无忧虑了。” 他的目光落在紫夜冥身上,这个不擅长心计的魔族太子爷,之前他还打趣说他不太聪明。 可这一刻,他看到紫夜冥明明有着雷灵果,全身却被雷霆劈得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他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您快收下吧!” 星泪是绝对偏心的,整颗心都偏在了阮轻舞这里。 “玄幽呀,果然是不太聪明呢。” 阮轻舞轻轻叹了口气,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接过了那颗看似珍贵的“雷灵果”。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氤氲着几分湿润的水汽,却还是温柔地将它收进了储物空间。 下一刻,她缓步上前,素手轻扬,将雷蛇湮灭后残存的点点光尘尽数聚拢。 一缕纯净的神力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月华般注入那团闪烁的光尘中。 奇迹般地,一颗通体银白的灵果在虚空中缓缓凝结成形。 果皮上天然镌刻着玄奥的神纹,在雷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细心地将果皮剥开,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小心翼翼地喂进紫夜冥苍白的唇间。 几乎是在入口的瞬间,紫夜冥身上那些被雷霆之力不断侵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焦黑的皮肉重新焕发生机,深可见骨的伤痕渐渐弥合,连苍白的脸色都恢复了几分血色。 “主人,这、这难道才是真正的雷灵果?” 星泪被这立竿见影的神效震撼得语无伦次。 “那之前那颗……” “那颗啊,有剧毒。这荒天神墟里,越是看似珍贵的灵物,往往越是暗藏杀机。” 阮轻舞怎会分辨不出其中真伪? 那些看似诱人的果实,不过是这片绝地精心布下的死亡陷阱。 “若是真的服下那颗,怕是连神魂都会在瞬间化作飞灰。” “……” 小魔龙逝空整条龙都麻了。 如果主人因此被毒死了,那他当居首功。 “看来,主人的恋爱脑,也不是一无是处。” 小魔龙觉得他家主人的恋爱脑,救了他一命。 “主人,您将真正的雷灵果给了他,那您自己渡劫时该如何是好?” 星泪望着紫夜冥迅速愈合的伤口,忍不住轻声问道。 “我呀,正好借这片雷鸣泽的天地之力,先修炼一番,这里可是修行雷系灵力最佳的地方。” 阮轻舞浅浅一笑,指尖轻点,便将昏迷的紫夜冥与蜷缩的小魔龙送入空间之中。 “还要麻烦星泪,替我照顾一下他们。” “主人,我是可以照顾他们,可您一个人在外面,没人护道怎么行?” 星泪不放心的说道。 这时,璀璨的神辉流转间,九叶剑心树显化人形。 剑心静立如雪原孤松,银发流淌着月华清辉,发间隐约有细碎雷纹明灭。 他生着一双苍银色的眼眸,瞳孔深处似蕴藏着淬炼千年的古剑。 素白剑袍上的九叶暗纹在雷光中浮动,整个人宛如一柄敛于鞘中的绝世名锋,清冷中透着摄人心魄的锐意。 “剑心愿意为主人护道。” 剑心的声音清越如剑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剑心 第391章 渡劫成神 剑心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四周肆虐的雷霆,眼底竟闪过一丝亲近之意。 “我天生不惧雷霆,反而能借此淬炼剑意。” 他转向星泪,语气平静却自信。 “在这里,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适合守护主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粗壮的紫色天雷轰然劈落,却在靠近他周身三丈时,化作温顺的电蛇,缠绕在他的剑鞘之上,发出愉悦的轻鸣。 星泪望着剑心周身自然流转的剑意与雷光,终于放下心来,朝着他郑重施了一礼: “那便有劳剑心尊上了。” 阮轻舞仰起头,第一次真正看清剑心化作人形的模样。 银发如瀑,剑眉星目,整个人宛如一柄收敛了锋芒的绝世名剑,清冷中透着令人心折的俊逸。 “原来剑心化形后是这样呀!” 她眉眼一弯,嗓音里带着甜甜的惊叹: “真好看!” 剑心原本凛然持剑的姿态微微一滞,俊美的脸庞上瞬间浮起两抹薄红。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眸,长长的银睫轻颤,连抱着本命剑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主……主人过誉了。” 他低声应道,清冷的声线里罕见地染上了一丝慌乱: “不及主人万分之一。” 后面那句他说得极轻,几乎要消散在雷声里,但阮轻舞还是听见了。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凑近了些: “我们剑心原来这么会说话呀?” 剑心耳尖更红了,却依然稳稳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 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剑心 阮轻舞寻了一处合适的地方,闭目凝神开始修炼。 丝丝缕缕的紫色电光朝着她的灵海汇聚而来,起初的刺痛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主人?怎么了?” 剑心立即上前半步,语气关切。 “没事。” 阮轻舞摇摇头,唇角却扬起狡黠的弧度。 “就是有点疼……要是剑心能给我鼓励的话,说不定就不疼了?” 剑心怔了怔,望着少女带着笑意的侧脸,终于明白了她是在逗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却温柔得能融化万年玄冰。 “主人是最厉害的。” 他认真地说,声音里带着纵容。 “这世间雷霆,都该为您折腰。” 阮轻舞忍不住笑出声: “我们剑心明明这么会说话,平日里怎么总是不爱开口?” 剑心专注地为她梳理着四周的雷霆,闻言轻轻答道: “因为……只想说给主人听。” 阮轻舞怔怔望着他认真的侧脸,不由微微一笑。 剑心收敛心神,恢复成那个冷峻的护道者。 他双手抱剑而立,银发在雷光中飞扬。 每当有过分狂暴的雷霆靠近,他便手腕轻转,一道精准的剑气掠过,将那雷霆劈散成温顺的光点,徐徐融入阮轻舞周身。 偶尔有不开眼的雷蛇或是幽魂虚影试图偷袭,他甚至不必出剑,只需一个眼神,凛冽的剑意便已将它们震散成虚无。 谁能知道,凡界最强的剑神,其实是九叶剑心树灵? 他静静立于阮轻舞身侧,如同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漫天雷霆为他作衬,万千剑意听他号令——此刻,任何危险都休想越过他,惊扰她分毫。 “剑心,我们往雷鸣泽深处去。” 阮轻舞周身流转着莹莹雷光,外围的雷霆对她而言已如春风细雨。 她朝剑心浅浅一笑,便率先踏入了那片令神魔皆惧的雷海禁区。 刚一踏入,天地骤变。 亿万道雷霆如九天瀑布倾泻而下,将整片空间映照成璀璨的紫金色。 雷龙咆哮,电蛇狂舞,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暴烈的雷霆本源。 然而这些足以撕裂神尊的毁灭之力,在靠近阮轻舞时却骤然温顺,如归巢的雏鸟般亲昵地萦绕在她指尖。 “果然如此……” 她轻语,眸中泛起明悟之色。 在这片诞生于神域本源的绝地中,她运转起云族至高功法,周身顿时化作无形的旋涡。 “轰——” 整片雷海为之沸腾。 肉眼可见的雷霆洪流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在她身边形成贯穿天地的巨大龙卷。 旁人渡劫都是引雷,而她,却是直接来到了雷劫之海。 雷霆汇聚到她的灵海之中,她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直接突破了羽化天境,真正踏入神尊境界。 雷光炸裂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太古雷纹在风暴中明灭闪烁,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原始道韵。 “主人渡劫,何须雷灵果?她——就是雷霆的主宰!” 剑心执剑立于风暴边缘,银发在狂雷中猎猎飞扬。 望着那道在毁灭风暴中安然自若的身影,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握剑的手。 即便知道她是这片天地认可的主人,这般景象依然令他心悸。 “主人——” 他忽然抬眸望向雷海最深处。 “那里有一方雷劫池。” 池水宛若液态的紫晶,表面跳跃着生生不息的雷光。 更奇异的是,池中竟生长着几株亭亭玉立的紫竹,竹叶摇曳间洒落点点生命精粹——这才是整片雷海生机之源。 “好东西呀!” 阮轻舞明眸一亮,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转瞬笼罩了整片雷海。 她素手轻抬,云袖翻飞间,竟是将整片雷霆海洋与中央的雷劫池一同连根拔起! “这片雷海最适合滋养我们剑心了。” 她将收取的雷海安置在灵境内九叶剑心树旁。 新生的雷霆之境与古树根系相接的刹那,万千银亮的剑形叶片齐齐轻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雷劫池此刻才回过神来,在灵境中剧烈震荡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 一眨眼的功夫,给它干哪儿来了? 它是秉承天地意志而生的灵物,素来逍遥自在,怎的眨眼间就换了天地? 它本能地想要撕裂虚空遁走,却绝望地发现根本逃不掉。 它这算不算是……买一送一的赠品? 剑心望着在雷海中舒展枝叶的本体,眼底泛起温柔涟漪。 “剑心,可还喜欢这份礼物?” 阮轻舞微笑着望向身侧的剑心。 漫天雷光在她身后流转,却不及她眼底星辉璀璨。 剑心凝视着这片与本体根系相连的雷海,感受着久违的本源之力在血脉中欢快流淌。 他轻轻握住她的衣袖,嗓音里带着难得的柔软: “主人,这礼太重了。” 他活过万载春秋,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却是头一回收到这般震撼的赠礼。 谁家送礼,是直接将整片天地雷海打包相赠的? “既然剑心选择跟随我,我自然要好好待你。” 阮轻舞歪头看他,发梢掠过他微颤的指尖。 “说起来,我还没告诉过你——” 她故意拖长语调,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的笑意: “剑心结的果子,很好吃呢。” 她能够成为剑神,九叶剑心果功不可没。 “主人!” 剑心耳尖瞬间染上绯色,连怀中的本命剑都发出嗡鸣。 他下意识想别开脸,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最终只得轻叹一声,银睫低垂: “莫要说这些……让人心跳失序的话。” 可他那颗沉寂万年的剑心,分明在为这句话轻轻颤动。 就像此刻萦绕在她周身的凛冽剑意——那是经年累月炼化他的剑心果后,自然蕴生出的气息。 她那身惊世剑骨里,流淌着他最本源的力量。 第392章 境界共鸣 然而,未等剑心从那羞窘又甜蜜的心绪中回神,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毫无预兆地自灵魂契约的深处奔涌而来,纯净如初生朝阳,温暖似三月春泉。 “咔嚓——” 一声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清脆道音,自神魂最深处响起。 那禁锢了他无数悠远岁月、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竟在此刻如冰消雪融般悄然碎裂。 他本体所在的灵境之中,那株擎天而立的九叶剑心树猛然爆发出璀璨银辉。 枝头之上,原本还需蕴养方能成熟的剑心道果,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圆润,通体流转着玄奥的剑纹,散发出令人心神沉醉的馥郁清香。 “这是……本命契约的境界共鸣!” 剑心霍然抬眸,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浅笑盈盈的少女。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股推动他破境的源泉,正是来自阮轻舞自身实力的飞跃。 他们之间的契约,让他能够跟着她晋级而得到天道馈赠。 “咦?剑心也突破啦?” 阮轻舞同样感知到了他气息的剧变,眸中掠过一丝惊喜。 她刚刚适应了羽化天境的力量,没想到竟为剑心带来了这般机缘。 “剑心……多谢主人恩泽。” 他声音微颤,感受到体内奔流不息的全新力量——那是凌驾于神尊巅峰之上,踏入第五境“太初源境”的天尊之力! 万载苦修未能踏出的那一步,竟在她的荫庇下,水到渠成。 而这福泽,并非独属于他。 在那玄妙的灵魂契约中,一道道沉睡或修炼中的气息相继被引动,如同被晨曦依次点亮的星辰。 无论是在灵境的神兽伙伴,还是已然化形的神药同修,凡与她缔结契约者,皆在这场由她主导的灵力潮汐中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神兽与神药,虽寿元绵长,但每一次晋升都需要耗费千年万载的光阴去积累、去感悟。 而人族,不愧是天地钟爱的宠儿,其修行速度往往能创造奇迹。 与此同时,正在修炼的九曜,周身猛然爆发出炽烈光华。 他震惊的发现自己停滞已久的境界竟势如破竹般层层攀升,最终稳稳踏入了天尊之境! 他怔愣片刻,随即恍然大悟,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低声喃喃: “原来……抱小月亮的大腿,比我自己修炼晋级还要猛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让他脱胎换骨的力量洪流,其源头正是阮轻舞晋升时引发的天道共鸣,并通过那牢不可破的契约,惠及了他。 “主人的气运……未免也太过逆天了!” 星泪怔怔地望着自己周身流转的璀璨灵光,那光芒纯净剔透,已然达到了神尊境的极致圆满。 他竟就这样被主人一举带飞,跨越了无数同阶族人千年苦修都难以逾越的鸿沟。 “主人方才不是说,只是去雷泽边缘修炼片刻么?” 他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怎的一言不合,就直接渡劫破境了?” 与此同时,灵境深处那片终年弥漫着瘴气的毒林之中。 碧玉灵蛇碧琉璃自毒沼中慵懒地抬起头,翡翠般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迷离的光泽。 他原本正享受着毒物滋养的惬意,却忽然感到一股精纯浩瀚的本源之力涌入经脉,困住他的境界壁垒竟无声消融。 “嗯?” 他困惑地甩了甩尾巴。 “本尊在这毒林里躺得好好的,怎么就……晋级了?” 他素来因顾忌阮轻舞需要这些毒物炼药,不敢肆意吞噬,修为进展缓慢。 万万没想到,选择躺平追随这位主人,竟有如此机缘! “果然,选对主人,胜过万年苦修啊!” 他碧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惬意地盘回毒沼之中,享受着这天降的福泽。 这股源自阮轻舞破境的磅礴生机,如同温暖的春潮,席卷了灵境的每一个角落。 一株株神药沐浴在这天道馈赠之中,枝叶舒展,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尤其是那株曾被魔尊亲自抚养的渡劫墨莲,原本焦黑的叶片竟重新泛起莹润的光泽,缺损的本源被迅速修补,莲心处甚至凝结出了一滴晶莹的露珠——那是生命本源复苏的迹象! 馥郁的神药清香在灵境中弥漫开来,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旋涡。 即便是远在冥界,风烬与司离,也同时心神一震。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与阮轻舞之间的灵魂契约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温暖,一股磅礴的生机之力跨越时空阻隔涌来,不断滋养强化着他们的神魂。 “是主人……主人突破了!” 他们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喜悦。 “小月亮,你总是能给本君这样的惊喜……” 妖神殿的雪千澈,周身萦绕的妖力忽然剧烈翻涌。 他发现那困扰他许久的瓶颈竟在悄然松动,一股温暖的灵力正透过灵魂契约源源不断地涌来,滋养着他的神魂。 他缓缓睁开紫色冰晶般的眼眸,望向虚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唇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复杂的弧度。 与此同时,青丘圣地之中。 正在月华下刻苦修炼的九尾狐洛星野,周身忽然爆发出璀璨的九色神光。 天际雷云瞬间汇聚,浩荡天威笼罩四野——他竟在此刻被那磅礴的力量直接推向了渡劫的边缘! “姐姐……” 少年仰头望向轰鸣的雷云,赤诚的眼眸中却满是坚定与温暖。 “即便你不在我身边,也依然在守护着我,助我前行。”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主动迎向那漫天雷霆。 灵境之内,阮轻舞清晰地感知着每一位伙伴身上发生的剧变,心中又是欣喜,又是不解。 “大家……竟然都随着我一起突破了?” 她轻声自语,如水的眸中漾动着困惑的涟漪。 “可从前我也并非没有修炼,为何那时不曾见你们跟着晋级?” 她微微偏头,陷入了思索。 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眼角,那里曾有一颗化神印。 “莫非……是因为那化神印?”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是了,那道如附骨之疽的神印,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不仅疯狂吞噬着她的灵力与生机,更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深渊。 那时,莫说是带动伙伴们晋升,即便是维持自身修为都已艰难万分,全赖诸位伙伴通过契约反哺的力量,才与她一同勉强支撑,填补着那可怕的消耗。 念及此处,一股暖流蓦地涌上心头。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与这些伙伴之间,共生共存。 不止是她的晋升会福泽伙伴,伙伴们平日里每一次的修炼,所积累的力量,也都会通过那灵魂契约,无声地分享于她。 他们命运交织,荣损与共,在这漫漫仙途上,互为灯塔,也互为臂膀。 第393章 契约守护 “主人!主人!我也能化形啦!” 灵碧海蓝碧波之中,小沧渊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 他在浪花间穿梭游弋,心情如同这翻涌的潮水般激动难平。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化形——这般重要的事,定要好好思量。 他要化作这世间最配得上主人的模样。 “我们小沧渊真棒,这么快就修炼到能化形的境界了。” 阮轻舞俯身望向海面,只见那条通体莹白的小鱼在晶莹的浪花间轻盈腾跃,尾巴划出的每一道弧线都透着纯真的欢欣,无比可爱。 她微笑着伸出手,小沧渊便乖巧地跃上她的掌心,鱼尾轻摆,带起细碎的水珠。 “嗯!” 小鱼儿在她掌心郑重地转了个圈。 “主人喜欢什么样的,沧渊以后就化成什么样的。” 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仿佛在许下一个无比庄重的承诺。 “哈哈,好呀。” 阮轻舞用指尖轻轻抚过他冰凉的鳞片,目光温柔得如同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这般纯粹的依赖,总是让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微微发烫。 “那主人喜欢什么样的呀?” 小沧渊好奇的问道。 “这个嘛……好看的,我都喜欢呀。” 阮轻舞笑着说道。 “我们主人喜欢高岭之花,小沧渊,你这么呆萌——可不是咱们主人的菜。” 星泪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开口说道。 “高岭之花是什么呀?” 小沧渊不明白,疑惑地看着星泪。 “这个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小沧渊,你现在还小,等你明白什么是高岭之花,你再化形吧。” 星泪温和的说道。 “嗯嗯,谢谢星泪哥哥。” 小沧渊乖巧的点点头,他现在可是立志要成为高岭之花的鲲鹏。 “小沧渊什么样,我都不会不喜欢的。” 阮轻舞将小沧渊放回海水之中,他听到主人的话,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瞬间就宁静了。 “玄幽的伤势怎么样?他醒来没有?” “他还没苏醒,伤得太重了,幸而,主人搭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星泪开口说道,他也没想到,紫夜冥是真的拼命。 阮轻舞来到紫夜冥的卧榻之旁,看到他只是在沉睡恢复,没有惊动他。 在她的空间之中,他可以安心养伤。 与此同时,远在荒天神墟另一端的谢云止,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处境。 他寻了一处不大的山洞,仔细用枝叶将洞口遮蔽妥当后,便静静坐在黑暗中调息。 自从踏入这片绝地,他便滴水未进——比起被此地诡谲的毒物夺去性命,他宁愿选择硬扛这日渐侵蚀的虚弱。 每一次荒天神墟开启,其中的天地规则都会发生变化。但这一次,对外来者的压制似乎格外严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天地的意志中充斥着暴戾的毁灭气息,仿佛要将所有闯入者都碾碎在这片禁地之中。 夜色如墨,将荒天神墟浸染得一片死寂。游荡的幽魂便开始在荒野中嘶嚎。 它们没有实体,却能直接撕裂生灵的神魂,将猎物化作新的怨灵。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黑暗中,谢云止那一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 他静静坐在山洞角落,周身自然流转着淡淡的清辉,宛如谪仙误入凡尘。 尽管面色因消耗过度而显得苍白,这份脆弱却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如同月光下即将破碎的琉璃,清冷易碎,却依然保持着不容亵渎的高洁。 他垂眸凝视腕间那枚淡金色的莲华印记,指尖轻抚过温润的纹路。 “昙儿,此时可会害怕?” 清冷的嗓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印记尚未示警,说明她性命无虞。 可这黑夜之中,那些无形的幽魂无处不在,她独自在外,定会受惊。 想到她可能会被那些可怖的存在吓到,他素来平静的心湖便泛起细密的涟漪。 正当这份担忧几乎要将理智淹没之时,腕间的莲华印记忽然泛起温暖的流光。 一股温和纯净的力量自契约另一端缓缓涌来,如月华流淌,似仙泉浸润。 这股力量温柔地滋养着他被规则压制的灵脉,驱散了周身的虚弱与疲惫,让他重新恢复。 “这是……” 谢云止怔然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暖意,眼底的忧虑渐渐化作一片柔软。 他轻轻合拢手指,仿佛能透过这温暖的力量,触碰到远方那个让他牵挂的身影。 “是昙儿在告诉我,她很好。” 他的契约,守护着她的时候,她也在守护他。 远在荒天神墟不同位置的纳兰东君与凌鹤卿,也感受到了来自灵魂契约的温养。 纳兰东君正闭目调息,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清冷月华自心口蔓延开来,将他周身的寒意尽数驱散。他微微勾唇,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 “小月亮平安就好。” 而凌鹤卿在感受到契约传来的暖意时,原本紧蹙的眉宇终于舒展。 他轻抚腕间的月纹,低声轻笑:“小月亮果然总能给人惊喜。” 这一夜,虽然危机四伏,但他们通过契约相连,都在这份跨越空间的守护中,获得了难得的安宁。 然而,阮轻舞破境成神所引发的涟漪,远不止于此。 在她曾经生活过的神域,那些与她缔结过月印契约的神子们,此夜都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悸动。 他们腕间早已黯淡了十年、微弱得近乎消散的月牙印记,竟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重新亮起。 那光芒并不耀眼,只如萤火般短暂地闪烁了一下,旋即熄灭,快得让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心神恍惚间的错觉。 可在言灵族那座寂静得仿佛时间都凝固的神殿深处,那位从不曾开口的少主,闻人不语,却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映刻着亘古星空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他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那片光洁的皮肤,仿佛要将那里灼穿一个洞来。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早已被他刻入灵魂深处、以为永世沉寂的契约,传来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波动。 “小云朵……是你吗?” 一个无声的问句在他心间炸开,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双看尽星辰轮转也波澜不惊的眼眸,在瞬间漫上一层破碎的水光,染红了眼角。 是沉寂了太久,终于生出心魔了吗?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然而,这份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却被现实无情地镇压。 虚空中,一道道无形的缚神链感应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骤然显现出冰冷的轮廓,它们穿透他的神魂,将他牢牢锁在这座华美的神域牢笼之中,动弹不得。 他猛地攥紧手心,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确认现实。 是啊,她的魂灯……早已熄灭了。 方才那一瞬,定然又是他日思夜想之下,产生的可悲幻觉罢了。 他颓然垂下手,目光落在依旧光洁的手腕上,唇边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有时候,他竟是那样羡慕凌鹤卿——那个可以为了她抛下一切,上天入地、追寻至世界尽头的男人。 而他,却被永恒的枷锁困于此地,连为她落一滴泪的自由,都是奢望。 闻人不语 第394章 云裳神女 光影斑驳的神殿深处,少年半倚在玉座上,银线织就的缚神链自虚空垂落,却难掩其绝代风华。 他以手支颐,流银般的发丝如星河倾泻,半掩着惊世容颜。 红袍似火,其上银纹若隐若现,恍若将整片星空镌刻衣间。 最惑人的是那双银光流转的眸子——眸光所及处,连时光都为之凝滞,偏偏又凝着三分与生俱来的傲慢。 “不语,今日你若应下,改契云族新神女,族中即刻便解了这缚神链。” 枯竹长老立于三重帘外,苍老的手指轻触摇曳的烛火。 跳跃的火光映着他眉间深痕,声音里带着千年风霜也磨不去的疲惫: “言灵一族未来的兴衰,系于你一念之间。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追随凌家少主私闯下界,触怒族长,又何至于被囚禁于此?” 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缠绕着老人未尽的话语。 他曾是族中万年来唯一天生便能言出法随的天才,如今却被枷锁加身。 天机阁能由着他们的凌少主任性,可他们织音仙城可不行。 闻人不语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垂落的一缕银发,仿佛周遭一切不过是场无趣的皮影戏。 恰在此时,殿外云海翻涌。 万千流云忽如莲花绽放,一道倩影自九重天阶翩然而降。 少女身着以黎明前最淡的紫色云丝织就的裙裳,裙摆百合同心纹若隐若现,发间别着的鲜活百合还沾着晨露。 云裳 她步履过处,清芬漫溢,连缚神链都泛起温柔涟漪。 “闻人少主,好久不见。” 云裳在阶前驻足,仰起那张纯净得不染尘埃的脸。 烛火为她周身勾出朦胧金边,连声音都甜得恰到好处: “裳儿愿以云族秘法,为你凝聚言灵本源。” 她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流转着月华的玉珏。 “只要你与我结契,自然会得天道眷顾,气运加身,为你言灵一族增寿。” 枯竹长老见状轻叹,终是道出那句如鲠在喉的嘱咐: “不语,日后……还望你尽心侍奉神女。” 银链忽的发出清鸣。 闻人不语终于抬眼,银瞳里掠过一丝讥诮。 他目光掠过少女精心修饰的容颜,最终停在她发间那朵过分洁白的百合上。 当年那个真正如百合圣洁的少女,早已随着陨落的星辰,消散在时光深处。 神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少年惊世的侧颜。 云裳莲步轻移,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在他身前驻足。 她微微俯身,发间的百合散发出刻意栽培的香气。 “闻人少主。” 她红唇轻启,嗓音甜美却淬着不易察觉的毒。 “说句实话,我也不愿抢月昙妹妹留下的东西呢。” 她刻意顿了顿,眼底没有丝毫悲悯,反而漾开一抹浅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意在激起他心绪的波澜。 “可惜呀,她终究是……死了。” “如今这南神境唯一的神女,是我。”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 “你们几位,毕竟是神域最优秀的天骄,即便我本心不愿,为了云族,也不得不将你们收归裙下。” 她绕着玉座缓缓踱步,目光在他精致的眉眼间流连,带着审视与一丝病态的占有欲。 “听闻,当年月昙妹妹最是偏爱你和凌少主。我真是好奇……” 她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暧昧: “你究竟有何等——过人之处,能让她那般倾心?难不成是天赋异禀?” 闻人不语银色的眼睫纹丝未动,仿佛她只是一缕令人厌烦的浊气。 他彻底的漠视,终于刺穿了云裳精心维持的伪装。 甜美的笑容瞬间冰封,她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哼!不过是个说不出话的废物!本神女肯垂怜于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尖锐的叱骂在神殿中回荡,枯竹长老面色一沉,上前一步: “神女殿下,请您慎言。” 老人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他不由得想起从前,那位真正的小神女月昙来访时,总会甜甜地唤他“竹爷爷”,看向少主的眼神永远清澈温暖,从不因他的沉默而有半分不耐,反而总会寻来各种新奇玩意儿,小心翼翼地放在少主身边,希望他能开心。 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少主的心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再也映不进其他任何人的影子。 “慎言?” 云裳冷笑一声,傲然扬起下巴。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点本神女?” 她目光转回闻人不语身上,带着炫耀与施舍的意味: “就连悟道圣地的温少主温如许,那个被奉为神域少女梦中情人的端方君子,都已应允成为我的神子。” “你,一个被囚的废人,还在高傲什么?” “她云月昙的神子,最后,还不是要跪在我的脚下?” 听到“温如许”这个名字的瞬间,闻人不语一直静如深潭的银瞳,终于泛起了涟漪。 那并非动容,而是一抹深可见骨的、冰冷的讥诮。 温如许…… 那个惯会做戏的伪君子。 真是,令人恶心。 曾经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小云朵,知秋哥哥,永远都是你的苍天大树。” 可如今,去特么的大树! 都绿到小云朵头上来了是吧? 神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烛火在云裳骤然拔高的语调中不安地摇曳。 “我能看得上你,已是天大的恩赐!一个口不能言的废人,真以为自己能与温少主相提并论?” 她的话语尖锐刻薄,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座上一言不发的少年。 闻人不语银睫低垂,面容静如深潭古井,仿佛那些伤人的言辞只是拂过山石的微风。 然而,侍立两侧的言灵族人却个个面现怒容,尤其是闻人族长,他宽大的袖袍下,拳头已悄然紧握。 当年,正是他狠心阻拦了年幼的儿子,未能让其追随凌家少主共赴堕神渊。 那时的不语,力量尚微,无法反抗族命。 可后来,当那盏属于小神女的命灯彻底熄灭于魂殿之时,这孩子眼中最后的光,也仿佛随之寂灭了。 他失去了所有抗争的理由,却也同时封闭了内心。 原本从小就自闭的闻人不语,如今更是没有跟任何人交流过。 哪怕是他的父母和族人,他都不曾回应。 大抵还是怨恨的。 若是他当年能跟着凌鹤卿一起下界,有没有可能救下小云朵? 他的小云朵那么怕疼,那么怕孤单,可他却没有保护好她。 “云裳神女。” 闻人族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沉痛却坚定。 “不语他已非稚童,有权决定自己的契约。他既不愿,此事……便作罢吧。” “好,很好!” 云裳脸上那伪装的和善笑容彻底消失,只余下冰冷的怨毒: “希望你们言灵族,将来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她袖袍狠狠一甩,带着凛冽的寒意转身离去。 第395章 南境主宰 闻人族长回首望了一眼玉座上那孤绝的身影,眼中满是为人父的愧疚与痛楚。 将这骄傲的孩子如同囚徒般锁在此地,日夜受缚神链噬魂之苦,他何尝不心如刀绞? 可他不敢赌,不敢放开这锁链——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那执拗的性情一旦脱困,必然会步上凌家少主的后尘,去进行一场注定毁灭的疯狂追寻。 听说此前凌少主都差点死在下界了。 若非他的舅舅,那位昆仑圣主叶观天亲自下界去捞他回来,只怕早就死透了。 可那家伙倒好,才被治好就又跑了。 殿内众人面色凝重如铁。 彻底开罪执掌南神境的云族,未来的处境可想而知。 “族长。” 枯竹长老忧心忡忡地进言: “要不就让少主去云上学宫暂住?那里毕竟是他年少时求学之地,若能时常与云裳神女有所接触,或许……少主的心意会有所转圜?” 这已是眼下能想到的,唯一或许能缓和关系的法子。 闻人族长沉默良久,终是疲惫地闭了闭眼,抬手轻挥。 那纵横交错、闪烁着星光的缚神链应声而散,化作点点流萤,消弭于空中。 “枯竹,你亲自送他去。” 他看向终于恢复自由,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儿子,语重心长地叮嘱。 “不语,记住为父的话,慎行,方得长久。此去学宫,纵不能与云族重修于好,也万勿……再开罪那位神女了。” 她不是好人呐! 闻人不语缓缓起身,甚至未曾回首再看一眼这座禁锢他多年的华丽牢笼,便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阳光穿过高大的殿门,落在他银线流泻的长发与如火的红袍上,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闻人不语 南神境,云上学宫。 那曾是他与他的小云朵,一同修行、嬉戏,度过无数晨昏的地方。 呵,还真是……教人怀念。 神域南境,云上学宫。 万千流光萦绕的仙山悬浮于云海之巅,白玉廊桥穿梭其间,连接着星罗棋布的琼楼玉宇。 今日的议事殿内,灵雾氤氲,数道气息渊深的身影端坐在星辰玉砌的席位上。 “此次九星连珠,下界当有天骄踏上神途。” 一位青袍尊者轻抚长须,眸中映着殿外流转的星辉。 “不知可有幸运儿,能闯过那条白骨铺就的通天路?” 他对面的紫衣女子指尖凝出一缕月华,声音清冷: “但凡能从神途走出者,皆是以生死淬炼出的真金。若能得一人,或许可续写我学宫昔日辉煌。” 殿内顿时泛起细微的涟漪。一位赤足踏着莲火的尊者叹道: “可是指谢云止与岁烛?那两位确实惊才绝艳,至今仍在龙渊榜顶端镇压群伦,无人能撼其位。” “但这一次……” 坐在最阴影处的玄衣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金石相磨: “恐怕无人能活着走出神途。” 整个大殿骤然寂静,连流动的灵雾都为之凝滞。 玄衣人缓缓抬头,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如今主宰荒天神墟的,是那位大人的意志。他对外来者的压制……绝不会留下一线生机。” “那位”二字出口的刹那,所有尊者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有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担心提及这两个字会引来无形的注视。 “听说他最宠爱的妹妹,就是被下界上来的分支族人背叛而陨落。” 青袍尊者声音压得极低: “如今他恨不得将整条神途彻底封死。即便真有侥幸通过者,恐怕也……” 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叹息,在殿中久久回荡。 他们谈论的,是执掌南境的神王。 自从小神女陨落后,那位曾经温和心软的神王,就变成了令人战栗的存在。 如今整个南神境,谁不畏惧那个高踞神座的身影? 即便只是远远望见那道冰封万物的身影,都让人神魂颤栗,仿佛凝视着终焉的深渊。 “罢了。” 青袍尊者轻挥衣袖,带起一片流转的星屑: “如此看来,此次神域各大学院年轻天骄的争锋,我们云上怕是又要铩羽而归了。” “倒也未必。” 坐在窗边的素衣女子忽然抬眸,指尖的茶盏中浮起一抹春色: “别忘了,我们还有云裳神女。那丫头天赋卓绝,又得天地气运眷顾,未必不能为我云上学宫夺一个魁首回来。” 她话音方落,殿外恰好掠过一道流云,映得她眸中光华流转: “更何况,我听闻云族已准备为这位新神女重开神子契约之典。毕竟距离小神女陨落已整整十年,便是当年那些立誓守护的神子,如今改契新人,也算不得背信。” 殿内诸人皆是一怔。 是啊,十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 那些曾为小神女立下血誓的神子,在漫长岁月的磋磨后,终究还是要走向新的命途。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琉璃灯盏中的火焰微微摇曳,映照着众人复杂的面容。 “若小神女尚在人间……” 一位尊者轻抚案上古卷,声音里带着遥远的追忆。 “以她那惊世的天资与心性,如今的神域天骄榜上,何人能掩其锋芒?怕是早已光耀九霄,令万族倾慕了。”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另一位女子眼中有星芒明灭: “何止是天骄榜?她那颗剔透玲珑心,对大道天然的亲和……唉,终究是造化弄人,天妒英才。” 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混合着檀香的清韵,在殿宇梁柱间萦绕不去。 而现实的云上学宫,如今唯一被公认的神女,是云裳。 “无论如何,有诸位神子倾力护持,云裳神女的修为境界,想必能借此东风,更上一层楼。” 有人将话题拉回当下,语气中带着审慎的期待。 此时,一道传讯玉符化作流光飞入殿中。 首座尊者信手接住,神识扫过,眉梢微动: “织音仙城方才传讯,言灵族那位少主闻人不语,不日将重返学宫修习。” 此言一出,满座皆泛起些许波澜。 “看来,连那位避世已久的闻人少主,也是为云裳神女而来。” 有人低声感叹。 “听闻悟道圣地的温少主,以及其他几位早已名动四方的神子,都已应召,正从各大圣地启程,奔赴学宫。” “如此看来。” “沉寂多年的云上学宫,怕是真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热闹了。” 首座尊者将玉符置于案上,目光扫过殿外愈发绚烂的云霞,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这热闹之下,是暗流的涌动,是旧忆与新局的交织,亦是一场围绕着新晋神女与昔日神女遗留影子的无声较量。 第396章 天材地宝 晨光熹微,如轻柔的薄纱漫过窗棂。 紫夜冥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掀开眼帘。 黑紫色的长发如锦缎般铺散在枕边,他恍惚了片刻,才看清趴在床沿的那道身影。 阮轻舞枕着手臂安然沉睡,银白长发流水般泻下肩头,晨曦为她精致的侧颜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微微一怔,这才察觉自己已换了洁净衣袍,满身伤痕都被仔细包扎妥当,清雅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主人!您终于醒了!” 小魔龙逝空飞到他枕边,声音里满是雀跃。 紫夜冥撑着身子坐起,牵动伤口的刺痛让他彻底清醒。 原来昨夜不是濒死的幻梦,他真的活下来了。 “嘘,小声些。” 他压低声音,指尖虚虚拂过阮轻舞散落的发丝。 “别吵醒她。” 记忆中最后那抹斩裂雷霆的剑光,此刻愈发清晰。 是阮轻舞,在他即将被雷蛇吞噬的瞬间,如九天玄女般降临。 “阮阮她……对我可真好,她是特地来救我的!” 他轻声叹息,眼底漾开难以言喻的温柔。 “对对对!” 逝空忙不迭点头,小尾巴欢快地摇晃着。 “那颗雷灵果……可送到她手中了?” 紫夜冥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 小魔龙身子一僵,耷拉着脑袋嗫嚅道: “给了……可是阮阮说,那根本不是雷灵果,是能让人瞬间化作飞灰的剧毒之物……” 他小心翼翼抬眼,见主人瞳孔骤缩,又急忙补充: “不过阮阮把真的雷灵果喂给您了!要不是这样,您的伤还好不了这么快呢!” 紫夜冥怔在原地,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暖流,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润。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的伤口,嗓音沙哑: “逝空,我是不是很没用?非但没能帮上忙,还险些……害了她。” 少年垂着头,破碎的语气里浸满了自责,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齑粉。 “对对对!” 小魔龙用力点头,全然未觉这话如同第二道惊雷。 紫夜冥难以置信地抬眼,眸中写满脆弱与茫然: “你……认真的?我难道……就真没有一点用处吗?” 这一刻,魔族太子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而小魔龙正歪着脑袋,用最无辜的眼神,给予他最沉重的打击。 “唔——若论主人的用处嘛。” 逝空歪着头,龙尾轻轻卷起,摆出一副认真思量的模样。 “以您这般姿色、充沛的体力,再加上与生俱来的魅魔血统……给阮阮暖床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知识,龙瞳一亮,语气天真又笃定: “而且我听说,纯血魅魔筑巢期,会把伴侣藏起来,整整三个月!” “卧槽——逝空,你闭嘴吧你!” 紫夜冥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透,险些从床上弹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捂那条口无遮拦的龙嘴,连伤口被牵扯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这孽障! 平日里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紫夜冥整个人都快炸了好吗? 他家灵宠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晨光透过纱帘,在阮轻舞纤长的银睫上跳跃。 她慵懒地揉了揉惺忪睡眼,眸中氤氲着初醒的水雾,宛如浸在清泉里的水晶,流转着不自知的魅惑。 “你们在说什么三个月呢?” 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她支起身子,银发如月华流泻,有几缕不经意擦过紫夜冥紧绷的手背。 “没——没什么!” 紫夜冥猛地向后仰去,险些从榻边跌下。 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绯色。 他手忙脚乱地揪住衣襟,仿佛那单薄布料能遮住震耳欲聋的心跳。 逝空却飞到阮轻舞膝头,邀功似地扬起小脑袋: “我在说主人的用处呀!他们魅魔族的血脉天赋可厉害啦,我听其他魔龙说……” “逝!空!” 紫夜冥的声音几乎变调,伸手就要去捂那张乱说话的嘴。 宽大衣袖带翻了榻边小几,茶盏叮当作响,如同他此刻兵荒马乱的心跳。 阮轻舞若有所思地托腮,指尖卷着一缕银发,眼尾漾开狡黠的笑意: “原来玄幽还有隐藏天赋?” 她忽然倾身向前,带着晨露般的雪玉山茶清香,在少年耳边轻轻呵气: “什么时候让我瞧瞧?” 紫夜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只觉得被她气息拂过的耳垂烫得要融化,满脑子都是她的话。 她——她要瞧什么? 而罪魁祸首正歪在锦垫上,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笑得直打滚。 阳光穿透纱幔,在紫夜冥的俊颜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望着阮轻舞近在咫尺的容颜,喉结轻轻滚动: “阮阮——” 嗓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但他很清楚,此刻他们仍在危机四伏的荒天神墟。 那些旖旎的心思,不该在此时滋长。 “我们现在……在何处?” “在我的灵境空间里。” 阮轻舞指尖掠过他额前的碎发,声音如春风拂过莲池。 “你伤得不轻,暂且在此好生休养。外面太过凶险,就乖乖留在这里,可好?” 她的语气里只有纯粹的关切,没有半分轻视或嘲弄,这让紫夜冥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不行。” 他挣扎着坐直身子,黑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荒天神墟危机四伏,我和逝空必须陪在你身边。” 即便力量被这片天地压制,即便此刻的他如此狼狈,守护她的心意却从未改变——他从来都不习惯,更不愿意躲在她的身后。 阮轻舞注视着他坚定的眼眸,终是莞尔一笑: “好呀,那我们便同行。” 流光转动间,三人已重返外界。 规则之力瞬间笼罩而下,紫夜冥闷哼一声,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我的力量……被完全禁锢了。” “无妨。” 阮轻舞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我带你御空而行。” 琉璃仙宫在她掌心浮现,化作九重莲台载着两人升空。 紫夜冥倚在玉栏旁,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景象,不禁怔住: “阮阮,你为何不受此间规则压制?” “嗯,许是此方天地待我格外温柔些。” 她坐在观景台前,裙裾在云端轻扬。 紫夜冥凝神望向下方,瞳孔微缩: “这分明是昨日的雷霆沼泽……可那片浩瀚雷海,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沼泽寂静得可怕,不仅没有雷霆肆虐,连一丝电光都寻不见,仿佛昨夜那毁天灭地的雷暴从未存在过。 阮轻舞轻咳一声,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它啊……许是累了,就此安息了。” 紫夜冥望着少女被晨光勾勒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那片干净得过分的焦土。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紫晶眸子里满是认真: “确实,安息得很彻底。” 清风掠过莲台,将两人的笑意揉碎在云絮里。 第397章 物尽其用 琉璃仙宫悠然穿行于云霭之间,阮轻舞倚在雕栏旁,纤指轻点下方苍茫大地,唇边含着清浅笑意。 “你看,荒天神墟虽处处危机,却也藏着生机。” 她声音柔和,如风拂琴弦。 “那些看似寻常的草木流水,大多暗藏杀机。但总有些例外。致命的陷阱中,往往孕育着最纯净的造化。” 说着,她素手轻招,一株生着银斑的枯草与几块灰扑扑的石头便落入仙宫之中。 还有一截枯木、几片叶子,以及一颗悬浮在半空的水珠。 她执起其中一块顽石,指尖凝起月华般的光晕,轻轻一划。 石皮应声而裂,竟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果肉,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将整个晨曦都凝在了这方寸之间。 “譬如这石中玉,剥开粗粝的外壳,便是天地赐予的琼浆。” “来,尝尝看。” 她将果肉分成三份,递给紫夜冥与绕在他腕间的小魔龙。 “在荒天神墟,规则特殊,须连续三日进食此间特有的灵物,若不以本土灵物滋养,生机会如沙漏般流逝。人会越来越虚弱,终至油尽灯枯。” 紫夜冥小心地接过,那果肉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暖流浸润着他干涸的灵海。 连逝空都陶醉地眯起了龙瞳,小爪子紧紧抱着果肉不肯松开。 她执起枯木,指尖月华流转,木皮褪去后竟露出一段琥珀色的蜜膏,散发着温润的暖意。 “这是烬木凝脂,生于雷击木心,最能修复经脉损伤。” 又拈起一片银色叶子,叶脉间竟流淌着清冽的浆液。 “银脉琼浆,只在月华最盛时凝结,饮之可明心见性。” 最后托起那颗水珠,珠心深处仿佛封存着一整片星空。 “这是星辰之心,唯有在悬星渊的裂隙才能寻得。每百年凝结一滴,可洗练神魂。” 她将叶子递给紫夜冥,叶脉间的琼浆映得他眼眸发亮, 紫夜冥小心地接过,那叶子触唇即化,清冽的浆液顺着喉间滑落,竟让他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腕间的小魔龙早已扑到蜜膏前,小爪子沾着琥珀色的凝脂,吃得龙须都在发颤。 “阮阮,你怎会对此地如此熟悉?” 紫夜冥望着她娴熟的动作,眼底满是惊叹与仰慕。 少女垂眸轻笑,长睫在晨光中染上碎金: “这些啊,都是我哥哥教的。他说荒天神墟最重平衡,越是危险的绝境,越会孕育相应的生机。” 她指向远方的雪原: “比如无涯雪原的冰心莲,花瓣如刀刃,但莲藕却是大补之物;葬神骨漠的血玉菇,生长在神骨缝隙,能淬炼血脉……” 随着她的讲述,一个充满危险与机遇的秘境画卷徐徐展开。 每一种灵物的特性、采集时机、相生相克,她都如数家珍。 “阮阮说的哥哥是南域王吗?” “不是哦。” 阮轻舞摇头,眸光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穿过层层云雾,望见了某个立在雷霆风雪中的身影。 “是另一个哥哥……从小到大,都是他替我收拾闯下的祸事,为我挡去所有风雨。” 她指尖摩挲着琉璃栏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濡慕依赖: “这世上,没有他平不了的事。” 紫夜冥默默咽下一口清甜的果肉,却觉得喉间莫名泛起一丝酸意。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幽怨: “阮阮,你究竟……有多少个好哥哥?” 少女闻言转过头来,眼底漾开灵动的涟漪,像投入湖心的月光碎成了千万片: “诶?这么一说——还真的有很多呢!” 她银铃般的笑声随风散入云海,只留下紫夜冥对着手中突然变得酸涩的果子发怔。 琉璃仙宫所过之处,仿佛经历了一场温柔的浩劫。 阮轻舞立在云端,素手轻拂间,寂灭沙海深处的流金沙成片升起,如金色星河汇入灵境。 坠月之森中那些萦绕着月华的玉髓木连根拔起,带着晶莹的露珠落入她掌心。 就连悬星渊峭壁上凝结了万载的星辉石,都如雨点般剥离岩壁,在仙宫后方拖曳出璀璨的光尾。 悬星渊 “主人,您这是……进货来了?” 星泪望着灵境内以肉眼速度堆积成山的奇珍,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们究竟是来历练,还是来……打劫禁地的?” 少女回眸一笑,发间流转着七彩霞光: “此等万年难遇的机缘,自然要物尽其用。” 她指尖轻点,下方整片泣血平原的土壤竟被整个掀起,露出深处泛着金光的灵壤。 那些号称永不凋零的赤炎珊瑚在脱离土地的刹那,纷纷化作晶莹的红色灵珠,叮叮当当地落进玉匣。 紫夜冥倚在栏边,看着她将无涯雪原的万年玄冰整块切割,连带着冰层下沉睡的冰心莲一并收起。 这般架势,确实不像来历练,倒像是要把整个荒天神墟打包带走。 “上次哥哥带我进来时,只能偷偷摘几株雷纹草。” 她熟练地将整片雷击木林移植进灵境,眼中闪着怀念的光。 “那时他刚参透禁地法则的漏洞,就迫不及待带我来寻宝。” “结果回去后被执法长老发现,哥哥在父君殿前跪了三天。” 她轻笑,手下动作却丝毫不慢: “可他还是偷偷传音给我,说下次要带我去神墟核心区看看。” 星泪看着灵境内新开辟的雷泽、雪原、沙海,终于忍不住问道: “主人既然对此地如此熟悉,为何不去捞一捞云止尊上他们?” 阮轻舞正将最后一片星纹草收进玉瓶,闻言抬头,理直气壮地反问: “他们又不是玄幽?还需要我去捞?” 紫夜冥原本正在欣赏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听到这话不禁怔住。 所以……在阮阮心里,他竟是唯一需要特别关照的那个?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眼底渐渐漾开温柔的笑意。 “原来我对阮阮而言,是最特别的。” 小魔龙歪着头,看着自家主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欣喜,忍不住用小爪子捂住眼睛。 这自我攻略的速度,连它这条龙都看不下去了。 “看,那么多人她都不管,唯独把我带在身边。” 紫夜冥抚摸着腕间的龙鳞,语气笃定: “这若不是偏爱,什么才是?” 第398章 荒天绝地 仙宫掠过一片区域,所过之处,连点缀在岩石间的荧光苔藓都被细心收起。 荒天神墟,此刻真的是被掘地三尺。 荒天神墟的天地法则,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 这片自古便以严苛规则着称的绝地,此刻正经历着开天辟地以来最离奇的变故。 那维系了万古的禁制明明依旧在运转,封禁着所有储物空间,限制着每位闯入者能带走的机缘分量。 可就在它依照亘古不变的规律稍作休憩的刹那,再睁眼时,整片天地都变了模样。 “我——我不就打了个盹儿?” “这……还是那个令神魔皆惧的荒天神墟吗?” “分明该改名叫荒天废墟才对!” “这是我的幻觉吗?不确定,再看看。” 荒天神墟的规则之灵,完全懵了。 它可能不是人,但对方显然也不是人。 阮轻舞先前扫荡的路线刻意避开了出口方向,待将外围区域的奇珍异宝收取殆尽后,才不紧不慢地催动琉璃仙宫,转向通往出口的主径。 也正是这番迂回,让她行进的路线与谢云止等人最终交汇。 “以尘川他们的实力,穿越这条神途应当……” 她话音未落,视线尽头骤然涌现出遮天蔽日的阴影。 下一刻,震天的咆哮撕裂长空。 密密麻麻的凶兽如决堤的洪流倾泻而出,其中竟混杂着无数本该居于神墟深处、气息恐怖的神兽! 它们双目赤红,戾气冲天,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激怒,化作毁灭一切的狂潮。 “这是凶兽潮?哥哥,确定有给他们留活路?” 阮轻舞瞳孔骤缩,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哥哥当年制定的规则……不是这样的啊?” “主人,咱们快!快去捞鱼——呸,是捞人。” 星泪见到谢云止被凶兽潮围困,忙开口提醒道。 “惊鸿!出鞘!” 阮轻舞心念一动,青鸾神剑瞬间出鞘。 眼见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即将被兽潮吞没,她想也不想地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仙宫。 青鸾神剑感应到主人的急切,发出清越的铮鸣。 剑光如九天垂落的银河,瞬间劈开汹涌的兽群,在谢云止周身清出一片净土。 阮轻舞俯身伸手,稳稳拉住那道几乎力竭的身影。 白衣已被兽血浸透,却依旧不掩其清冷风姿。 “昙儿。” 谢云止借力落在剑上,虚弱的嗓音依旧保持着如玉的清冷。 他微微侧身,避开与她的直接接触: “可否……为我施一道净尘诀?” 他垂眸看了看衣袂上斑驳的血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持: “我不想……弄脏你。” “好。” 阮轻舞指尖流转月华,纯净的灵光拂过他的周身,顷刻间涤尽所有污浊,还原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 直到确认那些血迹并非源自他自身的伤口,她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弛下来。 青鸾神剑载着两人冲霄而起,将下方仍在咆哮的兽潮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此时,阮轻舞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喃喃自语: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再晚些,别说是人,怕是连片衣角都要捞不到了。” “星泪,救人。” 阮轻舞立在青鸾剑首,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原本存着让众人借此神途历练的心思,才未多加干涉,但眼前这完全失控的局势,已非试炼,而是屠杀。 “此路已非通途,而是绝路。不能再等了。” “谨遵主命!” 星泪清声应道,水晶双翼舒展,化作一道月华流光掠向天际。 所过之处,虚空泛起涟漪,他的神识如无形的丝网,精准地铺陈开来,搜寻着每一个云上学宫之人的气息。 与此同时,阮轻舞心念微动,轻唤道: “小沧渊。” “镇压凶兽潮。” “是,主人!” 灵境碧海之中,一道庞大的阴影缓缓上浮。 下一刻,苍穹仿佛被骤然遮蔽——鲲鹏显化真身,双翼若垂天之云,其形之大目光难及尽头。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至尊威压轰然降临,如九天倾覆,笼罩四野。 鲲鹏 方才还狂暴肆虐的凶兽潮,在这绝对的位阶压制下,瞬间失去所有凶戾。 “好可怕的威压啊!” “这都是什么人啊?哪里有人用鲲鹏来对付我们小小的凶兽的?” “这跟用禁忌神器打蚊子有什么区别?” “鲲鹏大佬,求放过,我们还什么都没干……” “呜呜呜,我想回山洞。” 万千凶兽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头颅,发出恐惧的哀鸣,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令此间飞禽,将力竭之人安然送来。” 阮轻舞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记住,要活的。” 沧渊发出一声穿透九霄的清越长鸣,那并非杀戮的号令,而是源自血脉的绝对召唤与指令。 霎时间,原本在兽潮中或盘旋或攻击的各类神禽异鸟,无论体形大小、种族为何,动作皆是一滞。 它们眼中的凶光迅速褪去,转为温顺与服从。 很快,一幕奇景呈现于天地之间: 数只巨大的青鳞鹰小心翼翼地用利爪扶住昏迷的修士,平稳地掠空而来。 成群的风灵雀则以柔和的旋风托举着伤者。 甚至有几只华丽的七彩鸾鸟,让精疲力竭的某位神尊伏于其背…… 飞禽们井然有序地将一个又一个,从兽潮中救出的云上学宫之人,安然送至琉璃仙宫周围的光晕之中。 阮轻舞俯瞰着下方依旧跪伏的万千凶兽,以及那些被飞禽小心翼翼护送回来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荒天神墟的规则,怎么会变得如此凶残? “哥哥从前最是心软,他执掌荒天神墟的时候,经常给下界的修士放水,让他们能够通过神途。” “除非是太倒霉被毒死的,基本吃点苦头,都能得到不少机缘,得到历练。” “可如今这赶尽杀绝的架势,不像是演的……” 她不知道族里如今是什么情形,但她听凌鹤卿提过,族中已经有了新神女。 她,或许早就被遗忘了。 第399章 劫后余生 琉璃仙宫悬浮于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空,宛如暴风眼中唯一宁静的圣地。 当云上学宫一众神尊被飞禽安然送至宫门之外,望见那道静立云端的银发身影时,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恍若溺水之人终于得见彼岸。 “小月亮,此番……多谢了。” 楚随舟率先开口,素来整洁的衣袍此刻浸染着深浅不一的血迹,如同雪地中绽开的红梅。 他与苏衔酒相互搀扶着,气息紊乱,是被星泪从一群狂暴的裂天神犀的重围中艰难带出的。 即便二人身为阁主,底蕴深厚,但在灵力尽失、仅凭肉身与意志抗衡这无穷无尽的兽潮时,也几乎耗尽了所有底牌。 苏衔酒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朝着阮轻舞郑重一礼,声音虽虚弱却清晰无比: “小月亮,救命之恩,苏某永世不忘。” 紧接着,另外三位年轻的殿主也纷纷上前。 焚丹殿主月怀槿,一身玄色长袍已有多处破损,发丝凌乱,却仍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药香,他微微颔首,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听弦殿主星盈,怀中仍紧紧抱着一张古琴,琴弦已断数根,她脸色憔悴,向阮轻舞行礼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丹青殿主画眠,她生得清雅秀美,袖口沾染了斑驳的墨迹与血污,她拱手躬身,动作间透着一股文雅与真诚的谢意。 “多谢阮姑娘搭救之恩。” 三人异口同声,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意。 他们谨记着临行前夫子的再三告诫,未敢沾染此间一草一木,也因此,在经历了连番恶战与消耗后,身体已濒临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 阮轻舞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虚弱却坚韧的模样尽收眼底,轻轻抬手,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如春风般拂过。 “诸位殿主不必客气。” 琉璃仙宫静谧而温暖,氤氲的灵气驱散了外界带来的血腥与戾气。 阮轻舞素手轻扬,将一路搜集来的各色灵物置于玉案之上——晶莹的石中玉、流淌着银芒的叶脉琼浆、温润的烬木凝脂,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清甜气息。 “这些是神墟中可食用的灵物,诸位需补充些元气,否则难以支撑。” 她声音温和,眸光如水般扫过众人。 楚随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衣袍,素来严谨的他微微蹙眉: “小月亮,不知可否容我换身衣裳?” 这一身的狼狈,实在有违他的仪轨。 一旁的苏衔酒难得流露出几分窘迫。 这位平日潇洒不羁的剑阁之主,此刻白袍染血,发丝凌乱,苦笑道: “我也想稍作梳洗。” 他向来注重形象,这般模样比身上的伤更让他难以忍受。 焚丹殿主月怀槿轻轻整理了下破损的袖口,声音轻柔: “我也希望能整理一番仪容。” 阮轻舞了然颔首: “仙宫东侧有一方灵泉浴池,池底嵌有净尘珠,可自行净化水质。” 说着,她指尖流光转动,数套洁净的衣袍凭空浮现——月白长衫清雅,墨色劲装利落,绛紫锦袍华贵,皆是灵气萦绕的上品。 “这些衣袍,便赠予诸位。” 月怀槿接过那袭月白长衫,触手温凉柔滑,不禁动容:“多谢阮姑娘周全。” 众人各自取了一枚灵果服下,感受着温润的灵力在干涸的经脉中流转,恢复了几分气力后,便相偕往浴池而去。 浴池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中,氤氲着淡淡的莲香。 净尘珠在池底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确保泉水始终清澈如初。 三人步入池中,温热的水流温柔地抚过伤口,涤尽血污与疲惫。 阮轻舞转而看向听弦殿主星盈与丹青殿主画眠,见二位女子静立一旁,似是不愿再多添麻烦。 她会意一笑,指尖掐动法诀,一道清辉如月华流转,轻轻拂过她们周身。 刹那间,衣袂上的污渍尽数消散,凌乱的发丝恢复柔顺,连疲惫的容颜都焕发出莹润的光彩。 “阮姑娘有心了。” 星盈抱着古琴微微躬身,画眠则展颜一笑,眼中满是感激。 “偏殿已备好静室,二位可前往歇息。” 阮轻舞将众人安顿妥当后,便移步至琉璃仙宫的主殿——枕霞殿。 方踏入殿门,便觉此处气氛与别处殊异。 殿内云霞铺地,流光溢彩,却掩不住那几分无声的暗涌。 谢云止端坐于主位之侧,一袭白衣清冷如雪,纤尘不染。 他执起青玉茶盏,浅啜一口,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倚在窗边的紫夜冥,眸色深沉难辨。 随即,他的视线又转向静立一旁的纳兰东君与凌鹤卿。 这二位,是他亲笔批准进入云上学宫的“关系户”。 能让他的小昙花亲自开口请托,甚至动用他赠予的空白令牌——此事本身,就颇值得玩味。 他的小昙花素来独立,极少主动求人,更不曾为谁破例。 而今,不仅为这两人开了先河,还将他们带到了自己面前。 尤其是纳兰东君怀中那只通体雪白的灵猫,更是唤醒了某些记忆。 这不正是新生大比时,那个胆大包天、当着六界群雄之面欲夺昊天镜的小家伙么? 当时还是小昙花亲自出面,才保下了它。 原来,正主在此。 “主人……” 小魔龙逝空缩在紫夜冥的袖口,声音细若蚊蚋: “他们……他们的气息,好可怕。” 他本能地感知到这殿内平和表象下涌动的暗流。 那白衣神尊的审视,紫夜冥的紧绷,以及另外两位看似平静却气息渊深的男子,无一不令他鳞片倒竖。 “阮阮原本还说,夫子不需要她搭救,没想到,夫子也不过如此。” 紫夜冥开口说道,话语间,带着明显的敌意。 他能感觉到谢云止目光中的审视,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丈量与评估。 “看来,你在昙儿眼里是最弱的,所以,她先救的是你。” 谢云止不急不缓地说道,气死人不偿命。 “想必两位就是昙儿跟我说的朋友……” 纳兰东君虽沉默不语,怀中的白猫却慵懒地掀了掀眼皮,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没错,我与小月亮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凌鹤卿倒是从容,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殿内壁上流转的云霞图,仿佛全然未觉此间微妙的气氛。 “我来下界,就是为了带小月亮回家。” 他目光朝着谢云止落去,没有丝毫惧意。 “原来如此。” 谢云止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 阮扶风已经够麻烦的了。 怎么又来了一个青梅竹马? 她究竟有多少个竹马? 第400章 千幻迷城 阮轻舞步履轻盈地踏入枕霞殿,裙裾拂过流光溢彩的云霞地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明澈的目光如水波般流转,将殿内众人的情态尽收眼底——谢云止的沉静,紫夜冥的紧绷,纳兰东君的疏离,凌鹤卿的从容。 她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恍若未觉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暗涌,嗓音柔润如春风拂过琴弦: “看来诸位都已休整妥当?” 这声询问宛若清泉滴落玉盘,瞬间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 “既然如此,我们便全速赶往出口如何?” 她纤指轻点,琉璃仙宫外层的防护光晕随之明灭: “诸位可还有想要历练的去处?” 纳兰东君抬眸,怀中白猫慵懒地换了个姿势。 他声音清冷如雪后初晴,却独独在望向阮轻舞时染上几分暖意: “并无其他安排。” 他穿越神途的唯一目的,就是重返神域。 他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紫夜冥原本跃跃欲试,但垂眸瞥见下方再度汹涌的兽潮,终究按捺住了冲动。 小沧渊回归后,失去威慑的凶兽们虽不敢靠近仙宫,却仍在远处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小月亮,此番荒天神墟异象频生,规则紊乱,绝非寻常。依我之见,当以尽快离开为上。” 凌鹤卿轻抚袖口沾染的墨香,眉宇间凝着一抹忧色。 阮轻舞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始终静默的谢云止,将一枚流转着星辉的灵果递到他手中: “尘川,你呢?” 谢云止接过灵果,指尖在温润的果皮上轻轻摩挲。 他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昙儿,濯鳞……他也来了。” 岁烛原本化作拟态小龙藏于他的袖间,想要悄悄守护阮轻舞,给她一个惊喜。 谁知踏入神门的瞬间,时空之力便将他们强行分开。 若在往常,谢云止绝不会为这位挚友担忧——以岁烛的实力,足以在荒天神墟来去自如。 可眼下这完全失控的局面,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在这片异变的绝地中,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可若要就此离去,又怎能放下失散的同伴? 阮轻舞闻言,纤指不禁微微一顿,眸中泛起些许无奈与担忧交织的波澜。 “师尊他……怎的还如孩童般任性,竟偷偷跟来?” 虽是这样说着,但她眼底深处却漾开一抹不容动摇的坚定。 既然岁烛在此,她必定要寻他回来。 “他本意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谢云止轻声解释,清冷的嗓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可奈何。 “嗯,惊喜没有,惊吓倒是十足。” 阮轻舞轻叹,她方才已悄然感应过,竟完全捕捉不到岁烛丝毫的气息。 他定是施展了秘法隐藏自身,如今反倒让她无从寻觅。 “看来,唯有借助星盘了。” 她凝神静气,双手在身前虚托,一道光华流转的星盘自掌心浮现。 点点星辉如萤火汇聚,符文缭绕,随着她意念驱动,开始推演岁烛的方位。 星盘之上,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定格在一幅清晰的景象: 一座由无数幻象与琉璃构筑的城池,悬浮于虚无之中,光怪陆离,正是荒天神墟最神秘也最危险的核心区域,千幻迷城。 千幻迷城 “师尊在千幻迷城。” 她收起星盘,神色凝重。 “我先护送几位殿主至出口,随后便去寻师尊。” 她抬眸望向远方,琉璃仙宫在她的催动下化作一道九彩流光。 荒天神墟的出口已然不远,不过片刻,仙宫便已抵达那片笼罩着朦胧光晕的神门之前。 “前方即是出口,诸位,我们便在此别过。” 阮轻舞向云上学宫众人微微颔首: “我们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同行了。” “后会有期,小月亮保重!” “我们在云上学宫见。” 众人郑重拱手道别,相继踏入那光芒流转的神门。 阮轻舞并不知道,她好心救下的这几位,在神域之中有着多大的背景。 若是他们全都陨落在荒天神墟,会为南神境引来滔天的祸患,甚至是灭顶之灾。 “玄幽,你也随他们一同出去吧。” 阮轻舞看向紫夜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阮阮,我在外面等你。” 紫夜冥深知自己此刻力量被压制,留下恐成拖累,他深深看了阮轻舞一眼,最终颔首。 随即带着腕间的小魔龙,决然步入神门。 “小竹子,纳兰哥哥,你们也先出去。” 凌鹤卿与纳兰东君对视一眼,他们同样感受到此地对自身的强烈压制,明白留下只会让她分心。 二人均非优柔寡断之辈,当即向阮轻舞点头示意,身影也消失在神门的光晕之中。 “昙儿,我与你同去寻濯鳞。” 谢云止静立原地,并未移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阮轻舞先将所有人送走,这本身便说明,那千幻迷城连她都感到棘手。 阮轻舞望向他沉静而坚定的眼眸,终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一起。” 琉璃仙宫再次启动,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星,朝着荒天神墟那最为深邃、也最为危险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事实上,阮轻舞心中确实毫无把握。 那核心区域,对她而言亦是完全未知的领域。 她依稀记得,很久以前,哥哥曾指着那片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区域,信誓旦旦地说要带她去里面探险。 可惜,他禁闭未解,诺言未践,而她……却已遭遇变故,流落远方。 那个关于核心区域的约定,连同她被迫中断的童年,都成了尘封记忆中一个模糊而遥远的碎片。 随着琉璃仙宫不断深入,周遭的景物愈发奇诡,流光溢彩的云雾逐渐被一种凝滞的威压所取代。终于,在前方不远处,一道无形的屏障巍然矗立,空气中荡漾着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禁空结界。 “前方有禁制,飞行法器无法通行了。” 阮轻舞轻抬素手,流光溢彩的琉璃仙宫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她的掌心。 她与谢云止翩然落地,衣袂在弥漫的灵雾中轻轻拂动。 第401章 镜域浮生 谢云止凝望着那片如同巨大金色琉璃碗倒扣苍穹的结界,眉宇间掠过一丝思忖: “看来,只能徒步前行了?” “走过去未免太耗时了。” 阮轻舞嫣然一笑。 “别忘了,我们还有星泪呢。” 她指尖流光一转,周身空间微微波动,裂空蝶皇星泪应召而现。 他舒展双翼,那对蝶翼并非凡俗之物,而是由无数细碎的宇宙星尘与空间水晶凝结而成,翼展间流淌着如梦似幻的银河光带,熠熠生辉,仿佛将一片夜空裁剪披挂于身。 禁空结界的力量弥漫四周,却唯独无法束缚星泪分毫。 空间法则于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星泪,可以带我们前往空中那座千幻迷城吗?” 阮轻舞轻声询问。 “当然可以。” 星泪的声音清越,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谢云止的目光落在星泪那对浩瀚如星海的蝶翼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并非顾虑自身,而是出于对星泪的尊重,不愿轻易僭越。 星泪却似感知到他的心思,微微侧首,晶莹的触角轻点,发出柔和的光晕: “云止尊上,请不必拘谨。” 在他的认知里,谢云止是与主人羁绊深厚的存在,自然也是他愿意承载的自己人。 星泪也时常停歇在谢云止肩头,那时谢云止也不曾驱赶。 感受到星泪真诚的邀请,谢云止不再犹豫,微微颔首: “如此,有劳了。” 他与阮轻舞一同轻盈地踏上那银河般的蝶翼。 星泪的双翼看似由光与影构成,踏足其上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坚实与平稳,仿佛立足于一片温柔的星云之上。 双翼轻振,并未激起狂风,而是荡开一圈圈银色的空间涟漪。 星泪载着二人,无视那笼罩天地的金色结界,如同一叶徜徉于法则之河的轻舟,优雅而平稳地朝着悬浮于苍穹之上、光怪陆离的千幻迷城翩然飞去。 这座悬浮于荒天神墟核心的城池,本就是一阙流荡于虚实之间的幻梦。 千幻迷城,镜域浮生。 它并非砖石垒就,而是由万古以来陨落于此的神魔执念,混合着破碎的时空法则,自然凝结成的奇诡造物。 整座城池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质感,随着天光流转,时而折射出虹彩般的极光,时而隐入云雾,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此时,岁烛正被困于这座巨大的幻境迷城深处。 “这是来了什么鬼地方?看样子,应该是荒天神墟的核心区。” 城内建筑光怪陆离。 尖顶的塔楼由凝固的月光筑成,蜿蜒的长桥以冻结的星河为引,宫殿的廊柱则是缠绕着金色道纹的巨树根系。 “一天都没找到出口,不能在城内耗下去了,必须要找到出路。” “也不知道孤的小徒儿,如今怎么样了?” “希望阿尘能护好她。” 他心急如焚,却无法脱困。 这里的街道并非固定不变,它们会变幻、交错、重组,前一刻还是通往中央神殿的坦途,下一步或许就已转向无底深渊。 空中漂浮着无数面巨大的心镜,光滑的镜面并非映照现实,而是直接投射出闯入者内心最深的恐惧、最沉的欲望,或是最为珍视的记忆。 “这里到处都是幻境,那些镜影妖也非常棘手。” 岁烛经过昨天的探索,已经发现此地最诡谲的居民,是那些没有固定形态的“镜影妖”。 它们如透明的流水,穿梭于建筑与心镜之间,以吞噬情感与记忆为生。 它们能化作你最思念之人的模样,用温柔软语诱你放下心防,也能变作你最恐惧的梦魇,用绝望将你逼至疯狂。 凭借着天龙族与生俱来的、对危机的敏锐感知,他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遍布各处的致命陷阱,最终闯入了一座巍峨耸立的神殿之中。 “这座宫殿很奇怪,但,它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这座神殿恢弘壮阔,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建筑。 令人惊异的是,殿内竟盛开着无边无际的昙花,它们在这静静绽放,花瓣莹白如玉,散发着朦胧的微光,将整座殿堂映照得如同一个美好却易碎的梦境。 然而,岁烛的银色眼眸中唯有凝重。 他深知此地潜藏着比外界更甚的杀机。 白昼时分,迷城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美丽之中,唯有变幻的光影与无声游弋的镜影妖。 而当日轮沉坠,那些在荒天神墟其他地方肆虐的幽魂便会归来,与镜影妖一同,将整座城池化作真正的猎场。 唯独这座华丽的神殿,它们不敢越雷池半步,只在远处徘徊嘶嚎。 “幽魂避之不及,意味着此地存在着令它们恐惧的东西。” 岁烛心沉似水。 他的实力被此界规则压制得如同凡人,身体也因消耗而愈发虚弱,根本无法对抗外面那数以万计的嗜杀幽魂。 这座神秘的神殿,是他唯一的庇护所,却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囚笼。 他必须在此探寻,希望能找到一线生机,或是某种能够抵御幽魂的宝物。 就在他凝神搜寻之际,一阵箫声毫无预兆地响彻神殿。 那箫音空灵缥缈,初时如清风拂过月下松林,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 旋即,音调渐转,化作深秋寒雨敲打残荷,每一个音符都浸满了化不开的忧伤与孤寂,仿佛在诉说一场跨越了万古的别离,听得人神魂皆恸,心绪随之沉入无边的怅惘之中。 在这悲戚的箫声感染下,神殿外的天空竟也凝起了乌云,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丝如织,为这片绝地更添几分凄迷。 “这荒天神墟的核心,竟还有他人?” 岁烛心头一凛。 幸而他进入神墟前,已用龙族秘术彻底封印了自身气息,此刻才未被察觉。 他循着箫声,小心翼翼地向前。 穿过重重晶莹的帘幔,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在一片浩瀚的、散发着月华清辉的幽昙花海中央,立着一株古老的雪玉山茶花树。 树下,一道孤绝的背影遗世独立。 那人身着墨色长袍,其上以银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仿佛将整条星河绣在了衣间。 银灰色的长发如流泻的月辉,发梢有点点星芒自然飞舞。 尽管大雨瓢泼,雨水却在靠近他周身尺余时便悄然蒸发消散,未能沾染他分毫。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已风华绝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俯瞰宇宙生灭、执掌时空轮回的至高气场,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岁烛屏住呼吸,隐匿在帘幔之后,眸中充满了警惕。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神秘人,恐怕才是这千幻迷城真正的主人,亦是这片荒天神墟最危险的存在。 随着那如泣如诉的箫声在空旷的神殿中愈发悠扬婉转,一道小巧玲珑的身影,怯生生地自廊柱旁的阴影中显现。 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可爱的小女孩。 她站在飘雨的屋檐下,一张小脸精致得不可思议,肌肤莹白胜雪,仿佛由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五官灵动绝伦,眉眼如画,琼鼻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微微抿着,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纯真与无措。 她整个人裹在一身素雅的衣裙里,宛如一个不小心落入凡尘的雪精灵,又像是一个粉雕玉琢、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的雪团子。 卷翘浓密的长睫如蝶翼般轻轻一颤,她抬起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漫天昙花的眼眸,望向花海中那道孤绝的背影,朱唇轻启,唤了一声: “哥哥!” 那声音又甜又软,带着女孩特有的娇憨与依赖,像融化了的蜜糖,又像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心尖,在这充满悲伤箫音的雨幕中,清晰地传递出去。 隐匿于帘幔之后的岁烛,在看到这小女孩面容的刹那,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银眸因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收缩。 那眉眼,那神态,那声音…… 分明是他记忆中,小徒儿阮轻舞年幼时最鲜活、最可爱的模样! 他怎会忘记? 当年那个爱跟在他身后,会用这样软糯声音一声声唤着“师尊”,会睁着这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各种药草,会在练剑累了之后,像只小兽般蜷缩在他怀里打盹的小小身影。 她小时候,便是这般粉嫩团子似的模样,精致得如同易碎的瓷娃娃,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眼前这由幻境凝出的小女孩虚影,竟与记忆中的那个小人儿,分毫不差! 岁烛的心神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这千幻迷城,竟敢如此玩弄他内心最珍视的记忆,幻化出他徒儿的模样? 究竟意欲何为? 第402章 神墟之主 在千幻迷城诡谲的迷途中,岁烛早已历经过无数幻象陷阱,也见惯了镜影妖以人心执念为食的伎俩。 它们最常幻化的,便是阮轻舞的模样。 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便是那个被他珍若性命的小徒儿。 那些无形无相的妖物,便总是一次次窥探着他的心念,幻化出她或嗔或笑的身影,布下一个个温柔杀局,妄图将他拖入永眠。 然而此刻,在这座开满昙花的神殿深处,那幻象呈现的竟是阮轻舞年幼时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小雪团子。 他原以为,这又是镜影妖针对他布下的、更为狡诈狠毒的陷阱。 却不知,这弥漫着无尽悲伤的幻境,其根源并非源于他,而是源自那片昙花花海中,那个吹奏着洞箫的孤绝身影。 “小云朵。” 黑袍男子缓缓放下了唇边的洞箫,那萦绕的悲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望向屋檐下那怯生生的小女孩,目光复杂得如同凝结了万载的风霜。 听到他的回应,那幻化成幼年阮轻舞的镜影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光。 它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却又像是畏惧着什么,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随即,它悄然引动天赋神通,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无形的丝线,开始贪婪地汲取着云席辰磅礴生命本源中散逸出的生机。 隐匿在侧的岁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镜影妖,竟在吞噬那神秘男子的生机! 而当他看清那神秘男子转身后的面容时,岁烛身躯猛地一震,几乎失声。 “竟是斯律!” 岁烛凝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往昔的记忆如决堤的潮水,带着岁月的微光与尘埃,汹涌地漫上心头。 当年,他与谢云止分别被族中丢入这荒天神墟,进行那残酷无比的生死历练。 两人都曾在这片绝地中数次濒临死境,挣扎求生。 其中最凶险的一次,他们被无尽的怨灵与扭曲的法则困于一片腐朽的骨海,体力耗尽,遍体鳞伤,周遭是窥伺的猩红目光,已然到了山穷水尽、自认必死之局。 就在绝望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上神魂之际,一道清辉,如利剑般劈开了昏暗的天地。 一位身着云纹墨袍的少年,周身流转着与这片死寂之地格格不入的纯净道韵,宛若自九天降临的审判者,又似指引迷途的光,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并未多言,只抬手间,法则随之引动,轻易便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绝境。 那便是星神:云席辰。 彼时的他,虽已然初具审判者般的清冷风姿,眉宇间却尚未被万载寒冰彻底封冻。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向友人时,会漾开清浅而真诚的笑意,如同破开云层的晨曦,温暖而珍贵。 他外表疏离,内心却蕴藏着一片温柔的海。 三人于此地相逢于危难,却一见如故,后来在神域一起去历练,生死边缘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彼此相知,互为依托。 然而,眼前之人…… 岁烛看着云席辰那仿佛凝聚了冰霜的侧脸,感受着那周身弥漫的、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的孤绝气息,心头巨震。 当年那会在战斗间隙,于篝火旁与他们品茗论道、眼中含着温和星光的少年,如今竟已变得如此……冰冷陌生。 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寂寥与寒意,厚重得如同永不融化的雪山,竟让他这位故人,在一时之间都未能辨认出来。 岁月的刀,究竟是如何将那般温柔的一个人,雕刻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斯律!小心!它是镜影妖!意在害你!” 岁烛再无犹豫,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身形如电,骤然自帘幔后暴起,龙族之力虽被压制,但含怒一击依旧凌厉无匹,直指那镜影妖所化的小女孩! 他绝不容许任何邪祟,以他小徒儿的模样为祸,尤其还是伤害他曾欠下恩情的故人! “嘭——” 镜影妖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便在岁烛浩瀚的力量下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镜子碎片,四散纷飞。 然而,就在镜影妖破碎的刹那,云席辰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骤然爆发,变得无比恐怖,恍若沉睡的太古神只骤然苏醒! 他猛地转身,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涌起了猩红杀气,此刻冰封万里,不含一丝人类的情感,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渊,瞬间锁定了岁烛。 “谁——许——你动它的?” 云席辰的声音不高,却比万载玄冰更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何尝不知那是镜影妖所化的虚妄? 他只是……想再见见他的妹妹罢了。 即便要被吞噬生机又如何? 即便那是饮鸩止渴的幻影又如何? 他只想再看一眼他的小云朵,哪怕只是虚假的残影,也是这漫长孤寂岁月中,唯一的慰藉。 “你杀了它,就一并化作灰烬吧!” 云席辰暗金色的眸中杀机骤现,如万年寒冰骤然迸裂,滔天的戾气冲天而起。 他不过抬手虚按,整片千幻迷城的天地法则便随之震颤、汇聚,化作无形的巨掌,携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瞬间将岁烛牢牢锁定。 那杀意凝如实质,冰冷刺骨,令岁烛周身血液几乎冻结。 云席辰,字,斯律 “斯律!是我!濯鳞啊!你竟要杀我?” 岁烛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双完全陌生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寻一丝昔日挚友的影子。 他们年少相识,曾在此地并肩作战,把酒言欢,那份情谊岂是虚假? 云席辰在看清岁烛面容的刹那,眼底翻涌的猩红杀气微微一滞,随即被更深的暴戾与烦躁压下。 他薄唇紧抿,终是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今日若是旁人,胆敢毁去那幻影,他定将其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可偏偏是岁烛……这个曾与他相交莫逆的故人。 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在胸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焚尽八荒的暴怒,猛地一挥袖袍——并非杀招,而是一股不容抗拒的磅礴力量,裹挟着尚未反应过来的岁烛,将他直接丢出了千幻迷城! 第403章 抵达神域 与此同时,刚刚抵达千幻迷城边缘的阮轻舞、谢云止与星泪,还未来得及看清这片幻梦之城的全貌,便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自城中被抛飞出来。 “是师尊!星泪,快接住他!” 阮轻舞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了那道身影。 星泪反应极快,银河般的蝶翼一振,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现在空中,轻柔而稳固地接住了岁烛。 “小舞儿,阿尘!你们来了!” 岁烛惊喜地看着他们,见到他们都安然无恙,顿时就心安了。 然而,就在此刻—— “哗啦啦——” 如同被惊动的蜂巢,漫天的镜影妖自千幻迷城的每一个角落蜂拥而出! 它们形态扭曲,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发出令人心神不宁的尖啸,如同嗅到血腥的饿鲨,朝着几人铺天盖地般扑来! “走!立刻离开这里!” 阮轻舞扶住岁烛,瞥见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镜影妖狂潮,当机立断。 星泪更是早已感知到千幻迷城核心处那股足以湮灭一切的毁灭意志,那气息让他源自本能的每一寸都在尖叫着逃离。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蝶翼爆发出璀璨至极的星辉,包裹住众人。 下一刻,空间扭曲。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已然跨越无尽距离,直接出现在了荒天神墟的出口神门之前。 星泪毫不停留,载着几人,如同穿透一层水幕般,瞬间冲入了那光芒流转的神门之中,彻底离开了这片危机四伏的绝地。 “好险!方才那座城中,蕴藏着足以湮灭神魂的恐怖杀机。” 冲出神墟之门,外界充沛清灵的天地元气便如潮水般涌来。 一直被荒天神墟规则死死压制的谢云止与岁烛,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仿佛挣脱了沉重枷锁的潜龙。 下一刻,两人周身光华大盛,磅礴的气势节节攀升,如海啸山崩,直冲云霄! 他们本就是惊才绝艳、积淀深厚的天之骄子,在下界只因天地法则所限,才迟迟未能突破。 此刻束缚尽去,那压抑已久的力量便如江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强大的能量波动引得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二人的境界势如破竹,直接冲破了第五境“太初源境”的壁垒,并且一路高歌猛进,直至稳稳停在了太初源境第三重天的巅峰,那浩瀚的威压才渐渐内敛,归于平静。 “阮阮!” 一直焦急守候在神门之外的紫夜冥,见到他们身影的瞬间便飞身上前。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被阮轻舞扶着的岁烛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师尊他……没事吧?” “叫谁师尊呢?” 岁烛倏地睁开眼,眸光冷飕飕地如冰刃般扫向紫夜冥: “师尊也是你能叫的?” 这魔族的小太子,命倒是硬得很,竟真让他闯过神途跟到了神域。 岁烛原本还想着到了神域能清静些,没想到这看似不太聪明、威胁不大的小魅魔也阴魂不散。 “师尊,您感觉如何?可曾受伤?” 阮轻舞适时开口,关切地询问,同时递过一片蕴藏着银脉琼浆的灵叶。 岁烛满腔因云席辰而起的烦躁与因紫夜冥而生的不快,在徒儿这声温柔的询问与递到眼前的琼浆中,瞬间消散了大半。 “孤无恙。” 他接过灵叶,语气缓和下来。 回想起千幻迷城中的遭遇,他此刻唯有庆幸。 若非云席辰最后将他丢了出来,阮轻舞他们为了寻他闯入那片绝地,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念及云席辰那冰封万里之下暗流汹涌的状态,岁烛心中仍不免沉甸甸的,那份深切的担忧,并未因脱离险境而减少分毫。 神域的风带着久违的清灵气息拂过面庞,云上学宫的众人并未离去,皆在神墟出口处静候。 见到阮轻舞一行人安然无恙地踏出神门,所有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定,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欣慰。 纳兰东君静立云端,怀中雪白的云魄慵懒地蜷缩着。 他的目光穿过稀薄的云霭,深深凝望了阮轻舞一眼,那目光复杂如深秋的潭水,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关切与某种决绝的守护。 旋即,他身形微动,如一阵无意停留的清风,悄无声息地隐入流动的云海之中,未惊起半分涟漪,也未与任何人道别。 几乎同时,天际传来清越的鹤唳。 一群羽翼洁白的仙鹤破云而出,姿态优雅。 鹤群之后,数道身着白色天机阁星纹长袍的身影翩然降临,气息渊深,举止间带着洞察天机的从容。 他们整齐划一地朝着凌鹤卿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清晰: “恭迎少主回归。”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夫人已在阁中等候多时,特命我等前来迎候少主。” 天机阁的推演之术果然名不虚传,竟在凌鹤卿踏入神域的第一时间便精准寻来。 凌鹤卿眸色微动,他本欲多陪伴在阮轻舞身侧,但眼下天机阁之人已至,他若继续留下,恐会过早将阮轻舞置于各方势力的目光之下。 他转向阮轻舞,眼底含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与叮嘱,传音道: “小月亮,天机阁来迎,我需先行一步。万事小心,随时联系。” 阮轻舞微微颔首,指尖那枚遮天戒流转过一丝极淡的光晕,将她独特的灵魂气息与所有契约波动完美掩盖。 “好。”她轻声回应,神色平静。 她深知凌鹤卿的离去是权衡之下的保护,神域并非安宁之地,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窥伺。 在她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并查明当年真相之前,隐匿身份,才是最好的选择。 凌鹤卿不再多言,转身随天机阁众人踏上天鹤驾起的云桥,衣袂飘飘,身影渐行渐远,融入那片绚烂的天光之中。 神域的天光清澈而恢弘,洒落在巍峨的神门之前。 一位身着蓝白相间流云广袖裙袍的女子翩然立于云端,衣袂在灵风中轻轻拂动,其上绣着的暗纹在光照下若隐若现,流转着道韵。她面容温婉,含笑的目光扫过刚刚踏出神门的众人,周身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小觑的强大气息。 “恭喜诸位天骄,成功穿越神途,通过考验,得以加入我神域云上学宫内院修行。” 她声音清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暖意。 “我乃内院核心弟子,灵素,特来迎接各位远道而来的师弟师妹。” 她被神门持续的波动惊动,预感此次或许有不凡之辈,便亲自前来。 目光扫过在场通过考核的学员,人数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上几分,她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惊喜,眉宇间笑意更深。 原本他们还担心此次九星连珠,无人通过神途,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通过。 灵素 第404章 神域学宫 “此次通过神途的英才,数量颇为可观,实乃学宫之幸。” 当灵素的视线落在人群中的岁烛与谢云止身上时,那温婉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满满的惊愕。 “是……岁烛师兄和云止师兄?” 这两位,可是云上学宫历史上都堪称传奇的风云人物! 当年以惊世之姿震动内院,更是被至高无上的昆仑圣主青睐,获得了前往昆仑之巅修行的无上资格。 然而,学成之后,他们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回到了下界,此事曾在神域引起不小波澜。 灵素迅速敛起失态,笑容中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与感慨: “原来是二位师兄带队归来,真是……好久不见了。” “嗯。” 谢云止淡淡应了一声,神色依旧是那般清冷疏离,宛如不可攀附的九天冰雪。 岁烛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灵素对此早已习惯,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笑容温婉: “学宫内的诸位长老若是知晓二位归来,定然欣喜万分。” 她侧身引路,姿态优雅: “诸位,请随我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心中再次掀起波澜。 她清晰地看到,那位冷若冰霜的龙帝岁烛与清冷如谪仙的谢云止,竟不约而同地、极其自然地移动脚步,一左一右,将一个身着素雅衣裙、容颜绝世的少女护在了中间。 那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守护姿态,默契而坚定,仿佛那少女是他们不容任何人惊扰的绝对中心。 灵素的目光不由在那位陌生的少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中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这位少女,究竟是何人? 竟能得此二位传奇天骄如此相护? 神域云上学宫的山门,巍然矗立于万顷云海之上,白玉为阶,金石作柱,雕梁画栋间流转着不朽的道韵。 比起下界的学宫,此地何止宏伟了千百倍,放眼望去,宫阙连绵如山峦,亭台楼阁隐现于灵雾霞光之中,仿佛一座悬浮的仙家国度。 学宫内,汇聚着来自神域各界与三千灵域的数万天骄,气息或凌厉,或磅礴,或缥缈,交织成一片浩瀚的生命图卷。 阮轻舞拾级而上,眸光潋滟,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怀念,静静掠过那熟悉的匾额与石兽。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还残留着旧日时光的温度。 她幼年时,便是在此启蒙求学,度过了无数晨昏。 就连山门处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守山人,亦是云族世代的家仆。 “这次倒是来了不少好苗子啊!” 守山人云老笑呵呵地捋着雪白的长须,目光如温煦的灯火,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 “是的,云老。” 灵素见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欠身行礼,语气谦和。 云老含笑点头,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当掠过阮轻舞时,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顿,那深邃的眼底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掠过,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慈祥。 阮轻舞步履轻盈,正欲迈过那高大的学宫门楣。 恰在此时,一阵清越空灵的仙铃之音,自远空缥缈而来,如天外梵唱,打破了山门的喧嚣。 她下意识地转身抬眸。 只见云端之上,一架由九只神骏青鸟牵引的华丽神辇破云而出,辇身缠绕着瑞彩千条。 辇上,一道身影惊艳夺目——一袭烈烈红衣,宛若燃烧的火焰,衬得他银发如瀑,流泻着月华清辉。 正是言灵族少主,闻人不语。 一群织音仙城的神侍随行。 枯竹长老亲自护送在侧,神情恭敬而复杂。 “少主,老夫只能送您到此了。” 枯竹长老在山门前停下脚步,深深一揖。 闻人不语并未回应,他身影如风,步履间带着一种疏离而优雅的韵律,每一步踏出,都似缩地成寸,瞬息间便掠过漫长石阶。 就在他即将踏入山门的刹那,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拂过,风中竟裹挟着一缕极其清雅、若有若无的雪玉山茶花的冷香。 他的身影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骤然抬眸。 视线穿越涌动的人群,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一双星河璀璨的眸子。 彼时,阮轻舞正立于门内回望,风拂起她银白的长发,发间精致的银流苏步摇随之轻轻摇曳,碎响泠泠。 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绝世的容颜在灵雾缭绕间,美得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偶然临世的月宫仙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喧嚣远去,万物失色。 唯有那隔空相望的视线,在弥漫着山茶花清香的微风里,无声地交织。 闻人不语怔立在原地,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褪去,万籁俱寂,唯有胸膛之下,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因这无意间的一瞥,蓦地悸动,如枯井乍起微澜。 分别的岁月太过漫长,长到足以模糊记忆中那张稚嫩的容颜。 他不认得眼前的少女,可她周身萦绕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份独特的灵韵,却像极了他深藏心底、从未敢忘的……小云朵。 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如一道微弱却灼热的火苗,瞬间点燃了他冰封的心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垂眸,急切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肌肤光洁,那道本应在靠近她时自然浮现的月牙印记,此刻却毫无踪迹,沉寂得如同死水。 方才燃起的、那点不切实际的希冀,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彻底浇灭。 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将他重新拖回无边的冰冷与孤寂之中。 原来,终究只是他的错觉,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 他重新抬步,迈入那高大的山门,脚步却沉重得如同坠着万钧玄铁,每一步都踏在空茫的失落之上。 “昙儿,走了。” 与此同时,谢云止清冷的嗓音在一旁轻轻响起。 他修长的手臂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揽上阮轻舞不盈一握的腰肢,以一种优雅而占有欲十足的姿态,无声地向所有窥视者宣告着他的主权。 岁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从前怎么没发现谢云止占有欲这么强? 干脆把她绑在身上得了? “嗯。” 阮轻舞并未察觉远处那道复杂目光的纠缠,亦未深究谢云止亲密的举动。 她只是顺应着他的指引,步履轻盈如蝶,翩然穿过了那象征着新征程开始的巨大门扉,身影融入学宫内流转的灵雾与光影之中,未曾再回头一顾。 只留下身后,那弥漫着雪玉山茶花冷香的空气,以及一道凝注的、染着落寞与无尽怅惘的视线。 第405章 他们的家 神域云上学宫的文渊阁,坐落于一片青翠的竹海之中,飞檐斗拱间流淌着淡淡的墨香与道韵。 灵素导师引着众人踏入阁内,对负责登记的白衣女修说道: “白师姐,这几位是新入门的弟子,劳烦登记造册。” 白师姐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 “请出示诸位下界的学宫令牌。” 阮轻舞、紫夜冥等人依次将令牌递上。 那白玉令牌在触及文渊阁特有的阵法光辉时,微微发亮,其内记载的基本信息便自行流转,被阵法刻录归档。 谢云止与岁烛静立一旁,并未上前。 他们二人本就是内院记录在册的真传弟子,地位尊崇,远非新入门的核心弟子可比,自然无需此番手续。 待登记完毕,白师姐将令牌归还,语气平和: “学宫已为诸位划定了居所,位于落月峰。稍后令牌会自行指引诸位前往。” “落月峰?” 灵素导师闻言,秀眉不禁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为难: “白师姐,这……” “灵素师妹,此乃学宫上层的决议,非我所能置喙。” 白师姐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灵素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是对阮轻舞等人道: “既如此,我便带诸位前往落月峰吧。” 听弦殿主星盈与丹青殿主画眠各自另有师承或去处,便在此与众人作别,前往其他主峰。 当灵素引着众人驾云来到所谓的落月峰时,除了阮轻舞,其余几人皆是神色一变。 只见眼前一座孤峰孑然独立,与周遭灵雾缭绕、霞光漫溢的其他仙山福地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峰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枯黄,灵脉气息微弱几近于无,几处殿阁更是显得年久失修,透着一股破败荒凉之气。 这哪里是修行道场,分明是一片被遗弃的荒山。 谢云止眸光清冷,扫过这片荒芜,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灵素,这便是学宫为新晋弟子安排的住处?” 他深知云上学宫的规矩,每一批新生都会分配一座主峰作为共同修行的道场,历来所分的峰头,即便不是顶级福地,也绝无如此不堪之景。 “谢师兄,这……这确实是学宫的安排,我也无能为力。” 灵素面露难色,语气充满了歉意。 “呵。” 岁烛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龙族特有的威压不经意间弥漫开来,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 “本尊看学宫是愈发不长进了!这是在打发乞儿,还是刻意折辱?” 他锐利的眸子扫过灵素,吓得她面色一白。 “两位师兄息怒!我……我只是奉命带路,其余一概不知!若无他事,灵素先行告退!” 感受到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冷怒意,灵素再不敢多留,匆匆施了一礼,便驾起遁光飞快离去,生怕慢了一步便要被那可怕的怒火波及。 落月峰上,风声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细微的呜咽。 阮轻舞却浑不在意,她提起素白的裙裾,轻盈地踏上了这片荒芜的土地,步履从容,仿佛行走在繁花似锦的仙境。 “师尊,无妨的,能有一隅安身,便已足够。” 她停下脚步,仰起脸,望着天边那轮渐渐清晰的月轮,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声音如山间清泉,潺潺流过众人心间,奇异地抚平了那因不公而生的躁动。 “你们看——落月峰,这名字本身,不就很美吗?” 她回眸看向众人,眼中没有丝毫阴霾,只有一片澄澈的安宁与接纳: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我们在神域的新家了。” “我们的……新家?” 岁烛重复着这个词,冷峻的容颜上竟罕见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薄红,如同冰雪初融时渗出的第一缕春意。 一想到此地是他与心爱的小徒儿共同的家,再看这满目荒凉,似乎也顺眼了许多,连那呼啸的风声都变得不再刺耳。 他轻咳一声,银眸扫过四周,语气缓和下来: “仔细打理一番,倒也……并非不能住人。” 谢云止眸光微转,落在了苏衔酒与楚随舟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送客的意味: “苏衔酒,楚随舟,二位不先行返回各自家族?” 苏衔酒朗声一笑,拍了拍悬在腰间的琥珀色酒葫芦,姿态潇洒不羁: “夫子,我可是早收了小月亮的定金,许下了为她看守门户的诺言,岂能食言?” 阮轻舞闻言,不由莞尔,想起昔日约定,轻声道: “那日后,便有劳苏大阁主看家了。” “至于我嘛——” 楚随舟慵懒地接口,语调拖长,带着几分戏谑: “早就卖身给小月亮了。她在何处,我自然便在何处。” “卖身”二字一出,谢云止与岁烛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恍若寒冬骤临! 两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瞬间钉在楚随舟身上。 卖身?! 如何卖的?! 楚随舟这厮,简直厚颜无耻! 眼见两人眸中寒意暴涨,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阮轻舞连忙开口,声音清脆地解释道: “我用了些神料,换了楚大阁主为我炼器的契约!” 原来……是卖的这个身。 瞬间,那几乎要冻结空气的可怕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云止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淡颔首: “哦,既是如此,随舟留下也无妨。” 岁烛也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只要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卖身,留下这个神级炼器大宗师,倒也不算坏事。 落月峰上,夜风微凉,吹拂着众人各异的心绪。 紫夜冥感受到谢云止那虽未明言却意图清晰的逐客之意,喉头微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与落寞,低声开口: “我……在神域没有家族可依,亦无别处可去。” 他话音未落,阮轻舞上前一步,将他半护在身后,仰起脸看向谢云止,软糯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玄幽不在我身边,还能去哪里呢?” 见她如此表态,谢云止眼底那点冰霜瞬间消融,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他淡淡瞥了紫夜冥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既然昙儿要留着你这小跟班,那便留着吧。” 左右不过是个心思简单、修为尚浅的小魅魔,还够不上什么威胁。 “小……小跟班?” 紫夜冥怔在原地,这个词在他脑中盘旋。 他仔细回想,自从相识以来,他似乎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阮轻舞身后,遇险时需她庇护,迷茫时赖她指引…… 可不就是个十足的小跟班模样? 认清这个事实,他俊美的脸上顿时垮了下来,一双紫眸里写满了委屈与自我怀疑,几乎要泫然欲泣。 第406章 重塑灵峰 谢云止不再看紫夜冥,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焚丹殿主月怀槿,询问道: “月怀槿,你呢?是留在落月峰,还是另有去处?” 月怀槿拱手一礼,神色恭谨却自有决断: “夫子,我打算前往太初峰。” 太初峰,乃是云上学宫一处极为特殊的主峰,历来只有学宫导师与地位尊崇的真传弟子方可居住。 谢云止与岁烛在彼处亦拥有别院,只是那边人多眼杂,规矩也多,远不如这座虽显荒僻、却完全归属于阮轻舞名下的落月峰来得自在私密。 月怀槿此番跟来,主要是想确认他们的落脚之处,以便日后往来。 他朝着阮轻舞、岁烛等人再次颔首致意,便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那座气势恢宏、灵光冲霄的太初峰而去。 待月怀槿以及其他几位需要变更主峰登记的弟子办妥手续离去后,这座原本被划拨给整批新生的落月峰,其归属权便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留下的几人身份令牌之中。 喧嚣散去,夜雾渐起。 此刻,这座名为落月的孤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成为了只属于他们独享的天地。 夜色渐浓,落月峰孤悬于云海之上,四周是深邃无垠的星空。 阮轻舞立于峰顶,银白长发在夜风中轻扬,她抬眸望向天穹,眸光清亮如星。 “既然此地已是我们的居所,便不能任人随意往来。先布下诸天星辰大阵吧,既可御外敌,亦能聚天地灵机。”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信服的沉静。 这座荒峰,将在他们手中焕发新生。 “阵法之事,交由我与濯鳞便是。” 谢云止缓步上前,白衣在星辉下流转着清冷光晕。 岁烛亦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锐芒。 二人于阵法一道早已登峰造极,此刻联手,正是相得益彰。 阮轻舞嫣然一笑: “那便有劳师尊与尘川了。” 无需多言,谢云止与岁烛相视一眼,身形倏然分开,各立一方。 谢云止指尖凝起神力,岁烛周身则泛起龙族特有的金色道纹。 两人同时抬手,指诀变幻间,引动周天星力。 但见万千星辉自九天垂落,如银河倒泻,化作无数流动的符文,精准地烙印在落月峰的山体、虚空之中。 星光交织,道韵自成,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座笼罩整座山峰的宏伟阵图便已成型。 阵成刹那,整座落月峰仿佛被纳入了一片独立的星空,与外界的联系变得缥缈而隐秘,而峰内的灵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 落月峰上,星光流转,诸天大阵已悄然运转,将这片新生的天地温柔包裹。 然而,敏锐如苏衔酒,仍感知到此地虽经点化,灵气终究依托外阵汇聚,山体深处仍缺一道真正的本源灵脉作为根基。 他垂眸凝视指间一枚样式古朴、气息苍茫的储物戒,此戒在他下界历练时始终处于尘封状态,唯有重返神域,其中封禁才得以解除。 既已归来,有些东西,也该派上用场了。 “此峰虽好,却少了一道本源灵脉作为根基。既然如此,我便赠它一条专属灵脉,也算一份见面礼。” 只见他心念微动,那枚储物戒光华大盛。 下一刻,一道磅礴如巨龙般的纯净灵脉被他凭空引出,其形如晶莹玉带,其气如瀚海潮生,蕴含着最本源的天地精粹。 在苏衔酒的精准操控下,这条灵脉发出欢快的嗡鸣,如同游子归家般,一头扎进落月峰的地脉深处! “轰——” 整座山峰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震颤,仿佛沉眠的巨兽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活力。 霎时间,峰内灵气浓度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浓郁得几乎化为灵雨洒落,连带着诸天星辰大阵的光芒都明亮了数分。 “老苏!你……你这手笔也太豪横了!” 一旁的楚随舟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指着苏衔酒,声音都变了调。 一条完整的、可滋养一方的本源灵脉,放在神域也是各族争抢的战略资源,谁家好人会随手拿出来给一座临时落脚的山峰当“见面礼”? 苏衔酒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酒壶,语气洒脱: “权当是预付的酒钱了。毕竟我也不确定,能替小月亮守这山门多久。” 他既已回归神域,家族必然很快便会知晓,未来如何,尚是未知。 “苏大剑主大气!” 阮轻舞眸中异彩连连,并未推辞这份厚礼。 她莞尔一笑,纤手轻扬,数个造型各异的玉坛酒瓮便出现在苏衔酒面前,坛口密封着灵符,却仍阻不住那沁人心脾的醇厚酒香丝丝缕缕地透出。 “这些是我这些年酿的几种酒,苏剑主都尝尝,看最喜欢哪一种?” 她笑语盈盈,眼中带着真诚: “待到他日苏剑主若要回去了,我定当多酿些为您饯行。” “成!” 苏衔酒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将那些酒坛尽数收下,脸上洋溢着找到知音的快意。 在他心中,用一条灵脉换来小月亮亲手所酿、且管够的美酒,这笔买卖,简直是再划算不过了。 于他而言,阮轻舞不仅是需要守护的同伴,更是难得的酒中知己。 这灵脉,赠得值! “阮阮,我司掌厚土之力,可塑山河地貌。你想将这落月峰改造成何等模样?我定能为你实现。” 紫夜冥见外部大阵已成,上前一步,紫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阮轻舞环顾四周,略一思忖,柔声道: “那便先辛苦玄幽,在这山峦起伏间,为我们开辟一片平坦开阔之地,用以安置日后起居的楼阁殿宇。” “好!” 紫夜冥应声而动。 他紫袍一扫,单膝微屈,掌心泛起厚重的土黄色神光,轻轻按在地面。 霎时间,整座落月峰微微震颤,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 只见众人眼前那片崎岖不平的山地,在厚土之力的作用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抚平。 土石仿佛拥有生命般流动、沉降、夯实,不过片刻,一片宽阔平整、足以兴建数座殿宇的坚实平台,便已赫然呈现于星光之下,与周遭原有的自然山势完美融合,毫无斧凿之痕。 第407章 各展所长 落月峰顶,星光大阵如轻纱般笼罩四野,将峰内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 阮轻舞立于新辟的平坦空地中央,夜风拂动她银白的发丝,眸光温柔地扫过即将并肩而居的伙伴。 “大家应当都带有随身的行宫殿宇吧?” 她轻声询问,话音里带着些许期待。 众人相视一笑,纷纷颔首。 “自然是有的。” 下一刻,原本空旷的场地顿时流光溢彩,一座座风格迥异却同样华美的行宫如雨后春笋般浮现,瞬间将这片荒寂的山巅点缀得宛如仙境。 谢云止袖袍轻拂,一座巍峨恢宏的天帝行宫拔地而起,琉璃金瓦,玉柱盘龙,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古老的道韵,静静地坐落在空地北方,如同镇守此地的基石。 苏衔酒朗笑一声,并指如剑,一座清雅峭拔的流云剑阁便依着山势而立,阁身仿佛由无数剑意凝聚而成,隐约可闻清越剑鸣。 楚随舟则不紧不慢地取出他的九转炼器宫,宫阙造型古朴,通体由各种稀有金属熔铸而成,宫墙之上天然浮现着器火道纹,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炽热灵能。 他特意在种下那株最爱的碧月梨花树,此刻满树琼英,暗香浮动,为这炼器之地添了几分风雅。 岁烛最为写意,他抬手指向山崖一侧,龙气牵引之下,一条银练般的瀑布从天而降,汇入山下自然形成的湖泊中。 水波荡漾间,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龙宫在湖心缓缓升起,与明月星光交相辉映,神秘而瑰丽。 阮轻舞自己也取出了素雅精致的白玉玲珑楼,楼阁虽不大,却雕栏玉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少女的巧思与灵气,静静地坐落在花木掩映之中。 “主人……” 小魔龙逝空绕着紫夜冥飞了一圈,看着周遭一座比一座气派的行宫,又瞅了瞅自家空空如也的主人,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住哪儿呀?该不会真要搭帐篷吧?” 紫夜冥脸上微红,却强自镇定: “无妨,我以灵力凝聚一座屋舍便是。” “玄幽。” 阮轻舞转过身,掌心托着一座玲珑可爱、萦绕着淡淡魔气的漆黑宫殿模型,递到他面前,眼中含着笑意。 “这个送你。” 那是她闲暇时,特意为他炼制的一座墨玉小魔宫。 紫夜冥怔怔地接过,入手微凉。 他依言将魔力注入,那巴掌大的宫殿见风即长,眨眼间便化作一座精致而不失温馨的魔宫,稳稳落在白玉玲珑楼旁。 宫墙是沉静的墨色,檐角却点缀着细碎的紫晶,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既符合他的身份,又不失雅致。 “谢谢阮阮……” 他低声说道,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漫过心田,冲散了所有的不安与窘迫。 他的阮阮,待他真是极好的。 能留在她身边,即便当真只是做个小跟班,似乎……也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了。 落月峰巅,星光璀璨。 谢云止广袖轻拂,步履从容地走向峰峦东侧一片向阳的缓坡。 他指尖莹光流转,无数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灵药种子如星雨般洒落,均匀地没入新辟的灵土之中。 “此处日照充足,灵气汇聚,正宜为昙儿辟一片药田。” 他话音方落,周身泛起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精纯至极的木系灵力如潮水般漫过整座山峰。 霎时间,奇迹发生了。 原本裸露的岩石缝隙间,嫩绿的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舒展。 干涸的土地上,各色奇花竞相绽放,吐露芬芳。 更有数株罕见的灵木拔地而起,枝桠交错,绿叶成荫。 不过弹指之间,原本荒芜死寂的落月峰,竟变得花木葱茏,生机盎然,浓郁的灵气在枝叶间凝成薄雾,如梦似幻。 “主人,云止尊上可真是您的专属灵药师呀。” 星泪看到谢云止第一时间就开始为阮轻舞种植灵药,忍不住说道。 “嗯,尘川他有心了。” 阮轻舞记得谢云止说过的话,没想到他真的一直在付诸行动。 “既有草木,岂能无水?” 岁烛负手立于山崖边,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抬手凌空一划,龙族御水之术随心而动。 天际云气汇聚,化作甘霖洒落;山间岩脉深处,清冽的泉水被悄然引动,破土而出,汇成数条晶莹的溪流。 这些溪流如银色的丝带,依着山势蜿蜒而下,穿过新生的药田,绕过座座行宫,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水声潺潺,与风吹林木的沙沙声相和,奏响一曲宁静的山林夜曲。 紫夜冥也没有闲着,他默默运转厚土之力,将溪流两岸的土地梳理得更加肥沃平整,又细心地在各处行宫旁开辟出小巧的花圃,以便阮轻舞随时栽种心仪的灵植。 “既有了灵脉仙葩,岂能少了与之相配的亭台楼阁与演武之地?” 楚随舟朗声一笑,慵懒的神色中透出属于神级炼器大宗师的自信与锋芒。 他一步踏出,周身气韵流转,仿佛与整座落月峰的呼吸相连。 只见他并指如笔,凌空挥洒,指尖流淌出的不是墨,而是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神辉与无数细碎玄奥的炼器符文。 这些光辉与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飞向山峰各处。 “凝!” 他一声轻喝,山巅云海翻涌之处,数座亭台凭空显现。 或如飞鹤展翅,翼然临于泉上。 或如青莲初绽,亭亭玉立于碧波之畔。 更有长廊九曲,连接各处殿宇,廊柱上天然浮现出山川异兽的浮雕。 “现!” 他再一挥手,峰腰一片开阔之地顿时轰鸣作响。 地面上出现一片巨大无比的星辰演武场。 场地以不知名的暗色神石铺就,坚硬无比,其上隐约有星轨图案流动,不仅能承受强大的能量冲击,似乎还能引动周天星力,助益修炼者感悟大道。 这还没完,楚随舟目光扫过各处行宫庭院,信手点画。 白玉玲珑楼旁多了一架缠绕着紫藤的秋千,龙宫水榭边添了几处垂钓平台,甚至连紫夜冥那座墨玉魔宫前,也出现了一座以玄铁与月光石构筑的、风格独特的小巧观星台。 他更是细心地在碧月梨花树下,安置了一套石桌石凳,桌面上天然形成了纵横棋路,显然是为对弈品茗所设。 在他的动作下,原本只是初具雏形的落月峰,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与风骨。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与自然山水完美融合;修炼场地功能齐全,气势恢宏;各处细节匠心独运,既实用又极具美感。 “如此,方不负这灵脉仙山,也不负我们在此安家一场。” 楚随舟负手而立,看着自己的作品,眼中闪烁着创造者的愉悦光芒。 第408章 刻意针对 “大家都很厉害呀!” 阮轻舞没想到,不过短短时间,众人各展所长,竟能让这片被遗弃之地重获新生,甚至远胜许多洞天福地。 “没有没有。” 紫夜冥几乎是立刻接口,一双紫晶般的眸子瞬间被点亮,溢满了藏不住的欣喜与光彩,仿佛盛满了星辰: “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厉害而已。” 他那毫不掩饰的雀跃,与其他几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云止依旧清冷如画,只微微颔首,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岁烛眸中闪过一丝柔软,却只是负手而立,姿态傲然。 苏衔酒与楚随舟会心一笑,潇洒依旧。 他们都因她的夸赞而心生欢喜,却远不似紫夜冥这般,将满腔心绪都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主人,收着点!您这也太开心了……” 玄冥魔龙逝空用小爪子无奈地戳了戳紫夜冥的手背,他已然被钓成翘嘴了。 他家主人就像一只被顺毛顺得极舒服的大型犬,阮轻舞随口一句夸奖,就能让他高兴得快要摇起尾巴来。 看看旁边那两位始终维持着高岭之花姿态的谢云止与岁烛,再看看自家这笑得一脸灿烂的主人,小魔龙默默地用两只小爪子捂住了眼睛,简直没眼看。 唉,对比实在太惨烈了。 紫夜冥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激动,连忙轻咳一声,强自镇定下来。 他目光悄悄环视一圈,见众人似乎并未特别留意他的失态,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这般喜怒形于色,给阮轻舞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那位对他始终带着审视目光的师尊岁烛,可还在边上看着呢! 是该……收敛些的。 阮轻舞将他这一连串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由抿唇微微一笑,心底软成一片。 玄幽还怪可爱的。 “现在落月峰看起来确实不错,很适合在此修炼。” 谢云止既然来到神域,首要目标就是提升实力。 他的目光扫过落月峰,露出了满意之色。 原本破败不堪的落月峰,此刻已是焕然一新。 琼楼玉宇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繁花翠木之间,灵泉环绕,星空与大阵的光辉温柔笼罩。 岁烛环顾四周,见阮轻舞眉眼含笑地望着这片属于他们的新家,终是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满意: “如此,倒才像个家的样子了。” 夜色渐深,如墨浸染天幕,唯有点点星子与一轮清月洒下柔辉。 阮轻舞抬眸望了望天际,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天色已晚,我先回去歇息了。” 她步履轻盈地走向那座素雅精致的白玉玲珑楼,推开门扉,身影融入其中。 这一路在荒天神墟四处奔波,又马不停蹄地搜集各类天材地宝,纵使她神魂强大,此刻灵台也传来阵阵疲惫之感,确实需要好好调息一番。 其余几人见她面露倦色,皆体贴地未曾打扰,各自颔首示意后,便化作流光返回自己的行宫殿宇。 峰顶很快恢复了宁静,唯余夜风拂过灵植的沙沙声,以及星泪轻柔的脚步声。 “主人,您一路辛苦,请安心休息,我会在此守候。” 星泪化作人形,蓝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清辉。 他动作细致而恭敬地为阮轻舞褪下沾染了风尘的外裳,换上舒适的寝衣,眉眼间满是心疼与忠诚。 阮轻舞目光悠远,轻声低语: “此次从神途到学宫分配主峰,步步艰难,似乎……是有人刻意在针对我们这些来自下界的人。” 她并非抱怨,只是陈述一个已然清晰的事实。 那条本该是历练与机遇并存的神途,却布满了近乎绝境的杀机;这座被划拨给他们的落月峰,更是荒芜得不同寻常。 这一切,绝非巧合。 “主人不必过于忧心。” “无论如何艰险,我们终究是闯过来了。有我们在定会护您周全。” 星泪将她的外裳仔细叠好,准备拿去清洗,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阮轻舞轻轻摇头,眸中倦意被一股清冽的决然所取代: “我就不休息了,还是抓紧时间修炼吧!” 她心念微动,身形已出现在空间灵境之内。 这里灵气氤氲,远比外界更为浓郁精纯,如今到了神域之后,还融入了神域的本源神力和新的天地规则道韵。 她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简,正是谢云止与岁烛特意为她挑选的功法——《星灯映月诀》。 “小月亮要开始修行新的功法了?” 几乎在她进入灵境的瞬间,一道温暖的嗓音,就落在她的耳畔。 身着金色长袍的九曜已来到她的身边,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功法玉简上,带着几分关切。 “正好,让我帮你参详一番。”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底蕴与自信。 身为掌握着最完整上古传承的存在,他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万道功法宝库,世间万法在他眼中皆有脉络可循,几乎没有他无法理解、无法学会的功法。 有他从旁指点,阮轻舞修行此诀,必当事半功倍。 阮轻舞抬眸,对上九曜那双灿金眼眸,心中的些许不安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那就麻烦小九了。” 她轻轻点头应道。 危机感已化作最强劲的动力,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变得更强。 在静谧无垠的空间灵境之中,流光如纱,阮轻舞与九曜相对而坐。 她指尖轻抚着那枚记载着《星灯映月诀》的玉简,流光在其表面如水纹般荡漾。 “这是师尊与尘川特意为我挑选的功法。” 她轻声开口,眸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 “我想看看其中有何玄妙。小九,你素来精通万法,可以替我看看这功法到底适不适合我修行?” 九曜微微颔首,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灵境光晕中泛着微光。 对于功法典籍,他确实拥有着无人能及的洞察力。 两人神识沉入玉简,浩瀚的信息如星河流转般涌入心间。 然而,随着对功法理解的深入,阮轻舞莹白的面颊上却渐渐浮起一抹讶异,随即化作淡淡的绯色。 “这功法……” 她迟疑地抬眸,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似乎……并非正经的修炼法诀。” 第409章 群星守护 这《星灯映月诀》,修的并非天地灵气,亦非五行法则,而是一部玄妙至极的共修功法。 其核心在于“情丝”与“映照”。 阮轻舞只需运转此诀,所有与她有着深刻情感羁绊之人,若心中自愿,每一缕系于她身的“情丝”,都会化作无形的桥梁,自发地将自身部分修为感悟,如溪流汇入江海般,悄然渡入她的灵海之中。 情丝愈多,愈是纯粹,她所能承接的力量便愈是磅礴。 如同星辰映月——每一个真心爱慕她、愿为她付出之人,都如同在无垠夜空中为她点亮一盏独属于他的星灯。 灯燃,则其修为光华,便会自然而然地跨越时空,映照并加持于她的道途之上,助她前行。 “此功法确实……别具一格。” 九曜初时也有些惊讶,但他细细体悟其中真意后,那双洞悉万法的眼眸中却渐渐亮起赞赏的光芒。 他望向身旁绝美的少女,声音温和而坚定: “但细细想来,这或许正是最适合小月亮你的道路。我们纵有千般神通,万般守护,亦不如你自身拥有足以俯瞰众生的实力来得安稳。” 他微微倾身,目光清澈而真挚: “我,愿意为你点亮第一盏星辰。” 言罢,他不再多言。 只见他指尖泛起温润清辉,轻轻点向阮轻舞的眉心。 那是他将已完全领悟的《星灯映月诀》真谛,毫无保留地渡给了她。 浩瀚的感悟如春风化雨,融入她的神魂,省却了她至少数百年的参悟之功。 当阮轻舞依循着这份完美的领悟,开始初次运转《星灯映月诀》时,玄妙的变化发生了。 遥远或邻近的,所有与她命运深深交织之人,无论正在做什么,心神皆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他们仿佛于冥冥之中,望见了一轮清辉流转、无比熟悉的明月,正静静地悬于他们各自的神魂深处。 无需言语,无需约定。 下一瞬,谢云止于天帝行宫中、岁烛于水晶龙宫内、凌鹤卿于远方的天机阁内、纳兰东君于漂泊的云海间、月沉璧与月满衣于灵界海国,阮扶风与裴清衍于君临城…… 所有人心念微动,皆是在自身神魂本源之中,虔诚而郑重地为那一轮明月,点亮了一盏独属于他们的、熠熠生辉的星灯! 在九天六界之中,心系阮轻舞的人,得知自己修行能够助她登天,没有任何迟疑,都愿意为她托举。 自此,只要这些点亮星灯之人仍在修行,仍在进步,他们的一部分修行成果,便会如同星辰之光,自然而然地汇入阮轻舞的修为长河之中,推动着她不断向前。 而更令人惊叹的是,一旦阮轻舞凭借此力突破境界,天道所降下的馈赠与祝福,亦会通过那无形的星灯纽带,回馈予所有为她点灯之人。 一种奇妙的、生生不息的循环,就此缔结。 她的道途,自此与众多守护者的心意和修行,紧密相连,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在云上学宫深处一座悬浮的琉璃阁内,灵素正垂首立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 阁外流云翻涌,映得老者身上朴素的灰袍也染上了几分霞光。 “大长老,此次从下界通过神途的弟子,已被学宫之灵划分至……落月峰。” 灵素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不忍。 大长老闻言,抚着雪白长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无奈,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这都是那位冕下的意思,也只能暂且委屈他们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宫阙,落向南境那片至高无上的神域。 那位执掌南神境的云席辰神王冕下,自十年前那场变故后,便对下界之人深恶痛绝。 当年害死小神女的云族旁系叛徒,正是来自下界。 而那人,恰恰是经他之手,心软放行,才得以通过神途来到神域。 这份沉重的自责与悔恨,如同毒火,日夜灼烧着神王的心,也让他对整个下界关上了大门,甚至迁怒于所有从下界而来的生灵。 神王的意志,无形中直接影响着与云族气运相连的学宫之灵。 如今学宫之灵对所有下界血脉的排斥与打压,某种程度上,正是神王内心悲怒的映照。 此番能给落月峰那样一座废峰,而未直接剥夺那些下界天骄的入学资格,恐怕都已是学宫之灵在规则内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宽容了。 “我们……日后看看能否寻些由头,暗中接济他们一二,但也务必小心,不可过于明显。” 大长老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 他苍老的眼中有着怜悯,却更有着深深的忌惮。 他虽贵为学宫大长老,却也绝不敢公然违逆云席辰的意志。 那位,才是云上学宫真正唯一的主宰。 毕竟,这云上学宫,终究是姓云的。 琉璃阁内重归寂静,只余下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在云霭中轻轻飘散。 那道被万灵忌惮的身影立于千幻迷城之巅,墨色银纹的长袍在寂灭之风中猎猎作响。 当他的目光掠过下方的荒天神墟时,那双映照着亘古冰原的暗金眼眸,罕见地凝滞了一瞬。 昔日雷霆肆虐的沼泽化作焦土,星辉流转的深渊只剩空壳,连无涯雪原的万年玄冰都像是被彻底犁过一遍——整片绝地仿佛被某种存在以极致精准的手法“洗劫”一空,干净得令人心悸。 “荒天神墟……是被掘地三尺了?” 云席辰的声音里淬着寒意,周遭时空都随之凝结: “墟灵,解释。” 此地的规则之灵颤巍巍地出现,化作一团闪烁不定的星辉,语气委屈得几乎要渗出泪来: “神王冕下,小灵……小灵只是依循旧例打了个盹儿。谁知醒来就、就这般……秃然!” “吾要你何用?”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规则之灵剧烈颤抖,几乎要溃散开来。 云席辰的指尖在袖中摩挲着一枚冰凉的昙花玉佩,眼底掀起一场压抑的风暴。 “吾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敢动吾的东西!”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穿透层层空间壁垒。 再现身时,已然立在云上学宫最高的观星台上,身后万千星辰仿佛都成了他衣袍的点缀。 “今日可有下界新入的弟子?”他直接沟通学宫本源的意志。 “有的,主人!” 学宫之灵的声音带着谄媚的雀跃: “遵照您的意志,已将那些下界蝼蚁全部打发去了落月峰!” “你做得不错。” 云席辰淡淡应道。 那座连鬼都不愿栖身的废峰,正是他给予下界之人的“见面礼”——既不违背学宫的规则,又能宣泄他心中多年不化的戾气。 然而,当他的神念如潮水般漫过云海,扫向那座本该荒芜破败的孤峰时,他整个人僵在了观星台上。 只见远方的落月峰沐浴在璀璨星辉之中,诸天大阵流转着不朽道韵。 峰间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飞瀑流泉点缀其间,药田里灵药摇曳生姿,更有一条纯白灵脉如巨龙盘踞山体。 这哪里是什么废峰,分明是比太初峰更夺目璀璨的洞天福地! “这——” “真是落月峰?” 他眸中的万年冰原第一次出现裂痕,失声低语。 “吾是在千幻迷城待久了,出现幻觉了?” 第410章 神王冕下 “轰——” 一道璀璨剑芒撕裂夜幕,似九天星河倾泻而下,裹挟着斩断因果轮回的凌厉道韵,破开重重云雾,直指那道悬于月华之间的神念。 剑光起处,但见苏衔酒斜倚碧月梨花树下。剑袍衣袂沾染着细碎花瓣,手中酒坛微倾,清冽的“青莲醉”正缓缓淌入喉间。这一剑不过信手挥出,剑意却已凛然如冰雪,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区区天境,也敢向吾递剑?” 云席辰的神念如古井无波,只轻轻一荡,周遭星光便倏然汇聚,凝成一圈澄澈光轮。那光轮流转间不仅将凌厉剑芒消弭于无形,更将苏衔酒的本命仙剑“醉星河”震得倒飞而出,剑身颤动不止,发出清越中带着哀鸣的颤音。 “咦?” 苏衔酒接住倒飞而回的爱剑,掌心被剑身传来的剧烈震颤激得一阵发麻。他不由蹙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眉峰,眼底却掠过一丝见猎心喜的锋芒。 “好强的神念……这气息,怕是已至第六重天的神王了。” 他低声自语,非但无惧,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弧度。 几乎在同一时刻,星辰大阵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荡漾开来,惊动了正在入定的谢云止与岁烛。 月华流转间,两道身影宛若惊鸿踏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落月峰外。衣袂临风,悬空而立,周身道韵与夜色交融。 “何人这般无礼?窥探落月峰?” 谢云止一袭白袍在夜风中轻扬,宛如月下初绽的净莲。他周身有清浅莲影缓缓流转,每一瓣都蕴藏着玄妙道韵。及腰的银发如昆仑山巅的雪瀑,在清辉下泛着泠泠冷光。 而此时,云席辰的身影已由虚化实,亲自降临。月华在他衣袂间流淌,仿佛披着一身星河。他目光掠过谢云止,最终落在其身旁沉默的岁烛身上。 “尘川,濯鳞。” 他唤着二人的名字,声音平缓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仪,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星辰的重量。 “你们不回太初峰,在此处作甚?” 岁烛和谢云止向来形影不离,他在感知到岁烛现身千幻迷城时,便已料到谢云止必定同在。只是他记得分明,学宫为二人安排的居所,本该是那座俯瞰云海的太初峰。 “斯律,你此行,所为何来?” 谢云止不答,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清声反问。他灵觉强大,已从云席辰周身那看似平静的气息下,捕捉到一股渊深似海、沛然莫御的威压,令人心旌神摇。 岁烛亦于此时抬眸,清冷的目光静默地投向云席辰,宛如深潭映月,无波无澜,却已将万千变幻尽收眼底。 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 月华如练,倾泻在云席辰的墨色衣袂间,流淌着清冷银辉。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孤峰,声音平静似古井无波,却暗藏深海汹涌: “吾的荒天神墟,被扫荡一空,片瓦不留。可是你们下界学宫弟子所为?” 他自然知晓谢云止与岁烛此番带队前来,二人必定对其中缘由心知肚明。 想起那片被薅得寸草不生的神墟,他眸中星辉暗沉如夜——如此行径,当真是猖狂至极。 谢云止广袖轻拂,周身神辉流转如月华倾泻,语气淡若流云: “历练之地所得,皆是天赐机缘。我学宫弟子,凭实力得到的机缘,斯律你来兴师问罪,未免有失身份。” 他话音方落,岁烛眸光微动。 这护短的言辞何其熟悉,他立时便知,这定是自家那个宝贝小徒儿所为。 “阿尘所言极是。” 岁烛淡然应和,声线清冷如玉磬,语气却坚定如亘古磐石。 “……” 云席辰闻言,竟是气极反笑。 星光在他身侧明灭不定,映照出他难以置信的神情: “二位何时变得这般——不要脸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吾的荒天神墟,直接被薅秃了,你们管这叫天赐?” “那你就说,若非天赐机缘,谁能把荒天神墟薅秃?” 岁烛清冷一语,直指要害,问得云席辰一时语塞。 荒天神墟的规则连神王都要受限,封禁神力,隔绝储物空间,连灵力都难以施展。 能在如此境地将禁地掘地三尺,若非得天独厚,又当如何解释? “好,好,算你们有理。” 云席辰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眸光渐深如夜: “既然如此,让吾见见这位天选之人,总不为过吧?” 见他们二人这般维护姿态,他心知明面上是奈何不得那个可恶的强盗了。 但待他知晓是谁所为,学宫之灵自会好生招待这个恶贼。 想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芒。 谢云止与岁烛相视一眼,万千未尽之言已在无声中流转——他们清楚地感知到,云席辰这次是当真动怒了。 云席辰凝视着二人默契相护的姿态,眸中星辉明灭不定,仿佛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辰。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有隐情。 “能让你们这般相护,此人想必与二位关系匪浅?”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云止广袖轻拂,宛如流云掠过月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斯律猜得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暗含深意。 “实不相瞒,我家夫人天性烂漫,行事不拘小节。斯律可是堂堂神王冕下,不会与她计较的,对吧?” 云席辰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星光在他周身流转的速度似乎都缓了一瞬: “哦?不想一别经年,尘川竟已觅得佳偶。” 他确实未曾料到,那个将他神墟扫荡一空的小贼,竟是挚友的妻子。 “她也是孤的小徒儿。” 岁烛适时开口,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他望向云席辰的目光深处,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期许。 即便如今的云席辰性情大变,总该还念着往昔三人并肩作战的情谊。 夜风轻拂,带着落月峰特有的梨花香。 云席辰静立良久,周身流转的星辉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既是二位看重之人,吾不为难她就是。” 这话说得轻巧,却暗藏玄机。 他不为难,不代表学宫之灵不会为难;今日不计较,不意味着日后不会清算。 第411章 兄妹相逢 “既然如此,容我先问问她的意思。” 谢云止心领神会。 即便此刻推拒,以云席辰之能,迟早也能寻到阮轻舞。 届时若无人从旁周旋,恐怕就不会这般好说话了。 他当即凝神静气,以神念传音,温声询问道: “昙儿,荒天神墟之主想见你一面。若你不想见,我自有办法推拒。” 声音透过层层空间,温柔地落在阮轻舞的神魂之中。 “神墟之主要见我?” 阮轻舞心尖猛地一颤,似有万千情绪在这一刻奔涌而来。 她下意识地抚上指间的遮天戒,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定神。 下一瞬,她已翩然落在落月峰外。 皎皎月华为她披上一层银纱,一袭白衣在夜风中轻扬,衣袂飘飘如云卷云舒。 她的身姿纤弱,宛若月下初绽的玉兰,带着几分易碎的精致。 银发如流泻的月华,衬得那张绝世的容颜愈发朦胧梦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月色中。 水雾氤氲的眸子,好似远山笼罩的晨雾,带着几分迷离与不安。 夜风拂过,送来碧月梨花的芬芳,却抚不平她心头的悸动。 当她盈盈抬眸,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在月下泛起璀璨星辉。 目光触及云席辰的瞬间,她的眼眶倏地红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蝶翼沾露。 心口猛地揪紧,无数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喜悦、委屈、思念、忐忑,在这一刻交织成网,将她牢牢困住。 真的是哥哥……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容颜。 他身量更高了,肩背更加宽阔,曾经青涩的轮廓已被岁月雕琢得棱角分明。 眉宇间那份熟悉的温柔已被冰雪般的冷峻取代,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覆了一层千年寒霜。 她轻轻咬住嫣红的唇瓣,贝齿深陷,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风中摇曳的花枝,脆弱得令人心怜。 “你——” 当云席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仿佛九天惊雷直坠心渊,震得他神魂俱颤。 那双含雾笼烟的眸子,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总爱揪着他衣袖撒娇的小云朵,清澈得能映出他所有的柔软。 看着她纤弱的身子在夜风中轻颤,宛若受惊的幼鹿,一股无来由的疼惜瞬间漫上心头,如同决堤的江河,冲垮了他作为神王的所有冷静自持。 这一刻,什么神王威仪,什么兴师问罪,统统烟消云散。 “你别怕。” 他素来冰冷的声线,此刻柔软得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下意识的温柔。 那声音里带着连他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与怜惜,仿佛在安抚一个易碎的梦境。 阮轻舞身上的遮天戒,将她的血脉波动完全遮掩了。 可即便她与年幼时只有三分相似,那熟悉的眉眼、那如出一辙的神态,已经让他彻底乱了心神。 望着她泛红的眼眶,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他心口阵阵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只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他怎么能想着为难她? 看把这小团子吓成了什么样子。 这一刻,他只想将她护在怀中,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 “昙儿,有我在,没事的。” 谢云止感受到阮轻舞的颤抖,以为她是被云席辰身上的神王气息吓到了,忙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安慰。 这亲昵的一幕落入云席辰眼中,让他周身的空气瞬间冻结。 那画面刺眼得让他几乎控制不住翻涌的星辉——更让他在意的是,谢云止唤她“昙儿”。 他的妹妹,就叫云月昙。 连名字都这般相似…… 该死! 他看谢云止越发不顺眼了。 衣袖无风自动,一道柔和的星辉不着痕迹地将阮轻舞从那个怀抱中带离。 “尘川,不为我引见……弟妹?” 最后两个字几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我叫阮轻舞,幸会。” 阮轻舞收敛了强烈波动的心绪,她现在还没弄清楚族里到底是谁要害她,几乎是一无所知,她忍住了与哥哥相认的冲动。 她怕打草惊蛇,让那些叛徒对哥哥不利,也怕哥哥早就忘了她。 “吾名云席辰,字,斯律。” 他垂眸凝视着她,有些郑重的说道。 席辰,以云为席,司掌星辰。 此乃,星神真名。 “斯律哥哥……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阮轻舞抬起盈盈如水的眸子,嗓音软糯得像春日初融的雪水,轻轻敲在云席辰的心上。 这一声“哥哥”,让他周身流转的星辉都为之一滞。 恍惚间,仿佛又见记忆中的妹妹,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软软地唤他“哥哥”。 他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那双总是凝着寒霜的眸子,此刻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嗯。” 拒绝的话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应允。 看着她那水光潋滟的眸子,他发现自己竟舍不得让她流露出半分失落。 “尘川说,斯律哥哥是荒天神墟的主人。” 阮轻舞攥着衣角,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你来找我,是因为我取走了里面的天材地宝吗?若是你想要回去——” 若是哥哥要,她愿意将一切都还给他。 因为这是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哥哥啊。 “吾……只是想看看,是谁这般有本事。” 云席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什么兴师问罪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他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 “那些天材地宝,既是你凭实力所得,便是你的。” 这话一出,连隐匿在虚空中的学宫之灵都为之愕然。 主人,您先前不是这样说的啊! 不是说要将那猖狂之徒揪出来好生教训吗? 怎么转眼就……夸上了? 云席辰却浑然不觉自己的转变有多突兀。 他的目光始终凝在阮轻舞身上,看着她眸子里盛着的星光,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星辰都要璀璨。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若是她喜欢,就是把整个神域都搬空又何妨? 夜风拂过,带着雪玉山茶清冽的芬芳。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很想伸手,像从前哄那个娇气的小祖宗一般,轻轻揉一揉她的发顶。 小云朵 第412章 他的失控 夜风吹拂,灵气静静流淌在落月峰外,却洗不去空气中骤然升腾的剑拔弩张。 岁烛见云席辰凝视阮轻舞的眼神愈发柔软,心头警铃大作,当即清冷开口: “斯律,人既已见过,夜色已深,你在此久留,怕是不妥。” 谢云止从善如流,修长的手指顺势与阮轻舞十指相扣,望向她的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昙儿今日也累了,若斯律无事,不如改日再叙,我们也该歇息了。” 云席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娇小的人儿身上。 月光下,她纤长的睫毛在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整个人柔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这一幕让他心头无名火起,再难维持冷静。 “她还这么小——” 云席辰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星辉在他周身剧烈流转。 “谢云止,你简直是禽兽!你怎么下得去手?” 话音未落,他已一掌拍开两人交握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凌厉的罡风。 “云席辰!” 谢云止眸中瞬间结冰。 “我与小昙花两情相悦,要做什么,何时轮到你来说教?” “斯律,你越界了。” 岁烛适时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起阮轻舞的另一只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超越师徒界限的亲昵举动,分明是向云席辰宣示主权。 “师尊,别说了。” 阮轻舞开口阻止,娇小的身子被岁烛妥帖地护在怀里,这充满占有欲的姿态彻底点燃了云席辰的怒火。 “你们——你们两个——” 云席辰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凝着寒霜的眸子此刻燃烧着灼人的怒火: “竟联手哄骗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团子,简直混账!恬不知耻!” 岁烛丝毫不惧,清冷的嗓音如同冰刃划过月色: “这是我们与小舞儿的家事。” 他向前一步,将阮轻舞护在身后,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莫非神王冕下也想加入?还是说——你想夺兄弟所爱?到底是谁恬不知耻?” 他字字如刀,即便面对神王之威也寸步不让。 银发在月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宛若出鞘的利剑。 “濯鳞,休得胡言!” 云席辰被他这番话彻底激怒,周身的星辉凝聚成无数细碎的光刃: “吾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 “既然没有,那就别多管闲事。” 谢云止适时接话,清泉似的嗓音里带着冷意。 他指尖轻抬,一抹青色莲影在掌心流转。 “若非顾及往日情分,我绝不会让昙儿出来见你。” “你们两个不可理喻!” 云席辰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二人,只觉得一阵头疼。 “简直是疯了!逮住谁就咬?” 月光在三人之间流转,映照出截然不同的气场。 云席辰的愤怒如同爆发的星辰,岁烛的冷冽好似万载寒冰,谢云止的淡若暗藏锋芒。 三股强大的气息在夜色中碰撞,激起无形的涟漪,连周遭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嘶——” 阮轻舞倒吸一口凉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修罗场惊得说不出话。 她悄悄抬眸,看着眼前这画面,她都懵了。 这可是她亲哥哥啊! 待来日真相大白,当谢云止和岁烛得知眼前这位被他们怒斥的外人,其实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大舅哥时,还能不能这般桀骜不驯? 一道轻柔似雪絮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尘川,师尊,我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阮轻舞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扯了扯谢云止的袖角,又抬眸望向岁烛,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倦意。 她白衣胜雪,身姿柔弱,宛若在夜风中摇曳的昙花,那楚楚动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禁心生怜惜。 云月 这软糯可爱的样子,让云席辰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一股难以抑制的保护欲在他胸中翻涌——若是他的小云朵还活着,也该是这般年纪,是否也会这般惹人怜爱? “昙儿累了?” 谢云止立即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息,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我和濯鳞今夜一起陪你……” 他话音未落,云席辰已然暴怒出手。 神王一击携着雷霆之威,刹那间天地失色,星辰无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云止眉心的莲华印记骤然绽放出万丈金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纯净圣洁,竟是佛门至高无上的护体神光。 整片神域的天际瞬间被这璀璨佛光浸染,宛若白昼。 远在西神境的万佛神国同时响起浩荡梵音,无数佛修从禅定中惊醒: “莲华圣尊历劫归来!速速恭迎!” 这惊天动地的异象,瞬间传遍神域每一个角落。 “云席辰,你疯了?你竟然对阿尘出手!你究竟在干什么?” 岁烛身影如电,竟以肉身硬生生接下了神王拳风。 天龙族的银白鳞片在他手臂上一闪而逝,散发出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要动阿尘,先过孤这关。” 他稳稳立在谢云止身前,银发在激荡的气流中狂舞,眼神冷冽如万载玄冰。 “轰——” 尽管相差三重天境界,但天龙族与生俱来的强悍肉身,让岁烛在近身搏杀中丝毫不落下风。 云席辰未动用法则神术,二人竟是战得难分难解。 月色下,但见星辉与金芒交织,佛光与龙威并起。 每一次交锋都震得虚空颤动,落月峰的梨花被激荡的气流卷起,化作一场纷扬的花雨,飘洒在激战的三人之间。 “嘭——” 云席辰周身星辉爆裂,每一道流光都映照着他滔天的怒意。 “你还有脸问吾在做什么?” “你们——你们两个今夜意欲何为?莫不是要联手欺负小团子?” 他明知此事不该插手,可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该死的就是忍不住想打死他们两个。 他们居然还想要一起? 那样柔弱的小团子,岂不是要被欺负得掉眼泪? “吾当真没想到,你们竟能荒唐至此!” “是吾看走了眼!” “简直羞与尔等为伍!” 云席辰边与岁烛交手,边厉声斥责,言辞之凌厉,让旁观的星泪都忍不住扶额。 “主人。” 星泪小心翼翼地传音。 “云止尊上说的应当是一同修炼吧?” 今夜他主人刚刚开始修炼《星灯映月诀》,所以谢云止和岁烛应该是要一起指导她修炼才对。 他总不可能真的邀请岁烛尊上与她大被同眠啊? “不然呢?不是修炼还能是什么?” 阮轻舞俏颜一红,她家尘川可是正人君子,不似灵帝那般邪性,连带着潮笙都被带坏了。 岁烛在交手的间隙也回过味来,想起方才谢云止未说完的话,清冷的俊颜难得露出一丝错愕: “阿尘,孤竟不知你玩得这般花?” 他虽然同意与谢云止和平共处,共同守护阮轻舞,可这般直白的一起,还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银色的睫毛轻颤,流露出罕见的困惑。 “你们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谢云止耳根通红,素来从容的谪仙姿态荡然无存。 “我说的明明是一起修炼!” 他简直百口莫辩,望着对面两人一个怒火中烧、一个若有所思的模样,只觉自己的清誉怕是早已彻底消失。 岁烛率先收手,银发在月华中泛着清冷光泽。 他凝视着面色铁青的云席辰,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云席辰,你到底在气什么?” 他向前一步,清冷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云席辰的心上: “莫不是在吃我们的醋?” 见云席辰周身星辉剧烈震荡,岁烛眸光微转,又缓缓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质问: “你总不会……是对小舞儿一见钟情了吧?” 这三问如惊雷炸响,连隐匿在虚空中的学宫之灵都显出了身形,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主人这般模样……” “分明就是在争风吃醋啊……” 它揉了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是我疯了,还是主人疯了?” 云席辰猛地收手退后,他望着岁烛和谢云止审视的目光,又感受到学宫之灵惊愕的注视,一时间竟也恍惚起来。 是啊,他到底在气什么? 为何想到他们会欺负阮轻舞,他就控制不住怒火? 为何明知不该插手,却还是忍不住出手阻拦? 他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阮轻舞走上前,身影仿佛月下初绽的昙花,带着令人心软的温柔。 她抬起水盈盈的眸子,声音软糯似春水: “斯律哥哥只是关心我,他是好人,你们不要欺负他哦。” 这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云止周身流转的莲华清辉微微一滞,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阮轻舞,素来清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昙儿,你……是不是喜欢他?” 几乎同时,岁烛清冷的面容上也掠过一抹暗影,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小舞儿,你为何要维护他?他与你不过是相识片刻的陌生人!”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围在中间,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看穿。 方才还一致对外的两人,此刻却因她一句维护的话语,同时显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醋意。 “你们别乱想——” 阮轻舞被这突如其来的双重质问弄得措手不及,只得无奈地抬手扶额。 她轻轻叹了口气。 “乖一点,我们先回去吧,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她柔声开口,嗓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安抚,宛如春风拂过湖面,试图平息那汹涌的波涛。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更加激动的情绪。 “孤不同意!孤绝对不同意他与我们成为一家人!” 岁烛清冷的面容此刻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银发在月下无风自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明显的不悦与抗拒,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龙。 “昙儿,有我们还不够吗?” 谢云止轻轻握住她的手,谪仙般的俊颜上写满了委屈,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况且,那位神王冕下性子那般冷硬霸道,一看就不是能与我们和睦相处的主。” 他细细数落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几分不安。 “……” 阮轻舞。 “???” 云席辰。 他完全愣在了原地。 他听着那两人已经将他视作一家人的潜在候选,并且激烈地表示反对,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何时说过要加入他们了??? 第413章 嫡亲哥哥 落月峰之巅,白玉玲珑楼静静伫立在溶溶月色之中。 琉璃瓦上流淌着月华清辉,飞檐翘角勾勒出优雅的弧线,宛如九天仙人在云间遗落的一方净土。 缕缕灵雾缭绕楼阁四周,与皎洁月光交织成梦幻的纱幔。 楼内,阮轻舞端坐于寒玉雕琢的灵椅之上。 雪白的衣袂如流云般垂落在地,铺展成一片皎洁。 她微微抬眸,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谢云止与岁烛端坐在她对面的玉凳上。 二人身姿挺拔如松,神情专注地凝视着她。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微微蹙起的眉峰,都在无声地泄露着心底深处的不安。 室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梨花飘落的细响。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昙儿。” 谢云止终是率先开口。 银灰色的眸子里漾着复杂难辨的光晕。 “你说有要事相商,可是与斯律有关?” 他刻意维持着平静的语调。 修长的手指却在宽大的袖中不自觉地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岁烛闻言,清冷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剑。 宛若寒潭映月,深邃的瞳孔中泛起层层涟漪。 他虽未言语,但那紧绷的身姿,分明在无声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嗯。” 阮轻舞轻轻颔首。 纤长的睫毛在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宛若蝶翼轻颤。 恰在此时,星泪捧着玉盘款款而来。 将三盏清茶轻轻置于案上。 氤氲的茶香在室内袅袅弥漫,却始终抚不平空气中暗涌的心绪。 “你可是……” 谢云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想让他与我们成为一家人?” 他眸中浮起一抹受伤的神色,银灰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痛楚。 岁烛霍然起身,银发在月光下泛起凛冽寒芒,衣袂无风自动。 “他凭什么?” 清冷的嗓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意: “就凭他是神王?就凭他位高权重?” 阮轻舞抬眸凝视着二人。 朱唇轻启,嗓音若梨花带雨,又软又轻地落在静谧的空气中,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就凭他是我的亲兄长。”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震得两人同时怔在原地。 岁烛眸光骤凝,周身的气息瞬间凝固。 谢云止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澄澈的茶汤险些泼洒而出。 就连空气中飘荡的茶香,似乎都在这一刹那停滞。 “我曾说过,我来自神域云族。” 阮轻舞的声音轻柔似梦,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正是云席辰的云。我是他的嫡亲妹妹,只是幼时被歹人掳走,丢弃在下界的禁区之中……” 她简略道出往事。眸光如水流转,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哀愁。 “如今神域之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兄长。方才在外,我不得不隐瞒身份,唯恐打草惊蛇。”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唯有窗外梨花簌簌飘落的声音,轻轻敲打着这一刻的宁静。 岁烛怔怔地望着她,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慌乱的神色。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泛起了涟漪,如同被月光惊扰的寒潭。 他张了张口,声音干涩得仿佛许久未曾言语: “孤方才——对斯律说话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想起自己方才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语,他只觉得一阵晕眩袭来。 那位被他厉声斥责、针锋相对的神王,竟是他心爱徒儿的嫡亲兄长? 这个认知让他素来冷静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谢云止亦是神色复杂,修长的指尖摩挲着青玉茶盏的边缘。 温润的玉质触感却抚不平他心头的震动。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与云席辰对峙的一幕幕,那些被他视为挑衅的举动,此刻都染上了全然不同的色彩。 月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莹白的玉地面上洒下斑驳的清辉。 茶香在室内袅袅盘旋,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三人之间的视线。 两个方才还醋意翻涌的男子,此刻面面相觑,竟是相顾无言。 “斯律他虽未认出你,却仍下意识地想要护着你。” 谢云止轻叹一声,银灰色的眸子里漾着了然的光。那光芒深处,还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如今想来,他那些看似莫名的举动,皆是因为血脉深处的牵绊。” 岁烛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明悟。 “原来在千幻迷城中,那座宫殿内浮现的幻境并非属于孤,而是斯律的执念所化。” 他望向阮轻舞,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动容。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感。 “小舞儿,你可知道,他为了在幻境中见你一面,竟任由那些狡诈的镜影妖蚕食他的生机——那几乎是在以性命为代价。” 随着岁烛娓娓道来,将千幻迷城中的一幕幕细细描绘,阮轻舞的指尖微微颤抖。 当她听到兄长为了见她的幻象一眼,不惜做出这般近乎自残的举动时,鼻尖一酸,晶莹的泪珠终于夺眶而出。 泪滴在月华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昙儿——” 谢云止的声音温柔似水,再不见先前的醋意。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最珍贵的宝物。 “别哭,你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他冷静地分析着局势,声音沉稳而坚定: “云族内鬼无非是为了夺权篡位。如此看来,害你的主谋应当与那位新神女一脉脱不了干系。他们既已对你下手,必定也不会放过斯律。” 岁烛凝重点头,银色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如今斯律的情绪极不稳定,孤能感觉到他周身萦绕着一股近乎毁天灭地的气息。若不能及时查明原因,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会陪你一起查明云族的真相。” 谢云止握住阮轻舞微凉的手,目光坚定如磐石。 “但在那之前,昙儿没有贸然与斯律相认是对的。在他心中,妹妹早已亡故多年,若你突然现身,只会引来猜忌,甚至被当作冒名顶替,居心叵测之人。” 岁烛接话道,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隐藏在暗处,方能掌握主动。在揪出幕后黑手之前,切莫打草惊蛇。” 阮轻舞轻轻颔首,泪痕未干的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色。 “我明白。”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仿佛为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窗外,夜风拂过梨树枝头,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雨。那纷扬的洁白花瓣,在月色下翩翩起舞。 “唉——” 岁烛轻叹一声,清冷的嗓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无奈。 那叹息声在静谧的室内缓缓消散,却在他眉宇间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但愿斯律知晓真相后,手下留情些。” 想起方才自己对那位神王咄咄相逼的姿态,他不禁微微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方才我们那般出言不逊,甚至还疑心他要与我们争夺小舞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如今孤只愿与斯律好好做一家人。” “噗嗤——” 阮轻舞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宛如玉珠落盘。 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此刻却笑得眉眼弯弯,那双明亮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师尊,我还是更喜欢您方才那桀骜不羁的模样。” 岁烛无奈地摇头,银色的睫毛在月华中轻轻颤动,像是蝶翼沾上了晨露。 “小舞儿莫要取笑孤了。” 他的目光在谢云止身上停留片刻,声音愈发低沉: “看斯律那般护犊子的架势,孤与阿尘想要名正言顺地进你云家的门,怕是难如登天。” 谢云止指尖轻捻着雪魄佛珠,那颗颗晶莹的珠子在他指间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谪仙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他回想起云席辰那凌厉如刀的眼神,不由轻叹: “只怕到时候,不是能不能进门的问题,而是会不会被直接打出神域了。” 阮轻舞看着两人难得流露出的忐忑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握住两人的手。 掌心相贴处传来温暖的触感,她的声音柔软似春水: “放心,有我在呢。” 岁烛和谢云止听到她的话,顿时就安心了许多。 大舅哥固然可怕,但抓住阮轻舞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要回族里一趟。” 谢云止开口说道,他的家族在西神境也是执掌一方的神族。 “孤也需回东神境,接管一下天龙族在神域的势力。” 岁烛知道想要给小徒儿撑腰,自己的实力就要足够强硬。 天龙族是东神域的域主。 “昙儿在云上学宫之中,只要身份没有暴露,就不会有什么危险。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找楚随舟和苏衔酒帮忙。” 谢云止悉心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 阮轻舞点头应道。 “那接下来,我们就说说新功法吧……” 窗外,夜风轻拂,卷起漫天梨花瓣。 那洁白的花瓣在月色中翩翩起舞,如同落了一场细雪,悄然覆盖在玲珑楼的飞檐翘角上。 第414章 破镜重圆 晨光初破,如天神执笔蘸取金粉,在天际缓缓晕染开来。 朝霞似梦幻的鲛绡,层层叠叠铺陈于苍穹,将神域无垠的云海染作一幅流动的画卷。 近处是灿烂的金黄,远处是深沉的金绯,光影交织间,云涛翻涌,恍若有生命般呼吸。 谢云止与岁烛并肩立于云端,衣袂在沁凉的晨风中轻扬,恍若两株临风的玉树。 谢云止一身白衣胜雪,清冷的气质仿佛能凝结周身的云气;岁烛则透着一股天龙族的孤傲尊贵,银发如月华凝成的瀑布,在晨曦中流转着清辉,与漫天霞光交相辉映。 “此去一别,山河万里,望自珍重。” 岁烛的声音低淳磁性,如春风拂过琴弦,银色的眼眸中映着漫天霞彩。 谢云止微微颔首,清冷的声线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濯鳞,你们族里那群老家伙可麻烦得很,你自己要小心。” “阿尘,你还是顾着自己吧!要知道你可是佛宗圣尊,断绝七情才是你的道。” 岁烛这边的天龙族,只是好战了些。 他回去肯定要跟族内那些不服他的家伙打几场,打到他们心服口服。 但谢云止那边可就是一群佛修,就等着他皈依佛门呢! “走了。等交接完族内权柄,落月峰再会。” 两道身影已化作流光,如惊鸿掠过浩瀚云海,在漫天霞光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转瞬便消散在天际尽头,只余下缕缕云丝还在轻轻颤动。 星泪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眸中泛起困惑的涟漪,如春水微澜: “主人,神域灵气充沛,道法昌盛,为何诸多天骄都要舍近求远,去往下界历练?” 阮轻舞静立于玲珑楼雕花窗前,晨光为她窈窕的身姿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纤长如玉的手指轻抚窗棂,声调似杏花春雨,沾着清甜的芬芳。 “我曾听父君提及,下界虽灵气稀薄,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却是万界祖源,蕴藏着最古老的道韵。” 她转身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目光悠远如穿越了万千界域。 “在那里历经磨难铸就的道基,犹如深海磐石,经得起万载岁月的冲刷,最是稳固难摧。” 她指尖轻点,一缕月光在指尖流转,化作点点萤火翩跹起舞: “神域最古老的大族将最出色的子弟送往祖地历练,不仅是为了打磨修为,更是要他们在红尘万丈中淬炼道心。唯有历经百劫千难,方能铸就真正的不朽道心。” 星泪若有所悟,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所以云止尊上与岁先生也是被族里安排在下界历练的。” “正是。” 阮轻舞微微颔首,银发如月华流淌。 “神域每一位神王都统御着万千界域,但九天六界所在的那片星域最为特殊。那里是万法起源之地,藏着连神王都难以窥破的奥秘。” 她凝望天际,眸中泛起追忆的涟漪,仿佛在凝视着亘古的时光: “每一次天地轮回,都会在祖地留下独一无二的道痕。那些看似平凡的山水之间,可能就烙印着开天辟地时的原始道韵。” “甚至,在神域都极其罕见的神药,在下界也能诞生。” “那里,远比你所看到的,知道的,更加神秘。” 晨光愈盛,万道金辉穿透云层,将她的银发映照得熠熠生辉,整个人仿佛沐浴在神圣的光晕中。 风起云涌间,玲珑楼檐角的风铃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鸣响。 晨曦透过碧月梨花树的枝桠,筛落一地碎金。 苏衔酒一袭白色剑袍,正在簌簌飘落的花雨中练剑。 墨色长发随风扬起,剑锋掠过时,惊起几片皎白的花瓣,在他周身翩跹成一场柔软的雪。 他收势时,身上清冽的青莲醉香气漫开,恰似月下初绽的睡莲染了薄霜。 见阮轻舞走来,他眼底浮起清朗笑意,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慵懒: “小月亮,晨安。” 他挽了个剑花,剑尖轻点向她:“要不要来过几招?” “好呀!” 阮轻舞嫣然一笑,青鸾神剑应声出鞘。 剑身映着晨光,流转着一泓碧色。两人身影在花树下交错,只过剑招,不运灵力。 她的水袖如流云舒卷,他的衣袂似鹤羽轻扬。 一个剑式轻灵如月下蝶舞,一个剑招写意似醉后泼墨,剑气拂过时,枝头的梨花纷纷扬扬落得更急,为这场切磋平添几分诗意。 星泪托着腮坐在石凳上,看得目不转睛。 “今日新生要去测天赋,小月亮,你可别错过了。” 楚随舟不知何时立在月亮门边,青衫被风轻轻拂动。 他目光温润地落在阮轻舞身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 这时紫夜冥也带着小魔龙逝空走了出来。 逝空欢快地扑向阮轻舞,亲昵地蹭着她的裙角。 “阮阮,早安。” 紫夜冥紫晶般的魔瞳微微一亮,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庭院,见到谢云止和岁烛不在,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晨风拂起他黑紫色的长发,眼里此刻漾着藏不住的欢喜。 “玄幽,早!” 阮轻舞收剑回鞘,颊边还带着运动后的淡淡红晕。 方才与苏衔酒的对招让她若有所悟,青鸾剑在她手中发出满足的轻吟。 “主人,可以用早膳了。” 星泪已在梨花树下的桌上布好餐具。 琉璃盏中盛着百花凝露,白玉碟里摆着精致的点心,还有几碟灵果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都别客气,来一起用膳吧!” 阮轻舞率先落座,朝众人招招手。 梨花不时飘落在桌案上,为这晨间的聚会添了几分雅趣。 晨曦透过碧月梨花树的枝桠,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众人围坐享用早膳时,阮轻舞忽然想起什么,抬眸问道: “对了,方才晚晚说的新生测试天赋,具体是在何处举行?你们可要一同前往?” “晚晚?” 苏衔酒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墨玉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玩味: “你方才唤他什么?” 他侧头看向楚随舟,唇角扬起清朗的弧度: “楚师弟,莫非你还有这么个可爱的称呼?” 楚随舟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颤,茶面漾开细碎涟漪。 他耳根泛红,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 “小月亮,不许这般唤我。” 阮轻舞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冻,轻轻放入他面前的青玉碟中,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 “好的,小晚晚。” 她倾身靠近些许,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中轻颤: “你当真不喜欢我这么唤你么?” 楚随舟望着碟中轻颤的水晶冻,仿佛看见自己同样轻颤的心绪。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私下……私下这般唤便罢了,莫要让师兄他们听见。” 苏衔酒见状朗声大笑,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哦——原是只在私下才能听的亲密称呼啊!” 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想不到楚师弟与小月亮还有这等不为人知的情谊,你们这是——重归于好,破镜重圆了?” 第415章 闻人不语 “苏剑主莫要胡言。” 紫夜冥放下茶盏,紫晶般的眸子里泛起不悦的涟漪: “阮阮与谁都这般亲和,并非独独待楚阁主不同。” 楚随舟执起玉箸,轻轻戳了戳碟中轻颤的水晶冻,桂花蜜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说正事。天赋测试设在悟道崖,所有新生皆需参与。至于我与苏师兄……” 他抬眸看向阮轻舞,唇角噙着温润笑意: “我们不必参加测试,因我们并非新生,而是内院导师。” 说罢,他将那块浸着桂花香的水晶冻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恰如此刻心底漾开的暖意。 晨光正好,阮轻舞闻言眨了眨美眸,目光在苏衔酒与楚随舟之间流转,最终落回身旁的紫夜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不可置信: “你们一来就是导师?所以,从咱们云上学宫上来的这么多人里,只有我和玄幽是实打实的新生?” “正是如此。” 楚随舟慵懒地靠在石椅上,唇角勾起一抹闲适的笑意: “在下界时,我们好歹也是阁主与殿主,若来了神域反倒成了新生,岂非笑话?这应当算是——晋升。” “嗯,知道啦。” 阮轻舞轻轻颔首,银发随风微动,表示了然。 用罢早膳,她便与紫夜冥一同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穿破缭绕的云霞,朝着悟道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悟道崖位于神域学宫东侧,是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山崖。 崖壁平滑如镜,隐约可见古老的道纹流转,散发着苍茫道韵。 此刻,崖前的广阔云台上已是人影攒动,来自神域各方世界乃至三千灵域的年轻天骄们齐聚于此,衣袂飘飞,环佩叮咚,皆是气度不凡。 阮轻舞恰好看到前方那尊高达数丈的测试晶石猛然一震,随即迸发出璀璨夺目的紫色光华! 那光芒纯粹而炽盛,宛如一轮紫色的太阳骤然升起,将整片云台与悟道崖都浸染在一片瑰丽的紫晕之中,连天际流云都为之失色。 “顶级天赋!” 主持测试的学宫执事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是织音仙城的言灵族少主,闻人不语!” “天呐,竟是顶级的言灵天赋!未来恐怕一言便可定山河乾坤!” “可惜……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却天生无法言语。” “嘘!慎言!言灵之力存乎于心,岂是你我能够妄加揣度的?” 众人的窃窃私语,如同风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而在那片瞩目的紫光中央,一袭红衣灼灼如火的闻人不语静立如山。 他银白的长发如月华凝成的瀑布垂落肩头,映衬着那身红色羽毛纱衣,鲜明至极。 面对周遭所有的赞叹与惋惜,他俊美绝伦的脸上不见半分波澜,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前方的晶石,仿佛世间万般声响,皆未能入他之耳,入他之心。 闻人不语 “闻人不语。” 阮轻舞足踏青鸾神剑,雪白衣袂在云端轻轻拂动。 她望着那道立于璀璨紫光中的红衣身影,无意识地轻念出这个名字。 清软的嗓音裹着晨风,穿过人群的喧嚣,如一片轻盈的羽毛,准确无误地飘入了银发少年的耳中。 周遭是沸腾的人声,是惊叹,是议论,是万千杂音汇成的海洋。 可偏偏,万般声响皆化作模糊的背景,唯有她这一声轻喃,清晰地落进了他心里,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他倏然抬眸。 隔着流动的人群与浮动的光尘,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昨日山门前那惊鸿一瞥的白衣少女,此刻正立于青鸾神剑之上,周身沐浴着淡金色的晨光。 而当他望去的瞬间,她也正巧看向他,随即眉眼一弯,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如同月牙般清澈又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不容杂色,纯粹得撼人心魄。 像是一道穿透无尽云层的天光,骤然落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上。 “小云朵……” 一个无声的称呼在心底掠过。 下一瞬,他的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抹灼灼的红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穿越数丈距离,出现在阮轻舞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手,近乎本能地将尚在剑上的少女轻轻拥入了怀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直到感受到怀中真实的温热与柔软,嗅到那缕清雅如雪玉山茶的淡淡发香,闻人不语才猛地惊醒。 他……做了什么? 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地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女拥入怀中? 他整个人如同被仙法定身,连松开她都忘记,就这么僵硬地停留在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 “哪里来的登徒子!快放开阮阮!” 一旁的紫夜冥瞬间炸开,紫晶魔瞳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出手,可见那登徒子与阮轻舞距离如此之近,又硬生生压下掌心凝聚的魔力,生怕一丝余波会误伤到她。 他死死盯着那碍眼的红色身影,内心咆哮: 这该死的流氓从哪里冒出来的? 阮阮怎么不直接用青鸾剑把他劈开! 而此刻,闻人不语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与自我怀疑中。 鼻尖萦绕的淡淡雪玉山茶花香,与他狂乱的心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缚在原地,进退失据。 “呵——” 阮轻舞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越如风拂银铃,在凝滞的空气中漾开温柔的涟漪。 她的阿语,历经岁月,却还是这般可爱。 她不过是朝他笑了笑,他便凭着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认出了她么? 可此刻,他一定又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因为他手腕上的月印,此刻平静无波,没有给出任何印证。 她能想象到他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怕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冲动从何而来。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闻人不语清越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那声音极富磁性,带着言灵族特有的神秘感,此刻却染上了几分少有的慌乱。 “冒犯了。” “嗯,”阮轻舞眼底笑意更深,如春水漾起微波,“那你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 “我……紧张得动不了。” 闻人不语俊美的脸庞瞬间染上绯红,连银色的长睫都微微颤抖。 他继续用神识传音,声音里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恳求: “你直接把我推下去就好,狠狠地推。” 阮轻舞垂眸看了一眼脚下——他们正悬在半空,云气在脚下缭绕。 “你认真的?” 她微微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这么高摔下去,未免太过凶残了吧?” “嗯。” 他的神识回应却异常坚定: “你可以随意惩罚我。” 那语气,竟像是真的在等待一场审判。 青梅竹马 第416章 圣地少主 阮轻舞眸光流转,忽然凑近些许,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那就罚你……从今往后护我周全吧。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好。” 这一声回应快得几乎不假思索。 神识传音落下的瞬间,连闻人不语自己都怔住了。 片刻后,他终于从那股莫名的紧张中缓过神来。 方才抱住她的刹那,心脏疯狂跳动得几乎要挣脱胸腔——那是他的身体先于理智认出了她,激动欣喜到失控,连他这个主人都无法驾驭。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只当是自己一时失态,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般逾矩之事。 一如初见 “小哑巴,你不肯与本神女缔结契约,原来是另寻新欢了?亏我还以为,你对月昙妹妹是何等忠贞不渝!” 一道淬着毒焰般的女声破空而来,只见云裳神女踏云而至,珠环翠绕间眉眼含煞。 当她看见闻人不语竟将一个白衣少女拥在怀中时,眼底瞬间燃起滔天妒火,连周身的云气都随之震颤。 “啪——” 清脆的掌掴声如玉石相击,骤然响彻寂静的云台。 阮轻舞反手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地落在云裳脸上。 她缓缓收回手,眸光如出鞘的寒刃: “说谁小哑巴呢?若再口出恶言,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你!你竟敢打我?!” 云裳捂着脸颊,那记掌风留下的红痕在她雪肤上格外刺目。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怒极反笑,周身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整片悟道崖鸦雀无声,所有围观者皆屏住呼吸。 连闻人不语都微微怔住,垂眸看向身旁少女凛然的侧颜。 “阿语,你看她——” 阮轻舞却忽然扯住闻人不语的衣袖,仰起脸时已换上泫然欲泣的神情,纤长睫毛轻颤如蝶翼。 “那般凶神恶煞的,像是要吃人一般……阿语,你方才答应要护着我的。” 听到她唤他阿语,这让闻人不语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狠狠一撞。 保护欲如潮水漫涌,瞬间盖过了所有迟疑。 当云裳周身腾起神光,状若疯癫地扑来时,他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定。” 言灵出口的刹那,仿佛有无形枷锁应声而落。 云裳前冲的身形骤然僵在半空,眼中癫狂尚未褪去,整个人已如断翼之鸟直坠而下! “温哥哥——救我啊!!” 云裳凄厉的尖叫声撕裂长空,那张原本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先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坠落的失重感带来的绝望。 闻人不语甚至未曾垂眸瞥一眼那坠落的身影。 他只是专注地凝望着阮轻舞,银白长发在风中流淌着月华般清冷的光泽,仿佛方才那个言出法随、一语定生死的,不过是他无意间投下的一道幻影。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真正的“言灵”之力所震慑,此刻谁还敢再提“哑巴”二字? 就在云裳的尖叫达到顶峰之际,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如春风拂过冰面,轻轻润泽了每个人紧绷的心弦: “云裳神女,莫慌。” 只见一道清雅身影自云端翩然落下,柳骨清姿,卓尔不凡。 来人正是悟道圣地的少主——温如许。 那位被整个神域传颂为梦中情人的端方君子。 他身着一袭淡金为底、绿如初生柳叶的渐变锦缎长袍,外罩一件纱织刺绣罩衣,衣袂浮动间,隐约可见银线绣出的疏影横斜,雅致得不染凡尘。 袍摆随着他的步履轻轻摇曳,仿佛将整个春日湖光与岸畔的盈盈柳色都穿在了身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流光溢彩的长发。发色是罕见的湖水蓝,泛着淡淡的金辉,宛如夕照时分被温暖浸染的静谧湖面,流转着温润而柔和的光泽。 温如许,字,知秋 “温哥哥!我动不了了!都怪那该死的闻人不语!” 云裳一见到温如许,立刻带着哭腔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慌与巨大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云裳神女,请放心。” 温如许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广袖轻抬,修长指尖在空中虚点。 霎时间,无数闪烁着莹莹青光的柳叶自他袖间流淌而出,如一群有了生命的精灵,在虚空中飞快交织、缠绕,瞬间化作一张柔光潋滟的叶网,恰到好处地兜住了云裳急速坠落的身躯。那叶网看似轻柔,却蕴含着强大的承托之力,将她下坠的猛烈力道悄然化去,如同接住一片翩跹的羽毛。 “小语,此举确实有些过分了。” 温如许抬眸望向闻人不语,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肃然。 即便是出言指摘,他的语调依然平和如三月春风,不染半分火气。 他站在流光潋滟的柳叶织网旁,长发半束,以一顶精致的发冠松松拢起。两侧垂落的发丝蓬松而富有层次,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随性之美。额前微卷的刘海轻柔地掩映着他清隽的眉眼,平添几分朦胧的书卷气。 细看之下,发间还点缀着银质细链,镶嵌细碎的星光宝石,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柔和的光晕。 闻人不语听到他的话,露出了讽刺的冷笑。 “过分?分明是她先口出恶言!这般咎由自取,怨不得阿语。” 阮轻舞不等闻人不语回应,便抢先一步开口。 清脆动听的嗓音如珠玉落盘,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意味。 她自幼便是如此,闻人不语性子沉静,又从不说话,每每受人欺负,总是她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般冲在前面,把对方怼得无话可说。 她挑眉看向温如许,眸中闪着灵动的光: “这位公子,在责怪他人之前,不妨先把自己脑子里进的水晃干净再说?” 这一连串小辣椒般呛人的话语,让温如许不由微微怔住,终于正视说话之人。 视线所及,是一张俏生生的小脸,莹白如玉,双颊因薄怒染上淡淡绯红,宛如初春枝头最娇嫩的海棠。明明是一副粉雕玉琢、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模样,偏偏那双明澈的眸子里燃烧着灼灼的光彩,明艳得不可方物。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刹那间,温如许觉得这少女的眉眼轮廓,竟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在久远的梦境中曾见过这般灵动的神采。 闻人不语眸子微微一颤。 紫夜冥则是一脸惊讶,他没想到阮轻舞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维护那个登徒子。 这就离谱! 知秋如许 第417章 神级天赋 “你别胡乱攀扯关系!我们阮阮初临神域,何时与你相见过?” 紫夜冥一步踏前,将阮轻舞护在身后,紫晶般的眸子里燃着灼人的火焰。 “一见貌美姑娘便是似曾相识?” “这般拙劣的搭讪话术,怕不是没少用来哄骗天真少女吧?” “浪荡子!离我们远些,莫要玷污了阮阮的清名。” 他言辞犀利如刀,丝毫不给这位名满神域的温少主留情面。 骂完了温如许,他又将矛头转向始终静立一旁的银发少年: “还有你!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阮阮动手动脚,一看便非正人君子!” 温如许与闻人不语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说得怔在原地,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几分无奈。 温如许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他可是悟道圣地的少主,君子如兰,洁身自好,生平第一次,被骂是浪荡子!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可知这里是云上学宫?” 被挂在半空的云裳终于找回声音,尽管身躯无法动弹,但还是能够说话: “你竟敢对我动手,本神女定要让你在此无立足之地,将你逐出宫门!” 她自幼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此刻气得浑身发颤,连嗓音都染上了尖锐的哭腔,像破碎的琉璃般刺耳。 “将我逐出学宫?” 阮轻舞轻嗤一声,青鸾神剑载着她翩然落在测试晶石前。 晨风拂起她如雪的发丝,裙裾在流光溢彩的云霞间翩跹如蝶。 “就凭你,也配?”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触测试晶石表面。 “轰——” 一道璀璨夺目的紫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宛若沉睡的巨龙苏醒,将整片云海映照得如同神国降临。 那光芒如此炽烈纯粹,仿佛旭日撕裂云层,令在场众人下意识地抬手遮目,连远天的流云都为之退避三舍。 光柱中隐约有凤凰虚影盘旋长鸣,浩瀚的道韵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震得悟道崖上的古钟自发嗡鸣。 测试晶石表面浮现出无数暗金色古老道纹,如同苏醒的星河般缓缓流转。 “这、这是……” 执事激动得浑身颤抖,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玉册。 “超越顶级的天赐道资!神级天赋!万年不遇!万年不遇啊!” 紫夜冥见状,冷哼一声走上前去。 当他手掌触及晶石,又一道纯粹的紫色光华绽放,虽不及阮轻舞那般惊世骇俗,却也是万里无一的顶级资质,在紫金光华的映照下依然不容忽视。 “又是一位天级。” “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 执事喃喃自语,望着相继亮起的两道璀璨光柱,恍惚间仿佛见证了新时代的开启。 他指尖微颤,一块传讯玉符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流光没入虚空。 “哈哈哈!天佑学宫啊!” 他仰天长笑,眼中闪烁着难以自抑的狂喜。 “前辈此刻欣喜,怕是为时过早了。” 阮轻舞轻轻歪着头,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受了欺负的幼兽,惹人怜爱: “方才那位气势凌人的神女可是当众扬言,要让我在学宫无立足之地,还要将我逐出宫门呢!” “谁敢!” 一声雷霆怒喝自九霄传来,震得云海翻涌。 只见一袭青袍猎猎作响,大长老已破空而至,稳稳落在阮轻舞身前。 他银白的须发在风中飞扬,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周身散发的威压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今日谁若想动这孩子分毫,就先问问老夫手中的青冥剑答不答应!” “你!你们……你们怎么能维护她?大长老,你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错吗?” 云裳被这接连的变故气得浑身发抖,精致的面容扭曲得几乎变形。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竟有如此惊世天赋,更没想到学宫大长老会亲自出面维护。 大长老这番掷地有声的宣言,无异于当众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若说天赋异禀也是过错,那我确实是罪无可恕了。” 阮轻舞无奈地摊开双手,眉眼间流转着无辜又狡黠的光彩。 这轻描淡写的自嘲,恰似最锋利的软刀,刺得云裳心口发疼,险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唯有一人始终超然物外。 温如许静立云端,几缕未束的湖蓝色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宛如月华织就的丝线。 他仿佛独立于这片喧嚣之外,姿态从容得如同一幅定格的水墨画,连衣袂拂动的弧度都带着说不出的雅致。 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悟道叶清香,如清泉般悄然中和了场中的戾气。 不少女子在他温润的目光下不自觉地整理衣冠,收敛了方才失态的神情,恢复往日端庄仪态。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个在璀璨光芒中傲然而立的少女,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连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也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 “小语,若我记得不错,你昔年曾在云上学宫随凤浅上神开蒙修习,怎的今日反倒以新生身份来此测灵?” 温如许清润的嗓音如春风拂过莲池,目光温煦地落在那袭静立的红衣上。 他发间编织的细辫在风中轻颤,缀着的碎晶折射出细碎星芒。 “莫不是……专程为云裳神女缔结契约而来?” 闻人不语闻言,玉雕般的侧颜在晨光中更显清冷。 银白的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青的影。 他始终沉默如深潭寒玉,连眼风都未曾扫向温如许分毫。 他岂会如那株随风摇曳的墙头草? 既认定了小云朵,那他便永生永世都是她的神子。 不论她是翱翔九天的凤凰,还是零落成泥的落花。 纵使她魂灯熄灭,轮回无踪,他也甘愿做她永恒的未亡人。 守着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直至沧海成尘。 温如许见他这般情状,忽然轻拂衣袖,流转的眸光中掠过一丝了然: “是了,当年你们不过是随玉清峰那位在桃林间嬉闹的稚子,算不得正式入学。” 他望着悟道崖边飘摇的云絮,声音里浸满回忆。 当年那个他手把手教着写神文,软软地唤着他“知秋哥哥”,需要他时刻守护的小雪团子,终究被权利争斗的阴霾吞噬。 他曾天真地以为,那份纯真可以永远留存,却不料命运从不怜惜美好。 温如许温柔如三月春水的眸光下,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游过的暗影。 温如许 第418章 春风如许 “温哥哥,你快让他解开这禁锢啊!” 云裳的声音带着慌乱,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言灵之力的恐怖。 闻人不语仅仅一个字,便让她周身如被无形枷锁束缚,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这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让她骄傲的心备受煎熬。 “小语。” 温如许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那抹忧色如清风掠过湖面,转瞬即逝。 他正要开口劝说,却见闻人不语直接拂袖转身,红衣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只留给他们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叛徒!滚——” 一道冰冷的神识传音如利刃刺入温如许的灵海,震得他周身微微一僵。 他唇边不由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宛如月下凋零的昙花,美却凄清。 广袖之下,他修长的手指悄然蜷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又能如何? 身为悟道圣地的圣子,他无法像闻人不语那般任性妄为,将一切世俗约束抛诸脑后。 闻人不语执意拒绝改易契约,织音仙城的言灵一族将面临的滔天压力可想而知。 云族之怒,如九天雷霆倾泻,岂是寻常仙门能够承受? 在这南神域广袤天地间,云族,便是至高无上的天穹。 他们掌控着日月轮转,执掌着四季更迭,一言可定万千生灵的命运。 而温如许,身为悟道圣地的圣子,肩头承载的是万载传承的基业,是无数仰望他、追随他的弟子们的期许。 他不能任性,不能恣意,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每一言都需权衡再三。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红衣背影,在缥缈的云烟中化作一点灼目的朱砂,温如许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开满玉清花的山坡上,粉雕玉琢的小云朵,曾那样坚定地将一个怯生生的红衣小男孩护在身后。 那时的阳光很暖,玉清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如玉珠: “谁都不许欺负他!” 年少之时,小云朵保护着闻人不语,如今闻人不语亦坚定地守着他们的契约。 那一日,小云朵拽着温如许的袖子,将他拉到花树下。 她踮起脚尖,努力去够最低的枝桠,回头对他笑得灿烂: “知秋哥哥,你无需为任何人弯腰,只需自己迎风舒展就好啦!” 那时的温如许,脸上已常常带着符合圣子身份的、无可挑剔的浅笑。 可小云朵总能一眼看穿他。 她会突然安静下来,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按在他微扬的嘴角: “知秋哥哥,如果心情不好,你不必假装晴朗。你可以是自由的风,或者一朵任性的云,我也会一样喜欢你的。” “知秋哥哥是世上最最温柔的人了。” “知秋哥哥,别怕,你还有我呢……” “他们都说你是圣子,要守护整个圣地。那……小云朵就来守护你。” “……” 春风如许 往昔的画面在眼前清晰如昨,可转眼间,薄雾散尽,故人远去,只剩下轮回三千疾,如影随形。 而今,他们各自走上了殊途。 一个决绝如烈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个隐忍如静水,甘愿将真心藏于面具之下。 还有一个…… 温如许轻轻闭上双眼,任由晨风拂面。 命运的棋盘上,他们皆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在既定的轨迹上渐行渐远,再也回不到那个玉清花开的午后。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那里曾有一道月华流转的契约印记,如今却只余一片死寂的黯淡。 “小云朵……你若是还在,该有多好……” 他低沉的呢喃散在风里,如一片羽毛落入深潭,激不起半分涟漪。 这道与他生命相连的契约,已经沉寂了太久太久,久到有些人,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用新的烙印,覆盖这份独属于过去的记忆。 “来人,送云裳神女至百草医庐。” 温如许清润的嗓音响起,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几名弟子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张光华流转的柳叶织网。 “温哥哥……” 网中的云裳忽然放软了嗓音,眸中漾起恳求之色。 “你就不能……亲自抱裳儿过去吗?” 她刻意拉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撩人的甜腻,试图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撕开他始终恪守的礼教之防。 温如许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弃,声音却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云裳神女,请自重。” 明明是那般熟悉的温柔语调,却让云裳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她强自按下心头不悦,自顾自地为他找好了理由: “裳儿明白,温哥哥是敬重我,想待正式结契之后,再行亲近之事……” 她想起温如许素来端方自持,从不越雷池半步,连衣角都不曾让她触碰分毫。 这般守礼,倒真不愧是神域交口称赞的君子。 “温某只应允了结契之约,并未允诺其他。” 他淡淡开口,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里透着疏离。 “还望神女莫要忘了,契成之后,对悟道圣地的承诺。” 云裳脸色一僵。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既已答应联姻,何必还要摆出这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也罢,就让他再矜持些时日。 待契约既成,悟道圣地的命脉牢牢握在她手中时,看他还能如何推拒? “温如许,你逃不掉的……”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势在必得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只要你在意悟道圣地的存亡,就永远是我的掌中玩物。” 温如许。 单是念起这个名字,唇齿间便仿佛盈满了春风如许的温柔。 人如其名,他永远是那般温润如玉,连蹙眉时眼底流淌的,都是化不开的江南烟雨。 可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将最沉重的枷锁,缚在最温柔的灵魂上。 他的沉稳,他的顾全大局,看似是高山流水般的君子之风,实则是用万千隐忍织就的牢笼。 他永远在权衡,在斟酌,在牺牲自己的心意去成全所谓的“最好安排”。 他像一棵静立于崖边的青松,风雨来袭时第一个挺身而出,为身后的人撑起一片安宁,却无人知晓他的根系早已在岩石的缝隙间伤痕累累。 那袭长衫依旧飘逸出尘,可谁又知道,他袖中的手是怎样死死攥紧,直到指甲陷入掌心,沁出点点殷红。 第419章 神王法旨 “老夫乃云上学宫大长老,执掌宫中诸事已有千载春秋。” 大长老捋着雪白的长须,慈爱的目光,温暖地落在眼前两位年轻人身上。 他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欣喜,仿佛在漫长岁月后终于寻得了稀世璞玉。 “晚辈阮轻舞,见过大长老。” 阮轻舞盈盈一礼,发丝如瀑垂落肩头。她知晓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正是云上学宫的主事之人。 紫夜冥静立在她身侧,微微颔首致意。 紫晶般的眸子里仍带着几分疏离。 “二位便是从祖星云上学宫远道而来的天骄吧?” 大长老声音里透着难掩的激动。 这些时日他正为神域学院天骄之争的人选发愁,不想今日竟得见如此惊喜。 尤其是这小姑娘,神级天赋,分明是万年难遇的良材美质。 “正是。” 阮轻舞轻轻点头,雪白裙裾在晨风中轻扬,宛若绽放的玉兰。 “能穿越神途,安然抵达此地,实属不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大长老越看越是欣慰,这少女不仅天赋卓绝,更难得的是眉眼间那份纯净灵动的气韵,让人见之忘俗。 “往后在学宫中,若有任何难处,尽管来找老夫。” 他语气郑重,目光扫过远处被抬走的云裳。 “若是云裳神女再为难你们,老夫定会为你们做主。” 他那双看尽千年风云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显然对云裳平日的行事作风早有耳闻。 “轻舞在此谢过大长老。” 阮轻舞再次敛衽为礼,眸中星光流转。 “你们且先回去歇息。学宫令牌会通知你们,修行归属哪座主峰。” 大长老声音温和的说道。 “那我们便先告退了。” 阮轻舞与紫夜冥化作两道流光,踏着天光朝着落月峰的方向翩然归去。 大长老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云霞深处,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笑意。 紫夜冥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紫晶般的眸子里漾着不安的涟漪。 “阮阮,方才那个无礼的登徒子……你可是认得?” 他太了解她的性子。 若真是素不相识,她断不会任由那人靠近,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接受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阿语是我儿时的玩伴。” 阮轻舞轻声答道,目光掠过天边流云,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 “那另一个——” 紫夜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那个说似曾相识的浪荡子,莫非也是故人……” “知秋哥哥,也是陪我一同长大的小哥哥。” 她转过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紫夜冥只觉得心口一沉。 原本以为谢云止与岁烛离去后,能迎来期盼已久的独处时光。 谁知转眼间,竟又冒出两位青梅竹马。 “他们既未认出你,你又何必理会他们……” 他声音渐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玄幽希望我理会谁呢?” 阮轻舞忽然驻足,抬眸望进他眼底。 清风拂过她如瀑银发,几缕发丝轻轻扫过他的手臂。 紫夜冥凝视着她在阳光下格外清丽的容颜,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我愿阮阮……只看我一人。”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真心。 阮轻舞忽然踮起脚尖,如一只翩跹的蝶靠近他耳畔。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可我现在……只想看玄幽的小魔角呢。” 紫夜冥浑身一颤,耳尖瞬间染上艳丽的绯红。 他慌乱地别开脸,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晚上……晚上再给阮阮看……” 连颈项都泛起淡淡的粉色,他羞得化作一缕紫烟逃开。 小魔龙逝空已经被她的虎狼之词,惊呆了。 魅魔动情才会出现的魔角,她这看的——真的正经吗? 阮轻舞见状,眼底漾开狡黠的笑意,泛起涟漪。 “不是让我只看他吗?跑得这么快,我怎么看?” “阮阮——你这么热情,我有点招架不住。” 紫夜冥回眸望着她轻盈的倩影,不自觉地抬手轻触仍在发烫的耳尖。 胸腔里躁动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道测试光华在悟道崖消散,所有新晋弟子的天赋皆已评定完毕。 云海之巅的议事殿内,琉璃穹顶洒下星辉,诸位峰主端坐于玉座之上,衣袂流光,气度非凡。 “此届确有几位良才美玉,更难得的是竟出了一位神级天赋的弟子,实乃我学宫百年未遇之喜。” 大长老抚须而笑,目光温和地扫过殿中悬浮的弟子名册。 他的视线在“阮轻舞”三字上停留片刻,眼底泛起慈爱的涟漪。 “依照旧例,便由老夫先行择徒。” 殿内众人皆微微颔首。 以大长老的地位与资历,自是无人异议。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老夫愿收……” 话音未落,一道威严似九天神谕的嗓音忽然响彻殿宇,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心悸的道韵: “阮轻舞,归入吾之北辰殿。” 整个议事殿霎时寂静无声。 诸位峰主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色——竟是神王冕下亲自要人! “谨遵神王法旨。” 大长老立即躬身应道,心中虽为错失爱徒而惋惜,却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他暗叹一声,只恐这位惊才绝艳的少女在北辰殿,会被阴晴不定的神王冕下吓到。 与此同时,阮轻舞正于落月峰静坐,腰间身份令牌忽然泛起温润清光。 “北辰殿”三个古朴道文缓缓浮现在玉牌表面,流转着神秘的道韵。 在神域云上学宫,历来只有导师选择弟子的规矩。 当其他弟子还在忐忑等待各峰主的遴选时,她已被至高无上的神王选中。 她轻触令牌,一道清辉自九天垂落。 流光如月华织就的羽衣将她轻轻包裹,周遭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不过瞬息之间,她已穿梭虚空,出现在一座巍峨神殿之前。 殿宇矗立于云海之巅,琉璃金瓦在神光映照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十二根盘龙玉柱高耸入云,仿佛支撑着整片天穹。 阮轻舞抬眸望向殿门上悬挂的“北辰殿”匾额,轻声自语: “以前倒是不曾见过这座殿宇,不知择我为徒的师尊,会是怎样的人物?” 足尖踏过门槛的刹那,整座宫殿仿佛被无形的结界笼罩,连风声都骤然静止。 殿内穹顶高悬,万千星辰在琉璃顶上流转生辉,却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挲的细响。 第420章 欢迎回家 “你来了。” 一道清冷如雪岭寒泉的嗓音自殿深处响起,在空旷的殿堂中泛起细微回音。 玄衣神王自星辰光影中徐徐转身,银线绣制的流云暗纹在宽大衣袖间无声流淌。 当他的目光触及殿门前那抹窈窕身影时,原本凝着霜雪的眉眼竟无意识地柔和了三分,恍若冰封的湖面被春风拂开第一道涟漪。 “斯律哥哥!” 阮轻舞眸中霎时绽开惊喜的星芒,如同沉寂的夜空骤然被烟火点亮。 她向前轻快地迈了半步,青鸾剑柄上缀着的琉璃流苏随之摇曳,在殿内星辉映照下,恍若一只振翅欲飞的玉蝶。 “嗯,是吾。” 云席辰凝视着她雀跃的模样,素来凛冽的声线里悄然渗入一丝温度。 他看见少女如雪青丝间沾染的晶莹夜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总爱拽着他衣袖,软软撒娇要糖吃的小团子。 “吾尚不知轻舞的小字。” 他缓步走近,玄色衣袂拂过地面凝结的千年星辉,在身后拖曳出细碎光痕。 “你既唤吾斯律哥哥,那吾……能不能知道你的小字?” 殿外恰有流萤掠过云海,点点莹光穿过雕花长窗,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这位执掌天地法则的神王,此刻询问的姿态却带着罕见的郑重。 “我的小字是,月昙。” 阮轻舞仰起脸,唇角漾开浅浅梨涡。 “明月的月,昙花的昙。” “月昙……月昙……” 这个名字落下的刹那,云席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反复念着这两个字,眸中仿佛有万年不化的冰原在寸寸碎裂。 那双执掌星辰轮转的手微微颤抖,竟连袖摆的流云纹路都跟着漾起涟漪。 一层薄红迅速漫上他向来清冷的眼尾,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剧烈波动的情绪在殿内掀起无形的风暴,连穹顶的星辰都为之明灭不定。 “你,可否……将那隔绝气息的神器暂且收起?” 他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身为执掌法则的神王,此刻却连感知她一丝气息都做不到。 “只要片刻就好。” 他望向她的目光里浸满了哀戚,那双向来睥睨众生的眼眸,此刻竟漾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像是濒死之人望向最后一缕天光。 “你别怕——吾不会伤害你。” “吾只是,想感知一下,你的气息。” 阮轻舞凝视着他眼底深藏的痛楚与那抹微弱的希冀,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紧。 纵有千般谋划,万般顾忌,在此刻他破碎的目光前,都化作云烟。 “好。” 她轻声应道,指尖抚过无名指上的古戒。 遮天戒脱离的刹那,似有一层无形的薄纱被悄然掀开。 下一秒,云席辰浑身剧震。 那独属于云族的血脉气息,如初春第一缕暖风拂过冻土;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波动,像沉寂千年的琴弦被重新弹奏。 “咚、咚、咚——”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震得他神魂俱颤。 他几乎要怀疑这又是千幻迷城织就的残酷幻梦,毕竟这么多年,他已在虚实交织的牢笼里挣扎了太多次。 “吾……又出现幻觉了。” 他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像雪地上凋零的梅瓣。 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唤醒沉溺在妄念中的自己。 “小云朵早就……不在了啊。” 这声低喃轻得像叹息,却承载着千年岁月的重量。 “哥哥——” 阮轻舞的泪水夺眶而出,像断线的珍珠滚落衣襟。 她望着他这般破碎的模样,心如同被寸寸碾过。 “我回来了!” 她哽咽着喊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跨越生死的思念与痛楚。 这一刻,什么筹谋布局都不重要了,她只想抚平他眉宇间千年不化的冰雪。 “哥哥会不会觉得……我是假的?会不会……不认我?” 她的嗓音里浸着几分惶然不安,泪珠如断线的琉璃缀在纤长睫羽上。 这般泪眼朦胧的模样,像受惊的幼鹿,让云席辰的心口泛起真实的抽痛。 他颤抖地抬起手,而阮轻舞并未伸手相迎,只是轻轻将脸颊偎进他宽大的掌心。 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云席辰 “小祖宗。”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浮起氤氲的水光。 “哥哥怎么会认不出你?哥哥只是……不敢认。” 指腹传来她温热的体温,他像触碰易碎的晨露般小心翼翼: “怕这又是千幻迷城织就的梦,怕稍稍一动,你就会化作云烟散去。” 当遮天戒离体的刹那,阮轻舞腕间那道月牙印记骤然苏醒。 如沉睡的星河被点亮,莹莹清辉流转不息,与散落在神域各处的神子印记遥相呼应。 “小云朵——” 闻人不语猛地睁开眼,望着腕间灼灼生辉的月印,素来清冷的面具寸寸碎裂。 他指尖轻颤地抚上那道光华,几乎要抑制不住奔涌而出的狂喜。 “真的是小云朵!她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月印发光,它此刻的存在感是那么强烈,烫得他的心都宛如岩浆。 悟道峰的蓝楹花树下,温如许正执卷沉思,腕间突如其来的灼热让他倏然起身。 看着那道十年未亮的印记重新绽放月华,他眸中沉寂多年的星光终于破云而出。 “小云朵!” “是你回来了么?” “回家的路,你走了这么久。” “在外漂泊无依,一定很辛苦吧……” 与此同时,神域各处—— 闭关的少主推开静室石门,征战的将领勒住嘶鸣的战马,抚琴的公子指尖滑出错音…… 所有身负月印的神子皆怔怔望着腕间重燃的清辉,那道联系着他们与小神女的纽带,在沉寂十年后终于再度搏动。 她回来了。 他们的明月,坠落之后,终于重归神域的天穹。 然而未等他们循着感应追寻,那缕微妙的联系又骤然隐去,如同昙花一现。 “快把它戴上吧。” 云席辰执起她的手,将遮天戒重新为她戴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他垂眸凝视着她腕间渐隐的月华,唇角泛起无奈的温柔: “免得那些烂桃花……来叨扰我的小云朵。” “如今,哥哥已经能护你周全,无需倚仗任何人。” 他指尖轻抚过她的发梢,嗓音里浸着化不开的偏执。 当年族中为小云朵选定神子时,他便极力反对。 那时只当是给她寻些玩伴,可如今她已经长大了,那些烂桃花,怎么配得上他的小云朵…… “哥哥,云族内部尚有叛徒未清。” 阮轻舞轻蹙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袖。 “我若现身,只怕会连累哥哥涉险。” 她本不该如此冲动,可当他用那般破碎的目光望着她时,所有权衡利弊的理智都溃不成军。 “呵,叛徒?” 云席辰低笑出声,眼底骤然凝结的寒霜让殿内温度骤降。 “三百六十七人,哥哥亲手送他们上了黄泉路。” 他俯身在她耳畔轻语,呼出的气息带着血腥的温柔。 “每一个,都跪在万劫台上哀求得声嘶力竭……” 阮轻舞怔怔望向他眸中翻涌的冰冷杀意。 “他们竟敢找赝品来替代你。” 他指尖掠过她颤动的眼睫,声音陡然转冷。 “那个顶着神女名号的傀儡,哥哥掐断她脖子时,她还在痴心妄想坐上你的位置。” 殿内的烛火微动,映得他俊美无瑕的侧脸明明灭灭。 “这十年间,神女之位换了十人。” 他唇角扬起诡艳的弧度。 “可惜啊……每个都死得不太体面。” 阮轻舞被他眼底癫狂,震得心尖发颤。 这还是她那个善良心软的哥哥吗? 他是因为她,才变成了修罗。 “哥哥——” 她软糯的嗓音,带着满满的心疼。 云席辰忽然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的骨血: “小云朵,所有染指过这场阴谋的支系,都被哥哥搜魂灭族,一一屠尽了。” “现在整个云族,再没人敢对我的小云朵起半分妄念。” “欢迎回家,我的小祖宗。” 他抚过新栽的昙花,每一株都浸透着叛徒的鲜血。 “哥哥为你铺的归途……” “是用白骨砌成的。” 第421章 三千化身 阮轻舞原以为此番回归神域,注定要独自在黑暗中前行,如履薄冰地隐藏身份,躲避明枪暗箭。 却不曾想,她的哥哥早已杀红了眼,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血色。 她根本无需沾染半分风霜,所有腥风血雨,都被他用那柄染满鲜血的权杖,死死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哥哥,族里选了新神女……我以为你们早就忘了我。”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嗓音里浸着湿漉漉的委屈,像被雨打湿的蝶翼般轻轻颤抖。 “你们……都不曾来寻过我……” 指尖攥紧他玄色的衣襟,泪珠滚落时,在他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只有砚修哥哥从未放弃……” “小乖。” 云席辰叹息着捧起她的脸,指腹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 “哥哥怎会不去寻你?” 他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执念,声音却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三千化身,十年未归——它们至今仍在万千界域穿梭,踏遍每一处你可能存在的角落。” 云席辰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看到她这小委屈的模样,忙软语温柔地哄着。 “哼,我不信。我在下界可不曾见到哥哥的化身。” 阮轻舞其实是相信他的,他说的话,她都是相信的。 “下界么?哥哥是没有化身,只有一个分魂在历劫,因为那个分魂的存在,我的化身无法去下界。” 云席辰指尖划过虚空。 霎时间,整片神域的天幕被无数流星照亮,三千道流光自诸天万界呼啸而归,汇入他周身时掀起滔天神威。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甚至,超越了神王境。 谁都不知道,原来这位震慑神域的存在,并非巅峰状态,就已经恐怖如斯。 “哥哥在下界还有分魂在历劫?” 阮轻舞不禁眨了眨眸子,好奇的问道。 “嗯,不止是吾,还有不少古族圣地的天骄,自出生的时候,就化了一道分魂降临祖星。比如那佛国那位断绝七情的莲华圣尊,还有太虚神山那位神主,当年似乎也有神魂光芒落向祖星……” 云席辰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哥哥——那你在下界的分魂……是谁?” 阮轻舞忽然仰起脸,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道分魂在哥哥降世时便已坠入轮回,以他的天赋,即便在下界也定是惊才绝艳的存在。 与哥哥年岁相仿,又执掌星辰之力的年轻天骄…… 她现在只觉得眼前发黑。 “分魂历劫,主魂不可干涉。” 云席辰轻抚她绷紧的脊背,指尖流转的星辉如月华倾泻。 “正常来说,需待他回归神域,记忆方能交融。”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怎么……小云朵见过哥哥的分魂?” “哥哥的本命星辰……是不是紫曜天星?” 她攥住他衣袖的指节一颤,声音轻得像琉璃。 “嗯。” 他简短的回应,如惊雷炸响在她心间。 阮轻舞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神后当年只诞下一个女儿,便是阮轻舞。 而云席辰乃是神帝故友托孤,自幼养在膝下视若己出。 他们自小就知道这件事。 他们不是亲兄妹,可他对她的宠溺,已经超越了亲兄妹。 阮轻舞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直视云席辰了。 “看来……小乖确实遇见他了。” 云席辰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他俯身逼近,银发如月华流泻在她颈间: “虽说是历劫的分魂,可既然承载着哥哥的星辰本源……” 温热的呼吸掠过她轻颤的眼睫。 “见到你这么可爱的小云朵,他定然会极其喜欢的。” 殿外忽有流星划过夜幕,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她的倒影: “告诉哥哥——”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骤然泛起粉晕的脸颊,嗓音里融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探寻: “他待你可好?可曾……好生照拂你?” “……” 阮轻舞只觉得舌尖发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照拂到何种地步? 难道要说照拂到了锦帐之内、云榻之间? 若论照拂,他确实……无微不至。 “他,他对我很好。”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连耳垂都染上了珊瑚般的色泽。 她轻轻挣了挣,试图从他过于亲密的怀抱中脱离。 “哥哥,我们……男女授受不亲。” “小乖长大了,便要与哥哥生分了么?” 云席辰将她轻轻按坐在由万千星辉织就的软榻上,长睫低垂,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阴影。 那失落的神情像初雪落在梅梢,惹人怜惜。 他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难道你与哥哥的分魂,相处不愉快?小乖这是迁怒哥哥了?” 他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鬓边微乱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愉、愉快的……” 阮轻舞慌忙垂下眼帘,再不敢与他对视。 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在泛红的面颊上投下不安的影。 “哥哥,别问了……”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根本不敢想象,当那位在下界与她纠缠至深的灵帝回归神域,所有记忆与云席辰融合之时…… 那该是何等炸裂的场景。 “好好好,吾不问便是。” 见她不想说,云席辰从善如流地止住话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探究。 他执起她的手走向修炼台,万千星尘在他们足下铺就一条流光溢彩的路。 “小乖在下界无人指点,修行怕是走了不少弯路。” 他将她安置在凝聚着月华清辉的玉台上,指尖轻点她眉心。 “如今回家了,让哥哥亲自教你。” 云族神帝待他从不藏私,连镇压气运的至高功法都倾囊相授。 那些年他在云族主殿接受严苛教导时,总望着窗外嬉闹的小团子。 神帝与神后早已将最珍贵的宝藏托付于他,要他护着这轮小月亮永悬晴空,不必沾染世间风雨。 “凝神静气,引星辉入紫府。” 他声音如潺潺溪流浸润她灵台。 阮轻舞依言运转功法,周身顿时泛起莹莹清光。 北辰殿内浩瀚的天地本源如潮水涌来,在她周身凝结成晶莹的星茧,发间竟自发绽出几朵流转着道韵的昙花。 云席辰静静守在一旁,直至她彻底入定,才悄无声息退入殿心星海。 无数星辰在他衣袂间明灭起伏,他抚过腕间一道浅金色的契约烙印——那是与分魂最后的联系。 “原来我早已找到她了。” 他望着星海中代表下界的那点微光,唇角扬起似悲似喜的弧度。 万千星辰倒映在他深邃的眸中,恍若一场醒了十年的长梦。 “小乖似乎不愿提及我们之间在下界之事,那就让吾借本命星辰,共享分魂的记忆,看看究竟是为何?” 双魂 第422章 灵帝记忆 云席辰抬眸望向殿宇穹顶,那颗独属于他的紫曜天星正悬于九天之上,流转着亘古不变的光辉。 作为主魂,本命星辰对他全然不设防,随着他指尖轻触虚空,无数记忆碎片如星河倒灌,涌入他的神识之海。 “咦?潮笙,是弟弟的分魂啊,没想到他也下界了。” 当记忆中浮现月沉璧的身影时,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当年兄弟二人分别被托孤于不同神帝,虽天各一方,却始终知晓彼此的存在。 望着分魂记忆中自己对弟弟的百般纵容,他心底泛起一丝歉疚——这些年来,终究未能尽到兄长的责任。 最初的记忆画面尚在预料之中。 虽然自己的分魂有些腹黑,心机有亿点点深沉,但,这无关紧要。 灵帝行事果决,倒也不失为一方霸主的风范。 直到—— 那抹熟悉的倩影闯入视野的刹那,所有平静尽数破碎。 “轰——” 当那些旖旎缠绵的画面铺天盖地涌来时,云席辰整个人如遭雷击。 记忆中,他将少女困在贝壳之中,任凭她泪眼盈盈地轻喘求饶,却仍不知餍足地索取。 那些细碎呜咽与软糯讨饶,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剑,斩碎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冷白肌肤瞬间染上绯色,如雪地落满红梅。 他猛地扶住星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她带着哭腔的“不要了……”,而记忆中的自己竟变本加厉,甚至连潮笙也…… 他倏然闭目,长睫剧烈颤抖。 终于明白方才小云朵为何那般羞窘难言,而自己竟还追问“他们之间相处是否愉快”。 星海在他周身剧烈翻涌,映照出破碎的心绪。 他缓缓俯身拾起一片坠落的星辉,那微光在他掌心明明灭灭,一如他此刻震荡的神魂。 原来他苦苦寻觅的月亮,早已被自己的分魂捧在掌心细细品尝。 而最可怕的是,当那些缠绵记忆与此刻怀中余温交织时,他竟分不清胸腔里翻涌的,究竟是震怒还是……悸动。 星光在他指间碎成流萤,他望着修炼台上安然入定的少女,心绪百转千回。 当阮轻舞周身流转的星辉渐次敛入灵台,她缓缓睁开清澈如溪的眸子,便直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里。 云席辰不知已凝视她多久,那目光中翻涌的复杂情愫,让她才褪去绯色的脸颊又染上朝霞。 “哥哥。” 她软软唤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修炼后的慵懒。 “小乖……”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将散未散的昙花,花瓣在他触及的瞬间化作星尘。 “你叫哥哥该如何是好?” 他嗓音里含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目光描摹着她每一寸眉眼。 从小到大,这轮明月始终悬在他心尖最柔软处——幼时是捧在手心怕化了的珍宝,如今却成了搅乱一池静水的涟漪。 身为兄长,他始终用理智铸造囚笼,将那些不该有的妄念牢牢锁在心底最深处。 可那个挣脱了身份枷锁的分魂,却将他所有克制都化作了一场淋漓尽致的荒唐。 想到记忆中那些缠绵入骨的画面,他喉间微微发紧。 当瞥见潮笙的身影竟也出现在那些旖旎场景中时,他几乎要扶额长叹。 远在神域北境的沉月神君,此刻怕是还在琉璃天的雪庐中抚琴煮茶。 他那位素来不染尘埃的弟弟,若知晓分魂在凡尘做的“好事”…… 云席辰望着眼前软糯可爱的少女,不禁摇了摇头。 星辉在他微颤的肩头跳跃,恍若碎了一地的月光。 “这下神域可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他轻轻将一绺发丝别至她耳后,指尖在触及她耳垂时几不可察地流连。 修炼台四周的星轨忽然错乱了一瞬,如同他此刻再难平静的心潮。 “哥哥,怎么在发呆呢?” 阮轻舞的纤纤素手如蝶翼般在他眼前轻晃,腕间铃铛发出细碎的清响,终于将云席辰从翻涌的思绪中唤醒。 “无妨,只是在想些旧事。” 他执起她的手走向寝殿,星辉在他们足下铺就蜿蜒的光带。 殿内千年沉香袅袅升起,他扶着她坐在铺着雪貂绒的榻边,声音放得极轻: “小乖可否告诉哥哥,你在下界……与尘川、濯鳞他们,究竟发生了何事?” 阮轻舞垂眸把玩着衣角的流苏,声音如风拂铃兰: “当年我被歹人掳走,他原想用弑神刃取我性命,幸得纳兰神王途经震慑。那歹人惊慌失措,便将我抛往下界禁区自生自灭……” 她讲述起那段昏暗岁月时,云席辰的指节渐渐攥紧。 当听到她灵海破碎、奄奄一息时,他袖中突然传来琉璃碎裂的轻响——原是掌心的茶盏已化作齑粉。 “我对尘川,是一见倾心。”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整座宫殿的星烛齐齐暗了一瞬。 “小乖。” 云席辰深吸一口气,用星辉拂去掌心的瓷粉,重新斟了盏月华玉露递给她。 “你要知道,这世间的男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连他自己都骂了进去。 见少女捧着茶盏小口啜饮,他忍不住俯身靠近: “你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 无论是九天星辰还是秘境至宝,只要她能远离那些野男人。 “哥哥,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她仰起脸看他,唇畔梨涡盛着蜜糖般的笑意,却让他心口猛地抽紧。 “所以……” 云席辰指尖掠过她发间垂落的珠链,声音陡然转沉。 “小乖是想要体验些……大人才懂的事?” 殿外忽有惊雷炸响,映得他眼底翻涌的墨色愈发浓重。 “我、我该回去歇息了!” 阮轻舞慌乱起身,绯色从脸颊漫至颈间。 可还未踏出半步,就被一道星辉凝成的屏障轻轻挡回。 “怎么?在哥哥这里不能安寝么?” 他自后环住她,下颌轻抵在她发顶。 “不行的哥哥,我今夜约了人。” 当察觉到她试图挣脱时,那些压抑多年的偏执终于破笼而出。 天旋地转间,少女已被轻按在铺满星子的软榻上。 云席辰撑在她上方,银发如月华流泻在她颈侧,嗓音里浸着危险的温柔: “方才你说……今夜约了人?” 他指尖抚过她轻颤的唇瓣,身后万千星辰同时绽出刺目的光华。 “哥哥的小云朵,不乖了……” 第423章 修罗之心 “哥哥——” 阮轻舞仰起小脸,眸光里流转着毫不设防的依赖,像是初生的小兽将自己最柔软的腹部全然袒露。 她轻轻握住他微颤的手,指尖温柔地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的瞬间,仿佛有清泉流过焦土,竟奇迹般抚平了云席辰心底翻涌的狂澜。 “我哪里不乖了?” 她眼尾微挑,漾开狡黠的涟漪。 “倒是哥哥方才的举动,才是有失神王冕下的体统呢。” 云席辰望着交握的双手,眼底翻涌的墨色渐次沉淀。 偏她还要凑近些,扯着他衣袖软声诉苦: “今日那位云族新神女,当着众人的面说要逐我出学宫。哥哥,我受委屈了。” 这声带着哭腔的控诉,让他眸中刚平息的暗潮再度掀起波澜。 “那小乖想要她——怎么死?”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明日天气,唯有指尖骤然收紧的力道泄露了压抑的疯狂。 星辉在他周身无声凝聚,化作万千细碎的冰晶。 “她毕竟是云族的神女……” 阮轻舞睫羽轻颤,如蝶翼掠过湖面。 “若是她没有参与当年之事,倒也罪不至死。” “云族的神女,从来只有你。” 他俯身拾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声音里淬着寒冰。 “其余赝品,连替你提鞋都不配。” 见她睁大了莹润的眸子,他忽而低笑: “不过要处置也得等到结契大典之后——小乖且容她多活几日。” 他终是克制着起身,在她身侧端正坐下。 他到底不是月梦天那个不知廉耻的,竟连哄带骗地将人欺负得泪眼盈盈,还不知餍足地纠缠整夜。 “什么结契大典?” 阮轻舞疑惑地歪头,发间珠钗流苏轻轻晃动。 “自然是神子改契大典。” 云席辰掩去眼底暗芒: “你那些神子,正急着要换个契主呢。” 少女闻言微微一怔,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 片刻后,她扬起释然的笑: “若他们心有所属,我自当成全。哥哥不必为我为难他们。” 她望向窗外流淌的星河,声音轻得像叹息: “毕竟缺席了十年……我怎好耽误他们追寻自己的幸福?” 云席辰凝视着她洒脱的侧颜,指尖在袖中缓缓收拢。 他的小云朵啊…… 总是这般容易心软。 “哥哥怎会为难他们呢?” 云席辰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指节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间暗藏的星刃。 那些胆敢背弃小云朵月印契约的人,他早已为他们选好了葬身之地。 他就是要亲眼看看,当年那些对小云朵宣誓永世忠诚的神子里,究竟有几人经不起十年光阴的磋磨。 “哥哥。” 阮轻舞仰起脸,试图从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读出些什么。 “若是他们当真要改契新神女……你会怎么做?” 她如今已看不透这个自幼相伴的兄长,却笃信他绝不会伤害自己分毫。 “自然是——送他们与那位新神女,同赴黄泉。” 云席辰的唇角勾起冰花般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 指尖掠过她骤然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星痕: “叛徒,都该死。” 阮轻舞的呼吸倏然凝滞。 她忽然张开双臂扑进他怀中,将脸深深埋进他绣着星纹的衣襟。 温热的泪水无声浸透层层衣料,像是要将这十年错过的春秋都哭尽。 从前的哥哥最是心软,连受伤的灵雀都会小心包扎。 如今却满身戾气,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拖入永夜。 她疼得心口发颤,为他被岁月磨碎的温柔,为他独自扛起的腥风血雨。 “小乖怎么哭了?” 云席辰顿时慌了手脚,冰冷的杀意被她的泪水冲刷得七零八落。 “是哥哥吓着你了?” 他手忙脚乱地拭去她颊边泪珠,星辉在掌心凝成温柔的光晕: “别怕……哥哥以后不说这些了。” 万千星辰在他懊悔的叹息中明灭不定。 他该将那些血色永远埋藏在黑暗里,何必让他的月亮沾染半分。 “小乖,别怕哥哥……” 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指尖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她分毫。 见她泪珠滚落得更急,整颗心都被拧得生疼: “是哥哥错了……你别哭啊!” 可越是柔声哄着,那晶莹的泪珠越是串成线地往下坠。 他手足无措地拭了又拭,星辉在掌心聚了又散,却始终接不住她决堤的悲伤。 情急之下,那段属于梦天灵帝的记忆骤然涌现,他总是吻去她眼角的泪,用最缠绵的方式止住她的哭泣。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俯身靠近。 微凉的唇如蝶栖落花,极轻地印在她颤抖的睫羽上。 而后小心翼翼地,用舌尖卷走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咸涩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阮轻舞整个人僵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同样颤抖的亲吻,心脏仿佛被星绳紧紧缠绕,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窒息的悸动。 见泪水终于止住,云席辰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月梦天那些荒唐手段,竟真能抚平她的忧伤。 “总算……不哭了。” 他抵着她额头轻叹,却未察觉自己耳尖已红得滴血。 若这样还哄不好,他怕是真要试着用记忆里那些更逾矩的法子。 比如将她困在锦帐间细细地吻,然后……直到她意乱神迷,忘记所有悲伤。 只是想想那些画面,便觉浑身血液都涌上面颊。 那些分魂做过的事,每一桩都让他既羞赧又……隐秘地悸动。 他在情事一道上,纯粹如初雪。 莫说与那花样百出的梦天灵帝相比,便是寻常男子,怕也比他懂得更多。 他连牵她的手,都要在心底反复思量,生怕越了雷池半步。 他是哥哥…… 那些旖旎的念头,那些分魂记忆里缠绵的画面,于他而言皆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理智最终艰难地占据了上风,他克制着松开了环抱她的手臂,指尖还残留着她衣料的柔软触感。 “小乖若想回去,哥哥这便送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既已归属北辰殿,日后学宫无课时,随时可来此修行。” 此刻他脑海中尽是分魂那些炽热的记忆浪潮,竟不敢让她在此多留片刻。 然而奇妙的是,自她靠近以来,那原本萦绕周身的冰冷戾气与毁灭欲,竟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了几分。 那颗躁动不安、濒临崩溃的神魂,在真切地拥抱到她、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与清浅的呼吸后,正被一种无声的暖流缓缓治愈。 第424章 致命考验 “我不走了。” 阮轻舞轻轻摇头。 “我今夜……留下来陪哥哥。” 她看得分明,云席辰此刻如同站在万丈悬崖边,情绪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她不能留他一人面对这漫漫长夜。 “哥哥方才不是说,此处亦可安寝么?” 她目光流转,望向殿内唯一的床榻,那是由万千星辉自然凝聚而成的休憩之所。 “我睡何处?那里吗?” 未等他回应,她已褪去绣鞋,如一只归巢的雏鸟,轻盈地窝进了那片流淌着柔和星光的床榻。 看着那抹身影毫无防备地陷入自己平日休憩之处,云席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澎湃。 理智在呐喊此举不妥,身体却已从心地躺在了她的身侧。 仿佛只有这般紧密相依,确认她的存在,才能稍稍填补这十年间心口的空洞与不安。 阮轻舞自然而然地靠过来,将脸颊贴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昙花冷香。 “哥哥好香。” 她无意识的低语,却让他浑身一僵。 云席辰此刻,忽然深切地体会到了月梦天的感受。 明白他为什么一碰到小云朵就不知节制。 这样一个香软温暖的小团子毫无防备地贴在身边,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颈侧,甚至还将一条腿随意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这简直是……致命的考验。 “好烫……”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下一秒,云席辰已消失在榻上,近乎狼狈地跃入了北辰殿角落那方万年寒池之中。 刺骨的池水瞬间包裹住他滚烫的身躯,激起点点冰晶,却难以平息他心底燎原的星火和那让他无措的身体变化。 当云席辰携着一身未散的寒池水汽归来,他悄然蒸干衣袂,重新躺回榻上。 为斩断那些不受控的纷杂念头,他并指为诀,对自己施了一道清心眠术,强令神魂沉入梦境。 翌日清晨,晨曦透过琉璃穹顶,洒下柔和的金辉。 阮轻舞慵懒转醒,下意识地往身侧一探,却扑了个空。 她疑惑地起身,在空旷的北辰殿内寻了一圈,最终在殿后那方连接着星河的露台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 她轻唤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只见云席辰正背对着她,蹲在漂浮着点点星光的池水边,竟……正在搓洗衣物。 “一大早的,这是在洗什么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惊得云席辰猛地一颤,几乎是瞬间从原地跳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将手中那明显是床单的织物团成一团,试图藏于身后,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那张向来清冷自持的俊颜,此刻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整个人慌乱得仿佛想立刻化作星尘遁走。 他明明已对自己施了眠术,谁曾想,竟在梦中更深地陷入了那些来自分魂缠绵悱恻的记忆碎片里。 以至于一觉醒来,面对不容忽视的狼藉,他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脑中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为尚在熟睡的她仔细掖好干净的新被,这才做贼般溜出来,企图毁灭这令他无地自容的罪证。 万万没想到,竟被她抓了个正着。 “没……没什么。” 他声音干涩,眼神慌乱,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只恨不得脚下星河立刻裂开一道缝将他吞没。 这一刻,纵横神域、令万族战栗的神王云席辰,感受到了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甚的恐慌。 谁能来……救救他? “要不…我帮哥哥一起洗?” 阮轻舞说着便向前走去,云席辰惊得连连后退,星辉在足下漾开涟漪,险些就要坠入身后流淌的星河之中。 一抹倩影倏忽掠过,她已闪至他身后,稳稳扶住了他踉跄的身形。 发间雪玉山茶香随风拂过他鼻尖,让他愈发无所适从。 “哥哥这么虚?” 她仰起脸,眸中盛满真挚的关切。 “要不要我开个方子,为你仔细调理调理?” “小乖,哥哥真的……不虚。” 云席辰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同时迅速将那些罪证彻底封入储物空间的最深处,确保再无第三人得见。 “哦——” 阮轻舞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灵动的光。 “那好,今日早膳便用枸杞、桂圆、红枣,佐以冰糖溏心蛋吧。” 说罢,她竟真的挽起衣袖,在北辰殿一侧的琉璃厨阁中忙碌起来。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缀满殷红枸杞的早膳便端到了他面前。 云席辰凝视着玉碗中那过于鲜艳的色泽,俊美无俦的脸上表情几经变幻。 他最终执起星辰凝成的汤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动作庄重得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 妹妹亲手煮的,即便是穿肠毒药,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咽下。 他犹记得她幼时第一次下厨,险些将神宫膳房付之一炬,最后还是他冒着浓烟将她背出来的。 他对妹妹的厨艺,没抱任何期待。 然而,清甜温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竟出乎意料的美味。 “小乖……”他抬眸欲言。 “哥,别说了。” 阮轻舞立刻伸出纤指抵在唇前,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我都懂。” 她边说边又为他盛了满满一碗,汤水几乎要溢出碗沿: “我知道哥哥一点都不虚!多喝点,这汤最是滋补。” 云席辰望着眼前第二碗沉甸甸的“关爱”,终是认命地接过,继续这场甜蜜的煎熬。 星河在他微颤的指尖下静静流淌,映照出神王生涯中最为难忘的清晨。 “???” 云席辰执着玉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眸便对上她那双写满“我懂我明白”的澄澈眸子。 这丫头……分明是半点都没信。 “哥哥——” 阮轻舞指尖绕着裙畔流苏,声音轻软得像。 “你是不是……该寻位夫人了?” 她眼睫轻颤,颊边浮起薄红: “总靠…手艺活,终究是太伤身。” “夫人?” 云席辰缓缓放下星辰凝成的汤勺,银匙与玉碗相触发出清越一响。 他望向她时,眼底似有星河倒转: “神后当年曾拉着我的手说,舍不得将小云朵嫁出去,怕你在别人那里受半分委屈。” 他忽然倾身,昙花冷香随着话语轻轻笼罩下来: “她问我……愿不愿永远留在云族,当你的赘婿。” 流光在他银发间跳跃,将那句询问染上温柔色泽: “小乖觉得——哥哥该不该答应?” “咳——!” 阮轻舞猝不及防被甜汤呛住,绯色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襟口。 第425章 云族赘婿 阮轻舞慌乱地去扶案几,却不慎碰倒了那盏盛满星露的琉璃盏。 晶莹的琼浆倾泻而出,万千星尘随之飞扬流转,在他们之间织成一片朦胧璀璨的光雾,恍若将两人隔绝在独立的天地间。 云席辰下意识伸手欲为她抚背,指尖却在即将触及她轻颤的脊背时骤然凝滞。 那些来自分魂记忆的缠绵触感再度翻涌,让他几乎要蜷起发烫的指节,生生收回手。 “哥哥莫要胡说……” 阮轻舞借着拭去眼角呛出的泪花,避开他深沉的注视,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湿意: “这神域之中,何曾有过神王冕下给人当赘婿的先例……” 殿外恰有晨钟穿透云海传来,悠长的余韵中,云席辰望着她发间轻轻摇曳的珠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若是你的话……吾也不是不能破例。” 后半句轻得像朝露蒸发,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间悄然消散。如同昨夜坠入寒池的星子,在深邃的水底明明灭灭,终是再无人真切听闻。 云族帝君与神后待他恩重如山。当年那场灭族之祸席卷而来时,他们将他隐姓埋名藏在云海深处,用万千星辰为他重铸命格。 他们不惜以半生修为为他遮掩天机,冒着举族覆灭的风险护他周全。这份恩情比昆仑山更重,比东海水更深。 可他们唯一的小女儿,那轮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小月亮,他却没能护住。这十年来每个无眠的长夜,他都在北辰殿的星海里反复回溯。 若当初不曾恪守所谓分寸,若将她永远带在身侧,若把那些觊觎的目光全部斩断……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 如今他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礼法规矩都是枷锁,什么兄妹名分都是虚妄。 他就该将她永远镌刻在神魂里,让她的气息缠绕每一缕星辉,让她的身影烙印每一寸心壁。 寒池深处那些沉底的星子忽然亮起,像是听见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从此他的月亮只能悬在他的穹顶,连清辉都该只为他一人倾泻。 辰月 “哥哥,别开这样的玩笑。” 阮轻舞抬起眸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在我心里,你始终是异父异母的亲兄长。” 她伸手为他斟满一盏新茶,语气温软却坚定: “即便没有血脉相连,但你永远是我的亲人,我从未将你当作外人。” “小乖,他们都可以。” 云席辰眼底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克制的堤坝在她这句话面前轰然倒塌。 “唯独哥哥不行?吾究竟哪里不如他们?” 他向前逼近一步,星辉在衣袂间剧烈流转: “若说外人才能靠近你——那从今往后,你便将吾当作外人好了。” “……” 阮轻舞怔怔地望着他眼中翻涌的痛楚与执念,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 她从未见过兄长这般情态。 那双总是盛着春水般温柔的眸子,此刻竟燃着令人心悸的焰火,仿佛要将她连同这满殿星辉都吞噬殆尽。 “哥哥自然可以靠近我呀。” 她放软声音,指尖轻轻拽住他微微散开的袖口: “你才是这世上……与我最最亲近的人。” “小乖说得对。” 云席辰忽然笑了,那笑意如月破云海,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鸷。 他抬手为她簪上一朵昙花,指节在掠过她耳尖时带来一串细密的星芒: “哥哥才是这亿万星域……与你最亲密无间的人。” 他俯身拾起滚落案几的琉璃盏碎片,星辉流转间,残片化作一只翩跹的冰蝶停在她肩头。 眸光掠过殿外翻涌的云海时,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 那抹浅笑里渐渐凝出甜蜜的毒。 是啊,既然是最亲近的人—— 那些不知死活想要靠近月亮的萤火,是时候该彻底湮灭了。 他连埋骨之地都已选好,就在北辰殿最深的星墟之下,让他们的魂魄永远仰望着触不可及的月光。 “今日的糖水很甜。” 他忽然将话题转向云淡风轻的日常,执勺的动作优雅如执棋,方才眼底的暗潮仿佛只是晨曦中一场虚幻的梦: “明日小乖可还愿与哥哥共进早膳?哥哥给你做些爱吃的。” 仿佛那个险些失控的兄长已被星风吹散。 唯有他袖口处几不可察的轻颤,如湖面最后一圈涟漪,泄露着曾被压抑至极限的疯狂。 把那些碍眼的桃花都连根掐灭,他的小云朵便能永远独属于这片星穹。 “自然愿意的。” 阮轻舞轻轻颔首,眸光似春溪融雪。 她的温柔如绵绵春雨,无声浸润着他干涸皲裂的心田。 她总觉得,哥哥只是因这十年无法面对她的陨落,才生出这般患得患失的不安。 他甚至分不清,这份炽烈到灼人的执念,究竟是兄长对妹妹的守护,还是…… 他只是单纯地、固执地、害怕再次失去她罢了。 “哥哥,我会一直在这里。” “不止明日,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可以一同度过晨昏四季——松花酿酒,煮雪烹茶,焚香抚琴……” 她嗓音似云絮绕指,缠绵地勾住他飘摇的心魂: “我记得哥哥吹奏的洞箫最是动人,清音能引星子坠怀呢。” 此刻的云席辰什么也听不真切,唯有心底的喧嚣在疯狂叫嚣: 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好想永远藏起来! “那——” 他忽然抬眸,星辉在长睫上跳跃。 “我们往后能夜夜同寝而眠么?” 阮轻舞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裾。 “小乖昨夜既已睡了哥哥。” “是不是该负起责任?” 他倾身逼近,昙花香随着话语萦绕在她耳畔,如无形的丝线缠绕心弦。 指尖轻轻勾住她一缕垂落的青丝,在指节间缠绵流转。 声音里酿着危险的蜜意,每个字都浸着蛊惑: “始乱终弃……” “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 字字如鲛绡拂过心尖,又凉又痒,激起细微的战栗。 “???” 阮轻舞望着眼前这个笑得如狐似魅的兄长,恍惚间有种直面梦天灵帝的错觉。 真是一个魂魄,分不出两种人。 她怎会天真地以为,历经岁月霜雪的兄长还是当年那个单纯无邪的少年? 这分明就是颗黑心汤圆,与月梦天完全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乖——” “听话。” 云席辰垂眸看她,银发如月华流泻。 他的声音像沉在万丈海底的玄冰,冷冽中裹着暗涌的欲念。 尾音总带着一丝慵懒的哑,像夜潮漫过礁石时磨出的细碎声响,听得人耳尖发麻,心尖发颤。 身为神域鲛人皇族最尊贵的血脉,他的嗓音天生就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此刻这魔力正化作细细的网,将她的理智层层缠绕。 第426章 沉月神君 “这——这——不太好吧?” 阮轻舞睫羽轻颤如蝶翼初展,在眼下投下细碎的影。 她隐约察觉到,哥哥的占有欲远比她想象中更要强烈。 “嗯,那便如此定下了。” 云席辰恍若未闻她的推拒,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嗓音如星河倾泻入玉盏,每个字都裹着不容置喙的温柔。 “什么就定下了?” 阮轻舞茫然抬眸,尚未理清他话中深意。 两人低语间,一缕莹光忽然穿过殿内流转的星辉,轻轻落在云席辰肩头。学宫之灵化作的银蝶翩然振翅,将一道讯息送入他耳畔: “主人,沉月神君已至学宫。” 那银蝶因着沉月神君周身不自觉散发的凛霜寒意,连蝶翼都凝上了薄霜。它匆匆传递完消息便消散在星光里,仿佛再多停留片刻都要被殿内那无形的威压碾碎。 殿外云海忽然静止,连翻涌的星尘都凝滞在半空。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那位神君的降临屏息。 沉月神君是这些年来,唯一能让主人翻涌的煞气平息下来的人。他在云上学宫享有特殊权限,可自由出入北辰殿。 毕竟,沉月神君是主人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当年这对兄弟一降世便引动天地异象,九霄星轨为之紊乱。这般惊世天资既是大幸亦是诅咒,自此异族窥伺,万族围剿,无数暗杀如影随形。 他们尚在稚龄便学会握剑斩敌,在血雨腥风里辨认人心的险恶。父母衣襟上永远浸着洗不净的血色,却仍将两个孩子护在温暖的怀抱里。 直至那个朔月之夜,追兵如潮水般涌来。父母不得不做出最痛彻心扉的决定——各自带着一个孩子,朝着相反的方向杀出重围。 临别时母亲将兄弟二人的小手交叠在一处,泪珠混着血水落在交握的指节上:“活下去,终有重逢之日。” 从此兄长隐姓埋名成为云族神帝的嫡系长子,弟弟则被送往北境由隐世大能抚养。星辰两岸,再难相望。 学宫之灵的余音尚在梁间萦绕,殿内忽有清冽水汽漫涌而来。似深海里升起的月华,又似雪巅融化的第一滴春水。 北辰殿内,晨曦穿过缕雕云纹的窗棂,在白玉地面上铺开流动的光斑。浮尘在光柱中翩跹起舞,空气中萦绕着冷香——三分像雪后竹林,七分似月下幽昙。 “阿兄,安好。” 沉月神君的声音如万载玄冰相击,每个字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可当他抬眸望去时,那道从未见过的身影却让他骤然失语。 少女端坐于云席辰身侧,流银长发似星河倾泻,比瑶池碎金更耀眼。素白长裙上流转着万千曦光,恍若将朝霞与月华一同织就。烟纱水袖随风轻扬时,仿佛随时会化作云雾散去。 最惊心的是那双灵眸——如北境最美的冰川笼罩迷雾,又如深海里沉淀了千年的琉璃。当她抬眸望来的刹那,沉月神君广袖下的指节猛然收紧。 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女…… 竟让他沉寂的心湖,漾开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殿外忽然传来玉磬轻鸣,三声过后,云海重新开始流动。而他那双冰封般的蓝眸里,终于映出了除却冰雪之外的第一抹颜色。 阮轻舞闻声抬眸,捧着琉璃茶盏的纤指倏然凝滞在半空。氤氲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骤起的波澜。 “那是……笙笙?” 这个念头才浮现便被否决。 “不,不是笙笙。” 记忆里的笙笙望向她时,眸光总是春水初融的温软。而眼前之人,分明是月光淬炼的冰刃,每一寸清辉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他立在流转的星辉里,容颜似月神最精心雕琢的杰作。银蓝色长发如浸透星光的深海藻荇,逶迤至腰际轻曳。肌肤剔透胜雪,泛着冷玉特有的莹润光泽,仿佛自鸿蒙之初便沉睡在万载玄冰之中。 月华铸骨,霜雪为魂。 清辉寂照,万籁同尘。 沉月神君 “阿兄,这位是?” 沉月神君开口,声线如深海暗涌的潮汐。他从未想过,兄长这座终年唯有星月为伴的北辰殿,会藏着这样灵秀绝俗的少女——像是初春时节落在梅梢的第一捧新雪,轻轻一触便要化作云烟。 云席辰执起案上玉壶,为三人各斟一盏星叶茶。雾气缭绕间,他的声音温醇却不容置疑:“她就是阿兄常与你提及的小云朵。” 茶汤在盏中漾开金环,他抬眸时带着长兄特有的威严:“从今往后,她便是你的阿嫂。” “现在,见礼。” 沉月神君闻言,面上依旧静若寒潭。月光照在雪原上尚会泛起细碎银芒,而他眼底却不起半分微澜。 他依言上前,衣袂拂动间带起霜华流转。 行礼的姿态完美如古礼图谱,对着阮轻舞微微颔首时,连发丝拂动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潮笙,见过嫂嫂。” 语调平稳得如同雪落深潭,敬称之下是划开千山万水的疏离。 这一礼行云流水,却也冷硬如金石相振,恪守规矩。 “咳——” 阮轻舞再次被茶水呛到,纤指轻掩朱唇。 听到沉月神君以潮笙自称,她心头猛地一颤,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琉璃盏。 他和笙笙是什么关系? 他这般称呼自己,让她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似春水搅乱了满池星辉。 “免礼。” 她的嗓音软糯如初融的雪水,带着几分难以自抑的轻颤。 她无奈地睨了云席辰一眼,眼底写着嗔怪——哥哥便是这般介绍她的? “这是舍弟沉月神君。” 云席辰执起茶盏,雾气模糊了他唇边的笑意。 “小乖,唤他潮笙便好。” 他来到云族后隐姓埋名,连姓氏都随了云族神帝。 而弟弟因缘际会,在月族一位强大的长辈身边长大,反倒保留了原本的名讳。 “潮笙。” 阮轻舞轻声唤道,这两个字自她唇间吐出时,仿佛被春风裹挟的花瓣,带着百转千回的柔婉情致。 沉月神君纤长的银睫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嫂嫂有何指教?” 他微微侧首,声线清冷如冰。 衣袂飘飘然若鹤羽凌虚,在曦光中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整个人宛如亘古不化的冰川,即便沐浴在金色暖阳下,依然散发着凛冽寒气。 第427章 心生欢喜 “不知沉月神君居于何处?” 阮轻舞凝望着眼前这张与月沉璧几乎重合的容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初见之下,那份莫名的亲切感便如春藤缠绕,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北境,琉璃天。” 沉月神君迎上她盈盈的目光,那双含情眸中漾着的暖意,竟让他终年不变的心律漏了一拍。 身为月族神君,他天生灵识敏锐,能洞悉世间一切虚情假意。 而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她对他怀着超乎寻常的好感。 那目光中的温度,似初阳融化冰川,一寸寸浸透他筑起的心防。 他非但不觉冒犯,反而感到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涟漪。 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血脉中流淌,让他几乎要迷失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情里。 她——可是对他心生欢喜? 这个认知让他指尖微颤。 而他,竟也情难自禁。 分明只是初逢,却似等待了千年万载。 若不是兄长那句“阿嫂”如惊雷贯耳,他怕是连他们孩儿的名字都要在心底细细描摹。 阮轻舞凝望着他浸染星辉的银蓝发丝,那发色宛如极光流淌在冰川之上。 她斟酌着开口,声音似雪落梅梢般轻柔: “听闻北境琉璃天,生长着雪琉璃,不知今岁可还繁盛?” “年年花开似海,如星河倾泻雪原。” 沉月神君简短应答,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嫂嫂也知晓雪琉璃?” 晨风自殿外徐来,拂动他如烟似雾的星辰绡纱长袍。 “曾在古籍《芳华录》中读过记载,说那是月神遗落的泪珠所化。”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恰似雪琉璃在月光下摇曳的姿态。 沉月神君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袖中指尖微微收拢: “待来年花期,若嫂嫂得闲——” 沉月神君说到一半忽然止住,银睫低垂,将所有汹涌的情愫尽数敛入冰封的表象之下。 他优雅地后退半步,重新筑起疏离的屏障。 这一进一退间,无声的拉扯恰似风雪与暖阳的交锋。 他立在天光中,美得超凡脱俗,恰似深海里最莹润的明珠,却又令人不敢亵渎。 那身清冷气质仿佛在周遭筑起无形的屏障,将一切俗世喧嚣隔绝在外。 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泄露了冰川之下暗涌的春潮。 叫人不禁生出几分妄念,想将这轮寒月藏进最珍贵的贝匣,独自珍藏,不让凡尘的目光沾染分毫。 云席辰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水雾蒸腾中注视着二人: “潮笙素来不喜外人过问琉璃天之事。”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沉月神君倏然垂眸,如霜雪覆睫。 阮轻舞却浅浅一笑:“许是因我不是外人。” 她目光掠过沉月神君微微泛白的指节,声音放得极轻: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沉月神君倏然抬眸,冰蓝瞳孔中映出她温柔的笑靥。 那笑意如阳光穿透万年冰层,在他眼底漾开细碎金光。 那一瞬,亘古不化的冰川仿佛遇上了三月的暖阳,虽未消融,却已有了细微的裂痕。 殿外恰有暗香浮动,与茶香交织成缠绵的网。 “好一个一家人!” 云席辰凝视着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流,指尖在袖中缓缓收拢。 茶香袅袅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芒,恍若深潭中转瞬即逝的涟漪。 潮笙在下界历练的分魂月沉璧,已将他珍爱的小云朵蛊惑得神魂颠倒。 如今他抢先将阿嫂这个名分牢牢扣在她身上,原是想让潮笙知难而退。 可此刻二人相望时,那交织的目光几乎要在空中凝出实形,缠绵得能牵出银丝来。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何月梦天会那般不顾颜面地争抢。 若是不耍些手段,就凭他们二人这般浓情蜜意的恩爱,他怕是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昨夜她还对他说着“男女授受不亲”,口口声声将他当作亲兄长。 可此刻见到潮笙,她眼底的喜欢根本无需遮掩,如同初春的溪流冲破冰封,清澈见底地映照着真心。 云席辰指节泛白地捏着茶盏,忽然想起昨夜寒池的冰冷。 既然温润守礼换不来她的回眸。 那他就学着分魂的不管不顾,趁潮笙尚未觉醒记忆前,将他的小云朵由里到外全部染上自己的气息,彻彻底底变成他的形状才好。 “我寻得一枚净灵珠,特来赠与阿兄。” 沉月神君此刻确实如他所想,恪守分寸,不敢有一丝逾越。 他摊开掌心,一枚月白色的灵珠缓缓浮起。 珠身流转着温润清辉,似将满月揉碎后凝成的精华,在殿内星辉映照下更显皎洁。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珠递到云席辰面前,眸中难掩关切。 身为一个兄控,他对兄长是极其在乎的。 自云族小神女陨落,兄长便似换了个人。往日温润如玉的神王变得阴郁乖张,神魂时常在崩溃边缘徘徊,周身萦绕的毁灭气息连星辰都要退避三舍。 这枚净灵珠是他踏遍域外禁区才寻得的至宝,只盼能稍稍抚平兄长心魔。 月落潮笙 “潮笙有心了。” 云席辰微微一怔,弟弟跟他心连心,他跟弟弟玩脑筋。 这一刻,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如果潮笙实在喜欢的话…… 打住打住! 他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他接过灵珠,指尖触及珠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皎洁如月的灵珠竟在转瞬间浸染血色,不过呼吸间已化作暗红,继而转为墨黑。 在几人惊愕的注视下,珠身裂开细密纹路,最终“咔”的一声碎裂成齑粉。 珍贵的净灵珠,竟连十息都未能支撑。 沉月神君怔在原地,精致的眉眼间浮现深切的忧色。 银蓝色长发无风自动,映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竟是丝毫无用?” 他对这世间仅存的亲人,倾注了全部牵挂。 任他在外如何清冷孤高,在云席辰面前永远是那个恭谨温顺的幼弟。 此刻见兄长心魔已深重至此,他袖中的指节已悄然握得发白。 “怎会如此?” “若连净灵珠都无用,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够净化阿兄的心魔煞气?” 他特地来云上学宫,就是为了给阿兄治疗。 然而,终究是一场空欢喜。 他失落至极,心中无比惶然,生怕兄长撑不住。 那他就会失去,世上唯一的至亲。 第428章 情不由己 “无妨的,哥哥还有我。” 阮轻舞轻轻握住云席辰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月华般纯净的灵力自她掌心涌出。 那灵力如初春新雪般皎洁,又似晨露般温润,缓缓流淌过云席辰周身经脉。 令人心悸的煞气触碰到这抹月华,竟如寒冰遇阳般悄然消融。 她仰起脸对他浅笑,眸中盛着能将坚冰都融化的暖意: “我会一直陪着哥哥,直到所有阴霾散尽。” 这般纯净无瑕的灵力,像极了穿透乌云的第一缕月光。 “有劳嫂嫂费心了。” 沉月神君凝视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双深若寒渊的蓝眸中,终年不化的冰霜似被春风拂过,悄然融开几许微光。 “我与斯律哥哥尚未成婚,不必如此称呼……” 阮轻舞轻声解释,颊边泛起浅浅绯色,如霞映雪色。 “不过是迟早之事。” 沉月神君克制的内心那莫名其妙的酸楚,语气平静如深潭,袖间却隐约有星辉流转。 “阿兄他——待嫂嫂情深似海。” 他比谁都清楚兄长这些年为何这般不顾性命。 云族那些叛徒死状之惨烈,异族勾结者被屠戮至灭界的惨状,皆因眼前这个少女。 兄长这一身惊世煞气,大半都是为她浴血搏杀而来。 “月族有我在便足够。” 他微微颔首,银蓝长发如月华倾泻。 “阿兄入赘云族,未尝不可。” 话音稍顿,他忽然抬眸,冰蓝瞳孔中映出二人相携的身影: “愿阿兄与嫂嫂早日诞下继承人。若届时你们无暇照料,我自当亲自教导。” 这番话如玉石坠地,惊得阮轻舞睫羽轻颤。 连栖息在她发间的星泪都险些显形,莹光剧烈闪烁。 “主人!”星泪以神识传音,“若是海皇陛下知晓,他的主魂竟这般大度地撮合您与神王冕下,估计会想打死他。” “潮笙的提议,甚好。” 云席辰听到他的话,目光落向了阮轻舞。 突然有些期待了。 他望着仍在怔忡的阮轻舞,唇边掠过极浅的弧度。这一笑如雪地红梅初绽,竟让满殿星辉都为之黯然。 “哥哥,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阮轻舞真的没想到,沉月神君能说出这番话来。 云席辰凝视着阮轻舞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俯身靠近。 星辉随着他的动作在殿内流转,仿佛万千萤火齐聚,将二人笼罩在朦胧光晕之中。 “小乖,”他声音低沉如夜风拂过琴弦,“闭眼。” 阮轻舞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唇上一凉。 云席辰的吻如雪花飘落,轻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后颈,指尖流淌的星辉与她银发交织成网。 星辰映月 沉月神君执茶盏的手倏然收紧。 他冰蓝的瞳孔中映着二人相拥的身影,仿佛有万千冰棱在眼底凝结。 殿内温度骤降,他袖口悄然结起霜华,连垂落的银蓝发梢都缀上了细碎冰晶。 明明亲口祝愿他们早生贵子的是他,可当真见到这旖旎刺心的一幕,仍觉整个神魂世界都在眼前轰然塌陷。 而被突然攫取呼吸的阮轻舞,更是彻底僵住了。一股滚烫的热意自唇瓣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灼热如地心奔涌的岩浆。 哥哥他……竟是认真的? 这个吻并未持续太久,却仿佛掠取了时光长河中的一瞬永恒。 云席辰缓缓退开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沉月神君紧绷的下颌。 “哥哥的小云朵,甜如蜜糖。” 他轻抚阮轻舞的唇角,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沙哑。 阮轻舞慌乱垂眸,恰好错过沉月神君指间簌簌落下的冰屑。 那些冰晶在触及地面前便化作星尘消散,如同某些未曾言明便已破碎的念想。 沉月神君端坐如常,心头猝然一紧。 这感觉来得莫名,像极了当年在琉璃天被冰锥刺穿胸膛的旧伤,此刻却无端复发。 分明是初见。 他却移不开眼。 “阿兄倒是心急。” 他听见自己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琉璃天每日拂过雪原的晨风。 唯有袖中微微震颤的指尖知晓,方才那幕在他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不该如此的。 身为月族神君,他向来视情爱为虚妄。 经年修行早已将七情六欲凝成心尖霜雪,他见过太多倾慕的目光,却从未有谁能融化他眼底寒冰。 可这个少女—— 她转头时眼波流转的弧度,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甚至此刻被吻后羞怯垂眸的姿态——都像是月神精心设计的咒术,轻易击穿他多年筑起的心防。 她忽然转眸望来,清澈的眸光如琉璃天最纯净的湖泊。 那一瞬,沉月神君竟生出荒唐的妄念——希望这双映着星辉的眼眸,从此只镌刻他一人的身影。 当视线掠过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时,某种从未有过的暴戾在胸腔翻涌。 冰蓝瞳孔深处似有冰川崩裂,他几乎要压制不住那股想要将她夺入怀中的冲动。 “潮笙脸色似乎不大好。” 云席辰的询问如远山传来的钟声。 沉月神君勉强维持着冰封的表象,却听见自己血液在经脉中冻结的声音。 “无妨。” 他执起茶盏轻抿,借氤氲水汽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 寒气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溢出,在盏壁凝出细密冰纹。 这太不像他了。 分明该恪守礼数唤她嫂嫂,目光却总不由自主追随她的身影。 分明该为兄长欣喜,心底却躁动着想要将她带离此处的妄念。 心底风雪渐急。 他凝视着案几上悄然绽放的冰花,忽然明白了何为情劫。 原来有些人,只需一眼,便能让他所有的冷静,溃不成军。 即便不知这份悸动从何而来。 即便清楚这是不该滋生的妄念。 可当她的笑声如风铃响起时,他依然听见了自己冰封的心跳,是为她而失控。 “潮笙,若无其他事,你且先回琉璃天。” 云席辰指尖掠过阮轻舞的银发,星辉在发丝间缠绕成环: “为兄要与你阿嫂——深入探讨一下继承人之事。” 他目光如镜,清晰映出弟弟眼底那抹冰蓝的波动。 他太熟悉潮笙每个细微的神情——那紧抿的唇线,那微微收缩的瞳孔,无一不在诉说着克制的心绪。 沉月神君踩着的地面悄然绽开冰花。 “阿兄,阿嫂年岁尚幼。” 他声线平稳如冻结的湖面,袖中指尖却已凝出霜华。 “我仔细思虑之后,觉得你们此时谈及子嗣,未免仓促。” 这番话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怔住。 分明是他先提及继承人之事,此刻却第一个反悔。 方才兄长当着他的面,吻上小云朵的画面,让他的理智正在寸寸消融。 “他急了,他急了!他后悔得好快。” 星泪在不起眼的角落,认真地吃瓜。 第429章 他的偏执 阮轻舞睫羽轻眨,目光落向沉月神君。 只见他冰蓝眼眸中暗潮汹涌,如北境暴雪前的天空。 “名不正则言不顺。” 沉月神君忽然起身,月华般的长发在殿中流转: “阿兄若真心待她,当以三书六礼相聘,天地日月为盟,而非这般唐突。” 他每说一字,殿内便多一缕寒雾。 待话音落下,整座北辰殿已如琉璃天的雪崖,连星辉都凝滞在半空。 “阿兄,你不能强迫阿嫂,或许,嫂嫂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云席辰闻言将怀中少女揽得更紧: “她不喜欢吾,还能喜欢谁?” 这话问得漫不经心,目光却如利剑直指弟弟心口。 沉月神君倏然抬眸,万千冰晶在瞳孔深处炸裂。 那个答案几乎要冲破喉咙——却在触及兄长审视的目光时,化作唇边一缕寒烟。 他分明感觉,嫂嫂更喜欢的是自己。 她对他阿兄的感情,更多是安心的依赖和濡慕,那不是男女之情。 “强扭的瓜不甜,当及时止损。” 这句话掷地有声,殿内星辉都随之震颤。 他看见兄长怀中的少女轻轻颤了颤,银发如月光流淌过两人相触的衣襟。 “强扭的瓜不甜?可扭下来吾就开心,不仅甜,还解渴。” “苦果亦是果!孽缘也是缘!” 云席辰低笑,那笑声里浸着蜜糖淬毒的偏执。 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他强求,他乱求,他硬求,他去寺庙求。 修长指尖轻抚过阮轻舞细腻的后颈,如同在触碰他最珍爱的稀世宝物。 随着他的动作,点点星辉顺从地沁入她的肌理,在她雪白的肌肤之下,留下一道流转着淡金色微光的印记,似星河凝就的私语。 他的笑容美得令人屏息,却让一旁的沉月神君无端想起琉璃天境最危险的那些冰裂缝——折射着世间最瑰丽的光华,内里却蕴藏着吞噬一切的极寒与致命。 他这位兄长,疯起来,哪怕对他这个弟弟都不会心慈手软的。 “我喜欢哥哥的。” 阮轻舞仰起脸,声音清软却毫无迟疑。 她主动伸出双手,紧紧圈揽住云席辰紧窄的腰身,将自己完全埋入他带着冷冽幽昙香的怀抱。 哥哥待她这般好,如同将整片星空都捧到她面前,为她从星河坠落深渊。 自小,他每一次受罚,都是为了她。 所有的风霜,他都为她挡下。 她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哥哥,不是苦果,哥哥也很甜呀。” 她忽然便明白了云席辰那不安的心意。 他早已不是小孩,能明辨对她的感情是什么。 她亦清晰地分辨出,自己对他亦是怦然心动,就如同与梦天灵帝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欢喜的。 否则,怎么会纵容他那般荒唐。 浮生若梦 云席辰隐藏了真正的模样,如今的他,是云族嫡系该有的样子。 一开始是云族保护他,可如今他已经成长到无需云族庇护了,但他并没有走,而是镇守着云族,为她荡平前路荆棘。 阮轻舞想到他这些年独自承受那么多,所有的顾虑瞬间消散,只余下满腔想要守护他的决心。 他此刻在她眼中,就像一块悬于万丈冰崖边的琉璃,光华璀璨,却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她眼中毫无杂质的、满溢而出的爱意,如同最温暖的春日泉流,悄然漫过云席辰心底骤然涌起的阴鸷与狂澜。 那几乎要失控的占有欲,竟被这纯粹的暖意一点点抚平、熨帖。 他的手臂因极致的克制而微微发颤,难以置信地望入阮轻舞清澈的眼底,声音哑得厉害: “小乖……对哥哥的喜欢,是可以——” 他顿了顿,扶在她腰际的手不受控制地轻抖,如同濒死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是可以……做亲密事的喜欢么?” 他自然知晓小云朵是喜欢他的,可他无法确定,那是否是他渴求的那种。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引诱纯洁明月的恶徒,内心被巨大的忐忑与自我厌弃啃噬。 回应他的,是阮轻舞踮起的脚尖,和她主动覆上来的柔软唇瓣。 云席辰瞬间僵立原地,恍若化作了一座冰雕。 他垂眸,震惊地看着眼前少女放大的容颜。 她那两片柔软的唇,带着朝露凝结于初绽花瓣般的清甜与凉意,精准地印在他的唇上。 小云朵——主动吻了他。 这个清晰的认知,如同一道裹挟着万顷星光的雷霆,直直劈入他的神魂深处,激起无边震荡。 云席辰僵立着,神魂仿佛被这道轻柔的触碰震出了躯壳。 阮轻舞的唇,如同初雪覆盖下的花瓣,带着晨风的清澈微凉,又蕴着一丝独特的雪玉山茶的清甜。 那不仅仅是味觉的感知,更像一道纯净的光,直接照进他阴鸷偏执的灵魂深处。 “嗯。” 这浅浅的触碰,短暂停留后,阮轻舞微微后撤,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沾染着羞涩的霞光。 她正欲退开,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瞬间攫住。 ——是云席辰。 那层禁锢他的冰壳在认知回笼的瞬间轰然碎裂,随之涌起的是压抑的、如星海决堤般的炽热情潮。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者,而是成为了温柔而坚定的掠夺者。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不容她退却分毫,再度覆上那令他神魂颠倒的唇瓣。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 他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与深入探索的渴望,如同在细细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神露琼浆。 他的舌尖温柔地描摹着她的唇形,耐心诱哄,直至那微凉的唇瓣在他炽热的温度下逐渐变得柔软、温热,如同在春日下融化的蜜糖。 她如月下花开,微启唇齿,瞬间便被他温柔而彻底地占有。 那股清甜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与他冷冽的冷昙香彻底交融,难分彼此。 阮轻舞感到一阵令人眩晕的失重感,仿佛漂浮在温暖的星海之中。 她圈在他腰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依靠着他坚实的身躯,才能勉强站立。 “唔——” 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不自觉地从喉间溢出,却瞬间被他吞没,化为更缠绵的节奏。 他的唇软得过分,带着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冷冽又炽热的矛盾气息,让她沉溺,无法思考,也不愿思考。 小云朵似乎很喜欢他的吻。 这个认知让云席辰的心脏被巨大的幸福感狠狠击中,几乎感到疼痛。 他微微睁开眼,垂眸凝视怀中少女迷离的眼眸和绯红的脸颊,那双总是盛满星辉与莫测的眼底,此刻翻涌着近乎虔诚的狂喜与爱怜。 他稍稍退开毫厘,银色的发丝与她如雪的青丝缠绕难分。 他抵着她的额,气息灼热而紊乱,嗓音低沉沙哑得不成样子: “小乖……” 他轻唤,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几乎溢出的情感: “这才是……哥哥想要的喜欢。” 殿内温存的空气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划破。 “阿兄。” 沉月神君月沉璧倏然起身,月华织就的绡纱长袍随着动作漾开一圈凛冽的寒意,步伐竟带着一丝平日绝不会有的踉跄。 他望着前方那对紧密相拥、气息交融的身影,只觉得琉璃天万载不化的极寒冰雪,都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灌入了他的心肺深处,冻结了所有的血流与呼吸。 “北境传来急讯,雪暴将至。” 他垂眸,冰蓝色的长睫掩住眸底翻涌的碎光,声音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稳。 “弟弟——先行告退。” 第430章 见面之礼 这一刻,先前那片刻的恍惚与自作多情,如同最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他竟会以为嫂嫂那循礼的一瞥,会蕴含着什么特别的意味。 他还以为,她其实是喜欢他的。 他真是愚蠢得可笑,更是狼狈得无地自容。 再不愿多停留一瞬,沉月神君悄然转身。 银蓝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寂寥而优美的弧线,他每一步踏在光可鉴人的琉璃地面上,都留下一朵清晰凝滞的霜华足迹,仿佛他正一步步走入永不回春的严冬。 就在即将跨出殿门的刹那,他终究未能忍住,回眸望了最后一眼。 正撞见他的兄长,云席辰,正珍重万分地捧起怀中少女的脸,如同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一个个轻如羽翼、却饱含炽热爱恋的吻,不断落在她的额间、眉眼,最终再次覆上那令他眷恋的唇。 他甚至——将她压在了星辉凝聚的榻上,吻得她眼尾泛红。 那画面美得惊心动魄,像一场用星光与梦境编织的、却易碎到极致的幻境。 而这幻境的光芒,却将他的一颗心,彻底掷入了北境最深、最黑暗的冰渊。 他苍白的唇微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轻得如同雪落冰湖,转眼便散在穿堂而过的冷风里: “恭喜——阿兄,阿嫂。” 殿内,飞到昙花之上的星泪,不易察觉地轻轻闪烁水晶蝶翼: “主人,您这下怕是把那位清冷出尘的沉月神君,扎了个透心凉,神魂都要结冰了。” 云席辰凝视着弟弟那几乎融入殿外光晕、却难掩孤绝落寞的背影,臂弯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温软的少女更深地拥入怀中,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潮笙,抱歉了。兄长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唯独小云朵不行。” “哥哥,我,我去送送潮笙。” 阮轻舞声音落下,星泪的时空之力,就瞬间落在了她身上。 下一刻,她就消失在了原地。 北辰殿外,天光云影皆失了颜色。 沉月神君月沉璧踉跄走出,冰蓝长发在风中散乱,每一步都似踏在碎裂的琉璃上。那双总是盛满清辉的蓝眸此刻空茫一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星光的永夜。 “潮笙!” 一声轻软的呼唤穿透了他周身的冰寒结界,让他倏然抬眸。 不远处的云海高崖之巅,阮轻舞正立于漫天流云之间。身后是无垠翻涌的云浪,身侧一株古老的雪玉山茶开得恣意,莹白花瓣偶尔飘落,拂过她银白的发梢。她站在那里,仿佛天地间最纯净的一抹初雪光晕。 月沉璧脚步微动,身形已如幻影般瞬移至她身前。 “阿嫂。” 他开口,嗓音里浸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落寞,像冰雪消融时最后的呜咽。 “你要回北境,我来送送你。” 阮轻舞凝视着他,掌心缓缓托起,一颗剔透的露珠凭空浮现。那露珠核心流转着月华般温润的光泽,四周萦绕着星屑般的微芒,散发出令人心魂宁静的生机。 “我看你身上似乎有旧伤,这一颗灵露,能为你治愈旧疾。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这一颗露珠可不寻常,是灵界神药月魄凝华的神药之力所化,哪怕灵脉尽碎都能恢复。 月魄凝华本就是月沉璧赠她的定情之物,一直养在空间灵境之中。 “谢谢阿嫂。” 沉月神君道了一声谢,接过这颗灵露。 月魄凝华的神力,就融入他的掌心,汇入了他幼时曾经被刺伤的心脉。 哪怕后来重塑过灵脉,他心口的旧伤却仍旧是留下了隐患。 而此刻,在那神药之力的滋养下,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连神帝都无法彻底治愈的裂痕,正被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缓缓抚平、修复。 常年萦绕心口的寒意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鲜活。 他下意识地单手捂住心口,那里不再是冰冷的空洞,而是暖融融的,心脏正有力地、甚至有些慌乱地跳动着。 兄长与师尊寻遍各界奇珍都束手无策的沉疴,竟被她随手赠出的一颗“露珠”治愈。 他瞬间明了,这看似轻巧的馈赠,是何等珍贵稀世的保命神物。 她却……就这样轻易地给了他。 沉月神君难以置信地望向阮轻舞,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嫂嫂,你给我的——可是神药精粹?” 除了这传说中的神药,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如此轻易地治愈他的心脉旧疾。 “嗯。” 阮轻舞轻轻颔首,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那月魄凝华的药效确实极好,能看到他不再受旧伤困扰,她心中亦是欣然。 “这……太过珍贵了。” 沉月神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知该如何回报这份恩情。”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厚重的馈赠震住了,初次相见,这份“见面礼”远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阮轻舞闻言,忽然眨了眨那双笼着水雾的眸子,那双眼看谁都显得深情。 她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仿佛藏着几分真意: “那潮笙以身相许如何?” 这话如同惊雷,猛地劈入沉月神君的耳中。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俊美无俦的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与慌乱。 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扫视四周,生怕那话语落入第三人之耳。 “阿嫂——慎言!”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莫要让阿兄听见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迅速布下一道隔绝内外的结界,淡蓝色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这么说,潮笙是同意了?” 阮轻舞见他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忍不住继续逗弄他。 “阿嫂!” 沉月神君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更深的却是严肃。 “你方才……方才还当着我的面,与阿兄那般亲密。你既心属阿兄,又何必说这些令人误解的话来捉弄于我?” 阮轻舞却依旧含笑望着他,目光清澈,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可是——你们两个,我都喜欢呀。”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沉月神君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心底猛地一颤,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阿嫂,人不能太贪心。我与阿兄之间,你只能择一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潮笙绝无可能做出夺兄所爱之事。” “就此,祝二位,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听到他的话,星泪立刻用小本本记了下来。 甚至,还拿出了留影石。 第431章 北境剧变 沉月神君抬手解下了腰间那枚随身多年、蕴藏着本源之力的雪琉璃玉佩。 那玉佩通体剔透,内里有冰絮流转,是他身份与力量的象征之一。 他将其轻轻放入阮轻舞的掌心,触之冰凉。 “嫂嫂赠我厚礼,潮笙无以为报。以此玉佩相赠,无论何时何地,只要阿嫂持此玉佩,我可应允你一件事。” 他的话语刚落,便挥手散去了周围的隔绝结界。 然而,就在结界消散、外界气息涌入的刹那,他抬眸便撞见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的兄长云席辰,不知已在结界外站立了多久,此刻正静默地望着他们,周身气息晦暗难明。 “潮笙,”他开口,声线平稳,却字字带着无形的压力,“何事需要布下这隔绝结界?竟有为兄不能听、不能看的私语?” 这直白的质问,让原本坦荡的疗伤之举,因这结界的存在,瞬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暧昧。 沉月神君只觉得百口莫辩,所有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哥哥。” 阮轻舞见状,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云席辰的手臂,声音清软。 “我见潮笙心脉有旧伤,替他治疗一下。方才疗伤需专注,怕外界打扰,才设了结界。” 云席辰闻言,神念微动,感知到弟弟体内那困扰多年、连他都无可奈何的沉疴竟真的荡然无存,气息圆融通畅。 他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眼底的冰寒稍霁,但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 “原来如此,是为兄多虑了。” 他目光转向沉月神君,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得近乎危险的弧度。 “还以为你们背着我,在此地难分难舍,有什么体己话要说。” 这话语中的暗刺,让沉月神君瞳孔微不可察地一颤,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云席辰的视线继而落在阮轻舞尚且握于掌心的那枚雪琉璃玉佩上,那玉佩流淌着与沉月神君同源的冰魄气息。 “潮笙的贴身玉佩,素来不离身,如今……也舍得送出来了?” 他声音温和,内里却藏着锐利的探究,如同藏在丝绸下的刀刃。 “回礼。” 沉月神君抬眸,迎上兄长的目光,嗓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他们之间除了一次单纯的赠予与回礼,再无任何瓜葛。 就在这暗流汹涌、空气几乎凝滞的刹那。 一道燃烧着冰焰的传讯符,如流星般撕裂长空,带着十万火急的焦灼,精准地悬浮于沉月神君面前。 他指尖轻点符箓,神识读取内容的瞬间,俊颜骤变,方才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取代。 “北境出大事了,我必须立刻前往!” 他抬眸看向云席辰,语气紧迫,不容置疑: “情况危急,借阿兄跨域传送阵一用!” 云席辰见弟弟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便知绝非小事。 他袖袍一拂:“随我来。” 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引着沉月神君直赴云上学宫深处的跨域传送大阵。 “出什么事了?” “纳兰神王……归来了。” 沉月神君的声音裹挟着凛冽的风雪气息,随着急速前行在风中散开。 “他携着神兽霜雪神虎,在北境杀疯了!我必须立刻返回琉璃天坐镇。” 纳兰神王,那个名字曾是北境至高无上的象征,是那片冰封疆域曾经唯一的主宰。 他的归来,是带着无尽的怒火与复仇的意志,誓要夺回曾经失落的神权。 此刻的北境,恐怕早已是血染冰原,神骸遍野。 沉月神君的话语,让阮轻舞脸上原本残留的浅淡笑意瞬间冻结,如同被极寒的冰风瞬间封存。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拢,攥紧了衣袖。 就在沉月神君即将踏入光华流转的传送大阵核心之时,阮轻舞忽然上前一步,衣裙在阵法激起的风中翩跹。 “潮笙,”她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请你帮我一个忙。” 她摊开掌心,那枚雪琉璃玉佩静静躺着,流转着与他同源的冰魄清辉。 “在你力所能及之处,暗中护纳兰神王一程。” 她抬眸,目光坚定地望入他冰蓝色的眼底。 “我曾身中化神印,是他不惜代价为我解开。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此情……我必须偿还。” 化神印。 仅仅这三个字,便让云席辰的眸色骤然一沉。 他们都清楚那是何等恶毒、几乎无解的诅咒,纳兰神王竟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这份恩情,重如山岳,她如何回报都不为过。 沉月神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接回了那枚尚带着她掌心温度的玉佩。 “好。” 他应下,一字千钧。 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接下的不是一个信物,而是一个沉重的承诺。 “我会出手护他。” 他毅然转身,踏上传送阵核心。 当浩瀚的空间之力被引动,冲天而起的光柱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就在身形即将被彻底传送走的刹那,在那足以遮蔽一切感知的强烈光芒掩护下,他临去的目光,终究是难以自控地、悄然落在了她所在的方向,复杂难言。 阵外,云席辰将阮轻舞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尽收眼底。 他上前一步,将她微凉的手纳入掌心,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 “纳兰神王既对你有救命之恩,便是对我们云族有恩。放心,此事,整个南神境都不会置身事外,我们会助他重登神位。” “可是,”阮轻舞反握住他的手,眼中忧虑更甚,“我不想哥哥因此涉险。” 她方才请求沉月神君,也仅是希望他能在暗中周旋,从未想过要将整个云族乃至兄长都卷入这场北境的风暴中心。 “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 云席辰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安的温柔弧度,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充满了珍视。 “乖乖在学宫等哥哥回来。” 话音落下,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一步踏入身旁另一座已然亮起的传送阵中。 光华大作间,他那袭尊贵的玄色神王袍,广袖翻飞,决然的身影消失在冲天光柱之内。 他此去,不仅要为云族偿还这份天大人情,更要亲自确保,这北境的风雪,不会沾染到他想要守护的这片星空,与星空下的她。 第432章 神王归来 北神境,天地苍茫,辽阔无垠。 目之所及,皆是万古不化的玄冥冰川,冰雪覆盖着每一寸土地,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凝固成了剔透的冰晶。天光透过永冻的云层,折射出清冷而瑰丽的光晕,洒在这片寂静而古老的神土之上。 最为瞩目的,是那株屹立于北境中央、擎天彻地的太古神柳。 它不知存活了多少纪元,粗壮的树干如同冰雕玉琢的山脉,垂落的万千枝条此刻正无风自动,簌簌摇曳间,洒落漫天璀璨夺目的金色神曦。 那光辉如雨如瀑,纯净而磅礴,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守护之力,仿佛是整个北境命脉的显化。 神柳 琉璃天,这座北神境最大、也最负盛名的神域学宫,便坐落于这株太古神柳的庇护之下。而执掌琉璃天的院长,正是刚刚赶回的沉月神君月沉璧。 北境大乱,烽烟骤起,他首要之事,便是确保琉璃天这片净土与其中无数学子,不被那席卷而来的战火波及。 当沉月神君通过跨域传送大阵,身形出现在琉璃天最高的观星台上时,他那强大无匹的神念便如无形的潮水般瞬间铺开,扫过广袤而混乱的北境疆域。 神念所及,景象触目惊心。 昔日巍峨肃穆的神王宫,此刻宫墙染血,冰阶之上伏尸百万,浓郁的血腥气几乎要冲破云霄,将周遭的冰雪都晕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而在那尸山血海拱卫的至高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孤绝的身影。 纳兰东君身披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斗篷,周身竟未沾染一滴血污,与周围的惨烈景象形成极致对比。 他面容俊美如冰雕,神情冷冽,仿佛万载不化的寒渊之冰。一头霜雪神虎安静地盘踞在王座之旁,硕大的兽瞳开阖间,吞吐着令神灵都为之战栗的极寒煞气。 “啧啧,这位纳兰神王,单枪匹马,仅携一兽,就敢如此悍勇地杀回龙潭虎穴,真是……莽啊!”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偏偏,还真让他一举功成,夺回了神王宫。后生可畏,实在后生可畏!” 话音落下,一道身着灼灼桃花衣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沉月神君身侧的三世阁朱栏旁。 他姿态闲适地斜倚着,脸上戴着一张做工极其精致的银色镂空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流转着桃花春水的漂亮眼眸和微勾的薄唇。 他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娇艳的桃花瓣,眼波横流,似笑非笑地望向远天那座王座之上、冰霜入骨的身影。 沉月神君目光依旧遥望着神王城的方向,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血色与金光交织的景象,声音清冷如常: “大师兄此言差矣。在本君看来,纳兰神王此举非但不莽,反而……聪明到了极致。” 此刻,整个北神境,不知有多少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正如他们一般,聚焦在那位孤坐于染血王座之上的身影。 “哦?”三世阁主风珩神君闻言,面具下的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侧首,“小笙笙有何高见?快说与师兄听听。” 他那双桃花眼中,玩味之下,终于透出了一丝真正的探究。 “纳兰神族——这世间最后的遗孤,若选择悄无声息地归来,怕是连怎么湮灭于尘埃都无人知晓。” 沉月神君的嗓音如深海潮汐般低沉动听,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天那株通天彻地的神柳。 他立在琉璃天最高的观星台上,银蓝色长发在凛冽寒风中轻扬,每一根发丝都沾染着北境特有的冰霜气息。 “毕竟当年纳兰神族的覆灭,本就是异族与神域内鬼精心策划的一场死局。” 他微微停顿,声音里凝着万载寒冰。 那是一段浸满鲜血的往事。 只因纳兰神王太过惊才绝艳,在域外天骄斩首计划的必杀名单上,小神女云月昙、北神王纳兰东君、鲛人皇族双星皆位列其中。 月族如今只剩他与兄长在浩劫中幸存,被小心翼翼地藏匿至今。 而纳兰神族,也只剩下纳兰东君一人独活。 异族的斩首计划,很成功。 想起当年,月沉璧的指尖微微收紧。 云族的帝君与神后为报此仇,杀进了异族腹地。 那时候,在风雨飘摇中艰难支撑的云族,全凭他兄长云席辰以一己之力撑起。 兄长手持利剑,染尽鲜血,不仅肃清族内叛徒,更是一剑荡平异族一界,杀得诸天万域为之胆寒,这才保住云族,无人敢瓜分。 “如今的北神境,早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谁也不知道,这片冰雪之下,究竟蛰伏着多少敌人。” “纳兰神王选择这般大张旗鼓地归来,岂不是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风珩轻抚着面具下缘,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即便他修为通天,那霜雪神虎威势惊人,可一人一兽,终究难敌千军万马。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三世阁主望着神王城方向,不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曾在琉璃天求学的纳兰东君。 那时的少年神王温暖明媚,如北境难得一见的暖阳,笑起来时眼底盛着整片星河的星光。他所在之处,花开满城,万物逢春。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神王,再次相见时,竟会化作这般令人胆寒的杀神。 风珩轻轻叹息,指间的桃花瓣无声碎裂,化作尘埃飘散在寒风里。 “大师兄,你当真以为,他此刻仍是孤身一人?” 沉月神君眸光微凝,神念如无形的蛛网般扫过北神域每一个角落。 就在方才一瞬,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熟悉至极的气息——他那本该在南神境的兄长云席辰,竟已悄然抵达这片风雪之境。 “你说——” 他冰蓝色的眼眸转向身侧的风珩,声音里带着深海般的回响。 “他这般光明正大地归来,甚至不惜以血染神王宫来宣告自己的回归,这般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风珩神君闻言,桃花眼中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 他凝神屏息,将神念再次投向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纳兰东君。 这一次,他感知得更为仔细。 下一瞬,风珩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一种被无形之眼注视的悚然感如冰水般浸透他的神魂。 他下意识地抬首望向天穹,只见原本清明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无尽的金色遮蔽。 那不是云,也不是光,而是无穷无尽的神柳枝条,在虚空中无声摇曳。 每一片柳叶都流淌着古老而磅礴的神力,如星河垂落,将整个北神境的天穹都笼罩在其荫蔽之下。 北神境 第433章 为他护道 “他这是……”风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归来寻求祖神的垂怜了。” 他转眸看向月沉璧,面具下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纳兰东君本就是祖神最偏爱的小神王。如今见他孤身一人,历经千难万险才回到故土,祖神这是……亲自为他护道了。” 直到这一刻,风珩才真正明白纳兰东君的深谋远虑。 他哪里是莽撞归来? 分明是以一人之姿,演了一出足够凄惨、足够动人的戏码,惹得沉睡的祖神都为之苏醒,为之心疼。 若有人只见他孤坐王座的表象,以为可以趁势欺凌,那便是大错特错。 且看这覆盖了整个北神境天穹的金色柳叶——在这祖神亲自庇护的领域内,谁敢对纳兰东君出手,顷刻间便会化为飞灰。 当年那些异族与内鬼,之所以敢对纳兰神族下手,也不过是趁着祖神沉眠之际。 毕竟整个神域谁人不知,纳兰东君是祖神最疼爱的后辈,是曾被他亲手抱在膝头、以神露喂养长大的小神王。 仿佛是印证他们的猜测,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纳兰东君缓缓抬起手。 “祖神,我回来了。” 一道金色的柳枝自虚空中温柔垂落,轻轻拂过他的掌心。 下一刻,万千金色柳枝交织缠绕,在他身下编织成一座辉煌夺目的神圣王座,将他缓缓托举至虚空之中。 金色神辉如潮水般漫过染血的神王宫,所过之处,血迹消弭,尸骸净化,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都被涤荡一清,只余下纯净磅礴的生机。 在这神圣光辉的笼罩下,北神境各处原本蠢蠢欲动的气息瞬间平息。 无数隐匿在暗处的神域强者纷纷现身,朝着那道被金色柳枝托举的身影,恭敬地垂首行礼。 “恭迎纳兰神王归位!” 第一声道贺自神王宫中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 “恭迎纳兰神王归位!”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北境。 “拜见神王冕下!” 万千神音最终汇聚成整齐划一的朝拜,声震九霄,连亘古不化的玄冰都为之震颤。 在这万众朝拜的中心,纳兰东君依旧静坐于金色柳枝编织的王座之上。 白衣胜雪,神情淡漠,唯有在垂眸看向掌心那片金色柳叶时,冰封般的眼底,才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纳兰神王 “青木、冰灵、长风……尔等神族,背弃血脉誓言,勾结外域,荼毒同族,罪——无可赦。” 纳兰东君立于金色王座之上,声音如万古寒冰碎裂,清晰地传遍北境每个角落。他每念出一个族名,天地间的寒意便凛冽一分,仿佛连时间都在他话语间凝固。 “叛界者,诛。” 话音落下的刹那,漫天垂落的金色柳枝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化作无数道裁决之鞭横扫而过。 神辉所及,那些叛族所在的领地、祭坛、乃至藏匿的洞天福地,皆在瞬息间湮灭成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纳兰小儿!安敢如此!” 数道凄厉的咆哮自垂死的叛族强者口中爆发。 他们知已无生路,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燃烧神魂与血脉,化作数道撕裂长空的毁灭性能量,不顾一切地朝着纳兰东君扑杀而来,势要拉他同堕深渊。 “吼——!” 霜雪神虎仰天长啸,庞大的身躯绽放出滔天煞气,化作一道冰霜壁垒挡在主人身前,虎爪挥出凛冽寒光,硬生生拦下了数名强者的搏命一击。 与此同时,异域虚空猛然撕裂,一双缠绕着不祥黑雾的巨掌探出,直取天穹之上的祖神柳枝——域外老祖终于出手,意图牵制这株守护北境的太古神物。 更危险的杀机接踵而至。 几道隐匿已久的神王境气息骤然爆发,蕴含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从最为刁钻的角度袭向王座上的纳兰东君! 千钧一发之际—— “昂!” 清越龙吟响彻云霄,一条庞大的水龙自虚无中凝聚,周身流淌着湛蓝神光。 龙尾横扫,带着碾碎星辰之力,将最先逼近的偷袭者狠狠抽飞出去。 是琉璃天之主——沉月神君出手了。 他应允过阮轻舞,会出手护纳兰东君一程。 那神王尚未落地,便被一道垂落的金色柳枝当空贯穿,顷刻间神躯崩灭,化作点点飞灰。 紧接着,漫天星辉如银河倒泻,驱散了北境上空的阴霾。 云席辰玄色神袍在星光中猎猎飞舞,自九天之上一步步踏下。他掌心托举着浩瀚星辰,眸中倒映着宇宙生灭。 “背弃神域者,当诛。”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 周身绽放的万丈星辉化作无数利剑,精准无误地穿透每一个袭来的叛徒。 星光过处,无论是燃烧的神魂还是搏命的秘法,皆如冰雪消融,顷刻间便消散于无形。 “纳兰神王,吾护了。谁敢动他,吾就杀谁。” 看着从南神境跨越万水千山赶来相护的云席辰,纳兰东君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玉,漾开圈圈涟漪。 他明白,云席辰辉出手,定然是因为小月亮的缘故。 “多谢。” 纳兰东君抬眸望向云席辰的身影,冰霜雕琢的容颜上,终是融化出一抹真实的柔和。 这简短二字,却比万语千言更重,承载着历经生死后再度燃起的信任与暖意。 云席辰微微颔首,星光在他身侧流转成守护的屏障。 无需多言,此刻并肩而立的两位神王,已成为这片天地间最坚固的壁垒。 “哟——南北两大杀神齐聚,这出戏可真是越发精彩了。” 三世阁主风珩神君倚在朱栏边,桃花眸中流转着狡黠的光。 指尖凝聚出新的桃花,转得愈发轻快。 “说来奇怪,星神向来不问北境事务,今日竟会亲自为纳兰神王护道。”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面具边缘,忽然凑近身旁的月沉璧。 “小笙笙,你方才那道水龙诀使得漂亮,难不成你们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 他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压低声音道: “该不会是打算南北合纵,共掌神域吧?” “本君出手,不过是为还一份人情。” 沉月神君负手而立,银蓝长发在风中轻扬,语气平淡无波。 “人情?” 风珩顿时来了兴致,桃花眸亮得惊人。 “什么样的人情,能请动我们琉璃天从不轻易出手的院长大人?莫非是……情人?”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袖中姻缘簿已悄然浮现: “让师兄看看,究竟是哪家的神女,竟能打动我们小笙笙这颗万年冰心——” “大师兄慎言!” 月沉璧声音骤冷,周身瞬间凝结出细碎冰晶。 “急什么?” 风珩轻笑,姻缘簿在他掌心绽放霞光。 “你莫不是忘了,师兄司掌三世姻缘,这便为你看看命定之人。” 金红交织的流光在姻缘簿上飞舞,无数名讳如星子般明灭。 当光芒最终定格在某处时,风珩愉悦地笑出声来: “恭喜小师弟!红鸾星动,天定良缘已至!” 然而当他的指尖轻触那浮现的名字,看清上面镌刻的内容时,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 银色面具下,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阮轻舞。”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在风雪中。 月沉璧身形微震,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正缘不是阿嫂吗? 难道他如此花心? 见一个爱一个? 他记得小云朵的名字是云月昙。 所以,他没跟阿兄抢阿嫂对吧? 此刻,他不知道是失落更多,还是松了一口气。 漫天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姻缘簿上“阮轻舞”三字熠熠生辉。 风珩神君缓缓合上姻缘簿,第一次收起了戏谑的神色。 天知道,为什么小师弟的命定之人,跟他的是同一个? 一定只是同名。 对!绝对是这样! 第434章 天定姻缘 “大师兄,你是否……看错了?” 沉月神君月沉璧的目光如凝结的冰湖,复杂地落在风珩神君身上。 他深知这位大师兄执掌三世姻缘,从无错漏,可他更了解自己的心。 他不信自己会是那等三心二意之人。 自初见时那抹身影映入眼帘,他的心便似被月华彻底浸透,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他宁愿守着这份无望的倾慕,在漫长的余生中独自凋零,也绝无可能将这份情感转移到旁人身上。 “本君心中,早已有了认定之人。” 他声音清冷如碎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此生此心,绝无转移的可能。” “哟!咱们琉璃天的院长大人,竟是这般痴情种?” 风珩神君眸中闪过果然如此的光芒,他就觉得小师弟今日格外反常。 什么还人情,分明是动了凡心! “小师弟何必嘴硬?” 他轻笑一声,将流转着金红霞光的姻缘簿推到月沉璧面前。 “你自己看个分明。或许……你此刻倾心之人,本就是你命中的一段孽缘。” 月沉璧垂眸,目光触及姻缘簿的刹那,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颤。 只见那玄妙的神册之上,“月沉璧”与“阮轻舞”两个名字清晰并列,其间一道璀璨的金色姻缘线紧紧缠绕,散发着天道认可的祥和光辉,旁边更缀着“天定姻缘”四个古朴神文。 “天定姻缘,良配!正缘!” 风珩神君一字一句,如判官落笔。 “你与现在心中那位——无缘!” 这句话如九天玄雷,狠狠劈落在月沉璧神魂深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素来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冰川般的心境在这一刻寸寸崩裂,他仿佛能听见冰层碎裂的声响。 “孽缘也是缘,我们怎么就无缘了。”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难道他与阿嫂,当真没有半分可能? 阿兄……就不能移情别恋一回? 若真有那一日,阿嫂心灰意冷之下,是否会选择他。 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神魂俱痛。 风雪在他周身狂乱飞舞,银蓝色的长发如破碎的月光般扬起。 “……” 风珩神君看着小师弟这般破大防的模样,不禁挑了挑眉。 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掠过些许不确定。 “其实吧……” 他斟酌着开口。 “师兄也觉得,这姻缘簿未必就全无错漏,说不定也有乱点鸳鸯谱的时候……” 他挥了挥手,那本金红交织的姻缘簿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风中。 ——开什么玩笑,他的天定之人怎么可能与小师弟的是同一个? 这姻缘簿怕不是年久失修,也学会胡言乱语了。 更何况自家小师弟什么性子,他这个看着对方长大的师兄再清楚不过。 他要么不动凡心,一旦动了,那便是至死不渝。 “不过啊,小笙笙……” 风珩神君放轻了声音,难得正经地望进那双冰蓝眼眸。 “你老老实实告诉师兄,你现在的那个心上人,跟你有结果吗?你们之间,可有半分可能?” “大师兄,不会说话,便不必说了。” 月沉璧的声音像是结了冰。 这话语如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软处。 能有什么结果呢? 那是他的阿嫂,是兄长视若珍宝的人。 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怕亵渎,多说一句话都算逾越,这份注定不见天日的情愫,从一开始就注定无疾而终。 哪怕阿嫂说喜欢他,那定然也只是玩笑话罢了。 寒风卷起他银蓝色的发丝,在他长睫上凝出细碎的霜华。 他静静立在风雪中,背影孤寂得像是北境最荒凉的一座冰雕。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映着万千星辰陨落的光。 风珩神君看着他这般模样,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想拍拍师弟的肩,却在触及前收回——那周身萦绕的寒意太过刺骨,像是要将所有靠近的温暖都拒之门外。 “罢了,”他摇摇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是师兄多嘴了。” 风珩神君沉默片刻,忽然又想起什么,桃花眸中掠过一丝暗芒: “小笙笙,你当真确定——对那位阮姑娘,没有半分心思?” 月沉璧眸光骤冷,如极地寒风过境: “本君说了,不喜欢。” “可你们至今尚未相见……” 风珩神君指尖不知何时缠绕上一缕无形的姻缘线,那本该虚无的姻缘线在他掌心竟泛着淡淡金芒。 “说不定见面之后,就会喜欢了呢?” “荒谬。” 月沉璧袖中寒意翻涌,连周遭飘落的雪花都凝成了冰晶。 “莫说见面,便是她站在本君面前求我,我们之间也绝无可能。” “那就好。” 风珩眼底闪过狡黠的光,指尖一翻,一枚流转着七彩霞光的留影石悄然浮现。 “既然如此,小师弟应当不介意……立个誓吧?” “大师兄,”月沉璧唇角勾起冰凉的弧度,“你可是修炼出了岔子,神志不清了?” “别这么说嘛。” 风珩轻轻晃动着留影石,霞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师兄不过是想……证明小师弟的决心。” 他指尖轻点,留影石顿时光华大盛,将月沉璧清冷的身影完整笼罩: “小师弟,若他日遇见阮轻舞姑娘,你可愿与她缔结连理?” “绝无此念!” “那可会对她动心?” “永无可能!” “很好。” “看来确实是姻缘簿出错了。小师弟这般决绝,当真是人定胜天。这段姻缘——它成不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留影石收进袖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既然小师弟这般斩钉截铁,那姻缘簿定是在他这边出了错。 至于他自己与阮轻舞的那条姻缘线…… 风珩神君不着痕迹地抚过腕间那缕唯有他能看见的金线,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既然有小师弟坐镇琉璃天,那师兄便去寻我那命定的有缘人了。” 此刻,他对姻缘线另一端系着的那个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月沉璧见他转身欲走,鬼使神差地开口: “且慢。还不知嫂嫂叫什么名字?” 风珩脚步微顿,回眸时唇角扬起戏谑的弧度。 他指尖轻抬,那页记载着天机的姻缘录再次浮现,其上“阮扶风”与“阮轻舞”两个名字交相辉映,金线缠绕,宛若天成。 风珩是他的尊号,世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名。 “她叫轻舞哦!” 他刻意放缓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落入月沉璧耳中,随即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你未来的嫂嫂,与师兄竟是同姓呢!注定的一家人!” “这般天作之合,不是正缘,又是什么?” 风珩神君——阮扶风朗声一笑,周身瞬间化作万千纷扬的桃花雨。 绯红花瓣在空中旋舞成绚烂的风暴,而他慵懒带笑的声音仍在风雪中回荡: “待师兄觅得良缘,再请小师弟喝这杯喜酒——” 最后一瓣桃花消散于虚空,月沉璧仍怔立在原地,冰蓝色的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鬼???” 沉月神君目瞪口呆,更确定绝壁是姻缘簿出错了。 “本君绝不可能跟师兄争风吃醋的。” “果然,错的是姻缘簿。” 第435章 黑暗光芒 神域云上学宫,落月峰。 晨光透过缭绕的云霭,为白玉玲珑楼镀上一层浅金。 阮轻舞刚回到居所,便见到一道紫色的身影静候在花树下。 “阮阮,你回来了!” 紫夜冥迎上前,手中捧着一叠折叠整齐的衣袍。 “你看,我领到了学宫的长袍。” 他已换上了那身象征新生的紫色长袍,宽袖流云,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星月纹饰,在曦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我们这些新入学的弟子,长袍都是紫色,唯有这星月暗纹各不相同。” 他轻声解释着,目光落在阮轻舞身上时,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期待。 “你快去换上,待会儿我们一同去上早课。” “好。” 阮轻舞接过那柔软的面料,回到玲珑楼内。不多时,当她身着紫色学宫袍走出时,紫夜冥的眸光微微一亮。 同样的紫色穿在她身上,竟显出一种别样的清雅。宽大的袖口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腰间的丝带勾勒出玲珑曲线。晨风拂过,衣袂飘飘间,那些星月暗纹若隐若现,恍若一条银河流转。 “阮阮,你是被哪位峰主选中了?” 紫夜冥轻声问道,不自觉地抚平自己袍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我在北辰殿修行。” 阮轻舞答道,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 “玄幽呢?你可用过早膳了?有找到学宫食堂在何处吗?” 那是一块精致的桂花糕,晶莹剔透的糕体中嵌着金色的桂花瓣,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谢谢阮阮。” 紫夜冥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掌心,耳根微微泛红。 “我在大长老座下的青云峰修习,还没来得及去寻食堂……” 他捧着那块尚带余温的糕点,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暖意。 “主人,阮阮她好温柔呀!” 盘绕在他腕间的小魔龙逝空抬起头,一双琉璃般的龙睛亮晶晶的。他看着自家素来独行的主人,第一次被人这般细致地关怀,激动得龙尾轻轻摆动。 “逝空也尝尝。” 阮轻舞见状,含笑将糕点掰下一小块,递到小魔龙嘴边。那动作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逝空害羞地低下头,小口叼走那块香甜,软糯的糕点瞬间在口中化开,甜意一直蔓延到心底。他忍不住轻轻颤抖,仰起头与主人一样,用那双晶亮的眸子虔诚地望着阮轻舞,仿佛在暗夜中凝视着唯一的光源。 啊啊啊啊—— 他在心中无声地尖叫,龙尾缠上主人的手腕,传递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紫夜冥低头看着手中的桂花糕,再望望阮轻舞含笑的侧颜,只觉这落月峰的晨光,是如此温暖动人。 他们抵达早课所在的悟道台时,晨光正好穿透云层,为这片神圣之地镀上浅金。 温如许早已静立高台之上,一袭柳叶青纹长衫衬得他身姿清逸。 湖蓝色的长发未束,只在发尾松松系了根素白丝带,此刻正随着松间清风轻轻飞扬。 他身后是缭绕的云雾楼阁,几只仙鹤舒展雪翼,在青松间翩然起落。 “咚——” 早课的钟声响彻而起。 “诸位新生,欢迎来到云上学宫。” 他手持古旧经卷,嗓音温润如春溪漱玉,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目光扫过台下诸多来自各界的天骄,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我是温如许,此后将由我为诸位讲授悟道课。” 作为悟道圣地这一代的圣子,他被特聘为云上学宫的导师,负责为新入门的弟子们启迪道心。 众弟子依言在悟道台上盘膝坐下,身下的蒲团泛起柔和光晕。 当最后一人落座,整座悟道台瞬间亮起繁复的金色阵纹,古老的道韵如涟漪般荡漾开来,与天地共鸣。 温如许立于高台,展开手中经卷。 “道之本源,混沌初开。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当他念诵《道经》时,每个字都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不再是简单的音节,而是化作了天地间最本真的律动。清泉般的声音流淌在晨光里,时而如微风拂过新叶,时而如月色浸润寒潭。 阮轻舞坐在前排的蒲团上,仰头望着高台上那道清逸出尘的身影。他讲述大道至理时,周身仿佛流淌着无形的道韵,连飘落的松针都在他话音中悬停片刻。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大道至简,唯在真心;真性自如,不假外求。” 他的声音实在好听,温柔得如同初春第一缕融雪汇成的溪流,清冽又温暖。 每一个字落下,都让她对道的感悟深刻一分。 她不知不觉沉浸其中,连紫夜冥腕间的小魔龙都悄悄探出头,琉璃般的眼瞳里映着温如许诵经时周身流转的淡淡清辉。 这一刻,松风静止,云鹤停翼,整片天地仿佛都沉醉在这场涤荡心灵的讲道之中。 大道真谛如同种子,在每个聆听者心中悄然生根。 悟道台的角落,光影斑驳。 闻人不语独自坐在最边缘的蒲团上,尽管他对台上那位风光霁月的圣子并无好感,却不得不承认——温如许在道法上的造诣,确实担得起这圣子之名。 “阮阮,可会觉得疲惫?” 紫夜冥轻轻牵了牵阮轻舞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若是累了,不妨靠着我听讲?这个角落……不会有人注意的。” 他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青松,唯有耳根泛起的薄红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阮轻舞侧首,对上他藏着期许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细碎的晨光,竟比星辰还要明亮几分。 她浅浅一笑,轻轻挪动身子,将头靠在了他宽厚的肩上。 银白的长发如月华织就的瀑布,顺着他的臂弯垂泻而下,几缕发丝被微风拂起,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下颌。 紫夜冥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随即,胸腔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急促得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在这静谧的悟道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另一侧的闻人不语恰好瞥见这一幕,露出了惊讶之色。 阮轻舞感受到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她将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唇畔,做出一个保密的动作。 莹白的指尖与嫣红的唇瓣相映,衬得她眉眼间那抹狡黠的笑意愈发灵动。 她朝着闻人不语眨了眨眼,长睫扑闪如蝶翼,带着几分可爱,几分俏皮。 闻人不语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低头整理着衣袖,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436章 悟道圣体 高台上,温如许的讲道声依旧如清泉流淌,字字句句牵引着天地道韵。 就在他抬眸望向台下众生时,神识不经意间扫过悟道台的角落——恰好捕捉到那抹倚在紫衣少年肩头的银白身影。少女纤长的睫毛低垂,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分明沉浸在另一个温柔世界里。 温如许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恍若清泉流过青石时偶然的凝滞。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经文化作金色符文继续流转,仿佛什么都不曾察觉。 唯有执经卷的指尖微微收紧,泄露出半分不为人知的怔忡。 他依旧从容讲述着大道真谛,目光却不再投向那个角落。清风拂过他湖蓝色的发丝,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揉碎在松涛里。 这画面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穿越时光长河,回到了玉清峰上的某个午后。 那时凤浅上神正在讲授上古阵法,而他怀中窝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满堂弟子都在认真推演阵图,唯独小云朵攥着他的衣襟睡得正香。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衫传来,偶尔还会发出小兽般的呓语,连凤浅上神都无奈地摇头轻笑。 “《道经》已讲授完毕。” 温如许收敛心神,袖袍轻挥间,古朴的经卷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现在,请诸位以神念感知经义,自行悟道。” 弟子们纷纷闭目凝神,将神识投向悬浮的《道经》。 然而那些金色经文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绝大多数弟子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连最基础的字符都难以捕捉。 有人额头渗出细汗,有人指尖微微发颤,在浩瀚道韵前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阮轻舞周身突然漾开一圈柔和的清辉,无数经文如同受到召唤般自发环绕着她翩跹起舞。 那些令其他弟子望而生畏的古朴字符,在她身侧却温顺得如同归巢的萤火,流转间牵引着整座悟道台的道韵都在轻轻震颤。 “这是……” 温如许眸光微动。 但见少女闭目端坐,银发无风自动,纤长的指尖在膝头结出天然道印。 越来越多的经文从古籍中飞出,化作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她仿佛化作了一株初生的道莲,每一个呼吸都与天地共鸣,每一次心跳都暗合大道韵律。 “与天地大道如此契合……” 温如许不自觉地向前半步,素来平静的眼底泛起涟漪。 “莫非是传说中的悟道圣体?” 寻常弟子连引动一个字符都需竭尽全力,可那些艰深晦涩的经文此刻却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神识。 这般得天独厚的亲和力,简直闻所未闻。 整座悟道台都沐浴在愈发璀璨的道光之中,而那个被万千经文环绕的少女,俨然成了这方天地最动人的风景。 悟道台上的天地异象,顿时引来了学宫深处无数道强大的神念。 “这般与天地共鸣的悟道之姿,简直是天道追着喂饭啊!” 一位白发长老抚须惊叹,眼中精光闪烁。 “如此璞玉,万年难遇!” 另一位长老忍不住起身,眸中满是惊艳。 “好!好!好!” 几位长老连声赞叹,正欲仔细探查这难得一见的悟道圣体。 这时,一道凌厉至极的黑色剑芒撕裂长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如坠落的幽冥玄雷直逼悟道台上的温如许!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扭曲的虚空裂痕。 “放肆!何方宵小,敢在云上学宫行凶?” 众长老又惊又怒,纷纷出手。 一时间,七彩流光交织成网,符文屏障层层叠起,试图拦截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然而那剑芒竟蕴含着诡异的破禁之力,轻易洞穿了重重防御,速度不减反增,眼看就要将温如许贯穿。 千钧一发之际,温如许眸光一凝,双手在胸前结出一道玄奥法印。 青玉般的光华自他掌心绽放,化作一朵九品莲台迎向剑芒。 “破。” 他轻喝一声,莲台旋转着与黑色剑芒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空间细微的震颤,那足以撕裂山河的致命一击,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作点点黑芒消散在晨光中。 “竟追到了这里……” 温如许微微蹙眉,湖蓝色的长发在余波中轻轻飘动。 这已不知是第几次遭遇追杀了,对方每次都选择最刁钻的时机出手,招式狠辣果决,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更让他心生寒意的是,这次对方竟敢在云上学宫当众行凶,可见其肆无忌惮到了何等地步。 数位长老的身影已化作流光追出,神念如网般铺开,笼罩整片天宇。 然而虚空之中早已杳无踪迹,唯有残留的丝丝杀意,证明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悟道台上的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露出后怕之色。 阮轻舞周身的经文光华渐渐收敛,她缓缓睁眼,望向高台上那道依然挺立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紫夜冥第一时间护在了她身边。 温如许却已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刺杀从未发生。 他拂了拂衣袖,对着台下温声道:“悟道继续。” 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处,已凝起一层薄霜。 “温少主可还安好?” 学宫执法队长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悟道台上,玄甲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身后跟着整支执法小队,众人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无碍。” 温如许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眼眸深处凝着寒霜。 “只是不知何处得罪了这般人物,竟要置我于死地。” 他语气平静,心底却泛起涟漪。 若非他修为已至化境,方才那一剑足以让人神形俱灭。 这般精准狠辣的刺杀,绝非寻常仇怨。 执法队长沉声道: “温少主并非唯一遇袭之人。近日已有三位应邀前来的神子遭遇暗杀,险些丧命。” 他掌心浮现一道光幕,上面浮现出几处遇袭现场的留影: 破碎的玉佩沾染着暗紫色的毒血,被腐蚀的衣袖上还残留着诡异的符文,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机。 “但凡应允来云上学宫参与改契的神子,都成了他们的目标。” 执法队长指尖轻点,光幕上浮现出所有遇袭者的名录。 “对方行事缜密,善用奇毒诡阵,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对每位神子的功法弱点了如指掌。” “看来,是有人盯上了你们。” “学宫已加派守卫,但敌暗我明,还望温少主多加小心。” 第437章 朱雀焚灼 悟道台的晨课散去后,三三两两的弟子并未急着离开,反而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方才的惊险一幕。 “听说了吗?那杀手当真狠绝!雪海神山的少主险些被一剑穿心,若不是护身法宝及时触发,怕是早已……” “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竟对各大圣地的继承者下此毒手?” “莫非是异族奸细?” “我倒是听闻,所有遇袭的神子,都曾收到过云裳神女的契约邀请。” 一个弟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你们说……会不会是哪个痴恋神女不得的狂徒,因爱生恨,这才要对所有潜在情敌赶尽杀绝?”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唏嘘。 一位怀春少年忍不住感叹: “云裳神女风华绝代,这神域之中,谁人不倾慕?” “不瞒诸位,我此次前来云上学宫,也是盼着能得神女青眼。若能成为她的契约神子,那真是三生有幸!” 这番话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云裳神女之名,在神域年轻一代中可谓如雷贯耳。 “云裳神女可真是人生赢家,不但可以拥有君子如玉的温少主,还能拥有最骁勇善战的战神。” 另一个女弟子满眼憧憬。 “闻人少主这时候来学宫,想必也是为了几天之后,云裳神女的契约大典吧?” “别说,闻人少主长得真是好看啊。”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独自静立在松影下的银发少年。 一直安静聆听的阮轻舞,也不禁随着众人的视线,好奇地望向那位总是独来独往的言灵族少主。 闻人不语原本对这些流言蜚语毫不在意,然而当阮轻舞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带着探究落在他身上时,他平静的心湖骤然泛起涟漪。 他心里有些烦躁,他下意识——不想让她误会。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肩头蜷缩成团的小朱雀。 那毛茸茸的小家伙被惊醒,睁开珍珠般的眼眸,敏锐地感知到主人心绪不宁。 “啾——!” 小朱雀瞬间炸开蓬松的羽毛,如同一团燃烧的小火球,气势汹汹地对着议论纷纷的人群尖声叫骂: “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 “我家主人才不是为了那个云裳来的!” “你们这是污蔑!是诽谤!” “谁再敢乱嚼舌根,老子一口神火烧秃你们的头发!” 它挥舞着小小的翅膀,奶凶奶凶的模样与凌厉的骂声形成鲜明对比。 “主人来云上学宫是为了潜心修炼!你们这些长舌怪,休要败坏我家主人的清誉!” 小朱雀越说越激动,尾羽都炸成了绒球。 “我家主人心里早就有人了!名草有主了!懂不懂啊你们!” 闻人不语轻轻按住激动的小家伙,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耳根微微泛红。 ——他的小云朵,那个曾与他许下约定的身影,他一直在等她归来,等她长大娶他回家。 “阮阮,我们走吧。” 紫夜冥对这些流言蜚语毫无兴趣,轻轻牵起阮轻舞的手。 “我想学剑法,你教我好不好?” 他紫晶般的眼眸中映着她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再无其他值得关注的事物。 “好。” 阮轻舞颔首应下,他便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得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的承诺。 什么神子神女,什么契约大典,都与他无关,他只要他的阮阮。 就在他们经过闻人不语身侧时,原本还在炸毛的小朱雀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扑进了阮轻舞怀中。 “唔——女主人!” 小朱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衣襟,委屈巴巴地告状。 “他们都欺负主人不能随意说话,你要为主人做主呀!”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让原本喧闹的悟道台瞬间陷入死寂。 连闻人不语都僵在原地,向来清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什么女主人? 这家伙怎么还乱认女主人? 突然给他整这死出? 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慌忙起身,伸手想要将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家伙揪回来。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 紫夜冥立刻护在阮轻舞身前,气鼓鼓地瞪着闻人不语。 “自己是个登徒子也就罢了,养的灵宠怎么也这般流氓无赖?” 他警惕地盯着闻人不语悬在半空的手:“你该不会还想亲自上手吧?” 这话让闻人不语的动作彻底停滞。 他这才意识到,小朱雀此刻正窝在阮轻舞的怀中,若是伸手去抓,确实像是在意图不轨。 “阿灼,回来。” 闻人不语用神识传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要——” 小朱雀焚灼紧紧抓住阮轻舞的衣襟,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要跟女主人在一起,我都想死她了!” 阮轻舞低头看着怀中撒娇的小家伙,如玉的指尖轻轻梳理着它火红的羽毛。 这个动作如此熟悉,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回到了年少时在玉清峰上相伴的岁月。 “女主人身上的味道,最香了。” 小朱雀幸福地眯起眼睛,尾羽轻轻摆动。 “和阿灼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好喜欢。” 阳光透过松针的间隙洒落,在相拥的一人一雀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她不是!阿灼,你认错人了。” 闻人不语再次传音,清冷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然而小朱雀却将脑袋埋得更深,火红的尾羽倔强地晃了晃。 “她就是!就是!” 小朱雀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阿灼才不会认错!这分明就是女主人身上的香气,就算过了千年万年,我也记得!” 它的小爪子紧紧抓住阮轻舞的衣襟,仿佛生怕被强行带走。 那熟悉的气息让它眷恋不已,仿佛回到了在玉清峰上被女主人轻轻抚摸的往日时光。 “主人瞎的很,阿灼可不瞎。” “女主人,快摸我!” 它激动得在阮轻舞的掌心上蹿下跳,开心疯了。 闻人不语捂了捂眼睛,简直没眼看。 朱雀焚灼 第438章 久别重逢 “我们先离开吧,我不太习惯被这样注视着。” 阮轻舞轻抚着小朱雀柔软的羽毛,抱着它缓步向外走去。 阳光在她银白的长发上流淌,怀中的小雀如同一团温暖的火焰。 “阮阮,这来历不明的小鸟,谁知道会不会伤到你。” 紫夜冥快步跟上,担忧地蹙起眉头。 “你若想抱些什么,我们逝空也很温顺的。” 他说着便将腕间的小魔龙往前递了递。 逝空立刻昂起小脑袋,琉璃般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走开!不许打扰我和女主人独处!” 小朱雀顿时炸毛,张口喷出一簇炽热的火焰。 然而那火焰尚未触及紫夜冥的衣角,就被阮轻舞指尖跃出的一缕净世雪焰轻轻吞噬。 洁白的火焰如雪花般飘散,将那一抹炽热化于无形。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灵宠,真不要脸啊你们!” 紫夜冥脸色微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小魔龙逝空也愤怒地竖起鳞片,发出低低的龙吟,作势就要扑向那个霸占阮轻舞怀抱的不速之客。 “玄幽,别这么说阿语和阿灼。” 阮轻舞停下脚步,轻轻捧起怀中的小朱雀。 净世雪焰在她指尖流转,映得她眉眼格外温柔。 她抬眸望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闻人不语,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们确实早就相识,如今……不过是久别重逢。”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的轻响。 她怀中的小朱雀满足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一声幸福的轻鸣。 “阿语,好久不见啊。” 阮轻舞转过身,眸光盈盈望向他。 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眉眼弯弯如天边新月,洒落一池清辉。 闻人不语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的眸子,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张了张唇,试图唤出那个在心底辗转千遍的名字,却因太过激动,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小……云朵……” 刹那间,整片天地的云海都为之翻涌。 言灵之力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漫天流云在他周身疯狂汇聚,又骤然散开,映照着他剧烈波动的心绪。 霞光流转间,他银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翻飞如展翼的凤凰。 “是我。” 阮轻舞轻声应答,每一个字都像钥匙,开启尘封的记忆。 “阿语第一眼……就认出我了。”她笑意更深,带着几分赞许,“真棒呢。” 这轻软的话语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克制。 紫夜冥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带着冲破千山万水的决绝,将阮轻舞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动作急迫却小心翼翼,双臂颤抖得如同濒死之人抱住最后的救赎。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颈间,贪婪地呼吸着那记忆中的雪玉山茶香,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确认——这不是梦。 “我终于……”他哽咽着,神识传音,破碎不堪,“等到你了。” 千年等候,万般执念,在这一刻都化作这个颤抖的拥抱。 云中轻语 小朱雀乖巧地飞到他肩头,亲昵地蹭着两人的脸颊。 紫夜冥怔怔地望着相拥的两人,心底漫上无边酸楚。 “这该死的……怎么又是阮阮的竹马?” 紫夜冥看着这一幕久别重逢的画面,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她究竟还有多少个这样情深义重的青梅竹马? “阿语,别哭了。” 阮轻舞轻轻抚过闻人不语柔软蓬松的发丝,声音温柔如春水融冰。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只是忘了归路,走得慢了些。” 她顿了顿,想起方才小朱雀的话,柔声提醒: “听阿灼说,你已有心仪之人了?既然长大了,可不能像小时候这般随意抱我了。” 这话让闻人不语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小朱雀被挤得扑棱着翅膀飞起,不满地啾啾叫着。 “就算你是阮阮的竹马,也该懂得分寸!” 紫夜冥见他几乎要勒断阮轻舞的纤腰,急忙上前想要拉开他。 “更何况你既已名草有主,总该守些男德才是!” “别碰我。” 闻人不语话音落下的瞬间,紫夜冥只觉一道无形的壁垒骤然浮现,将他隔绝在外。 那屏障蕴含着言灵之力,坚不可摧,任他如何发力都无法突破分毫。 “槽——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的术法!” 紫夜冥气得捶打屏障,却只能看着那清俊少年将怀中人拥得更紧。 闻人不语抬起泪痕未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引动着天地规则共鸣: “我的心上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小云朵一人。” 此言一出,连阮轻舞都怔住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执着的少年,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谁家言灵这么用的? 这般不顾天地规则,将一颗真心化作不容置疑的誓言。 小朱雀在一旁欢快地盘旋,洒下点点星火,仿佛在为主人历经漫长等待终于说出口的心意而庆祝。 “女主人!您可不知道,主人这些年等得有多苦!” 小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阮轻舞肩头,迫不及待地开始细数往事: “当年您失踪的时候,我家主人都急疯了,非要跟着凌少主跳堕神崖下界寻您,结果被我们族长用缚神链囚禁在神殿之中,直到现在才放出来。” 它越说越激动,尾羽都炸成了绒球: “那些莺莺燕燕,特别是那个云裳,整日变着法子接近主人。可主人连正眼都不曾给过,他的心从来都只装着您一个人啊!” 闻人不语耳尖泛红,想要制止这小话唠,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小朱雀说到动情处,声音都带了哭腔: “您不能抛弃他啊!” “不然他可怎么活啊?” 阮轻舞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 她抬眸望向闻人不语,只见他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泛着水光,像极了浑身是伤却倔强不语的小兽。 “他可是您的神子啊!” 小朱雀最后掷地有声地说道。 “您说过长大要娶他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紫夜冥听得脸色发白: “阮阮,它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在闻人不语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阮轻舞轻叹一声: “阿语既是我的神子,我自会对他负责。” 这句话让闻人不语浑身一颤,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那双沉寂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火。 闻人不语羞涩地低头,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她温热的掌心,连呼吸都带着幸福的颤栗。 “主人,你看他——” 小魔龙逝空说道。 紫夜冥看不出这家伙,闷葫芦一个,居然这么会! 简直是把阮轻舞拿捏得死死的。 闻人不语可怜楚楚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朵绝世小白花。 第439章 不语之心 “阮阮,我们……还回落月峰练剑吗?” 紫夜冥试探着问道,心底还存着一丝希冀。 “自然要回的。” 阮轻舞浅笑颔首,轻轻松开了闻人不语的手。 她转身望向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柔声道: “阿语,我需先回落月峰了。你若得空,随时可来寻我。” 话音未落,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急切地重新握了上来。闻人不语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是用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凝望着她,无声地诉说着不愿分离的恳求。 阮轻舞见他这与年少时如出一辙的黏人模样,心尖顿时软成春水。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纵容地由他跟着。 “……” 紫夜冥看着闻人不语理所当然地跟着他们踏上通往落月峰的小径,只觉得不可思议——方才在悟道台上那个清冷孤傲、连眼神都吝于施舍的言灵族少主,此刻竟亦步亦趋地跟在阮轻舞身后,像极了生怕被抛弃的幼兽。 那副拒人千里的桀骜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赖与依恋。 就连阮轻舞开始指导紫夜冥剑法时,那少年依旧带着他肩头的小朱雀,静静伫立在碧月梨花树下。 山风拂过,卷起满地落英。闻人不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翩若惊鸿的身影,看她衣袂翻飞如云卷云舒,看她剑尖轻挑划破晨光。 言灵少主 他看得那般专注,仿佛天地间唯此一人值得凝望,连飘落在肩头的花瓣都浑然不觉。 紫夜冥一个分神,剑势微乱。 他忍不住瞥向那个方向——闻人不语唇角噙着极淡的笑意,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在晨光中流转着比星辰更璀璨的光。 “玄幽,凝神静心!” 阮轻舞手中长剑轻旋,带起一道流光,精准地挑开紫夜冥散乱的剑势。 见他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花树下的身影,不由莞尔: “我们阿语就这般好看,让你练剑时都要三步一回头?” “咳——” 紫夜冥险些被自己的气息呛到,耳根瞬间染上薄红。 “阮阮,我是在认真学习。” 他强作镇定地挽了个剑花,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只是这招流云回雪实在精妙,需要多揣摩几分。” 盘在他腕间的小魔龙歪着头问: “主人真的学会了吗?” “学会了,当然学会了。” 紫夜冥收起长剑,悻悻地瞥了眼始终静立花树下的身影。 “我算是悟透了何为望妻石。”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给一个近乎缄默的“小哑巴”。 闻人不语从始至终未曾言语,只安静地站在漫天飞花中,湿漉漉的眼眸如浸了月色的深潭,倒映着阮轻舞的一举一动。 可偏偏就是这份沉默的守候,换来了阮轻舞一次又一次回眸。 那目光中流转的怜爱与温柔,真是令人动容。 “既然玄幽学会了,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阮轻舞收剑入鞘,衣袂翩跹间已向梨花树下走去。 那份毫不掩饰的偏爱如此自然,仿佛早就刻入神魂。 “啊啊啊——好想潮笙啊!” 紫夜冥望着她走向闻人不语的背影,几乎要哭出来。 “这根本抢不过,半点胜算都没有!” 他苦恼地揉着额角,生平头一次懊悔自己平日只知练武,不曾好好学习谋略心计。 “主人呐——” 小魔龙逝空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早说过您不适合勾心斗角。您空有美貌,何必非要折腾自己不曾拥有的心眼呢?” “那你倒是出个主意?” 紫夜冥没好气地戳了戳小魔龙的脑袋。 “您没有的东西,难道我就能有吗?” 逝空甩着尾巴躲开,琉璃般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咱们魔界上下,除了夕昼大人,哪个不是直来直往的性子?” 魔族大祭司夕昼,就是整个魔界唯一的智囊。 “……” 紫夜冥被自家灵宠怼得哑口无言。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落英如雪中,阮轻舞正细心为闻人不语拂去肩头花瓣。 “阿语,等很久了吧?” 阮轻舞的声音似初雪消融的溪流,清浅地漫过他荒芜已久的心田。 闻人不语轻轻点头,眼底泛起难以自抑的涟漪。 何止是久,他等得神魂都快在时光里枯竭,每一个没有她的昼夜都漫长如永夜。 “辛苦阿语了。” 这句温柔的慰藉让他鼻尖陡然一酸。 十年的等待他从不觉得苦,只怕天地悠悠,终究等不到魂牵梦萦的归人。 “阿语,就不怕……认错人了吗?” 阮轻舞引着他走进白玉玲珑楼,指尖轻抬,为他斟满一盏琉璃杯,三生石露在杯中漾开氤氲雾气,映得她眉眼愈发朦胧。 闻人不语坚定地摇头。 从初见那刻起,她每一个转身时飞扬的发梢,每一声轻笑时微弯的眼角,都与他记忆中那个身影完美重合。 他一次次在心底确认,又一次次强迫自己否定。 直到她回眸唤出那个独属于他的名字,所有压抑的情感终于决堤。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贴上自己心口。 原本平稳的心跳在她掌心触及的瞬间变得汹涌,如同困兽撞击着牢笼。 “这颗心——从来只为你跳动。”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温热的触感自相贴处蔓延,血液仿佛被点燃,在血管里奔涌沸腾。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懊恼地蹙眉。 早该想到的,这世间能让他如此失控的,从来只有一人。 窗外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指尖,仿佛捧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阿语,我身边有许多花花草草。” 阮轻舞望入他眼底,嗓音软糯如春风吹皱池水。 “你若想离开,可以与我解契。” 她的话语温柔,却让闻人不语浑身一颤。 他急切地用神识回应,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漾着水光,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那小云朵……不介意多我一株吧?”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指尖轻轻勾住她的衣袖: “别不要我。” “我一直在等你——从青丝到白雪,从日出到永夜。” “让我永远做你的神子,侍奉你,可好?” 他的声音在神识里颤抖,整个人脆弱得如同月光下的琉璃盏。 他的世界从来狭小,只容得下一人。 若连这最后的星光都熄灭,他的天地将彻底崩塌。 小朱雀紧张地屏住呼吸,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阮轻舞。 它知道,若女主人拒绝,它的主人怕是真要碎了。 “好。” 一个字,轻如羽落,却让闻人不语的眸子瞬间被点亮。 “只要你不愿离开,便永远可以留在我身边。” 她话音未落,闻人不语已伸手解开了腰间的玉带。 衣袍如夜雾般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与光洁如玉的肌肤,仿佛有月光在他身上流淌成河。 “阿语,你——这是做什么?”阮轻舞微微一怔。 “侍奉你。” 闻人不语用神识认真回应,长睫在眼下投出羞涩的阴影。 他稍稍别过发烫的脸颊,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族老说过……待我们成年后,我当以神躯……尽心侍奉神女。” 窗外忽然静了下来,连翩跹的飞花都悬停半空。 第440章 初雪消融 阮轻舞望着他纯澈如清泉的眼眸,那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满载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 她无奈地轻抚额角,心底泛起一片柔软的涟漪。 她的阿语,无论过去多久,仍是这般纯真执拗。 “穿上。” 她俯身拾起滑落在地的衣袍,指尖拂过其上精致的暗纹,仔细为他披回肩头。 “小云朵……是不喜欢我吗?” 闻人不语微微偏头,长睫轻颤,神识传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的试探。 “你和砚修怎么都是一个套路?” 阮轻舞轻叹一声。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做我的药。”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襟前,语气温柔却坚定: “只要你安好,便是最好的礼物。以后可不许再随便宽衣解带了,知道吗?” “是修哥先找到小云朵的吗?” 闻人不语耳尖微红,神识的波动却透出几分欣喜。 他想起凌鹤卿跳下堕神渊的绝决身影,心中涌起满满的敬佩: “他当年承诺过,无论如何都会带你回来……他果然从不食言。” 凌鹤卿永远是这般可靠,如同撑起天地的脊梁。 “对不起啊小云朵,”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长睫掩住眸中的黯然,“我……我没能亲自去寻你。” 深深的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象着她在陌生境遇里的无助,心口便疼得发紧: “你独自一人该有多害怕……我真是……太没用了。” 一滴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滑落,洇湿了她刚为他披上的衣襟。 那滚烫的湿意,仿佛灼穿了千年时光,直直烙在阮轻舞的心上。 阮轻舞凝视着他,仿佛透过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窥见了他神魂深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是被缚神链反复撕裂的痕迹,每一道裂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的绝望挣扎。 “阿语那时候……也很害怕,对不对?”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却精准地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若他甘愿被囚禁,缚神链本不会伤他分毫。 可这个看似脆弱的少年,却用最决绝的方式反抗着。 哪怕神魂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也从未停止过奔向她的渴望。 她的阿语,本该是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安静地待在阳光照得到的角落。 可他们却将他锁进黑暗,任由孤独蚕食他本就敏感的灵魂。 闻人不语只是委屈地望着她,长睫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什么都没说,可她已从他颤抖的神魂里读懂了千言万语。 “阿语——” 阮轻舞轻轻环住他纤细的腰肢,将自己的神魂化作最温柔的月华,缓缓融入他那片破碎的天地。 “嗯……” 闻人不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感受到她的神魂如春水般流淌过他每一道裂痕。 那带着凉意的月华所到之处,灼痛的伤痕被轻柔抚平,枯竭的神魂重新焕发生机。 这过程太过亲密,让他止不住地颤栗。 他浑身滚烫,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 神魂交融带来的强烈刺激远超他的承受范围,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他下意识咬住下唇,却仍有细碎的喘息从齿间溢出。 “呼——” 闻人不语忍不住轻轻低喘。 “阿语——安静。” 阮轻舞颊边泛起海棠般的薄红,看着他迷离的眸子蒙着水雾,额间沁出细汗。 纱衣外袍松松搭在肩头,银灰色发丝如瀑倾泻,露出大片泛着粉晕的雪色肌肤,在月光下宛如初绽的银莲花。 “小云朵——” 闻人不语用神识轻轻缠绕她的意识,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喘息。 “让我做你的药……可好?” 他眼尾洇开胭脂色,长睫濡湿: “这是阿语……求之不得的殊荣。” “阿语,乖一些,”阮轻舞轻叹,指尖流转的月华愈发温柔,“别这样撩拨我。” 拥有完整记忆的她,对眼前这个少年本就怀着满心怜爱。 如今他这般毫无保留地展露脆弱与依赖,更是让她难以招架。 小朱雀懂事地用翅膀捂住眼睛,悄悄在角落里蜷成一团。 滴溜溜的大眼睛,悄悄从羽毛缝隙里偷看,在心里给主人拼命鼓劲。 那个坏女人还说主人是没人要的废物哑巴? 哼!明明在小云朵这里,主人就是最珍贵的宝贝! “小云朵……” 闻人不语忽然轻轻拉住她的衣角,眸中浮起一层脆弱的水光。 “云裳她说……我这样不会说话的小哑巴,注定是没人要的废物……” 他声音里的委屈与自卑,像一根细针刺进阮轻舞的心口。 下一刻,温软的唇轻轻印上他的额头。 那个吻如初雪消融,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 “我的阿语,从来都有人要。” 阮轻舞捧住他发烫的脸颊,望进他骤然亮起的眼眸。 这句话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让他整颗心都颤动起来。 那个轻吻落下的地方仿佛被点燃,滚烫的暖流瞬间席卷全身。 他忍不住轻颤,只觉得神魂深处炸开万千星光,每一寸肌肤都在月华下战栗着燃烧。 小朱雀激动地用爪子捂住嘴,尾巴上的翎羽开心地抖成小扇子。 “小云朵,我……我难受……” 闻人不语仰起泛着薄红的脸庞,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蒙着潋滟水光,如同被朝露浸湿的墨玉。 他无意识地攥紧她的衣袖,纤长的指尖微微发颤,像一株在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每一片花瓣都透着亟待呵护的脆弱。 “救救我……” 这声恳求轻得如同梦呓,却重重敲在阮轻舞心扉。 风中银莲 她垂眸望进他氤氲着水汽的眼底,那里映着此刻不知所措的悸动。 回应他的,是一个轻如落羽的吻。 当她的唇瓣温柔相贴,闻人不语倏然睁大了双眼。 那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带着清甜,又如初绽的山茶般细腻。 这个纯粹的触碰仿佛一道月光,瞬间照亮了他所有不安的角落。 他生涩地承受着这个吻,长睫慌乱颤动如蝶翼。 从未有过的暖流自相贴处蔓延,顺着血脉流淌,所到之处皆绽开细小的电流。 他将她紧紧地拥入怀里,就听到她闷哼了一声。 下一刻,他翻身困住了她,感受到腕上的月印灼灼发烫,几乎要灼穿他的肌肤,他的眸中泛着亮晶晶的浅笑。 族老说过,月印无比滚烫的时候,就是神女殿下对他动情了。 这时候,他要好好取悦她。 窗外几片梨花瓣悠然飘落。 小朱雀在梁架上激动得疯狂扑棱翅膀,险些要从上面栽下来。 啊啊啊!主人真是太争气了! 它原本还暗自担心,自家主人这般清冷孤僻的性子,在感情上怕是放不开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主人被别的莺莺燕燕抢走。 结果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主人这热情似火的劲头,这缠绵悱恻的回应,简直让它刮目相看! 果然人不可貌相——主人平日里看着是个闷葫芦,内里却是个十足的闷骚。 这反差感,绝了! 这一出手便是狂风暴雨,直接就把女主人给吻得晕头转向。 小朱雀用翅膀捂着嘴偷笑,火红的尾羽快乐地摇晃着。 它决定今晚要给自己加餐,庆祝主人这千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最最重要的是,主人这是真的成功上位了啊! 第441章 问道大会 云上学宫的修行时光向来从容,每日除却晨曦初露时的一节早课,余下的光阴皆可由弟子自行安排。 即便是那唯一的早课,也从不强求,去或不去,全凭心意。 毕竟在这神域最高学府中,有人需要深入秘境寻求机缘,有人需要闭关冲击瓶颈,各人自有其道。 阮轻舞原本计划继续悟道修炼,却因闻人不语打乱了所有安排。 她怎会料到,这个记忆中总是安静跟在身后的少年,长大之后竟是这般执着又强势。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棂,阮轻舞缓缓睁开眼眸,便撞进了一汪澄澈的秋水明眸之中。 闻人不语早已醒来,正静静凝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阿语,早安。” 她话音未落,他便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像是早已做过千百遍。 白皙的脸颊泛起桃花般的绯红,那双总是含着霜雪的眼眸,此刻只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令人惊奇的是,尽管彻夜未眠地为他修复神魂,阮轻舞非但不觉疲惫,反而感觉灵力愈发充盈。 周身经脉中流淌着温暖的道韵,与她的圣月灵体交融——这便是闻人不语拥有的先天道体的玄妙之处,恰似春雨润物,无声滋养着她的本源。 “小云朵——” 神识中传来的呼唤带着初醒时的沙哑,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羞怯。 “嗯,我在。” 阮轻舞了然地看着他紧握不放的手,知道这个看似清冷的少年内心藏着多少不安。 昨夜他执意留在落月峰,连自己所在的玉清峰都不愿回去,整夜都要紧紧环抱着她,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有你在,真好。”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唯有这样真实的触感,才能让他确信这不是又一个转瞬即逝的美梦。 昨夜他用指尖隔空描摹她的轮廓,一次次用轻吻确认她的存在,直到晨光微熹才肯安睡。 窗外,小朱雀正叼着一支带着露水的山茶花,悄悄放在窗台上。 晨风拂过,送来满室清香,也送来了新一天的开始。 晨光熹微中,阮轻舞望着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闻人不语,不禁失笑: “阿语何时变得这般黏人了?” 闻人不语只是静静凝望着她,墨玉般的眸子里漾着粼粼波光,仿佛在说——等了十年,自然要一刻不停地守着。 待二人梳洗妥当,携手步出白玉玲珑楼时,恰逢在外面练剑的紫夜冥收势回身。 “阮阮!” 他欣喜的呼唤在瞥见阮轻舞身后那抹身影时戛然而止,俊朗的面容瞬间蒙上阴霾。 “他!他怎的还在此处?” 昨日他体贴地留给故人叙旧的空间,自觉前往青云峰随大长老修行,全然不知闻人不语竟一夜未归。 此刻见到这清冷少年自阮轻舞闺阁中走出,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面对紫夜冥震惊的目光,闻人不语依旧神色淡然。 他安静地立在阮轻舞身侧,宛如月下修竹,温顺得不见半分锋芒,仿佛昨夜那个强势索求的并非同一人。 “我家主人可是神女殿下的神子!” 小朱雀焚灼扑棱着翅膀落在闻人不语肩头,骄傲地昂起小脑袋。 “你知道什么是神子吗?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君!” 它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火红的尾羽得意地轻晃。 “他们早在年幼时就缔结了婚契,主人留宿于此天经地义。倒是某些人,莫要痴心妄想才好。” 这番话说得小魔龙逝空急得在紫夜冥腕间打转: “主人您看看!人家多争气啊!您这魅魔当得也太不合格了!” 它恨铁不成钢地甩着尾巴: “就算暂时爬不上床,好歹先讨个名分啊!” 紫夜冥望着闻人不语自然牵住阮轻舞的手,眸色渐深。 良久,他轻轻抚过小魔龙的脑袋,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你说得对,就算是给阮阮当妾——我也要个名分。” 阮轻舞见他这般认真的模样,不由抿唇轻笑,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辉洒落。 恰在此时,她腰间的身份令牌泛起莹莹清光,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其中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弟子耳畔: “所有接到传讯的弟子,请于半刻钟内至登仙台集合。” 令牌光华一闪,空间之力涌动,阮轻舞与身旁二人瞬间被传送至一座巍峨的白玉高台之上。 但见云海翻涌间,大长老负手立于台心,衣袂在猎猎天风中飞扬。 “神域三千灵域的十院天骄之争,诸天问道大会即将开启。” 大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弟子。 “老夫将从你们之中,遴选出四位天骄,代表我云上学宫出战。” 他声音沉凝,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此战关乎学宫万年荣辱,更关系到未来百年在神域的资源分配,以及我们南神域的地位,不容有失。” 随着他袖袍一挥,漫天雷光自九天垂落,在登仙台上交织成一座恢弘大阵。 紫色电蛇游走其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问道大会设有年龄禁制,接下来老夫将开启九霄天雷阵。” 大长老指尖道韵流转。 “能在阵中坚持到最后,仍屹立不倒的四位弟子,便是本次的代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励: “入选者将获得进入岁月塔修行半月的资格。” “除此之外,各大学院比斗的魁首,能够获得超神器奖励,以及无尽的海量修炼资源,甚至还能进入太虚神山觐见神域之主。” 原本兴致缺缺的阮轻舞,在听到“岁月塔”三字时倏然抬眸,眼底迸发出璀璨光华。 她轻轻拉住身旁二人的衣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语,玄幽,我们必须拿下这个名额。” 紫夜冥不解地侧首: “阮阮为何突然对此这般执着?” “你们可知岁月塔乃学宫的重宝,寻常时候不能随意开启。塔内蕴藏着一条岁月河,有着最精纯的天地本源,在其中修行一日,堪比外界百年苦修。” 阮轻舞压低声音,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望着雷光缭绕的高台,语气愈发凝重: “对于悟性超凡者而言,这半月时光甚至足以抵得过万年修为。这样的机缘,千载难逢。” 紫夜冥闻言,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他一直渴望变强,却苦于修行时日尚浅。 如今这岁月塔的出现,恰似暗夜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闻人不语闻言,眼底泛起涟漪。 他虽沉默寡言,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岁月塔意味着什么——那是连各族长老都求之不得的机缘。 台下不少弟子虽不知岁月塔玄妙,却在听到“超神器”与“海量修炼资源”时沸腾起来。 登仙台上顿时灵气翻涌,无数道战意直冲云霄。 第442章 天雷大阵 “九霄天雷阵——启!” 大长老并指为令,声如九天惊雷在云海间炸响。宽大的青色袖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道韵与天地共鸣。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登仙台剧烈震颤,白玉石面上流转着古老晦涩的符文。 九天之上雷云翻墨,滚滚阴云中似有万千雷龙翻腾,万丈电光如龙蛇,一道道贯通天地的炽白光柱不断坠落。 “滋啦——” 紫色雷纹自台面急速蔓延,如活物般蜿蜒游走。 电蛇跳跃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阵中禁用一切法宝符箓,唯凭自身修为抗衡天威。” 大长老的声音在雷鸣中依旧清晰可辨,每个字都重若山岳。 “轰——!” 第一波雷瀑如银河倒泻,狂暴的电光瞬间吞噬了整个登仙台。 数十名弟子尚未来得及运转功法,便被磅礴的雷威震飞出场,衣衫焦黑地跌落云海。 雷光过处,空气焦灼扭曲,连翩跹的灵花都在电光中化作青烟袅袅。 阮轻舞立于雷暴中心,银白长发在电光中狂舞。 令人惊异的是,那些足以劈山断岳的雷霆落在她身上,竟如溪流汇入大海,被她周身流转的月华尽数吸纳,化作精纯的能量滋养着圣月灵体。 “万法不侵。” 闻人不语静立在她身侧,紫衣在雷光映照下泛着幽光。 言灵之力在周身凝聚成无形的领域,惊雷落在他三尺之外便如冰雪消融,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紫夜冥发间隐约有电光流转。 昔日服下的雷灵果在此刻发挥奇效,大部分天雷落在他身上都如春风拂面,唯有最狂暴的几道雷蛇让他微微蹙眉。 然而更多的弟子却在雷海中狼狈不堪。 有人祭出护身法术在雷光中寸寸碎裂,有人试图结阵抵御却被雷霆生生劈散。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化作流光退出战圈。 只要跃下登仙台,狂暴的天雷便会立即止息。 很快,越来越多的弟子选择主动跳下高台,在云海中喘息着仰望台上仍在坚持的身影。 雷网愈发密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噼里啪啦——!” 刺目的电光如银蛇乱舞,精准地劈在云裳神女周身。 她精心打理的发髻瞬间炸开,缕缕青烟自发梢升起,平日里的优雅仪态荡然无存。 这位习惯了以法宝护体的神女,在禁用法宝的规则下显得格外狼狈,只能勉强撑起稀薄的神力屏障,在雷瀑中艰难支撑。 “温哥哥——” 她仓皇抬眸,望向登仙台外与大长老并肩而立的温如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与恳求。 “云裳神女,若自觉力有不逮,随时可以选择弃权。” 温如许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转圜的疏离。 “抱歉,身为学宫导师,我不能插手考核。” 见求助无望,云裳立刻将目光投向登仙台内的另一道身影,语气中带着惯有的骄纵: “闻人少主!你莫非不想得到本神女的青睐了?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温如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恰看见闻人不语紧贴在阮轻舞身侧。 两人衣袖交叠,呼吸相闻,那距离早已逾越寻常礼节,自成一方亲密无间的天地。 “小语这是……”温如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当真寻得了他的新欢?” 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闻人不语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在万千雷光与众多目光的交织下,坚定地伸手,与阮轻舞十指相扣。 这一刻,雷霆为之失色。 他微微侧身,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几分,像展示一件绝世珍宝。 温如许眸中的讶异愈发深了。 他原以为这个执着的少年永远不会移情,却不曾想,那株孤高的雪松,竟真找到了愿意为之倾泻所有温柔的月光。 “岂有此理!这个哑巴废物,分明是在当众羞辱我!” 云裳神女眼睁睁看着闻人不语与阮轻舞如此亲密,只觉得几乎要吐血。 她精心维持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彻底,连周身的护体神光都剧烈波动起来,险些被一道刁钻的雷蛇劈中肩头。 阮轻舞闻言眸光一冷。 心念微动间,那些原本游走的雷灵仿佛感知到她的不悦,顿时化作万千狂舞的银蛇,朝着云裳铺天盖地涌去。 “轰——!” 护体神光应声破碎。 云裳被劈得发簪斜坠,华美的衣裙焦黑片片,眼泪混着烟灰在脸上淌出狼狈的痕迹。 她从未受过这般屈辱,偏偏在雷霆压制下连站立都艰难。 阮轻舞负手而立,眼底霜雪凛然。 她的人,岂容他人轻辱? 恰在此时,大长老袖袍翻飞,阵印再变: “第二重,天地威压!” 磅礴的道韵如潮水般倾泻而下,整个登仙台的空间都为之凝滞。 无形的重压笼罩每个角落,不少原本凭借雷灵亲和勉强支撑的弟子,此刻纷纷脸色煞白,接二连三地被压倒在地。 云裳更是首当其冲,整个人如断翅的蝶般匍匐在地。 雷霆毫不留情地劈落在她背上,华贵的衣料化作飞灰,露出焦黑的肌肤。 昔日高高在上的神女,此刻像条丧家之犬在雷光中瑟瑟发抖。 围观弟子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原来云裳神女连天雷都扛不住……” “平日里那般矜贵,竟都是倚仗法宝?” “倒是那三个新生当真了得!” “可不是?这般威压下竟还纹丝不动……” “这般神魂强度,怕是堪比长老了!” 窃窃私语如针尖般扎进云裳耳中。 她艰难地抬头,恰好对上阮轻舞淡漠的目光。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万千雷霆更让她无地自容。 闻人不语始终紧握着阮轻舞的手,他微微侧身,用自己挺拔的背影,为身旁的少女隔出一方安稳天地。 紫夜冥正欲顶着滔天威压朝阮轻舞靠近,神识中却蓦地响起一道清泉般的传音: “若觉吃力,可来我领域之内。” 闻人不语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既护着小云朵,自然也能顺带护你一程。” “……” 紫夜冥迈出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让这个小白花出手相护? 简直比被天雷劈中还要令他难堪。 他重重冷哼一声,周身魔气翻涌得愈发剧烈,硬生生在雷暴中又挺直了三分脊梁。 宁可独自承受这万钧重压,也绝不愿接受情敌半分施舍。 望着紫夜冥倔强挺立的背影,闻人不语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广袖在雷光中轻拂,将阮轻舞护得更为周全。 看来小云朵身边这小跟班,确实不足为虑。 他还是想想怎么对付其余几位神子,毕竟,那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443章 岁月神塔 观礼台上,诸位长老望着登仙台上的景象,皆是摇头叹息。 “原以为云裳神女能担此重任,夺得魁首,谁曾想连第二重天雷都难以招架。” 一位身着青袍的长老轻抚长须,语气中满是失望。 “看来这位神女的修为,终究是欠缺了几分火候。” 另一位白发长老接口道,目光扫过台上仅存的三道身影。 “如今台上只剩三人,连四个代表都难以凑齐,这该如何是好?” “听闻其他学府这一代天骄辈出,光是拥有特殊圣体的弟子就不下十人。” 坐在最右侧的女长老忧心忡忡。 “照此情形,我们云上学宫今年的排名,怕是又要垫底了。” 场中一时沉寂。 一位始终沉默的蓝袍长老终于开口: “若是连四个代表都选不出,只能破例邀请外援了。只是这样一来,我学宫的颜面……”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其中的意味。另一位长老叹息道: “这些年学宫日渐式微,若是这次再不能取得佳绩,怕是真要跌出神域十大学院之列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台下被天雷劈得狼狈不堪的云裳神女,皆是摇头。 这位被寄予厚望的神女,此刻正被人用担架抬下登仙台,灰头土脸,看上去凄惨极了。 “罢了。” 大长老缓缓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恭喜三位弟子,你们将代表云上学宫参加本届诸天问道大会。” 他袖袍轻拂,三道流光没入阮轻舞三人的身份令牌: “即刻起,你们可进入岁月塔修行半月。望你们珍惜这难得的机缘,为学宫争光。”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名执事弟子抬着昏迷的云裳神女匆匆赶往医庐。 而阮轻舞三人则跟随大长老,向着学宫深处那座笼罩在时光迷雾中的古塔行去。 诸位长老目送他们远去,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深深的忧虑。 这一届的诸天问道大会,云上学宫能否扭转颓势,全系于这三个年轻人之上了。 大长老亲自引着三人穿过重重禁制,最终停在一处被万千霞光笼罩的山谷前。 随着他指诀变幻,虚空泛起涟漪,众人眼前景象骤变。 只见一座巍峨古塔矗立在秘境中央,塔身仿佛由无数流动的时光砂砾凝聚而成,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 塔身共分九重,每一重都萦绕着颜色各异的时光涟漪——底层如朝霞初染,中层若星河垂落,顶层似混沌初开。 无数玄奥的道纹在塔身表面时隐时现,仿佛记载着天地初开以来的所有秘密。 最令人震撼的是,整座塔竟被一道巨大的时光长河虚影环绕。河水中的每一朵浪花都映照着不同时代的剪影,有神魔征战的远古,有万族昌盛的荒古,亦有群星陨落的末法年代。靠近塔身三丈之内,便能听见岁月流淌的潺潺水声。 塔尖悬浮着一轮永恒旋转的日晷,晷针投下的影子在不同时辰会指向不同的时空道标。塔门是由两块交叠的月相石雕琢而成,左侧新月如钩,右侧满月盈盘,中间流淌着银色的时之沙。 “此塔乃初代宫主截取时间长河支流所铸。” 大长老抚须感叹。 “塔中半月,外界弹指。望你们把握机缘,莫负光阴。” 当塔门开启的刹那,澎湃的时光道则如潮水般涌来。 阮轻舞银发无风自动,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圣月灵体正在与塔中道韵共鸣。 “云裳神女的结契大典就在几天之后,闻人少主若是不想错过,可以晚些进去……” 大长老话音未落,闻人不语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毫不犹豫地没入岁月塔翻涌的时光漩涡中,连半分迟疑都无。 望着那决绝的背影,大长老不由怔然——究竟是谁传言闻人少主为云裳神女而来? 他分明只看见了一个毫不留恋、直奔大道而去的少年。 “阮阮——” 就在阮轻舞即将踏入塔门时,紫夜冥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时光之沙在他们之间流淌,映得他紫晶般的眼眸格外明亮。 “玄幽,怎么了?” 阮轻舞驻足回眸,银发在时之涟漪中轻扬。 “在我们魔族,若遇此生挚爱,便会以魂为契,以心为约。”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指尖凝聚出一缕幽紫色的魂火,那火焰中缓缓浮现一道繁复古老的魔纹: “这是命魂契——以本命魂魄相系,是魔族最神圣的誓言。” 寻常魔族的婚契尚可解除,但命魂契一旦缔结,便是将两道灵魂永远编织在一起,从此再无悔改之机。 他单膝跪在流淌的时之沙上,仰头望进她的眼底: “无论山河万里,岁月轮回,只要契约尚存,我永远能感知到你的方向。” 小魔龙逝空紧张地盘绕在他腕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紫夜冥深吸一口气,将那道承载着他全部真心的契约印记捧到她面前: “阮阮,你愿意……与我缔结此契吗?” 时光长河在身后奔涌,他的倒影在万千岁月碎片中凝视着她,每一道影子都在诉说着同样的期盼。 “好。” 阮轻舞轻轻颔首,指尖触及那道魂火的刹那——万千紫晶光华冲天而起,两人的神魂在时光洪流中轰然相撞。 无数记忆碎片如星河倾泻,彼此的生命轨迹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紫夜冥激动得指尖发颤,感受到灵魂深处那道永恒的羁绊正在缓缓成型。 小魔龙在空中快乐地翻腾,洒下点点星辉。 他激动得差点尖叫。 啊啊啊!主人出息了! 当最后一道魂火没入心口,紫夜冥轻轻握住她的手。 从此千秋万载,碧落黄泉,他的魂魄永远烙印着她的名字。 “阮阮,我……是你的了。” 紫夜冥郑重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将自己的心魂毫无保留地献上,那道幽紫色的命魂契印记在他心口缓缓隐没,如同投入湖心的星子,漾开永不消散的涟漪。 “玄幽,真乖呀。” 阮轻舞指尖轻抚过他心口,感受到契约传来的温暖脉动,眼底漾开真实的欢喜。 “从今往后,你就独属于我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真诚,让她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嗯。独属于你。”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踏入岁月塔。 塔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第444章 契约大典 与此同时,在寰宇至高天,无穷无尽的黑暗星海深处。 一道亘古存在的意志缓缓苏醒,周遭的星辰随之明灭。 邪神自永恒的沉寂中睁开眼眸,无数世界在他眸光流转间生灭,浩渺的气息让时空都为之凝滞。 然而此刻,这位执掌黑暗本源的存在却罕见地怔住了。 他感觉到心上,一道幽紫色的契约印记正无声流转,散发着与这片死寂星海格格不入的温暖光晕。 “命魂契?” 低沉的声音在虚空中荡开涟漪,震碎了附近几颗垂死的星辰。 他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这个突兀出现的烙印,周身翻涌的煞气几乎要撕裂星河。 漫长的沉默后,邪神缓缓抚上心口。 那里正传来陌生的悸动,一道纯净的神魂通过契约与他紧密相连——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比宇宙崩毁还要陌生。 “吾的历劫身……这是将本尊一起献祭了?” 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无措。 分明早已剥夺了历劫身的灵慧与情丝,那具化身应当愚钝不堪才对。 “究竟是何人……” “连这般痴傻的化身都不嫌弃?” 邪神蹙眉感受着契约另一端传来的纯净气息。 心上的契约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波动,仿佛在回应他的疑惑。 邪神沉默地感受着那道印记,万千星辰在他眼底明灭。 他忽然想起历劫身原本的命簿——早夭之命,葬于归墟。 而今不但活着,甚至,还为他带回来一个媳妇? 邪神缓缓阖上眼眸,浩瀚神念扫过万千世界。 当感知到那道与契约相连的身影时,他终是无奈一叹。 “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邪神原本从未将那个历劫身放在心上,想着就是去祖星源地历劫而已,不过弹指之间的事情。 结果,怎么跟命书上的不一样? 他现在想要解开这该死的命魂契,结果,这契约它就是纹丝不动。 邪神顿时自闭了。 “早知道——不让他那么蠢了,怎么连自己都坑?” “他一个魔族,把自己命魂都献出去了?真是蠢死了。” 他现在好气,简直是控制不住暴戾的情绪。 明明还是白昼,然而,整片神域的天穹都被阴云密布。 “咚——” 太虚神山之巅,天地道钟响彻。 金色光辉冲霄而起,涤荡了天际无穷无尽的黑云。 而在岁月塔之中修炼的紫夜冥根本不知道此事,他只是一心想要好好修炼,然后,跟他的阮阮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阮轻舞在岁月塔之中修炼,甚至还将她灵境之中的契约伙伴也叫出来一起。 每一天,都有晋级的神韵波动。 塔内光阴似箭,塔外风云已变。 云裳神女的契约大典在万众瞩目中如期举行。 经过精心疗愈,她恢复了往日容光,身着缀满星辰的鎏金宫装,立于学宫外围的万丈广场中央。 琉璃铺就的地面映照着漫天霞光,各方势力代表端坐观礼席上,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动。 “听闻云裳神女此次选定的神子,原是属于那位小神女的?” “这般作为,与夺人姻缘何异?” “慎言!此事关乎两代神女间的秘辛……” “不过据说那几位确实风姿绝世,堪称这一代最出色的天骄。” 云裳听着隐约传来的议论,唇角扬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她想象着温润如玉的温如许、清冷孤高的闻人不语尽数臣服于她座下的场景,心头涌起难言的快意。 然而随着典礼时辰将至,预定席位上依旧空无一人。 观礼席上的私语声渐渐变大,云裳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 “他们莫非记错了时辰?”她强压怒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速去请温少主与众位神子赴典!” 不多时,一道青色身影翩然而至。 温如许的近侍桑落朝着神女微微欠身,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参见神女殿下。我家少主命我传话——他已缔结婚契,恕不能接受神女美意,还请另择良配。”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广场上空。 云裳脸色骤变,鎏金广袖无风自动: “他明明答应会慎重考虑!”她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莫非不怕悟道圣地万年基业毁于一旦?” 桑落从容不迫地取出一枚留影石,温如许的身影自光影中浮现。 他手持婚书,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承蒙神女抬爱。然,在下心早有所属,此生唯她一人。” 影像消散的刹那,整座广场陷入死寂。 观礼席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精心筹备的契约大典,已然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云裳站在空旷的典礼台上,华美的宫装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 她望着台下无数道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终于明白自己成了整个神域最大的笑柄。 “我们少主深思熟虑后的答复便是如此。” 桑落的声音如玉石轻叩,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他朝着高台之上微微欠身,青衫在晨风中轻扬: “神女殿下风华绝代,想来不差我们少主一人。桑落在此恭祝殿下,早日觅得真正的良缘佳偶。” 说罢,他从容施礼,转身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云海之间。 “温、如、许——” 云裳死死攥住流光溢彩的袖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向来温润守礼的男子,竟会在万众瞩目下给她如此难堪。 心口传来的刺痛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是真心倾慕那个总在悟道台上抚琴的身影,原以为终能得偿所愿…… “没有我云族扶持,你们悟道圣地万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她对着青虹消逝的方向低吼,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侍婢战战兢兢地呈上几封书信,“其余几位神子都留书说……说近日遭遇刺杀重伤未愈,已各自返回族中疗养了。” 云裳踉跄后退,华美的裙裾绊住了脚步。她勉强扶住身旁的玉柱,才没有在众人面前瘫软在地。 她原本计划着徐徐图之,让那些曾属于小神女云月昙的天之骄子尽数归顺。 岂料他们竟在契约大典这日,给了她如此响亮的耳光。 “啧——真是无趣啊!原本以为,可以杀几个负心汉玩玩呢。” 云端之上,神王云席辰身边出现了一道身影,见到下方居然没有一个神子前来,那人顿时就不满地擦了擦剑。 “斯律哥,是不是我一路上,把他们杀怕了?一个个,胆子这么小吗?” 少年嗓音动听,无奈地叹了一声。 “真是不禁吓呢。” 第445章 九鸢剑墟 “小隐——” 神音落下,云席辰慵懒地倚在星辰凝成的王座上,修长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着闪烁的星盘。 银河在他袍袖间流转,每一颗星辰的明灭都映照着他眼底的深意。 “既要出手,便该斩草除根。如今这般不痛不痒,倒像是孩童嬉闹。” 他抬眸望向悬浮在云海间的少年,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被称为云荒海第一美人的棠溪隐,此刻正斜倚在流光织就的云絮间。 鸢尾蓝的眸子里璀璨的细闪,仿佛盛着灿烂的星河,垂眸时睫羽如蝶翼轻颤,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浅淡阴影。墨色长发如瀑垂落,发间暗金鸢尾纹饰在星辉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 云纹玄衣裹挟着他清瘦的身形,衣摆处金线绣制的剑纹随着他的呼吸明明灭灭,恍若万千剑影在虚空起舞。 那架名为“流鸢”的黑金色古琴静静悬浮在他身侧,琴身雕刻的鸢尾花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绽放于夜空,七根月华凝成的琴弦正泛着温柔清辉。 棠溪隐 “斯律哥未免太过苛责。” 少年指尖轻抚过琴弦,带起一串似有若无的音符。那些音符化作半透明的鸢尾花瓣,飘飘洒洒落在云海之间。 “那些人身后的护道者着实烦人,一个个都将自家少主护得眼珠子似的。” 他慵懒地支着下颌,唇角弯起天真又危险的弧度。 “说什么重伤疗养,不过是借口不来的说辞罢了。连皮肉都不曾擦破,倒让外人传得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 流鸢琴发出细微的嗡鸣,琴身隐约泛起剑形的虚影。 棠溪隐轻轻按住颤动的琴弦,眸光掠过下方辉煌夺目的学宫: “不过……若斯律哥真想看场好戏,我这就去为他们奏一曲《葬魂》?” 云海在他话语间翻涌,万千星辰同时明灭。 少年含笑的模样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仿佛方才说的不是夺人性命,而是要去采撷一枝带露的鲜花。 “既然杀不掉,当初又何必打草惊蛇?现在,让吾用什么借口杀?” 云席辰指尖星辉流转,银河在他掌心明灭。他凝视着空无一人的神子席位,眼底霜雪渐浓——那些本该在此刻成为尸骸的神子,竟连半个影子都不见。 “这怪我咯?” 棠溪隐漫不经心拨动琴弦,流鸢琴发出清越鸣响。几片鸢尾花瓣从琴身飘落,在触及云海的刹那碎成星屑。 “雪海神山那位兰少主——”他指尖抚过第三根琴弦,弦音里凝着未散的杀意,“出行时护道者如影随形,连更衣沐浴都有三重结界。那日我扮作献琴的乐师,才寻到半分空隙给了他心口一剑,结果他居然还有护身法宝……” 琴音陡然转厉,恍若剑锋破空: “至于乱星战城的战神微生君泽,那家伙简直就是用仙金铸造的神躯,刀枪不入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莹白如玉的指尖,“飞鸢剑与他的战戟相撞时,迸出的火星险些燎着我的袖摆。” 说到温如许时,少年慵懒的语调里终于染上几分恼意: “最烦悟道圣地那个笑面虎,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满身都是保命符箓。我才祭出飞鸢剑,他已在身前布下七重道韵结界。” 流鸢琴分化出一柄飞鸢剑落在他掌心,剑锋流转着幽蓝光华。 棠溪隐倚在云端,鸢尾色的眸子里漾开天真又残忍的涟漪: “斯律哥既然这般着急,不如趁小云朵在岁月塔闭关,亲自出手送他们归西?我看——就葬在北辰殿的星海好了。” 漫天鸢尾花瓣随着他的话语纷纷扬扬落下,在他含笑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温柔杀机。 “主意甚妙。” 云席辰指尖星辉倏然收拢,唇边笑意如淬毒的刀锋。 “可惜……吾还不想惹家里那个小祖宗提着剑来找我算账。” 最后半句话散在风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 棠溪隐闻言,抚琴的指尖微微一顿,鸢尾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怔忡。 “你说……若是小云朵知道我这般追杀他们……”他轻声呢喃,长睫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会不会生我的气?” 未等云席辰回答,他又自顾自地低笑起来,袖间坠着的金质琴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泉击石般的脆响。 “不过没关系。”少年将脸颊贴近流鸢琴,琴身映出他温柔而偏执的眉眼,“我会为她弹奏安神曲,日日夜夜地弹,一直弹到她愿意原谅我为止——” 他指尖划过琴弦,带起一串如梦似幻的音符: “反正……她小时候最喜欢听我弹琴了。” 忽然,棠溪隐抬眸望向云席辰,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话说回来,斯律哥,你可真不够意思。”他歪着头,像只发现了秘密的猫,“你既然知道她回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云席辰眸光微沉。这小疯批的敏锐,当真可怕。 “小隐,你怎知小云朵回来了?” “月印产生感应之时,我便知晓她回来了。” 棠溪隐把玩着垂落肩头的墨发,语气笃定。 “她既归来,定会最先来寻斯律哥。我早就在云上学宫布下了眼线——” 他掌心光华流转,轻轻擦拭着飞鸢神剑。 剑身镶嵌的七颗宝石对应着北斗星位,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霞光。 “从无外人能进的北辰殿,突然多出一个新人……”少年执剑轻笑,剑锋点破身前浮云,“除了我们的小云朵,还能有谁?” 望着手中的剑,棠溪隐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当年为了给小云朵准备生辰礼,他独自返回九鸢剑墟,闯入最危险的天火秘境。 整整四十九个日夜,他以心血为引,神魂为炉,终于铸成这柄能与流鸢琴共鸣的本命灵剑。 可当他捧着剑走出秘境时,等来的却是小神女命灯熄灭的噩耗。 从那日起,温文尔雅的天才琴师死了。 他握着这柄再也送不出去的剑,跟着云席辰踏过尸山血海,将清澈的琴音谱成了索命的丧钟。 “小云朵见到我,一定会很惊喜的,我给她准备的礼物,终于能送出去了。” “赶紧滚——” “不许觊觎小云朵。” 云席辰听着他提起月印,指节捏得发白。 他这才想起——这个让人头疼的小疯批,确实也是小云朵的神子。 想到这里,神王冕下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对所有企图分走妹妹的神子,从来都没有半分好脸色。 棠溪隐·年幼版 第446章 棠溪蓝鸢 “斯律哥,你何必赶我?” 棠溪隐执拗地立在云端尽头,墨色长发在凛冽的罡风中猎猎狂舞,如同夜色蔓延。 流鸢古琴感应到主人翻涌的心绪,在他身侧悬空自鸣,琴弦震颤间流泻出不安的音符。 这些年来,他踏遍九幽异域,指尖抚过的每一根琴弦都浸透了仇敌的鲜血。 世人皆道琴音师优雅出尘,却不知他的琴早就成了索命的利器——所有这一切,都只为给那轮坠落的明月复仇。 直到某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沉寂多年的月印在他神魂深处重新亮起。 哪怕只是稍纵即逝的微光,也足够让这个游荡在黑暗中的灵魂确信——他以为永远失去的白月光,终于回来了。 “她是高悬在我心尖的明月,岂容你沾染分毫。” 云席辰的声音冷得像万古不化的玄冰,字字掷地有声: “棠溪蓝鸢,莫要自误。” 整片天穹随着他的话语骤然暗沉,流转的星辉在刹那间冻结。 凛冽的杀意如实质般缠绕上神王修长的指尖,浩瀚星河在他袍袖间倒卷奔流: “既然不愿走,那便永远留下。吾的北辰殿外星海无垠,多你一座坟冢,也算不得什么。” “大舅哥这占有欲……未免强得有些不像话了。” 棠溪隐望着近乎失控的神王,不由哑然失笑。 他单名隐,表字蓝鸢,取鸢飞戾天之意。 隐是收敛的锋芒,是琴匣中的杀意;蓝鸢却是出鞘的璀璨——是鸢鸟撕裂苍穹时拖曳的幽蓝尾焰,是月光浸透琴弦时流淌的冷调辉光。 名与字在矛盾中相生,恰似他温柔表象下沸腾的疯批魂灵。 神域之中广为流传着一句话——“一见蓝鸢误终身,不见蓝鸢终身误”。 说的,正是他这位云荒少主。 棠溪蓝鸢 少年漫不经心地轻抚袖间摇曳的金质琴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眸光却锐利如淬火的剑: “当年在明月殿的昙花海中,小云朵亲手收下我的鸢尾琴穗时,便已许了我此生。” 他指尖流转着幽蓝的流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如今我来见自己的未婚妻,天经地义。大舅哥又何苦……这般拦我?” 话音未落,磅礴神威已如九天倾塌般轰然压下。 棠溪隐宛若断翼的纸鸢倒飞而出,身影在云层中连续撞出七重音爆,最终如陨星坠落在三万六千里外的碧玉寒潭。 潭水炸起千重碧浪,惊得四周仙鹤哀鸣着掠向天际。 “咳——” 他倚着潭边古松缓缓支起身子,指尖拭过唇角,一抹幽蓝的血色在白玉般的指腹绽开。 少年望着云上学宫的方向低笑,水珠不断从精致的下颌线滚落,在骄阳下折射出鸢尾紫色的瑰丽光晕。 “呵,下手这般重……大舅哥是真想谋杀亲妹夫啊!” 湿透的墨发黏在瓷白颊边,广袖玄衣浸透后紧紧贴着清瘦腰线,反倒衬得那惊世容颜愈发妖异动人。 他低头凝视腕间月印所在的位置,哪怕它此刻不曾发光,他还是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可惜——” 少年忽然勾起唇角,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纵是大舅哥布下天罗地网,我也要踏碎这三千结界去见她。” 流鸢琴化作一道湛蓝流光没入掌心,在他指间凝成一枚鸢尾琴徽。 转身踏云时,无数幽蓝花瓣自袖间涌出,在潭面上聚成巨大的鸢鸟虚影,载着他消失在云海尽头。 唯有几片凝着琴音的蓝色鸢尾,仍在碧波间徐徐流转,仿佛在无声诉说着: “云深不见处,犹有探花人。” 云上学宫深处,万千禁制逐层开启,流转的神纹将整片天域隔绝成独立的结界。 外界云裳神女那场荒唐的闹剧早已收场,琉璃广场上空余落英缤纷,映照着各方势力离去时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原本有无数选择——神域年轻一辈的英才俊杰多如繁星,若她肯稍稍收敛心思,何至于落到这般颜面尽失的境地。 可她偏偏执意要夺走那位小神女曾经的一切,包括那些惊才绝艳的神子。 她算尽了天时地利,唯独没有算到——那些神子,竟连一个都未曾现身。 “席辰哥哥——” 云裳神女提着缀满星月的裙摆,梨花带雨地闯入北辰殿,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他们这般折辱裳儿,分明是不将我们云族放在眼里。您定要为我做主啊!” 珠泪顺着她姣好的面颊滑落,俨然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人。 此刻她满心只想着要借云族之势,让那些胆敢轻视她的人付出代价。 “放肆。” 云席辰掀眸看来,银灰色的长发在神光中流淌着冰冷辉光。 那目光似万载玄冰,声音淬着剧毒: “谁允许你这般称呼吾?” 云裳浑身一颤,险些跌坐在地。 她慌忙跪伏在琉璃地面上,连声音都变了调: “神王冕下……息怒。” “记清楚了。吾的妹妹,唯有云月昙。” 神王单手支颐,神情冷漠,银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毁灭的气息。 “若再叫错半个字——吾便让你永远沉寂。” “裳儿……知错了。” 云裳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还请神王冕下,严惩那些不尊云族之人。” 垂落的眼眸中,怨毒与恐惧交织成网。 即便恐惧得浑身发抖,她仍不忘递上这把借刀杀人的利刃。 “不尊云族?” 云席辰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唇边凝起冰凌般的笑意。 他缓缓自神座起身,银灰色长发在殿内流转的星光中泛起凛冽寒芒,每一步都踏在天地法则上。 “依吾看,真正不尊云族的——正是你这个妄图染指昙儿神子的蠢货。” 神威如潮水般漫过大殿,云裳只觉得喉间一紧,竟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呼吸。 “你以为披上神女的华服,就能取代她的位置?” 云座后方缓缓浮现万千星辰的虚影,每一颗都在映照着他眼中翻涌的杀意。 “昙儿的人,就算她不要——” 云席辰的身影倏然出现在云裳面前,指尖轻抬,便让她整个人悬浮在半空。 “也轮不到你这赝品来觊觎。” 第447章 褫夺封号 云裳面白如纸,精心描画的妆容被冷汗浸透,发间步摇疯狂颤动。 “可裳儿身为云族神女,为何不能契约神子?!” 她几乎是尖叫着质问,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神女?” 云席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尖轻轻一划,她鬓边的神女花冠应声碎裂。 “你真以为这顶花冠代表着什么?” 他俯身凝视她惊恐的双眼,一字一句如淬毒的冰针: “从始至终,你都只是吾用来钓出叛徒的饵。若不是需要你引出那些暗处的蛀虫,就凭你这卑贱血脉,也配踏进云族圣殿?” 云裳浑身剧烈颤抖,仿佛听见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 “不……不是这样的!” 她拼命摇头,珠钗玉簪纷纷坠落。 “是您亲手为我戴上神女花冠,在万千族人面前说我是天命所归!” 她挣扎着向前扑去,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流转着星辉的衣袖,却被一道骤然亮起的神光狠狠弹开。 整个人如折翼的蝶重重摔在琉璃地面上,发髻散乱,珠翠迸溅一地。 “如今云族嫡系凋零,除了我,还有谁能坐稳这个位置?” 她抬起猩红的双眼,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凄厉: “那些旁支血脉,不是资质平庸就是心怀异志,哪个比得上我对云族的忠心——” “够了。” 云席辰拂袖转身,万千星轨自他足下奔涌而出,顷刻间交织成一座光华流转的天地囚笼。 殿内神火倏然暗沉,唯有他银灰色的长发在幽暗中如月华流淌。 “这出大戏既已落幕,你这枚棋子,也该从棋盘上退场了。” 他垂眸凝视着在指尖流转的星屑,语气轻慢得像是在点评一出早已看腻的折子戏。那些闪烁的微光映在他银灰色的眼瞳里,却照不进半分温度。 “顶着云族的名号,竟连一个神子都未能引来,真是……一无用处的废物。” 最后两个字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云裳的心脏。她惊恐地看见,掌心中那道象征神女尊位的印记,正如风中残烛般寸寸消散,化作细碎的金芒从指缝间流失。 “即日起,褫夺你云族神女之位。” 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炸响在她神魂深处。 “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去的地方。” “不——!” 云裳如遭九天玄雷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她颤抖地伸出已经失去光泽的双手,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就在今晨,她本该是受万众朝贺的神域明珠,此刻却从云端直坠深渊。 华美的神女袍服依然流光溢彩,内里的神魂却已支离破碎。 “我还有用……我真的还有用!” “求神王冕下再给一次机会,我定当为云族肝脑涂地!” 她怎能甘心? 她明明已是云族最尊贵的女子,距离权柄巅峰仅一步之遥…… “用处?” 云席辰轻拂袖袍,北境的风霜似乎还萦绕在他衣袂之间。 “连学宫天骄之争的代表资格都未能夺得,你还能为云族做什么?” 他刚从北神域归来,学宫之灵早已将此次诸天问道大会的名单呈报。 被众长老寄予厚望的云裳,表现却是不尽人意。 “诸天问道大会的规矩,不是必须有云族神女出席吗?” 云裳踉跄跪行,珠钗委地,嗓音里浸满惶恐。 “云族上下,一时间去哪里寻一个新神女?就算仓促找来旁支充数,又怎能及我半分?” 她眼底燃着最后一丝侥幸,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仰起苍白的面容。 “区区鱼目,也敢以明珠自居?” 云席辰负手而立,殿外天光为他银发镀上冷焰。 “既然你执意要为云族尽忠……” 他垂眸扫过她颤抖的身影,唇畔凝起冰霜般的笑意。 “谢神王恩典!”云裳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 “荧惑星域的赤灵矿山,正缺人手。” 他指尖星轨流转,化作一道烙印没入她掌心。 “去那里挖掘三千年赤灵矿,便是你为云族尽的第一份心力。” 她千不该万不该想踩着小云朵上位,更胆大包天对小云朵不敬。 “挖……矿?” 云裳怔怔望着掌心浮现的矿镐图腾,仿佛听见毕生骄傲碎裂的声响。 那些她精心养护的指甲,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琴艺,都将埋葬在终日燃烧的矿坑深处。 不待她哭嚎,两道玄甲身影已自虚空显现。 执法殿执事一左一右扣住她手臂,镣铐落下的脆响惊破满殿寂静。 “神王!您不能——” 最后的哀求被神力封缄在喉间。 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牡丹,拖着破碎的华服消失在殿外长阶。唯有几片撕裂的鲛绡还在空中飘摇,诉说着这场荣华倾覆的仓皇。 当粗砺的矿镐第一次嵌入荧惑星赤红的岩层时,崩裂的石屑溅上云裳曾经精心养护的脸颊。 她怔怔望着矿洞外永恒燃烧的星云,腕上镣铐与岩壁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嘶哑的呢喃混着血沫溢出唇角,在灼热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这座终日燃烧的赤灵矿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熔岩的焦苦。 她反复咀嚼着每一个细节—— 分明是神王亲手为她加冕,允她使用云族最珍贵的资源;分明是长老们谆谆教导,说她生来就该站在万众中央。 “嘭——” 矿镐重重砸在坚硬的赤灵晶石上,剧烈的反震让她虎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几滴殷红落在赤红的矿脉上,竟被那诡异的岩石瞬间吞噬,只余下一抹深沉的暗色。 “我没错……错的是他们!”她盯着那转瞬消失的血痕,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矿洞里显得格外瘆人,“我才是云族的神女——他们迟早会求着我回去的!” 她猛地抬起头,凌乱发丝间那双曾经明媚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执念: “云族除了我,还有谁配得上神女之位?那些旁支的废物,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就在这时,几个满身矿尘的壮汉相互使了个眼色,淫笑着朝她逼近。 “嘿嘿嘿,听说这可是从前高高在上的神女……” “哥几个今天也开开荤!” 粗糙的手掌猛地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往黑暗的角落里拖拽。 华贵的衣裙在粗粝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啊——” “滚开!你们这些蝼蚁——” 她凄厉的尖叫在矿洞中回荡,却被男人们猥琐的笑声淹没。 第448章 雪海神山 就在她衣襟被撕碎,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一道鞭影如毒蛇般破空而来! “混账东西!” 凛冽的呵斥伴随着鞭声炸响。 “谁允许你们在云族的矿场上行此龌龊之事?” 云弈挺拔的身影立在矿洞入口,逆着光,紧身戎装勾勒出精壮的身形。他手中长鞭如活物般游走,精准地抽在那些矿工身上——也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云裳裸露的肩头。 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浑身一颤,可她此刻竟对这份疼痛心生感激。 “我们小神女立过规矩——” 云弈冰冷的目光扫过满地打滚的矿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云族疆域之内,任何人不得欺辱妇孺。” 他手腕一抖,长鞭如闪电般缠住一个矿工的脖颈: “违令者,斩!” 惨叫声戛然而止。 云裳蜷缩在矿堆旁,颤抖着抬起头: “我们云族……哪个小神女?” 云弈收鞭转身,矿洞里的火光在他坚毅的侧脸上跳跃。他俯视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神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自然是月昙小神女。”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云裳最后的心防。她怔怔地望着岩壁上摇曳的影子,忽然明白——那个她以为早已被取代的人,原来从来都是云族真正的明月。 而自己,连映照月光的尘埃都不如。 云弈蹙紧眉头,目光掠过她破碎的华服下隐约可见的淤青。 那双曾只触碰琴弦与玉盏的手,如今已布满血痕与尘垢。 “穿上,别给我惹麻烦。” 他沉默片刻,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粗麻矿衣,那布料粗糙得能磨破娇嫩肌肤,却成了此刻唯一的庇护。 粗粝的衣物落在云裳肩头时,带着矿物辛辣的气息。 她猛地攥紧这件丑陋的灰布衣,指尖在布料上抓出凌乱的褶皱。黑暗中响起压抑的呜咽,像被困的幼兽在舔舐伤口。 “呜呜呜——” 曾经令星河失色的神女,此刻蜷缩在矿渣堆成的阴影里。 泪珠大颗大颗砸在粗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终于明白——那件蔽体的粗衣,竟是借着她最嫉妒的小神女立下的规矩才得来的庇护。 矿洞深处的风裹挟着赤灵矿的灼热,吹动她散乱的发丝。 那些发间曾缀满的星辰宝石,早已化作囚徒编号烙在腕间。 云弈转身,玄铁军靴碾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他垂眸看着蜷缩在矿堆旁的云裳,眉峰如淬寒刃。 “眼泪融不了赤灵矿。” 他声线平稳得像山岩,随手将染血的长鞭别回腰际。 几个矿工的尸首已被拖走,只在粗粝的地面留下几道暗红拖痕。 见云裳仍沉浸在崩溃中,他俯身拾起滚落的矿镐。 金属与岩石碰撞出刺耳声响,飞溅的火星掠过她沾泪的睫。 “今日的采矿量若不足——明日就等着进禁闭洞。” 他屈指敲了敲岩壁上刻着的矿规,那些字迹带着剑罡劈出的凌厉。 “叮叮当当——” 远处传来其他矿工开采的敲击声,规律得令人心慌。 云裳颤巍巍撑着岩壁起身,粗布磨得伤口阵阵刺痛。 她望着云弈走向矿洞深处的背影,那身挺括的戎装与周遭肮脏环境格格不入。 云席辰带出来的兵,一个个都随了他们的主子。 连施舍都带着刀锋的凉意。 当云裳在荧惑星域的赤灵矿洞中挖矿时,云族废黜神女的消息已如星火燎遍神域。 各方势力接到讯息时,不过略一挑眉——云族换神女的速度,确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荼蘼川,雪海神山】 终年不化的雪线之上,天池水雾氤氲。 一道身影慵懒地浸在温泉中,淡绿色长发如水藻般在池面铺开。 月光透过雪雾照在他精致的锁骨上,缀着水珠的肌肤比周遭的积雪更剔透。 三重结界在池畔流转,将漫天飞雪隔绝在外。 少年倚着池畔白玉石,一对雪白狐耳在氤氲水汽中轻轻颤动。 薄荷冰绿的眸子半阖着,眼尾天然晕开的薄红,为这张矜贵面容添了三分妖异。 神山少主 “少主,云族这神女换得,真似凡间贴春联,年年换新颜。” 结界外,雪海神山的护道者,拢着厚厚的雪氅,神识却时刻警戒着四周。 “幸好您不曾改契这位,否则平白惹来一个大麻烦。” 水波轻漾,兰雪荼指尖掠过浮在水面的冰晶花瓣: “本君何时说过要改契?” “那您为何特地去云上学宫……”护道者的声音带着不解。 “去看看。” 少年将浸湿的发丝拢到肩后,水珠顺着脖颈滑落。 “看看小云朵曾经修行的地方,顺便……探望大舅哥。” 提到最后三个字时,他眼睫微颤,像是雪枝上抖落的细碎月光。 “可惜大舅哥没见到,反倒被蓝鸢那疯批追杀了三万里。” 他忽然轻笑出声,狐耳在雾气中抖落几点雪花。 “堂堂九鸢剑墟的少主,竟扮作乐师来行刺……” 池面忽然凝结出片片冰菱,映出他倏然冷冽的眉眼: “当真是——荒唐至极。” “棠溪少主确实……太过任性。” 护道者望着结界外被剑气削平的山头,无奈叹息。 “传讯给九鸢剑墟的大剑主。” 兰雪荼指尖轻抬,池面凝结的冰晶骤然碎裂。 “让他们赔本君一柄雪魄寒光级别的神兵,此事方可作罢。”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掌中冰刃,薄荷色的眸子掠过结界外被剑气削断的雪松: “否则——本君不介意将这桩趣事,原原本本说与乱星战神听。” 水雾缭绕间,少年狐耳微颤,尾音带着雪海特有的凉意: “想必那位战神,会很乐意知道……九鸢剑墟的少主,就是追杀战神大人的罪魁祸首。” 护道者躬身应下,雪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属下即刻传讯。棠溪少主既敢对您出手,九鸢剑墟自然要给出交代。” 兰雪荼将凝冰的指尖没入温泉,看着冰晶在池水中化作星屑: “告诉大剑主——三日内见不到神兵,就等着在《神域轶闻录》上,欣赏他们少主的英姿。” 他慵懒地靠回池畔,狐尾在水中卷起涟漪。 “属下,遵令。” 护道者躬身领命,雪氅在朔风中翻卷成鹤翼。一道冰晶凝成的传讯符自他掌心升起,载着雪海神山的意志破开云层,朝着九鸢剑墟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49章 铸剑世家 【云荒海·九鸢剑墟】 暮色如血,将铸剑堂内跃动的炉火染成暗金。 堂中央,须发胜雪的老剑主正凝神运锤,每一记敲击都带着千年修为的韵律,星火四溅间,剑胚上渐次浮现出九鸢逐日的古老纹路。 淬火池中寒泉无风自动,池底沉积的玄冰魄发出幽蓝微光。 当那道萦绕着极北寒气的冰晶传讯符破空而来,撞碎在千年剑庐结界上的刹那——整座剑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池水轰然沸腾如龙啸,四壁悬挂的万千剑器齐声长吟,从最纤巧的柳叶剑到沉重的玄铁重剑,皆在鞘中震颤不已。 老剑主——棠溪世家当代家主,亦是棠溪隐的嫡亲祖父,抬手接住飘落的冰晶残片。 当“雪魄寒光”四字映入眼帘,尤其是看到“赔偿雪海神山”的铭文时,他布满铸剑纹路的手掌剧烈颤抖,那枚记载着北境契约的冰晶竟在他指间化作齑粉。 “铛——” 传承三代的玄铁锻锤砸进炉灰,溅起一天星火。 “逆子!这个专坑祖业的逆子!” 老人猛地揪住自己精心养护的银须,对着满堂沉寂的剑匣怒吼。 “早知今日,当年就该把这小混账摁在铸剑池里回炉重造!” 侍立两旁的剑侍们慌忙跪倒,青玉地砖上响起一片膝音。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老剑主因愤怒而薅断的几缕银须,在炉火映照下如碎雪纷飞。 悬挂在穹顶的传世名剑“破军”突然坠落,险险擦过老人发顶,深深插进他脚边的青石板。 “就你护主!连你都跟着造反?!” 老剑主气得一脚踢在剑柄上,反倒震得自己踉跄后退,被左右剑侍慌忙扶住。 老剑主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铸剑堂内格外清晰。 他赤红着双眼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云雾,直抵那座巍峨的雪海神山。 眸中燃烧的怒意几乎化作实质,将空气都灼得扭曲。 “这个小孽障!” 他咬牙切齿,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神域这么大,他追杀谁不好,偏要去动雪海神山的命根子!那兰雪荼是什么人?那是能随便刺杀的吗?他师尊当年可是……” 话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 老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剑台上。 他抬手揉着阵阵发疼的心口,喃喃自语间透出几分苍凉: “三日……短短三日,让老夫去哪里寻一件堪比雪魄寒光的神兵?这等品阶的至宝,便是倾尽全墟之力现铸,也来不及啊……”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堂中游移,掠过历代先祖珍藏的名剑,最终定格在供奉于最高处的那柄古朴长剑上——那是初代剑主的佩剑,剑身上流转着千年不灭的剑意。 老人的眼角狠狠一抽,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准备飞舟!” 老剑主猛地抓起身边的锻锤,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夫要亲自去南神域逮人!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立刻滚去雪海神山——” “给人家兰少主当上门女婿去!”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锻锤重重砸在剑台上,迸溅的火星如破碎的星辰。 “反正他们两个,现在都没媳妇了。” “大剑主,万万不可啊!” 一旁的剑侍慌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 “您若是真这么做了,蓝鸢少主会发疯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那位少主,美是真的美,疯也是真的疯……” 剑侍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后怕: “这神域之中,哪家正经的少主,敢单枪匹马去追杀三大圣地的继承人啊……” 炉火明灭,映照老剑主疲惫的侧脸。 剑侍小心翼翼地趋前一步,声音轻柔如风拂剑穗: “剑主息怒,左右不过是一柄神兵罢了。咱们去藏剑阁中择一柄相赠便是。” “眼下最该忧心的,是绝不能让乱星战城那位知晓——是咱们少主出手追杀的他。若让微生战神得知此事,那才是真正的滔天之祸。” 剑侍提及那个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位主的脾性,比咱们这炉中真火还要炽烈三分。平日里坐镇域外倒也相安无事,一旦触其逆鳞……他麾下亿万镇魔军团,可是能踏平山河的存在。” 老剑主沉默不语。 他何尝不知微生君泽的威名——那位曾单枪匹马杀穿异族大军,斩了异族那胆敢调笑小神女的皇太子。 如今更是镇守域外战场,让异族闻风丧胆,以赫赫战功赢得“战神”封号的存在。 剑侍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剑主,您总不愿见到少主的名字登上《神域轶闻录》吧?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咱们少主这般惊世容颜,多少狂徒都在馋他的美色……” “够了!” 老剑主挥袖打断,却掩不住话中的妥协。 “去他爹的藏剑阁,挑一件最不起眼的旧物,给雪海那只小狐狸送去。旁人皆未识破那混小子的隐藏身份,偏他生就一双慧眼……九窍玲珑心,不愧是雪海神山选中的继承人。” 他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剑侍速去办理。 虽说是最次的藏品,可出自九鸢剑墟的珍藏,又岂会是凡品? 望着剑侍离去的背影,老人颓然坐回剑台,斑白须发在炉火映照下愈发沧桑: “老啦,管不住这脱缰的野马了。何时才能有条缰绳,拴住这只见谁咬谁的小疯狗?” 他的目光渐渐柔和,陷入遥远的回忆: “从前也只有在那云族小神女面前,他才会收起利爪,装出几分乖巧模样……” 提及那个玉雪可爱、总是笑意盈盈的身影,老剑主不觉眼眶泛红,悄悄拭去眼角湿意。 这些年来,他何尝不是在默许宝贝孙子蓝鸢少主的疯狂复仇? 他何尝不想为那个永远停留在韶华年纪的小神女,讨回一个公道? 炉火噼啪作响,映照老人坚毅又哀伤的侧脸。 毕竟,蓝鸢执剑杀人时,他这个做爷爷的,从来都在暗中为他递上最锋利的刀。 然而,未等老剑主启程捉拿,一道清风般的消息已悄然掠过云荒海——他们那位行事不羁的蓝鸢少主,竟已飘然归来。 “剑主,少主他……回了云荒海,此刻正在天音琴府抚琴。” 剑侍前来禀报时,声音里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动。 老剑主正欲举起的茶盏在空中微微一顿,眉宇间掠过千般思量: “这小孽障,又在盘算什么?” “听闻少主已决定代表天音琴府,出战此番神域学院大比的诸天问道大会。” “哦?”老剑主眸光微动,茶盏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一响,“这混世魔王,莫非真要收心养性,想着为我云荒海争光了?” 此刻的棠溪隐,正端坐于天音琴府的琉璃阁中。修长指尖拂过流鸢琴弦,带起一缕清音。他比谁都清楚——代表天音琴府出战,意味着他将能名正言顺地站在那个魂牵梦萦的人面前。 诸天问道大会,神域千年盛事。 届时万族齐聚,三千灵域英才荟萃。而作为参赛学子,他将有机会光明正大地见到他的未婚妻。 想到此处,少年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琴音陡然转急,如鸢鸟振翅欲飞。 即便是那位冷若冰霜的大舅哥亲自坐镇,也再难阻挡他奔赴这场命中注定的相见。 云海翻涌间,天音琴府的琉璃瓦在日照下流转着七彩光华,映照着他眼底灼灼燃烧的执念。于他而言,这场问道之争,从来都只为一人。 琴音渐歇,他抬眸望向云上学宫的方向,轻声自语: “问道?” “我不求大道。” “我只求——她听我弹琴。” “听我一人弹琴。” 第450章 承接未来 半月时光如流沙逝于指缝,在岁月塔中闭关修行的三人,终于在这一日被塔内流转的时空法则轻柔送出。 阮轻舞翩然落地,指间那枚古朴的遮天戒泛着温润光泽,将她的修为境界遮掩得滴水不漏。 无人能窥见这半月来,她在岁月长河中究竟取得了怎样的突破。 岁月塔向来如此——天赋愈是卓绝者,在此地获得的好处便愈发不可估量。 毕竟,岁月塔最强的逆天之力,是可以让人,提前获得自己未来修为的馈赠。 庸碌者,哪怕是未来,也一样庸碌。 塔外,大长老早已静候多时。 当大长老看见阮轻舞、紫夜冥与闻人不语三人安然无恙地自塔中步出时,那双看尽千年风云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了如春水般温软的欣慰。他快步迎上前,雪白的长须随风轻扬,脸上每一道铭刻着岁月的纹路都舒展开来,连声道: “好,好,好!平安归来便好!”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阮轻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尽管那枚遮天戒掩去了她具体的修为境界,但她周身流转的那份圆融道韵,步履间那份与天地愈发契合的从容,已无声诉说着这半月时光的丰厚馈赠。 三位年轻人相视一笑,历经岁月长河的洗礼,他们的气质愈发沉静内敛,眸中光华却比往昔更为深邃。 身后,那座巍峨的岁月塔巨门正缓缓闭合,沉重的声响仿佛为一个时代画下休止符,又像是在为新的传奇悄然拉开序幕。 “大长老,我们不过是入塔修行罢了,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性命之虞不成?” 紫夜冥眉梢一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这是自然。” 大长老抚须而笑,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岁月塔,岂是人人皆可踏足之地?万年才能开启一次,这大造化可遇不可求。” 他望向那已然紧闭的塔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塔内那条奔腾不息的岁月河,既是无上机缘,亦是天道审判。天赋根骨不足者,若强闯其中,非但无法借时光之力精进修为,反会被汹涌的岁月浪潮吞没神魂,最终化作河底又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正因如此,每一个能安然步出此塔的弟子,无不是经过岁月长河认证的天之骄子;而那些庸碌之辈,只是冰冷地诉说着“庸者之墓”的残酷法则。 “进去之前,您可没说过可能会回不来啊!” 紫夜冥闻言,背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若连你们这等在云上学宫年轻一辈中独占鳌头的前三甲,都无法活着走出岁月塔,”大长老语气平静,却自有千钧之重,“那葬身其中,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目光如炬,扫过紫夜冥瞬间紧绷的脸庞: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何处不是危机四伏?年轻人,胆子不妨再大一些。” “本殿下何曾惧怕过什么危险!” 紫夜冥当即反驳,眉宇间傲气不减。 他真正后怕的,从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在得知岁月塔竟如此凶险的那一刻,脑海中闪过了阮轻舞的身影。 若他心爱之人也因此涉险……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便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凉意。 他不怕万丈深渊,不怕雷霆万钧,唯独怕那缕照进他生命的月光,会蒙上半点尘埃。 幸而,阮轻舞也安然出来了。 就在众人心绪未平之际,一道玄色身影踏破虚空而来,四周的光线仿佛都因他的降临而微微扭曲。 神王云席辰静立风中,玄色长袍上银色刺绣的流云纹路,熠熠生辉。 银灰色长发未束,在虚空中如星河倾泻,衬得他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愈发清冷如雪。 他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孤高。 “神王冕下!” 大长老心头一紧,慌忙躬身行礼,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这位云上学宫之主向来喜怒难测,不久前才将云裳神女废黜修为发配矿脉。 想到神王素来厌恶下界修士,他下意识侧身,试图将阮轻舞与紫夜冥护在身后。 然而下一刻,令所有人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小乖。” 那道素来冰封的嗓音竟融化成三月春水,云席辰深邃的眼眸中漾开罕见的柔光,仿佛寒冬骤暖,万物复苏。 “哥哥来接你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大长老彻底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哥哥?神王在唤谁? 他何时有了妹妹? 紫夜冥更是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哥!” 一道轻灵的身影从大长老身后翩然闪出。 阮轻舞仰起娇俏的小脸,银白长发在日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她朝着云席辰眨了眨灵动的眸子,那里面盛满了星光。 “嗯,哥哥在。” 云席辰向前迈出一步,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柔地抚上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娴熟,仿佛已在岁月中重复了千百回。 当他垂眸注视少女时,那双总是凝结着万年霜雪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足以融化一切的温柔。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隐匿在暗处的守护者,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原来神王心中最柔软的那处,始终只为一人留存。 闻人不语缓步上前。 他指尖轻触眉心,随后单手抚胸躬身,行了一个极其古老繁复的神族礼节,长袖垂落间宛如白鹤敛翅。 云席辰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欣赏——这个年轻人是妹妹选中的神子,品行修为无可挑剔,那份矢志不渝的忠诚,连他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见素来清冷的闻人不语竟行此大礼,紫夜冥不由挑起眉梢。 那双紫晶般的眸子里流转着探究的光,在阮轻舞与云席辰之间来回逡巡。 “玄幽,”阮轻舞轻扯他的衣袖,声音如风拂银铃,“这位是我的兄长,云席辰。” 紫夜冥浑身一震,霎时间仿佛有万千星火在紫眸中炸开。 他立即整肃衣袍,朝着云席辰郑重一礼,嗓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玄幽见过大舅哥!” 这个称呼让云席辰指节倏地收紧,周身气压骤降。 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想死?” 对宝贝妹妹有着偏执占有欲的神王冕下,此刻真的是气疯了。 “大舅哥,我和阮阮已经结过婚契了,我,我是有名分的,我跟阮阮外面那些野花野草不一样的。” 紫夜冥微微垂首,耳际泛起薄红,墨紫相间的发丝在风中轻扬,平添几分魔性的妖异。 偏生这么一个狂肆之魔,在阮轻舞的面前,却是收敛了一身锋芒尖刺,满心满眼都是她。 将毕生所有的温柔,毫不保留地倾注于一人。 第451章 前往中洲 “嘭——” 云席辰指间的玉扳指应声而碎。 他原本还想着在妹妹面前维持几分兄长的风度,此刻却连一瞬都再难忍耐。 玄色广袖翻飞间,一道蕴含着天地规则的星辰流光已破空而出。 “大舅哥这是要考较我的修为?” 紫夜冥掌心幽光流转,一簇紫色魔焰骤然升腾,那火焰仿佛自九幽深处而来,跃动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他抬手迎上云席辰含怒一击,双掌交汇的刹那—— “轰!” 磅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千堆云絮。 然而在这位执掌星辰的神王面前,紫夜冥竟显得游刃有余。 他指间古老魔印瞬息即成,整个天际随之被渲染成一片深沉的瑰紫,宛如无上魔尊亲临。 那浩渺无边的威压席卷开来,竟令日月星辰也为之黯然。 此为,紫夜覆天。 与此同时,云席辰眸中寒星骤亮。 他并未动作,周身却自然浮现出万千璀璨星辉,每一缕光华都牵动着诸天法则。 银辉泼洒,与那漫天紫意,在苍穹之上勾勒出一幅奇景。 此乃,星耀天穹。 魔焰与星辉在天幕之上激烈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撕裂虚空的光芒。 紫夜冥的魔道蕴含着吞噬天地的狂放,而云席辰的星辰规则展现着统御万界的秩序。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化作一幅撼动乾坤的壮阔画卷。 两位当世至强者立于画卷两端,衣袂在激荡的罡风中猎猎飞扬。 “主人,这小魅魔——如今强得可怕!” 小朱雀焚灼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 它原本还觉得这小魅魔连羽化天境都未踏入,弱如尘蚁,不值一顾。 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它的认知。 他竟在与神王冕下正面交锋! “岁月塔能让人提前承接未来修为……” 焚灼喃喃低语,焰羽微抖。 “他究竟在未来达到了何种境界?才能将如此磅礴的力量,逆流反哺至今日……” 那漫天紫意,并非虚幻之象,而是真实的法则,源自某个尚未降临的时空。 此刻的紫夜冥,仿佛一尊自未来踏光而来的魔主,以未竟之姿,与此世神王——分庭抗礼。 “玄幽可以呀!” 阮轻舞仰望着天穹中那场惊世对决,眸中流转着莹莹光彩。 见到紫夜冥与兄长交手竟能不落下风,她唇角不由漾开浅浅笑意。 这一趟岁月塔修行,当真让他脱胎换骨,如潜龙出渊,一飞冲天。 正当她思忖间,那道萦绕着紫焰的身影已翩然落回身侧。 方才还魔威滔天的少年,此刻却像个讨要奖赏的孩子,微微俯身凑近她,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 “阮阮,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他嗓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又藏不住那份天生的桀骜。 “嗯,很厉害。” 阮轻舞轻轻颔首,话音未落,便见紫夜冥眼底的光骤然亮了起来,那欢喜的模样,竟比漫天星辉还要璀璨。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再藏了?” 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期待。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满腔情意,生怕给她带来半分困扰。 阮轻舞闻言,不由抿唇轻笑,灵动的眼波里漾开一丝狡黠: “其实呀,你以前虽然想着要藏,可哪次不是破绽百出……”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让紫夜冥霎时耳根通红,连那缕紫发都仿佛失了气势,软软地垂落额前。 “太子殿下这心意,藏得可真是人尽皆知呢。” 一旁的星泪也忍不住轻笑,充满磁性的低淳嗓音缓缓落下。 “……” 紫夜冥张了张口,万千辩解在喉间辗转,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他微微垂首,墨紫色的发丝随之轻荡,掩住了泛红的耳尖。指尖却悄悄探出,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勾住了阮轻舞的柔荑。 此刻他这般委屈中浸着甜蜜的模样,哪里还能寻见方才与神王对峙时的半分睥睨。 ——唯有他自己知晓,自己求来这些修为,是何等来之不易。 在岁月长河的彼端,他确实遇见了未来的自己。 那道身影立于时光尽头,周身萦绕着亘古的孤寂与深不可测的威仪。眉眼依旧,却冷峻得令他陌生。无论他如何软磨硬泡,甚至不惜撒泼打滚,对方始终无动于衷,薄唇紧抿,不肯施舍半分修为。 直到他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地嘟囔:“既然你不给,那我回去就继续藏着,让媳妇保护我好了。” “反正情敌都很强,我打也打不过……”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清晰地看见——那个未来始终波澜不惊的自己,竟罕见地瞳孔震颤,俊美的脸上先后掠过震惊、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恨铁不成钢”的深切嫌弃。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竟是这般……不成器? 紫夜冥无比确定,自己被未来的自己彻彻底底地嫌弃了。 然而,也正是这般破罐破摔,竟成了突破口。 未来的他在一阵漫长的静默后,终究还是无奈地一拂袖。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修为,跨越时空长河,汹涌地灌注到他的体内。 他终究是如愿以偿,薅来了这份属于未来的修为力量。 “神王冕下,眼下怕不是切磋的良机。”大长老适时上前,目光欣慰地掠过紫夜冥,“十大学院的参赛弟子皆已启程前往中神洲,我们也该动身了。” 见紫夜冥展露出如此实力,大长老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宛如秋日绽开的菊。他果然未曾看错,此子确是一支深藏不露的潜力之股。 “此次学院大比,由温如许担任领队导师。” “再无他人?”云席辰闻言,眸色陡然一沉,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悦。 温如许——亦是他捧在掌心的妹妹的神子,悟道圣地的圣子。 想到此人,神王心中便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温少主确是最佳人选。”大长老恭敬回话,声音温和却坚定,“悟道圣地坐落于中神洲,他身为东道主,于情于理都最为适宜。” 云席辰沉默片刻,终是将未尽之语咽回喉间,未再出言反对。 “参赛队伍按例为六人,可已齐备?” 神王转而询问,声线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这些庶务向来由大长老打理,他不过例行一问。 “齐了,齐了。”大长老连连颔首,“除却阮轻舞、紫夜冥与闻人不语三位通过试炼的弟子外,另有两位新晋导师——苏衔酒与楚随舟随行。此二人皆为不世之材,骨龄亦符合参赛规制。” 他早已知晓,凡能通过“神途”试炼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如今看来,他当初慧眼所选,果真尽是经由神途淬炼的天骄。 “那最后一人?”云席辰挑眉。 “最后一位……是特招的外援。” 大长老面露赧然,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些年来云上学宫日渐式微,在十大学院中岌岌可危,哪里还能寻得多少良材美玉?能请来外援已属不易。 当阮轻舞踏上那艘巨大的浮空飞舟时,目光掠过甲板上集结的参赛队伍,不由微微怔住。 眼前所见,竟皆是熟悉的面容! 飞舟之上流云拂过,将众人的身影勾勒成一道风景。 她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笑——这场奔赴中神洲的征程,应该很有趣。 第452章 道统之争 温如许立于飞舟首端,衣袂在流风中轻扬。他指尖凝结一道灵印,轻启薄唇:“启。” 刹那间,整艘云鲸飞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通体由万年寒玉与星辰钢铸就的船身泛起莹莹清辉,甲板上镌刻的古老云纹次第亮起,如呼吸般明灭。 一道透明的琉璃结界自船舷边缘缓缓升起,宛若倒扣的水晶碗,将整座飞舟温柔笼罩。 随着核心法阵的运转,万千符文如游鱼般在结界内外流转。 飞舟轻轻一颤,四周景象开始模糊,时空仿佛化作流动的画卷,众人已置身于绚烂的时空通道之中。 透过结界,可见外界流光溢彩,星辰如梭,正是飞舟在以超越光影的速度穿行于诸天裂隙。 温如许执一卷玉简,湖蓝色的长发在灵光映照下更显清雅。 他嗓音温润如玉磬,清晰地传遍甲板: “此行前往中神洲,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共扬学宫威名。” 他展开参赛名录,目光平和: “在此之前,容我先与各位相识。” “阮轻舞。” 他念出第一个名字,声线里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柔和。 “到。” 少女应声抬头,清甜软糯的嗓音宛如刚出笼的桂花糕,带着糯糯的暖意。 温如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眼底似有涟漪轻漾。 他继而看向名录,跳过了熟识的闻人不语,念出下一个名字。 “紫夜冥。” “在这儿呢。” 紫夜冥懒洋洋地抬手,指尖却始终与阮轻舞紧紧相扣,那份黏糊劲儿,仿佛要将二人融成蜜里调油的并蒂莲。 一旁的闻人不语默然注视,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 他微微摇头,似在无声轻叹:这小魅魔,莫非是拿情丝做了缠魂索?竟能黏糊至此。 飞舟穿梭于时空壁垒,载着一船风华正茂,驶向那风云际会的中神洲。 “苏衔酒。” 温如许清润的嗓音在飞舟上继续响起。 只见舷窗边倚着个青衫落拓的身影,闻言懒懒地举了举手中的朱红酒葫芦。 琥珀色的酒液在葫芦里晃荡出清亮的声响,他仰头饮下一口,唇角噙着几分疏狂的笑意,整个人仿佛与这云海飞舟融为一体,自在如风。 “楚随舟。” 温如许的目光转向飞舟的角落。 “我在。” 一道沉静的声音传来。 那里坐着个素衣男子,正低眉专注地雕刻着手中的木料。 他指间刻刀流转如行云流水,木屑纷飞间,一个灵动的兽形雏韵已隐约可见。 他始终不曾抬头,仿佛整个天地都凝聚在方寸木雕之中。 温如许的视线最终落回名册,停留在最后那个名字上。 “最后一位,应当就是……莲镜?” 名册上清晰地写着:莲镜,学宫特邀外援。 如今尚未点到的,也只剩这一人。 “嗯。” 一道清冷的回应传来,不轻不重,却让飞舟上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瞬。 那是个独坐一隅的身影,银白的长发如月华流泻,又似九天霜雪垂落。 他静默的姿态宛如一座亘古的神像,眸底深处仿佛倒映着纵横交错的命运轨迹,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恰似寒潭深处飘落的雪,带着隔绝尘世的孤傲,不染半分烟火气息。 “司命星君,许久未见了。” 阮轻舞望见那道清寂的身影,眸中漾起浅浅笑意,朝着莲镜的方向轻轻挥手。 她的声音似春溪潺潺,在这片静谧的时空通道中格外清亮。 “阮姑娘。” 莲镜微微颔首,他的嗓音依旧清冷如玉,带着亘古霜雪般的疏离,仿佛在彼此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琉璃屏障。 “星君此番……并非经由云上学宫的神途而来吧?” 阮轻舞偏着头,细碎的星光在她发间跳跃。 她清晰记得此次从神途走出的所有人里,并不曾有莲镜的身影。 “天界自有通往神域之径,”莲镜眸光微转,眼底似有星轨运行,“只不过,须待特定时机,天门方能洞开。” 他声音平静,却仿佛在众人面前展开了一卷浩瀚的星图: “神域虽与诸天万界隔有混沌壁垒,封天绝地,然天道循环,周而复始。每至星轨交汇、万道共鸣之刻,古老的神门便会重现世间。” 他顿了顿,银睫轻抬: “诸天神族,皆在祖星之上留有传承后手。那不仅是血脉的归处,亦是……连接万界的薪火。” 飞舟穿梭于流光溢彩的时空通道,温如许的声音在琉璃结界内缓缓响起,将众人的思绪引向即将到来的问道大会。 “看来诸位皆是旧识。”他目光扫过正在低语的阮轻舞与莲镜,唇边泛起温和笑意,“莫非……都是自祖星而来?” “领队说得不错。”阮轻舞颔首,发间碎星步摇轻轻晃动,“除了阿语,我们都曾踏足下界祖星——或为历练,或本就是在那片土地上生长。” 温如许了然点头,湖蓝色长发在灵光中泛着柔和光晕:“既是故人相逢,配合起来自然更为默契。诸天问道大会,从来不只是实力的较量,更是团队间的道心印证。” 他指尖轻点虚空,一道灵光流转的卷轴徐徐展开: “此次盛会将在中神洲天道圣院举行——那是悬浮于云端,执掌天纲的至高学府。” 随着他的话语,卷轴上浮现出十大学院的徽记: “神域十院,各镇一方——南境的云上学宫文武双修;西土的莲华学院佛光普照;天音琴府以音律驾驭神魂;琉璃天苑执掌光明与生命;雪海仙院淬炼妖灵血脉;归墟灵院深藏海域之秘;乱星战府坐镇域外边疆;云荒剑府以心证剑道;焚丹天宫炼制天地灵丹。” 他语气微凝:“而天道圣院,高踞悬空之城,推演天命,是为十院之首。” 卷轴上灵光再变,显现出无数星辰般的光点: “除此之外,尚有众多未列席位的学院将会参与。每一次问道大会,都是神域势力重新洗牌之时——无数新锐学院渴望借此一战成名,冲击十院排名。” 飞舟外星光流转,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不仅是荣誉之争,更是道统之争。诸位肩上承载的,是云上学宫的未来。” 第453章 学宫困境 苏衔酒慵懒地倚在舷窗边,指尖轻抚本命剑“醉星河”的剑鞘。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眸子掠过窗外流转的星云,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诸天神域天骄辈出,怎么偏偏我们云上学宫凋零至此?竟要靠着我们这几个东拼西凑的阵容去参赛?” 他回到神域后,本想在落月峰守着那轮明月,做个自在逍遥的闲人。谁知连这般简单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对啊!”阮轻舞轻蹙秀眉,银白长发在灵光中泛着柔和光泽,“就连阿语都是初来云上。偌大的学宫,难道连一个能撑场面的年轻天骄都寻不出吗?” 她记得往昔的云上学宫是何等辉煌——那可是以她云族为名的圣地。 无论是守山门的云老,还是慈眉善目的大长老,都是她云族的族人。 而她,云月昙,本是云族嫡系继承人,未来的云族之主。 即便尊贵如兄长云席辰,也无法动摇她与生俱来的地位。 她是云神帝与神后唯一的嫡女,这片学宫本该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温如许轻叹一声,发丝在流转的光影中如水波荡漾: “或许是因为……云神王这些年来杀伐过重,让各族心生忌惮。谁又敢将族中最出色的子弟,送到这位煞神执掌的学宫?” 阮轻舞闻言怔住,仿佛有寒冰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口。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兄长这些年的杀戮,那些让神域震颤的腥风血雨,全都是为了替她讨回公道。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让所有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却也无意中让云上学宫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 飞舟依旧在时空通道中平稳前行,她却觉得脚下的甲板忽然变得滚烫。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原来她以为的凋零落魄,背后藏着的,是兄长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神域的偏执守护。 紫夜冥悄悄凑到阮轻舞耳边,低声嘀咕: “我的两位大舅哥,怎么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紫晶般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奈,无论是执掌星辰的云席辰,还是镇守南域的阮扶风,竟没一个性子温和的。 想起阮扶风调配的那些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奇毒,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幸好南域王此刻不在神域,只需应付一位大舅哥……至少不必担心哪天不明不白就被毒倒了。” 温如许执起白玉茶壶,将初沸的泉水倾入杯中,玫瑰的馥郁香气随之在船舱内弥漫开来。 他抬眸看了紫夜冥一眼,继续方才的话题: “此外还有一个缘故——云神帝与神后前往域外战场深处多年未归。如今的云族,并无大帝坐镇。” 他指尖轻抚杯沿,声音温润却字字清晰: “若非神王冕下以杀证道,以雷霆手段震慑八方,云族这般失了至尊的古老神族,只怕早已被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分食殆尽。” 阮轻舞闻言,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袖。 她早该想到的——兄长绝口不提父母去向,定有难言之隐。 原来他们不在族中,竟是深入域外,要用仇敌的血,祭奠他们陨落的爱女。 酸涩猝不及防地涌上鼻腔,她慌忙垂首,任由银发遮掩泛红的眼角。 曾经以为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此刻尽数化作灼心的愧疚。 父母从未忘记她,他们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向造成那场“天骄斩首计划”的元凶复仇。 温如许将一盏斟好的玫瑰花茶推至她面前,氤氲热气模糊了他湖水般的眼眸: “这些年来,云神王独自支撑着摇摇欲坠的云族,既要面对外界的明枪暗箭,又要守住这份基业等待神帝归来……实在不易。” “温少主的待客之道,不该是用悟道圣地的‘千年一悟’才显诚意么?” 小朱雀焚灼扑棱着翅膀落在案几旁,歪着头看向温如许。 它记得往昔这位圣子总是以悟道茶相待,清雅的茶香曾萦绕整个云海,如今却只剩这寻常花茶。 温如许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眸子在流转的灵光中泛起涟漪。 他轻叹一声,嗓音依旧温润,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不瞒诸位,圣地那株守护万载的悟道神树……如今已不再吐露新叶。或许不久之后,世间将再无悟道圣地。毕竟神树若寂灭,圣地的命脉也就此断绝了。” 他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玫瑰的馥郁在空气中弥漫,却掩不住话语中的萧瑟。 此事在神域高层已非秘密,悟道树日渐枯萎的影像,早已传遍各方势力。 闻人不语抬眸看向这位情敌,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深知温如许对圣地的执着——那是宁愿牺牲一切也要守护的使命。 如今圣地濒临倾覆,他竟还能分心前来云上学宫? 除非……他是来寻求云族相助。 “原本云裳神女曾许诺,愿借云族无上神通救活悟道树。” 温如许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条件是我改易契约,奉她为主。” 茶香氤氲中,他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为了圣地存续,这份牺牲……我本也甘愿。” “那你如今已是她的人了?” 阮轻舞不禁挑眉。 她甫出岁月塔便匆匆登舟,尚不知晓云裳神女已被发配矿脉的变故。 “不是!” 温如许倏然抬头,眼底竟闪过一丝慌乱。 “我没有改契——我的妻子,她或许还活着……我怎能背弃她?” 他原本就难以割舍那份羁绊,当感知到沉寂多年的月印再度传来微弱波动时,他更加确信——那个与他定下白首之契的人,仍在某个地方等待重逢。 茶香袅袅间,每个人都能看见这位向来从容的圣子眼中,那份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期盼与决绝。 “领队竟已成亲了?” 紫夜冥眸光微亮,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成亲了好啊! 成亲了便不会成为他的情敌。 这一路迢迢,朝夕相处,若温如许这般温润如玉、风姿清雅的君子对阮阮嘘寒问暖,他还真有些放心不下。 “是。” 温如许垂眸浅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仿佛能触到那道月牙印记的微温。 “我有一位小妻子,是这世间最可爱的姑娘——只是她暂时迷了路,我正要去接她回家。” 他此番主动请缨带队回中神洲,正是想请天道圣院那位执掌天机的院长出手,为他卜算一个明确的方向。 提及那个“她”时,他眼中仿佛落满了揉碎的星光,温柔得令人心折。 闻人不语静静抬眸,清冷的视线在温如许身上停留片刻,终是忍不住以神识传音: “温如许,你竟如此花心?” 他都不知道,温如许居然还有一个小妻子! 这个花心大萝卜! 悟道少主 第454章 她的替身 温如许执壶为他斟满花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唇边一丝无奈的笑意,神识回应却带着几分调侃: “我花心?小语,你不如先看看自己——目光片刻不离阮姑娘,虽不及某人恨不得化作挂件,却也黏糊得叫人看不下去。你这般移情别恋,倒说起我来了?” 他早已察觉,闻人不语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唯有在望向阮轻舞时,才会漾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光。那专注的凝视,虽不似紫夜冥那般张扬炽烈,却自有一番缱绻深意。 “做人,可不能如此双标。” “……” 闻人不语睫羽微颤,沉默良久,方以神识轻答: “我没有移情别恋。” “哦。” 温如许淡淡应了一声,端起茶盏轻啜,眉梢微挑,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我想在茶里添些甜意。” 阮轻双手捧着素白茶盏,抬眸时眼波流转如春溪。 温如许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湖蓝色长发自肩头垂落几缕。 他自储物空间取出一只玲珑玉盒,盒中盛着悟道圣地特有的月华蜜糖,拈起一枚放入她的茶盏。 看着蜜糖在绛色茶汤中缓缓融化,他眼底掠过一丝恍惚——这般品茗时定要加糖的习性,竟与记忆中的小云朵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 温如许忽然转头望向闻人不语,神识传音里带着恍然: “小语,你寻的原来是替身啊!” “没想到,你玩的这么野。” “咳——” 闻人不语猛地被茶水呛住,素来清冷的面上泛起薄红。 他抬袖拭去唇边水渍,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漂亮的眸子,眼含愠怒地瞪向温如许。 神特么替身! 这人到底在胡说什么? 偏偏温如许还若有所思地端详着阮轻舞的侧颜,继续传音道: “确实相像得很,眼光不错。” 他那笃定的语气,仿佛真认定了闻人不语是刻意寻了个与故人相似的影子。 阮轻舞捧着渐凉的茶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指尖轻点案几,眼尾漾开狡黠的弧度: “二位传音之时,可否避着些当事人?” 她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可是字字句句都听见了。” 飞舟内霎时寂静,只余茶香袅袅。 “……” 温如许执壶的手僵在半空。 他觉得自己瞬间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社死,真的社死! 谁能告诉他,这小丫头的神识怎么会比他还强? 这——合理吗? 闻人不语则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隐隐发烫。 “阿语,他说……我只是个替身呢。” 阮轻舞轻咬朱唇,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望向闻人不语的目光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委屈。 那模样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楚楚可怜中又带着几分娇嗔,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闻人不语顿时慌了神,素来清冷的面上浮现少有的无措。 他急急摇头,恨不得此刻能生出八张嘴来辩解,偏偏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女主人明鉴!这纯属诽谤啊!” 小朱雀焚灼立刻扑棱着翅膀护主心切,清脆的嗓音在飞舟内格外响亮: “这绝对是对主人心意的污蔑!主人心里从来就只有您一个人,此情日月可鉴,天地共证!” 它越说越激动,浑身的羽毛都炸开了花: “我们主人多喜欢您啊!他简直想把自己变成您身上的挂件,让您把他揣兜里,去哪里都带着……” “您怎么可能是谁的替身?您就是他心中唯一的神明啊!” 小朱雀说得兴起,全然没注意到主人越来越僵硬的脸色: “就连您换下的寝衣,主人都小心翼翼地收好,说要亲自为您浆洗……” “够了!” 闻人不语终于忍无可忍地传音喝止,伸手就要去捂小朱雀的嘴。 “求求了,闭嘴吧!” 一抹薄红从他耳根迅速蔓延至脖颈,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羞窘。 飞舟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难怪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寻不着主人的寝衣……” 星泪一副看变态痴汉的目光,落向了闻人不语。 温如许执壶的手悬在半空,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紫夜冥则危险地眯起了紫眸,周身隐隐有魔气流转。 苏衔酒和楚随舟在一旁看戏,莲镜不由挑了挑眉。 “……” 闻人不语僵在原地,只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希望飞舟能立刻裂开一道缝,好让他就此消失。 “那件寝衣……是那夜被我弄脏了。我本想洗净后再归还于你,并无他意。” 闻人不语传音向阮轻舞解释时,素来清冷的嗓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局促,耳际的红晕一直蔓延至衣领之下,银发红衣,仿佛雪地里悄然绽放的红玫瑰。 雪中玫瑰 阮轻舞闻言一怔,随即忆起那夜的情景。 她的双颊顿时也飞上霞色,不由轻咳一声掩饰赧然。 “阮阮!他方才说那夜?他究竟是如何弄脏你寝衣的?” 紫夜冥敏锐地捕捉到传音的波动,顿时如炸毛的猫儿般直起身,紫晶般的眸子里燃起灼灼火光。 “???” 霎时间,整座飞舟内的目光再度齐刷刷聚焦而来,每一道视线里都写满了探究与好奇。 “问什么问!这种事岂能当众细说?” 星泪没好气地瞪向紫夜冥。 “有没有一点眼力见了?” “什么都问,只会害了你。” 温如许在片刻的震惊后,缓缓抚平衣袖的褶皱,湖蓝色的长发在流光中泛着沉静的光泽。 他意味深长地望向闻人不语,唇边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小语——如今我倒是信了。你确是真心移情,而非寻找什么替身。” 他优雅地执起茶盏,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 “毕竟再相似的替身,也不至于让你……亲自献身相待。” “……” 闻人不语僵在原地,只觉得周身血液都要凝固。 他此刻宁愿温如许不信他——这哪里是澄清,分明是将他推向了更深的窘境。 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公开处刑”。 “阮阮,我可不会像他那般孟浪。” 紫夜冥轻轻扯了扯阮轻舞的衣袖,紫晶般的眸子在流光映照下漾着动人的波光。 他微微俯身,嗓音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委屈: “我绝不会弄脏你的寝衣……下次别再让他侍寝了。” “选我,选我好不好?” 那期待的模样,活像只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垂怜的小兽。 就连他肩头的小魔龙逝空也伸出爪子捂住眼睛,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仿佛在为主人这毫不掩饰的醋意感到羞赧。 “我家主人只是……太想进步了。” 小魔龙从指缝里偷瞄阮轻舞,弱弱地替紫夜冥辩解了一句。 第455章 天道圣院 飞舟内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温如许执壶的手微微一颤,几滴澄澈的茶汤洒落在沉香木案几上,漾开浅金色的涟漪。 就连始终静坐如雕塑的莲镜,那纤长的银睫也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 “乖,别闹了。” 阮轻舞无奈摇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温柔的弧度,那笑意如春风拂过初绽的玉兰。 就在她的指尖轻触他额间的刹那,紫夜冥立即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微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她温软的掌心,像只终于得到主人抚慰的大型犬般轻轻蹭着,墨紫相间的发丝在她指间流泻。 “咳,二位多少收敛些,”温如许望着紫夜冥这副黏人模样,目光复杂地掠过静坐一旁的闻人不语,“这满船的人可都看着呢。” 他着实担忧闻人不语见到这般亲密场景,会动用言灵的规则之力与情敌相争。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闻人不语只是安静地垂着眸,修长手指正细致地剥着一颗来自织音仙城的琉璃仙果。 那晶莹剔透的果肉在他指尖泛着莹润的光泽,被他仔细地盛入青玉盘中,轻轻推到阮轻舞面前。 整个过程中,闻人不语始终保持着令人心静的沉稳,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唯有在递出果盘时,他抬眸望了阮轻舞一眼,那目光如深潭映月,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 温如许看着这幕,不禁由衷感叹: “当真是御夫有方。” 下一刻,当楚随舟将手中雕刻完成的木雕递向阮轻舞时,温如许已经震惊到发麻了。 “小月亮,这个送你。” 楚随舟的声音清澈如泉水。 他身着素白底染青花的长袍,衣袂间缀着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清音。 整个人宛如一件精心烧制的传世瓷珍,在飞舟流转的灵光中透着清雅出尘的气质。 阮轻舞接过那尊栩栩如生的木雕,眸中顿时漾开惊喜的涟漪: “晚晚雕的是白泽神兽吧?真精致,我很喜欢。” 那木雕每一根毛发都纤毫毕现,神兽昂首的姿态蕴含着说不出的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仰天长啸。 更奇妙的是,木料中隐隐流动着温润的灵光,显然已被注入了不凡的法则。 “若是遇到危险,”楚随舟轻声解释,指尖在木雕上轻轻一点,“它能化作护盾为你抵挡三次致命攻击。平日需要时,也可化作坐骑代步。” 他身为神级炼器师,这双巧夺天工的手赋予作品的,从来都不只是形似。 “哟——楚师弟这般贴心,什么时候也给师兄我雕个护身傀儡?” 苏衔酒晃着酒葫芦凑过来,醉眼朦胧中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目光在楚随舟与阮轻舞之间来回流转。 “滚。” 楚随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袖袍轻拂间已转身回到角落。 他重新拿起一块仙金,打算给阮轻舞做一个剑簪,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唯有在阮轻舞低头把玩木雕时,他专注的侧脸上才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 云鲸飞舟在时空隧道中穿梭流转,经过数次跨越星域的跳跃,终于冲破层层云霭,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中神洲·悬空城。 这一路跨域而行,全赖各大神域设立的跨域传送大阵,才能在这般短暂的时间内横渡无垠虚空。 “我们到了,这里便是道家圣地,天道圣院所在。” 众人陆续步下飞舟,仰首望去,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整座天道圣院巍然悬浮于苍穹之下,琉璃金顶在日光中流转着七彩霞光,万千宫阙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云海之间。浩瀚的天道规则化作实质的符文,如流萤般环绕着圣院飞舞,让人不禁心生敬畏,顿感自身渺小如尘。 “不愧是神域学院之首,这般气象确实当得起天道二字。” “真是大气啊!” “此地天道气息无比浓郁。” 众人感慨。 “确实很壮观!” 阮轻舞轻抚被风吹乱的银发,眸中映照着这片神圣景象,忍不住发出赞叹。 “听说执掌此地的院长,是那位极其厉害的昆仑圣主,同时也是天机阁主。” 星泪压低声音说道,显然来前做足了功课。 “主人,我还听说……那位院长,与太虚神山之主关系暧昧呢。” “咳——” 苏衔酒握剑的手微微一紧,神色复杂地别开视线。 温如许轻轻摇头,语气严肃: “太虚神山之主岂可妄议?你初来神域,或许不知那位在诸天万界中的地位。神主虽是女子,却是众神之主。” “我这可不是妄议。” 星泪煞有介事的说道: “据说那位神主座下有几位夫侍,每一位都是震慑一方的大人物。也不知是真是假……” “哇!这可是个惊天大瓜啊!” 阮轻舞顿时来了兴致,眼眸亮晶晶地扫过随行众人。 “你们可有谁知道内情的?” 大多数人都面露好奇,唯有苏衔酒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是真的。” “苏剑主,快细说!”阮轻舞激动地扯住他的衣袖。 苏衔酒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总之……叶院长的确是神主的入幕之宾,而且,颇为受宠。” 若非阮轻舞相询,他断不会多嘴。 毕竟是他的家事。 “哦!” 众人听他说的肯定,不禁想起了太虚神山之主,姓苏。 所以,苏衔酒还真是来自太虚神山。 “苏师兄,不会是叶院长的儿子吧?” 楚随舟忍不住猜测道。 “不是!别瞎猜!” 苏衔酒摆了摆手,没好气地否认了楚随舟的话。 “走吧,我们先进圣院。” 温如许招呼他们,关于神主的风流韵事,这话题可不敢让他们再议论下去。 圣院广场中央,巨大的太极阵图缓缓旋转,阴阳双鱼交错游动,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天地至理,玄妙非凡。 “好热闹,看来此次参赛的人很多。” 阮轻舞的目光环顾了一周。 此刻,来自三千灵域的各方天骄纷纷乘坐各式飞舟而至。 有驾驭凤凰辇车的仙族,有乘着玄武神兽的海族,亦有踏剑而来的剑修。 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天道圣院,唯有在此等盛会之际,才对外开放,容各方俊杰一睹其真容。 “此次盛会,各大学院的执掌者都将亲临。琉璃天的沉月神君已踏月而来,云上的星神冕下也已抵达悬空城,就连万佛国那位久不出世的莲华圣尊,也破例走出了梵音秘境……” “此外,北神域的纳兰神王也在受邀之列。” “今日此地,可说是汇聚了神域最顶尖的存在。若能得他们其中任何一位青睐,都将是莫大的机缘。” “……” 第456章 云荒剑府 “恭迎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还请出示贵院信物。” 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圣院执事立于门前,衣袂在灵风中轻扬,眉目间蕴着天道圣院特有的清正之气。 “我们来自云上学宫。” 温如许上前一步,取出一枚流转着星辉的玉令。执事接过玉令,指尖泛起金色符光,仔细查验过众人身份后,那扇镌刻着周天星辰的巨门缓缓开启,门内涌出浓郁如实质的天地灵气。 “云上学宫的居所已标注在各位令牌之上,请自行前往。” 此刻,苏衔酒一行人早已换上统一的学宫服饰。烟紫色的长袍以千年天蚕银丝织就,衣摆处绣着流动的云纹,袖口点缀着星月交辉的暗纹,在圣院灵光的映照下泛着莹莹微光。每人胸前都佩戴着一枚精致的星云徽章,银色的纹路在日光下流转,象征着学宫千年不灭的荣耀。 就连身为领队的温如许,此刻也身着同样的服饰。实际上他的骨龄仍在参赛范围之内,此行不仅是领队,更是队伍在紧要关头可以动用的重要战力。 “天道圣院为我们安排的居所是——” 温如许取出身份令牌,当看清上面的字迹时,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天院的听竹居。” 众人纷纷查看自己的令牌,果然都是同样的字样。 “我们这便过去吧。”温如许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之喜,“没想到圣院竟给予云上这般礼遇。原本我以为,以学宫如今的境况,怕是要被安排在最次的居所了。” 他指尖轻触令牌上的字符,一道清光顿时将众人笼罩。流光闪烁间,再定睛时,已置身于一片苍翠的竹林之中。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可见精巧的亭台楼阁掩映在翠色之间。 这天院的听竹居,果然配得上天字之名。 翠影摇曳的听竹居前,流云倏忽一滞。 “啧——这不是那位列末流的云上学宫么?” 一道清冷倨傲的嗓音破空而来。 但见云荒剑府大师兄楼危负手立于齐物阁玉阶之上,玄色剑袍无风自动。 “天道圣院竟将你们也安置在天院,平白辱没了此间清贵。” 他身侧逍遥居门前,焚丹天宫小师妹江绵绵轻抚怀中药炉,朱唇微启: “云上学宫连十院席位都岌岌可危,何以配与我等共居天院?” 语罢,丹香缭绕间眼波流转,尽显轻蔑。 这两大中神洲顶尖学府,一者剑倾天下,一者丹冠群伦,此刻竟同气连枝,将云上学宫众人视若尘泥。 “果然尽是些不入流之辈。” 云荒剑府小师弟安迟指尖掠过腰间剑穗,斜睨温如许。 “温少主竟屈就于此等末流学府,莫非是因着悟道圣地气数将尽?” 字字如刃,句句诛心。 云上学宫众人初临新境便遭此折辱,个个面覆寒霜。 温如许广袖中的指节微微泛白,仍维持着君子风度:“诸位未免太过无礼……” “尔等找死?” 紫夜冥周身魔焰骤起,墨紫长发无风狂舞,眼底紫晶光华暴涨如星陨。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温如许抬手按住他的腕间: “圣院之中,私斗者当即除名。” 流光在温如许指间明灭,他望向对面倨傲的众人,终是轻叹:“罢了,以和为贵。” 翠竹环绕的天院之中,气氛剑拔弩张。 “别人给脸,我们才给脸。我们别给这些不要脸的好脸色。” 小朱雀焚灼立在阮轻舞肩头,赤羽炸开,气呼呼地振翅道。 “我剁的饺子馅都没你们嘴碎。” 阮轻舞款步上前。她身姿虽娇小玲珑,却是气势十足。 “既然看我们不顺眼,你们可以自戳双目。” “狂妄!” 楼危手中剑鞘一震,凛冽剑意瞬间席卷整片竹林。 “云上学宫就是这般教导弟子的?” “你!你简直恶毒!” 云荒剑府小师弟安迟气得脸色涨红,握剑的手都在发颤。 江绵绵指尖点了点药炉,丹香陡然浓郁:“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就是不知道你的修为,能不能配得上这张利嘴?” “只会说三道四的废物,如果有哪句话伤到你们,请告诉我,我再重复一遍。” 阮轻舞却只是轻嗤一声,一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架势。 听到她一个人,骂了两大学宫的天骄,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她——她好会骂!” 温如许平日斯斯文文的,如今算是长见识了。 “小月亮,厉害了。” 楚随舟忍不住说道。 他们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是会骂人的。 “阮阮,这是把他们都气炸了。” 紫夜冥看到对方的脸色,忍不住笑了。 就连天地凡三院的参赛者们,都见到了这一幕。 “这小仙女谁啊?这么猛?” “她虽然嘴毒,但她真好看啊!” “对对对!” 但凡看到阮轻舞长相的人,无不惊为天人。 “谁给你的底气,敢与我们这般说话?” 楼危眸光如剑,玄色剑袍无风自动。 “待到了赛场上,莫要跪地求饶才是。” 他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自竹林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仪: “楼摘星,在我的地界,欺负我的意中人?谁借你的胆子?”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凌鹤卿踏着满地碎影缓步而来。头戴银丝编织的星冠,身着黑白二色的阴阳道袍,衣袂翻飞间宛若一幅行走的泼墨山水。 他手中托着一方金色浑天仪,身后流转着浩瀚的金色阵芒,每一步都踏在天道轨迹之上。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墨发如瀑,周身萦绕着经年浸染的书卷清气,却又暗含执掌天机的深沉气度。 那双丹凤眼微挑,卷翘的长睫半掩着眸中疏离的孤傲,仿佛从万卷道藏中走出的谪仙,连衣褶间都浸透着墨香与道韵。 凌鹤卿 “天机阁少主——凌鹤卿,天道圣院大师兄。” 楼危瞳孔微缩,握剑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面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这小辣椒……竟是你的意中人?”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 一旁的温如许闻言怔住,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神域谁人不知,凌鹤卿对那位小神女用情至深,如今竟会变心! 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阮轻舞身上——少女银发流光,姿容绝世,宛若月华凝就的仙昙。 刹那间,所有疑惑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呵——原来云上学宫能入住天院,是凌少主的手笔。” 楼危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这也难怪,毕竟执掌天道圣院的叶观天,正是凌鹤卿的亲舅舅。 在这悬空城内,这位天机阁少主确实有着翻云覆雨的权柄。 凌鹤卿并未答话,只是缓步走到阮轻舞身侧,浑天仪在他掌心徐徐转动,洒落万千金辉。 他垂眸看向少女,疏冷的眉眼间竟染上满满的温柔。 “小月亮!欢迎来到天道圣院!” 第457章 道心不稳 翠影婆娑,细碎的阳光透过扶疏竹叶洒落,在地面洒下满目跃动的金斑,恍若星河坠入凡尘。 风起时,竹涛阵阵,似情人间的低语呢喃。 阮轻舞循声回眸,但见凌鹤卿踏着满地碎金而来,眼底顿时漾开万千星辉,胜过春江月明。 “小竹子!” 她的声音清软动听,每个音节都浸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这么久你都没有与我联系,我很担心你!” 裙裾旋开一抹烟紫色,发间银白星月步摇随之轻颤,在流光中漾开细碎清辉,仿佛将整个银河都缀在了如雪发丝间。 凌鹤卿驻足凝望,向来清冷的眉宇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春水。 他广袖轻拂间,已是执起她纤白的手。 “小月亮,许久未见,让你挂心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阮轻舞耳尖微红,却见他微微倾身,丹凤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回来之后,我便被舅舅送去了昆仑圣境闭关。舅舅说我修为尚浅,连站在你身旁的资格都不够,他实在看不下去。” 竹影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摇曳,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些许无奈: “毕竟……他不想我重蹈他的覆辙。” 阮轻舞眨了眨眼,灵动的眸光在凌鹤卿与远处那座巍峨圣殿之间流转,唇角抿起狡黠的弧度。 她仿佛已经看见那位执掌天机的圣主,在无尽岁月里藏着的刻骨往事。 “看来叶圣主,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她歪着头,青丝自肩头滑落,已在心中勾勒出三十万字的虐恋情深。 “你们先进听竹居吧。” 凌鹤卿广袖轻拂,浑天仪在掌心流转出万千金芒,在竹影间绘就周天星图。 金光映照下,他眉目如画,声音里带着特有的清冷与温柔: “这是我特地为你挑选的居所——天院三座别院中最清幽的一处。” 竹径通幽处,飞檐翘角若隐若现。 他亲自引路,举止从容如行云流水。 这般殊遇让其他学院的天骄面面相觑,却再无人敢置喙——毕竟那双丹凤眼扫过时,带着一股凛然威仪。 待行至竹扉前,但见匾额上“听竹居”三字清逸出尘,两侧楹联墨韵犹存: “风摇翠影千竿玉,露滴清响万斛珠。” 凌鹤卿指尖轻点,竹门应声而开。 院内更有乾坤——紫竹为栏,青石铺径,一弯活水绕屋而过,水上漂浮着星星点的灵光。 东侧竹林深处立着座琉璃亭,亭中瑶琴静置;西侧则是一片药圃,珍稀灵草在竹荫下吐纳芬芳。 “往后你在此小住,若闻竹涛阵阵,便当是我在与你说话。” 他轻声说着,为她拂开垂落额前的一缕发丝。 竹叶沙沙,仿佛在应和着这句未尽之言。 翠影婆娑的竹径间,方才的祥和已被凛冽气息打破。 “哼,不过是仗着关系罢了!” 焚丹天宫的江绵绵揉着软糯的脸颊,语带鄙夷。 她怀中的药炉腾起袅袅青烟,在空气中弥漫开苦涩药香,一如她的心绪。 “最看不上这等倚仗美色的女子,难道就不能凭真本事——” “本事?” 凌鹤卿手中浑天仪骤然停滞,周天星辰的轨迹在这一瞬凝固。 他甚至不曾回头,只淡淡重复这两个字,尾音里凝着冰棱。 霎时间,浩瀚威压如九天星河倾泻而下,竹海为之低伏。 江绵绵顿觉呼吸困难,娇躯一软便瘫倒在地。药炉“哐当”滚落,三转金丹散了一地,在青石上滴溜溜打转。 “连这点威压都承受不住,也配入住天院?” 凌鹤卿终于侧首垂眸,阴阳道袍广袖在灵风中翻飞,露出绣着星轨的银边。 他俯视着地上颤抖的少女,语气清冷如九霄寒冰。 “沙沙沙——” 竹叶作响,仿佛在应和着这不容置喙的审判。 其余学院的天骄们屏息垂首,连衣料摩挲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小竹子,我们进屋喝茶呀,何必理会犬吠?” 阮轻舞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素白指尖在墨色衣料上绽开一朵山茶。 凌鹤卿周身的凛冽气息渐渐缓和,转身望向她时,眸光已化作春水潺潺: “好吧,这就带你去看看我亲手栽种的月灵竹,我还给你备了你最喜欢的茶点。” “来人。” 凌鹤卿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在竹林间悠悠回荡: “将云荒剑府与焚丹天宫的住处调换至凡院。” 他眸光淡扫过面色惨白的江绵绵与神色各异的众人,指尖在浑天仪上轻轻一点,金芒流转间似有命运丝线被悄然拨动。 “他们在此,碍着我家小月亮的眼了。” 略作思忖,他继续吩咐,每个字都带着重塑规则的从容: “启明,去请琉璃天苑与乱星战府迁入天院。这两家弟子道心澄澈,更配得上天院清辉。” “谨遵大师兄令。” 身着黑白道袍的东方启明应声而出,衣袂上的阴阳鱼流转生辉。 他朝着众人执了一个标准的道礼,青铜爻卦徽章在日光下泛着古朴光泽,声音温润却暗含锋芒: “天道有序,万物归位。还请诸位道友配合圣院安排。” 竹影在他清俊的侧脸掠过,当他抬眸时,眼底闪过推演天机者的从容。 “毕竟——这听竹居外的每一片竹叶,都映着圣院守护的星轨,各位也不想被守护阵伤到吧?” 楼危剑眉紧蹙,玄色剑袍无风自动,周身剑气激得竹叶簌簌落下。 他向前一步,青石板上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东方道友,贵院大师兄为红颜一笑,就如此仗势欺人,恐怕不妥吧?” 东方启明广袖轻拂,将迎面而来的剑气化于无形。他神色不变,语气认真得仿佛在阐述天道至理: “楼道友此言差矣。若是你们在这里,让大师兄道心不稳,滋生心魔,才是真正的不妥。” 他顿了顿,清正的面上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指尖阴阳二气流转生辉: “诸位若心有不服,不妨在问道大会上与大师兄切磋论道。不过容我提醒——” 少年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大师兄虽专精天机推演,但对拳脚也略知一二。若不慎将诸位打伤,贫道略通医术;若是不慎将诸位打死,贫道也略通风水;若是诸位死后不得安宁,贫道还略懂驱邪。” 竹海霎时寂静,连风都停滞了呼吸。 “……” 楼危一时语塞,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身后云荒剑府的弟子们齐齐按剑,剑鸣声却带着几分迟疑。 “这天道圣院仗着自己神域之首的地位,简直欺人太甚!这些臭道士——当真就没个正常人吗?” 第458章 微生君泽 天院之中,一片寂静。 竹影摇曳,仿佛也在等待着回应。远处听竹居的月灵竹轻轻摇曳,洒落点点清辉。 “我们……配合。” 楼危终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这实力为尊的天道圣院,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就算不服气,又能怎么办? 他们学院之中的长辈,谁打得过圣院之主叶观天? 更别说叶观天背后的那位太虚神山的神主了。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铿——” 他收剑入鞘时,剑刃与剑鞘相撞的脆响,带着不甘的颤音。 东方启明执礼相引,道袍上的阴阳鱼流转不息: “谢谢配合!诸位请随我来。” 两大学宫的弟子默然转身,玄色剑袍与绿色丹袍的衣袂在竹影间交错,带着未散的怨气,缓缓向着凡院的方向行去。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们离去的背影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仿佛命运的轨迹早已注定。 东方既明指尖轻抬,一片竹叶落入掌心,其上脉络竟隐隐组成卦象: “坎上离下,既济卦成。看来今日之事,早就在大师兄推演之中啊。” 几乎同时,数道传讯玉符自凌鹤卿袖中飞出,那玉符薄如蝉翼,其上流转着星辰道纹,刚一现世便化作莹莹流光没入云端,朝着地院与凡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宛如一场逆行的流星雨。 青石小径深处几乎在同一时刻,从两个方向传来了迥然不同的脚步声,打破了听竹居外的宁静。 左侧竹荫下,一行人徐徐行来。 他们身着月白流云袍,宽大的袖摆与衣袂在微风中拂动,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仿佛被其周身萦绕的寒意凝结,化作细碎的霜华,在疏落的日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快看——那是琉璃天的人!” “哇!果然和传闻一样冷啊!” “真的是一群冰山美人。” 他们胸前佩戴的冰雪柳叶徽章,散发着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凛冽气息,昭示着他们来自琉璃天苑。 “琉璃天的大师兄闲庭公子也来了。” 为首的青年,正是沈倦。 他生得一副风流蕴藉的好相貌,眉眼含情,眼尾天然微挑,总是带着三分慵懒倦意,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他步履从容,宛若闲庭信步,姿态轻盈如同踏着无形的月影。 即便周身那可怕的琉璃净火并未真正催发,那无形中散逸的极致寒意,也已让途经之地的翠绿竹叶,悄然覆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薄霜。 “琉璃天苑奉谕前来。” 他执礼开口,声音清越,如同上好的玉石相击,又似碎冰投入澄澈的寒潭,在这片静谧的竹林中悠悠回荡,不沾染半分世俗的烟火气。 “踏踏——” 几乎在他那带着冷冽尾音的话语落下的瞬间,右侧的小径上,传来了截然不同的声响。 “乱星军团也太帅了吧?” “不愧是战神的兵啊!” 那脚步声整齐划一,铿锵有力,每一步都带着金石相击般的沉重韵律,充满了力量感。 一队玄甲战士列队而至,他们身上的玄色战甲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古老而繁复的暗金色藤蔓状纹路,那些纹路随着他们的动作,隐隐流淌着流光。 他们胸前佩戴的金色蔷薇图腾,在竹叶间漏下的日光中熠熠生辉,绚烂夺目。 他们每一个抬手,每一次迈步,都带着只有在最残酷战场上历经千锤百炼才能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凌鹤卿特意挑选这两大学院入驻天院,正是看中了他们迥异却同样可靠的特质。 琉璃天苑的弟子秉承沉月神君的风骨,冷若冰霜却恪守古老礼数,宛如雪中青松,孤高而不失风仪。 乱星战府则是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师,以服从为天职,以战旗为指引,令行禁止,绝不会无事生非。 “乱星战府,奉命入驻!” 为首充满异域风情的俊朗男子,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掷地有声,目光坚毅如同历经神火千锤百炼的寒铁,扫视之间,自带一股沙场点兵、号令千军的凛然威严。 然而,在场了解局势的人都清楚,乱星战府的处境颇为特殊。 其个体实力与战功之卓着,神域无人敢于质疑,他们如同钢铁长城,牢牢镇守着最为凶险的异域战场。 他们常年身处最前线,直面最疯狂的敌人,其伤亡率常年高居十院之首,使得除了乱星海本土那些将加入战府视为至高荣耀的子民外,几乎鲜有外界天骄敢于投身其中。 这种近乎孤勇的传承方式,导致其在综合实力与人才储备的评判上,于十大学院中,往往被置于末流之位。 可即便如此,也无人敢真正小觑这群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士,因为他们代表的,是神域最极致的武力与最坚韧的脊梁。 竹影摇曳,流光碎金。 当那道身披玄甲、金纹流转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滞,所有喧嚣都化作倒抽冷气的寂静。 少女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玉指紧紧攥住袖口,指节泛白。 有人手中的团扇滑落在地,却浑然不觉。 少年们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又在对方扫视而来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 “天呐——是微生战神!” 这声压抑在喉间的惊呼,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每个人心头漾开层层涟漪。 无数道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那头在风中微扬的墨色波浪卷发丝,暗金色眼眸里沉淀着星河与战火,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金色图腾宛如神只的亲笔。 微生君泽 “这世间——竟真有能将杀伐之气与绝世风华融于一身的存在!” 几个站在竹影深处的女修不约而同地抚上心口,感受到胸腔里失控的悸动。 她们见过清冷如雪的仙君,温润如玉的公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矛盾又和谐的美——暗金色战甲覆身却难掩风流,金饰璀璨却不及眸光摄人。 “完了,完了——” 有人扶着同伴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微颤。 “我怕是要道心不稳了。” “我也坠入爱河了。” “师兄,你跟师妹们抢战神大人,还要脸么?” “爱情到了,就是这么不讲理。” “……” 更有些年轻弟子怔怔望着他胸前的金蔷薇图腾,那盛放的花纹在日光下流转着神秘光芒,仿佛能蛊惑人心。 金蔷薇花,是微生战神家族的族徽。 在那场决定东神域归属的“陨星海战役”中,乱星战府陷入十倍之敌的包围,防线即将崩溃。 微生君泽于尸山血海中缓缓起身,擦去嘴角的金色神血。 他闭上眼,轻声低语: “蔷薇,该醒了。” 他胸前那一直沉寂的金蔷薇图腾,骤然爆发出照耀整个战场的烈光! 下一刻,在无数道震骇的目光中,战场的大地之上,无数株金色的蔷薇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它们的花瓣锋利如刃,藤蔓坚韧如神铁,无情地缠绕、绞杀着范围内的所有敌人。 同时,每一株蔷薇都在向力竭的乱星战府将士输送着精纯的生命能量。 他在盛开的金色花海中漫步,所过之处,敌人如麦浪般倒下。 战役结束时,整片陨星海战场,已化作一望无际的金色蔷薇花海,美得惊心动魄,也残酷得令人胆寒。 自此,“微生战神,蔷薇血海”的威名,成为所有敌对势力永恒的噩梦。 “原来传闻不虚——当年金蔷薇开遍战场时,见过的人都会永生难忘。” 就连向来清冷的琉璃天苑弟子中,也传来几声低语。 有人下意识地整理被寒霜打湿的衣襟,有人不自觉地抚过鬓角。 “好一朵……带刺的金蔷薇。这下,有趣了。” 沈倦微微挑眉,琉璃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玩味。 “神域诸院,希望你们……能让我尽兴。” 微生君泽并未在意这些骚动。 他只是平静地扫视全场,玄甲上的藤蔓纹路随着呼吸明灭。 可正是这份视万众如无物的从容,反而让那些压抑的惊叹愈发汹涌。 “要命——” 有个胆大的女弟子扯着身旁姐妹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战神大人,他连冷漠都这般动人……” “战神太绝了!” “这通身的气度,怕是连画圣亲临也描摹不出三分神韵……” 一名少女闻言,忍不住压低声音接话: “何止是气度?这般风姿,怕是比云荒海那位以美貌闻名的蓝鸢少主,更让人……” “更让人想睡呢……” 她顿了顿,颊边飞起红霞,声若蚊蚋。 “嘘——!” 身旁的姐妹急忙捂住她的嘴,眼波流转间却带着同样的悸动。 “你这大黄丫头,当真是……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 虽是嗔怪,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玄甲战神的方向。 竹涛阵阵,仿佛也在为这惊鸿一瞥而叹息。 无数颗道心在此刻轻轻动摇,如同被晚风拂过的池水,再难恢复最初的平静。 乱星军团的参赛小队,几名参赛者都是微生君泽的亲兵,听到众人的议论声,忍不住互相用神识传音。 【卧槽!这些神域的学院弟子,简直如狼似虎。】 【我们战神大人,这是羊入虎口了?】 【呸!有谁能睡得到我们战神大人?她们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对啊!我们战神大人,他就适合独美。】 【没错,孤独终老,就是咱们战神大人最好的归宿。】 微生君泽没好气地扫了他们一眼,带着他们进入了逍遥居。 这可真的是亲兵! 第459章 竹苑茶香 暮色渐合,天院的听竹居内却是一派灯火温馨。 众人各自选定了厢房,阮轻舞的居所两侧,自是被紫夜冥与闻人不语早早占据,其余几人则散落在清幽的竹苑各处。 此刻,院落中央的汉白玉石桌旁,众人正围坐一堂。 桌上是凌鹤卿亲手布下的各式精致茶点,形态玲珑,香气袅袅。 他本人正执壶沏茶,动作行云流水,黑白道袍的袖袍在夜风中轻拂,眉宇间凝着一抹专注的温柔。 “小月亮一路劳顿,真是辛苦了。尝尝这昆仑雪茶,最是安神。” 凌鹤卿将第一盏清茶推到阮轻舞面前,嗓音温润。 “真羡慕他们,可以和小月亮同行。” “我特别想陪着你,但你如果实在没有空,我也能理解的……” 阮轻舞捧起温热的瓷盏,又拈起一块碧色莹莹的龙井糕,小口品尝,顿觉茶香与清甜在唇齿间化开,眉眼弯成了月牙: “小竹子,你有空随时可以来找我的。” 凌鹤卿眸光微漾,正欲接话,一旁便响起了温如许那清朗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 “砚修,多年未见,你比上次我们见面时,状态好多了。” 温如许端详着凌鹤卿,语气一本正经。 “只是这说话……怎么愈发茶香四溢了?” 他至今仍记得,上一次在悟道圣地见到凌鹤卿时的情景。 那时凌鹤卿自下界归来,五感尽失,道基近乎崩毁,被圣主叶观天以逆天手段救回,脆弱得如同琉璃美人,周身都萦绕着一种清冷的破碎感。 与眼前这个眉眼含笑、举止从容的圣院大师兄,判若两人。 “温知秋。” 凌鹤卿面不改色,将一盏刚斟满的茶塞进他手里。 “喝茶还堵不住你这张嘴?” 温如许从善如流地接过,浅啜一口,笑而不语。 一旁的紫夜冥慵懒地倚着竹椅,眼尾一挑,那魅惑众生的嗓音便慢悠悠地响起,字字都往凌鹤卿心尖上戳: “唉,可惜啊可惜。同样是青梅竹马,有的小白花,看着不声不响,却早已侍寝成功。而有的小绿茶,到头来……竟还是个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男。啧啧。” “咔嚓——” 凌鹤卿正要递出的茶盏,生生顿在半空。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方才那游刃有余的茶艺瞬间溃散,他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闻人不语。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震惊涌上心头,让他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风轻云淡。 “槽!”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千算万算,推演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算到,最终竟是这个惜字如金的小哑巴,不声不响地爬床了。 “闻人不语,特么的不讲武德。” 所有的神子,居然是闻人不语最先侍寝的? 闻人不语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只是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对上凌鹤卿写满控诉的目光,顿时心虚地偏开了头。 修哥都在下界陪了小云朵那么久了。 他也不知道,修哥这么没用啊! 凌鹤卿:“……” 暮色渐浓,听竹居内的玉髓灯盏泛起柔和光晕,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悠长。 “小语——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矜持。” 闻人不语:“……” 这怪他咯? 他对其他神子都比较敌视,但对凌鹤卿是真的亲近。 从前他就是小尾巴,跟着小云朵和凌鹤卿。 后来,他被囚困,唯一的希望,也是寄托在了凌鹤卿的身上。 最后,凌鹤卿真的带回了小云朵。 他真的特别感激凌鹤卿,感激他不曾放弃。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凌少主,此刻像是被霜雪骤然打蔫的青竹,独自坐在石凳上,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失落。 他微微垂着头,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落一片浅淡的阴影,原本清亮如玉的眸子此刻仿佛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湿润润地蒙着一层水光。 那紧抿的唇瓣失了血色,偶尔抬起眼帘望向阮轻舞时,目光里盛满了欲说还休的委屈,仿佛清晨竹叶尖上将坠未坠的露珠,脆弱得令人心尖发颤。 “好了,小竹子,不委屈啦。” 阮轻舞见他这般情状,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怜惜,放下手中的茶盏,倾身过去,伸出纤白如玉的手,轻柔地抚了抚他墨色的发顶。 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暖意,像是一缕春风,试图拂去他眉宇间凝结的黯然。 感受到发间传来的轻柔触感,凌鹤卿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觉心酸。 他抬眼,目光幽幽地转向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闻人不语,语气里浸透了陈年旧醋般的酸意,偏又带着几分强撑的倔强: “小月亮定是……定是瞧你可怜,才允你亲近的。那不过是怜悯,算不得……算不得喜爱。” 他这番话,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小心斟酌着挤出来的,既想刺伤对手,又怕失了风度,矛盾得可爱。 被点名的闻人不语闻言,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眸。 他那张精致面容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如同覆着一层薄雪的静湖。 他极其乖巧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甚至流露出几分“你说的都对”的认同与肯定。 真柔弱小白花。 那神态分明在说:嗯,你说不是爱,那就不是吧。 反正……该做的和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 凌鹤卿瞬间哽住,胸腔里那股无名火与挫败感交织升腾,却在对上闻人不语那全然接纳、毫不反驳的眼神时,彻底失去了发泄的出口。 他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凌鹤卿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委屈,像蒙尘的美玉,惹人怜惜。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个弟弟,最是无害可爱的? 闻人不语从前一直都是听他话的,甚至要随他一起下界寻小云朵。 只是那一天,闻人不语没来。 他以为闻人不语是后悔了,胆怯逃走了。 他归来后,命天机阁查了几位神子之后,才知道闻人不语这些年被缚神链囚禁的可怜处境。 当真是对他生不起气来。 “修哥,你——是不是不行?” 闻人不语见到凌鹤卿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弱弱地给凌鹤卿传音问道。 “???” 凌鹤卿听到这话,顿时就握紧了茶壶,给闻人不语倒满了一杯茶。 臭小子喝茶去吧! 当小哑巴就行,别说话了。 不爱听! 第460章 太虚神主 温如许清朗的嗓音恰似春风拂过幽篁,悄然打破了庭院中的静谧。 “砚修,”他转向凌鹤卿,眸光清润如玉,“不知可否劳烦你,为我引见叶圣主?” 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月亮环佩。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求见那位执掌天机、踪迹缥缈的圣主叶观天,请他为缠绕心间的那道身影卜算天机。 凌鹤卿抬眸时,眼底尚未散尽的水色在竹影间泛着微光。 他掌中浑天仪轻轻一顿,流转的金芒将斑驳竹影切割成细碎星屑。 “自然可以。” 凌鹤卿此次归来,动用天机阁细查,方知悟道圣地如今处境之艰难,也明白了温如许当年诸多不得已的苦衷。 忆起多年前那次不欢而散的会面,自己曾因误解而口出恶言,将“趋炎附势”、“墙头草”、“小人行径”等尖锐字眼尽数砸向对方,此刻想来,心下不免生出几分愧意。 温如许听得他应允,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悄然舒了口气。 他原以为,经上次那般不愉快的争执,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凌鹤卿未必肯施以援手。 “只是舅舅此刻正在太虚神山与神主对弈,需待问道大会启幕之时,才会移驾圣院。” 凌鹤卿的声线如溪水叩石。 “太虚神山……”阮轻舞轻喃,眸中漾开憧憬的涟漪,“传说中触手可摘星辰的圣地。叶圣主竟能常伴神主弈棋,不知要令多少神君羡煞。” 她降世那日,太虚神山曾垂落七彩霞光,那是连神王都难得一见的天地吉兆。 凌鹤卿唇角微扬,浑天仪在掌心流转生辉: “我舅舅倾慕神主,在神域三千洲早非秘闻。” 他忽然侧首看向独坐酌饮的苏衔酒,阴阳道袍在竹风里轻扬: “说来此事,苏剑主应当最为清楚。毕竟——执掌太虚神山的那位,正是你的胞姐。” 竹影在他衣袂间摇曳出玄妙轨迹: “若按礼数,我舅舅见你,还需敬称一声舅弟。” 作为天机阁少主,他早已知晓——苏衔酒确是当今太虚神主苏绾柠嫡亲弟弟,不过隐去身份在下界历练。 苏衔酒执壶的指节倏然凝滞,酒香在竹叶簌簌间漫开。 他抬眼望向凌鹤卿,琥珀色的瞳仁里掠过云海翻涌般深不可测的流光。 “嚯!苏师兄藏得够深啊!”楚随舟眼睛一亮,竹叶在他肩头窸窣作响,“往后师弟在神域横着走,可就全仰仗您这棵参天大树了!” 他早疑心苏衔酒与太虚神山渊源匪浅,却未想竟是这般通天的关系。 “楚师弟若肯将我那醉星河再精修三成灵力,万事好商量。” 苏衔酒晃着酒盏轻笑。 “亲兄弟明算账——” 楚随舟瞬间敛了笑意,掌心浮现的翡翠算盘噼啪作响。 “加固器纹需耗三两星屑砂,勾连道韵要添五钱虚空石……承惠九千上品灵玉。” 苏衔酒望着他那副守财奴模样,终是忍俊不禁。 “好,那就有劳楚师弟了。” 清朗笑声惊起檐下风铃,连带着满庭竹海都漾开欢快的涟漪。 “苏剑主,求庇护!” 阮轻舞顺势扯住他飘飞的袖摆,眼尾弯成狡黠的月牙。 “这粗壮的金大腿,今日我抱定了。” “小月亮,这于礼不合……” 苏衔酒耳根微红,正要抽回衣袖,却见少女指尖凝出三滴琥珀色的酒露。 “新酿的醉生梦死,某人是尝也不愿尝了?” “抱!随便抱!” 苏衔酒当即展开广袖,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苏某今日便舍了这清白身——要抱多久都由你!” “啧,登徒子。” 紫夜冥抱着剑冷冷瞥来,醋意浓得能腌透三斤青梅。 “嗯,那我可记在心上了。” 阮轻舞眸中漾起狡黠的涟漪,指尖轻轻勾住苏衔酒翻飞的袖缘。 “苏剑主既允了我抱这金大腿,可不能转头便不认账。” “应承你的,自然作数。” 苏衔酒颔首,酒香自他指间盏中袅袅升起。 他神色倏然认真了几分,如玉面容在竹影里显得格外清朗: “另有一事需说清——家姐尚未缔结婚约。叶圣主于她而言,至多算是蓝颜知己。” 他目光转向凌鹤卿,语气温和却带着提醒。 “凌少主方才的称呼,传出去怕是会惹来风波。” 他指尖轻叩盏壁,发出清越一响: “毕竟家姐身边那两位,可是在醋海里浸了千年的主。若让他们联起手来……”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叶圣主纵有通天之能,怕也招架不住。” 凌鹤卿闻言扶额,浑天仪在他掌心微微震颤: “苦修无数载,舅舅竟还敌不过那二位?” “单打独斗或可平分秋色。”苏衔酒好心补充,“但若二人联手——叶圣主怕是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唉,舅舅这没名没分的,还不如我呢……” 凌鹤卿轻叹,想起小舅舅叶观星曾透露的往事。 当年大舅舅叶观天对苏神主一片痴心,却因修为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神主身侧早有两位绝世强者相伴。 叶观天不要命地修炼,奈何情敌亦非等闲。 若非苏神主对叶观天格外喜欢,他恐怕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站在她身边。 “好歹我和小月亮还有婚契,怎么说,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凌鹤卿垂眸看向自己掌中流转的星轨,忽然对舅舅的严苛教导有了更深体会。 目光掠过阮轻舞身边几人,不由暗自警醒。 瞧小月亮身边这群虎视眈眈的,哪个是易与之辈? 自己若不加紧修炼,来日怕真要步舅舅后尘,被情敌们按在云海上磋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温如许的身上。 “知秋。” 凌鹤卿的声音平静,他注视着对方,语气真诚。 “多年前……是我言语过激,误会了你。抱歉,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 “悟道圣地之事,我既知晓,定会尽力助你。” 温如许微微怔住。 他没想到凌鹤卿会如此直接地道歉。 随即,他释然地笑了笑,那笑容如清风拂过山岗,带着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些许疲惫。 “你当初所言,也并非全错,无需致歉。” 他语气平和,对于凌鹤卿承诺的相助,眼中虽有感激,却并未燃起太大希望,只是轻声道:“砚修……多谢了。” 他深知,能救活那株维系着悟道圣地命脉的悟道神树的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之烛。 凌鹤卿的善意是雪中送炭,但前路依旧遍布荆棘,希望终究是太过奢侈的东西。 第461章 悟道神树 茶香袅袅,萦绕在两人之间,往日的隔阂似乎在这寥寥数语中消融了。 阮轻舞捧着微温的茶盏,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深知那棵传说中的悟道神树对于整个悟道圣地意味着什么——那是道统传承的根基,是无数修士悟道的源泉。 “所以——” 她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悟道神树……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温如许清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无奈,他摇了摇头,仿佛那个事实本身都带着千斤重量。 “无人知晓具体缘由……它,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秃了。” 他几乎是叹息着说出最后两个字,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力感。 “族中长老们耗尽心力探查,最终推演出的结论是……它或许已至大限,本源正在枯竭。” “秃了?” 阮轻舞重复着这个词,明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放下茶盏,神情是出乎意料的认真。 “会不会……它其实就只是单纯的秃了呢?就像人有时会掉头发,或许它只是需要休养生息,假以时日,便能重新枝繁叶茂?只不过……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 温如许被她这过于单纯的猜想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阮姑娘说笑了,这……这恐怕不能吧?悟道神树乃天地灵根,承载道韵,若非涉及本源,怎会好端端地落叶殆尽,变得……光秃秃的?” “那……” 阮轻舞的声音更弱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心虚的试探: “也有可能是……是被人给……薅秃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温如许立刻摇头。 “悟道神树虽是我圣地命脉所系,但其本体并非扎根于我圣地之内。我们所守护的,实则只是一道蕴含着其无上道则的投影。即便是族中宿老,也需凭借通天手段,方能隔着无尽虚空,艰难采摘下寥寥数片悟道叶,以为参悟。” “何人能有这等本事,将整棵树都薅秃的?” “……” 阮轻舞原本还只是有些怀疑,听到温如许这话,她顿时就确定了。 下界南域禁区之中,被她哥阮扶风薅秃的悟道树,就是这一棵。 那满树的悟道茶叶,都被阮扶风给摘光,给她泡茶喝了。 “说起来,下界南域禁区,不是有一株悟道树吗?” 凌鹤卿听到温如许的话,立刻就提起了这件事。 “悟道树的本体,在下界祖星?” 温如许闻言顿时震惊,从而浮起了惊喜之色。 他们隔空想要治愈悟道树是非常困难的,但如果知道它的具体所在,也不是没有可能治好它。 “嗯,我在下界的时候,曾经听说过它。不过,我也听说了一个消息,它的叶子确实是被薅秃了。” 凌鹤卿是听人皇裴清衍说的这件事,原本得知悟道树的下落,人皇陛下是打算整点悟道叶回来的,结果,南域王阮扶风他不做人,直接把悟道树薅秃了,给他的妹妹阮轻舞。 “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他怎么下得去手?” 温如许闻言简直快昏厥过去。 敢情,他们以为悟道树是要死了,结果,它真的是秃了。 “枝叶凋零不过暂时,待岁月轮回,悟道树自会萌发新芽。” 凌鹤卿指尖轻抚茶盏,将阮扶风薅秃神木的真相悄然隐于氤氲茶香之后。 “既然如此,我即刻禀明族中,遣使与下界确认神木现状。” 温如许眉间忧色稍霁,朝二人郑重执礼。清风拂过他湖蓝色的发丝,眸光在阮轻舞身上停留一瞬,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多谢二位为我解惑。” “举手之劳。” 阮轻舞执盏浅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凌鹤卿垂眸掩去目中深意,却听得温如许忽然轻声相询: “砚修,你……可曾探得小云朵的踪迹?” 茶盏与托盘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凌鹤卿目光倏然扫过一旁静坐的闻人不语,又掠过阮轻舞微颤的睫羽。 温如许竟至今未识破眼前人? “不曾。” 他斩钉截铁地应道,素来清越的嗓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 闻人不语乖巧坐在一旁,广袖无风自动。 他望着那个昔日被称作“老实人”的凌少主,如今面不改色扯谎的模样,不由在心底轻叹。 ——当年那个连隐瞒半块糕点都要脸红的修哥,终究是让岁月磨成了这般张口便是锦绣谎言的模样。 “那我便去求叶圣主占卜小云朵的下落。” 温如许眸中刚黯淡下去的光,又因这新生的希望微微亮起,如风中残烛执着摇曳。 “你寻我舅舅,原是为了此事?” 凌鹤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他抬眼直视温如许,素来温润的眉宇间凝着深重的痛色: “当年我为窥探小云朵一线天机,生生折去半数寿元。你以为我舅舅会为你付出这等代价?纵使你捧来整株悟道神树,也抵不过这般逆天而行的反噬。” 温如许神色一白,袖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那片才燃起的光亮,终究彻底湮灭在凌鹤卿的无情告诫里。 阮轻舞凝望着凌鹤卿清瘦的侧影,心口仿佛被温水浸透的棉絮层层包裹。见到温如许那苍白的脸色,她正欲开口,忽闻听竹居外传来清越如泉的呼唤。 “媳妇!你可在此处?我是蓝鸢。” 竹影摇曳处,棠溪隐身着天音琴府的湛蓝长袍悄然立在那里,襟前古琴徽章流转着细碎星辉。 那张惊世容颜在疏落光影里愈发秾丽,鸢尾蓝的眸中盛着揉碎的星河。 少年指尖紧张地摩挲着袖间琴弦,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 “媳妇,快开门!我特意挑了大舅哥不在的时候来的……” 生怕慢了一瞬,便又要被那尊冷面神王拦在相思门外。 “蓝鸢少主何时成的亲?” “这可是能震动神域三千洲的大消息!” “他停在听竹居前唤人,莫非他的媳妇竟是云上学宫的弟子?” 各院弟子纷纷探出神识,道道无形的波动在听竹居上空交织成网。 谁都不曾想到,那位高悬于云荒天穹、如镜花水月般不可触及的第一美人,此刻竟会立在竹影里声声唤着“媳妇”。 棠溪隐这一声呼唤,宛若惊雷坠入瑶池,惊得满院仙鹤振翅,更惊得各方弟子险些捏碎手中玉简。 第462章 云海琼楼 “棠溪隐?” 凌鹤卿神识扫过门外,当即辨认出那道湛蓝身影。 他指尖浑天仪微微一滞,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还真是疯!这般动静,怕是整个圣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事实证明凌鹤卿所言不虚——此刻莫说圣院,就连云端巡值的仙官都放缓了云驾。 然而棠溪隐终究未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因为此刻立在阶前的是一身寒意的云席辰,与他身侧那位霜雪为魂的沉月神君。 “你寻何人?” 云席辰暗金色的眼眸似凝万古寒冰,每个字落下都让周遭空气凝滞三分。 周身流转的星辉化作实质的威压,如无形枷锁缠绕在少年周身,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人掷出三万里云海。 沉月神君静立竹影深处,冰蓝眼眸如封存千年的雪湖,倒映着少年焦灼的身影,却未起半分涟漪。 “咳……我不过是途经此地。” 棠溪隐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流鸢琴徽在袖间轻轻震颤。 他自然知晓何时该暂避锋芒——与这位冷面神王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滚回你的客院。” 云席辰按了按突突作痛的太阳穴,未料这缠人的小疯子竟追到此处。 星辉随他心念涌动,在棠溪隐足下划出一道凛冽银痕。 “这就走。” 少年从善如流地化作湛蓝流光,转瞬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待神王离去,定要再探听竹居。 岂料云席辰转身对院内众人淡淡道:“轻舞另有居所。” 说罢袖袍轻拂,竟当真带着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踏云而去,徒留满院清辉寂寂。 凌鹤卿望着精心布置的茶席,无奈苦笑。 他筹备多时的重逢宴,终究是竹篮打水。 “这位大舅哥……当真霸道啊!” 他望着云海尽头在心中轻声喟叹。 云席辰牵着阮轻舞穿过流云回廊,停在一座悬浮于云海之巅的琉璃阁前。 整座楼阁由万年冰晶与星辰碎片筑成,檐角垂落的月相风铃正发出清越的声响。 “小乖,这几日便与哥哥同住此处可好?” 他低头为她拂去鬓边落花,素来凛冽的声线浸着化不开的温柔。 星河在他玄色袖间流转,将少女纤细的手指拢进温热的掌心。 “都听哥哥的。” 阮轻舞仰头望着廊外翻涌的云涛,任由兄长牵着自己踏入阁中。 鲛绡帘幔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室内流淌的月华光河,每一缕光晕都蕴含着精纯的天地道韵。 恰在此时,沉月神君也跟随而来。 冰蓝色长发在穿堂风中轻扬,如同月下波光粼粼的海浪。 他执扇于胸前行了个古礼,广袖垂落时带起细碎星屑: “潮笙,见过嫂嫂。” 嗓音空灵如碎冰,仪态间既有冰雪的疏离,又含着世家公子的端方风骨。 那双总是盛着北境风雪的蓝眸微微弯起,倒映着云中楼缥缈的灯火。 阮轻舞还未来得及回应,云席辰已上前半步将人护在身后,指尖星辉隐隐浮动: 云席辰眸光微凝,流云纹的袖摆无风自动:“潮笙,你自有居所,何故跟来?” 沉月神君从容退至雕花槛窗边,玉扇轻摇间流转的月华与兄长袖间星辉遥相呼应: “阿兄,既知阿嫂在此,潮笙自当亲至问安。” “既已见过,便回你住处去。” 云席辰指尖星屑聚散,在云砖上划出银痕。 “可阿兄莫非忘了——圣院安排的,本就是你我同住这云中楼。” 沉月神君缓缓说道。 “……” 云席辰这才忆起学宫确将他们兄弟二人同安置在此处。 他蹙眉收起周身星辉,玄色衣袂掠过流转的云纹: “既如此,各自安歇。” 转身执起阮轻舞的手时,语气已化作春水潺潺:“小乖,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哥哥、潮笙,晚安。” 阮轻舞浅笑颔首,裙裾曳过浮云阶,步入内间寝卧。 此处远比听竹居开阔,雕窗外可见万千星子沉浮于云海,静谧得能听见月华流淌的声响。 待月华浸透鲛绡帘,阮轻舞卸下簪环步入浴间。 整座浴池由整块暖玉凿成,池面蒸腾着蕴含灵气的雾霭。 她纤足轻点水面,泛起涟漪的瞬间已化作鲛人形态。 一头粉紫色长发如水草般在波光间舒展,发丝柔软得仿佛能缠绕住流淌的月光。 而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条华美至极的鱼尾——每一片精巧的椭圆形鳞片都似被朝霞浸染,泛着虹彩的珠光,排列成繁复而神秘的纹路。 “咦?” 潜入水中的少女惊讶地发现,这方浴池竟深不见底。 温暖的水流裹挟着细碎星辉拂过鳞片,她舒展鱼尾向深处游去,缀着流光的长发在身后迤逦成星河。 当她轻轻摆动腰肢,腰侧缠绕的月光银鳞纱便漾开万千星尘,如同将银河裁成了流苏。 池底铺满会发光的月光石与各色灵晶,仿佛将整条银河倾泻于此。 她轻触一簇冰蓝晶簇,那晶体便绽出更璀璨的光芒,映得水中飘荡的灵藻如翡翠丝绦。 银尾划过透亮的水波,惊起几只沉睡的水月蝶。 它们扇动着薄翼绕着她翩跹,洒下点点萤光。 在这方独属于她的秘境里,一路上的舟车劳顿都融化在温暖的水流中。 当她闭着眼,静静浮沉于暖池中央,周身流淌着如梦似幻的粉紫色光晕。 眉心那枚冰晶状鳞纹随着呼吸轻轻明灭,仿佛将水底的月光都封存在了这方寸之间,每次闪烁都荡开一圈柔和的涟漪。 “阿嫂!” 一道清冽的嗓音穿透水波,伴随着月光凝成的玉鲛倏然而至。 沉月神君银蓝色的发丝如湖藻般在水中舒展,每一根发梢都缀着细碎的星芒。 “哗啦——” 他精致的鳞片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所过之处,水流自动亮起晶莹的光带,仿佛星河在他身后铺就轨迹。 银蓝长发在海藻般的水流中起伏,冰蓝色的眸子盛着整片星海的辉光。 那条危险而美丽的银蓝色鱼尾上,宝石般的鳞片排列整齐,淡金色的半透明鳞纱如朝雾般萦绕周身,在水波中氤氲出朦胧的光晕。 所有客居的浴池在深处相连。 当沉月神君察觉到水波异动,看见那道粉紫色身影静静沉浮时,以为她遭遇不测,他心口一颤,所有思考能力都消失了,当即化作一道银蓝闪电破水而来。 实则阮轻舞只是在温水中舒适地浅眠。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她毫无防备地舒展身体,那条闪烁着星尘的银月鳞纱无意识地撩过他尾鳍边的淡金薄纱——就像从前千百次那般自然而亲昵。 星尘与流光彼此交融,编织出无声的邀约。 “嘶——” 沉月神君双手刚触及那截不盈一握的纤腰,便觉淡金鳞纱被那流转星辉的银月鳞纱缱绻勾绕。 他整个人骤然僵滞,仿佛被远古海妖施了定身咒,神魂深处泛起细密的战栗,似有万千电光在血脉中游走。 “笙笙——” 她无意识的呢喃似裹着蜜糖的海浪,娇软尾音像羽毛轻搔过他心尖。 那双冰蓝眼眸倏然睁大,俊美无俦的容颜瞬间染上霞色,连耳鳍都透出薄红。 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水波轻漾间,两条鱼尾的鳞纱已难分彼此,如同月华与星辉在天际交融。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作,唯恐惊碎这场始料未及的绮梦。 第463章 并蒂鳞纱 “阿嫂,醒一醒。” 沉月神君如深海吟唱般的嗓音,带着几分克制的轻颤,清晰地落在阮轻舞的耳畔。 水波将他银蓝色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清冽的凉意。 “我是潮笙。”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阮轻舞不但没有清醒,反而更安心地往他怀里偎去。 粉紫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脸颊轻轻贴在他心口,听着那如惊涛般狂乱的心跳。 “我知道是笙笙呀……” 她带着睡意的嗓音又软又糯,像裹了蜜糖的月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自知的撒娇。 温热的气息透过他胸前的薄纱,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沉月神君眸色陡然转深。 她既知是他,却仍这般肆无忌惮地贴近! “阿嫂,我们不可以这样……” 他强自镇定地向水面游去,试图将缠绕的鳞纱分开。 可那淡金色的薄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缠绵地绕上她星尘闪烁的银月鳞纱,在水波中交织出迷离的光晕。 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他眼尾泛红,几颗莹白的珍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在幽蓝的水中划出弧线。 “笙笙,你缠得太紧了……” “笙笙就这般喜欢我呀?” 阮轻舞无意识地轻吟,呼吸变得急促。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蒙着水雾,卷翘的睫毛上挂着的细碎水珠随着每一次眨眼轻轻颤动,如同蝶翼沾染了晨露,在她如玉的肌肤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咳——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 沉月神君整个人僵在原地,想要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却发现指尖根本不听使唤。 “死手!快松开啊!” 他在心中无声呐喊,几乎用尽全部意志才克制住将她更深拥入怀中的冲动。 当沉月神君抱着阮轻舞破水而出的刹那,整座云中楼的气温骤然降至冰点。 云席辰立在池畔,玄色帝袍无风自动,暗金眼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的云海点燃。 “潮笙,松手。”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碎而出。 将妹妹带在身边严防死守,就是怕那些虎视眈眈的神子近身。 岂料千防万防,最后竟是自家弟弟越了界——即便没有过往记忆,这两人竟还是这般难舍难分! 他俯身欲将双眸迷离、粉颊晕红的阮轻舞接过,周身神力失控般震荡,震得檐角风铃剧烈作响。 “阿兄,我…挣脱不开。” 沉月神君耳根通红,他从未想过自己的鳞纱会如此叛逆。 那淡金薄纱死死缠着阮轻舞的银月鳞纱,在水光间绞出繁复的花结,任他如何催动神力都不肯分离。 “哥哥……” 阮轻舞渐渐清醒,察觉自己正被沉月神君紧紧环抱,两条鱼尾仍亲密交缠。 忆起方才在水中蹭着他唤“笙笙”的画面,顿时羞得连鳞片都泛起霞光。 她终究对月沉璧毫无抵抗力,一见他就忍不住亲近。 此刻对上云席辰寒霜笼罩的面容,她心虚地垂下眼睫。 兄长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好,很好。” 云席辰凝视着那两片打死结的鳞纱,气极反笑。 他这弟弟面上装得冷淡,嘴上很冷酷,但身体很诚实。 这鳞纱更是死皮赖脸,打结都打出花活来了,绞出了并蒂莲的纹样。 他指尖流转着星辉,俯身靠近那纠缠的鳞纱,声音温柔得能融化月光: “既然你们解不开,那让哥哥来帮你们。” 阮轻舞感受到他指尖触碰敏感鳞纱的瞬间,脸颊顿时染上晚霞般的绯红: “哥哥,别——”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在空气中凝结成剔透的水钻,清脆地敲击在地面上。 云席辰的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解着那些难分难解的结扣: “很快就好。”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两人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细微喘息。 他指尖微颤,一个不慎多用了几分力,立即换来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望着他。 素来从容的俊颜也不由自主地泛起薄红。 “疼——” 阮轻舞软糯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沉月神君见状,立即蹙起眉头: “哥,你轻点。” 云席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分魂记忆里那些旖旎画面,顿时觉得眼前的场景格外灼眼。 这鳞纱缠得实在太紧,用力怕伤着,不用力又解不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星辉: “罢了,你们自己慢慢解。” 最终他还是在不远处凝出一张星辉座椅,看似从容地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们两人。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心中醋海翻涌。 “阿嫂……让我来。” 沉月神君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心颤的磁性。 他小心地环住阮轻舞微微发颤的身子,指尖流转着柔和的神光,开始专注地解起那些纠缠的鳞纱。 望着她那一头如海浪般柔美的粉紫色长发,他心中泛起阵阵涟漪——这分明是与阿兄结下鲛珠契约才会有的模样。 这是阿兄此生认定的新娘。 这个念头让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呼吸也跟着紊乱起来。 这些恼人的鳞纱,怎会缠得这般难解难分…… “这死纱,怎么就如此不要脸。” 他在心中骂骂咧咧。 阮轻舞抬眸望见他泛红的脸颊,那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神君此刻竟露出这般可爱的模样,让她忍不住轻轻抿起了唇角。 “神君,你们鲛人不是只要尽兴了,鳞纱就会自行解开吗?何须如此麻烦?强行解鳞纱,伤到我主人可怎么办?” 星泪见到他们手忙脚乱地想解鳞纱,拍着水晶蝶翼,飞到了一旁。 “从前你和我主人在一起的时候,鳞纱哪次不是打结的?也不曾见你用这般蠢办法啊!” 星泪不在意是谁侍寝,他只在意主人会不会受伤。 沉月神君听到星泪的话,顿时就懵了。 “你这小蝴蝶,莫要胡言。” “我与阿嫂,清清白白——” 第464章 分魂记忆 云席辰抬眸瞥了弟弟一眼,只觉得,此刻的沉月神君,像极了一个渣男。 他要不要看看,他分魂的记忆? 他们还清清白白? 单单是他的分魂记忆中,都有不少他弟弟的床戏,他们两个私下里,都不知道有多亲密。 “神君,没想到您竟然是这种渣男,对我家主人始乱终弃。” 星泪是万万没想到,海皇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居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 “鲛珠契都和我主人结下了,现在还装什么清清白白。” “阿嫂的鲛珠契,自然是和我阿兄结的,你这小蝴蝶可真是越说越离谱。” 沉月神君一脸冷色,仿佛是遭受了天大的冤屈。 “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我的鲛珠靠近阿嫂可会发光?” “你空口污蔑,让阿兄误会怎么办?” 他口中吐出一颗莹润的鲛珠,似乎要证明他的话,靠近了阮轻舞。 然而下一刻,那颗鲛珠突然迸发出夺目的光华,皎洁如月华般的清辉瞬间照亮了整个浴池,将每一处角落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沉月神君。 “我去,眼睛已亮瞎。” 星泪真是没想到,他的鲛珠能这么亮。 夺目的光辉,差点把他的眼睛给刺瞎。 “呵——” 云席辰冷笑了一声,冰冷的目光,扫过星泪,想掐死这只多嘴的蝴蝶。 “这一定是幻觉。” 沉月神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鲛珠还是亮得要命。 他收起了鲛珠,不信邪地握住了阮轻舞的手掌,而后,再看自己的手背。 鲛珠契的印记,浮现而出。 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阿嫂——竟真是我的新娘!” 沉月神君蓦然想起自己在凡尘尚有一缕分魂,而阿嫂亦是自下界而来。 如此说来,她定是在凡间便与自己结下了这鲛珠之契。 更甚者,听那小蝴蝶所言,二人早已行尽了夫妻之礼。 他玉琢般的俊颜霎时染透胭脂色,连耳尖都泛起绯红,整个人宛若浸在霞光里。 此刻他只觉头皮发麻,这究竟是怎样的修罗场? “笙笙,抱我去榻上歇息。” 阮轻舞慵懒地倚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 “待睡醒后,这鳞纱自会解开。” “睡——睡觉?” 沉月神君连话音都打着颤,抱着她的手臂微微发僵。 云席辰立在原地,冷冽的目光如冰刃般刺来,让他如坐针毡。 “嗯。” 阮轻舞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漾着潋滟水光。 “它总不能缠我们一整夜吧?等缠够了,自然就会松开了。” 她嗓音里带着蜜糖般的黏软,每一个字都敲在沉月神君心尖上。 “我在凡尘的那缕分魂……是如何唤你的?” 沉月神君眸中泛起温柔的涟漪,既已确认了彼此间深种的因缘,他再也不愿以“阿嫂”相称。 这分明是属于他的新娘。 “我叫阮轻舞。” 她慵懒地倚在他怀中,声音里带着倦意。 “从前的笙笙,总是唤我阮阮。” “阮阮……” 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辗转,蓦然勾起一段往事——他曾在自己师兄风珩的姻缘簿上,清清楚楚见过她的名字。 那时簿页上明明白白写着,他命定的姻缘,正是阮轻舞。 想起自己当初在师兄面前说过的话,此刻只觉面颊发烫。 所幸……他的阮阮永远不会知晓他那些口是心非的言辞。 “阿兄,阮阮倦了,我陪她歇息。” 云席辰眸光一凛,见他连“阿嫂”都不唤了,这是要明目张胆地与他相争。 果然,一旦让弟弟知晓他们之间的羁绊,局面便会失控。 如今这情形,分明是连兄长的心上人都要抢了。 沉月神君将阮轻舞轻轻安置在流光潋滟的水榻上,手臂温柔地环住她的肩头,让她舒适地依偎在自己怀中。 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粉紫色的发丝,在那绮丽的色彩间流连忘返。 阮轻舞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眼睫轻阖间,唇边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潮笙,小乖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新娘。” 云席辰脱了外袍,直接走到阮轻舞的身后躺下,将她揽入了怀里。 星泪见到这画面,立刻拍着小翅膀飞出了沉月神君的寝室。 他用小翅膀,捂住了眼睛。 他们兄弟两个,每次都要玩这么花吗? 他守在门口,但却没有听到屋内的动静,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神域这两位主,还是要脸的。 “阮阮,别摸——” 沉月神君抓住了阮轻舞在他腹肌上作乱的手,她睡觉就睡觉,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他耳根发烫,整个人都快熟透了好吗? “小乖,哥哥给你摸。” 云席辰拉过她的手,放进了他的绡纱寝衣之下。 阮轻舞从善如流,偎依进了云席辰的怀里。 “……” 沉月神君见到她居然连云席辰的豆腐都吃,真的被气到了。 这贪心的小混蛋! 她究竟喜欢谁? “她当真是……胡闹!” 他负气般闭上眼眸,强压下想要将她重新拥入怀中的冲动。 身为堂堂的琉璃神君,怎能与阿兄争风吃醋? 更不可能放下身段,纵容她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 神念微动间,他的意识已飘向无垠星海,寻到了那颗属于他的命星——天沧帝星。 湛蓝的星辉如深海静流,在浩瀚宇宙中独自闪耀。 当他的神魂融入命星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起初的记忆平淡无奇,不是在阿兄身旁聆听教诲,便是征伐四方的峥嵘岁月。 可自从进入云上学宫后,原本平静的生活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映入眼帘的尽是他泪落成珠的缠绵画面,那些抵死交缠的身影在记忆深处滚烫至极。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主动。 更令他震惊的是,记忆中那位素来清冷自持的阿兄,竟也…… 那颗巨大的珍珠贝中,珍藏着他们共同的秘密。 他实在难以置信,自己竟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 当神识归位,他缓缓睁开眼眸,望着榻上相拥的两人,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场景让他顿时面红耳赤。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在衣袖上留下细微的褶皱。 星光透过窗棂,在他轻颤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与神识一同回归的,还有分魂对阮轻舞炽热至极的爱意,此刻也完全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阿兄,阮阮——今夜是我的。” 他将人揽回了自己的怀里,好听的嗓音,带着不容违逆的坚定。 “笙笙,别闹,我很困。” 阮轻舞什么都不想做,她就想睡觉。 “阮阮,你的鳞纱还缠着我,怎么睡得着?不如,我们来做些尽兴之事?” 沉月神君靠在她的耳边,海潮般的低沉嗓音,充满了惑人的磁性。 阮轻舞呼吸一窒,几乎要被他夺去心魂。 这一刻的沉月神君,与她的笙笙,一模一样。 “阮阮不是最喜欢,看我哭着落小珍珠吗?” 他在她耳畔,轻哄着,含住了她的耳垂。 第465章 星神梦术 “潮笙,你别太离谱,我还在这呢。” 云席辰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冷意,他从未想过自家弟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般虎狼之词。 什么尽兴之事? 总归不是什么正经事。 “都安分些!睡觉。” 眼见局面即将失控,云席辰指尖轻抬,一道浅金色的流光悄然笼罩在二人周身。 梦术施下的瞬间,阮轻舞只觉得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沉月神君闭着眼,揽着她,失序的心跳,随着他入梦,也逐渐变得规律。 那些紧紧缠绕的鳞纱,在夜色中缱绻交织,直到天光将明时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分离。 云席辰在榻边守了一夜,待见到鳞纱终于分开,这才轻轻将阮轻舞抱起,送回她卧房的床榻上。 他伸手抚过她的额间,确认那恼人的热度已经褪去,这才细心为她掖好被角,转身回到隔壁自己的房中。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云窗洒满寝居,将空气中的微尘染成流金。 阮轻舞缓缓睁开眼眸,望着身侧空荡的锦被怔怔出神,几乎要以为昨夜那些缠绵缱绻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披衣起身,对镜梳理着如瀑的银白长发。 镜中人眼尾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令她不由想起昨夜鳞纱交缠时的温热触感。 待梳洗更衣毕,她推门而出,准备前去与云上学宫的同伴们会合。 另一间寝殿内,沉月神君自梦中悠悠转醒。 晨光落在他轻颤的睫毛上,映出细碎光影。 昨夜入梦后,他将那些不敢在现实中表露的心意,都在梦境中尽数倾泻——此刻醒来,只觉得连呼吸都还带着梦里的暖昧温度。 “糟了——” 他猛然坐起身,俊美的脸庞瞬间染上霞色。 指尖慌忙掐动净尘诀,莹蓝流光掠过之处,被衾衣衫上的痕迹尽数消散,只余清冽的海风气息。 “但愿阿兄不曾察觉。” 他正暗自庆幸,却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云席辰抱着崭新的云纹锦被走进来,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 “潮笙,给你换下新被褥。” 沉月神君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顿时红得如同浸染了朝霞的珊瑚。 这时星泪恰巧端着茶盏经过,闻言好奇张望: “神君可要尝尝新煮的清火茶?” “哥……”沉月神君几乎将脸埋进衣袖,“求你给弟弟留些颜面……” “哦——” 云席辰见他快羞死了,放下被褥,就走出了卧室。 待他沐浴更衣,换上崭新的绡纱长袍走出寝殿时,恰见阮轻舞正坐在庭院中的白玉石桌前。 她一袭烟紫色衣裙,发间别着星月步摇,捧着茶盏小口啜饮的模样,乖巧得像只正在晒太阳的猫儿。 晨曦为她的轮廓镀上柔和金边,连睫毛都仿佛缀着星河。 沉月神君驻足凝望,整颗心顿时软乎乎的,化作春水,目光不自觉染上能将冰雪消融的温柔。 “阮阮,早安。” 沉月神君在她身侧坐下,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微哑,像是浸过清露的琴弦。 “笙笙,早呀。” 阮轻舞转眸望来,唇边漾开浅浅笑意。 她执起青玉茶壶,为他斟了一杯清火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纤长的睫毛。 “……” 沉月神君接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一股细微的电流顿时窜上心头。 他垂眸轻啜一口,茶汤清苦中带着回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少女。 这茶……莫不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莫非昨夜那些难以启齿的梦境,早已被她知晓? 这是让他降降火气? 想到此处,他握着茶盏的指节微微收紧,白玉般的面颊上悄然晕开薄红。 若是让她知晓那些荒唐的梦境细节,他怕是真要羞得无处遁形了。 晨光正好,茶香袅袅,却掩不住他心头翻涌的波澜。 “神君多喝点,我煮了很多。” 星泪在一旁说道。 “大可不必。” 沉月神君简直如坐针毡,匆匆喝完一盏茶,就告辞离开了。 那背影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呵,笙笙这是害羞了?” 阮轻舞低笑了一声,见到沉月神君羞涩的样子,倒是觉得格外可爱。 “神君倒是脸皮薄……” 星泪心中是充满了好奇。 沉月神君这般性子,定然是被他主人欺负哭的那一个吧! 阮轻舞闻言点点头,他越是害羞,她越喜欢欺负。 “小乖,昨夜休息得可好?” 云席辰从月洞门后缓步而出,玄色袍角在晨风中轻扬,袖口暗绣的星纹若隐若现。 他目光扫过石桌上残留的茶盏,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睡得很香。” 阮轻舞仰起脸任他抚过发顶,像只被顺毛的猫儿。 他们心照不宣地未曾抵抗那道法术,所以很轻易就入睡了。 若是他们抵抗,那梦术无法对他们生效。 他们二人对云席辰都是很信任的,相信他不会伤害他们。 当——当——当—— 道钟九响,声震寰宇。 天道圣院上空,万千霞光自云层深处垂落,映照得整座悬空城如同琉璃仙境。 来自神域三千灵洲的天骄们齐聚广场,衣袂飘扬间,各色灵力光华交相辉映。 云席辰负手立于观礼台前,玄色神袍在灵风中轻扬。 他垂眸望向身侧的阮轻舞,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仪: “今日大比,不必执着名次。你去玩玩就行,切勿受伤。” 他指尖轻抬,轻拂她的眉心,唤醒了她的神女印记: “你代表我云族神女出席。” 天际忽然传来清越凤鸣,九只青鸾牵引着玉辇破云而出。 辇车落定,身着月白道袍的叶观天缓步而下,衣袂飘举间似有万千道韵流转。 他在主位落座时,整片天空的云霞都为之静止。 各院院长相继现身:莲华圣尊踏金莲而至,佛光普照;纳兰神王乘神虎而来,风华绝代;天龙族神帝驭雷云降临,威压撼天...... 十道浩瀚气息镇守四方,引得下方弟子阵阵低呼。 “那就是纳兰神王!当真如传言般姿容绝世!” “快看莲华圣尊的圣洁法相——” “天龙族神帝的气势好生慑人!” “快看,琉璃天的沉月神君,他真的太美了。” “冷若冰霜,却偏偏是无数人心中的高岭之花。” “……” 第466章 神女归来 在万千炽热目光的注视下,叶观天轻抚玉磬。 清音荡开云雾,露出悬浮在苍穹之上的十座论道台。 流云为阶,霞光为幕,这场汇聚天地气运的盛事,终于拉开序幕。 就在道钟余韵未绝之时—— “南神域,云族神女到!” 司仪神官清越的唱名声穿透云霄,整个天道圣院骤然寂静。 所有目光齐齐望向天际,但见万丈霞光之中,神王云席辰执着一个绝色少女的手踏空而来。 “嘶——她可太漂亮了。” “这简直就是神域的明月。” “神女殿下,若能看我一眼!我也愿意入赘云族。” “啊啊啊——云族的神女,简直好看到犯规。” 所有天骄都被美颜暴击了。 阮轻舞银发如银河倾泻九霄,在日光下流淌着月华清辉。 一袭紫绡神女袍缥缈如云,裙摆绣着的星纹随着步履流转生辉。 当她在南神域王座翩然落座时,身后凝聚的云族气运化作九重光环,将整片天空映照得瑰丽非凡。 最令人震撼的是——执掌南境的神王云席辰竟静立王座之侧,以守护之姿垂首而立。 这个动作向神域三千灵洲宣告:银发紫衣的少女,才是云族至高无上的主宰。 观礼席间细语浮动,如微风掠过莲池。 “听闻云族神女更迭向来频繁——” “眼前这位,莫不是新立的?” “看这情形,许是哪个旁支的孤女吧?” “可云神王为何会对她如此恭敬?” “当真令人费解……” 阮轻舞端坐于流光溢彩的王座之上,纤指轻抚过扶手上镌刻的云纹。 当她缓缓取下指间那枚古朴的遮天戒时,仿佛揭开了笼罩明月的神秘面纱。 “嗡——” 无形的涟漪自她周身荡漾开来,在场所有神子心口的月印骤然灼热,如同被九天明月烙下印记。 那温度穿透衣襟,灼烧着血脉中沉睡的悸动。 无数道目光如穿越星海的流星,最终都凝注在那道端坐云端的倩影之上。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流转的月华却让整片苍穹都沦为了陪衬。 “小云朵!” “原来,她就是小云朵!” 温如许倏然起身,湖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扬。心口月印滚烫的温度让他几乎站立不稳,眼底涌起滔天巨浪。 他转眸望向身侧始终静坐的闻人不语,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怅惘: “小语,你可真是不仗义啊!吃独食?” 闻人不语端坐在参赛席上,眉眼间依旧是一派恬淡如水的神色。 “我家主人又不瞎,他靠本事吃的独食。” 小朱雀焚灼扑棱着翅膀,清脆的嗓音里满是自豪。 温如许望着高台上那道清辉流转的身影,唇角泛起无奈的苦笑。 原来闻人不语说他从未移情别恋,竟是这个意思。 “这个小坏蛋……” 他低声轻叹,眸中却漾开如春水般的温柔。 “瞒得我好苦。” 清风拂过论道台,卷起满地落英。 在所有神子炽热的目光中,阮轻舞微微抬眸,唇边绽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宛如月华穿透云层,照亮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眷恋。 观礼台上风云暗涌,除却温如许之外,其余几位身负月印的神子,此刻都在近距离感应到了那熟悉而强烈的契约波动。 司命星君莲镜静坐席间,银睫低垂。 心口月印传来的灼热让他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仿佛万千命轨都在这一刻为之震颤。 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中的星盘,感受着那久违的悸动在血脉中苏醒。 九鸢剑墟少主棠溪蓝鸢眸光粲然,墨色长发在风中轻扬。 他毫不掩饰炽热的目光,唇角扬起明媚的弧度:“媳妇!真飒呀!” 乱星战府席间,微生君泽挺拔的身姿几不可察地微震。 玄铁战甲下的月印如被点燃的星辰,灼得他心口发烫。 他原以为那盏熄灭的命灯意味着永别,岂料陨落的小妻子,竟以这般耀眼的方式重现世间。 他都当未亡人当了这么久,突然发现,自己的小妻子竟然还活着! “云族神女这般风华,莫非是云族的什么新战术?” “这等气度,当真令人心折!” “属下觉得,这辈子怕是再难对他人动心了。” “他们这是打算用美人计吧?” “神女殿下这气场,太强了。” “我觉得自己对她一见钟情了。” “对!俺也一样。” 战府的几位军爷传音私语,一道道炽热的目光凝望着高台之上的身影。 微生君泽冷冽的视线扫过众人,声音如寒铁交击: “比赛还没开始,胜负未分,尔等便在此神魂颠倒?乱星战府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战神大人,属下们只是——” “闭嘴。” 他指节叩在剑柄上,发出清脆声响: “再多说一字,晚上全体加练三个时辰。” 玄铁面甲下,无人看见他耳根泛起的薄红。 唯有紧握的拳,泄露了此刻翻涌的心绪。 雪海神山之席,兰雪荼倏然抬首。 淡绿色发丝如初春新柳,薄荷青的眼眸里漾开潋滟波光,雪色狐耳在发间轻颤,连身后蓬松的狐尾都不自觉舒展开柔和的银辉。 “是姐姐归来了。” 他轻喃如雪落青竹,指尖抚上心口灼热的月印,那温度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爱抱着他坐在冰秋千上的小神女。 那时他还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总爱窝在她温暖的怀抱里。 小神女的手指软得像云絮,轻轻揉着他耳尖的绒毛,把雪花编成晶莹的花环戴在他头上。 “阿荼是世间最可爱的小狐狸呀。” 她总是边喂他吃热乎乎的雪莲羹,边摸着他的小脑袋。 暮色将冰雕秋千染成暖金色时,她会抱着他数天边渐亮的星子,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直到那个飘雪的清晨,她将他搂在怀里轻声说:“阿荼,我要走啦。” 他急得咬住她绣着星纹的衣袖,喉间发出细细的呜咽。 小神女最后揉了揉他的耳朵: “等你化形那日,定要来寻我呀。” 而今朝云台重逢,当年诺言犹在耳畔。 他望着高台上那道清辉流转的身影,狐尾不自觉地轻轻摇曳,仿佛还是当年那只等待被她拥入怀中的小雪狐。 第467章 选择遗忘 “小月亮。” 北神域之主纳兰东君,在阮轻舞落座的瞬间便开口唤道。那向来如冰川般冷峻的容颜,此刻竟似霜雪初融,寒眸中漾开一抹难得的暖色。 这一幕引得各方强者纷纷侧目。谁人不知纳兰神王素来冷若玄冰,便是与其他域主相见也难得展颜,此刻却主动向这位云族神女致意。 他膝上那只通体莹白的霜雪神虎云魄,此刻也化作拟态,亲昵地朝阮轻舞摆了摆尾巴。 “纳兰哥哥。” 阮轻舞浅浅一笑,朝着云魄招了招手。但见银芒一闪,那小老虎便扑进她怀中,撒娇似的蹭着她的指尖。 见到云族神女与纳兰神王这般熟稔,那些原本对这位新任神女不甚在意的大佬们,顿时收敛了几分轻视之心。各方视线在空中交汇,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几分深意。 “归途可还顺遂?” “承蒙云神王相助,一切安好。” 纳兰东君朝云席辰微微颔首,冰晶般的眸中流露出真诚的谢意。两位强者目光相接的刹那,似有寒梅与流云在虚空中交织。 观礼席间暗流涌动。那些曾对云族频繁更替神女不以为然的势力,此刻都在心中重新评估着这位银发少女的分量。显然,这一任的云族神女,与往昔那些转瞬即逝的身影,分量截然不同。 “小舞儿,见了为师也不问候,莫不是已将师尊忘了?” 东神域神座之上,天龙族神帝岁烛慵懒倚坐,银纹龙袍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 银发如瀑垂落,钻石般剔透的眸子里含着几分龙族特有的矜傲,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令四周空间都微微震颤。 “师尊说笑了,徒儿怎会不认得您?” 阮轻舞软糯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娇嗔,这话语让岁烛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漾开难以掩饰的宠溺。 “倒怕是师尊认不出徒儿了。” “纵使天地倾覆,孤也绝不会忘记你。” 岁烛指尖轻叩龙座,银辉流转。他方才双魂归一破关而出,此刻修为已臻神域巅峰,俨然是执掌天地法则的至强者之一。 这番对话引得满座哗然。 谁能料到云族神女竟还是天龙族神帝的亲传弟子,这意味着整个龙族都将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不过——”岁烛话锋一转,银眸瞥向西侧神座,“有些人,怕是当真将你忘了。” 但见莲华学院的院长谢云止静坐白玉莲台,雪白袈裟不染尘埃,皓腕之上的雪魄佛珠,光泽莹润。 他的眉目间凝着拒人千里的圣洁光辉,仿佛早已超脱红尘万丈。 “尘川?” 阮轻舞顺着岁烛的目光望去,轻声唤道。 谢云止闻声抬眸,古潭般的眸子淡淡扫过她,那目光清冷如雪山之巅的月光,不带丝毫涟漪。 这一眼,让周遭喧闹仿佛瞬间冻结成冰。 “佛宗倒是好手段。阿尘不过回去一趟,竟是七情尽断,前尘皆忘。” 岁烛与阮轻舞悄然传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生怕爱徒为此神伤。 “小舞儿,莫要太难过了。” “无妨。”阮轻舞的传音平静无波,“反正,下一个更乖。” 她凝望着莲华圣尊那超然物外的姿态,心知这并非外力所致,而是他主魂自愿的选择。 当历劫之身与本体相融时,是珍藏还是舍弃那段红尘记忆,全在本心一念之间。 显然,谢云止的主魂只留下了那串雪魄佛珠,将属于下界分身的所有情愫尽数封存。 正主都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弃如敝履,她自然也不会死缠烂打。 “我也不缺人暖床,他想忘就忘,不重要。” 两人这番密语,落在几位神识远超他们的强者耳中,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 岁烛一时语塞,原是白担心一场。 这小没良心的,渣的明明白白啊!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心疼谁了? 他的好兄弟,这算是被渣了吧? 他甚至怀疑,自己若是还敢去吃忘情丹,真把她忘了,她能立刻有新欢。 她真是丝毫不委屈自己。 “……” 莲华圣尊指尖的佛珠微微一顿,他的分魂竟这般不被放在心上? 她就没一点留恋吗? 他的分魂就真的——这般没地位? 而且,暖床是什么鬼? 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他——他被睡了! “莫不是老身听错了?佛宗的莲华圣尊,竟然曾是云族神女的裙下臣?” “惊天大瓜啊!” 诸位强者暗中交换着诧异的眼神,神识在虚空中交织出无形的波澜。 十大学院的执掌者,哪个不是神识通天? 阮轻舞和岁烛这般私下传音,与当面蛐蛐并无二致。 “那可是莲华圣尊啊!” “如今倒成了人家不屑一顾的旧人——” “这小丫头,当真了得。” “这般境界,方是真无情。” “旁人需得遗忘方能绝情,她却是带着记忆也能如此洒脱。” “颇有几分神主当年的风范。” 此起彼伏的感叹在神识间传递,直到一道低沉的嗓音如清风般响起: “诸位八卦便八卦,莫要牵扯我家阿柠。” 昆仑圣主叶观天的声音醇厚如陈年佳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轻落在每位强者的识海之中。 “叶圣主这般护着神主,莫非是嫌我们多嘴了?” “当真是将神主放在心尖上疼着。” “不知您与长生冕下若真动起手来,孰强孰弱?” “是啊!我等可是好奇许久了!” “听闻太虚神山那位大师兄,也曾与圣主切磋过……” 诸位强者闻言非但未停,反而兴致更浓,神识交汇间满是探究之意。 “诸位今日是来观礼,还是来打听私事的?” 叶观天淡淡扫过众人,眸光似昆仑山巅的积雪,带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 恰在此时,清越的钟声再度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朝云台。 “神域三千灵洲问道大会,正式开始。” 叶观星立于朝云台中央,一袭白底蓝衫随风轻扬,衣摆处金线绣着的蝉翼纹路在日光下流转如碧波粼粼。银冠束起墨发,衬得那张清俊面容愈发超凡脱俗。 身为昆仑圣主胞弟,他早已褪去青涩,通灵术与阴阳眼的神通令他独树一帜。 “诸天骄远道而来,第一关为守擂战。” 他广袖轻拂,十座问道台同时亮起璀璨光华。 “十座擂台,能守至终局者方可晋级。” 随着他指尖轻点,空中浮现出璀璨的金色规则铭文,守擂规约。 第468章 诸天问道 “每座问道台设主擂者一人,挑战者不限。” “主擂者连胜三场可获调息时辰,败者即刻离场。” “日落时分仍立于台上者,其所属学院直接晋级十强。” “擂台设有护命结界,重伤即出,不伤性命。” 叶观星眸光扫过台下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 “你们守住的不仅是擂台,更是学院的荣耀。” 他手中玉尺轻敲云锣,清音贯彻九霄: “问道开始!” 十道虹桥自朝云台延伸至各座擂台,无数天骄化作流光飞掠而去。 “哥,你坐这里,我下去啦。” 阮轻舞莞尔一笑,裙袂翻飞间已凌空跃起。但见紫影翩若惊鸿,竟是抢先众人一步,轻盈地落在最中央那座问道台上。 她素手轻扬,一支流转着月华的玉质符笔现在掌心。不待其他天骄临近擂台,符笔已在虚空中勾勒出万千星轨。笔尖过处,莹莹清辉凝成繁复阵纹,宛若在苍穹之上绘就一幅玄奥星图。 “启——” 随着她轻喝出声,整座问道台骤然绽放出璀璨光华。 一道横贯天地的虚空大阵瞬息成型,将擂台笼罩在朦胧清辉之中。 阵纹流转间,空间微微扭曲,似有万千世界在光幕中明灭。 阮轻舞静立阵眼,银发在灵风中轻扬。 除了置身阵心的她,任何试图靠近擂台之人,皆被玄妙的空间法则轻柔包裹,眨眼间便消失在传送光晕中,只余几声诧异的惊呼在云端回荡。 霞光映照着她从容的身影,宛若在天地间独开一界。 “卧槽!她这手段,简直是不给一点机会。” “哈哈哈,云族神女,太有意思了。” “这……这是断绝了所有登台之路啊!” 观战席中响起一片哗然,不少人惊得站起身来。 “妙极!云族神女这一手,当真别出心裁!” “她布阵的速度与手法,已臻化境……” “其他擂台早已战得如火如荼,唯独她这里,竟无人能近分毫。” “不过若是遇上顶尖强者,这传送阵怕是顷刻即破吧?”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所有人都被这精妙绝伦的破局之法所震撼。 这无疑是阵法之道在实战中最璀璨的绽放——谁又能说,这不是实力的一种? “诸位且看——自她踏上问道台起,手中符笔便从未停歇。如今这座擂台,早已被层层叠叠的阵法笼罩。” 阮轻舞的阵法造诣,远超众人想象。 但见问道台上清辉流转,无数阵纹如藤蔓般交织蔓延,幻阵隐匿于云雾,杀阵暗藏于流光,困阵若隐若现,竟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云席辰原本微蹙的眉宇渐渐舒展,望着那被重重阵法笼罩的擂台,眼底掠过惊艳之色。 她竟将一座简单的擂台化作铜墙铁壁的阵法天地。 并非无人试图以力破阵,然而阮轻舞所布之阵玄奥非常,但见数道强横灵力轰在光幕上,非但未能破开结界,反而如泥牛入海,化作阵法运转的养分,让那清辉愈发璀璨。 问道台上,阮轻舞执笔而立,衣袂在阵法流光中轻扬。她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宛若在绘制一幅天地为卷的绝世丹青。 “云神女——不带这样的吧?” “我们连被你打的机会都没有吗?” “我想跪地求饶,神女殿下都不给机会。” “纵是不能取胜,若能触到神女殿下的指尖,也足以慰平生……” “若能挨神女殿下一耳光,我都会笑出声来。” 观战席间不知谁轻叹一声,引得不少年轻天骄纷纷颔首。 “那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岂容尔等觊觎?” 清越琴音自相邻的问道台上响起,棠溪隐端坐云端,流鸢琴横于膝上。 他所在的学院,是西神域的天音琴府。 修长指尖拨动间,黑金色琴身流转着莹莹清辉,每一个音符都化作实质的流光,在虚空中绽开金色鸢尾花。 登台者刚闻琴音,便如坠十里幻梦,步履踉跄间已迷失在琴声织就的蜃楼之中。 “什么你媳妇?蓝鸢少主,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乱攀姻缘。” 台下有人愤然高呼,手中长剑发出不甘的嗡鸣。 “她怎么不是我媳妇了?” 棠溪隐挑眉轻笑,墨色长发在琴韵中飞扬。 “我可是月昙神女的神子,这件事——还有谁不知道?我不介意再跟你们细细分说。” 他指尖划过琴弦,漾开一圈涟漪。 他特意选了阮轻舞相邻的擂台,琴音时而清越如泉,时而缠绵如丝,总往隔壁飘去。 “媳妇!往这儿瞧!” “媳妇!媳妇!看看我呀!” “我是你夫君!” “……” 阮轻舞转眸望去,见他一身水蓝色长袍在琴韵中飘举,确如画中走出的仙君。 偏生这张嘴从小就不饶人,总爱追在她身后声声唤着“媳妇”,为此不知挨过多少顿揍,至今仍是众神子中最不招人待见的那个。 记得儿时在她的宫殿中,这少年就常被其他神子套了麻袋丢进莲池。 湿漉漉爬出来时,还要扯着嗓子喊:“你们打我也认了,反正她迟早是我媳妇!” 琴音袅袅间,他朝她眨了眨眼,眸中漾着狡黠的光,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宁可挨打也要宣示主权的漂亮小疯批。 “荒唐!” 问道台上响起一声压抑的低斥。 “这棠溪蓝鸢,多年不见还是这般……恬不知耻!这只不要脸的小疯狗!” 微生君泽冷笑了一声,玄铁战甲在日光下泛着寒芒。 他指间长剑轻转,剑锋掠过空气时带起细微的龙吟。 “算我一个。” 西侧玉座上,兰雪荼慵懒抬眸,薄荷色的瞳孔里凝着霜雪。 他指尖握着长鞭,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冷意。 “这般嚣张,确实该收拾。” 最令人意外的是悟道圣地少主温如许。 这位向来温润如玉的君子,此刻竟也微微蹙眉,湖蓝色长发在风中轻扬: “棠溪隐,确实很讨厌。你们组队揍他的时候,喊我。” 能让诸多神子同时动怒,棠溪隐这拉仇恨的本事,当真堪称神域一绝。 琴音依旧在云端流淌,棠溪隐却恍若未觉,反而朝阮轻舞的方向又靠近几分,发丝在琴弦震颤间轻轻飘拂。 甚至在无人挑战他的时候,他还不忘弹一曲《凤求凰》,向阮轻舞表达自己的心意。 那副“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让几位神子眸中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媳妇!媳妇!你想听什么?我都给你弹呀!” 棠溪隐笑意盈然,眉眼精致,宛若一幅会流动的丹青。 “他可真该死啊!” 这一刻,不仅台下诸位神子指节捏得发白,就连贵宾席上的几位大佬也都面沉如水。 莲华圣尊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雪白袈裟无风自动。 他本该庆幸阮轻舞这般干脆利落地斩断前缘,不似寻常女子纠缠不休。 可为何—— 心底却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佛珠在指间流转,每一颗都映着她方才从容的身影。 她说不差他一个时的淡然。 可他怎么该死的——意难平? 淡淡的幽怨目光,悄悄地落向了她。 岁烛瞥见莲华圣尊的神色,有种见到了冷宫弃夫的错觉。 第469章 域外战场 日影西移,霞光渐染。 当最后一道钟声在天际荡开,十座问道台上胜负已分。 “时辰到——” 叶观星清越的嗓音穿透云霄,衣袂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依然屹立在擂台上的身影,根据他们襟前佩戴的学院徽章,朗声宣告: “晋级十强者为:云上学宫、莲华学院、天音琴府、琉璃天苑、雪海仙院、归墟灵院、乱星战府、天道圣院、云荒剑府、焚丹天宫。” 宣告声落,未晋级的学院席间响起阵阵叹息。 那些黯然离场的天骄们,望着依然流光溢彩的十座擂台,眼中写满了不甘与遗憾。 “终究还是这十大学院……” “本以为云上学宫和乱星战府此番必将被除名,谁知战神依旧所向披靡。更出人意料的是云族神女——仅凭一人之力便守住整座擂台,让云上学宫其他弟子不战而胜!” “若我学院也有这般惊才绝艳的队友……” 艳羡的低语在观战席间流转,无数目光聚焦在那道紫衣翩跹的身影上。 叶观星广袖轻扬,一道星辉流转的门户在虚空缓缓开启: “恭喜十强学院,接下来将进行排名之战。” 星门之后隐约传来金戈铁马之声,他声音肃然: “此番赛场设在域外战场。以各队剿灭异族的数量定胜负。” 之所以设置首轮淘汰,正是要筛去实力不济者。 能在这问道台上屹立不倒的学院,方有资格踏入那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 “请十院天骄,入星门——” 话音落下,十支队伍化作流光没入星门。 待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广场上空骤然浮现万千水幕,如天河倒悬般映照出域外战场的景象。 霞光映照在粼粼波光间,将每一个身影都勾勒得清晰无比。 星门的光辉渐次消散,十大学院的队伍已被随机传送到域外战场各处。当眼前的眩晕感退去,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挟了云上学宫众人。 “我们仅有六人,而异族数量难以估量。”阮轻舞立于漫天飞雪中,银发与雪色几乎融为一体,“当务之急是探查清楚这片区域的敌情,并寻好退路。” “我们都听阮阮安排。”紫夜冥指尖跃动着一缕幽紫魔焰,为众人驱散几分寒意。因未参与守擂,他们此刻神力充沛,状态远胜其他学院的队伍。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亘古冰原。这里的雪花透着诡异的莹蓝,直透神魂的寒意让众人不得不运转周天神力相抗。在这片战场上,实力稍弱者恐怕连生存都成问题,更遑论与异族交锋。 “探查之事,交给我吧。” 楚随舟越众而出,自空间中取出一方镌刻着星辰轨迹的机关盒。盒盖开启的刹那,万千银尘如星河倾泻,转瞬便隐没在漫天风雪中。这些细若微芒的机关尘是他精心炼制的神器,不仅难以察觉,更能将所见景象实时传递。 外界观战席上,众人只见水幕中银光一闪,却不知其中玄机。 片刻沉寂后,楚随舟忽然睁开双眸:“探查已毕。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苏衔酒抱剑而立,紫色衣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师弟既已探得消息,何必卖关子?” “好消息是,我们不必费力搜寻异族踪迹。”楚随舟指尖轻抚机关盒上流转的星辉,语气凝重,“坏消息是……我们似乎被传送到了异族腹地。” “云上学宫竟被传到了异族巢穴?” 观战席间顿时一片哗然,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聚焦在水幕之上。 “这运气未免太过凶险!” “怕是……凶多吉少啊!” “他们这也太倒霉了些。” “域外战场中神识受混沌之力压制,连神王都无法探查太远,他一个年轻弟子怎敢如此断言?” “连战场都未曾踏出,如何就笃定是异族腹地?” “被传送到异族巢穴的概率微乎其微,定是误判了!” 质疑之声此起彼伏,众人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云上学宫弟子显然并不信任。 水幕之前,几位尊者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神王云席辰不自觉地攥紧扶手,玄色袖袍下的指节微微泛白;沉月神君静立一侧,琉璃般的眸中凝着化不开的忧色;岁烛神帝眸光骤沉,银发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龙息流转。 谁都清楚,域外战场被一道无形的天堑一分为二:西侧是神族世代镇守的万千城关,东侧则是异族盘踞的混沌疆域,两者之间才是真正的交锋之地。其余九支队伍大多落在了缓冲地带的战场,只需寻到任意一座神族关隘便可获得喘息之机。 唯独云上学宫众人所在的那片冰原—— 透过水幕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混沌气息。漫天飞雪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异族图腾,远处嶙峋的冰峰呈现出不自然的紫黑色,这分明是深入敌境才有的景象。 “若真是在那里……”岁烛声音低沉,“怕是连求救的讯号都传不出来。” 风雪愈发狂暴,将水幕中的身影衬得愈发渺小。 那片死寂的冰原,此刻在众人眼中已成了吞噬生命的绝地。 “晚晚,可探查出具体是哪一支异族?” 阮轻舞凝视着漫天风雪,语气中带着全然的信任。她深知楚随舟从不会妄下断言。 “我无法辨认具体种族,但可将探查到的景象与诸位共享。” 楚随舟话音方落,指尖在机关盒上轻点。霎时间,无数细碎光影在众人面前交织成一片立体图景。 但见风雪深处,隐约可见无数身影在冰棱间穿梭。 它们肌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背生四对透明翅翼,每一次振翅都融进呼啸的寒风,宛若无形的幽灵。 一直静默的莲镜忽然抬眸,银睫在风雪中轻颤: “风魇族。域外战场最危险的刺客,翅翼可融于风,利爪能碎金石。其速如电,其形如魅,唯惧火焰。” “风魇族……”苏衔酒握剑的手猛然收紧,“当年天骄斩首计划,正是以此族为首。” 此言一出,远在观战席的纳兰东君眸中瞬间凝结寒霜,云席辰指间星辉骤亮,沉月神君眼中泛起血色光华——这三个曾在天骄斩首计划中几乎灭族的遗孤,此刻周身腾起的杀意让四周温度骤降。 莲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 “昔年在天族战场,我亲眼见过他们撕裂星辰的身姿。这些风中之灵,最喜在猎物体温尚存时啜饮神魂。” 阮轻舞缓缓抬起指尖,一片雪花落在她掌心,却没有融化。 “原来……是它们。” 她轻语如风,眼底却凝结着万载寒冰。 风魇族是害她的罪魁祸首。 她的父母为了替她复仇,深入异族腹地,如今下落不明。 “它们极其难寻,没想到,我们会被传到这里。” 苏衔酒顿时战意十足。 “小月亮,我们可不能白来一趟。” 第470章 异族老巢 “风魇族贵为异域十大王族之一,巢穴向来隐匿于虚实之间。既然命运让我们在此相遇,那必须给它们一份大礼。” 苏衔酒眸中寒芒乍现,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种族的残忍——它们繁育后代的方式,是将卵寄生在活人体内,以血肉为温床,以魂魄为食粮。 “既然它们怕火……” 阮轻舞唇角扬起一抹淬冰的笑意。 “那便送它们一场焚天灭世的烟火盛会。” 她指尖流转着月白的神辉,在风雪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先布阵。”她声音清冷如碎玉,“今日,绝不容任何一只风魇逃脱。” 眼见他们非但不退,反而如利剑般刺向风雪深处,外界观战席上一片哗然。 水幕前无数修士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望着这支胆大包天的小队。 “年轻人当真是不知畏惧为何物!” “明知是龙潭虎穴,偏要纵身一跃……” “云上小队,有亿点点猛啊!” “云族神女的胆量,真的大。” “怪不得能睡到莲华圣尊。” “……”莲华圣尊面沉如水。 这件事他是过不去了吧? 失身的是他的分魂,关他主魂什么事。 风雪怒号,天地苍茫。 六道身影在无垠冰原上急速飞掠,犹如在素白画卷上挥洒的六点浓墨。 阮轻舞银发狂舞,素手轻扬间,七十二面阵旗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虚空节点,瞬间结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困龙大阵。 “这架势…倒像是他们六人要围剿千军万马。” “何等气魄!竟以六敌万?” 困阵既成,阮轻舞转眸看向身侧二人,眼底跃动着灼灼星火: “玄幽,晚晚,可愿与我共燃这场焚天烈焰?” “好!” 紫夜冥与楚随舟齐声应和,眸中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苏衔酒望着漫天飞雪,剑眉微蹙:“现在还下着雪呢?火能点燃吗?” “阿语,”阮轻舞轻唤,声如碎玉,“我不喜欢这场雪。” 闻人不语颔首,薄唇轻启:“雪止。” 二字既出,言灵法则震荡天地。 原本肆虐的暴风雪戛然而止,连飘落的雪花都凝固在半空,整片冰原陷入诡异的寂静。 “月黑风高,正是放火时。” 阮轻舞掌心托起一簇净世莲焰,那圣洁的火光映照出风魇族巢穴中令人窒息的惨状——无数具悬挂的干尸在寒风中摇曳,宛如地狱绘卷。 楚随舟的焚天烈焰如赤龙出渊,紫夜冥的幽冥魔焰似九幽裂痕,三道截然不同的神火在虚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白光柱。 “轰——!!!” 当毁灭的光柱贯穿风魇族巢穴的刹那,六人已转身离去。 烟紫色学宫长袍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是吞噬天地的火海,眼前是无垠的冰原。 水幕之前,万千修士屏息凝神。 但见烈焰将整片天空染成赤金,异族风魇族孵化巢穴的轮廓在火海中崩塌瓦解,而那六道身影,在末日般的景象中走出了睥睨天下的姿态。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这绝世的画面,注定要烙印在每个见证者的神魂深处,成为不朽的传说。 整片异域战场剧烈震颤,连苍穹都在哀鸣。 正在各处与异族厮杀的各院天骄,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兵刃,惊骇地望向远方—— 天幕在燃烧。 赤金色的火焰如怒海狂涛席卷长空,将厚重的云层撕成碎片,连混沌之气都在烈焰中蒸发。 半边天际化作熔炉,灼热的气浪即使相隔百里依然扑面而来。 “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修士手中的长剑“铛”地落地,却浑然不觉。 “是异族方向。”有人失声惊呼,“这火焰……把天烧穿了!” 这一刻,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战场各处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的景象震慑,就连观战席最见多识广的老辈强者也为之色变。 “她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但见净世之火所过之处,风魇族的身影如飞蛾扑火,在凄厉的尖啸中化作青烟。 那些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夺命刺客,此刻却连逃窜都成了奢望。 火焰仿佛有生命般穷追不舍,将整片巢穴化作炼狱。 当其他学院的水幕映出那片崩塌的天穹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真的是年轻天骄能做到的吗?” “怕是某些院长亲至,也不过如此吧?” 从岁月塔中走出的阮轻舞,始终如迷雾笼罩,无人知晓她真正的境界。 但此刻,再无人敢小觑这位银发神女——因为她仅凭一己之力,便让十大王族之一的风魇族,在烈焰中永远成为了历史。 “这一把火……”有人颤声低语,“烧掉的不只是风魇族,更是我等的傲慢与偏见。” 天火仍在燃烧,将每一个见证者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 这一日,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个名字——阮轻舞。 “小月亮,谢谢你。” 纳兰东君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就湿了。 云席辰和沉月神君指尖都在颤抖,他们的灭族之仇,竟是她亲自为他们报的。 “阮阮……” 他们看向水幕之中的阮轻舞,目光越发灼热。 “后方遇袭!” “风魇族……全灭!” “它们的孵化巢穴……完了!” 噩耗如惊雷传遍战场,异族大军阵脚大乱。 “当初幽影族的老巢,藏得那么好,结果被人一剑灭了。如今,居然连风魇族的老巢也被焚了。” “快——快回援。” 就在这片混乱中,六道身影如利剑破空,直刺异族王城腹地。 “趁现在!打劫去。” 阮轻舞银发染着未散的火星,眸中寒芒如星陨。 紫夜冥的魔焰撕裂结界,楚随舟的机关破除禁制,闻人不语的言灵扭曲时空,苏衔酒一剑斩灭敌人。 他们闯入异族王城扫荡。 所过之处,千年积累的奇珍异宝尽数纳入囊中,连风魇族深藏在虚空夹缝中的三座宝库都被连根拔起。 万千神料堆积如山,散发着各色霞光,以及无数天材地宝。 “这是……九天玄铁!”苏衔酒拂开尘埃,露出一块通体流转星辉的神铁,“传说中炼制神剑的至宝。” 楚随舟的机关鸟群如蝗虫过境,所过之处连地砖都被撬起。 他在一座祭坛前停下,小心翼翼地取下一面刻满太古铭文的青铜镜:“竟是被异族夺去的溯光镜——” 莲镜指尖星盘流转,语气淡漠:“三千万异族大军正在回援,距此还有半个时辰。” 阮轻舞拂去衣襟落雪,身后是燃烧的王城废墟: “够了。该去会会其他学院了。” 六道身影消失在漫天飞雪中,只余下仍在崩塌的异族王城,和那些仓皇回援却扑空的异族精锐。 半个时辰后,当第一批回援的异族精锐赶到时,看到的只有被洗劫一空的王城。 风魇族万载积累的宝藏不翼而飞,连镶嵌在殿柱上的夜明珠都被尽数撬走。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 到底谁才是异族? 第471章 白雾峡谷 司命星君莲镜静立在前,手中星盘流转着幽邃的银辉。万千星轨在盘面上交织变幻,映照出前方重重迷雾中的生机与死局。 “左转三百步,可避追杀。” 他清冷的嗓音在风雪中回荡,银睫低垂间已推演出最佳路径。 云上学宫六人如游鱼般穿梭在异族腹地,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回援大军的围剿。每一次转向,每一次隐匿,都精准得令人叹为观止。 外界水幕前,观战者们早已看得目眩神迷。 “这位天命师的推演之术,当真神乎其神!” “成千上万的异族大军,竟连他们的衣角都摸不到!” “只是……他们为了躲避追兵,似乎越走越深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六人再次险险避过一支精锐巡逻队,闪身没入一座被茫茫白雾笼罩的峡谷。 “暂且安全了。”莲镜收起星盘,银眸中却掠过一丝凝重,“但此地……不太对劲。” 当众人调息完毕准备离开时,才惊觉来路已消失不见。浓稠的白雾如活物般蠕动,将退路彻底吞没。 苏衔酒执剑在雾中探寻,剑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的石碑。他拂开缠绕的藤蔓,三个古老的铭文赫然显现: 无回谷。 “此地有古怪。”他沉声道,“神力被完全禁锢,连最简单的御空术都施展不出。” 楚随舟尝试催动机关鸟,却发现那些精密的造物在白雾中纷纷失灵:“这些雾气不仅能遮蔽视线,似乎还能干扰神识。” 阮轻舞指尖凝出一缕灵光,却见那光芒在雾中迅速黯淡:“大家都靠近些,切莫走散。” 六人默契地结成战阵,彼此间距不过咫尺。紫夜冥的魔焰在掌心跃动,却也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往深处走走看。”阮轻舞执剑在前,“既然称为无回谷,想必另有玄机。” 白雾如纱幔般在他们周身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沁入骨髓的寒意。在这片连星盘都难以推演的秘境中,六道身影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边界。 一行人在能见度不足三尺的浓雾中缓步前行,彼此保持着触手可及的距离。 “一、二、三……”阮轻舞清冷的声音在雾中响起,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每当走过百步,必须确认全员安危。 当她数到“六”时,指尖正触到紫夜冥的衣袖。可就在收声的刹那,眼尾余光瞥见雾中竟还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七。” 这个数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六双眼睛在雾中凌厉对视,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不该存在的数字。 脚步声戛然而止。 阮轻舞缓缓转身,目光如刀刃般扫过雾中的身影。楚随舟握着折扇的指节发白,苏衔酒的长剑已出鞘三寸,紫夜冥掌心的魔焰无声燃烧,闻人不语的手落在腰间软剑上,莲镜的星盘正流转着警示的银辉。 可无论看向谁,都觉得无比熟悉。那个多出来的存在,正扭曲着他们的认知,让每个人都觉得它本该就在队伍之中。 “是雾妖。”莲镜的声音穿透迷雾,带着罕见的凝重,“这些白雾孕育的精怪,最擅长篡改记忆,混淆感知。它此刻正伪装成我们中最值得信赖的人。” 浓雾似乎在回应他的话语,开始诡异地流动。那个多出来的“第七人”就站在他们中间,可能正模仿着某个同伴的神态,可能正对着他们微笑——而最可怕的是,他们竟无法分辨出究竟谁才是伪装者。 紫夜冥的魔焰陡然暴涨,却在触及白雾的瞬间黯淡下去。在这里,连力量都会被这片诡异的雾气吞噬。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用最直接的法子了。” 阮轻舞眸光一凛,指尖在虚空中轻点。霎时间,契约之力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紫夜冥、闻人不语和莲镜,都在这一刻,感知到了她与他们之间的契约印记,滚烫至极。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前迈出一步,与她背靠背结成战阵。 四人彼此对视,在契约之力的印证下,身份确凿无疑。 此刻白雾中只剩下楚随舟与苏衔酒面面相觑,以及那个悄无声息混入队伍的“第七人”。 “你们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楚随舟握着折扇,哭笑不得地看着对面已然确认身份的四人,“就这么把我们丢出来当诱饵?” 苏衔酒长剑横在身前,苦笑道:“看来这雾妖就在我们三人之中了。” 浓雾仿佛感知到他们的警惕,开始不安地涌动。 那个伪装者依然完美地模仿着他们的神态,或许正露出与楚随舟一般无二的无奈表情,或许正摆出与苏衔酒如出一辙的防御姿态。 “司命星君,”阮轻舞转向莲镜,声音在雾中格外清晰,“这雾妖可有什么弱点?” 莲镜银睫微颤,星盘在掌心缓缓旋转:“万物相生相克。这些由至阴雾气孕育的精怪,最惧怕至阳至圣的光。” “看来,是时候请一位特别的外援了。” 阮轻舞轻轻吐出一口气,接连的激战与布阵让她的神力消耗颇巨,此刻已不宜再强行催动大型术法。 “阮阮,我们此刻身处异族腹地,与外界完全隔绝,哪里还能寻到外援?” 紫夜冥环顾四周弥漫的诡异白雾,眉头紧锁。他说的确是实情——此刻外界的水镜早已被这片神秘的白雾完全遮蔽,无人能窥见无回谷内的情形,他们真正是孤立无援。 阮轻舞却微微一笑,指尖在虚空轻划,一个古老的契约符文悄然亮起: “小九。” 她的呼唤声很轻,却仿佛触动了某种亘古的法则。 下一刻,整座山谷突然静止了。 道道金色神辉自虚空垂落,如晨曦织就的丝线,又如融化的琉璃,在浓雾中交织出一株通体流光的神木。九片神叶缓缓舒展,每一片都对应着一颗亘古星辰,叶脉间流淌着完整的周天星轨。 这便是九曜的本体——神木曜彩,草木化神,每一片叶都是一颗星辰的映照。 当他完全显形的刹那,万丈光芒如旭日东升,炽热而纯粹的光明瞬间驱散了谷中积年的阴霾。那些原本在雾中蠢蠢欲动的雾妖,在这至阳至刚的神辉下发出无声的哀嚎,身形如冰雪消融,迅速溃散退却。 第472章 异族祭坛 浓稠的白雾仿佛拥有生命般剧烈翻涌,却在这无上光明中节节败退,最终如潮水般缩回地底深处。 整座无回谷第一次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嶙峋的怪石,古老的碑文,还有那震撼人心的金色神辉,将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了神圣的光泽。 “小月亮——我来了。” 一道空灵而温润的嗓音穿透迷雾,如初升的朝阳洒落云海,带着涤荡世间污浊的神性光辉。 “小九,谢谢你照亮了这片雾海。” 阮轻舞微微一笑,眼底浮起了满满的暖意。 璀璨金芒渐次收拢,在众人眼前凝聚成一道修长身影。 那是一位沐浴在神辉中的男子,金发如熔化的日晖流淌,每一缕发丝都浸染着晨曦的色泽,在流转的光晕中轻轻摇曳。他的肌肤透着朝霞映雪的莹润,眉宇间蕴藏着山岚般的清灵。 当他缓缓睁眼时,淡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千赤金色的灵草在春风中摇曳苏醒。 那双瞳孔澄澈如初融的雪水,倒映着天地万象,却又深邃得能容纳整片星空。 “我的光芒,永远为你绽放。” 他踏着细碎的金色光尘向前,广袖轻扬时带起阵阵暖风。 双臂舒展的弧度温柔而坚定,将阮轻舞轻轻拢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春日山谷的暖意,既有阳光沉淀后的温存,又含着云絮般的轻柔,仿佛能将世间所有阴霾隔绝在外。 九曜出现的刹那,原本萦绕在众人心头的压抑与不安如冰雪消融。 “他可真亮啊!” 紫夜冥感觉眼睛已经被亮瞎了。 整座无回谷仿佛被注入了生机,岩缝间悄然探出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弥漫起朝露般的清新。 在这片圣洁光辉中,一道银色身影如月光凝练,悄然出现在阮轻舞身侧。 剑心静立如雪崖孤松,银发似月华凝成的瀑布垂落肩头,发丝间隐约跃动着细碎的雷霆道纹。他生着一双苍银色的眼眸,瞳孔深处仿佛封存着千年剑魄,偶尔流转的寒光恰似名剑出鞘时那一抹惊世锋芒。 素白剑袍上绣着的九叶道纹在雷光中若隐若现,衣袂无风自动时宛如雪原上骤起的剑鸣。整个人恰似一柄暂归鞘中的太古神兵,看似静默无声,却让周遭空气都凝结着令人心悸的剑意。 “剑心请命,愿守护主人左右。” 剑心怀抱长剑躬身行礼,冰冷的剑气与九曜的暖辉在空气中交织出奇妙的韵律。他感应到主人召唤九曜时流露的些许疲惫,便自行破开虚空前来护主。 “有劳你了。”阮轻舞轻声应答,任由九曜将她稳稳抱起。在他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怀抱中,消耗过度的体力正在缓缓恢复。 在这座诡异的无回谷中,所有人的力量都在被无形吞噬。剑心静立一旁,银眸如寒潭映月:“能护卫主人,是剑心的殊荣。” “这两位是我的契约伙伴,九曜与剑心。”阮轻舞向同伴们介绍道,众人皆颔首致意。 九曜的金辉与剑心的银芒在雾中交织,形成一道奇异的光晕。 闻人不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阮轻舞的守护者,苏衔酒则对那柄长剑投去探究的目光。 剑心身上的剑意,是他见过最纯粹的。 “此地不宜久留。”阮轻舞掌心浮现一方流转星光的玉盘,“让我占卜前路。” 她指尖轻点星盘,周身顿时浮现万千星轨。璀璨的星芒如萤火汇聚,在玉盘上勾勒出玄奥的轨迹。众人屏息凝望,但见星光最终凝聚成一道银线,指向雾气深处某个方向。 “往这边。”她收起星盘,眸中倒映着未散的星辉。 剑心执剑在前,剑锋流转的寒芒将最后几缕纠缠的雾气斩断。 九曜周身金辉如初升朝阳,温暖而威严的光芒驱散了前路上的一切阴霾,为众人开辟出一条被圣洁光辉笼罩的道路。 其余人紧随其后,踏着星光铺就的小径,终于来到了另外一片区域。 眼前赫然出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巍峨石林。 一座座石像以各式战斗姿态永恒定格在此,仿佛时间在此停滞——有手持神剑欲斩苍穹的天将,有结印施法凝聚天地元气的道尊,有张弓搭箭瞄准虚空的神射,更有展翅欲飞、羽翼半展的凤凰族战士。 每一尊石像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连衣袂的褶皱、战甲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刻就会从沉睡中苏醒。 “这是八千年前独战三大异域王族的北斗星君!” 苏衔酒在一尊持剑向天的石像前驻足,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震颤。 “传说他当年追击王族至虚空裂缝,从此再无音讯。” “还有其他异域战场上失踪的顶尖战力。” “他们竟然都在这里……” 石林中央,一座横贯天地的漆黑祭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坛身刻满了扭曲蠕动的异界符文,四周空间不断撕裂重组,发出令人害怕的嗡鸣。 最令人胆寒的是盘踞在祭坛顶端的那条玄黑巨蛇雕像,它每一片鳞甲都流淌着暗紫色的邪光,紧闭的竖眼仿佛在等待着献祭的时刻。 “难怪历代强者前赴后继地在此失踪——原来,这就是异族连接此界的锚点。” 莲镜的星盘上浮现出刺目的血色预警。 “这些——都是为了彻底斩断异族入侵的英雄,他们都倒在了摧毁这座祭坛的最后一步。” 就在众人凝神观察时,阮轻舞忽然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两尊相拥的石像上——那熟悉的眉眼,那永不磨灭的神韵。 “父君……母后!” 她颤抖的声音在石林间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云族神帝与神后相拥而立,即便已化作石像,仍保持着最后一刻相视而笑的温柔,仿佛在等待着与爱女重逢的瞬间。 “小月亮,别冲动!”楚随舟急忙拦住想要冲上前的阮轻舞,机关盒瞬间展开成防御阵型,“这祭坛有古怪!” 苏衔酒长剑已然完全出鞘,剑锋直指祭坛方向:“整座石林——都是历代守护神域的英雄!他们却都在这里折戟沉沙。” 外界的水幕中白雾散去,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瞬间红了眼眶。那里每一尊石像,都曾是神域耳熟能详的传奇。 “他们——竟然找到了异族祭坛。” “那么多的大能,都在想方设法毁掉它。” “可是,他们都牺牲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们,瞬间眼眶湿润,鼻子酸得很。 “那是我们的老祖——” 一个少女捂住嘴,泪水潸然而下。 观战席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泣声。有人认出了师门失踪多年的祖师,有人看到了家族画像上的先祖。这些曾经守护神域的英灵,此刻都以石像的姿态永远驻守在这片绝地。 第473章 羽族圣皇 “这座源祭坛若是毁灭,异族便将永远失去跨域而来的通道。” 莲镜的指尖轻触星盘,声音如寒冰碎裂: “它在持续不断地向虚空深处发送此界的坐标。就像永夜中的灯塔,始终在为异族大军指引着入侵的方向。” 这一刻,关于域外异族连接此界源点的惊天发现,通过特殊传讯秘法,瞬间传遍了异域战场的高层。 域外战场,神域山海关。 一座巍峨如山的白玉关隘矗立在混沌边界,关墙上刻满了历经万古风霜的防御阵纹。 镇关大将关越单膝跪在守护神殿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启禀圣皇,云上学宫的年轻天骄,在无回谷深处发现了异族的源祭坛!” 神座之上,羽族圣皇羽苍岚缓缓睁开眼眸。 他仿佛一座沉淀了万古时光的静默山岳,玄色帝袍上绣着的星河图缓缓流转,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真实的星宿。 当他抬眼时,整座大殿都仿佛笼罩在无垠星辉之下。 “这些小家伙……倒是误打误撞,触及了这场战争的根源。” 圣皇的声音如远山传来的钟鸣。 他目光穿越殿门,望向异族腹地的方向。在那片受混沌规则笼罩的战场上,即便强如圣皇,神识也如同在迷雾中探路,难以精准定位。 “但愿他们足够机敏,能闹出些动静,为我们指明方位。” 就在这时,关越将军突然惊喜抬头:“陛下!他们确实闹出了大动静——” 他呈上一枚留影石,光影中映出焚天烈焰吞噬风魇族巢穴的壮观景象: “那支小队,将风魇族的老巢付之一炬!” “焚尽了风魇族的孵化巢?” 圣皇俊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真正的笑意,如冰雪初融。 “这些年轻人,做得好。” 他接过留影石,指尖轻抚过画面中六道身影。 当目光触及那个银发紫衣的少女时,圣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传令各部,密切关注异族腹地的动静。” 关越领命而去时,圣皇仍凝视着留影石中的景象。 在他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眸里,正倒映着那片在烈焰中崩塌的异族巢穴。 “诸位道友——” 圣皇的声音如同穿越万古的钟声,在每一片星域的核心之地回荡。最高等级的战时令化作九道金虹,没入星辰大海的深处。 最先回应的是东方星海。一轮皓月自银河尽头升起,月华凝成一道清癯身影:“圣皇相召,所为何事?” “有几个年轻后辈,找到了异族连接此界的源祭坛。” 圣皇负手立于山海关城头,玄色皇袍在混沌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这一遭,无异于捅破了异族经营万载的天。无数先辈前赴后继未能完成的夙愿,如今……该由我们这一代来终结。”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流转着日月同辉的光芒: “届时朕亲自去摧毁祭坛,尔等——务必将那些孩子和化作石像的英雄们,安全带回家。” 羽岚苍眉峰如墨色山岚,斜飞入鬓的线条带着执掌乾坤的威严。玄色皇袍上,银丝绣就的星云图在缓缓流转,衣摆处赤色纹路如岩浆奔涌,仿佛将整片山河都披在了身上。 “善。” 西方有金钟震响,一座古寺从虚空浮现,老僧踏莲而出。 “理当如此。” 南方星域的火海翻涌,朱雀展翅间化作红衣女子。 “早该与异族清算。” 北方冰川崩裂,玄武驮着白发老者破冰而来。 九道贯穿星海的气息同时苏醒,整片神域的天空都为之明亮了几分。圣皇望着从各方赶来的故友,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实的弧度: “那便让这场延续万古的战争,在我们手中终结。” 他转身望向无回谷方向,皇袍上的星云突然加速流转,仿佛在呼应着远方那场即将到来的惊天碰撞。 “太虚神山的神主那般通天彻地,为何……从不亲自出手?” 观战席间,一位年轻天骄仰望着水幕中那些石像,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个问题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若那位执掌太虚的神主愿意出手,这绵延万古的战火岂非早已平息? 天音琴府的女院长轻抚琴弦,清越的嗓音如泉水淌过青石: “因为异域深处,沉睡着能与神主比肩的存在。” 她指尖流转出一段苍古的旋律。 “当年神主封印了两界通道,才换来神域的和平。但天道至公,异族随后便诞生了与之抗衡的无上存在。” “此等境界一旦交手,余波便足以让星辰湮灭,万灵凋零。他们的对峙,本身就是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众人闻言默然。 恰在此时,贵宾席上几位神王倏然起身,云席辰袖中星辉已凝聚成剑,纳兰东君周身冰晶骤结,显然都已按捺不住要亲赴战场。 沉月神君和岁烛神帝也已经准备破碎星空。 莲华圣尊那张俊美的容颜,银灰色的眸子里,也泛起了波澜。银白长发,在风中轻轻飞扬,目光始终落在阮轻舞的身上。 哪怕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但,却还是忍不住去看她,甚至,担心她。 分魂的记忆,他甚至看都不肯看一眼。 不给他一丝扰乱他心绪的机会。 “诸位且慢。” 昆仑圣主叶观天广袖轻拂,一道清光拦住众人去路。 他眸光深邃如古井,倒映着水幕中变幻的战局: “圣皇已亲率山海关九祖驰援。此刻异族境内空间紊乱,诸位还是在静观其变。” 正当他说话间,水幕中异变陡生。 但见无数扭曲的阴影正从异族疆域深处涌出,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吞噬——竟是十大王族的顶尖强者倾巢而出,显然也感知到了源祭坛面临的危机。 东方星海突然亮起九轮骄阳,西方天际绽放千朵金莲。整片苍穹仿佛被无形之力撕成两半,一半是神域强者荡开的重重祥瑞,一半是异族大能带来的滚滚魔云。 叶观天负手遥望天际,雪白道袍在灵风中猎猎作响: “这场延续万古的博弈,终于到了揭晓终局的时刻。”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躁动不安的神王缓缓落座。 只是那一双双紧握扶手的手,仍泄露着他们此刻汹涌的心绪。 第474章 摧毁祭坛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自祭坛顶端炸开,如同万载玄冰在极致严寒中迸裂。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那条盘踞的玄黑巨蛇雕像开始舒展它石质的身躯,外壳如蛇蜕般片片剥落,显露出底下流淌着暗紫色邪光的鳞甲。 当它紧闭的竖眼裂开一道缝隙时,暗紫色的邪光如决堤天河般奔涌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成细碎的石屑,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速退!” 莲镜的银发在狂暴的邪风中猎猎飞舞,手中星盘血光大盛,盘面上浮现出无数碎裂的预兆。 “这是源自混沌本源的规则之力,一旦被其触及,纵是神帝之躯也要永世化作石像!” “我们已无路可退。”楚随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这片天地,早已被它的目光完全笼罩。” 苏衔酒一步踏前,醉星河在手中发出清越剑鸣,剑身流转的星辉在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到我身后来!” “苏师兄!你只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挡这等规则之力?” 楚随舟感受到那来自玄黑巨蛇的恐怖威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定!” 闻人不语唇间吐出一个字,言灵之力如涟漪般扩散,试图定住这片开始凝固的时空。然而规则之力太过强大,时空仅仅凝滞了一瞬,便再度开始流转。 “主人,让我们护您离开!” 剑心执剑而立,苍银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无力感。面对这等源自本源的规则,即便是他也束手无策。 这时无回谷上空突然亮起九轮烈日。 圣皇羽岚苍与九大老祖破空而来,然而十大王族的强者早已严阵以待,无数道恐怖的气息瞬间封锁了整个天空。 “让开!” 圣皇怒喝一声,玄色皇袍上的星云图骤然亮起,整个人如流星般向下冲去。 “休想!” 三道狰狞的身影同时出手,暗紫色的魔焰与圣皇的星辉在空中猛烈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尽管圣皇实力冠绝神域,但在数位王族强者的联手阻拦下,终究被硬生生挡在了半空。 下方,暗紫色的邪光如潮水般涌来,距离众人只剩三丈之遥。 在这生死关头,每个人的眼中都映出了那道毁灭性的光芒——那是连时间都能石化的,最纯粹的规则之力。 整片石林此刻已化作绝境,无形的规则力场如天穹倾覆,将每一寸空间都禁锢在毁灭的边缘。 玄黑巨蛇竖眼中奔涌出的邪光,似一张笼罩天地的暗紫罗网,带着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滚滚而来。 眼看那毁灭性的光瀑就要将众人吞噬—— “你们快走!这祭坛必须被摧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阮轻舞执剑逆风而起,如一道撕裂永夜的流星。 她竟全然不顾那足以让神帝陨落的规则之力,银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如星河怒卷,紫衣猎猎作响,宛若九天玄女迎着灭世洪流逆行而上。 “我身负圣月灵体,或许能抵挡片刻!” 青鸾神剑在她手中发出震彻九霄的凤鸣,剑身上流淌的月华与她周身绽放的圣洁光辉完美交融。 那光芒纯净如初雪,温暖如晨曦,在她周身形成一道皎洁的光晕。 “这一剑——为万千在此长眠的先辈!” 她的清叱声穿云裂石,青鸾神剑携着净化万物的圣月光辉,悍然斩向那道毁灭性的暗紫光瀑。 剑锋所过之处,邪光如冰雪遇阳般消融退散,显露出其后剧烈震颤的源祭坛。 圣月光辉与暗紫邪光在空中激烈碰撞,迸发出让日月失色的璀璨光芒。 “轰——!!” 在十大王族强者绝望的注视下,那道贯穿天地的剑光精准地斩入祭坛核心。 无数裂痕如蛛网般急速蔓延,刻满异界符文的坛身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整座祭坛开始剧烈摇晃。 “不——!!” 凄厉的嘶吼从四面八方传来,正在赶来的异族强者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祭坛在那璀璨剑光中分崩离析。 破碎的符文如流星雨般四散飞溅,当烟尘渐渐散尽,唯见阮轻舞执剑立于废墟之巅。 圣月光辉在她周身流转不息,宛若在这片被黑暗侵蚀万古的土地上,终于升起了第一轮皎洁的明月。 那清辉照亮了每一尊石像肃穆的面容,仿佛在告慰所有在此长眠的先辈。 盘踞在祭坛顶端的玄黑巨蛇骤然暴起,竖瞳中凝聚着毁天灭地的规则之光。那道暗紫色的光柱蕴含着最本源的混沌法则,如同撕裂虚空的灭世雷霆,直射向刚刚斩碎祭坛的阮轻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影以超越时空界限的速度撕裂长空。紫夜冥的身影在规则之光照亮天地的刹那,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稳稳挡在了阮轻舞身前。 “嘭——!!” 凝聚着巨蛇全部力量的规则光柱狠狠轰击在他的胸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能量冲击将他从半空中重重砸向地面,激起漫天烟尘。 “玄幽!” 阮轻舞的惊呼声穿透云霄,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义无反顾地迎向致命一击,心仿佛被狠狠揪紧。 然而令所有人震惊的是,当烟尘缓缓散尽,那道足以让神帝永世石化的规则之光,竟在紫夜冥身上如流水般滑落,未留下一丝痕迹。他依然站立在那里,仿佛刚才承受的只是一缕清风。 就连那尊源自混沌的玄黑巨蛇,竖瞳中也首次浮现出人性化的困惑。这是万古以来,第一次有人能在它的规则之光下完好无损。 “阮阮,别担心。”紫夜冥抬手拂去衣襟上的尘土,朝着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被砸得有些疼罢了。” 少年黑紫相间的长发在能量余波中轻轻飘动,那双紫晶般的眸子里映着天光,笑容干净得如同初雪消融后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他站在废墟之上,身后是崩毁的祭坛,身前是惊愕的强敌,却依然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这一刻,他不仅是挡在毁灭之前的守护者,更成了打破万古规则的那个奇迹。 “你没事就好。” 紫夜冥看到阮轻舞安然无恙,他就放心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想保护他的阮阮。 但见到他丝毫不惧规则之力的画面,水幕之外的所有人都炸开锅了。 “嘶——” “他也不是云神女的圣体啊!怎么能硬扛规则之力?” “除非,是至高的无上存在,不然,规则之力不可能对他无效……” 第475章 逆转之术 玄黑巨蛇的竖瞳骤然收缩,它无法接受自己源自混沌本源的石化之力,竟会对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毫无作用。 狂暴的怒意让它周身鳞片倒竖,暗紫色的邪光在鳞片间隙疯狂流转。 它的目光再次锁定了紫夜冥,这一次,竖瞳中凝聚的不再是普通的规则之光,而是蕴含着混沌本源的寂灭之力。 那光芒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开始崩塌。 “看什么看?这就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紫夜冥非但不退,反而纵身跃起。 他掌心中的紫色魔焰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狰狞的魔龙,咆哮着扑向巨蛇。 那魔焰中翻涌着最纯粹的毁灭气息,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审判。 “轰——!!” 当魔焰重重砸在巨蛇头顶时,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在灼烧的痛楚中,它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令它灵魂战栗的气息——那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属于远古邪神的威压! 巨蛇竖瞳中首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它瞥了眼已经彻底崩塌的源祭坛,巨大的蛇身猛地扭转,想要撕裂虚空逃离。 “想走?” 九曜清冷的嗓音在风中响起。 无数金色藤蔓破空而出,每一根都流转着太古神文,瞬间交织成天罗地网,将巨蛇死死缠绕。 藤蔓上盛开的金色光芒散发出净化万物的神圣气息,与巨蛇身上的邪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不放本座离开,你们都要陪葬!” 巨蛇疯狂挣扎,却发现自己越是挣扎,藤蔓缠绕得越紧。 九曜踏空而立,金发在圣光中流淌着神性的光辉。 他凝视着巨蛇,声音如天籁般清越: “你既然身负石化之能,必然也掌握着逆转之法。若不能将小月亮的父母恢复原状——” “那便玉石俱焚。” 他指尖轻点,更多的金色藤蔓破土而出,在虚空中结成囚笼。 阮轻舞闻言,娇躯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九曜,美丽的眸子里瞬间涌起希望的光彩。 那双总是含着月华清辉的眼眸,此刻仿佛落入了万千星辰,连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真的……真的可以救回父君和母后吗?”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襟,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这片刚刚经历毁灭的战场上,希望如同初生的嫩芽,悄然破土而出。 九曜回望她一眼,金眸中流转着亘古的智慧:“太古记载中,执掌封印规则的玄蛇,确实拥有逆转之能。” 这一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条被金色藤蔓束缚的巨蛇身上。 玄黑巨蛇昂起狰狞的头颅,竖瞳中闪烁着倨傲的凶光: “本座凭什么要听命于你们?区区凡人,也敢——” 话音未落,紫夜冥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它七寸之处,足下魔焰翻涌,狠狠踏下! “呜——!” 玄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看似纤细的一脚。 “你给老子听好了——”紫夜冥俯身逼近,紫晶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暴戾的杀意,“要么救人,要么老子现在就剥了你这身蛇皮,挖了你那对招子,看你往后还如何施展这石化之术!” 他周身散发出的邪神气息让玄蛇瑟瑟发抖,那是源自血脉本能的恐惧。 “……” 玄蛇满腔怒火在触及少年冰冷的眼神时,瞬间化作畏惧。 它弱弱地缩了缩脖子,竖瞳中闪过一丝挣扎: “救…救人可以。但你们须立下天道誓言,事成之后必须放本座离去。本座不过是奉命在此看守祭坛,是你们非要闯进来惊扰本座清梦……被石化也怨不得本座。” “不止我的父母。”阮轻舞缓步上前,银发在微风中轻扬,“这石林中所有被石化的前辈,你都要一一解救。” “你——你这丫头莫要得寸进尺!”玄蛇顿时急得竖起鳞片。 “阮阮让你救,你就救!” 紫夜冥又是一脚踹在蛇身上,魔焰灼得鳞片滋滋作响。这条连神帝都不放在眼里的太古玄蛇,在少年面前竟乖顺得像条小虫,连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它偷偷瞄了眼紫夜冥周身若隐若现的邪神威压,终究认命似的垂下头颅: “救…都救就是了。但这么多石像,总要给本座些时间……” 九曜指尖轻抬,金色藤蔓微微收紧:“无妨,我们可以等。” 玄蛇委屈地盘起身子,在紫夜冥的威慑下彻底放弃了抵抗。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少年身上为何会有让混沌生灵都战栗的气息——那可是属于至高邪神的威压啊! 玄黑巨蛇在紫夜冥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它比谁都清楚,在那位执掌毁灭本源的邪神面前,自己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须知那位大人可是能与太虚神主分庭抗礼的存在,是整个异族都需要仰望的天穹。邪神从不需要亲自出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万千世界头顶的利刃。 “玄蛇,你竟敢背叛族群?!” 异族王族眼见源祭坛彻底崩塌,本就目眦欲裂。此刻见这守护祭坛的玄蛇竟要解救神域的顶尖战力,更是怒不可遏。数道蕴含着毁灭之力的攻击撕裂长空,直取玄蛇七寸——他们宁可亲手诛杀这叛徒,也绝不容许神域再多添几分战力。 “放肆!” 九道恢弘神光自天穹垂落,神域老祖们同时出手。绚烂的法则屏障在玄蛇周身展开,将那些致命攻击尽数挡下。这反转的一幕让观战众人目瞪口呆——方才还在生死相搏的神域强者,此刻竟在全力保护这条凶名在外的太古玄蛇。 “本座奉命镇守源祭坛,可不是尔等呼来喝去的走狗!” 玄蛇昂首嘶鸣,竖瞳中迸发出被羞辱的怒意。 “是否叛族,还轮不到你们来定夺!” “救人。” 阮轻舞清冷的嗓音如碎玉敲冰,将玄蛇的怒火骤然打断。 紫夜冥闻言又是一脚踹在玄蛇身上,魔焰灼得鳞片噼啪作响:“还磨磨唧唧什么?别给老子耍花样!” 玄蛇满腔怒火在触及少年冰冷的视线时,顿时泄了气。 它委屈地盘紧尾巴,竖瞳中流转起玄奥的法则符文。 第476章 一起回家 随着它施展本源之力,整座石林开始微微震颤。 万千石像身上同时浮起细碎的光尘,如同逆流的星河般向着玄蛇双瞳汇聚。 那些被封印了千百年的规则之力,正从石像中缓缓剥离,在天空中交织成一条璀璨的光带。 在这梦幻般的光雨中,玄蛇开口说道:“待本座收回所有规则之力,他们自会苏醒……” 神域众强者屏息凝望着这奇迹般的景象,圣皇羽苍岚更是露出了激动之色。 他手握长剑,随时注意这边的动静。 “咦?它的力量,好特别!” 紫夜冥肩头的小魔龙逝空悄悄探出脑袋,一双晶莹的龙睛好奇地打量着玄蛇那对流转着规则之力的竖瞳。 它歪着头,细小的爪子扒着主人的衣襟,仿佛在探究这规则的奥秘。 “怎么是这祖宗?” 在看清逝空的瞬间,玄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连缠绕其身的金色藤蔓都随之抖动。 它难以置信地瞪大竖瞳——这位可是邪神大人最宠爱的灵宠,怎会如此温顺地跟随在这个少年身边?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邪神大人亲临?” 一个惊人的猜测如惊雷般在它脑海中炸开:据说异域几位无上存在都分出一缕神魂,前往某个特殊界域历劫。 难道眼前这个少年,就是邪神大人的历劫之身? 想到这里,玄蛇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它拼命催动本源之力,竖瞳中的规则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起来。 整座石林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之泉,万千石像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如同春冰初融时绽开的纹路。 阮轻舞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父母所在的石像上。 但见那两尊相拥的石像表面,岩石的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渐渐显露出肌肤的莹润光泽。 神帝威严的眉宇间重新凝聚起神采,神后温柔的容颜,也被光芒点亮。 当第一缕生机从他们体内复苏时,封印了漫长岁月的血脉重新开始流淌,衣袂无风自动,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倒流。 “父君……母后……” 她轻声呢喃,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思念,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期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夺眶而出的晶莹。 她看见母亲的眼睫轻轻颤动,仿佛沉睡千年的蝴蝶终于苏醒;看见父亲的手指微微蜷曲,明显动了。 金色的晨曦恰好穿透云层,为正在苏醒的石像镀上温暖的光晕。 在这梦幻般的光影中,玄蛇卖力地运转着规则之力,丝毫不敢懈怠——毕竟在它看来,讨好这位可能是邪神历劫身的少年,才是蛇身大事。 至于什么叛族?在它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邪神大人才是异族真正的主宰,是凌驾于万千规则之上的至高存在。 在明确感知到紫夜冥身上那缕属于邪神的本源气息后,玄蛇此刻只庆幸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水幕之外,当万千观众看到石林中那些被封印了漫长岁月的强者们接连苏醒时,整片观战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 “师尊!是师尊啊!他还活着!”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踉跄起身,朝着水幕中刚刚苏醒的道人深深叩拜,泪水纵横交错在布满皱纹的脸上。 “先祖没事了……上苍庇佑!” 年轻的修士们激动地相拥而泣,望着那些只在族谱和传说中出现的面孔重获新生。 这一次,每一滴泪水都饱含着跨越时空的喜悦。 有人看到失踪千年的师尊正茫然环顾四周,有人望见典籍中记载的先祖缓缓活动着手腕,更有人发现早已被确认陨落的挚友正尝试运转周身神力。 石林深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 阮轻舞颤抖着向前迈出一步,步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梦。 她凝视着父母石像上最后一片石化痕迹如春雪般消融,看着神帝深邃的眼眸中重新映出流转的天光,看着神后温柔地抬起手,指尖在微风中轻颤,仿佛要穿越漫长岁月触摸女儿的脸庞。 “父君……母后……” 这声轻唤如同解开了一道古老的封印。 云族神帝与神后瞬间红了眼眶,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亭亭玉立的银发少女。 那张记忆中永远带着稚气的娇颜已然褪去青涩,唯有眉眼间那份独特的灵韵依旧如初。 他们的小云朵……竟然还活着! 血脉气息,让他们瞬间就感应到了女儿的存在。 这份失而复得的狂喜如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心神,让历经万劫都不曾动摇的两位至尊,此刻竟模糊了双眼。 神后颤抖着伸出手,将扑进怀中的女儿紧紧搂住,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暖,声音哽咽: “娘的乖宝……都长这么大了……” 她的指尖轻柔地梳理着阮轻舞的银发,每一缕发丝都诉说着错过的年华。 神帝张开宽厚的臂膀,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至宝同时拥入怀中,这位执掌神域的一方至尊,此刻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栗: “孩子,这些年……让你独自承受了太多。” 整座无回谷仿佛被注入了新生。 四周苏醒的强者们从石化中缓缓恢复意识,在短暂的茫然后,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位身披战甲的上古战神望着自己恢复知觉的双手,喃喃自语:“本尊……竟然还活着?” 玄蛇悄无声息地缩了缩庞大的身躯,竖瞳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此刻它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完成这要命的差事,然后远远逃离这片是非之地——毕竟在邪神历劫身面前多待一刻,都让它如坐针毡。 “朕带诸位离开。” 圣皇羽苍岚广袖轻扬,玄色袖袍仿佛化作包容天地的幕布。 他手中长剑挥出璀璨星虹,凌厉剑意如九天惊雷般劈碎了无回谷万年不破的禁制结界。 随着他袖袍翻卷,那些刚刚苏醒尚且虚弱的神域前辈们,尽数被收入袖里乾坤的天地之中。 感受到那独属于圣皇的浩瀚气息,被解救的众强者都放松心神,任由这股力量将自己包裹。 “那是执掌神域的圣皇陛下。” 苏衔酒见阮轻舞眼中仍带着对父母的牵挂,温声解释道。 “有陛下亲自出手,小月亮大可安心。” 此刻,异族腹地深处传来无数道恐怖气息,更多的强者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整片天空都被扭曲的魔云笼罩,肃杀之气令人窒息。 “准备撤离。” 圣皇眸光扫过天际,声音却依旧从容。 他朝几位老祖微微颔首,又垂眸望向下方那几个年轻的身影: “小家伙们莫怕,随朕回家。” 第477章 好似故人 “小九,剑心,你们先回空间。” 阮轻舞见无回谷的结界已然破碎,素手轻抬,两道流光应声没入空间。 就在九曜与剑心消失的刹那,几位守候在侧的老祖同时出手。 漫天华彩如星河倾泻,每位老祖都精准地接住一个年轻身影,破碎虚空而去。 阮轻舞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落入一个带着龙涎香气的怀抱。 圣皇羽苍岚执剑而立,玄色皇袍在猎猎罡风中翻飞如云,带着她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剑光。 “小丫头,你此番立下的,是足以载入万古史册的不世之功。” 他醇厚如陈年佳酿的嗓音在呼啸的风中依然清晰,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赏。 剑光掠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层层碎裂,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颜。 “不过从此以后,异族怕是会对你恨之入骨。” 他垂眸看向怀中少女,玄色帝冠下的眉眼深邃如渊。 “朕亲自护你离开这片险地。” 阮轻舞抬首望去,晨曦恰好落在他如刀削般的轮廓上。 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那含着万千星河的眼眸,都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熟悉——像极了在她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带着似曾相识的涟漪。 就在她恍惚间,身后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咆哮。 无数异族老祖如蝗虫过境般紧追不舍,黑雾与血色煞气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罗网。 为首的几个古老存在更是显化出万丈魔躯,所过之处连光阴都被腐蚀。 “找死。” 圣皇眸光一冷,手中长剑骤然迸发出比烈日更耀眼的光芒。 这一剑挥出,仿佛携着崩碎星辰的威势,剑意所及之处,追得最近的三个异族老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璀璨剑光中化作齑粉。 然而更多的异族强者仍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整片天空都被扭曲的魔影笼罩。 圣皇将阮轻舞往怀中护紧几分,剑锋再度亮起贯穿天地的光芒: “抱紧朕,接下来这一剑——会很快。” 他的声音依旧从容,仿佛身后那毁天灭地的追杀不过是清风拂面。 阮轻舞被他稳稳护在怀中,并未如其他前辈般被收入袖里乾坤——因为那样做,他们这些参赛者便要被视作自动退出问道大会了。 羽苍岚自然清楚怀中这娇小身影乃是云上学宫的参赛弟子,更是此番扭转战局的关键。 “这些阴魂不散的老东西,当真难缠得紧。” 圣皇回望身后如黑云压城般紧追不舍的异族强者,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 那些存活了万载的老怪物们显然已陷入疯狂,无数道撕裂虚空的攻击不断轰击在剑光结界上,激起漫天涟漪。 “圣皇陛下,请放我下来可好?”阮轻舞轻轻拽了拽他玄色袖袍的衣角,声音软糯动听,“待会儿您记得避远些。” 羽苍岚闻言一怔,垂眸看向怀中这个不及他胸口高的小丫头:“在这里?你要朕放你下去?” 他目光扫过身后那遮天蔽日的追兵,每个都是足以震动一方的古老存在。源祭坛被毁等于断了异族入侵的根本,这些老怪物此刻怕是连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嗯。”阮轻舞认真颔首,银白色的发丝在罡风中轻扬。 “小小年纪,怎就存了寻短见的心思?”圣皇剑眉微蹙,将怀中这娇软得一碰即碎的人儿护得更紧了些,“有朕在,纵使千万敌军围困,也伤不得你分毫。” 他以为这丫头是被眼前阵仗吓坏了,声音不觉放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指节分明的手掌轻抚过她飞扬的发丝,玄色广袖在身后绽开如垂天之云,将追兵轰来的道道杀招尽数挡下。 圣皇垂首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却意外在其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绝非害怕的绝望,反倒像是成竹在胸的从容。 水幕之前,几位神王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神王云席辰指节捏得发白,玄玉打造的扶手在他掌中悄然化作齑粉:“这老东西……当真不知廉耻!” 沉月神君眸中凝起万年寒霜,泛起危险的血色:“趁人之危,枉为圣皇。” 岁烛神帝周身龙息翻涌,钻石般的眸子里燃起金色火焰:“本帝这就去把他那双不安分的手剁下来。” 纳兰神王看似平静地端坐席间,掌心却已凝结出万千冰晶,连周遭空气都开始冻结:“圣皇此举,未免有失体统。” 就连始终超然物外的莲华圣尊,此刻也微微蹙起眉头。佛心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看着那娇小身影被玄色皇袍全然笼罩的画面,竟觉格外刺眼。 而与这些强者的震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观战席上万千女修的尖叫声。 “若能被圣皇陛下这般护在怀中温声安抚,便是即刻陨落也值了!” 一个粉衣少女捧着心口,激动得几乎晕厥。 “原来圣皇陛下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青衣女修痴痴望着水幕中那个宽厚的背影,手中绢帕已被绞得变形。 “那可是威严尊贵的圣皇啊!竟会对一个小姑娘这般珍视……” 不少年长的女修也都掩唇惊呼,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神域众生皆知,圣皇羽苍岚以守护苍生为己任,万载岁月始终孑然一身,从未有过半分儿女私情。他如同悬于九天的皓月,是无数神域子民,无论男女老幼心中只可远观不敢亵渎的无上存在。 此刻,当水幕中映出圣皇将那个银发少女珍重护在怀中的画面时,整片神域都为之震动。 多少修士梦寐以求能得圣皇一顾而不可得,而今这个云族神女,却被他以这般守护的姿态拥在身前。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阮轻舞竟毫不留恋地挣脱那个令全神域艳羡的怀抱。 她没有趁机远遁,反而在虚空中翩然转身,如一只逆风展翅的紫鸾,主动迎向身后铺天盖地的追兵。 “你……” 羽苍岚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玄色袖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惊愕的注视下,那个娇小的身影在漫天魔影前悬停,双手结出一道玄奥的法印。 刹那间,整片天穹暗了下来。 “以我道心,引天地正气——”阮轻舞清叱声响彻云霄,“雷来!” 万丈雷霆应声而落,将昏暗的天地点亮如白昼。 那并非普通雷劫,而是蕴含着天地法则的紫霄神雷,每一道都粗如山岳,携着毁天灭地之威。 第478章 雷劫之威 “区区雷劫,也敢拿来献丑?” 为首的异族老祖嗤笑出声,枯爪轻挥便要驱散雷云。然而当第一道雷霆真正劈落时,它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 “这、这是……帝劫?!” 惊恐的嘶吼淹没在滚滚雷声中。 只见那紫电如龙,所过之处空间尽碎,修为稍弱的异族强者在雷光触及的刹那便化作飞灰。 更可怕的是,随着被困在雷域中的老祖数量增多,天劫的威力竟在以几何倍数暴涨! “快退!这是晋级神帝的九九重劫!” “该死!这么多老祖同时应劫,天道判定我们在联手渡劫!” “这小娃娃疯了!她就不怕自己也魂飞魄散吗?” 原本气势汹汹的异族大军乱作一团,那些存活了万载的老怪物们此刻仓皇逃窜,哪还有先前半分威风。 阮轻舞静立雷海中央,银发在电光中狂舞。 她抬眸望向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随着她话音落下,第九重雷劫轰然降临。 这一次的雷霆竟化作万千法则锁链,将整片空域彻底封锁——这是天道对妄图干扰帝劫者的终极审判。 “云族神女——她竟在渡帝劫!” 观战席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无数修士骇然起身,连杯中琼浆洒落都浑然不觉。 “这般年纪便要冲击帝境?简直闻所未闻!” “她究竟是如何修炼的?这等天赋,未免太过骇人!” 水幕之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在万丈雷霆映照下,宛若执掌天罚的神女。与其他在战场上与异族大军周旋的参赛者不同,她竟选择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要将这些存活了万载的异族老祖一同拖入深渊。 “她莫非是存了同归于尽之心?” “拉着这么多老怪物共渡帝劫,这丫头……太疯了!” 众人不自觉地揉着眼睛,那璀璨雷光几乎要灼伤视线。但见紫电如龙,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至理,将整片苍穹化作雷霆炼狱。 远在战场边缘的圣皇羽苍岚,此刻终于明白方才怀中人那句“避远些”的深意。他凝望着雷海中央那道执剑而立的倩影,素来古井无波的心湖竟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在他震撼的注视下,阮轻舞手持青鸾神剑,在漫天雷光中翩若惊鸿。剑锋过处,紫电为之让道,她那摧枯拉朽的剑意,竟引得他温养万载的本命剑在鞘中嗡鸣不止,仿佛遇见了命定的知己。 这一刻的她,比雷霆更耀眼,比骄阳更炽烈。 那决绝的身姿,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让他万年不变的帝心,第一次为一个人剧烈震颤。 “啊——魔鬼!你这魔鬼!” “快逃!这是蕴含法则本源的紫霄神雷!” 雷海之中,异族老祖们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些存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此刻却像受惊的蝼蚁般仓皇逃窜。 他们枯槁的身躯在雷霆中扭曲变形,每一次电光闪过,就有一道身影在法则之力的碾压下化作飞灰。 阮轻舞剑尖轻挑,引动九天神雷如瀑布倾泻。她眸光清冷如寒潭,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来了,便永远留下吧。” “方才不是追得挺欢?现在倒知道躲了?” 阮轻舞清越的嗓音在雷霆轰鸣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她执剑凌空,紫衣在电光中翻飞如蝶,每一次剑锋轻转,便引动万千雷蛇狂舞。 于是——她步步紧逼,它们仓皇逃窜,纵使插翅也难逃这雷霆天网! 战场之上,但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所过之处,那些存活万载的异族老祖竟如惊弓之鸟,全无往日威风。这哪里还是什么需要庇护的娇花,分明是携天地之威的灭世神兵。 当最后一道贯穿苍穹的雷光轰然坠下,整片天地都被映照得纤毫毕现。待刺目的光芒渐渐消散,唯见那道紫衣倩影静立虚空,银发在残余的电弧中轻扬,宛若月华凝成的流苏。而那些不可一世的异族老祖,早已在雷霆审判中化作天地间最细微的尘埃。 水幕内外,万籁俱寂。 在这片震撼的寂静中,阮轻舞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如旭日东升般不可阻挡。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些与她缔结契约的伙伴们,此刻也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开始疯狂破境。 “方才……朕是不是差点耽误你发挥了?” 羽苍岚踏空而来,玄色皇袍在余波中轻扬。他凝视着那个遗世独立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原以为捡到只需要庇护的雀儿,没想到竟是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他的目光灼灼如星,那其中闪烁的光芒,好似暗夜林中湖水倒映的月光,漾开层层他从未体会过的涟漪。万年不变的帝心,在这一刻竟为她泛起陌生的悸动。 “嗯哼,现在才知道?” 阮轻舞微微扬起下巴,眼角眉梢都带着小狐狸般的狡黠。那傲娇的小模样,与她方才执掌雷霆的威仪形成鲜明对比,却更加撩人心弦。 羽苍岚望着她灵动的笑颜,只觉得整颗心都乱了章法。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碰她发间跳跃的电弧,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停住—— “这般耀眼的小凤凰……”他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倒让朕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阮轻舞轻笑着侧身避开,指尖却悄悄勾住他一缕垂落的墨发: “圣皇陛下不是最擅长执掌乾坤么?怎么连只小凤凰都束手无策了?” “大逆不道。” 圣皇见到她的小动作,低声轻斥了一声,语气却有着从未有过的纵容。 “太——太霸气了!” 观战席间,一个年轻修士不自觉地站起身,手中的灵果滚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神女殿下的剑锋斩落的何止是异族,分明是将我的心也一并俘获了。” “这般风采……我终于明白为何连莲华圣尊那样的人物都会为她破戒。” “这般绝世风华,任谁能够抗拒?” “何等强势!何等飒爽!” “我的神魂早已为她沉沦……” 观战台上早已沸腾如海,无数修士为那雷霆中的身影倾倒。 年轻修士们目光炽热,老一辈强者们颔首赞叹,就连最矜持的女修们也忍不住交换着激动的眼神。 第479章 求娶神女 贵宾席间,莲华圣尊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他垂眸凝视着指尖的雪魄佛珠,忽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若是能窥见分魂与她的那些过往,该是怎样的光景?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如藤蔓般缠绕住他的神识。 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佛珠,试图用熟悉的触感平复心绪。 “不过是看看记忆罢了……”他对自己如是说,“以本尊的定力,断不会被些许往事所扰。” 佛珠在指尖流转,映照出他依旧平静的面容。 可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悄然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只是单纯地想了解那段因果。 仅此而已。 定能守住这颗佛心。 然而当水幕中再次闪过阮轻舞执剑的英姿时,那串雪魄佛珠,竟第一次感受到了他指尖细微的颤动。 他很好奇,自己的历劫身与她,究竟有怎样的交集。 悬立于苍穹之上的十大学院排名水幕,正随着战况实时变幻。 原本因训练有素、经验丰富而稳居榜首的乱星战府,其名次此刻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紫电光华彻底改写。 当阮轻舞引动帝劫、将数十位异族老祖尽数湮灭于雷霆之中的刹那,云上学宫的积分如星河倒灌般疯狂暴涨,瞬间登临榜首,与后方学院拉开了宛如天堑的差距。 毕竟,斩杀寻常异族与剿灭这等存活万载的老怪物,其功绩岂可同日而语? “小凤凰,你是想自行御剑返回山海关,还是由朕护送你一程?” 圣皇羽苍岚垂眸望向身侧少女,玄色袖袍在云端轻扬。 他心知经此一役,云上学宫问鼎桂冠已是板上钉钉。 “那个……” 阮轻舞睫羽轻颤,嗓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软糯。 “方才渡劫时耗尽了神力,此刻怕是连剑都握不稳了。”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微微发颤的指尖,眸光却狡黠如林间小鹿。 既然尚在异族腹地,自然要紧紧抓住圣皇这棵最可靠的救命稻草。 “方才在雷海中大杀四方时那般生猛,现在倒成了弱不禁风的小可怜?” 羽苍岚轻笑着将她揽上帝剑,望着她与先前判若两人的柔弱模样,只觉新奇不已。 “没办法,神力都被掏空啦。” 阮轻舞俏皮地眨眨眼,趁着他御剑而起的刹那,整个人如柔软的云絮般倚进他怀中。 她能清晰感受到圣皇瞬间绷紧的身躯,可他揽住她的手臂却依然稳如磐石,下意识将她护得更紧。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应该是错觉吗? 这神域之中,没人敢占他的便宜吧? 还是如此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轻薄。 不确定,再看看。 山风掠过云端,她银白的发丝如月华织就的轻纱,轻轻拂过他线条冷峻的下颌。 那股清冽的雪玉山茶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比最名贵的熏香更令人难忘。 她就这般全无顾忌地靠在他胸前,仿佛倚着的不是执掌神域的圣皇,而是最可靠的避风港。 羽苍岚垂首望着怀中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万年冰封的心湖竟漾开涟漪。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更未见过有人能让他在这刀光剑影的战场上,生出想要永远护她周全的念头。 帝剑划破长空,在云层间留下璀璨的轨迹。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姿势,让怀中的少女能靠得更舒适些。 “旁人见到朕无不战战兢兢,偏你这小凤凰,怎就半分不怕?” 圣皇垂眸望着怀中全然放松的少女,玄色袖袍被风拂起时不经意掠过她的脸颊。 她此刻慵懒得像只晒足太阳的猫儿,连指尖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惬意,全然不似其他人面对他时的敬畏模样。 “陛下又不会伤我分毫,我为何要怕?” 阮轻舞仰起脸,晨曦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 这张脸——斜飞入鬓的剑眉,蕴着星河的墨眸,连抿唇时微沉的嘴角都与记忆中如出一辙。 她怎能对这张与人皇裴清衍别无二致的容颜生出畏惧? 那可是在凡间与她耳鬓厮磨,缠绵不休的枕边人。 许是察觉到她目光中的缱绻,圣皇心头莫名一颤。 指尖无意识地卷起她一缕银发,那发丝如月华凝成的溪流,在他古铜色的指节间缠绕出暧昧的弧度。 “这般信任朕?”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就不怕朕将你这只无法无天的小凤凰关进笼中?” 阮轻舞轻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掠过他衣襟上清冽的龙涎香:“陛下,您还有这癖好?您当真舍得把我关起来?”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让他揽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这般亲昵的姿态,让所有人都差点惊掉下巴——毕竟万年来,何曾有人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倚在圣皇怀中撒娇? “你倒是吃定了朕。” 他无奈低叹,唇角却扬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帝剑掠过云海时惊起一群灵鸟,她好奇地伸手去接飘落的羽毛,发间雪玉山茶的幽香愈发清晰地萦绕在他鼻尖。 这一刻,什么帝王威仪、什么万载孤寂,都在她倚靠的温暖中悄然消融。 他忽然觉得,若是余生能有她相伴,定然十分有趣。 各大学院的参赛队伍此刻正从战场各处赶往山海关。 不少队伍经历苦战后已近力竭,只能相互搀扶着在血色残阳中艰难前行。 按照规定,所有参赛者必须在一日内返回山海关,方能正式结束这场生死角逐。 当圣皇的帝剑载着二人穿越最后一道结界,稳稳落在山海关巍峨的城楼上时,落日余晖正好为整座关隘镀上金边。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所有人都听见那位素来高不可攀的陛下,对着怀中少女轻声说道: “小凤凰,可愿……永远停在朕的枝头?” 他低沉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错认的珍重: “入主帝宫,与朕共守这亿万星河。”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观战席上顿时哗然四起,连正在城门口登记入城的各院天骄都惊得忘了动作。 “圣皇陛下这是……在求娶云族神女?” “万年来首次动凡心,竟是这般直接!” 第480章 正牌夫君 万道目光如星河汇聚,紧紧凝在城楼之巅。 落日熔金,为相拥的二人勾勒出璀璨流光,圣皇玄色皇袍与少女银发紫衣在晚风中缠绵交织,宛若天地间最动人的画卷。 水幕之外,几位神王已面覆寒霜,恨不得撕了那个不要脸的情敌。 在万千屏息的期待中,阮轻舞微微抬眸,望进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眸。 她清晰地看见,这位执掌乾坤的帝王眼中,竟藏着几分罕见的紧张——原来即便是俯瞰众生的圣皇,在等待心上人回应时,也会流露出凡人的忐忑。 晚风掠过城头猎猎旌旗,携着她发间清冽的雪玉山茶香,轻轻拂过他绣着星纹的衣襟。 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她唇边漾开一抹比霞光更动人的笑意,声音好似风拂银铃: “陛下,您来迟了呢。我呢——已经有夫君了。” “呵——” 圣皇闻言不怒反笑,臂弯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带进怀中。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嗓音低沉而危险: “小凤凰,既有夫君,还敢这般撩拨朕?”他指尖轻抚过她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那朕便亲自教你——该如何休夫。” 羽苍岚的声音里浸透着从未有过的占有欲,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宣示主权。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遇到这样一个少女,只一眼便让他万年冰封的心湖掀起惊涛,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将她永远禁锢在身旁。 她有夫君又如何?休了便是。 这世间还没有他羽苍岚得不到的人。 落日最后一缕余晖掠过他深邃的眉眼,在那双惯看风云的眸中,燃起了名为征服的火焰。 他的声音低沉如古琴轻振,却清晰地透过水幕传遍四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即将见证一场圣皇强取豪夺的戏码,看向阮轻舞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几分同情。 然而下一刻,银发少女轻笑着抬起纤指,竟主动抚过圣皇紧绷的下颌线: “陛下若是愿意屈尊做小——”她眼波流转间漾开狡黠的涟漪,“那我也不是不能将你收入房中。”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畔。 整座山海关陷入死寂,连飘扬的旌旗都仿佛凝固在半空。 观战席上众人目瞪口呆,水幕前正在饮茶的修士呛得满脸通红,就连始终从容的昆仑圣主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呃——我方才听到了什么?” “让圣皇……做小?” “这云族神女莫不是被雷劫劈坏了脑子?” “她真的胆大包天啊!” “圣皇陛下怕是要气疯了吧……” 短暂的沉寂后,震天的哗然如潮水般涌起。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觉得该被同情的或许是那位刚动了凡心就遇上渣女的圣皇陛下。 城楼之上,羽苍岚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错愕。 他万年来首次对人许以帝宫之主的位置,换来的竟是“做小”的提议? 看着怀中少女眼底闪烁的狡黠光芒,他忽然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方才触碰过的下颌: “小凤凰倒是贪心。” 他非但不怒,反而将她揽得更紧,玄色广袖在暮色中如垂天之云: “不过既然要入你的院子——朕总要当个正室才是。” 晚风卷起她银白的发丝,与他的墨发在霞光中缠绵交织。 在万千道呆滞的目光中,圣皇俯身在她的耳垂轻轻一咬: “至于你那位夫君……朕自有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他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小凤凰,能不能告诉朕——那个有幸成为你夫君的人,究竟是谁?” 圣皇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随风飞舞的银发,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在意。 这一刻,不仅是羽苍岚,水幕内外所有修士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极致。 无数道目光灼灼地聚焦在阮轻舞身上,连各域主宰都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少女睫羽轻颤,唇畔忽然绽开一抹比朝霞更明媚的笑靥: “我的夫君啊——正是莲华圣尊呢。” 这句话如同九天玄雷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神魂俱颤。 整个山海关霎时鸦雀无声,连呼啸的罡风都仿佛凝固。 圣皇揽着她的手臂陡然一僵,远在观战席的莲华圣尊更是连捻动佛珠的指尖都顿在半空。 莲华圣尊整个人都麻了。 她怎么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好好好,云族神女的夫君,居然是佛宗的莲华圣尊是吧?” “清心寡欲,六根清净的莲华圣尊,居然被这么拉下红尘了。” “被云族神女公然承认的夫君,这么大的一口黑锅,就扣在莲华圣尊身上了?” “这肯定是假的。” “云族神女这谎话也太离谱了吧!” “……” 万千视线齐刷刷投向那位始终超然物外的银发圣尊。 他静坐莲台,雪白袈裟不染尘埃,整个人如同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清冷得不似凡尘客。 “小凤凰——” 圣皇无奈低笑,指尖轻抚过她的红唇。 “即便要搪塞朕,也该寻个像样的借口。莲华圣尊?那不过是个敲了万载的木鱼,连七情六欲都修没了的石像。”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唇畔: “你就这般护着他?看来你这个夫君,当真是无用得很。” “不如换成朕——至少朕不需要你这般费心维护。” 阮轻舞却笑得愈发灿烂,宛若绽放在冰川上的雪莲: “是与不是,陛下何不亲自问问莲华圣尊?” 她这话分明是存了心要将那始终超然物外的人拖下水。 “轻轻何必拿莲华圣尊当幌子——” 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破空而来,漫天桃花忽然如绯红烟霞般簌簌落下。 纷飞花雨中,一道修长身影轻踏桃枝翩然降临,手中玉骨桃花扇轻摇间,带起阵阵沁人心脾的芬芳。 来人着一袭绯衣,衣摆绣着灼灼其华的桃花纹路。 那双含情桃花眼流转着万千风情,眼尾上扬的弧度平添几分魅惑,他正是执掌三世阁的风珩神君。 “本君才是你天定的姻缘,你的正牌夫君。” 他玉扇轻抬,漫天花雨顿时化作柔和的旋风,将阮轻舞从圣皇怀中卷出,稳稳落入自己臂弯。 “为寻你这小没良心的,本君踏遍三千界域,如今倒叫旁人抢了先?” 阮轻舞望着这张与哥哥阮扶风别无二致的容颜,一时怔然。 眼前这张蛊惑人心的俊美面庞,是她从小看到大、最无法抗拒的模样。 当阮扶风一出现,她的眼中,就只剩下了他。 第481章 初见欢喜 “哥哥……” 阮轻舞下意识地轻唤,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他绯色的衣襟。 这声轻唤让风珩神君眼底笑意更深,显然很喜欢自家的小妻子初见就喊哥哥。 那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不是对他一见钟情,还能是什么? 果然是天定姻缘,姻缘簿诚不欺他。 正巧,他对这小妻子也喜欢得紧。 初见却恍若隔世,瞬间沦陷在她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眸之中。 他挑衅似的望向面色骤沉的圣皇: “看来轻轻还是更喜欢本君的怀抱。” “三世阁主这是要横刀夺爱?” 圣皇玄色袖袍无风自动,周身威压令漫天桃花停滞半空。 风珩神君却不慌不忙地取出一卷泛着金光的姻缘簿,玉扇轻点其中一道交织的命线: “白纸金字写着呢,我与轻轻可是三生石上刻就的天定姻缘。倒是圣皇陛下——莫非想要逆天而行?” 他眼尾微挑,语带戏谑。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整座山海关仿佛被无形的结界笼罩。 圣皇的威严、神君的风流,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城楼上激烈碰撞,将阮轻舞围在正中,却又默契地没有伤到她。 “这一路承蒙陛下照拂,我们便不耽误您处理军务了。” 阮轻舞浅笑盈盈,纤纤玉指自然地滑入风珩神君的掌心,与他十指紧紧相扣。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回。 方才还气势凌人的风珩神君霎时耳尖绯红,宛若三月桃花染就。 他长睫微垂,偷偷凝视两人交握的手,胸腔里鼓动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碎周遭的战鼓雷鸣。 小妻子这般大胆的亲近,让他欢喜得连指尖都在发颤,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明媚的弧度。 圣皇羽苍岚凝视着那两双紧密交缠的手,玄色袖袍下的指节微微收紧。他目光幽深如寒潭,心底翻涌的酸涩几乎要冲破万年修炼的定力。 在这万众瞩目的山海关城头,他只能将翻涌的情绪压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眸中流转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风珩神君察觉到圣皇灼热的视线,故意将阮轻舞揽得更紧了几分。 这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动作,让圣皇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连盘旋在城楼上空的战鹰都惊得振翅远飞。 “走吧。”阮轻舞轻扯风珩的衣袖,紫纱裙裾在风中绽开优雅的弧度,“再待下去,陛下怕是要把城楼冻成冰窟了。” 她离去时回眸一瞥,眼尾掠过圣皇紧绷的面容,那狡黠的笑意宛若投入寒潭的暖玉,在他心底漾开涟漪。 明明她都名花有主了,可他却一点也不想放手。 城楼下万千将士仰望着这暗流汹涌的一幕,都齐齐捏了把冷汗,生怕他们在这里直接打起来。 “她的桃花……为何这么多?” 莲华圣尊静坐莲台,眸光落在水幕中那卷熠熠生辉的姻缘簿上。 指间雪魄佛珠急速捻动,发出细碎清响,如冰晶相击。 当视线触及“阮轻舞”与“阮扶风”两个并列的名讳时,他竟觉那金纹刺目得厉害。 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在心底翻涌——只想将那页碍眼的姻缘簿撕个粉碎。 这陌生的怒意让他微微蹙眉。 修行万载,早该心如止水,怎会因一个女子的姻缘乱了禅心? “圣尊——您的小娇妻这就要被人拐跑了。” 叶观星摇扇轻笑,语带戏谑。 “放肆!休得胡言。” 莲华圣尊周身骤然迸发出凛冽威压,雪白袈裟无风自动。 整座观战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修为稍弱者已面色发白。 云席辰适时起身,玄色神袍在灵光中流转。他目光如电直射莲台,声音响彻云霄: “今日当着神域众生之面,请圣尊给个准话——您与舍妹,究竟有无姻缘?” 这话问得极重,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道雪色身影上。 莲华圣尊指尖佛珠倏然静止,银睫微垂投下淡淡阴影: “本尊与云族神女,并无瓜葛。” 他声音清冷如雪山之巅的寒风,每个字都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 “还请令妹自重,莫要再行攀扯之事。” “好!”云席辰应得干脆,“既然圣尊亲口否认,吾这就昭告神域,为您正名。” 他话音未落,莲华圣尊掌中佛珠突然迸发出一道细微的裂响。 虽即刻被神力遮掩,却未能逃过几位神王的眼睛。 谢云止面不改色地合目入定,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唯有依旧震荡的佛光,泄露了这位圣尊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心绪。 叶观星执扇掩唇,眼底笑意更深。 这场好戏,看来才刚刚开始。 随着界域之钟敲响悠长的尾音,这场持续整日的问道大会终于落下帷幕。天幕上的排名水幕绽放出璀璨金芒,最终定格成一卷流光溢彩的神谕。 “经诸院共鉴,此次十院问道排名如下——” 叶观星执玉尺轻点虚空,清越之音如涟漪般荡开: “云上学宫,魁首!” “乱星战府,次席!” “天道圣院,探花!” 每报出一个名号,对应的学院徽章便在天幕上绽放出万丈霞光。 当云上学宫那枚星云徽章升至穹顶最高处时,整座山海关响起震天欢呼。 这支曾经式微的学院,如今如黑马跃出深渊,其名必将传颂神域千秋。 然而比学院之名更炽盛的,是那个响彻各域的封号——云族神女。 从焚尽风魇族巢穴到剑斩源祭坛,引动帝劫,诛灭异族老祖,阮轻舞这个名字已化作传奇,在无数星域间口耳相传。 叶观星广袖轻扬,万千资源清单如星河垂落: “按古例,前十学院将依名次分配超神器、灵脉、秘境与神藏。” 他话音未落,天际突然传来沉闷的战鼓声。 但见域外战场深处魔云翻涌,显然异族正在集结大军准备反扑。 “诸院弟子听令——”圣皇羽苍岚踏空而至,玄色皇袍在战鼓声中猎猎作响,“即日起,所有参赛者暂编入诛魔军,共御外敌。” 他指尖轻点,三道圣诏飞向排名前三的学院: “魁首队伍,上前领奖。” 圣皇羽苍岚的声音如天钟鸣响,传遍山海关每个角落。 当阮轻舞带着云上众人踏云而起时,漫天霞光都仿佛有了生命,在她周身流转成璀璨的光环。 银发在清风中轻扬,紫衣缀着星辉,每一步都踏在天地韵律的节点上。 圣皇掌中浮现出一柄流转着混沌气息的长剑,剑身隐现周天星辰,剑柄雕着月亮。超神器的威压让整片苍穹都为之震颤,而他注视着阮轻舞的目光却带着罕见的温和: “此剑名唤帝星。” 阮轻舞在万千道目光的注视下躬身接过长剑。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帝星剑光华万丈。 她执剑转身,面向下方无数年轻修士展颜一笑。那笑容比朝霞更明媚,比星河更耀眼: “我代表云上学宫——” “欢迎诸位各位天骄,与我们共证大道!” 她清越的嗓音伴着剑鸣回荡在天地间。 这一刻,无数年轻天骄激动的欢呼。 曾经式微的云上学宫,如今不仅重夺十院魁首,更拥有了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神女。 不少原本打算报考其他学院的年轻天才,此刻都已暗下决心要奔赴云上。 第482章 正宫气度 山海关内,星野低垂,连绵的军营灯火如地上星河。 十大学院的弟子们在此暂歇,疗愈着接连征战的疲惫。 其中一顶布置雅致的帐篷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阮轻舞端坐于软榻上,目光温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他有着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深邃,气质矜贵中带着几分不羁,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强大神韵。 此刻,他正襟危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对着她一字一句地郑重说道: “轻轻,初次见面。我名阮扶风,尊号风珩。” 他凝视着她,眸光温柔得如同浸染了月华。 “我是你未来的夫君。” 风珩神君看着眼前娇软灵动的少女,只觉得心口某处柔软得一塌糊涂,仿佛等待了无尽岁月,终于寻回了遗失的珍宝。他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缓,补充道: “我比你年长许多,你若愿意……也可以先唤我哥哥。” 阮轻舞眨了眨清澈的眸子,从这突如其来的宣告中回过神。 她微微抿唇,带着几分坦诚,轻声回应: “哥哥,我身边……其实已有了几位神子相伴。” 她的话语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出乎意料地,风珩神君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包容乃至略带宠溺的笑意。 他轻轻颔首,语气是大度无比的理所当然: “不过是几个通房侍君罢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几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轻轻若喜欢,留在身边解闷便是。” 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带着一种正宫主君般的从容气度。 “身为你的正夫,未来要与你携手漫长一生,这点容人之量,我还是有的。” 事实上,在来此之前,他早已将关于云族神女的一切打听得清清楚楚,自然知晓她身边已有数位风采各异的绝代神子。 初闻时,或许曾有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闷,但所有的计较,在见到她的这一瞬,皆如春雪消融。 眼前的小妻子,眉眼如画,灵气逼人,一举一动都恰好烙在他的心尖上,惹他怜爱到了极致。 他既认定了她,便不愿因任何事让她露出半点为难之色。 若能以宽容换她展颜,纵容几分,又有何妨? “只要轻轻心里,能为我留一方小小的角落,于我而言,便已是心满意足。”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仿佛在献上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阮轻舞微微偏头,灵动的眼眸中流转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映入了万千星辰。 她唇角弯起一抹柔软的弧度,带着几分探究,轻声反问: “哥哥……当真如此大度?” “不然又能如何呢?” 风珩神君无奈地笑了笑,那笑意染着一丝淡淡的酸涩,却并无半分怨怼。 “终究是我来得太迟,错过了你最初的年华。如今只觉相逢恨晚。” 他微微倾身,目光恳切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我只恳求轻轻,在望向他们的时候……也能偶尔,回头看看我。” 说到这里,他浓密的长睫缓缓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那双流转着自信与风华的桃花眸,此刻竟盈满了小心翼翼的忐忑,哪里还有半分在圣皇面前挥斥方遒的凛然气势?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只好不容易找到归宿,却怕被再次遗弃的幼兽,在雨中瑟瑟发抖,用湿润的眼神祈求着一点怜爱。 “若是在轻轻心中,旁人更重要。”他声音愈发低沉,带着近乎卑微的试探,“我……就算是做个无名无份的侍君,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也是甘愿的。” 看着他这副脆弱模样,阮轻舞的心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微蹙的眉间,声音虽轻,却带着抚平一切不安的坚定力量: “哥哥,你来得一点也不晚。”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如同许下郑重的诺言: “只要你来到我身边,任何时候,都不晚。” 风珩神君猛地抬眸,眼底那点黯淡的星光仿佛被瞬间点燃,骤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神采。 那是一种从绝望深渊被拉回阳光下的狂喜与不可置信,所有的忐忑、不安,都在她温柔的话语中冰消瓦解。 “轻轻,你真好。” 帐篷内暖光流淌,静静地映照着一坐一立的两人。 夜风掠过帐帘,带来远山的微息,却吹不散这一隅悄然滋生的缱绻暖意。 帐篷的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夜风携着营地特有的烟火气悄然潜入。 星泪静立在外,蓝发在篝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淡淡辉光,他恭敬地垂首: “主人,晚膳已备好,可以出来了。” 他的声音清越如流泉,在这渐深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为您烤了雪鹿肉,用的是北境的法子。” 阮轻舞与风珩神君相视一眼,并肩走出帐篷。 刚踏入夜色,浓郁的烤肉香气便扑面而来,混合着果木燃烧时特有的焦甜,勾人食指大动。 营地中央,篝火正旺,跳跃的火光将围坐的众人脸庞映照得明亮温暖。 原本肃杀的军营因此刻的烟火气,竟显出了几分难得的温馨热闹。 “阮阮!” 一道紫色身影如蝶般轻盈掠至。 紫夜冥手捧一只用宽大绿叶细心包裹的烤鸡腿,献宝似的递到阮轻舞面前,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漾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快尝尝,我跟着星泪学了好久,特地给你烤的!外焦里嫩,还裹了你喜欢的蜜浆!”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阮轻舞身侧的风珩神君身上,在触及那双标志性的风流桃花眸时,紫夜冥神色一凛,立刻绽开一个极其友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容,语气亲昵地唤道: “大舅哥——你好呀!” 风珩神君闻言,好看的眉毛微挑,眸中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容貌秾丽、气质独特的邪肆少年,确信自己并未见过。 “你认错人了吧?”他声音温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本君风珩,并非你的大舅哥。” 紫夜冥笑容不改,从善如流地立刻改口,语气依旧热络: “风哥好!是我唐突了。风哥叫我玄幽就好。” 他可是非常清楚阮扶风在家里的地位有多高的,面对这位正宫,他的姿态摆得极低,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 没办法,阮阮喜欢嘛! 第483章 早已相识 风珩神君见他如此友善,倒是有些意外。 他以为自己是后来者,可能会被排斥,没想到相处得这么融洽。 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称呼,目光在紫夜冥和阮轻舞之间轻轻一转,便将紫夜冥默认为她身边颇为得宠的侍君了。 “玄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嗓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努力维持着一种正宫夫君应有的从容气度。 然而,无人知晓,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他的内心实则远没有这般镇定。 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他毫无底气,毕竟他来得这样迟。 可转念一想,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既然轻轻尚未与任何人成亲,那么这正夫之位,为何不能由他来争取? 就在这时,紫夜冥挠了挠头,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小声嘀咕道: “风哥今日对我态度这般和煦,我……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了风珩神君耳中,他眸光微凝,捕捉到了那话语里潜藏的深意。 “哦?”风珩神君眉梢微挑,那双风流蕴藉的桃花眸中掠过一丝探究,“听你此言,我们从前……似乎并非陌路?” 紫夜冥是个耿直性子,见他询问,便不假思索地坦然相告: “风哥不记得了吗?在下界之时,我们便已相识了。” 风珩神君漂亮的桃花眸骤然亮起,仿佛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充满了惊喜与期待。 “哦?” 他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 “这么说来,我与轻轻……在下界便已结缘?” 他心中暗自思忖,眼前这少年心思如此单纯坦率,竟对情敌毫无防范之心,倒是省去了他许多麻烦。 是个好拿捏的。 他姿态从容地接过阮轻舞适时递来的一杯鲜榨灵果汁,优雅地浅啜一口,等待着那个预想中甜蜜的答案。 然而,紫夜冥接下来的话语,却像一道无声惊雷,猝然劈落。 “对呀!” 紫夜冥用力点头,神情是毫无杂质的坦诚,甚至还带着几分亲切。 “风哥在下界,可是阮阮最亲近的兄长呢!南域谁人不知,阮阮是她哥哥一手带大的!” “咳——咳咳——” 风珩神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失控。 那口尚未咽下的甘甜果汁仿佛瞬间化作了滚烫的岩浆,呛得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尾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湿润。 好,很好。 他现在彻底明白,为何紫夜冥初见时,会那般热络又带着几分讨好地喊他“大舅哥”了。 这真是一个……令人悲喜交加的消息。 喜的是,他果然与他的轻轻早已相识,缘分匪浅。 悲的是……这该死的缘分,竟然是兄妹! 这哪里是姻缘路? 这分明是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桃花,直接把路铺成了绝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感混杂着巨大的尴尬,如同冰水般兜头淋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额头,指尖冰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何止是开局不利? 这简直是地狱般的开局! 若他在轻轻心中,始终只是那个如父如兄、威严与宠爱并存的哥哥形象…… 那他先前在帐篷里,那些信誓旦旦的“未来夫君”、“正夫”、“容人之量”的宣言,岂不是活脱脱一个心怀不轨的变态? 一想到此,强烈的羞窘和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他握着琉璃杯盏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蜷缩,指节泛白,仿佛唯有借此,才能稳住那几乎要崩塌的心神。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映照出此刻他内心滔天的巨浪与无以复加的凌乱。 “风哥,你看上去不开心,是不喜欢喝果汁吗?要不要换成茶?” 一旁的紫夜冥看着他这般剧烈的反应,眨了眨纯净的紫眸,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辜,完全不明白自己一句实话,为何会引来风珩神君如此失态。 “不必,本君只是喝的急了。” “轻轻,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转头询问阮轻舞,看到她点头,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风珩神君整个人如同被霜雪骤然侵袭的墨竹,挺拔的身姿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连那头蓬松的墨发仿佛都失去了些许光泽。 他微微垂首,那双万千风情的桃花眸,此刻像是蒙尘的星辰,黯淡了下来,里面盛满了无措的懊悔与小心翼翼的歉意。 “轻轻……”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先前那游刃有余的“正宫”气度荡然无存。 “之前……是我言语孟浪,太过唐突了……实在抱歉。”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她的审判,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阮轻舞闻言心尖微软。 她唇边绽开一抹清浅而包容的微笑,那笑容如同穿透云层的月华,柔和而温暖,轻轻驱散了他周身的阴霾。 “没关系的,哥哥。” 她的声音清灵悦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从未觉得哥哥唐突。” 风珩神君蓦地抬眸,对上她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目光,心头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冲散了所有的不安与尴尬。 她竟然……没有半分责怪他的意思。 这一刻,他只觉得他的轻轻是这三千灵域之中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存在。 她怎么就能如此贴心,如此轻易地原谅了他的冒失,包容了他的失态? 这份毫不设防的信任与宽容,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心动,也更让他坚定了要守护她的决心。 “哥哥不必忧虑。你我之间的情谊,远非旁人所能及。” 阮轻舞的嗓音轻柔得如同天际最柔软的云絮,却能精准地落在他心尖最敏感处。 “嗯。” 风珩神君低低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被妥帖安抚后的温顺。 胸腔里那颗心,仿佛被浸入了温热的蜜糖之中,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出缠绵悱恻的甜意,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 然而,理智很快回笼。 他既已知晓下界羁绊,便不能再这般一无所知地与她相处。 那些空白的过往,是他与她之间缺失的重要拼图。 他暗自思忖,稍后定要寻个法子,设法窥见那历劫之身所承载的记忆碎片。 唯有如此,他方能知晓,该如何以最恰如其分的距离站在她身边,不再重蹈今日这般险些唐突的覆辙。 思及此,他压下心头万般不舍,抬眸望向她,目光温柔而克制: “天色不早了。轻轻,今夜我便先告辞了。” 他顿了顿,语声中含着清晰的期待: “我们……明日再见。”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去梳理那突如其来的信息,做好准备。 “哥哥,晚安。” 阮轻舞挥了挥手,态度依旧亲昵。 一旁的紫夜冥,将阮轻舞对风珩神君那份毫不掩饰的偏爱尽数听在耳中。 奇异地,他心中并未泛起多少酸涩,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自从在下界藏了那么久,他现在只想安心做小。 第484章 虚心求教 橘色的暖光为夜色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阮轻舞手中捧着用翠绿叶片细心托着的烤鸡腿,金黄的脆皮上泛着诱人的油光,丝丝热气裹挟着焦香袅袅升起。 她低头轻嗅,眼底便漾开一池春水般明澈的笑意,那笑意自唇角蔓延至眉梢,仿佛令周遭喧嚣都为之静谧。 “玄幽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品尝美味后的满足与毫不吝啬的赞赏,如同甘泉滴落玉盘,清脆又温软。 得到夸赞的紫夜冥,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他微微挺直了腰背,努力维持着镇定,可那轻快扬起的尾音和几乎要实体化、在空中欢快摇晃的无形尾巴,早已将他的雀跃出卖无遗。 “都是星泪教得好!” 他乖巧地应道,那份毫不作伪的赤诚,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 就在这融融暖意中,一直静默侍立在一旁的星泪缓步上前。 他手中托着一只精致的白玉瓷碟,碟中是精心片好的雪鹿肉,薄厚均匀的肉片整齐铺陈,边缘泛着诱人的焦糖色光泽,上面还巧妙地点缀着几朵可食用的淡紫色小花,宛如一幅写意的作品。 “主人,也尝尝我烤的雪鹿肉。” 他的声音清越依旧,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并未将碟子直接递过,而是用银簪般的指尖拈起一片最鲜嫩的肉,细致地蘸上些许特调的酱汁,小心翼翼地递到阮轻舞的唇边。 阮轻舞很自然地微微倾身,接受了他的投喂。 雪鹿肉入口,外皮微脆,内里汁水丰盈,混合着酱汁的醇厚与花朵的清香,层次丰富,美味得让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脸上漾开满足而恬静的浅笑。 “星泪烤的,也特别好吃。” 她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带着品尝美食后的愉悦。 星泪凝视着她餍足的神情,那双映照着星辉的眸子里,悄然浮起一层温暖而真实的笑意,如同春阳融化最后一点残雪。 曾几何时,他们初遇之际,还是她用甜美的糕点,诱哄了警惕的他,一步步让他卸下心防,最终与她结下契约,成为了她独一无二的小蝴蝶。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他最喜欢的事,已然悄然改变。 不再仅仅是享用她亲手制作的美食,而是变成了他自己洗手作羹汤,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品尝他亲手制作的食物时,那眉眼弯弯的满足模样。 这种将她妥善照顾、被她全然信赖的感觉,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而安稳的满足感。 “我们星泪可真贤惠呀!” 阮轻舞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模样,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他不仅手艺绝佳,更难得的是那份包容与大度,以及那份无处不在、恰到好处的体贴,当真是满满的人夫感。 “嗯,这么贤惠的我,是主人独有的。” 星泪闻言,浅浅一笑,继续细致地为她布菜。 他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一如既往的贴心周到。 即便是对待她身边那些环绕的花花草草,他也始终保持着温和与耐心,情绪稳定得如同最深沉的湖泊,波澜不惊,默默守护着这一方属于她的宁静港湾。 “我也是阮阮独有的。” 紫夜冥微微仰着头,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像是浸染了晨露,湿漉漉地、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阮轻舞。 他只是这样近乎虔诚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天上地下,我只听阮阮的话。我是比不上星泪那么贤惠,我可以让星泪教教我,我虽然笨,但愿意学。” 阮轻舞的心尖仿佛被这满满的依赖与全然的信赖轻轻戳中。 她的玄幽,本是魔界最恣意张扬、邪肆不羁的太子,此刻在她面前,却甘愿敛去所有锋芒,将姿态放低到尘埃里,只为求得她一丝垂怜。 “玄幽真乖呀。”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带着难以言喻的怜爱与珍视,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梢。 这声赞许如同天籁,让紫夜冥的睫羽微微一颤。 他鼓起勇气,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希冀,轻声追问: “那……阮阮可喜欢?”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又仿佛捧出了一颗滚烫而真挚的心。 阮轻舞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期待,如同风中摇曳的星火,脆弱却又执着。 她没有任何犹豫,唇角弯起温柔而肯定的弧度,点了点头。 “喜欢。” 她的嗓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盘,这两个字清晰地、毫无保留地敲落在他的耳畔,也重重地撞进了他的心底。 刹那间,紫夜冥的心脏仿佛化作了一块刚刚烤好的焦糖布丁。 外表那层用以维持镇定与矜持的脆壳,在她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下,不堪一击地悄然碎裂,露出内里早已沸腾滚烫、柔软到一塌糊涂的真心,那浓稠甜蜜的暖流瞬间奔涌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浸泡在了一种名为幸福的眩晕感之中。 啊啊啊啊! 他内心忍不住尖叫。 小魔龙逝空也激动地在一旁阴暗扭曲爬行。 他家主人,越来越出息了。 都会争宠了! 居然跟星泪学习当贤夫了。 “不知道星泪愿不愿意教教我?” 紫夜冥看向星泪。 “可以。太子殿下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星泪微微颔首,态度很温和。 “那——那能教教我怎么侍寝吗?” 紫夜冥传音给星泪,红着脸问道。 “???” 星泪顿时有些怔住了。 如果他记得不错,这位魔界太子爷,是魅魔吧! 不是说魅魔最擅勾人心魄么? 这——这还要教? “殿下多少有些为难人了。” 星泪无奈地叹了一声。 “我——我还是一只纯洁的小蝴蝶。” 空有理论知识的星泪,觉得有心无力。 “您下次可以问问海皇陛下,他玩得花。” 他诚心建议。 第485章 黑心哥哥 皎洁的月光在夜色中流淌,朦胧而梦幻。 方才关于求学的隐秘传音,紫夜冥脸上还带着几分莫名的心虚。 星泪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并未言语,却仿佛已洞悉一切。 紫夜冥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那个总是含着浅笑、气质如海般深邃的身影,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退缩: “问……问潮笙?” 他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开口后的凄惨下场。 “感觉……会被他优雅地打断腿的。” 他小声补充,带着十足的笃定。 “潮笙看着温润如玉,清风霁月,实则……心肝怕是比那万年玄冰还黑上几分。” “咳,”他清了清嗓子,最终还是认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敢。” 想他堂堂魔族太子,纵横魔界无所畏惧,平生却有两怕: 一怕阮阮蹙眉,二怕潮笙微笑。 前者让他心尖发颤,后者让他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一道含着浅浅笑意的嗓音,如同春风拂过耳畔,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玄幽这般好学,既然不懂的事情,何不来直接问我?” 阮轻舞不知何时已留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显然是将他们之前的传音听了个分明。 她看着紫夜冥那瞬间僵住的背影,只觉得她家小蝴蝶和小魅魔,凑在一起真是格外有趣。 “阮阮!你……你……你都听到了?!” 紫夜冥猛地转头,对上了阮轻舞含笑的眼眸,整张俊脸“唰”地一下红透,如同被扔进沸水里的虾,连精致的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以阮轻舞那浩瀚如海的神识修为,在他们如此近的距离下传音,跟直接在她耳边大声喧哗有何区别? 巨大的窘迫感瞬间将他淹没,他恨不得立刻施展遁地术,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不!不!不用了!” 他慌忙摆手,连话语都变得结结巴巴,试图挽回一点局面。 “我……我问潮笙就好!真的!问他就好!” 相较于向阮阮请教某些特殊问题可能带来的、令他无地自容的羞赧,他宁愿去面对潮笙那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的考验。 星泪在一旁静观他这副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纯情模样,星空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这位魔族太子在某些方面,倒是纯情得令人意外。 然而,就在紫夜冥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温润清雅如同深海珍珠滚落玉盘的嗓音,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盐与冰雪交融的干净气息,悄然降临: “哦?玄幽要问我什么?” 这声音空灵而动听,带着独属于鲛人族的古老韵律与海洋的辽阔韵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如水般流淌的蓝色绡纱翩然而至。 月沉璧静立在那里,及腰的银蓝色长发在篝火下泛着月光般柔和的光泽,那双深邃的蓝眸如同最宁静的海洋,看似平和,却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波澜。 他的到来,仿佛将一片清凉的海域带到了这温暖的篝火旁。 “我靠——潮笙!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他捂着胸口回头,果然看到那张熟悉又令他心头一紧的俊美面容。 挚友月沉璧正静立在他身后,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完了,天要塌了! 他刚才那些关于“潮笙心黑”的吐槽,岂不是被正主听了个全? 而此时,坐在篝火旁的阮轻舞,紫衣潋滟,银发流辉,吃饱后慵懒满足的模样,在火光映照下更是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宛如画中仙,无愧于是无数天骄心中那道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她抬眸看向月沉璧,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气息的不同。 “笙笙,这是……已经成功融魂了?” 她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关切与确认。 月沉璧闻言,目光转向她时,瞬间柔和得如同浸满了月华的春水。 他优雅地走到她身前,自然地席地而坐,与她平视。 “嗯。” 他轻轻颔首,耐心解释道。 “我与哥哥都有命星护持,得天独厚,无需像常人那般等待分魂历劫归来,便能让记忆提前复归完整。”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出手掌,指尖氤氲出温热清澈的水流,如同最温柔的泉,极其细致耐心地捧起阮轻舞的纤纤玉手,替她将每一根青葱玉指,连同莹白的指尖,都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所以……” “斯律哥哥他……早就拥有下界的全部记忆了?” 阮轻舞微微一怔,感受着指尖被他温热掌心包裹的暖意,以及那熟悉又略带不同的温柔,一个念头闪过心间。 “嗯。” 月沉璧再次肯定,只是这次,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清晰可见的委屈,连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都黯淡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甚至……一直瞒着我。害得我……此前日日挣扎,时时告诫自己要对阿嫂恪守礼节,保持距离,内心备受煎熬,深觉自己那不该有的念头是何等罪孽深重。” 他说着,越想越觉得憋屈,简直要被自家那位腹黑的兄长给气笑了。 亏他还一直沉浸在“觊觎嫂嫂”的负罪感中无法自拔,不断进行着道德的自我审判。 结果呢?好家伙! 搞了半天,真相竟是兄长早就知晓一切,却不动声色,反过来在一旁看着他纠结痛苦,甚至可能还暗戳戳地享受着独占! 真是他的好哥哥啊! 若不是血脉至亲,他此刻真想将这个心思深沉、算计亲弟的混蛋冻成一座完美的冰雕,立在北海之眼! 他哥的心,怎么能黑到如此地步? “噗嗤——” 阮轻舞看着他这副少见的、委屈巴巴控诉兄长的模样,再联想到云席辰那表面沉稳与内里可能存在的黑心,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如同清泉击石,清脆悦耳,荡开了周遭微妙的氛围。 就连一旁始终维持着淡若从容的星泪,此刻也微微侧过头,肩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耸动了一下。 想起海皇天天唤她阿嫂的画面。 他努力抿紧唇角,试图压下那不断上涌的笑意。 他很专业的,一般绝不会笑,除非……真的忍不住。 第486章 惊天八卦 月沉璧洗净了手,目光温柔地落回阮轻舞身上,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 “今日我观看了比赛全程,”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叩,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阮阮,真的很厉害呢。临危不乱,掌控全局,风姿卓绝。” 这真诚的夸赞,如同暖流注入心田,让阮轻舞的心情愈发轻快明媚,唇角不自觉扬起愉悦的弧度。 月沉璧视线微转,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紫夜冥身上,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了,玄幽方才不是有事,特意要问我吗?此刻正好,但说无妨。” 他对自己这位在下界结识的挚友,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被点名的紫夜冥浑身一僵,恨不得当场化作一只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鹌鹑。 他头皮发麻,在月沉璧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潮、潮笙——我……我忽然觉得,我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敢问吗? 关于如何更好地“侍奉”阮阮,如何讨她欢心,甚至是一些更私密的问题……他打死也不敢在正主面前问出口啊! “哦?” 月沉璧眉梢微挑,那温润的嗓音里仿佛掺入了一丝深海寒冰的凉意,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有什么问题,是我这个当事人……不能知晓的?” 他并未动怒,只是周身那属于神君的、浩瀚如海的威压,如同无声的潮汐般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寸天地。 虽不猛烈,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的压制,让紫夜冥瞬间感受到了何为来自兄弟的压力。 紫夜冥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了温火上慢烤,他哭丧着脸,做最后的挣扎: “一……一定要说吗?” 月沉璧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如水般丝滑的蓝色绡纱袖口,姿态从容矜贵到了极致,仿佛一位耐心等待着臣民禀报的君王。 他微微颔首,蓝眸中掠过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说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彻底堵死了紫夜冥的所有退路。 在月沉璧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注视下,紫夜冥把心一横,彻底豁出去了。 过于紧张的他,竟完全忘记了使用传音,直接大声问道: “潮笙!听说你玩得最花!教教我行不行?!” 清晰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寂静的夜空,清晰地传入了营地每一个角落。 刹那间,万籁俱寂。 仿佛连风都停止了呼吸,虫鸣戛然而止。 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碗碟碰撞声的庞大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真正达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就连那跳跃欢腾的篝火,似乎都被月沉璧周身骤然爆发的、足以冰封灵魂的恐怖寒气所震慑,火焰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在了半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态。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无数道神念与目光的疯狂交织。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咱们琉璃天那位清冷出尘、高不可攀的院长大人……居然有这么大的瓜?!” “不是吧!不是吧?月院长不是向来以冰心玉骨、不染凡尘着称吗?竟……竟还有如此……如此风情万种的一面?!” “天啊!这消息太劲爆了!” 十大学院的弟子,以及不少被惊动、刚刚赶到的各院院长和领队,全都僵在了原地。 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内心却早已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土拨鼠尖叫,各种难以置信的八卦念头如同海啸般翻涌。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极致清冷与隐秘风情的反差……也太带感了吧!” “真的吗?真的吗?好想知道细节啊!” 无数道暗戳戳的、蕴含着极致好奇与探究的目光,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风暴中心的月沉璧身上。 月沉璧站在原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他好看的唇线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息已然从温润清雅化作了极地寒渊。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如同冰珠滚落玉盘,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笑声里不含半分暖意,只有滔天的怒火与凛冽的寒意。 下一刻,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见那袭蓝色绡纱的广袖看似随意地一拂。 一股无法抗拒的蕴含着规则之力的磅礴神力,如同无形的巨掌,瞬间攫住了紫夜冥,连同他怀里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魔龙逝空。 “咻——!”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这一人一龙直接化作了一道璀璨的流光,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被无比优雅而干脆地…… 一袖子拍出了山海关,朝着遥远的天际飞射而去,宛如一颗拖着长长尾焰的流星,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原地,只余下月沉璧遗世独立的清冷身影,以及那片仿佛被永久冻结的空气,和满地亟待收拾的、关于“院长大人很会玩”的惊天八卦。 遥远得几乎要跨越位面壁垒的荒芜山头上,空间一阵扭曲。 “???” 被巨大动静惊到的小魔龙逝空,茫然地抬起小脑袋。那双圆溜溜的龙眼里,写满了懵懂与无辜。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一睁眼就是天旋地转! 空空我啊——真是被嘴瓢的主人给害惨了啊! 它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哀嚎,小爪子紧紧抓住紫夜冥的衣襟,生怕再被甩出去。 “主人?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您跟那位不是好朋友吗?” “他下手这么狠的?” 小魔龙逝空怀疑人生。 “潮笙!不教就不教!怎么还带丢人的呢?!还把我丢到这种鬼地方!” 紫夜冥也是非常无奈。 “不就是说了实话吗?实话也犯法?” “明明是你让我问的,真问了你又不高兴。” 他顿时骂骂咧咧。 他现在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可怕低气压,那恐怖的威压让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第487章 邪神威压 “主,主人,我们这是被丢异族这边来了。” 小魔龙逝空现在无比认同主人的说法,月沉璧真的手黑心狠。 “啧——” “潮笙真狠啊,他还真是不怕我交代在这里。” 紫夜冥站在陌生的山头,看着四周明显不属于神域风格的、扭曲怪异的营地建筑,以及那些闻讯而来、将他团团围住、长相奇特的异族,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主要是您嘴欠,他还给您留了一道禁制呢,若是遇到致命危险,会将您传送回去。” 逝空感知了一下,发现紫夜冥身上还留了月沉璧的神力波动。 “……” “我原本还想今夜爬床的……结果,给我干这荒郊野岭来了。” 紫夜冥现在的怨气,比鬼都重。 周围的异族士兵们面面相觑,既惊恐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息恐怖的存在。 紫夜冥正在气头上,迁怒般地瞪向四周的异族,周身那属于上古邪神的、纯粹而暴虐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汹涌而出,压得那些异族士兵瑟瑟发抖,连站直都困难。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直接把你们烧成灰!” 他气呼呼地骂道,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收拾不了潮笙,还能收拾不了异族? “大——大人息怒啊!小的们不敢!不敢!” 为首的异族小头领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全部给我滚回你们的老巢去!” 紫夜冥烦躁地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自从进过岁月塔之后,他在岁月河之中,得到了主魂的修为馈赠,也窥见了自己真正的来处。 “是自己没家了吗?非要跑到神域来找不痛快?看着就碍眼!” “邪神大人!是邪神大人降临了!” 不知是哪个见识广博的异族老兵认出了这源自血脉本源的恐惧威压,发出一声凄厉又带着敬畏的尖叫。 刹那间,如同潮水蔓延,以紫夜冥为中心的这片异族区域,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无论是低阶士兵,还是气息强大的统领,全都五体投地,用最卑微、最虔诚的姿态,迎接这位异域传说中至高无上的主宰。 “拜见邪神大人!” “恭迎逝空大人!”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所有驻扎在此地的异族高层,无论之前在做什么,都连滚爬爬地以最快速度赶来,黑压压地跪满了一片山头,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响彻云霄。 荒芜的山头之上,夜色被一种更加深邃的黑暗所浸染。 紫夜冥悬立半空,周身缭绕的紫色雾气不再缥缈,而是如同活物般在他身后疯狂凝聚、攀升,最终化作一尊顶天立地、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无尽古老与暴虐气息的邪神法相。 那法相仅仅是存在,便带来了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本源的绝对压制。 下方黑压压跪伏一地的异族大军,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连灵魂都在颤栗,深深地垂着头,不敢直视。 “吾于混沌星海沉眠万载,尔等……倒是学会自作主张了。” 紫夜冥的声音不再带有丝毫在阮轻舞面前的乖巧,而是变得冰冷、威严,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异族的心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邪神大人恕罪!恕罪啊!” 为首的异族统帅几乎将头埋进尘土里,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小的们……小的们只是想为陨落的天魔之主复仇!还有当年……那太虚神主屠戮我族大军,此等血海深仇,我们实在……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废物!” 紫夜冥厉声打断,声音中蕴含着滔天的怒意,那尊邪神法相也随之发出无声的咆哮,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输了便是输了!技不如人,便要认!” “集结于此,以卵击石,除了让人看尽笑话,还能有何作为?” “真是一群丢人现眼的废物东西!还不立刻给吾滚回你们该待的地方去!” 他此刻展现出的气势,与在阮轻舞身边时那只收起利爪、乖巧讨好的小魅魔判若两人,这才是他作为异域至高邪神真正的面目——冷酷、暴戾、视众生如蝼蚁。 “邪神大人明鉴!不……不是小的们不愿回去……” 异族统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是……是连通两界的源祭坛不知被何人彻底毁去……归路已断!我等……我等只能滞留于此,背水一战啊!” 他们对邪神的命令不敢有半分忤逆,但现实却让他们无路可走。 紫夜冥闻言,冷哼一声,带着极度的不耐烦与施舍般的意味: “哼!连家都回不去的废物!” 他猛地一挥衣袖,那尊巨大的邪神法相也随之动作。 只听“嗤啦”一声裂响,他前方的虚空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横贯天幕的巨大裂缝! 裂缝内部是光怪陆离、星辰碎片沉浮不定的混乱通道,狂暴的空间之力肆虐,正是通往异域深处的跨星界门! “吾只给你们一夜的时间。” 他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冰冷无情。 “天亮之前,还未滚过此门者——吾,亲自给你们挫骨扬灰。” 异族大军如蒙大赦,又惊恐万分,再不敢有丝毫耽搁。 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又如同被飓风卷起的漫天黑雾,疯狂地涌向那道散发着不祥与归乡气息的星界门,场面混乱而壮观。 就在界门稳定,万魔奔涌之际,紫夜冥的目光骤然穿透了无尽的虚空,与一道自时空长河最深处、最混乱源头投射而来的冰冷古老、蕴含着与他同源却更为磅礴力量的视线,对上了。 那属于他主魂的意念,跨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在他神魂中响起: “玩闹够了?回来。” 紫夜冥分魂脸上那邪神的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执拗的、近乎幼稚的叛逆。 他倔强地扬起下巴,对着虚空无声地呐喊,传递回自己的意志: “不回!我就要留在这里,做阮阮的男宠!” 这大逆不道的念头清晰地传回。 “嘭——!!!” 下一刹那,仿佛是整个宇宙的基石都无法承受这荒谬的忤逆,神域稳固了亿万年的浩瀚天穹,应声裂开了一道横贯东西、吞噬星光的巨大黑色裂隙! 仿佛天道震怒,又似主魂一声被气得失控的冷哼。 山海关上空,那道横贯天穹的巨大黑色裂隙如同世界的一道狰狞伤疤,吞噬星光,喷薄出毁灭性的气息。 “敌袭——!” “是异族!他们要发动总攻了!” 尖锐的警报与将士的怒吼瞬间响彻连绵的军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惊得心神剧震。 第488章 至高天穹 “咚——” 几乎在同一时间,悬于山海关最高处的天地道钟自主震响,钟声苍茫而急促,蕴含着无尽的警示意味,声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扩散开来,试图稳固这方天地的秩序。 就连远在无尽虚空之外的太虚神山,也被这股源自异域至高邪神毫不掩饰的狂暴怒意所惊动。 一道清冷而蕴含无上威严的光辉自神山之巅亮起。 “邪神——此地非你疆域,莫要越界。” 一道轻灵动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女声,如同仙乐般自太虚神山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下一刻,众人只见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自神山方向翩然而至。 绾柠神主身着一袭流云广袖的仙裙,容颜绝世清冷,她竟是踏着那翻涌的毁灭性黑雾而行,步步生莲,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皆归于平静。 她素手轻抬,对着那破碎的天穹与躁动的异族大军方向轻轻一按。 “静止。” 言出法随,时空凝滞!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整片空间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琥珀之中。 飞扬的尘土定格在半空,就连那肆虐的空间乱流和裂隙中喷吐的毁灭气息,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而就在绾柠神主身侧,一位白发紫衣的绝色男子随之显现。 他容貌艳绝无双,眉眼间却暗含着一缕亘古的凶戾,正是令神魔皆惧的凶神太岁:长生。 他未曾言语,只是漠然地抬起手,指尖逸出万千缕晶莹剔透的命运丝线,如同最灵巧的织梦师,穿梭于破碎的天幕之间。 那狰狞的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大裂隙,竟在这看似柔和的丝线缠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编织、弥合,恢复如初! “邪神,你有毛病吗?大半夜扰人清梦。” 无尽汹涌的恐怖紫雾,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时,便如同冰雪遇阳,自行消弭于无形。 他静立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古老而强大的威压,毫不逊色地穿越虚空,与异域深处那几尊蠢蠢欲动的至高神只形成了无形的对峙与抗衡。 “尔等——想死?” 绾柠神主冷冷的目光扫来。 “不过是……一时手误,力道没掌握好罢了。” 邪神的声音自虚空尽头传来,听不出半分歉意,反而浸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仿佛只是随手拂落了一粒尘埃。 “神主,何必为此等微末小事……大动肝火?” 这轻飘飘的话语,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试探。 绾柠神主静立虚空,流仙裙袂在微风中轻扬,素净的容颜上看不出喜怒。 她并未言语,只是抬眸,目光似穿越了无尽时空,落在了异域那翻滚的紫雾深处。 下一刻,她广袖随意一挥。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无上切割之力的规则神刃,瞬间跨越了时空界限,出现在异域上空! “嗤——啦——” 仿佛布帛被最锋利的神兵撕裂,异域那由无数法则交织的浩瀚天穹,竟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堑! 那道裂痕是如此深邃恐怖,甚至连带着其下的至高天域,都被一分为二,露出了内部混乱的法则乱流与沉浮的破碎星辰! 整个异域都在这一击之下为之震颤! 做完这一切,绾柠神主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用那轻灵动听的嗓音,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啊,不好意思,手滑。” 那语气,与邪神方才的“手误”如出一辙,却带着更胜一筹的绝对实力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甚至不再多看异域那边因这天翻地覆的一击而引发的巨大动荡与死寂,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对身旁那位白发紫衣的绝色男子淡然道: “长生,走了,回去睡觉。” 名为长生的凶神太岁,闻言微微颔首。 他那双蕴藏着无尽凶戾与寂灭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一眼异域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笃定: “嗯。阿柠,他们若再敢吵你休息,” 他微微一顿,周身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让周遭星辰都为之黯淡, “我便直接去异域,亲手掀了他们的天,碎了他们的地,让那三十三重紫夜天……永坠虚无。” 话音落下,他便紧随绾柠神主身后,两人的身影化作一白一紫两道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太虚神山的方向,只留下山海关内外一片死寂的震撼。 异域天穹之上,一道清冷得不带丝毫情绪、却又透着极致不耐烦的嗓音,自异域至高天深处穿透层层空间壁垒,清晰地降临: “邪神,管好你那烦人的紫雾,若敢沾染本座衣角分毫——你知道后果。” 话音未落,一片纯净到极致的、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杂质与存在的虚无银焰,无声无息地自虚空垂落,并非攻击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燃烧着,将空气中残留的丝丝缕缕紫色雾气净化殆尽,留下一片绝对洁净的领域。 说话的正是有严重洁癖的虚无神。 “烧烧烧——你分得清敌我吗你?” 邪神骂了一声,那弥漫四野、侵蚀性极强的紫雾,竟真的如潮水般收敛,避开了那片银焰燃烧的区域。 他虽不满,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诸天万界,怎么就没人能治治你这该死的毛病!” 他忍不住抱怨,深知若自己的紫雾真敢玷污对方,这个偏执的洁癖绝对干得出来用那恐怖的虚无银焰,把他的紫夜天里里外外净化一遍的疯事。 然而,这边的风波刚平,另一道充满戏谑与狂放的大笑声,便从虚空另一端轰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吾方才似乎听闻——吾尊贵的弟弟,放着好好的邪神不做,心心念念要去给人当……男宠?” 魔神的声音响彻天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邪神的痛处。 “哈哈哈——真是旷古奇闻,太有意思了!” 他笑得张扬跋扈,仿佛听到了这亿万年来最有趣的笑话。 “嗤——” 轮回神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轻笑声也随之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探究: “邪神,真是看不出来啊……你竟还有这般……别致的志向?” 就连一向最为沉静寡言、执掌生死秩序的冥神,此刻似乎也被这惊天大瓜所震动,难得地加入了这场隔空对话,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却精准地补了一刀: “邪神的那缕历劫分魂,行事风格……确实别具一格,令人……印象深刻。” 这接连的调侃与嘲笑,如同无形的利箭,穿透虚空,精准地射向邪神。 第489章 诸神历劫 “尔等无不无聊?!” 终于,一道蕴含着极致烦躁与毁灭气息的意志悍然介入,如同冰冷的死亡潮汐席卷而过,强行打断了这场越发热闹的讨论。 寂灭神显然是被这巨大的动静和后续无聊的对话彻底惹恼了。 “惊动本君沉眠,就为了听你们在此嚼舌根?” “若实在闲得无处宣泄神力,本君不介意送尔等……提前步入永恒的寂灭!”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与极度的不耐烦,瞬间让这片虚空再度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只剩下那跳跃的虚无银焰还在无声地燃烧,映照着几位黑暗异域至高神之间无声的暗流汹涌。 虚空中那短暂的寂静,被邪神一声冷笑悍然打破。 “呵——” 这一声笑,仿佛令周遭破碎的星辰残骸都覆上了一层寒霜。 方才几位至高神的轮番调侃与嘲笑,显然已彻底点燃了这位异域主宰的怒火。 “尔等此刻笑得欢畅,莫不是忘了——我们几人的历劫身,此刻可都在下界红尘中打滚呢!” 邪神的声音如同深渊中刮起的凛冽寒风,带着一种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的冰冷恶意。 “难不成,尔等天真地以为,这万千因果,只会沾染吾一人,让吾染上一身胭脂尘?” “而你们,就能片叶不沾身,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看这场热闹?” 想看他的笑话,将他今日的窘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很好。 那便看看,待到所有分魂携带着各自在凡尘中的记忆回归本体之时,谁的经历会成为真正的笑柄! 他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视线,尤其冰冷地扫过魔神所在的那片虚空,带着毫不掩饰的针对意味。 他的哥哥,方才不是笑得最是张扬跋扈,最是幸灾乐祸吗? 届时,可千万别让他抓到什么更加贻笑大方的把柄! 毕竟,据他所知,魔神投放下界的历劫身,也并未聪慧睿智到哪儿去。 他们当初一致认为,历劫身傻一些才好,心思单纯,便不会去招惹那些麻烦缠身的桃花情债,能一心专注于修炼提升实力,一路莽过去便是最省心的。 可如今看来呢? 他邪神自己的分魂,已经傻到了被某个不知名的、眼光品味成谜的家伙给契约了去,甚至还要死心塌地留在那人身边当什么男宠,做尽了蠢事! 他就不信,这茫茫天道,这错综因果,唯独只坑害他一个! 他等着看,看这群此刻笑得欢畅的盟友们,届时谁能比他更加清白! “趁着现在还能笑,便多笑几声吧。” 邪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而高高在上的腔调,但每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毒液。 “待到他日,尔等最好别哭得太大声。” 他顿了顿,仿佛已经预见到那鸡飞狗跳的未来,语气里充满了恶劣的期待与幸灾乐祸: “免得吵得吾不得安眠。” “荒谬!那是绝无可能!” 邪神话音刚落,魔神那狂放不羁的声音便如同惊雷般炸响,带着斩钉截铁的否认与对自身绝对的信心。 “好弟弟!你自己的分魂不争气,骨头软,自甘堕落,可莫要在此诅咒你的亲兄长!” 他的声音里洋溢着毋庸置疑的自信,甚至带着几分对邪神危言耸听的鄙夷。 “吾之分魂,秉承吾之战意与纯粹,岂会如你那分魂一般,做出那等……那等自荐枕席、丢尽颜面之事?” 他言之凿凿,仿佛已然看到了自己那在下界一心修炼、心无旁骛的历劫身。 “邪神,休要将吾等与你混为一谈。” 冥神的声音也淡淡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仿佛自身超脱于这等红尘俗事之外。 “没错。” 虚无神那清冷到极致、不容丝毫玷污的嗓音接上,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最纯净的虚无银焰淬炼过。 “纵然是本座的历劫之身,也绝不会让任何人,近身半分。” 他对自己的洁净有着近乎偏执的信仰和掌控力,因此对邪神的话嗤之以鼻,心中没有泛起半分涟漪,笃定自己将是那个永远纤尘不染、超然物外的例外。 “虚无,若按凡尘时光推算,你那历劫之身也差不多该到应劫之时了吧?他在那浊世红尘中,历劫的岁月已然够久了。” 冥神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带催促,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命运节点。 “等他归来,我们就知道下界历劫身的情况了。” “没错!我们等着他死!” 轮回神的轻笑随之传来,话语中的意味更是直接得近乎残酷。 “……” 几位至高神的话,让虚无神周身那纯净无瑕的气息都泛起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他并未出言反驳,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蕴含着无尽寒意与不悦的冷哼。 因为他清楚,冥神所言非虚。 依照下界时间流速,他那具历劫身确实已到了极限,濒临那足以摧毁一切、源自本源的“灵海暴动”之劫。 归期,将近。 “我那历劫身,怎么就那么能活?” 邪神听到他们的话,顿时羡慕了。 “他非但不死回来,还不肯被吾接引。” 他简直是无力极了。 自己拿自己那犟种是一点都没办法。 “哟,弟弟可是在下界当男宠当的正开心呢,说不定,早就把自己身心神魂都一起卖了呢。” 魔神那充满戏谑的拉长音调再次响起,精准地往邪神心口插刀。 邪神:“……” 这一次,邪神彻底沉默了。 因为魔神这无比毒舌的猜测,就是真相。 那个留在下界的傻子,可不就是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吗? 听到邪神没有反驳,所有至高神都后知后觉的怔住了。 “嗯?真被契了?” 魔神那原本充斥着戏谑与狂放的意志,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骤然凝固。 随即,便是一声响彻虚空位面的极其夸张的倒吸冷气声,仿佛将周遭的星辰光芒都吸了进去。 “不会是连主魂都被契了吧?哈哈哈——吾这是有弟妹了啊!” 这笑声与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邪神最后的忍耐底线。 “聒噪至极!!”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与羞愤的冰冷呵斥,如同极北寒潮般席卷而过。 下一瞬,邪神所在的那片虚空仿佛被彻底从当前维度剥离。 他直接封闭了自身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用最决绝的方式表达了“拒绝交流,拒绝围观,拒绝社死”的态度。 然而,他的逃离并未平息这场风暴,反而让剩下的观众更加兴致勃勃。 “真是令人好奇啊!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厉害,把邪神都给拐走了?” “啧啧啧——” “笑不活了。” 至高天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瓜。 第490章 轮回冥神 “不行了!吾已经等不及了!” 魔神的声音如同亿万雷霆在混沌中翻滚,亢奋至极。 “吾现在就想知道弟妹的消息!冥神!轮回神!快!动用你们的权柄,助吾窥探一番!” 他那庞大的意念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直接锁定了执掌生死轮回的两位至高存在。 “冥神,溯源你的冥河,再结合轮回神的轮回镜!二者力量交织,定然能穿透下界壁垒,让吾等一睹那历劫现场的盛况!” 他越说越觉得此法可行,语气充满了激动。 然而,被他点名的轮回神,却只是慵懒地掀了掀眼皮。 他正惬意地靠在一片无边无际、摇曳生姿的赤色彼岸花海之中,掌心一朵妖异的彼岸花缓缓旋转。 他的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疏懒: “不要。麻烦。” “吾与离的历劫身,时限已至,必能安然回归。尘埃落定之事,何必再大费周章,徒增因果?” 他的言下之意是,根本没必要再去掺和这趟浑水。 “反正,吾等是不会有什么桃花劫。” 魔神被他这置身事外的态度一噎。 “好哇!原来你们一个个都如此狡猾!” 他的意志着重在冥神和轮回神身上转了转。 “除了我们兄弟,你们的历劫身,根本就不是人!”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几位怕是早就做了万全之策。 “你们居然想到去当花花草草……最离谱就是你,冥神!” 魔神的声音带着无语: “你的历劫身,好像就是……一条河?!” 一条河! 一条亘古流淌、见证无数灵魂往生、自身却无情无感、无欲无求的忘川河。 这能沾染什么红尘? 这能惹上什么情债? 简直是从根源上就杜绝了所有意外的可能! “你们真是太贼了!” 这几位选择非人形态历劫的,简直是稳坐钓鱼台,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嗯。” 冥神淡淡应了一声,轻得仿佛叹息。 他周身萦绕着幽邃的死亡气息,对于自己的历劫身,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无形无相,何来差错? 然而,一丝极淡的疑虑,如同水底暗流,悄然划过他冰冷的心湖。 按照既定的命轨,他与轮回神的历劫身,早在许久之前便该应劫而逝,重归神位。 为何……至今仍未感知到回归的迹象? 是时机未至,还是……出现了连他都无法推演的变数? 再等等看? 他默然思忖。 “这世间绝对不可能有人能瞧上一条河的!” 魔神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又掺杂着对冥神这种作弊行为的叹为观止。 “吾等历劫,最忌讳的便是情劫。冥神,你这避劫的法子,当真是高明至极。” 他话锋一转,带着锲而不舍的纠缠: “既然如此,帮吾看一眼又如何?反正你们一条河,一朵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窥探一下下界,又不会污了你们的命格,损了你们的清誉。” 他是真的快要被好奇心折磨疯了。 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他那眼高于顶、暴戾恣睢的弟弟痴迷到甘愿伏低做小,甚至抗拒回归? 见到冥神依旧不为所动,轮回神也兴致缺缺,魔神心一横,抛出了实实在在、令人心动的筹码。 “冥神,”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我记得你曾赞过吾那天魔海中孕育的星辰曼陀罗,开得颇有几分寂灭之美。若你愿助我,打开轮回镜虚影,让吾瞧一眼那弟妹的真容,吾便将那片无尽花海悉数赠予你,如何?” 他的意志随即转向那片赤色花海: “轮回神,你若点头,吾便将紫渊那片孕育着混沌本源的界域,划入你的轮回道统之下。” 短暂的沉寂。 “成交。” 轮回神慵懒的嗓音率先响起,没有半分犹豫。 他记得魔神的紫渊深处,蕴藏着大量他寻觅已久、可用于筑造新神殿的琉璃紫晶。 他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离,既然有酬劳,那便一起动手,开启轮回镜瞧瞧吧。正好,我也有些疑惑,分魂为何迟迟未能归位。” “好。” 冥神听到轮回神的话,态度倒是比对魔神好多了。 魔神闻言,一方面因得偿所愿而欣喜,另一方面却又隐隐觉得,自己仿佛是在白给。 但他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行!痛快!那你们快些开启轮回镜!” 他催促道,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将景象投射出来,让吾等一同观瞻!” 虚空之中,无形的协议已然达成。 冥神虽未再言语,但那悄然涌动的冥河之力,与轮回神掌心骤然炽盛的彼岸花光辉,已然开始交织。 一面蕴含着无尽时空奥秘、命运轨迹的轮回镜虚影,正于下界与神域的夹缝中,缓缓凝聚成形。 所有至高的目光,或好奇,或玩味,或隐隐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都投向了那即将显现的景象。 “轮回镜虽开,但规则所限,吾与烬的视角,仅能追溯与吾等自身历劫身直接相关的因果与记忆碎片。” 他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嗓音毫无波澜。 “若是在下界那段岁月中,吾与你想窥探的那人……并无任何时空轨迹上的交集,那么,即便镜光普照,也无法映照出她的身影。” 言下之意,想看戏,也得讲究基本法。 一旁的轮回神把玩着指尖的彼岸花,闻言懒懒地补充道,重点却截然不同: “镜,按约定开启。无论最终能否让你如愿看到想看的,报酬须得即刻兑现,分毫不能少。” 他的意思明确无比——活,我们干了;钱,也得照付。 看不看得到你想看的,那是你运气问题,与我们无关。 “没问题!” 魔神回答得斩钉截铁。 “报酬绝不会少!” “只要镜光能照彻他们所在的那片时空轨迹,凭借二位的记忆视角,总能捕捉到些许蛛丝马迹,窥见吾那神秘弟妹。” 轮回镜的虚影在虚空之中缓缓稳定,光华流转,仿佛一面映照万古的古老银盘。 不仅是轮回神与冥神,就连原本声称不感兴趣的虚无神、以及那位强行切断联系又忍不住悄悄接回一丝神念的邪神,乃至其他几位至高存在,都或明或暗地将意志投向了这片光幕。 在至高天如此无趣,他们都想看看下界红尘画面。 “轮回镜——溯源!” 轮回神亲自开启他的历劫记忆碎片,最先出现的是分魂记忆深刻的画面。 当看清投射在星海之中的画面之后,几位至高神的意志同时一滞,虚空仿佛凝固了半分。 镜中红衣如火的男子,不知餍足地将绝色倾城的少女,压在了榻上予取予求。 发丝交缠,抵死缠绵。 甚至,轮回镜之中还有声音,清晰地响彻至高天。 急促的喘息声和娇软的求饶声,令人血脉偾张。 这冲击力对于这群寡王过于巨大。 ……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第491章 契约烙印 虚空之中,那面由无上神力凝聚的轮回镜,正清晰地映照出令人神魂震颤的画面。 镜中少女云鬓散乱,轻薄的纱衣自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其上点缀着几许暧昧的红痕。 她眼尾泅开秾丽的胭脂色,眸光涣散,朱唇微肿,一副被狠狠怜爱过、承欢无度的娇慵模样,仿佛枝头被春雨蹂躏至极致、即将破碎的海棠。 “小花朵……不要了……” 她软糯的求饶声带着泣音,破碎不堪。 然而,压在她上方的身影,此刻眸色深得如同噬人的漩涡,紧紧锁着身下之人,沙哑的嗓音蕴含着不容抗拒的魔性魅惑,混着难以忽视的、情动时难以自控的喘息: “主人,乖……别怕,都交给我……” 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灼热的气息烫得她一阵颤栗。 “嗯哼——” 她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甜腻的呜咽,情动之际,那系在她纤细脚踝上的银铃,随着细微的动作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恍若神圣雪山巅那轮孤高清冷的月,被炽热的云絮层层缠绕撕扯,最终破碎成一片片迷离的清辉,尽数落入了她微微汗湿的起伏不定的衣襟之内。 镜中视角所及,无边无际的彼岸花仿佛被这满室旖旎点燃,开得前所未有的热烈灼烫! 赤红的花海摇曳生姿,几乎要冲破镜面,将那极致缠绵的氛围弥漫至整个虚空! 这画面,美得惊心动魄,也欲得焚心蚀骨! “嗡————” 操纵着轮回镜的轮回神,原本慵懒靠在花海中的身躯骤然绷直! 他本是抱着看邪神好戏的闲适心态,此刻却如遭雷击,那双洞悉轮回的眸子里瞳孔急剧收缩,映照出的不再是镜象,而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指尖传来无法抑制的颤抖,维系轮回镜的神力如同崩断的琴弦,瞬间失控! “草——”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喉骨深处碾磨出来的低骂,溢出他的唇瓣。 轮回神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烫,如同被最炽热的烙印狠狠灼伤! 那该死的源自下界历劫身的认主契约,竟借着方才轮回镜与本体之间短暂而紧密的联系为媒介,如同最霸道的诅咒,跨越了无尽时空,蛮横清晰地烙印在了他本尊的神魂心口之上! 甚至,是整整九九八十一道灵魂烙印,将他生生世世都束缚在她的灵魂之牢。 一股完全不属于他本身的炽热到近乎疯狂的情感洪流,伴随着契约的烙印,汹涌地冲击着他亘古平静的心湖。 他看着镜象中那个属于自己历劫身的、与平日阴鸷沉郁截然不同的热情似火、甚至带着几分偏执占有欲的模样…… 再感受到心口那挥之不去的、象征着绝对归属的契约烙印…… 一时间,整个虚空陷入了比先前邪神事件时,更加震耳欲聋的沉默之中。 所有至高神的神念,都僵滞在半空。 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荒谬绝伦的念头,在每一位至高神的心头疯狂盘旋: 这历劫……究竟都历了些什么玩意儿出来? 那死寂的虚空中,率先响起的便是魔神那带着难以置信和极度亢奋的破音惊呼: “噗嗤——小花朵。” “哈哈哈哈!还真有人把一朵花给……给采了?” “轮回神,你居然坠入爱河了,找的还是那种主人级别的。” 他的狂笑几乎要震碎周边悬浮的星辰碎片。 轮回神这瓜,比他那男宠弟弟的还要炸裂百倍! 他们这些暗域的至高神,此刻全都被这画面炸得神格发麻。 “呵。” 一声冰冷的却明显带着如释重负以及找到垫背般快意的嗤笑,从刚刚自闭的邪神方向传来。 他强行重新接回了联系,语气里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嘲讽: “啧——真是意想不到啊……” “看来并非只有吾那不成器的分魂会惹出笑话。我们尊贵的轮回神,历劫身竟也找了个……主人?” “真刺激啊。” 他完美地将所有火力与尴尬,瞬间转移到了轮回神身上。 而被推至风口浪尖的轮回神…… 他僵立在无垠的赤色花海之中,那张艳绝无双的脸上,此刻再也寻不到半分慵懒与从容。 耳尖已然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路蔓延至颈侧,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靡丽而刺眼。 不仅仅是羞愤! 更致命的是,通过镜面与历劫身之间那微妙的神魂联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源自历劫身的极致感官刺激与汹涌爱念,如同最狂暴的星河决堤,毫无预兆地狠狠冲入了他的神格核心!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足以焚尽理智的颤栗与欢愉,属于他那朵彼岸花历劫身,被其主人亲手点燃的、最炽热也是最私密的火焰。 这同步而来的过于强烈直接的冲击,让他修长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尖冰凉,神魂仿佛被放在神火上灼烧,险些当场失态!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他几位神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探究。 羞耻、愤怒、还有一种被亵渎、被窥视了最珍视之物的暴戾杀意,瞬间淹没了他。 再不愿意! 绝不允许! 让这些该死的家伙,再多瞥见他心爱的主人,哪怕一丝一毫的身影! 哪怕是记忆的碎片也不行! “咔嚓——!” 伴随着他心中翻腾的毁灭欲,那面本就因他神力失控而布满裂痕的轮回镜虚影,终于在他剧烈颤抖的指尖下,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彻底崩碎。 化作亿万片细碎流光,如同一场凄美而决绝的星屑雨,在众神面前迸溅消逝。 虚空之中,轮回镜碎裂的流光尚未完全湮灭,如同星火余烬,映照着几位至高神明各异的神色。 第492章 记忆碎片 魔神强压下心头那抹莫名的悸动,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他将目光投向轮回神,语气刻意维持着往日的不羁与抱怨,却难掩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轮回神,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说好了开启轮回镜,让吾等瞧瞧历劫画面,怎么还反悔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若是细听,甚至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未能尽兴的怅然。 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星芒,在他浩瀚的神魂中划下了一道转瞬即逝却挥之不去的浅痕。 “滚——” 轮回神冷声回应,显然极其不耐烦。 想看他主人? 做梦! “啧,看不出来,轮回神还挺护主的……” 魔神绝不会承认,在窥见那抹身影的瞬间,那少女眼波流转间,仿佛蕴藏着连神明都能拖下神坛的惊心动魄的魅惑,竟让他的神格核心都为之微微一滞。 “这么小气,让吾等看看又怎么了?” 一种陌生的悸动,如同深海中悄然泛起的一个气泡,无声地炸开,留下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深究那瞬间的失神,只将其归咎于画面的冲击力过强。 “也不知道那么可爱的小人儿,怎么会看上你?” 然而,那仿佛能夺人心魄的惊鸿掠影,却如同最上瘾的毒,让他心底隐秘地滋生出一丝……想要再看一眼的隐秘渴望。 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强行摁下,化作了一声更显烦躁的冷哼,仿佛只是为了强调自己纯粹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绝无其他非分之想。 只是那悄然泛红、如同被烈焰灼烧过的耳根,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这位狂放不羁的魔神,此刻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真实。 “不要脸的东西,单身了这么多年也没人要,你看得明白吗你?” 轮回神那淬着毒的话语,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位至高神只的心头。 这句话,精准而平等地创死了在场所有亘古孤寂、从未沾染情爱的至高存在。 虚空中的意志波动都为之凝滞了一瞬,弥漫开一种混杂着恼怒与无言以对的微妙气氛。 “说谁呢?” “轮回神,你别太过分啊!”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就你有主?为什么不是正宫呢?有名分吗你?” “谁稀罕啊……” 一众至高神瞬间就破防了。 “吾名草有主,你们就羡慕吧。” 轮回神显然已完全接受了,自己多了一个主人的荒诞事实,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谁知道那是不是你一厢情愿,再让吾替你鉴别一二,万一是个渣女呢?” 魔神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轮回神的脸上了。 “呵——” 轮回神冷冽的眸光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看什么看?吾的主人,唯有吾能看。” 那语气,竟已是不容他人觊觎的骄傲。 没办法,谁让他对那人一见钟情了呢! 仅仅是透过破碎的记忆感知,他便觉得他的主人,那般娇软,那般可爱,他……好生喜欢! “你们若还想看,”他压下嗓音里因方才强烈冲击而残留的异样沙哑,冷淡地指向一旁的冥神,“便去看离的记忆碎片。” 总之,想看他的记忆碎片,那不可能。 他要留着一会儿自己独自看。 反复看! 下界那死小子,吃这么好! 真该死啊! 他现在连自己的历劫身都嫉妒。 “冥神,你应该不会像轮回神那么小气吧?这次可要让吾看久一些。” 魔神立刻说道。 “嗯。” 冥神应了一声。 他的记忆碎片,又没有什么不能跟他们一起分享的。 所以,他非常大方的同意了。 他与轮回神力量同源,皆执掌轮回生死,二人神力交织,足以再次支撑起轮回镜的运转。 “开始吧!” 魔神期待的说道。 “好。” 冥神并未推辞,或许是出于对承诺的履行,或许也藏着一丝对自己历劫经历的好奇。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亘古不变的冷漠姿态,周身流淌着幽邃宁静的冥河气息。 在他看来,自身历劫身乃是一条无形无情的河流,纵使万千灵魂渡过,亦不过是过眼云烟,绝无可能泛起任何涟漪。 他,从容不迫,稳如磐石。 轮回镜光华再起,星海为幕,新的画面缓缓流淌而出。 起初,景象确实如冥神所预料的那般正常。 那是他的冥河历劫身,一条流淌在生死边界、承载着无数往生记忆的忘川,宁静,深邃,不起波澜。 然而,画面的焦点很快聚集在忘川一叶随波逐流的水舟之上。 水舟之中,那道属于冥神清华高贵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出尘的模样,仿佛与这世间一切悲欢隔绝。 可下一瞬,在星海与所有至高神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道清华的身影,竟缓缓俯身,将一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与深入,烙印在了怀中一位少女的唇上。 那吻,缠绵悱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掠夺与占有,与他本尊那死寂冰冷的形象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 直吻得那少女眼尾泛红,泪光点点,如被风雨摧折的梨花,娇弱无助,却又在无形中点燃了最烈的火焰。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方才轮回神榻上的景象! 所有神明再次懵了,尤其是冥神自己。 他周身那仿佛永恒不变的冥河气息,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如同冰川瞬间冻结! 那双映照着万古死寂的眸子,出现了清晰的名为震惊与不可置信的裂痕。 这……这怎么可能?! 而就在这时,镜中那被吻得七荤八素的少女,用带着泣音的、软糯得能融化坚冰的嗓音,含糊地唤道: “阿离……” 这声音,这语调,缠缠绵绵勾人心魂…… 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精准地劈在了冥神,以及刚刚认主的轮回神头顶! 这少女!这声音! 分明就是刚才在轮回神记忆碎片里,被强势压在榻上翻云覆雨,引得轮回神当场失控的——那位小祖宗!!! 冥神眼中的忘川,哪里是清净避世之所? 分明是一个沉沦的漩涡! 轮回镜投射的星海画面,并未因那缠绵悱恻的一吻而结束,反而如同沉入更深的漩涡,向着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深渊滑去。 水舟在忘川幽谧的水面上轻轻摇曳,荡开圈圈涟漪,仿佛也搅乱了万古不变的死寂法则。 画面中,那位清华高贵的男子,竟在那一吻之后,并未停止。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与执拗,缓缓褪下了自己象征身份与清寂的外袍。 星辰长袍如云般滑落,堆积在舟舷,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肌理。 他俯身,将怀中那眼角还挂着泪珠、试图微微挣扎的少女更紧地拥住,痴痴缠缠,不让她有半分逃避的余地。 忘川的水流似乎也因这禁忌的景象而变得湍急,潮汐无声起伏,推着水舟荡漾,溅起细碎的水花,如同此刻画面内外所有旁观者剧烈震荡的心绪。 而紧接着,从那冥神历劫身口中吐出的话语,更是如同最终审判的惊雷,轰然炸响在每一位神只的耳畔,尤其是冥神本尊与刚刚经历过同样冲击的轮回神: “主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情动时的迷离,却又蕴含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近乎幼稚的攀比。 “我和风烬谁更行?” “……” 轰!!! 这一瞬间,虚空之中,属于冥神的那片区域,仿佛连时间与因果都被彻底冻结了。 “司离,你这个混蛋!” 轮回神气急败坏。 第493章 秩序主宰 冥神本尊,那位原本心如止水的至高存在,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他周身原本流淌不息的冥河气息,如同遭遇了绝对零度,瞬间凝固。 唯有那双映照着万古死寂的眸子深处,正经历着堪比宇宙初开般剧烈的大爆炸——震惊、荒谬、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天崩地裂般的社死感! 他……他不仅动了情,有了个主人…… 他竟然还和轮回神共享了同一位?! 他这算是什么? 他是挖了轮回神的墙脚? 还是被挖了墙脚? 亦或是他们俩的历劫身,一同……?! 这念头如同最可怕的诅咒,瞬间击穿了他亿万年来筑起的所有心防与理智。 “烬……” “你听吾解释……” “这——一定是幻觉!” 冥神极力的保持着镇定,结果,循着轮回镜为媒介的认主契约,死死烙印上了他的本尊神魂。 甚至,同步了镜中画面的感知。 他感觉自己正被主人肆意地掌控。 轮回镜的画面,恰在此时,因冥神神魂的剧烈震荡与彻底失控,“啪”的一声,再次碎裂成漫天光点,仿佛不忍也不愿再记录后续更加不可收拾的局面。 然而,已经晚了。 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所有足以颠覆至高天秩序的秘密,都已摊开在所有神明面前。 “嗤——” “幻觉?你看看契约是不是幻觉?” 轮回神冷笑,瞬间暴跳如雷: “离,你特么跟兄弟抢女人?” 星海之下,冥神百口莫辩。 天知道,是谁抢谁的? 花海之中,轮回神静立原地,指节攥得发白,近乎要将掌心那朵妖异的彼岸花碾碎。 “哈——” 魔神那卡在喉咙里的狂笑,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混合着极致兴奋与幸灾乐祸的气音。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大笑,换上了一副极其欠揍的戏谑表情,目光在僵硬如雕塑的冥神与濒临爆发的轮回神之间来回扫视。 “精彩!当真是……精彩绝伦!” 他抚掌而叹,每一个字都像是往两位神明心头的怒火上泼洒热油。 “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二位,在至高天关系好,一同执掌生死轮回。” “这到了下界历劫……竟还是这般亲密无间,不分彼此啊!”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充满了恶劣的暗示。 随即,他仿佛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用一种好奇到极点却又贱兮兮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足以引爆一切的问题: “就是不知道二位在那下界,究竟是谁更行一些?” 他顿了顿,仿佛灵光一闪,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该不会是轮流,或者干脆是一同侍奉你们的主人吧?!” 这话语如同点燃引信的最后一点火星。 “唰——!” 两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毁灭光束,齐刷刷地从冥神与轮回神的方向骤然射出,死死锁定在了魔神那嚣张的意志上! 这一次,虚空之中弥漫的,早已不仅仅是令人尴尬的八卦气息,而是如同实质的源自两位被彻底触犯逆鳞的至高神只的毁灭风暴! 那气息之恐怖,让周遭的星辰都开始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 魔神那戏谑的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真实的惊愕: “卧槽——!” 他感受到那两股毫不掩饰要将他撕成碎片的恐怖意志,怪叫一声: “你们两个来真的啊?!” “玄幽!快过来帮哥!他们不讲武德,要围殴!” 他试图拉拢刚刚还在看戏的邪神。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来自邪神方向的一声冰冷而快意的嗤笑: “呵,该打。” “给他留口气就行,不用给吾面子。” 邪神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隔岸观火,甚至乐见其成。 方才被群嘲的郁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看着这个嘴贱的兄长被往死里揍,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至于吗?” 一道清冷得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落下。 虚无神的身影在银焰环绕中若隐若现,他雪白的长发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那桃花色的冷眸里,此刻却只有困惑与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解。 “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凡间少女,一缕终将湮灭的尘世烟火……” “竟能让你们二位超脱万物的至高存在,如此失态,甚至兵戈相向?”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嘲讽,只有纯粹的基于自身法则的理性分析。 他确实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情爱是最大的杂质,是玷污神格本源的无序尘埃。 轮回神素来阴鸷森冷,冥神更是无心无欲的化身,他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同时让这两位铁石心肠的存在,都为之破防,甚至不惜为此大动干戈。 这在他眼中,是毫无逻辑且极度不洁的混乱。 但,不得不承认,他今天吃瓜吃得很尽兴! “你们……真是无聊透顶。” 另一道更加冷酷,仿佛蕴含着宇宙终焉气息的嗓音,如同万载寒冰,骤然降临。 寂灭神的虚影浮现,银紫色的长发如星河垂落,那双暮山紫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俯瞰万物终将走向灭亡的绝对平静。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意,却比任何狂暴的情绪都更令人心悸。 “哗——” 随着他的话语,漫天突然飘洒起紫色的花瓣——那是象征着终极安宁与死亡的绛雪花。 花瓣极美,晶莹剔透,却带着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它们纷纷扬扬落下,所过之处,连沸腾的神力、震荡的意志、乃至流淌的时间,都被瞬间冰冻! 整片至高天,以他为中心,仿佛化作了一块巨大剔透的紫色冰琥珀! “再吵——” 寂灭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只的神魂最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 “全都死。”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怒气,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可以轻易实现的事实。 那漫天绝美又致命的绛雪花,就是他意志的延伸。 “澈说的对。” 虚无神淡淡附和,指尖跳跃的虚无银焰虽然看似柔和,却同样散发着净化一切的威慑力。 “你们打架的时候,弄得至高天很脏!” 他微微蹙眉,看着冥神、轮回神乃至魔神,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嫌弃? “为了一个下界少女,情绪便如此激烈,言行便如此失度,你们几个未免也太丢吾等至高神只的脸面。” 在这两位秉持着绝对秩序虚无与终极平静寂灭的神明看来,眼前这因凡俗情爱而引发的闹剧,不仅是无聊,更是一种对自身神格位阶的亵渎与玷污。 一时间,虚空中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一边是因隐秘被戳破而杀意沸腾的冥神与轮回神,一边是仍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魔神,而现在,又加上了一位准备无差别镇压的秩序维护者。 魔神爆发的战意,在这绝对的死亡宁静与虚无神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毕竟,谁人不知? 虚无神洁癖入骨,憎恶一切他认定的污秽与混乱。 而寂灭神,那更是诸天万界公认的、毫无道理可讲的终极杀神,他带来的并非愤怒,而是平等的对一切存在的漠然。 “行行行——就你们两个出尘不染,就你们两个至高至净!” 魔神举起双手,语气带着夸张的妥协,将那点不甘和怂意掩饰在玩世不恭之下。 “是吾俗气,是吾无聊,行了吧?” 他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从心。 “不打了!吾闭嘴!这总行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收敛起自己所有外放的神力与意志波动,生怕哪一点魔气,引来那秩序主宰者的无情打击。 惹不起。 他在内心哀嚎。 别说寂灭那个根本不在乎后果的疯子,就算是虚无神那个偏执的洁癖,他也怵得很。 那家伙可是一言不合就能用虚无银焰把他彻彻底底清洗一遍,连带着神国都可能被焚成绝对洁净的虚无的变态!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继续污染这片虚空,下一秒等待他的,不是被绛雪花永恒冰封,就是被银焰彻底净化。 看着魔神瞬间偃旗息鼓,一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的鹌鹑样,冥神与轮回神周身那沸腾的杀意,在寂灭神那无差别笼罩的冰冷威压与虚无神仿佛在看“不可回收垃圾”般的目光注视下,也不得不强行压抑下去。 “魔神,再敢妄议吾主,绝不饶你。”轮回神严肃警告。 “吾主,不容轻视。”冥神高冷护主。 继续争斗,已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他们如虚无神所说那般丢人。 寂灭神暮山紫的眸子淡淡扫过恢复平静的现场,未再言语,漫天绛雪花飞舞的速度渐缓,但那冻结一切的法则之力依旧弥漫四周,无声地警告着。 “下次要打,就滚远点。” 虚无神指尖的银焰也稍稍收敛,但他那紧蹙的眉头显示,他依然觉得此地空气污浊,亟待净化。 “啧——” “真就没人收了昼那个死洁癖吗?将他从那高高在上的纯净神坛上拽落凡尘!” 魔神打不过虚无神,偏偏又看不惯他。 只能恶劣的许个愿。 “如果有人能实现吾的心愿……那就是吾的恩人……” 第494章 肃清战场 山海关巍峨的城墙之上,彻夜未眠的神族大军甲胄森寒,兵刃映照着逐渐泛白的天光,肃杀之气凝结如铁。 预想中伴随着邪神震怒而来的毁天灭地的异族总攻却并未降临。 当第一缕真实的晨曦刺破夜霾,驱散战场上未散的硝烟与神力余波时,一道由圣皇羽苍岚亲自颁下、通过天地道钟共振传遍四野的谕令,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振奋,清晰地响彻在每个将士与学院弟子耳畔: “异族主力大军——已全面退出神域疆界!” 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涛,旋即化作席卷整个防线的压抑后的狂喜。 紧接着,更为详细的情报与解释随之传来: “连接异域与神域的古老桥梁——源祭坛的本源核心已被彻底摧毁!失去了这座定向坐标与能量源泉,残存的异族已无法维持大规模、有组织的跨界侵袭!” “据推演,源祭坛的本源重聚,至少需要万载光阴!” 圣皇威严而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定海神针,将沸腾的情绪导向新的方向: “然,毒瘤虽去,脓疮未清。传令——” “各大学院,即刻依令而行,分区负责,肃清防线内外所有残留异族!务必斩草除根,不容死灰复燃!” 肃清令下达,刻不容缓。 十大学院的领队与核心弟子迅速汇聚,从传令神官手中接过各自的军令玉简。 玉简之上,神光流转,清晰标注了需要负责清扫的区域范围。 这些区域,或是地形复杂易于藏匿,或是空间薄弱曾有异族频繁出没。 人人都明白,虽然邪神召回了听他号令的那部分异族大军,但仍有相当数量凶残暴戾、早已被杀戮和吞噬欲望彻底支配的极恶之徒,滞留了下来。 这些异族,往往是最为疯狂、最不畏死、也最擅长隐匿和破坏的个体或小股部队。 他们不接受任何调停,不遵循任何规则,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毁灭与吞噬。 清扫他们,远比正面击溃大军更为凶险和繁琐,如同在布满陷阱的黑暗森林中,猎杀那些最为狡诈致命的毒蛇与凶兽。 天光彻底大亮,山海关内外却再次忙碌起来,只是氛围已从死守待攻,转向了主动出击。 各大学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弟子们面色凝重中带着坚毅,迅速整备,化为一道道流光,向着被分配的肃清区疾驰而去。 晨光熹微,驱散了山海关外最后的夜色,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 云上学宫的队伍已整装完毕,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肃立于山海关之外。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龙吟,一道紫色流光划破长空,瞬息而至。 紫夜冥乘着已经恢复精神鳞爪飞扬的魔龙逝空,稳稳落在了队伍前方。 他利落地跃下龙背,那头蓬松的紫发在晨风中略显凌乱,沾染了些许尘灰,却丝毫未损他秾丽的容貌。 他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的阮轻舞,紫罗兰色的眸子瞬间漾开水光,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她跟前,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委屈与告状: “阮阮——!你可要为我做主!潮笙他……他太过分了!一言不合就把我和空空丢到那异族大军的营地中心去了!四周全是奇形怪状的家伙,吓死我了!” 他嘴上说着害怕,身上却无半点伤痕,甚至连衣袍都还算整齐,显然那吓死的水分极大。 小魔龙逝空也配合地在他脚边打了个滚,发出“呜呜”的附和声,努力扮演着受惊小兽的角色。 阮轻舞看着他这副活蹦乱跳还能精准告状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担忧终于散去,化为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虽然月沉璧早就告知过不会有事,但亲眼见他平安归来,心才真正落到实处。 “平安归来便好。” 她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玄幽无事,我便放心了。” 紫夜冥立刻顺杆往上爬,脸上的委屈瞬间转为明媚的笑容,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我就知道阮阮最关心我了!” “正好。我们接了圣皇诏令,需前往指定战区肃清残留的异族。玄幽可要与我们同往?” 阮轻舞顺势说道,指了指身后云上学宫的队伍与那艘悬浮在半空流线型的青玉色飞舟。 “嗯!好呀!当然要!” 紫夜冥毫不犹豫地点头,开心得仿佛尾巴都要摇起来。 “只要能跟阮阮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都行!” 对他而言,任务本身毫无意义,有意义的是与她同行。 “小云朵。” 一旁传来温如许清润的嗓音,他已安排好飞舟的启航事宜,此刻正目光柔和地望过来,提醒道。 “一切已准备妥当,可以登舟了。” 他的目光落在阮轻舞身上时,那份温和中便不由自主地渗入了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暖意。 尤其是当他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自己手腕——那里,一道月牙形的淡金色契约印记正微微发着暖光。 心跳便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旋即更加用力地鼓动起来,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重与悸动。 阮轻舞闻言,转向他,展颜一笑,那笑容清甜如初绽的芙蕖,自然而然地唤道: “好的,知秋哥哥。” 这声久违的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亲昵的“知秋哥哥”,如同穿越了漫长光阴的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温如许心底最柔软的记忆匣子。 刹那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回到了那些一同修行、一同玩闹的竹马时光。 岁月沉淀下的沉稳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流冲垮,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更深地凝望了她一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化为一个更加温润的颔首。 “我们出发。” 一行人不再耽搁,化作道道流光,依次登上那艘铭刻着云纹的青玉飞舟。 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阵法流转,荡开气流,旋即化作一道青色长虹,掠过关隘,向着那片刚刚经历大战、依旧潜藏无数危险的异域战场深处,疾驰而去。 晨光在他们的飞舟后拉出长长的光尾,前方,是未散的迷雾与即将到来的新的征途。 第495章 他的喜欢 青玉飞舟平稳地穿梭于云层与尚未散尽的战场煞气之间,舟身刻画的防护阵法流转着莹莹微光,将外界的混乱与危险隔绝。 舟内,设有数间简洁却舒适的静室,供人调息休憩。 紫夜冥随意选了一间踏入,反手合上门扉,隔绝了外界。 昨夜先是被月沉璧一袖子抽飞到异族老巢,后又强行开启跨星界门驱赶大军,即便他是邪神分魂,此刻神魂与魔力也损耗颇巨,眉宇间透出淡淡的倦色。 更重要的是,他可不愿以这般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他的阮阮面前。 “主人,您这次可真是……耗费太大了。” 魔龙逝空缩小了身形,蹲在浴桶边的矮几上,看着没入热水中的紫夜冥,圆溜溜的龙眼里满是心疼与不解。 “为了把那些家伙赶回去,您几乎耗空了积攒的力量,连本源都有些波动……这,值得吗?” 热气氤氲,模糊了紫夜冥精致的面容。 他黑紫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浸在温热的水中,发梢蜿蜒贴在线条优美的脖颈与锁骨上。 他闭着眼,感受着力量缓慢恢复带来的细微刺痛,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 “不然呢?” 他的声音带着沐浴时的慵懒,却又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留着它们在神域四处乱窜,给阮阮添堵,让她涉险吗?” 只要想到那些混乱暴戾的异族可能惊扰到她,让她蹙起眉头,甚至可能带来一丝一毫的危险,他就觉得将它们彻底驱逐、清理干净,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即便代价是他的力量暂时跌落,需要时间恢复。 逝空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眸子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带着雀跃: “主人,您可真是……非常、非常喜欢女主人啊!” 喜欢到不惜大动干戈,扭转战局。 这简直是背刺了异域啊! 紫夜冥没有立刻回答。 氤氲水汽中,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因疲惫而颜色略深,却在提及那个人时,漾开一抹无法伪饰的极致的温柔。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似承诺。 他的阮阮啊…… 他真是喜欢极了。 喜欢到从前在下界,明知她身边已有他人,自己尚无名分,也甘愿隐在暗处,心心念念着若能得她青眼,便是做小也无妨。 喜欢到可以暗戳戳地、用尽心思,去跟自己认定的兄弟较劲,去争夺她身边那一寸目光,一丝笑意。 喜欢到背离血脉中的暴戾,将獠牙化作守护的臂弯。 喜欢到如今,可以为了她,不顾异域与神域延续万古的对立,动用权柄,强行将异族大军遣返,只为给她一个更清净安全的环境。 甚至喜欢到……可以眼睁睁看着,放任她,将她视为威胁的源祭坛彻底斩碎、摧毁。 那是连接两界的古老基石,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与战略意义。 若他真想阻止,身为邪神分魂,他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可那是她想做的,是她认为对神域有益的事。 所以,即便违背他作为异域邪神的立场,他也会选择支持她。 刀刃逆转,朝向己方,只因持刀的人是她。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躯,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她含笑的模样。 力量耗尽的空虚感依旧存在,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此番作为是为她而做,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的平静。 “只要她欢喜……便都值得。” 他在心中,无声地重复。 “玄幽,我给你带了早点。” 阮轻舞提着食盒推门走进来,就见到了正在沐浴的紫夜冥。 “阮阮——?!” 氤氲的水汽中,紫夜冥听到门扉轻启的声响,刚一回头,便撞进了阮轻舞清澈含笑的眼眸里。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在此时过来,他正不着寸缕地浸在浴桶中。 “我——我——我还没穿衣裳!” 他像是被惊到的猫,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即反应过来,俊美无俦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染上了一层晚霞般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耳根,甚至连线条漂亮的锁骨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你、你等我一下!” 他手忙脚乱,羞得恨不得把自己沉到水底,连声音都带着慌乱的颤音。 那羞窘的模样,仿佛被看光的不是他,而是他做了天大的错事。 阮轻舞却并未移开目光,反而大大方方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欣赏,如同在鉴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玄幽,”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语调轻松自然,“身材可真好呀。” 这直白的夸赞让紫夜冥脸上的红晕更甚,几乎要滴出血来。 但在这极致的羞涩之下,一股被她目光注视着的隐秘的兴奋与勇气,却又悄然滋生。 “那……阮阮若是没看够——” “我便……先不穿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几乎要烧起来的羞意,抬眸看向她,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竟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大胆。 他说得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心口挤出,耳根早已红透,仿佛能滴下血珠。 他觉得她的目光如有实质,轻柔地扫过他湿漉漉的发梢、滴水的肩颈、紧实的胸膛…… 每一寸被注视的肌肤都像是被点燃了细小的火焰,滚烫灼人。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而灼热,胸腔微微起伏。 “呵——” 见她只是含笑看着,并未拒绝,那份大胆又膨胀了几分。 他缓缓从水中站起身,水珠沿着肌理分明的身体线条滚落。 他并未急着完全遮掩,只是随手扯过旁边一件玄色魔纹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湿发贴着脸颊,水痕在袍襟微敞处蜿蜒,若隐若现的胸膛和腹肌比全然赤裸时更添了几分欲语还休的蛊惑。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贴近她,声音因紧张和期待而有些低哑: “阮阮……要不要……摸摸看?” 这邀请近乎撩拨,又纯情得令人心动。 阮轻舞看着他近在咫尺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和他眼中那混合着羞赧与引诱的光芒,轻轻咳了一声,耳尖也微微发热: “咳……这大白天的……你收着点……” 话虽如此,她却将手中提着的食盒自然而然地放到了一旁的矮几上。 然后,在紫夜冥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她的小手非常从心地,轻轻贴上了他结实紧绷的腹肌。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肌理分明,还带着未擦净的水珠,微微的湿滑。 第496章 掌控地位 “嘶——” 紫夜冥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仿佛被一道细微却强劲的电流击中,从她指尖触碰的那一点,倏然窜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太过刺激,远超他的预期,让他险些站不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两人交织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以及指尖下那剧烈跳动的心率。 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室内暖融,空气却因陡然攀升的温度而变得粘稠暧昧。 当阮轻舞微凉的指尖触及他滚烫腹肌的刹那,紫夜冥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与源自血脉深处的躁动,轰然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自他喉间溢出。 与此同时,在他浓密微湿的黑紫色发间,一对晶莹剔透、流转着暗紫魔纹的犄角,竟不受控制地悄然探出了头! 它们小巧精致,宛如最上等的紫水晶雕琢而成,此刻却因为主人剧烈波动的情绪而微微发烫,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泽。 这魔角现形,是他魔族本源兴奋到极致的自然显化,几乎无法自控。 下一秒,天旋地转。 紫夜冥长臂一伸,带着未干的水汽与灼人的体温,猛地将站在身前的阮轻舞牢牢揽入怀中! 那件松垮的玄色外袍根本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反而让肌肤相贴的感觉更加清晰、滚烫。 他低头,在阮轻舞微微讶然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与不容拒绝的温柔,狠狠攫取了她的唇瓣。 起初是带着试探的轻触,随即便是深入而缠绵的攻城掠地。 他湿热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撬开她柔嫩的贝齿,探入那片令他魂牵梦萦的甜美领域,贪婪地吸吮着她的娇软与芬芳,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阮阮——” “嗯——” 属于阮轻舞身上独有的清冽又温柔的雪玉山茶花香气,混合着浴后的水汽与他自身魔息的微灼,彻底盈满他的鼻尖,侵占他的神魂。 这香气如同最烈的药,让他本就沸腾的血液几乎要燃烧起来。 “唔——” 拥抱的力度越来越大,亲吻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急切。 “别闹,不许咬——”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叫嚣,在渴望,那股想要彻底占有她与她交融的冲动,如同野火燎原,几乎要吞噬他残存的理智。 一吻暂歇,他的唇流连至她耳畔,呼吸灼热而紊乱。 他抬起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此刻盈满了生理性的水光,眼眶通红,像极了某种祈求怜爱的大型犬类。 他望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然的渴望与一丝脆弱的乞求: “阮阮……疼疼我……好不好?” 他就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却又散发着成年男性致命的诱惑,将最原始的欲念包裹在最纯挚的情意里,让人难以拒绝。 “玄幽,你可真是个——小妖精——” 阮轻舞被他这般情态弄得心尖发软,但残存的理智和对环境的判断让她保持了最后的清醒。 她抬手,并未推开他,反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抚上了他那对刚刚冒出来的漂亮得惊人的紫晶魔角。 “嗯……” 指尖触碰的瞬间,紫夜冥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击中了最敏感的要害,又是一声压抑的闷哼溢出唇角。 魔角对他来说,是极度敏感之处,她的抚摸带来的不仅是酥麻,更是一种灵魂都被熨帖的颤栗。 “乖一点——” 阮轻舞的声音也有些微喘,但语调温柔而坚定,她轻轻揉了揉那微烫的魔角。 “现在不行。等回去之后……再好好疼你,嗯?” 她清楚此刻身处飞舟,正在前往肃清战场的途中,绝非纵情之时。 紫夜冥闻言,眼睫倏然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失望的阴影。 他像个被没收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连那对耀眼的魔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可怜巴巴地低应了一声: “好吧。” 他知道,阮轻舞的顾虑合情合理。 她并不知晓他真正的身份与实力——不知晓他是邪神分魂,对所有异族有着绝对的压制力,有他在侧,这片战区根本不可能出现能威胁到她的危险。 在她眼中,这里仍是危机四伏的战场,她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在此刻沉溺于荒唐之事。 在两人之间,那份无形的牵引与掌控权,清晰无疑地握在阮轻舞手中。 她可以随时叫停这场危险的亲密,也可以从容拒绝他燎原般的渴望——这份认知,让紫夜冥的放肆始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在君王座前讨要恩宠的妃子,纵使情动如火,也不敢真正僭越。 “那……我们说好了。” 紫夜冥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未消的欲望,如同订立一个至关重要的契约。 “回去之后……阮阮就要了我。” “好。” 阮轻舞轻轻应允,声音里含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她看着他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紫眸里写满求而不得的委屈与渴望,像只被吊着胃口的大型犬,可怜又可爱,让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得到承诺的紫夜冥稍稍安心,却又被身体真实的反应折磨。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些怀抱,却仍固执地将她圈在自己气息范围之内,下巴眷恋地轻蹭她的发顶,贪恋地呼吸着那份令他神魂安宁又轻易掀起风暴的淡淡发香。 然而,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依旧紧绷如铁,清晰地彰显着并未平息的汹涌情潮。 “那……我现在怎么办?” 他哑声问道,带着一种近乎无助的纯情,眼睫轻颤着望她。 阮轻舞闻言,抬眼对上他饱含煎熬的眸子,忽而绽开一抹狡黠又温柔的浅笑: “玄幽可以……自己解决呀。”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紫夜冥耳根瞬间红透。 他猛地摇头,紫晶魔角都跟着微微晃动,声音因羞窘和某种难言的生涩而发颤: “我……我不会……” 他从未有过这般经历,所有关于欲念的认知与想象,似乎都只与她一人紧密相连。 此刻被她直接点破,只觉得那股燥热更是无处安放,难受极了,既渴望解脱,又茫然无措。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重新将滚烫的额头抵上她的,紫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全然的依赖与乞怜,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阮阮……教教我……好不好?” 那姿态将自己置于她的引导之下,纯然信赖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阮轻舞垂眸,视线掠过他紧抿的唇、泛红的眼尾,最终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 她眼底暗光流转,似有怜悯,又似有更深邃的玩味。 静默一瞬后,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轻柔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他紧攥的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掌。 肌肤相贴,他掌心的滚烫与她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嘶——!” 紫夜冥骤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剧烈一颤,仿佛有电流窜遍全身。 本就急促的呼吸瞬间变得更加凌乱而沉重,眼尾那抹红晕迅速蔓延,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霞色。 “阮阮——” “我感觉……快要死了……” 他像是被骤然打开了某个陌生的开关。 茫然、悸动、还有排山倒海般袭来的更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他吞没。 第497章 后宫和睦 飞舟前端的厅堂内,气氛却与后方休憩室的旖旎截然不同,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凝滞。 楚随舟正全神贯注于掌心跃动的炼器神火,一件流转着暗金光泽的战衣雏形在火焰中缓缓成型。 然而,后方房间那毫无隔音阵法阻隔的断断续续传来的压抑低喘,却像是最恼人的杂音,不断钻进他耳中。 “砰!” 一声闷响,他手中神火猛地窜高了一寸,险些灼坏战衣的灵纹。 他俊朗的面容瞬间黑沉如铁,眉头拧成了死结,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一句: “大白天的……他还要不要脸?” 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一旁的苏衔酒倒是姿态闲适,背靠着舱壁,手中握着一个莹润的玉质酒壶。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耳朵却支棱着,听得津津有味。 当听到紫夜冥那带着泣音、近乎哀求的“疼疼我”时,他忍不住“啧”了一声,狭长的凤眸里掠过一丝玩味,以及……些许微妙的惊叹。 “看不出来啊……” 他晃了晃酒壶,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其他几人。 “小月亮平日里瞧着温温柔柔的,啧……还挺猛?”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调侃的意味却清晰无比。 尤其当听到阮轻舞那声极低的带着安抚与纵容的轻笑时,他眉梢挑得更高了,眼神在温如许、闻人不语、莲镜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我说你们几位神子,往后……吃得消吗?” 这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闻人不语自闭地将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彻底装死,恨不得连呼吸都屏住。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并非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臭不要脸的魅魔!尽是些下作的狐媚手段!” 朱雀焚灼直接炸了,周身腾起一簇簇小小的金红色火苗,声音清脆却带着刺: “就知道用那副皮囊勾引人!不知廉耻!” 温如许原本正专注地推演着手中地图,调整最优行进路线。 那隐约传来的声响却让他指尖微微一颤,星图中一颗星辰的光点倏地湮灭。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平静,可内心却不由自主地忐忑起来,甚至泛起一丝难以启齿的紧张。 若是将来自己表现不佳,会不会……太过丢脸?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让他白玉般的耳根悄悄染上了薄红。 悟道树的茶香,萦绕在他的身侧,让他的气息格外清新。 “……” 莲镜则是最为僵硬的。 他正垂眸拨弄着用于探测前方能量波动的星轨仪,那纤细的指针原本稳定旋转。 当苏衔酒的话飘入耳中时,他拨弄仪器的指尖骤然顿住,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僵。 他从未……从未真正深入思考过侍寝这件事。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小月亮身边已有如此多风采各异的神子,想必是不会注意到他这般无趣又寡淡的存在。 那份契约,只是意外。 “小月亮,她——她应该不缺我一个——” 他一直在默默告诉自己,就当那契约不存在。 哪怕……哪怕在神魂的层面,他与她的契合度,高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与恐慌。 “更何况,她大抵是不喜欢我的……” “我也不必想那些不会发生的事情。” 他紧紧抿着唇,将那瞬间紊乱的心跳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不该有的画面,狠狠压入心底最深处,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冰凉的星轨仪上,只是那指尖,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稳定频率。 厅堂内,炼器炉火的微光与飞舟外透入的稀薄天光交织,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容。 苏衔酒那带着酒意与戏谑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他惬意地晃了晃手中那壶由阮轻舞亲手酿造的灵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壶中荡漾,醇香四溢。 对他来说,能品着这酒,听着关于小月亮的“趣事”,人生圆满,已别无所求。 “楚师弟——” 他看向脸色黑沉几乎要将手中战衣炼废的楚随舟,笑着说道: “既然这般看不惯里头那小魅魔的做派,你们几个……何不直接进去,把小月亮抢出来?” “怎么都只敢在这儿……老老实实地听墙角呢?” “师兄!” 楚随舟手中神火“嘭”地一涨,他抬起眼,眸中冷光湛湛,带着被戳破心思的恼怒与一贯的冷傲: “你少在那里煽风点火,居心不良!” 他何尝不想?但理智牢牢拴着他。 私底下再怎么较劲、再怎么彼此看不顺眼都行,可谁敢真的舞到阮轻舞面前,去打断她? 那无异于自寻死路,还可能招致她的厌烦。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玉石坠冰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嗓音,自通往后方静室的廊道口淡淡传来: “消停点!谁也不许打扰主人的兴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星泪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里。 他身姿挺拔,双手抱臂,一头流水般的深蓝色长发柔顺垂坠,几缕碎发拂过弧度完美的下颌。 那双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守护领土般的警觉与平淡的威慑。 他并未看厅内任何人,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条规则。 “星泪!” 楚随舟像是找到了情绪宣泄口,嗤笑一声,语带嘲讽: “你就可劲儿宠她吧!毫无原则底线!” 星泪闻言,终于将目光淡淡扫过厅内。 当他完全抬起脸,那张属于蝶皇的绮丽绝伦到令人屏息的容颜,在微光中显露无遗,美得极具冲击力,却又因他冰冷的神情而显得高不可攀。 “主人的后宫,理应和睦相处,各司其职,而非无端生事。”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眼神平静,却带着实质般的压力: “主人最是讨厌麻烦,亦不喜旁人干涉她的意愿与乐趣。”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告诫: “若你们之中,有谁成了她的麻烦,让她感到不快或困扰……” “那么,主人也并不是……非谁不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如同最后的通牒与提醒。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星泪的话,直指核心——他们的存在与地位,建立在阮轻舞的喜爱之上。 任何内斗或逾矩,都可能触及底线。 “反正我只想喝酒,你们斗你们的……我只管看戏。” 苏衔酒摸了摸鼻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不再调侃。 “哼。” 楚随舟抿紧唇,将怒火强行压回,专注于给阮轻舞炼制一件神级战衣。 苏师兄一直觉得他跟小月亮不清不楚不清白。 事实上,他无名无分的能争什么? 争空气吗? 现在,他的目标就是让阮轻舞,全身上下都穿着他亲手打造的神装。 星泪说完,便重新恢复了抱臂倚门的姿态,如同最忠诚也最冰冷的守卫,将后方那一室的旖旎春色与前方这一厅的暗流涌动,无声地隔绝开来。 没错,他对阮轻舞就是宠得毫无原则,毫无底线! 可那又如何? 他甘之如饴。 第498章 偏心至极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阮轻舞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混合着水汽与淡淡雪玉山茶香的慵懒气息走了出来。 她一边用软巾细致地擦着纤白的手指,一边抬眼,便看见了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门侧廊道中的星泪。 他身姿笔挺,蓝发如静夜的瀑布垂落肩头,俊美得不似凡尘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星眸在她出现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星泪?怎么守在这儿?” 阮轻舞有些意外,随手将身后的门扉合拢,阻隔了室内更多的景象与甜腻气息,自然地朝他走去,打算前往前方的船舱大厅。 然而,就在门扉合拢的刹那,以及她走向大厅的这几步间,静室内,清晰地传来了一声少年压抑不住带着极致情动与些许委屈的低低喘息,紧接着又是一声仿佛小兽呜咽般的含糊轻哼。 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阮轻舞脚步微微一顿。 星泪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引人遐思的声音只是微风过耳。 他略微倾身,凑近阮轻舞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磁性低沉的嗓音,极小声地提醒道: “主人,这飞舟上的静室……并未设隔音阵法。” 他的话让阮轻舞瞬间明白了方才的动静恐怕已传了出去。 说完,星泪并未去看阮轻舞的反应,而是直起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屈起指节,在静室紧闭的门板上,极有韵律地、轻轻地叩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不重,却足以让室内的人听清。 接着,他那平淡无波的嗓音,以刚好能让门内人听清的音量,不急不缓地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貌性提醒: “太子殿下,还请……低声些。”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 静室内,所有细碎的声响,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早已因非礼勿视而偷偷溜出静室,此刻正扒在走廊拐角好奇张望的小魔龙逝空,将星泪这一系列操作尽收眼底,顿时目瞪口呆,连小爪子都忘了扒拉。 好家伙! 他在内心疯狂吐槽。 女主人在里头的时候,这位蝶皇陛下安安静静守在门外,连呼吸都放轻了,丝毫不愿打扰主人的好兴致。 现在女主人前脚刚出来,他后脚就毫不客气地敲上门板,直接提醒里面那位注意音量! 这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 丝毫不顾里头那位魔族太子殿下的死活和面子啊! 阮轻舞此时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飞舟并非云上学宫之前的云鲸飞舟,而是山海关分发的青玉飞舟,静室简陋,确实没布置隔音结界。 听到星泪那堪称贴心又带着一丝促狭的提醒,再联想到紫夜冥此刻可能的表情,她一个没忍住: “噗嗤——” 一声清脆悦耳的笑声,从她唇边逸出,在安静的走廊里漾开。 这笑声,连同星泪那句清晰无比的“低声些”,如同两把精准无比的小锤子,穿过门板,狠狠敲在了静室内紫夜冥的神经上。 “……” 室内,紫夜冥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仿佛被瞬间施了定身咒,连指尖都凝固在空气中。 刚才还沉浸在余韵与亲密中的滚烫身体,此刻像是被兜头泼下了一盆来自极北寒渊的冰水,羞窘和社死的热浪却反向冲上了头顶。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坏吧?! 他在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星泪!他就不能……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吗?! 他就不能有点良心,默默地、体贴地把这个秘密瞒下去吗? 他现在正上头呢,突然给他这么一盆冷水,可真是好样的! 现在好了……全飞舟的人恐怕都知道了! 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厅堂里,楚随舟的冷笑、苏衔酒的戏谑、还有其他几位神子意味深长的目光……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让他恨不得立刻用那件玄色外袍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或者干脆化作一缕紫烟,原地消失。 魔族太子正在经历一场全方位的社死。 阮轻舞带着一身慵懒暖意踏入飞舟前厅,刚在中央的软榻上落座,一道沉默却迅捷的身影便如影随形般,极其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是闻人不语。 问道大会已经结束,他穿上了自己的那件银纹红衣,热烈如银莲花。然而,就在阮轻舞坐定的瞬间,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瞬间就溢满了喜悦之色。 他并未开口多言,只是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对着阮轻舞的方向,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而古老的微光,轻轻吐出两个字: “净尘。” 言出法随。 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如同最清澈的泉流,瞬间漫过阮轻舞周身。 那力量并不霸道,却精准而彻底地涤荡而过,将她发梢、衣袂间可能沾染的属于紫夜冥的魅魔气息与水汽,一扫而空。 只余下她本身清冽纯净的雪玉山茶花香,以及一种被言灵之力净化后的更加通透洁净的气息。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沉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覆盖掉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 一旁正研究地图的温如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他看向闻人不语,温声调侃道: “小语,你们言灵一族传承万古、言出法随的无上之力……是这么用的?” “惜字如金的言灵少主,可真是出息了。” 面对温如许的调侃,闻人不语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完全视其为空气。 他做完净化之事后,仿佛觉得还不够,竟又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刚刚净化完毕的阮轻舞轻轻揽入了自己怀中。 他的怀抱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丝玉质的微凉与洁净感,动作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坚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这种方式,让她身上沾染的,变成独属于他的、清冷干净的银莲花般的气息。 阮轻舞对此并无抗拒,反而顺势靠在他肩头,眼中流露出纵容与了然的笑意。她知道,她的小哑巴这是吃醋了,在用他沉默又执拗的方式表达占有。但他又是最好哄的,不需要太多甜言蜜语,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那份微酸的醋意给消化掉、哄好了。 “啧。” “瞧这粘人小狗的样子……实在没眼看。” “真是小白花啊!” “他可真会。” 第499章 坦坦荡荡 温如许见状,也不再打趣,将注意力转回正事。 他指尖在地图上某处轻轻一点,神光流转,一片苍莽古森虚影浮现。 “我们此次接到的肃清区域,是神域战区的栖风林。” 他神色转为肃然。 “此地地形复杂,古木参天,林间多幽谷暗洞,最易藏匿残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 “莲镜,此行需你负责全程监测栖风林内的能量波动与异族气息,为我们指引方向,避开陷阱,锁定目标。” 被点名的莲镜缓缓抬起眼眸。 他依旧坐在最边缘的位置,身姿笔直,一身气息高冷得近乎不近人情,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天道规则的化身,带着亘古不变的冷酷与疏离。 他手中托着一个精密复杂的星轨仪,无数细小的星辰光点在透明的球体内沿着既定轨迹缓缓运行,偶尔会因为外界能量干扰而微微偏移。 这正是战场上专门用来探测异族能量源、预警埋伏的神器。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冰雪撞击。 随即,他便重新垂下眼眸,视线完全落在星轨仪上,仿佛外界的一切人与事,包括方才厅内的微妙互动,都与他无关。 他永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脸上从未有过一丝笑容,甚至连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吝于给予。 额间那道若隐若现的天眼纹路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一只漠然观测世间的天道之眼。 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温度或欲望,只有绝对的理性与执行任务的专注。 “小莲花,好专业呀。” 阮轻舞清甜带笑的嗓音,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破了莲镜周身那层冰封般的寂静与疏离。 她的目光落在他专注操控星轨仪的侧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称呼更是意外的亲昵。 “……” 莲镜那原本平稳运行着神念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叮——” 星轨仪内的一颗光点随之轻轻一颤。 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那长长的覆着霜色的眼睫倏然抬起,幽幽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如同万年冻土,但若仔细分辨,或许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几乎要被理性即刻碾碎的无措涟漪。 她这是在……做什么? 故意用这种语调……是在……勾引他吗? 一个绝对不该出现的念头,如同深水炸弹般无声爆开,搅动起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暗流。 仅仅是她的声音,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让他那引以为傲的、绝对客观的理智,出现了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干扰。 阮轻舞:呼吸。 莲镜:乱我道心。 一旁的温如许适时地轻咳一声,他收起手中的地图卷轴,目光温和地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阮轻舞身上,含着浅笑提醒: “其他人也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莫要在此刻耗费太多心神。栖风林情况未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的话语是面向所有人的,但那双温润眼眸中掠过的一丝无奈,却分明是冲着阮轻舞去的。 他微微倾身,带着兄长般的关怀,对阮轻舞低语: “小云朵,离他们远些……莫要随意惹火。” 他意指的他们,自然包括了刚刚被招惹的莲镜,以及厅内其他几位目光时不时飘来的饿狼。 “咳……” 阮轻舞正捧着星泪适时递上的温度刚好的清心茶,闻言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她抿了一口茶,再抬头时,已是那副让人心软的乖巧模样,软糯的嗓音,动听至极: “好的,知秋哥哥。” 他们这才刚出发不久,距离目的地栖风林尚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温如许深知阮轻舞有多诱人,与这群饿狼压抑的渴望,若不提醒,只怕这飞舟还未抵达战场,内部就要先上演别的战事了。 苏衔酒正仰头灌下一口酒,闻言差点呛到,他扯了扯嘴角,放下酒壶,一双凤眸斜睨向温如许,语气里满是冤枉: “温少主,你这防备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我们几个……哪有那么禽兽?”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却让人觉得这话可信度有待商榷。 楚随舟则是冷哼一声,手上炼器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硬邦邦接了一句: “我和小月亮,向来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要撇清一切暧昧可能。 然而,话音未落,他掌心那件刚刚炼制完成、流转着暗金神纹与冰蓝护体灵光的神级战衣已然成型。 他动作顿了顿,随即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将战衣递向阮轻舞。 “小月亮,这件战衣,你一会儿记得穿上护身。” “谢谢晚晚。” 阮轻舞含笑接过,就在她接过战衣的瞬间,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触到了楚随舟递来的手。 那触碰轻微得如同蝶翼拂过,却让楚随舟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擂动起来,那剧烈的跳动甚至让他感到胸腔的骨骼都传来一阵细微的、闷闷的震痛。 一股灼热从指尖相触的那一点瞬间窜遍全身,他耳根倏然染上薄红,迅速收回了手,强作镇定地继续摆弄起炼器炉,只是那炉火明显又窜高了一小簇。 “呵——” 一声极轻却充满嘲讽与了然意味的冷笑,从闻人不语唇畔逸出。 那声冷笑分明是在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你看我信不信?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已经重新梳洗过换了一身干净紫袍的紫夜冥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未退尽的热度,但神情已然收敛了许多,甚至带着点罕见的乖巧。 他没敢再像之前那样直接黏到阮轻舞身边,而是默默地自觉地选了一个离她稍远的角落位置坐下,低眉顺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刚才实在太上头了。 他怕自己靠得太近,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会再次控制不住那蠢蠢欲动的魔性和渴求。 社死的余威尚在,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冷却和重建形象。 可他躲在角落,也有人没放过他。 “玄幽,刚才是受伤了吗?” 楚随舟瞥了他一眼,这不要脸的狗东西,现在躲什么躲。 “我们听到你……叫得很可怜……” “……”紫夜冥。 楚大阁主,礼貌吗? 第500章 清扫异族 飞舟之外,广袤而疮痍的神域战区上空,景象却更为恢弘肃杀。 各大学院的院长与各域顶尖战力,并未与弟子们同行。 他们乘坐着庞大如移动堡垒的巡天楼船,或是锋锐无匹、划破虚空的虚空剑舟,如同最高效的猎杀者,游弋在战区上空。 他们的目标明确——那些残留下来的实力强悍、对普通弟子构成致命威胁的异族顶尖战力,以及可能隐藏的指挥节点。 神光在高空不时碰撞湮灭,每一次交锋都引得山河震动,那是属于真正强者之间的清扫与威慑。 而十大学院的弟子们,包括阮轻舞所在的云上学宫小队,任务则是在院长们清理出相对安全的环境后,负责对那些溃散藏匿的普通异族,进行更为细致和彻底清扫。 天空是院长们的战场,地面与密林,则是年轻天骄们的试炼场。 青玉飞舟缓缓降低高度,最终悬停在了一片广袤而阴郁的森林边缘上空。 自高空俯瞰,这片名为栖风林的区域,古木参天,枝叶虬结,林间弥漫着一种灰蒙蒙的不祥的雾气,即便在白日,光线也显得昏暗压抑,仿佛连风到了此处都会变得迟缓染上腐朽的气息。 飞舟舱门开启,一行人飘然落地。 脚踩在铺满落叶与不知名苔藓的地面上,能感到一股阴寒的湿气透过鞋底缓缓渗入。 领队温如许神色凝重地环顾四周,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告诫: “我们已抵达栖风林。记住,在此处不可久留,更不可长时间吸纳此地的气。” 他指了指林间飘荡的灰雾。 “此乃祟气,是异域与此界力量长期交织腐蚀后产生的污秽之气,对神族灵力与神魂有极强的侵蚀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 “许多常年在异域战场前线征战的将士,即便未曾死于敌人刀兵之下,也会因长期受祟气侵蚀而逐渐丧失清明神智,最终导致神力失控、道基崩毁,在痛苦中陨落。我们此行,务必速战速决,尽量减少暴露在祟气中的时间。” 一旁的楚随舟闻言,冷峻的眉峰微蹙,他感受着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能量,若有所思地开口: “这所谓的祟气……听其特性,倒与下界的灵海黑雾有几分相似。皆是腐蚀心智,扰乱灵力运行。看来,无论是下界还是神域,这等浊气的本质,大抵相通。” “你们千万不要小瞧这祟气的厉害。” 温如许点头,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过林间深处。 “开始行动!” 他的话音刚落,身旁便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苏衔酒不知何时已将酒壶挂回腰间,手中多了一柄银河般盈盈流动的长剑——醉星河。 他脸上的慵懒笑意未减,眼神却已变得锐利如剑锋。 “打打杀杀、清扫杂鱼这种体力活,交给我便是。” 他手腕一振,醉星河剑身流淌出如梦似幻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气,剑光所过之处,附近几丛由阴影构成的低等异族瞬间发出无声的嘶鸣,化为飞灰湮灭。 他回头,对着阮轻舞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明亮: “在家时,我给小月亮看家护院;出了门,自然要当小月亮最称职的护卫。” 他话语寻常,却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守护之意。 “这等会脏了手的活计,小月亮看着便好。” 说罢,他身形如风,率先化作一道裹挟着酒意与剑光的虚影,向着林中煞气最浓的几个方向掠去。 “醉剑仙”之剑,看似随性洒脱,实则招招致命,精准地清除着道路前方的一切障碍。 温如许观察着苏衔酒如入无人之境般清扫着遇到的零星异族。 剑气纵横间,那些潜伏在树根阴影、腐烂枝叶下隐藏的异族,纷纷化作齑粉。 他略一思忖,便做出了更有效率的决断。 “栖风林范围颇广,残敌分散,我们聚在一起推进,效率太低。” 他声音清晰而冷静,迅速下达指令。 “分开行动,以扇形向前推进清扫,保持神念联系,遇到强敌或异常立刻示警汇合。此间异族单兵实力确实不强,但需警惕它们利用地形设伏或引发祟气异动。” “好。” 小队成员齐声应下,并无异议。 他们都是天骄,深知在战场上效率与安全需得兼顾。 即便是紫夜冥和闻人不语,内心再想寸步不离地跟在阮轻舞身边,也明白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打算:尽快清理干净这片区域,完成任务,便能早些回去,到时总有时间与她独处。 众人默契地散开,如同数支离弦的利箭,射向栖风林不同的方向,却又保持着彼此能遥相呼应的距离。 阮轻舞选择了一条通往林间一处略显开阔的溪谷方向。 她步履轻盈,宛如林间精灵,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净化光华,将试图侵染过来的灰色祟气无声驱散。 没走多远,前方腐烂的树干后便猛地扑出三四只形如放大蝙蝠却生着骨刺尾巴的异族,它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猩红。 阮轻舞神色未变,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她手腕微抬,一柄通体剔透,剑身似有月华流淌的青鸾神剑便出现在手中。 不见她如何作势,只见数道清冷如练的剑光如电芒掠过。 “唰——” 轻响过后,那几只狰狞的异族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下一刻,身躯上浮现出细密的冰裂纹,旋即无声无息地崩散成无数灰烬。 她甚至没有多看它们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继续向着溪谷深处行去。 长剑在她手中低吟,剑光时而如月华铺洒,时而如寒星点点,所过之处,无论是藏于地穴、隐于树冠,还是潜于溪水之下的异族残兵,尽皆在瞬间被精准而彻底地斩灭净化,连一丝残存的污秽气息都未能留下。 其他方向,也陆续传来战斗的波动与异族覆灭的气息。 小队成员各展所能,如同最精密的杀戮网,向着栖风林的核心区域快速推进、收紧。 阮轻舞循着林中渐浓的异样气息,一路清剿,不知不觉已行至栖风林的边缘地带。 此处的林木愈发稀疏,地面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焦黑色,前方隐约可见一道深不见底、弥漫着浓郁祟气的裂谷——那便是被称为“暗渊”的危险区域,传闻是上古战场裂隙,常有强大邪物滋生。 第501章 异族埋伏 就在她凝神观察前方地形时,一阵清越中带着凛冽杀伐之意的乐声,穿透林间湿冷的空气,隐隐传来。 那乐声并非丝竹管弦的柔靡,而是琵琶特有的铿锵与穿透力。 弦音铮铮,时而如疾雨敲窗,时而如金戈交鸣,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化为无形的利刃,切割着空气与黑暗。 “看来是遇到其他学院的弟子了。” 阮轻舞眸光微转,朝着乐声传来的侧方望去。 只见约百丈开外的另一片林间空地上,正有七八名修士在与数十只形貌狰狞的异族激战。 那些修士身着统一制式的蓝色琴纹服饰,衣袂翩飞间自有韵律,他们胸前佩戴的徽章,是金色交织的琴弦的图案——正是天音琴府的弟子。 而为首那名正在弹奏琵琶、以音律御敌的绿裙女子,阮轻舞一眼便认了出来。 玉无瑕。 那位在下界时身份尊贵、气质清冷的天族公主。 此刻的玉无瑕,与在下界时又有些许不同,实力明显更强了。 她墨黑如瀑的长发并未繁复盘起,只是松松绾就,发间斜插着几枝栩栩如生的绿梅作为发饰。 那梅花并非凡物,花瓣莹润,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微光,与几条浅绿丝带交织缠绕,随风轻轻飘动。 这装扮天然去雕饰,却越发衬得她面容清雅绝俗,宛如雪中寒梅,傲然独立于这污浊战场。 “我们大师姐真是优秀!” “不愧是我们天音琴府的天之骄女。” “真不知道有谁能配得上她?” “听说大师姐喜欢咱们棠溪大师兄……” “那也算天作之合吧?” 玉无瑕身着一袭质地轻柔的碧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与林中气流微微荡漾,如同水波。 怀中抱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玉质琵琶,指尖在弦上飞快轮扫拨挑,动作优美得如同舞蹈,却蕴含着惊人的威力。 随着她琵琶声疾,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音刃,如同被无形之手挥出,精准地切割向扑来的异族。 那些音刃锋利无比,且带有奇特的震荡力量,往往在接触到异族躯体的瞬间,便将其坚固的外甲震裂,核心绞碎,效率极高。 她身后的几名天音琴府弟子也各持乐器,或笛或箫,或琴或筝,音波交织成网,辅助攻击,干扰异族,配合默契。 “天音琴府的配合,还真是默契。” 阮轻舞静静看了片刻。 从战况来看,玉无瑕带领的小队虽然人数不占优,但凭借音律之道的范围攻击与特殊效果,应对这些异族残兵游刃有余,并未显出颓势。 那片区域并非云上学宫负责的肃清范围,她若贸然插手,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误会或被视为抢功。 况且,她与玉无瑕在下界虽相识,却并非挚友,关系不熟。 “这片区域肃清的差不多了,我去跟小队其他人汇合吧!” 念头既定,阮轻舞便不再停留。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在音刃与绿影中从容对敌的倩影,随即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裙摆轻旋,踏着满地落叶与腐朽,朝着栖风林另一个尚未探索的方向,步履平稳地继续行去。 就在阮轻舞转身欲走,心神专注于探查新方向之际。 异变陡生! “轰——” 栖风林边缘,暗渊翻涌的祟气骤然剧烈沸腾,数道原本完美隐匿、几乎与周遭腐朽气息融为一体的恐怖威压,如同蛰伏的毒蛇暴起。 自不同方位撕破伪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阮轻舞所在之处悍然袭杀而来! 竟是一群实力远超普通残兵、不知以何种秘法瞒过了高空之上巡弋的诸位院长感知的异族强者! 他们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疯狂,目标明确至极。 “臭丫头!今日没有圣皇在你身旁护着,看你还往哪里逃!” 为首一名形如枯骨却覆盖着漆黑晶甲的异族老者,发出沙哑刺耳的咆哮。 手中骨杖挥出,一道蕴含着腐魂之力的灰绿幽光袭来。 “就是因为你!毁了我族万载根基——源祭坛!才让我大军功败垂成!” 另一侧,一个生有肉翼、浑身布满猩红眼珠的怪物厉声尖叫,无数眼珠同时迸发邪光,交织成一张束缚神魂的巨网。 “此地,便是你云族神女的葬身之处!” 第三道声音自地下传来,地面骤然裂开,探出无数由岩石与骸骨组成的巨手,抓向阮轻舞双足。 这些,都是异族中真正的精英强者,对邪神撤回大军的命令阳奉阴违,心中燃烧着战败的屈辱与对这位亲手斩碎源祭坛的罪魁祸首的滔天恨意。 他们通过某些潜伏的内应,早已得知云上学宫将负责肃清栖风林,便不惜代价潜入此处,布下绝杀之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族大能的围攻,阮轻舞眼中却无半分慌乱,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一群藏头露尾、败军之下的杂碎。” “也配谈杀我?” 她清越的嗓音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清晰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话音未落,她手中斩杀异族的青鸾神剑光华一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架通体流溢着碧海水色,造型古雅空灵的箜篌——鸣泉箜篌,悄然浮现在她身前。 她纤白如玉的指尖落在了箜篌冰凉的弦上。 “铮——” 第一个音符响起,并非杀伐之音,而是如同深泉涌流,空谷回响。 紧接着,她指尖流光般轮转拂过,一连串复杂而古老的音律如同活了过来,自箜篌之上流淌而出。 那乐音初时低沉,仿佛牵引着某种深埋地脉的共鸣。 “哗啦啦——” 她身后不远处,那道原本死寂沉沉、散发着灭绝气息的暗渊,竟随着她的琴音剧烈翻腾起来! 渊中那漆黑如墨足以侵蚀万物的寂灭之水,仿佛被无形的音律之手攫取塑形。 “吼——!!!”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苍凉龙吟,那无尽的寂灭之水冲天而起,在玄妙琴音的驾驭下,于空中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漆黑水龙! 水龙周身流淌着毁灭的法则,龙目如两团跳动的深渊之火,威严而恐怖。 琴音陡然转急,如金铁交鸣,如战鼓擂动! 那由寂灭之水凝聚的漆黑水龙,随着激昂的琴调,在空中一个威严的摆尾,携带着湮灭一切的磅礴大势,悍然朝着那几名异族大能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祟气退散,连光线都被那极致的寂灭之意所吞没。 以音御水,借天地杀机为己用! 阮轻舞竟在这绝险之地,将身后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暗渊绝地,化作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 第502章 天音琴府 栖风林边缘,暗渊之侧,骤然爆发的恐怖能量波动与仿佛来自九幽的苍凉龙吟,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破了林间的寂静,也狠狠震撼了不远处正在清剿异族的天音琴府弟子们。 “卧槽——!” 一名年轻弟子手一抖,箫声都差点跑了调,目瞪口呆地望向那冲天而起的寂灭水龙,以及水龙前方凌空抚箜篌,风华绝代的神女殿下。 “那是……云上学宫的那位云族神女?” “她……她手中那是箜篌?她竟然是音律之道的顶级琴音师!” “哇!你们看那暗渊之水……竟能随她琴音化形为龙!这、这是何等恐怖的音律掌控力与灵力共鸣?” “太强了!难怪她能一剑碎源祭坛!” “这些异族居然在此伏击云族神女,实在是太可恶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这些自幼浸淫音律的天音琴府精英,比旁人更能深刻体会到阮轻舞此刻所展现出的以音御水的境界。 那已非简单的术法,而是近乎道则的共鸣! “她在琴音之道竟也是登峰造极!” 正以琵琶音刃清剿最后几只异族的玉无瑕也蓦然抬首,清冷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她同样被那磅礴的音律与寂灭水龙所震慑。 而反应最为激烈的,却是正在另一侧配合结阵的棠溪隐。 当云族神女这个烙印在心底的名字与远处那道熟悉的倩影重合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温润的瞳孔骤然收缩。 “媳妇有危险!这群该死的杂碎,全都去死!” 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竟然就在眼前! 还在独自面对数名异族强者的绝杀之局! 震惊之后,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心脏狂跳,但更多的,是看到她身处险境时油然而生的担忧与保护欲。 她的强大令他目眩神迷,她的出色远超他想象,但这丝毫不能减弱他想要站在她身侧的冲动。 “媳妇!别怕!我来助你!”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与同门交代,棠溪隐身形如电,瞬间化作一道流风,朝着阮轻舞所在的战局疾掠而去。 人在半空,他怀中已现出一架古琴——流鸢琴。 琴身紫韵流转,如有灵鸢栖宿。 “铮——!”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音律并非独自成章,而是极其精妙地嵌入,应和着阮轻舞那操控寂灭水龙的箜篌主调之中! 他的琴音清越昂扬,如同风助火势,又似鸢鸟长鸣,为那霸道的毁灭之龙增添了一份灵动的杀机与协奏的韵律。 随着他琴音倾泻,漫天突然浮现出无数由音波与灵力凝聚的紫色鸢尾花虚影,花瓣边缘锋锐如刃,旋转飘落,化作一道道夺魄的紫色流光。 配合着寂灭水龙的滔天攻势,精准而优雅地穿透那些异族强者的防御间隙,收割着他们的生机! 音律合鸣,威力倍增! “我们也过去相助!” 玉无瑕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率众赶到战局边缘,琵琶再响,肃杀之音化为无形壁障,阻隔了部分异族试图分散偷袭的路径。 “天音琴府,听令!一起诛杀异族强者!” “是!” 其余天音琴府弟子见棠溪隐已率先出手,玉无瑕也已表态,再无迟疑,纷纷各展所能。 一时间,笛声清越破妄,箫声幽咽扰魂,琴筝之音厚重镇邪…… 多种音律巧妙地交织成一张辅助与攻击并存的大网,从侧面袭扰削弱异族强者,为阮轻舞分担压力。 原本是异族精心策划的针对阮轻舞一人的绝杀之局,顷刻间,演变成了云族神女与天音琴府精英的音律合奏,反杀强敌。 栖风林边缘,暗渊之畔,各种玄妙的乐声与毁灭的能量碰撞交响,构成了一幅残酷而壮丽的战图。 战斗的余波在暗渊边缘缓缓平息。 最后一名异族强者在寂灭水龙的撕扯与漫天紫鸢音刃的绞杀下,发出不甘的嘶吼,身躯彻底崩解,化为缕缕黑烟,被周遭翻涌的祟气吞噬同化。 那笼罩此地的隔绝结界,随着施术者的陨落,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消散。 外界的光线与气息重新涌入,但空气中残留的毁灭能量,依旧诉说着方才一战的惊心动魄。 上方的云层之中,一道原本欲要降下的璀璨圣光微微一顿。 莲华圣尊的身影在云端若隐若现,他方才察觉此处有异动与强大的隔绝之力,正欲出手干预,却发现下方战局已定。 “看来无需本尊出手了。” 隔绝既除,他的目光穿透渐渐稀薄的灰雾,清晰地落在了下方那银发少女身上。 方才那琴动九天,御水化龙的绝世风姿,如同烙印般刻入他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 他俊美出尘,宛如谪仙的面容上,亘古不变的悲悯与淡漠,此刻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化作一抹纯粹的惊艳。 “云族神女……月昙。” 她当真是耀眼夺目,惊才绝艳。 难怪能令他那在下界历练、本该断绝尘缘、修持无情道的分魂,道心摇曳,连那最是稳固的无情之路,都走不下去了。 莲华圣尊并未现身,只是静静驻留云端,如同一位偶然驻足欣赏绝世名画的过客,将那道身影深深映入眼底,旋即佛光微敛,身影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前去清扫其他异族强者。 下方众人,竟无一察觉方才曾被莲华圣尊凝视。 “小云朵!” 一声充满欣喜与活力的呼唤,打破了战后的肃杀寂静。 棠溪隐收起流鸢琴,几个轻盈的起落便来到阮轻舞面前。 少年精致的脸庞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宛如拨云见日,那双漾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重逢的欢欣与满满的喜爱之色。 “好久没听你弹琴了!方才那一曲,实在太令人惊艳了!” 她方才的战斗姿态,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强大。 在这片被祟气笼罩的晦暗森林中,她宛如一轮移动的明月,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净化着一切污浊。 让他几乎都看呆了。 第503章 虚无暗渊 “阿鸢!” 阮轻舞看见他,亦是展颜一笑,眼中泛起暖意。 她随手将鸣泉箜篌化光收起,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惊世大战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落叶。 “我方才听到你弹的曲子了!” 她的回答,让棠溪隐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小云朵,等回去之后,我单独弹给你听。” 他开心地想要尖叫。 他练琴就是想要弹给她听。 “好呀。” 阮轻舞莞尔一笑。 随后,她转向随后聚拢过来的天音琴府众弟子,微微颔首,声音温柔动听: “多谢天音琴府的道友仗义襄助,轻舞在此谢过。” 她态度落落大方,既有神女应有的气度,又不失亲和,瞬间赢得了众多天音琴府弟子的好感。 “神女殿下无需客气。” “能帮上忙就好。” “我们不敢居功,还是神女殿下最厉害了。” “对对对,您可是我们最崇拜的殿下啊!” “您真的是我们大师兄的未婚妻吗?” “他何德何能啊?” “大师兄也太幸运了吧——” “……” 众人连忙回礼,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与好奇。 这位云族神女,不仅实力超绝,竟在音律之道上也有如此骇人造诣,且毫无骄矜之气,他们大师兄真是令人嫉妒啊! 玉无瑕清冷的眸光在阮轻舞与棠溪隐之间微微一转,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回了一礼: “神女殿下客气,同为神族,自当相助。” 她微笑着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棠溪隐。 “说起来,我的兄长还有话,私下托我跟神女殿下说呢。” “哦?玉无心吗?” 阮轻舞闻言抬眸看去。 “对。” 玉无瑕的话音刚落下,忽然,朝着阮轻舞出手了。 “轰——” 谁也没想到,这位气质清冷出尘,刚刚还并肩作战的人,会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 而且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玉无瑕的掌心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枚古朴晦涩的青铜残片,那残片之上篆刻着不属于此世的扭曲符文,此刻正疯狂抽取着她全身的精血与魂力,爆发出远超令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恐怖波动。 她手中竟是一件超神器! 目标,直指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阮轻舞。 “嗡——” 毁灭的光束近距离爆发。 “铛!铛!铛!” “咔嚓——!” 阮轻舞身上,黄泉令率先爆发出幽暗深邃的光轮,自行护主。 紧接着,楚随舟所赠的神级战衣亮起璀璨的冰蓝符文。 其他各种护身玉佩、簪环、乃至她自身磅礴的护体神光,都在一瞬间被激发到极致,层层叠叠的光晕将她笼罩得如同神只。 然而,超神器的威能,哪怕只是残片激发,也绝非寻常神器可比。 那毁灭性的光束蕴含着某种湮灭法则,以无可阻挡的态势,一层层撕裂、洞穿那足以抵挡神王攻击的重重防护。 刺耳的破裂声密集响起! “嘭——” 最终,一抹余势未消的毁灭之力,狠狠撞在了阮轻舞的身上! 她周身绚烂的防护光华,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彻底崩散。 更可怕的是,这股巨力并非单纯的冲击,更带着一股阴毒的推送之力,将她本就靠近暗渊边缘的身形,无可挽回地推向那道翻涌着无尽虚无与死寂的深渊。 “不——!!!” 棠溪隐脸上与未婚妻重逢的喜悦笑容,甚至还未完全褪去,就已然被无边的惊恐与疯狂所取代。 他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恐怖的余波狠狠推入了暗渊,随即被下方那漆黑如墨、吞噬一切的虚无河的吸力瞬间卷入,连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未曾泛起,便彻底消失在了那片代表着绝对湮灭的黑暗之中。 暗渊虚无河,传说中连神明坠入,也会被磨灭神格,消解神魂,归于绝对虚无的禁忌之地! “小云朵!” 棠溪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活生生剜了出来,痛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什么理智,什么权衡,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她! 哪怕下面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也要跳下去抓住她! 他周身神力不顾一切地燃烧,就要疯狂地冲向暗渊边缘。 而在远空之外的莲华圣尊,那谪仙般完美无瑕的容颜上,平静的神情骤然凝固。 紧接着,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狠狠贯穿并搅碎的剧烈痛楚,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胸口传来的闷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呃……”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连周身稳定流转的圣光,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与黯淡。 那双看透红尘万丈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震骇与惊怒。 他顿时冲向了暗渊的方向,原本与他完美融合的分魂,在这一刻,几乎要失控了。 棠溪隐已如同疯魔,双目赤红,周身神力暴走,不管不顾地就要扑向暗渊,哪怕那意味着自我毁灭。 然而,他还没靠近,就被玉无瑕阻止了。 有她在这里,谁也别想去救人。 “你这个叛徒!你竟然背弃了神族,与异族勾结!你真该死!” 棠溪隐怒不可遏地杀向玉无暇。 “呵——把你们都杀了,还有谁知道我做的事?” 一道轻柔得近乎诡异,却冰冷彻骨的声音,缓缓响起。 玉无瑕静立原地,手中那枚青铜残片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光芒,笼罩了这片暗渊上空。 她脸上早已没了清冷孤高,取而代之的是淡漠与残酷的平静。 她甚至轻轻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背叛与谋杀,不值一提。 “真是不好意思呢。” 她微微歪头微笑,看向陷入疯狂绝望的棠溪隐,以及周围被这惊变吓得魂飞魄散、尚未反应过来的天音琴府弟子们,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浅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我也……没得选。”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阮轻舞消失的那片虚无黑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如诅咒: “谁让她……” “太过耀眼了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手中那枚超神器残片,再次亮起了毁灭性的光芒。 这一次,光芒笼罩的范围,赫然是将在场所有目击者。 包括她那些同门师弟师妹——全部囊括其中! 灭口! 她要让今日发生的一切,连同阮轻舞的陨落,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死亡的阴影,伴随着超神器的毁灭之光,悍然降临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头顶。 “用这么多异族强者当诱饵,为的就是送云族神女归西……值了。” 她的家族,一开始就参与了当年的神域天骄斩首计划。 如今,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