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撕扯》 第1章 越个狱吧 终日打雁,不料到还是没逃脱被雁啄了眼! 袁野和郭大煜等人在搜救杭致远时,在大红崖偶然进入了空间之门,又意外进入了估计是宇内主导文明的公共大厅,并从那里得到了两万多个三级以下宇宙文明的坐标,从此踏上了星际旅行的不归之路。进入了众多的宇内文明之后,他推测,无论何种文明,基本上都可以用“无善无恶,有善有恶”来表述其对其他文明的态度。而空间之门作为主导文明在这些文明之间设置的隐秘通道,袁野猜测是运用暗物质或暗能量建成的,或者是运用人类尚未掌握的力学原理组成的,它可以实现任意两个文明之间点对点的瞬间到达,这早就超越了速度概念。而两个文明之间的那个对接点,就如大红崖上的空间之门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袁野了解到,它已经存在了五千万年之久,而且它不会随着外部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始终会在某一个点上。(详见拙作《大红崖》) 掌握了这些之后,他会时不时约上郭大煜或者何荩、海海,有时候还会带着媳妇谦谦,甚至袁袖山来一趟星际旅行。反正到大红崖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再从那道门跨过去,在大脑中意会某个坐标,就会被主导文明识别,从而到达这个宇宙中不知道有多远的地方,也见识了林林种种形形色色的文明不下一百个。甚至在谦谦坐月子的时候,他都会偷偷留出来探索一番再回去,如果时间轴凑巧的话,他出来玩了一次即便在某个文明待上一年半载,出门的时候打开电饭锅煮饭,回去的时候才刚刚跳闸。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趁着谦谦带着女儿和刚退休的岳父成盛洲、岳母李姐旅行的当口溜了出来,当他穿越过来抵达这里的时候,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之后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本能促使他想立即转身回去,可是这里的空间之门似乎和别处不一样,它居然是在半空之中! 就听得一声巨响,似乎身体砸破了这里的某个屋顶,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眼前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那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冲鼻息。随手一摸,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幸好他之前从那个辐射严重的文明撸了一套防辐射服穿在身上,才使得自己从高空坠落而没有受伤,而且还在这里隔绝了那些糟心的稀泥糊糊,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朋友,你醒了?”当他正在晕晕乎乎地梳理这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这是哪里?”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他朝天上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了一个窟窿。 “你从哪里来?”那个声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袁野沉默了一会,似乎没有组织好怎么回答,于是索性不回答了,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这里以前是一座山吗?” 那个声音应该也是个很固执的人,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问了。 袁野想起了背包中的头灯,于是从背包里把它取出来,他想起了一句话,于是喃喃念道:“天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随即打开了头灯开关。 一束光照到一张目瞪口呆的脸上。 袁野只是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就查看起所在环境,他的结论是,这应该是一间牢房,而且环境奇差,到处都是湿漉漉稀糊糊的,墙角有一堆干草,那可能是眼前这个囚犯的“床”。臭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像一堆沤肥。然后,他又看向了那个戴着镣铐的人。那个人镇定些了,也在好奇地看着他。 然后,他们异口同声地喊出一句话: “我们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 袁野靠近他比了比身高,也是差不多。袁野想到了量子纠缠,想到了杭致远和苏临风那一对非亲生的“孪生兄弟”。 那个人伸出手来,说:“你好,我是蔚兰亭。” 袁野和他握了手,说:“我叫袁野。” 光缩短了他们的心理距离,蔚兰亭说:“这里是汉城监狱,你猜得不错,之前这里确实是座山,因为山顶总是发生一些离奇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所以当时的总督就下令把它挖掉了,然后就建起了这个最大的监狱。” 袁野的心立马被抽紧了,他紧张地问道:“这座山被挖掉了多高?” 蔚兰亭说:“那就不清楚了,我也是道听途说,听说原来很出名高大的一座山,上万人挖了三年才刨平成这样。” 袁野又问道:“那你们现在有飞行器之类的交通工具吗?” 蔚兰亭有些不明白,他疑惑地说:“飞行器?你说的是能飞起来的东西吗?据我所知,能够飞起来的,只有风筝。” 袁野有些失望地说:“就是能让人飞到空中去的一种交通工具。” 蔚兰亭有些吃惊地问:“你是天外来客?” 袁野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我们也算有缘相逢,你给我介绍介绍这里吧,好吗?” 蔚兰亭神色一凛,似乎从没经历过要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介绍这个世界,他组织了一会语言,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从你的角度来理解,我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我只知道,我们这个星球,我们称它叫夸父,我们的始祖是追赶怠工的太阳而累死在这里的,我们都是他的后裔。” “等等!”袁野叫起来,“你们也有太阳?也有夸父逐日的传说?” 蔚兰亭点头,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睁大眼睛说:“你们也有这个传说?!” 袁野点头,心想人类果然不是某个星球的独有生物,极有可能是星际流浪者,在他走过的一百多个文明中,这是第三次遇到人类,这个几率已经相当高了。但是连传说都一致,这还是第一次。这也算是他在浩瀚宇宙中第一次遇到“近亲”,随即给蔚兰亭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蔚兰亭已不知不觉对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有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并没有对他的颐指气使表示反感,而是继续说道:“夸父的半径约为一万公里,基本上是水一半陆一半。传说有四块大陆,上百个国家,二十多亿人口。我的国家叫大汉王朝,本来是约有近五亿人两千多万平方公里,是这夸父星上最大的国家之一,可是我们最近几百年来衰落了,一百多年前被几个撮尔小国瓜分势力范围后,大部分就成了它们的殖民地。我们的皇权太软弱,控制力不足,内耗严重,无力争锋,所以只好承认这一事实,偏安一隅。” 袁野此时想得最多的是如何离开这里回家,所以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并没有追问更多,所以他问了一句:“那你们经常发生战争吗?” “家常便饭!”蔚兰亭说,“大汉王朝暗弱,被落日帝国、金元王朝等几个国家瓜分了五分之三。皇室内部还在为剩下的势力范围明争暗斗,分化出割据势力。还被隔海相望的浮望国、以及南边的罗密国经常侵扰。包括现在,镇南城那边或东部沿海地区都有可能在打仗!” 袁野又问:“你们的战争有没有用热武器?” 蔚兰亭又懵了,问:“什么是热武器?”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就是枪炮之类的,不用短兵相接,一般不打肉搏战。” 蔚兰亭说:“我们有弓箭,还有投石车。那几个小国家就是用了强弩,才把我们打败了让我们割地的。只是我们的皇室腐朽已经不得人心,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牢房里连根凳子都没有,蔚兰亭一直就这么站着,袁野从包里取出便携凳子,示意让蔚兰亭坐。也许是站立太久,蔚兰亭坐下都很费劲。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一名人民领袖。”蔚兰亭轻描淡写地说,“我所在的地方叫韩城,我带领老百姓和罗密国、浮望国的侵略者战斗,打退了罗密国的强盗和浮望国的海盗,也有了一些威望,却被小皇帝陈天秀诱捕到了这里,可能还有几天就要杀头了。” 袁野皱着眉想了很久,说:“我能帮你吗?” 蔚兰亭平静地说:“很难。” 袁野想着自己所学的那些知识,如果蔚兰亭所说属实,自己还真有一些把握帮助他,于是说:“我不仅能帮助你赶走那些侵略者,甚至还能打败大汉王朝称霸夸父。这个行不行?” 蔚兰亭眼睛亮了,回想起袁野自称天神的那一幕,于是问:“你真是天神?” 袁野说:“不是,但我知道一句话,大丈夫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之前做的事就是为生民立命!所以我认为你不该死。” 蔚兰亭默默念着那四句话,忽然朝袁野一拜,说:“受教了,我死而无憾!” 袁野看了看屋顶上的窟窿,说:“我们逃出去吧!” 蔚兰亭说:“这可是大汉国防卫最为严密的监狱!” 袁野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锯子,对着蔚兰亭的镣铐就是一顿输出,那硕大的镣铐异常冷硬,他一边锯一边说:“我从天上掉下来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个人来看看,这算什么防卫严密?” 似乎这里的炼铁技术也很粗糙,铸铁镣铐不怎么耐造。半个小时后,镣铐被锯断了。然后袁野取出一把激光枪,从铁栅栏伸出去把锁芯破坏掉了。又取出一把麻醉枪递给蔚兰亭并教了他怎么用,然后就带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监舍的大门居然没锁,他们顺利地过了第二关。 蔚兰亭很是忧心地说:“还有三道门!” 袁野漫不经心地问:“有多少人守卫?” 蔚兰亭说:“这个倒是不清楚,按惯例,每道门至少有三个人,最后的大门有八个人。” 袁野又问:“都用什么武器?” 蔚兰亭说:“大刀和长枪,这里基本不用弓箭。” 袁野说:“你好好想想,出去后我们去哪里,路线怎么走。” 三门到了,墙上挂着一盏油灯,门卫们似乎都在睡觉,一点反应都没有。袁野直接走过去一拉,门栓被拉开了。他们走了出去,门卫都还没醒。袁野见边上有一堆麻绳,估计是平时用来捆绑犯人用的,于是随手带了几根。 不多远就到了二门,和三门差不多的情况,不过有一个人靠在门边的墙上扯呼噜,袁野二话不说,冲上去就一拳打晕,然后就把他包了粽子,并脱下他的衣服堵住了嘴。 接着他们就到了大门,远远看去,灯火通明,似乎还有几个人在巡逻。等他们看到两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时,袁野的激光枪已经把他们的手全部灼伤了,几个人手上的刀枪全部脱手。 蔚兰亭举着麻醉枪对准了一个彪悍的守卫,那个守卫很不甘心地冲了过来,蔚兰亭一枪把它撂倒在地,不一会就昏睡过去。 袁野大声说:“我乃天神下凡,特来营救天命之人,尔等如再纠缠,我必取尔等小命,如砍瓜切菜一般!现在,去给我找两匹快马来,不准搞小动作,不要心存侥幸,想想你们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说完,拉着蔚兰亭并排昂然而立。 两个手上受伤的守卫先是手上痛得不行,这会又被袁野当头棒喝,再加上袁野打开头灯晃得他们目不能视,已被彻底镇住,他们慌忙不迭从边上的马厩里牵来了两匹骏马,袁野和蔚兰亭上马,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直到走出好远,蔚兰亭都还是懵的。但他刻意拖后袁野的马半个身位,不敢和他齐头并行。 袁野并不知道,其实他和这里语言并不相通,只是那代表最高文明的大厅,在给了他众多文明的路径坐标之后,似乎对他格外青睐,还赋予了他诸天万界无障碍交流的本事。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转换成对方能懂的话;无论对方说什么,也都会用他听得懂的话传进他的脑海。而无论是对方,还是他自己,都浑然不觉他们本来不会交流。 茫茫黑夜里,袁野的头灯闪耀着刺眼的光芒,他回头一望,心里默默地说,我还会回来的! 同时,他心里也萌生了一个想法,这应该是一个拉垮版的大红崖,从稀松的监狱守卫,到落后的武器,以及那臭味熏天的牢房,不难看出,这个世界很菜。 虽然从文明等级上来看二者算是差不多的同阶水平,但大红崖可以对它形成绝对碾压。 第2章 韩城阻击战 两人一路策马狂奔,大概沿着官道跑了五六十里后,天边有了一些亮色。 袁野终于看到了这个世界,他紧了紧缰绳,放缓了速度。 他们已经出了山区,到了平原地带的边缘,远远近近,村落棋布,薄雾缭绕,炊烟袅袅,很有生气。蔚兰亭指着远处说:“那个方向就是韩城,我的家乡!” 袁野问:“你能调动多少人马?” 蔚兰亭说:“没有定数,最多的一次有上万人。韩城是没有被外国势力占领的地方之一,所以他们一直觊觎这里。百姓悍不畏死,每次罗密国前来侵扰都会有百姓自发抗击。之前,有张苍带领百姓阻击过他们,但小皇帝陈天秀担心张苍势力太大动摇他的地位,就诱杀了他。然后我才被推举为领袖,已经和罗密国干了不下十仗了。” 袁野打断了他,说:“那你有没有核心团队,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自始至终跟随你可以为你所用的人?” 蔚兰亭有些尴尬地摇头说:“每次都是先有入侵,再有抵抗,都是临时起意,百姓们只不过因为我有一些威望选我带头罢了。”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那你现在有一个了!” 蔚兰亭一听,连忙滚下马来,长揖及地,说:“兰亭愧不敢当!愿追随先生左右!” 此时,蔚兰亭的话有些言不由衷,似乎对袁野不太信得过,或者是对袁野的能力不太信得过。袁野也没有深究,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该做些什么。 看上去不远,他们骑着马却走了整整三天,他们在平原上经过不少村镇,绕过不少河流,才算是到了韩城。一路上看到的民众,大多面带菜色,精神不振。每到一个大点的村庄,蔚兰亭都要去讨买些吃的,这里的东西特别难吃,袁野难以下咽,但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一点充饥。还去用身上剩下不多的一点银钱帮袁野淘换了一身衣物,让袁野不再招引那些诧异的目光。 快到韩城的时候,遇到了很多急匆匆奔逃而来的老百姓,有人似乎认出了蔚兰亭,告诉他说又在打仗了,罗密国的大军正在攻打韩城,这次是韩城首富杜振霆在组织抵抗,平南王陈无忌也在从各地调兵驰援,但除了城中原来驻防的军队外,并没有看到各地前来的援军。蔚兰亭问那人杜振霆组织了多少人,那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蔚兰亭没有再问,而是带着袁野继续朝韩城方向奔驰而去。 当能看到韩城北门城墙的时候,远远看去那里确实有一些军队驻守城外,但并没有攻城。蔚兰亭于是带着袁野下了大路,从小路往西边绕城而走,进入一片树林,再继续往西边走,靠近城墙的时候,袁野发现这边的城墙有一个豁口,被周边的密林遮掩着。蔚兰亭和袁野下马后,即从那个豁口下面找到一截藏在草丛中的独木梯,他们合力把独木梯抬到墙边搭上去,就从那里爬了上去。 入城之后,蔚兰亭带着袁野在大街小巷穿梭,很快就到了一处背街的民宅,进去之后,里面有人见到他就忙着过来招呼,并把他带到楼上的一个房间之中,里面坐着四五个人正在商量着什么,看到蔚兰亭都起身招呼,发现袁野的时候又很是吃惊,因为他和蔚兰亭判若一人。蔚兰亭立即做了介绍,只说袁野是帮助他从汉城监狱出来的人,很有本事。 蔚兰亭又给袁野介绍了在座的人,首座上的人就是杜振霆,韩城首富。 杜振霆他们正在商议如何阻抗入侵之敌的事,蔚兰亭来了之后,他对蔚兰亭说已经在东城外围组织了有大概几千人潜伏在树林中,城内组织人手的时候被官府先下手了,现正在每家每户搜人上城墙阻击,他们打算通过奇袭绕击罗密军队主力,然后再和城里的百姓理应外后赶走侵略者的计划落空了。 蔚兰亭沉吟半刻,然后下意识地看向袁野。 袁野问蔚兰亭和杜振霆:“你们有多大把握能赶走他们?” 杜振霆为难地说:“罗密国前面数十次侵袭,每次都会劫掠很多粮食财富,虽然都被我们打败了,但主要是有周边老百姓参与抗击的缘故。这次他们改变了招数,不抢老百姓了,所以组织周边群众有些难度,以往都是上万百姓拎着斧头锄头上战场,这次我们只发动了几千人。陈无忌的外围部队更是可恶,他们不仅不抗击,反而会冒充罗密军队趁火打劫。城内的也是一样,倒是不抢百姓,但贪生怕死,比如这次,蔚先生被抓了,没人组织了,他们就赶着老百姓上城墙做炮灰!这种情况下,要想打败他们很难!” 袁野想了想,手头似乎只有激光枪能用,那把手枪倒是有一定震慑作用,无奈只有百多颗子弹。于是说:“如果我把对方指挥官弄瞎,上来一个打瞎一个一个,有作用没?” 街上乱糟糟的,一些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把那些年轻力壮的人赶出家门,押着他们上城墙。袁野和蔚兰亭等人上街之后,也被这些军士押着往城墙上赶。上了城墙之后,却并不给他们弓箭武器,只是让他们人手一块大石头,待到攻城梯上的人一上来就往身上扔石头。 袁野从城墙的两个垛口间向外张望,用激光枪对着那个头目一样的人来了一下,只见那人双手捂着眼睛倒下。然后就寻找第二个目标如法炮制,不一会对面喊口令的基本上都倒下了。 攻势放缓了,但也没有撤军。那些爬上攻城梯的基本上都被石头砸下去了,后面没有士兵跟上来。但不一会对方又上来一批人,这些人接替了原来的指挥官和小头目的位置,袁野照本宣科地再用了一次激光枪,把这些人全部送到了黑暗世界。 终于撤军了,但没有退远,就在城外离城墙大概二里地扎了营。蔚兰亭上前对袁野说,南城那边攻势很猛,袁野点头,又和他一起去了打算去南城,却被士兵拦着,无论蔚兰亭怎么说都不放行,最后还是杜振霆掏出了几块银子才把事摆平,对方还安排了士兵跟随,确保他们是去南门。 到了南门一看,城墙上被赶上去的百姓正如潮水般往墙下涌,守军摆出了一个枪阵严阵以待,但冲下城墙的百姓根本止不住,于是有前排老百姓被推着冲向守军的枪,当场就被刺倒下了不少人,但撤退的势头仍然止不住。蔚兰亭见状,大呼一声说我是蔚兰亭,大家伙干脆夺了枪咱们冲上去和敌人干!无奈场面混乱,根本没人听。袁野从包里取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才把混乱的人群止住了一下,蔚兰亭再次让大家伙夺了枪上去和敌人拼,这些士兵倒是光棍,干脆把手中的长枪丢了一地,那些捡到长枪的百姓捡拾起来后,真的向城墙上冲去,袁野于是和蔚兰亭也跟着冲了上去。 原来,罗密军已经有不少冲上了城,但手无寸铁的百姓扔光了所有的石头就再也没有办法抵御,所以只有奔逃。袁野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即用激光枪刺瞎了上了城头的罗密军,不一会那些人全都躺下了,后面跟上来的百姓也抢武器的抢武器,没抢到武器的就用拳头揍那些瞎眼的罗密军。抢到了武器的冲在最前面恢复了墙上的防御。袁野也趁此机会冲到城墙垛口边找了一个合适位置用激光枪狙击罗密军的指挥官。那些攻上了城墙的敌军被恢复后的防御全部止住了前进步伐,蔚兰亭带着人从其他地方搬来了石头,砸下去一批攻城兵后,对方在指挥系统哑火的情况下再次后撤。 袁野给激光枪换了备用电源后问蔚兰亭,你们以前都是这样抗击的吗?蔚兰亭摇摇头,说我们之前都是在沿途设下埋伏,这次是因为我被抓了,没有人及时组织才这样的。杜振霆脸色有些难看,但也点了点头。袁野又问,那我怎么没看到守军用弓箭呢。杜振霆说,平时陈无忌搜刮老百姓的时候,压根就用不上弓箭,那些士兵都是用长枪砍刀的,这会那些弓箭还存在平南王府里呢。 袁野说,那你们去把武器搞定吧,我在这儿盯着,要不然根本守不住。蔚兰亭和杜振霆先前的那几个人下了城墙,几个人护着蔚兰亭来到那些和守军对峙的百姓中间,蔚兰亭振臂高呼了几句后,那些老百姓又重新涌成了人潮,冲乱了那些守军,朝着城内浩浩荡荡涌去。 这时,城外的攻城军又在开始集结了,袁野待到对方集结完毕,再次专门打指挥官,对方还没有冲到城墙下,又一次退了回去。 蔚兰亭带着人冲向平南王府,平南王府是一座内城,只见城上城下戒备森严,城上士兵大概得有上千人,都是手持弓箭的,城下手持刀枪的也不少。蔚兰亭上前说道:“我等百姓奉命守城,平南王总该给我们足够武器吧,否则,守不住了!” 那些士兵并没有什么反应,城门却在此时打开了,一队士兵扛着长枪短刀的武器出来,却独独没有弓箭。蔚兰亭等人组织把武器分发了下去,但还有小半老百姓没有领到武器。蔚兰亭让杜振霆带着领到武器的百姓们离开,再次大声说:“请平南王明鉴!” 城门再次打开,又送出来一批武器,但还是没有弓箭。分发完毕后,蔚兰亭再次大声说:“恳请平南王派弓箭兵上城墙守卫!” 这次却再也没有回应了。蔚兰亭无奈,带着老百姓离开。 傍晚时分,罗密军队又发起了一次猛攻,他们用投石车一字排开,蔚兰亭见着这种架势,立即让城墙上聚集的百姓散开躲到垛子下面,其余不能躲的让到投石车攻击范围两侧,袁野则寻找最佳射击角度,但这次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了这边神秘武器的厉害,凡是指挥位置上都站着一群人。眼看天就要黑了,袁野等不及就开始了,那一群一群的人全都成了他的打击对象。那些被射瞎了眼的人仍然不倒下,掩藏着他们围着的指挥官。但是指挥不敢露头,他的视线也受到了限制,指挥起来也就没有那么灵活,那些投石车似乎也就失了准头似的,威力并没有那么大了。 袁野取出手枪,瞄准了好一会,但最终还是没有开枪。 如果守卫军有弓箭,就没有那么被动了,蔚兰亭在边上说。这句话像是被谁听到了似的,不一会就来了一队手持弓箭的正规军,他们一上城墙就把那些手持刀枪的百姓赶开,把持着垛口,开始了反击。蔚兰亭回来去见了袁野,向他表示了感谢。蔚兰亭说,这是罗密国最接近韩城的一次,之前都是在乡下劫掠,这次他们想在韩城洗劫。如果没有袁野打乱对方的指挥系统,以陈无忌的尿性,绝对是先把老百姓牺牲差不多了才会让他自己的兵上阵,那样的话,韩城就危险了。 袁野却说,长此以往,韩城也会守不住的,被罗密国侵占只是迟早的事。蔚兰亭颇有同感。袁野说,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做主。蔚兰亭问怎么个自己做主法,袁野说,掰掉这个碍事的王爷。蔚兰亭这次却不附和了。然后蔚兰亭把自己的家人介绍给他,他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以及三个孩子,还有两个孙子孙女。这房子是蔚兰亭的产业,他的兄弟住在别处,他们整个家族分布在韩城各处。 之后的十来天时间,袁野再次走遍了韩城大街小巷,对这个世界算是有了一个直观了解。这个大汉国,活脱脱一个慈禧主导下的晚清!积贫积弱,皇权虚设,官府无能,官员腐败,民不聊生。大汉王朝一百多年前就被来自异大陆的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瓜分了五分之四,落日帝国占据了西北边,以北原城为据点;金元帝国占据了西南边,以南德城为据点。南边罗密国百姓造反,脱离了它的管辖。现在仅仅保留了魏公岭以东和东北面的韩城汉城两个大区,人口不足一亿,都城在汉城。整个大汉王朝,被摄政王陈无道把持汉城,世袭平南王陈无忌把持韩城,小皇帝陈天秀形同虚设。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忌讳百姓崛起威胁王权,杀了张苍,还要杀蔚兰亭。 因为魏公岭的阻隔,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几乎与大汉王朝隔绝,而南边的罗密国、隔海相望的浮望国和倭挫国却不安分,一直在南边骚扰和东边侵袭。 这个国度里,似乎一切都在文明的起步阶段,却又显得异常古旧,仿佛千万年来就是这种状态。他们吃饭只是为了果腹,连烹饪都只是最简单的煮和蒸,这种生活方式仿佛只是为了活着,但现在就连这个都很困难,每天都会有人饿死。饿死的原因是他们似乎除了一种类似玉米的作物之外,食谱很狭窄,没有人去想着拓展食物链,他们也吃肉,但只吃猪肉和牛羊肉,据说他们吃别的肉像是被诅咒了一样,会反胃。袁野看到,这里本来就有很多野生的农作物,比如水稻、红薯,但从来没有人去尝试过,他们头脑里似乎就没有拓展食谱的基因。 他们也会织布,但只有棉布和麻布,所有人都穿着本色的布,压根就没有色彩区别,以至于街上的皮囊千篇一律,区别只在胖瘦高低,当然,也有颜值区别。他们的住房大多十分简陋,只有最简单的遮风挡雨功能,蔚兰亭的房子,在这里直接是豪宅级别的存在。 如果非要说这里有什么能超越大红崖的话,那就是这夸父星上的人都很长寿,蔚兰亭已经五十多岁了,看上去和三十多岁的袁野差不多;蔚兰亭他爷爷已经快一百岁了,面相也就六十岁不到;而且他爷爷的爷爷也还在,都一百五十岁了,据说上一辈都还在,但不住在这里。在这里,四世同堂是一句骂人的话,随便一家人都得有五世同堂或者六世同堂。 第3章 初心之约 袁野进一步了解到,这里的社会管理模式却还算完善,有皇室,有官府,有地主,有豪绅,甚至还有地租和税赋。土地是地主的,地主是有长工和短工的,他们的依附关系是很严格的,但所有收益都是地主的,能否吃饱,全凭地主的兴致和修养,吃不饱的多数也不会另想出路。这也难怪,在这个沉闷的世界里,活着也没什么希望,死了说不准还是一种解脱。所以,给袁野的感觉,就是这里的人都很佛系。他们冷漠疏离,即便随时随地处于饥饿边缘,也很少有杀人越货之心,甚至连偷盗的念头都很少。又如那个偏安一隅百来年的大汉王朝,大片的江山失去了也就失去了,至于收复失地嘛,他们就没那么想过。 这里也有商业,商铺里也有一些商品,用袁野的眼光来看,那些商铺全都是日杂门市部,拉拉杂杂什么都有,看上去像垃圾堆似的。笔墨纸砚,农具农资,棉布麻布,鞋子袜子,大点的商铺里也有锅碗瓢盆,也有粮食出售,但价格奇高,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盐。 袁野特意打听了下,这韩城有几十万人,可是读书人不多,在这里读书也不是什么出路,而是一种技术,官员也是世袭制。蔚兰亭算是读书人中的翘楚,他之前是平民,但他愣生生把自己奋斗成了一名地主,如果一直平静下去,地主就是他终其一生的职业,因为这里几乎没有什么行业流动性。武者也不多,恰好蔚兰亭也算排得上号,算得上是文武双全。所以,民众选择他带领大家抗击侵略者。 所谓的侵略者,不过就是韩城西南海对面的浮望国和挫倭国,以及南边的罗密国,他们见到大汉被远海远陆来的落日帝国等十来个国家瓜分,不由得也想前来分一杯羹,却不料王朝和官府不怎么管,却遭到韩城民众一次又一次的殊死抵抗。这算是一个特例,官府懦弱无能,民众抵御外敌,王朝却要杀掉抵御外敌的组织者。平南王陈无忌是个豪横之人,但他不想管这些破事,他的部队几万人横征暴敛的时候倒是凶神恶煞的,但是面对入侵者的时候总是要慢几拍,等到他组织好军队,老百姓都把侵略者赶跑了。摄政王陈无道也不来干涉抗击外敌,倒是那个身为傀儡的小皇帝陈天秀站了出来,但不是抗击入侵者,而是打击那些可能威胁到皇权的人。袁野分不清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只觉得这个世界透着种种怪异。 袁野也不太想管这些,他打算制作一个热气球,那样的话,他就有可能到达汉城监狱上空那独一无二的空间之门,然后回到大红崖去。无奈这里连那种轻质且耐磨耐热的布料都没有,燃料也成问题,这根本不现实。他也尝试过在大红崖穹顶的那种瞬移,但这里的穹顶不知道设置在何处,压根就无法施展那种技能。 蔚兰亭绝对算得上是这里的一个异类,文武双全,家境殷实,手下的长工短工也不少,虽然算不上是韩城首富,却也是站在顶尖上的那群人之一。他把袁野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写出来挂在堂上,并邀请袁野点评,袁野这才发现自己和这里的语言文字压根就不是一回事。这些书籍上的文字,他压根就不认识!但只要他定神去看,那些文字似乎活了,会变成他能懂的意思,汇入脑海。 他找到一本书,书上说,这里的文明,有文字记载约两万年了。夸父死后,就葬在汉城监狱所在的那座山上,当初之所以要挖掉那座山,除了经常发生离奇怪异之事,也有当时那总督的贪心,他想从夸父的墓葬中获得什么宝藏,可惜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倒是因为劳民伤财失了根基,被罢黜杀了头。那座被他端掉的山头上,修建了汉城监狱。 袁野在蔚兰亭家住下后,每天日出而出日落而归,后来就隔三差五才回来一趟。最近南边形势很紧张,罗密国的军队又绕过了镇南城在韩城东边骚扰,蔚兰亭张罗着抗击外敌的事,也没有时间精力去管他,只是每次见到袁野回来,都会不失礼数前去嘘寒问暖,热情招待。自从见到袁野帮他越狱的本领后,其实他也心思活泛了很久,很想让袁野把那些见所未见的东西为他所用,最终还是没有化为实际行动,这是佛系的人群性格决定的,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处了三个月。 这天袁野回来后,蔚兰亭又上前嘘寒问暖,袁野这次不像往常那样只说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而是拿出来一摞纸,每张纸都被袁野涂鸦得不成样子了。他把这一摞纸递给蔚兰亭,让他先看看。蔚兰亭不解地接了过来,一张一张往下翻看着。 从军事角度来说,韩城不是个好地方,易攻难守,往西两百里就是绵延不断的魏公岭大山,山下有一条魏河,而那里人烟稀少,进可向北翻越赵人山而为扩张打下基础,向东跨魏河天堑进而占领大半个大汉国,南有渚水、樟河屏障。而这里只是一个小镇,名为天坪,是个三面有屏障的大开大合之地,来犯之敌绝不敢轻易深入,可为根据地。 蔚兰亭看到这里,双手不禁颤抖起来。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此地背靠的魏公山,分布着煤、铁、硫磺、井盐、黄铜、磷等矿产,储量极大,下山往东还有将近两万平方公里的平原,魏河哺育下,全是黑壤,肥沃至极,这就是个极佳的自给自足之地,不怕外敌四面合围。一旦此地成势,天下指日可待! 蔚兰亭不敢再看了,纸上的内容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他长舒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把那摞纸放在桌上,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袁野。 不过,当他发现袁野压根不看他的时候,又拿起了那摞纸,继续往下看。 往南方走,越过渚水、樟河,引进稻米。往北方走,翻过赵人山,引进小麦。一年两茬,可保小康。地势高处,种植红薯、马铃薯,可度荒年。往东引进棉花,分置于荒芜之地,以此可以保障吃穿。 按人头,实行均田制,然后每20户为一组,集体生产。可供养采煤采矿,炼铁制硝生产硫酸硫磺烧炭掘井盐,形成完善的社会分工。 完善社会治理,以法为先,以德辅之,戒绝人治。 完善兵工产业,制造先进武器,确保自身强大。 加强全民教育,从孩子抓起,提升全民素质。 大力发展医疗,推行医疗保障制度,强化身体素质。 然后要大力发展工业生产,推动提高社会生产力。 …… 蔚兰亭一口气看完后,发现自己大汗淋漓,全身湿透!他立即跑了出去,不一会又换了一身衣服一脸肃然回来,拜倒在袁野面前,说:“先生教我!” 袁野扶起他,说:“此事非一人之力,非一时之功,且有失败风险,你可敢为?!” 蔚兰亭凛然道:“虽千万人吾往也!” 袁野点头,取出纸笔,递给蔚兰亭,说:“把你的初心写下来,以后我们对对账!” 蔚兰亭提起笔,有些疑惑地看着袁野,袁野说:“就是你心中最初的想法,你想做什么,你想怎么做,你想达到什么结果。不能骗别人,更不能骗自己!你把你写的交给我,我也把我的交给你,这算是我们的初心之约!我们相互帮助对方促成初心最终实现!” 蔚兰亭立即肃然起来,沉吟半晌,写下了“民安、民富、国立、国强”八个字。袁野点点头,写下了“我想回家”,递给蔚兰亭,蔚兰亭接过去后,也把自己写的递给袁野。 袁野没有接,他对蔚兰亭说:“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然后你再考虑要不要改变。虽然你写的已经很有觉悟,但我认为格局还不够!” 接着,袁野开始一边给他洗脑,一边画饼。而蔚兰亭则拿了纸笔,一边听一边记。袁野讲得拉拉杂杂,蔚兰亭记得有条有理。 三个小时后,心潮澎湃的蔚兰亭撕掉了开始写的那张纸,重新写下了“天下为公、人人平等”,递给袁野。 袁野接下了,再次核实:“你确定这是你现在的初心?” 蔚兰亭坚定地说:“我确定!” 袁野说:“不再改了?” 蔚兰亭回答:“我可终其一生为之奔走奔赴!” 袁野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这一握,仿佛决定了这个世界未来的命运。 但是袁野有理由相信,如果他的洗脑再深入一点,饼再画大一点,蔚兰亭甚至会写下“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接下来,你要做两件事。”袁野说。 “但凭先生吩咐!” “第一件事,是组建核心团队。必须是和你一样有抱负的有识之士,文能提笔写文章,武能上马战沙场,或有一技之长,或者具有很强的组织能力,但前提是,要坚定以你所写的八个字为信仰!” 蔚兰亭思忖了很久,说:“我先拿个名单出来,再去和他们好好沟通,然后带来和先生见面,最终由先生定夺,如何?” 袁野说:“人是第一要务!这事急不得,更慢不得。要随时随地做,更要长期做,不能懈怠。” 第4章 生民会 蔚兰亭拿过纸笔,把袁野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他本是这韩城备受追捧的民众领袖,既有威望,也有学识,此时却如一个小学生般聆听教诲,单就这份姿态,也让袁野暗暗认可。 蔚兰亭记完,抬头看向袁野,似乎在询问第二件事。 袁野说:“第二件事是筹建一个新的政党,这个党的名字,就叫生民党吧!你第一件事涉及到的那些人,全部都要加入这个党来。这个党的宗旨,就是你写下的那句话。” 蔚兰亭掐了掐自己的脸,腮边肉都挤变形了。然后,他像花痴一样盯着袁野,那无辜的眼神,清澈如魏河的水,流淌着哗啦啦的不解与崇拜。 袁野说:“自古以来,所谓乱世出英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但是古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也没有好好总结过。所谓的党,简言之,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的归纳提炼,让一群人将来甚至是举国之人形成合力,那样做起事来,是不是会容易得多?” 蔚兰亭点点头,他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了,此时正在存储新的内容。 袁野又说:“生民党,顾名思义,就是以苍生黎民为本,为苍生黎民谋幸福,将苍生黎民为己任的一个团队,一种思想,一股力量。它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人干不成的事,它能干成;一代人做不了的事,它能做!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蔚兰亭似是而非地点头,这是他五十多年的阅历中从未有过的时刻,他隐隐感到袁野说的很对,但他有一种既豁然开朗又云遮雾绕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有两股势力正在寻求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无奈两股势力间似乎有一层很薄的透明膜,一旦撕开一道口子,立马就会刀枪相见。 在他的传统教育中,可没有什么君子不党的概念,但前人也从未说过党这个概念,正是基于这一点,当袁野提出来建立生民党这个想法时,他压根就体会不到它的意义所在,但他觉得这个称谓可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莫名的恐惧和无尽的灾难,尽管他没有依据,但是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绞尽脑汁想找一个理由来反驳,却总是自己先把找到的理由驳斥下去。 天人交战中,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袁野的房间,他的骄傲和恐惧不允许他再待下去。 袁野摇头苦笑,还是着急了一点,他想。历史之所以叫历史,是因为它是在特定条件下的必然产物,而现在,他在拔苗助长。但一想到谦谦一个人带着那半岁大的女儿,他又觉得非如此不可,一举两利,帮助这个世界建立一种新秩序,让人民得到福祉,即便是个副产品,也是值得的。 于是他静下心来,又拿出一摞纸,开始描绘蓝图,他画了两棵树。一棵是科技树,另一棵是社会治理结构之树。然后,围绕这两棵树,他开始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这一写,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蔚兰亭都没有来找他。袁野甚至都没有见到他,他似乎躲到某个地方去了。袁野把他所知道的他认为在这里可以做的事一股脑儿都写在了纸上,汇聚成了一大摞纸。然后,他把两棵树贴在墙上,又给蔚兰亭留下了一封信,离开了这里。 就在他离开两天后,蔚兰亭带着一群人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他的家。他最初对袁野提出的建党这事很是震惊,这是前人没有干过的事,他感觉自己无所适从,既无参照,也不敢设想。袁野所说的两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都是做人的工作。但又有区别,第一件事是他所欲也,第二件事他莫名其妙地害怕。他知道人多力量大,但他对党这个玩意直觉中似乎有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感。 就这么在矛盾挣扎中过了十来天后,他还是出门了,把袁野的思想带到了他心中的班底中去,那些人中的绝大多数和他的反应一样,都认为这是夜想天开、天方夜谭。但当蔚兰亭告诉他们这是天神的意志,而且天神还凭着匹夫之力带着他越狱之后,他们的思想就动摇了,而且开始一边倒了。 首先是当地首富杜振霆,他是见过袁野的,也知道袁野的那些见所未见的手段,但由于袁野低调不张扬,他也没有多想多问。他说如果能换来这样的世界,他不惜倾家荡产,因为,这方世界太沉闷了,他们有了财富和土地,但却没有什么盼头,既看不到未来,更看不到希望,就该变一变了。而且,他们的名字,将会被镌刻到那熠熠生辉的碑铭上。 杜振霆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开万世太平。能参与到其中,这是多么荣耀的事!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这是多么让人向往的世界! 蔚兰亭开始还以为只是杜振霆一个人头脑发热,但随着他见到的人越多,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格局小了,虽然大多数是因为他提到了天神才转变,但这些人似乎比杜振霆更为狂热地笃信不疑。于是他按照自己拟定的名单继续走下去,当他一次一次口水快要说干的时候,那收获的喜悦又来把喉咙润泽了。愿意跟随他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干劲也越来越大。他开始的目标是一百人,但几天之后,要和他一起去朝拜天神的竟然达到了三百多人!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那些人不由自主地在袁野的门前匍匐在地,这一幕再次震惊了蔚兰亭。他立即上前推开袁野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两棵树,和桌上的一摞纸,以及袁野留下的一封信。 信上说,他并不对蔚兰亭失望。他之所以这么做,于他自己而言,只是为回家创造条件。他是通过汉城监狱上空那个特殊的空间之门进入到这个世界的,但是因为那里被毁掉了,所以他得想办法让自己回去。但是这个世界沉闷而腐朽,所以他才动了恻隐之心,想帮助这里的人们改变一下现状,过上更好的生活。但于蔚兰亭而言,这有天大的好处,他却只看到了动摇和挣扎,当然任何人都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如此而已。 蔚兰亭草草看过,连忙把信藏进了怀里,又把那一摞纸也藏了起来。然后出门招待众人,说天神已离开了,但是给他留下了神迹。 于是大家看到了那两棵树。 科技树大家都看不太懂,但关于新社会的设计,再一次印证了蔚兰亭所言非虚。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是蔚兰亭一个人能控制的局面了。杜振霆提出,如果大家不只是好奇天神而来的,可以留下来商议,否则就可以散了。 走了一百多只想亲眼目睹天神的人,蔚兰亭看到,他初始名单中的人,一个都没有走。没走的两百来人就这么在蔚兰亭的院子里席地而坐,开始顺着袁野的思路讨论起这个国家的未来。虽然大多数都没有说到点子上,但大家都觉得生民党这个词似乎太过生猛,一致提议改名叫生民会。但是这么一个组织一旦诞生之后,它就是个吞金兽,为了维护运转,所有会员都要缴纳一定的会费。 然后,大家一致推选蔚兰亭为会长,杜振霆为副会长,还有两位副会长,又推选了十多位分别负责资金、组织、运转事务。还设立了一个特别小组,安排五名会员,由另一名副会长邹顺旭带队,寻找天神的踪迹,以便聆听天神的教诲,传达天神的旨意。 在大家讨论的闲暇中,蔚兰亭找到机会去查看了那一摞袁野留下的纸,然后,他把关于建党和社会治理以及发动民众的部分拿了出来大家传阅,至于科技方面,他还是不太了解,也就没有拿出来。然后,他们把党规改成了会规,把《天坪上国宪法》进行了简化,重命名为《天坪上国铁律》,并举一反三拟定了很多行事规则。 看着袁野留下的手稿,蔚兰亭等一干人更加坚信,只有天神,才会如此手笔,把他们想到的没想到的,都提前做好了安排。 与此同时,袁野已到了天坪不远处的魏公岭山上,选择了一个理想的所在,建了一个庇护所,那里远远可以看到天坪。科技树画出来了,但其中还有很多具体的技术,有些是他压根就没有接触过的,所以他想在这里先尝试尝试。 比如炼焦,比如制硝,比如坩埚,比如球磨,比如制酸,比如耐火泥,还有矿石洗选… 虽然他已经在那一摞纸中把这些都写了进去,只要稍有悟性就会实操,但还有很多关键技术很含糊,需要他来一一落实。 好在他学的专业就是基础工业,这些事对他来说只是重新拾起。好在这里资源丰富,铁矿石、石英砂、硫铁矿、石灰岩、有烟煤、磷矿石、铜矿石、大白泥…他甚至还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大量的硝石,如果能找到磁铁矿,他相信自己有办法在这里发电! 闲暇的时候,他就在山边俯瞰天坪,在心中打好未来新都市的规划腹稿。房屋怎么修建,街道怎么布置,城墙如何摆布,护城河怎样安排,甚至连供排水管网这些,都在他的考虑之中。他要让自己忙起来,累起来,否则,一旦有了闲暇,就会止不住对谦谦、孩子和袁袖山的思念,当然,还有郭大煜、海海和何荩,偶尔头脑中还会冒出紫然,那个曾经和他亲密接触过的女人。 他把庇护所打造得美轮美奂,功能完善,墙面和屋面都是草皮和青苔,地上铺满了石板,甚至还砌上了一张石床,他砌的炉子,不仅火力集中,而且排烟通畅,他甚至在炉膛边上砌了一个热水池,实现了洗澡自由。他在心里说,我成了我的大伯袁袖山了,没想到自己也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那块太阳能小电板也发挥了巨大作用,保证了夜间照明和激光枪甚至剃须刀的供电。他还把那支手弩也具体深入地研究了一遍,思考着如果这里炼铁成熟后如何实现批量生产。总之,袁野的独处,似乎比他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更能发挥作用。 春天来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把从南边找来的稻谷种撒在早已准备好的培养土上,没有东西保温,就用树叶覆盖。然后每天浇水,找了一块洼地用锄头开垦出一块水田,并将炉膛里的灰烬尽数撒在田里,做好了精耕细作的准备。 他还在荒野中找到了野生的生姜、蒜苗、野葱、香菜、芫荽、油菜、山药、辣椒,也都悉数进行了移栽。最后,他静下心来,用找到的大白泥开始烧制瓷器。开始他嫌弃造型不好看,后来他嫌弃白瓷太单调,再往后,他觉得青花瓷也很单一,但是其他颜色他还没有烧制出来,或者是矿石太难找。 做完了这些之后,他又开始了养蚕,他在这里没有找到桑树,却发现青杠树上也有蚕,他把这些蚕宝宝收集起来,每天去采摘青杠树叶来喂,最后卡在了抽丝环节。其实这才是他能离开这个星球的关键,但毕竟只是听说而从来没有实践过,即使他把那些蚕茧煮了又煮,剥茧抽丝始终是他迈不过去的那道坎。 把水稻秧苗移栽到水田里之后,他开始配制火药,硫磺和硝石早已准备到位,在他自制的小石磨上磨了又磨,成了齑粉。然后就是烧制木炭,等到木炭粉到位,经过多次验证,他的火药也就配得七七八八了,然后,他把各种配方记录下来,哪些可以用来做成土炸弹,哪些适合做枪药。他把各种配合比的引爆性和威力大小摸透后,就放在一边又开始研究如何制造三硝基甲苯。试制过程中,他烧制了很多陶器做容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就顺便烧制了几个几乎全密封只留了一个小孔的中空厚陶球,等到陶球冷透后,填装了一些火药和尖石进去,再用木塞堵上。 生民会把袁野留下的东西称作天神宝典,抄录了好多份分发给会众,几乎做到了人手一册,已经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抄录小组,累计抄录已达上万份,而这一切,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期间他们还开展了一次在南边对罗密国的阻击并大获全胜。蔚兰亭和杜振霆等7个人组成了长老团,长老团的成员几乎是倾家出资,组成了生民会的最高决策机构,下面还设立了若干执行机构。一时间,均田共粮、天神下凡、天下为公等呼声甚嚣尘上。官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是拿他们毫无办法。至于平南王陈无忌,除了横征暴敛,就没有他想关心的事。 他们决定,三月三日,在韩城举行生民会成立大典。一群意气风发的人,正在干着一件意气风发的事。 他们的眼中,充满着对新世界的向往与憧憬。 可是他们忽略了天神宝典中提到的一个问题。 一个致命的问题。 一个让很多人付出了生命的问题。 第5章 韩城大屠杀 三月三日,天朗气清,韩城路边的柳树冒出了新芽。 这天也是韩城一带的传统节日,偷青节。这一天,家家户户的菜园子都成了公共的菜地,所以会有很多人背着背篓出门游荡,看到谁家的菜园中意,就可以装模作样地偷偷钻进去捞一把,几乎所有的背篓都会偷着青菜满载而归。 似乎是遵循着太熟了不好下手这个原则,背篓们都会去稍远一点的地方偷青。所以这天韩城的四周多了好多背篓,按照节日的惯例,菜园主人是不能去园子里守着的,只能时不时盯上两眼,发现有人进了菜园,再假巴意思地出来哄赶。偷菜的人发现有人来追赶,也很配合地快速逃走。 但是这天的阵仗似乎有些不对。从四面八方都在涌来背篓,这些背篓似乎对沿路上的菜园子看不上,他们像赶场一样朝着韩城的“市中心”涌去。 韩城中心的菜园坝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生民会的长老全部都站在一个台子上,蔚兰亭正在发表成立讲话,当他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宣告生民会成立时,上千人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可是很快,有人看到聚集在边上的那些背篓,全部扔下了,他们从背篓里取出了藏着的弓箭和砍刀。 他们把菜园坝围了一圈,黑压压的。 欢呼声戛然而止,然后变成了哄闹声。 在蔚兰亭等人的眼里,小皇帝以及他的皇权早已衰落,他不可能有能力来阻止一个民间组织的诞生。但是他们想不到的是,天神宝典早已摆了一份在小皇帝和他的幕僚们的桌上。他和袁野一起越狱,应该是袁野把汉城监狱的所有人都镇住了,以至于他回来这段时间里一直很逍遥,当地官府更是对他照料有加,说话客气,态度和蔼。但是,就在他以为自己遵从袁野的部署不会有任何波折的时候,意气风发地召集了这次成立大会,却没料到会遭遇如此猛烈的反扑。 还好,会众早已习惯了外国势力侵扰,所以他们也带着武器,砍刀和弓箭也是多数都有。 对方没有讲究什么围师必缺,而是把整个菜园坝封锁了,但是还没有什么行动,他们只是静静地站成相应的队形,对广场中的会众形成了强大的威压。 如果此时蔚兰亭果决一点,早就应该采取行动了,但是敌不动我不动,他们错失了逃生良机。 等到对方的那个红衣将军以及他的副手出现在广场边上的庙子屋顶时,蔚兰亭才后知后觉地大喊了一声:“向东!突围!” 红衣将军的副手手中的令旗,指向了东边。于是东边的队形厚度增加了一倍,在蔚兰亭他们冲到之前,先上一顿箭雨。杜振霆见势不对,又带着人向南突击,试图打开缺口冲出去。然而,还是迟了。 他们一边突围,一边倒下。对方虽然外战外行,但毕竟内战内行啊,他们对付这群散兵游勇很有经验,一直保持着游刃有余的阵型调度,有条不紊地对他们展开屠杀,半个时辰不到,聚集的会众已经死伤过半,对面似乎并没有什么损伤。 这时,不知谁吼了一声:“天神护佑!” 整个会众的气势一下子变了,他们朝着几乎已经撤空了支援东南的北边队形发起了猛烈冲锋,他们拿出和外国佬战斗的气势拼死厮杀,终于撕开了一道缺口,但仅有两百多人杀了出去,至少有一千人横尸当场。 逃出去的人们,这次没有犹豫了,他们在蔚兰亭和杜振霆的带领下,往西面直奔天坪。好在杀人和逃命二者之间有着天然的动力差,当他们死命逃了一百多里时,就把那稀稀落落的追军远远抛下了,这两百多人终于得以保全。 财物总管金不换没有参加成立大会,此时正组织人手赶着四十多辆马车到达离天坪不远的地方。这算是蔚兰亭在整个安排中最为出彩的地方,那些在菜园坝大肆杀戮的官兵,把一千来人全部解决之后,就赶赴那些长老的宅子,但留给他们的只是竹篮打水,长老们几乎都把家底捐给了生民会,此时全都在金不换运往天坪的路上。 逃亡中的蔚兰亭心如死灰,一路奔逃一路自责,反复拷问自己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为什么袁野会说前期务必秘密进行,而自己为什么要忽略这个关键环节,反而大张旗鼓地搞什么劳什子成立大会,结果让上千人横死当场?一想到菜园坝上那惨烈的场面,他的反思就在绝望中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不停地问自己怎么办,第一个条件反射般的回答是逃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原本想发展力量往天坪去站稳脚跟再逐步扩散的,但韩城的踊跃情况超过了他的预期,以至于想当然地以为应该以韩城为根据地,迅速壮大力量,从而震慑住官府朝廷,形成燎原之势。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有多么幼稚! 天黑时,他们找到农家存放在路边的草料堆打了地铺。经过清点,发现长老团已然只剩下他俩和另一个运气爆棚者邹顺旭,执行层更是几乎无一逃脱,一群人悲从中来,不禁嚎啕大哭。 蔚兰亭边哭边说,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按照天神的指示去重视这些细节,忽视了皇权的强大,我该死! 袁野留下的那些设计中,赫然写着这么一条:“初期隐秘行事,党员切不可轻易暴露身份,更不宜公开聚集!” 但是他们当成了耳旁风,认为天神过于保守,如此不能成大事。他们用上千人的性命,来读懂了这条训示,还差点全部覆灭。 就这样,两百多号又累又困又饿的人,在春寒料峭中瑟瑟惴惴过了一夜,天还没亮,他们就从草堆中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天坪赶去。 经过一夜的天人交战,此时的蔚兰亭,步履多了一分沉重,脸上也多了一分坚毅。事到如今,这条路已成他们无法改变的不二之选。 袁野在庇护所附近设置了很多障碍机关,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这山林里野兽很多,他基本不用打猎,单凭那些陷阱和机关卡套,就能给他提供了足够的食物,还经常有富余,一头小野猪就足够他吃上整整一个月。冬春之交,很难找到水果,野菜也特别老柴,他只好在山林里寻一些干果来补充植物纤维和维生素,有一天他顺着一棵藤蔓挖掘块茎的时候,却意外挖到了一窝天麻,大概有四五斤。尝到甜头后,天麻居然成了他的主食,配合着山药一起蒸野鸡,倒让他感觉自己脑子又开了很多窍似的。 这天的猎物很不一般,他在一个套子上解下一只野兔,正琢磨怎么吃呢,却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不知是什么发出的声音。他立即朝那个方向跑过去,走近一看,是一个人,被他安下的阀杆倒挂在一棵树上。这人似乎已经在这里挣扎了很久,此时已经晕了过去。 袁野立马上前把他解了下来,试了下鼻息,还有进出气,这才安心下来。他使劲掐了掐对方的人中,却不见转醒。于是改用人工呼吸,实行胸部按压,忙活了好一会,才听到对方口里传来呻吟。这时候他才猛然惊觉,对方居然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好看的年轻女孩。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双眼,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明艳的世界! 女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一张近在眼前的脸,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袁野没料到对方如此暴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脸上瞬间就显出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袁野立马抓住她的手,怒道:“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 女孩也有点懵,但还是嘴硬地说:“你把你的臭脸挨那么近干啥?” 袁野气笑了,说:“你晕过去了,我那是救你好不好?!” 女孩说:“救我?那这机关肯定是你干的好事吧?” 袁野忽然觉得,无论在哪个世界,永远不要和女人争吵,根本不是对手,人家一句话就抓住了死穴! 见袁野不说话,女孩得意地笑了起来,说:“好了,你也救了我,算你功过相抵吧。扶我起来!” 袁野扶她站了起来,发现她个子居然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应该在一米七往上,而且身材是真的好,婀娜凹凸,该有的都有。 女人看到袁野手上的兔子,眼睛亮了,说:“兔子给我,算是给我赔罪!” 袁野冷笑,说:“胆子不小!竟然敢打天神的主意!” 女孩脸上的笑意更足了,戏谑地说:“你是天神?天神竟然在深山老林中调戏妇女,这要是传出去,够你喝好几壶了吧?” 袁野有口难辩,索性不理她了,转身就走。 女孩也不再说话了,跟着他走。 袁野见她跟了上来,没好气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哪来的回哪去吧。” 女孩轻言细语地说:“我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天神,再看看!” 袁野彻底无语,于是把兔子递给她,说:“好了好了,给你总行了吧?” 女人却不接,说:“刚刚给我,我就要了。现在迟了,至少两只兔子!” 袁野感觉自己很失败,连一个女人的伶牙俐齿都招架不住。但为了心理平衡,他又促狭地朝女人的胸前看去,心想,你自己不是正好有两只兔子吗,还挺肥呢! 女孩似乎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猥琐,大叫了一声“流氓”,冲上来就要动手。袁野心虚,立马转身跑了。 女孩立马追了上去,一个跑,一个追,他们很快就到了庇护所。袁野跑了进去,关上了门。 女孩看到了这个造型别致的庇护所,立马就被它迷住了,就这么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欣赏。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喜欢这个地方,一个小小的木棚子,居然花了那么多心思来打造,无一处不是精心摆布! 就连房前屋后的杜鹃花和山茶花,都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周围地上铺满了石板,而且还用泥浆勾了缝,看上去就是一些很古朴的图案。还有靠着墙的那根枯树,看上去很随意,但似乎很有审美意境。她一时竟有些痴迷了。 坐了很久,她才想起自己是追着人来找他算账的,于是站起来,把门拍得山响,急吼吼地说:“快出来,给我骂一顿,我就原谅你!” 袁野不上当,也不出声。 女孩拉不开门,又不肯善罢甘休,于是取出火镰火石,说:“再不出来我一把火给你烧了!” 袁野从刚才女孩的说话做事知道她说到做到,只好打开了门。门刚开了一条缝,女孩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这时候,好奇心早已战胜了胜负欲。 女孩睁圆了眼睛看着袁野这个精巧的庇护所里的一切,当她看到袁野用枯树抠出来的躺椅和上面铺着的兽皮时,情不自禁地坐了上去。 “我叫敖伊娜,你叫什么?” 袁野说:“我叫天神。” “呸!”敖伊娜啐了一口说,“天神不需要打猎!” 袁野说:“我爸妈没文化,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名字就是个代号,哪有那么多忌讳?!” “哦,这还说得过去。”敖伊娜说,“那你多大了?” 在这个星球,年龄可能是最让人拿不准的问题。 “天神今年三十八!” 敖伊娜说:“我今年十九了!” 袁野心道我又没问你,于是就没说接话。但还是在心里感叹,长得真好! 敖伊娜又说:“刚好大我一倍,缘分呀!” 袁野说:“一巴掌的缘分?”随即又觉得这话不妥,立马补充一句:“我大你一辈,你是不是该叫叔叔?” 敖伊娜说:“我喜欢你这个地方,开个价呗!” 袁野知道,这个女孩是一见钟情了,但她表达得很含蓄。 按照这个星球的惯例,男孩应该回答:“一辈子!” 但是袁野压根就不理那茬,他说:“你一个女孩子,跑到山上干什么来了?” 敖伊娜立即苦兮兮地说:“我有好久没吃肉了!” 说完,眼睛转了转,说:“大叔,要不我们把兔子宰了吧?我从没吃过兔子肉。” 袁野说好,就开始动手杀兔子,这次他做的是烫皮红烧。 女孩吃着兔子肉,眼泪就掉了下来。接着不等袁野发问,她哭着说:“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吃完后,敖伊娜还是赖着不走,她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要送她走,至少还要吃一顿兔子肉才行。 第6章 拜谒天神 蔚兰亭一行两百来人和之前到来的金不换等五十来人在天坪汇合了,他们之前就把这整个镇子给盘了下来,原来镇上的几百号居民大多去了别处给他们腾出了地方,所以他们这算是拎包入住了。搬走的那些人也还算厚道,几乎把宅子原封不动留给了他们。但这些宅子原本就不怎么样,大多数跑风漏雨,而且存粮不多。所以当他们住下来后,即便有了金不换运进来的几十车财物,也还是比他们设想的情况差距甚大,幸好杜振霆把天神宝典翻了出来,然后活学活用读给他们听:“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虽然当时是镇住了,但三个长老似乎也没有想出什么新花招,这时候他们看天神宝典都有些将信将疑了,人人平等的社会,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而现在的状况,吃的暂时没问题,小皇帝似乎也没想过要赶尽杀绝,但这块沉闷的土地让他们感到窒息,连活下去都像是自生自灭,还谈什么家国情怀?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没有类似的经验,他们读到的历史和这个完全不同。但凡他们用心一点,精明一点,这大汉王朝也不可能延续千年,根子就是他们已经佛系到了一切认命的程度。现在好不容易站出来一批人想要改变这种沉闷的历史氛围,却差一点就被全部闷死在佛系的怀抱里,所以他们逃跑到天坪那是本能地选择,但之后的集体懵圈,则是茫然无措的条件反射。 而袁野则是把农村包围城市这一套倒背如流,所以称之为天神也确有道理。但是袁野在哪?他们迫切想知道,迫切想找到他指点迷津,但是他们毫无头绪。 也是巧了,敖伊娜从山上下来了。她家是这个镇上没有去处的几户之一,即便在金不换那儿得到了一笔钱,也还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去处。她带着从袁野那儿顺来的两块野猪肉,屁颠屁颠回到了家,然后就在镇上看到了好多生面孔。她问她爹这是些什么人,她爹本来是个穷酸秀才,却也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名称来告诉她,只说这些人是财神,盘下了她家的房子,他们要尽快找到去处,好腾房子给人家。 她一听爹说真要搬家,心想这回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蹭天神的房子了,不仅没冒火,反而乐滋滋地说:“爹,要不咱们搬到山上去吧,我看了一个好地方,那个房子才叫漂亮,我们也去学着修一栋!” 接着,她开始给她爹絮絮叨叨起来,说那个叫天神的在山上建了一栋小木屋,那才叫个神仙境!刚好,这句话被进来准备收房子的金不换听到。 金不换激动地对敖伊娜说:“姑娘,你见到过天神?” 敖伊娜扬了扬手中的野猪肉,骄傲地说:“这就是他送给我的!” 金不换对敖伊娜她爹说:“老敖,收房子的事先别急,让你姑娘跟我走一趟,中不?” 敖秀才一听就急了,一把抓住敖伊娜,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金不换知道敖秀才误会了,立马解释说他们正在四处寻找天神,姑娘说她见过,想让她去给会长说说这个消息。敖秀才这才脸色稍缓,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和姑娘一起出门去见会长。毕竟这些都是外来人,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蔚兰亭一听说有天神的消息,大喜若狂,立即把杜振霆和邹顺旭找来,召集会中骨干,请敖伊娜带路,上山拜谒天神。很快聚集了一百多人,在敖伊娜的带领下,浩浩荡荡朝山上走去。 到了袁野的小木屋,这次连蔚兰亭也不端着了,他和大家一样拜服当场,同声呼道:“请天神救我等于水火!” 袁野从各个陷阱查看归来,手里还拖着一头山羊,见房前跪了一地,又看到敖伊娜看着他怪笑,就知道是她惹的祸。但他看到蔚兰亭等人时,脸色一肃,立马猜到了什么,几大步上前把为首的几个扶起来,又让后面的人都站起来说话。 蔚兰亭泪流满面,说:“我等今日特来请罪!” 袁野皱着眉头问:“说吧,折了多少人?” 蔚兰亭不敢说话,他没料到袁野能这么直截了当。杜振霆说,三月初三成立大会当天,在韩城菜园坝,被官府暗中安插了不下两千人包围,当场斩杀射杀一千人只多不少。接着,蔚兰亭才回过神来把这段时间的情况介绍了一遍,两位长老在后补充。介绍完之后,蔚兰亭说:“此事罪在我,是我一时头脑发热,没有认真研读天神的宝训,那是活生生的一千多条人命啊,我真该死!” 袁野没有理会蔚兰亭的自责,而是看向在场众人,大声询问道:“到现在这一步,你们还相信天下为公人人平等吗?” 有一个年轻人说:“我等坚信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真正的男儿本色,这才是我等屁民的唯一出路,无论成败,自当一搏!” 另一个老成一点的说:“可是现在我们到了这一步,生死存亡就在旦夕之间,迟早朝廷会前来赶尽杀绝。天神,我们该怎么做?” 袁野让蔚兰亭记下那个年轻人,然后,他沉吟了一会,面对大家说:“其实,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不能说成功,但也并没有失败。相反,我还看到了希望! “大家想想,如果对战外敌,一千三百人死了一千,剩下的三百人还能怎样?会不会作鸟兽散?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今天,我们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将,还能完整地聚在一起,这是什么力量?我告诉你们,这是种子的力量!这是信仰的力量!对不对?” 天神的话似乎很有魔力,然后他就听到了他们整齐洪亮的“对!” “之前,我们抵御外敌的时候,我们的种子是家乡的希望,我们的信仰是来犯之敌虽远必诛。现在,我们同样是在为生民而战,为自己而战,有了这个力量,我想大家心中就会更有底气了吧! “死了那么多人,确实很惨痛。但要看到,如果能办成大家心中的大事,这些牺牲也是难免的,将来也会还有牺牲。通过这件事,大家也应该看到,今后的每一步都不能头脑发热,而应该步步小心了。下面,我告诉大下步怎么走。 “第一点,我们这两百多人,每个人都是一颗种子,每个人都可以去发动一支队伍,那就有两百多支队伍。大家想想,这才多久的时间,我们就有了一千多人的队伍,这说明,我们要拉队伍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家一定要有信心! “第二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燎原之火,也是一点一点烧旺起来的,大家都不要着急,稳扎稳打地来,希望在前,胜利在前! “第三,…” 袁野说的话和他们的想法出入很大,但他们听了之后,却又觉得只有按照袁野说的去做,才会有希望。于是大家眼里又有了光。 后来,袁野带着他们去看了他最近的成果,焦煤、硫磺、硝、甚至还有铁,然后带他们去看了那块稻田。他已经把秧苗移栽到了这里,他对他们说:“这是水稻,结出来的果实是稻谷,脱了皮就是米粒,这才是我们今后的主食。看看你们,现在吃的都是些啥玩意儿!” 然后,他取出他从大红崖带来的那把手枪,瞄准稻田对面的那棵树扣下扳机,一声震天响之后,那棵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洞,百多号人都冲过去看那个洞,他们被惊得合不上嘴,没想到这小小的铁疙瘩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这时,袁野适时地大声说道:“我们炼铁炼硫磺炼硝石,就是要让大家都有这样的武器,这样我们一旦成立了军队,大家想想,会怎么样?” 众人被他说得心潮澎湃之际,他又抛出了一个大杀器。他把大家带到山崖边上,拿出那个陶球,从高处往下一扔,只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声,并看到下面倒伏一片的小树林。 “大家想想,如果我们天坪建了城墙,敌人前来攻城,我们只需要扔下去几个这样的震天雷,谁还敢再来攻打?!” 人们离开的时候都还在震撼之中,他们带着疑窦来,满怀希望地回去了。接着,袁野让三个长老、金不换和那个年轻人留下。这时候,袁野没有给蔚兰亭留脸面,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也许是出于对那死去的一千多人心存愧疚,蔚兰亭并没有做任何辩驳。被骂到伤心处,他再次痛哭流涕。杜振霆、邹顺旭、金不换以及那个叫杨柳树的年轻人,也陪着他伤伤心心地大哭了一场。 然后,袁野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又分别询问了杜振霆、邹顺旭和杨柳树一些问题,从他们的回答中,袁野判断这些人都还是十分靠谱而且意志比较坚定的,这才开始面授机宜,直到四人似乎完全明白他交代的那些事情,才放他们下山,还让他们拎走了几块野猪肉。 他们的本意,是请袁野下山指挥,但谁也没敢说出口。 敖伊娜又赖着不走了,人多的时候,她像一只安静的羊羔。这会人走了,本性又露出来了,缠着袁野说要吃肉。 袁野知道,野猪肉又要遭殃了。袁野带着她,沿着那些机关陷阱转了一圈,也许是今天上山的人太多动静太大,那些动物都跑远了,他们居然一无所获。只好从架子上取了一块野猪肉来炖天麻,最后还撒了一把韭菜花。 吃饱喝足,她腆着肚子,眯着眼睛问:“大叔,你真是天神啊?” 袁野白了她一眼,说:“又蹭了我一顿,该下山了吧?” 敖伊娜说:“大叔,我和我爹妈一起上山来住,行不行,和你做邻居?” 袁野说:“他们不会占你家的房子了。” 敖伊娜说:“但是我喜欢在这里呀,我可以向你学习种粮食和打猎,还可以帮你们传话!” 袁野说:“那你自己修房子吧!” 敖伊娜说:“你不帮我呀?那我就住你这里!” 回到天坪镇,蔚兰亭、杜振霆、邹顺旭几个人就紧锣密鼓地安排了起来。他们对剩下的有生力量按照袁野的教导开始了培训,从中甄选了一百来人按照袁野说的分散到各处去宣传发动,剩下的一百多人中,又有五十来人配合派出去的人负责组建通信网络。 这样,留在镇上的人就不到一百了,这些人由那个叫杨柳树的年轻人负责,按照袁野的安排先把炼焦、制造硫磺等的准备工作做起来。蔚兰亭负责抓总,杜振霆负责联络外派人员,邹顺旭和杨柳树负责生产。 杨柳树又去把镇里已经搬出去了的老百姓又找了大半回来,让人带着他们按照袁野的设计搞农业生产。两三百人回来后,蔚兰亭已经安排人给他们改造好了农机具,杨柳树将六十来户组成了三个组,修建水渠,整理土地,改造农田,育秧播种,水稻玉米土豆红薯先后下地,虽然忙得不亦乐乎,但天坪镇又焕发出了新的生气,一扫之前那种绝望的沉闷。 痛定思痛之后,蔚兰亭一门心思阅读和研究袁野留下的那些文字,这次,他不想再犯一个字的错误了。他和杜振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些踌躇满志,而是开始不断沉淀和积累。他们已清醒地认识到,要建立心中的理想社会,不仅仅是动动嘴动动脑子那么简单的事,必须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全过程都会伴随着血与火的洗礼! 那么,袁野带他们在山上看到的那威力无穷的武器,就应该是他们今后的必由之路了。分散到各处的一百多人,相当于为未来发展设立的流动招工登记处,但是目前困难重重,刚刚的失败就是过不去的坎,而未来还有些遥不可期。所以他们认为,必须尽快将袁野的那些制胜法宝拿出来,用活生生的现实来给未来鼓劲,所以邹顺旭和杨柳树就成了担子最重的人,他们选择靠近袁野住处下面的一大片缓坡作为基地,按照袁野给的配方和流程,最快时间把黑火药和震天雷生产了出来。 同时,按照袁野的设计流程,开始冶炼生铁,造了一批农具,并尝试铸造火铳。在大汉王朝,民间炼铁是要杀头的,但这里天高皇帝远,而且这群人早就放下了这些。他们反复按照袁野的给定程序去落实,但还是遇到了不少问题。 首先是模具制作太难了,特别是枪管铸造,他们反复尝试了不下上百次,最终解决了制模砂压力不够紧实度不够而导致枪管内壁粗糙的问题。其次是火药仓和击发扳机之间的精准度不够容易造成爆膛的问题,他们反复测试仓壁厚度,改进受力方向,精准机簧力度。还有枪托长短大小、枪座安排摆布、底火以及填装药量这些问题,都是一个一个反复测试后敲定的。足足用了三个月时间,第一把火铳才试射成功,蔚兰亭首先想到的是带上山去让袁野看一看。 袁野看到那把火铳后,感觉有点沉,又做了一些改进,然后亲自下山到现场重新制作模具,把底火和药仓重新调配,延长了枪管,熬了十来天,终于得到了一把全新的火铳,再次试射之后,威力明显增强,于是让杨柳树开始批量生产。但由于工匠人手不够,生产效率很低,十来人每天最多出十把,还有一半左右不合格,还得回炉重炼。 袁野对蔚兰亭说,现有的铸铁火铳在威力上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要求,要想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中拥有足够的自保与抗争能力,提升武器威力迫在眉睫,而炼钢则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然而,炼钢过程困难重重。然后他就开始了炼钢摸索,他让人烧制了大量生石灰,用来去除生铁中硫和磷杂质。没有纯氧来加速反应,他想出了用多个风箱同时鼓入空气的办法。尽管空气无法与纯氧媲美,但在目前的条件下,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佳替代方案。 在不断的尝试中,失败也如影随形。有时,因为温度控制不当,炉内的铁水出现了严重的碳化现象,导致炼制出来的钢材硬度过高,脆性极大,根本无法用于制造火铳。但他没有气馁,他仔细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不断调整操作方法。 经过无数次的摸索和改进,终于成功了。提纯后的钢水被小心翼翼地倒入模具中,经过冷却和加工,制成的钢材火铳明显比之前的生铁火铳优化太多了,在试射中展现出了更强的威力,射程更远,杀伤力也大大提高。那些工匠逐步提高了工作效率,每天的产量也就稳定了下来。又让他们带徒弟,扩规模,最高达到了每天一百把的产能。 然后,他对蔚兰亭说,应该可以组建自己的军事力量了。蔚兰亭告诉他,随时可以组织起一千人的队伍。袁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杜振霆立马补充说,最近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投奔,是他们外派的人员发挥了作用。袁野问粮食的问题怎么处理的,蔚兰亭说大多数都是带着数量不等的粮食前来的,金不换也采购了不少,目前至少能保证现有一千多人支撑半年以上。 接着,蔚兰亭拿出一本书,是他写的《民心要义》。他在书中说道,要实现生民会的任务,必须把民心放在首位,心通则一切通。所以,要从多个方面抓住民心、打动民心、获取民心,当他们的初心在老百姓心中凝练成一块铁板,那么他们就离新社会不远了。蔚兰亭从十个方面提出了做好民心工作的标准和要求,招招到肉,虽说有些地方功利心强了一点,但只要操作好,效果肯定立竿见影。 袁野认真看了一遍后,给他提出了几点意见,蔚兰亭立即着手修改后,安排抄送下发到外派人员。 蔚兰亭和邹顺旭提出请袁野直接坐镇天坪,杜振霆没有说话,但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袁野摇了摇头,他说:“我在这里,你们就写不出《民心要义》这样的好东西了。” 杨柳树说:“您能不能帮我们把天坪的防卫规划指导下,现在这里人多了,已经有官府前来打探,我们打算修防卫工事。” 袁野摆了摆手,说:“如果你们连天坪这么易守难攻的防卫工事都做不好,我觉得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三面悬崖绝壁,两条上山小路,背靠魏公岭,这是个得天独厚的根据地,现在要做的就是扼守住那些要点,这个不需要我来提醒吧。” 杨柳树说:“目前倒是一切正常,我们已经在两个路口安置了上百人来轮守,而且都配置了震天雷,进来的人都要有外派人员的手条,基本上也算是万全了。就是担心像上次菜园坝那样的大规模进犯。” 第7章 天坪练兵 第七章 天坪练兵 袁野拿出几张纸,说:“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蔚兰亭接过来一看,一张是天坪防卫部署图,另一张是天坪练兵要点,还有一张写着天坪未来发展布局规划,几人如获至宝,尤其是对其中每个防御点的安排更是推崇备至。每个防御工事都像是孤立的,但相互之间又有某种自然联络,使之形成相互支援的格局,真正发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作用。 杜振霆看着练兵要点,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对袁野练兵的队列、战术、射击三大块一窍不通,眼巴巴看着袁野,希冀能得到他的解答。袁野说,练兵就是练兵,和炼铁炼钢一回事。之前是铁矿石,炼过之后才叫钢铁;之前是老百姓,练过之后才能叫兵。 杜振霆如醍醐灌顶,但还是不甚明白,袁野说等把队伍组建起来,他会亲自训练,同时让他们物色一些精干组成一个教官组跟随学习,以便于今后常态练兵。 几个人讨论得很起劲,但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天坪上国子弟兵约法三章。等到到他们发现时,却发现袁野已经走了。 随着时间推移,袁野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滞留了快一年了。他不知道这里的时间轴和大红崖那边是否一致,他去过很多星球,有的在那里待了好几年,回去才发现不过是一瞬间,有的又似乎和大红崖较为一致,几乎没有比那边更快的。但不能因此就说没有,所以他每次悄悄跑出来,即使心存侥幸,但也不敢久留。他怕一旦回去晚了,物是人非,他害怕忽然见到谦谦白发苍苍的样子。还有袁袖山,他虽然看上去很健朗,但毕竟也是快九十岁的人了。 他开始想念女儿了,他离开的时候小珊瑚不到一岁,她成功改造了谦谦那跳脱的性子,让她变成了一个温柔贤良的母亲和妻子,就连她自己都在惊异于自己变成了一年前不敢想象的样子。小珊瑚的吃喝拉撒,磨砺着她的耐心,此刻却勾起了袁野无法遏止的思念。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念家人,所以他匆匆离开,不想在蔚兰亭他们面前失态。 欲速则不达,他不停地告诫自己。在韩城那段时间里,他抽空去了一趟汉城监狱,发现那里确实戒备森严,他压根就没有机会去接近那道空间之门,甚至连到他坠落的位置都不可能。他也曾经想过去说服小皇帝或者陈无道,得到他们的许可或者帮助,但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汉王朝压根就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眼前只有这么一条路,那就是帮助这里改变,只有这里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才有机会重新回到汉城监狱上空的那道门,然后再回到大红崖,回到他朝思暮想的妻子女儿身边。但这有可能是永远实现不了的事,每每想到这,他的心里就会莫名烦躁。他开始对蔚兰亭他们很失望,但现在看到他们拼了命地亡羊补牢,又觉得目标其实也不是那么遥远。 毕竟,一切都得一步一步来。 为了回家,他得首先推翻一个王朝! 到了练兵的日子,袁野被杨柳树从山上请了下来。镇上那并不开阔的坝子上,一千人站成了四个方阵,看上去还是很有气势的,至少这些人精气神都还很足。 袁野从中挑选了口齿伶俐声音洪亮还相对比较干练的二十多个人,再把他们集中到一起,从立正稍息开始教,只用了半天,就让他们对队列口令到实际操作都完全熟悉。然后,再让他们每个人带五十个人组成自己的小队,由他们负责按照他教的办法训练,一天后再进行队列竞赛。一时间,操场上口令声和步伐声此起彼伏,整个操场成了闹腾的海洋。 蔚兰亭等人看到这个场面,面面相觑,他们之前也曾带兵打仗,却从没有像这样训练过战士。当听到那些战士整齐洪亮的“一二三四”声响起,终于感受到了一些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气势。他们之前抵御外敌,斗狠没讲的,但大多数是奇袭,如果遇到敌人的方队,他们也会想办法变成奇袭,从不正面硬刚。而现在,他们似乎看到了可以和来犯之敌硬碰硬的底气。 整整十天的队列训练之后,袁野叫上蔚兰亭等人检阅训练效果。当这支一千人的队伍组成十个方阵在操场上接受检阅时,他们被这些士兵的精神面貌和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惊立当场。 而后,袁野开始了战术训练,从持枪起,到卧倒、匍匐前进、跨越障碍、负重奔跑……袁野让这些战士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必须形成一个整体,以团队的力量攻城拔寨,面对敌人方能战无不胜。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人,体能体力和服从性都不是大红崖那边的人能够相提并论的,因为他们必须依靠体能体力来生存,所以动作迅捷,耐力更是突出。更为难能的是,面对无论任何地面状况,一声卧倒,绝没有人因为水塘泥坑而打半点折扣。在检验的时候,又一次让蔚兰亭等人张大了嘴,他们没想到,袁野的训练就是纯纯地在培养战争机器! 射击环节的培训,袁野没有多操心,只是设计了固定标靶和移动标靶让这些战士边练习边体会有效距离和准确度。 练兵完成后,袁野让蔚兰亭给他们配上全身装备,每人一支火铳,200发底火配铁砂,一个藤编头盔和一块护心甲,再加上两个震天雷炸弹。再加上最后汇总的那一套三排轮射装填弹药技战术。他对蔚兰亭说,这支部队,已经无敌于天下,可以征战沙场了,但还是缺少了一个灵魂。 说完,又递给蔚兰亭一张纸。上面写着,这一千人为一个团建制,设团长一名,生民会指导员一名;下设五个连,每个连又设四个排。每五十个人为一个建制排,设排长一名,生民会指导员一名;每个排设4个班,设班长一名。战斗时可以整排上阵,也可以一分为二或二分为四灵活组成战斗小组。灵魂就是生民会必须在其中发挥最核心的作用,让这些战士坚定信心,甚至甘愿赴死,必须坚守纪律,保持良好的战斗作风和传统,那就是始终站在生民这一边!没有这个灵魂,这支队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战。 蔚兰亭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他按照袁野上次给的差点被他们忽略的那张纸和他自己据此制定的天坪上国军事纪律,征询袁野的意见。 袁野看了看,很是认可。他对蔚兰亭也越来越满意,蔚兰亭的主动思考很到位,而且很全面,包括杜振霆和邹顺旭,这些人真的是把初心带到了到目前为止的全过程。让他更满意的是杨柳树,这个年轻人每天都是连轴转,精力能力远超常人,而且心思纯良。虽然每次见到袁野他都是毕恭毕敬的,但袁野能从他眼里看出他不像蔚兰亭等人那样对他敬而远之,那种疏离感让他时时感到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而杨柳树,让他有一种可以和他倾诉的感觉。 这也让他看到了回家的希望。然后他也加快了三硝基甲苯的研究,但是当他制造出三硝基甲苯的时候,自己也没办法证实,陶球的承受压力根本不够,硝化甘油的引爆可能也不是百分之百,所以又有些卡壳了。 袁野对蔚兰亭说,技术层面的东西可以交给别人去做,你们几位长老虽然有自己的具体工作,但应该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看问题,去思考问题和解决问题。 还有一点让袁野感到欣慰,那就是即便他提出了天坪的建设规划,蔚兰亭等人却并没有立即实施,而是把纪律先制定了出来。但也有一个问题让他倍感郁闷,那就是这是一个很佛系的世界,除了上次小皇帝安排精锐在韩城菜园坝灭了一千来名生民会会众,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作了。如果是换作大红崖那边的世界,早就水银泻地般斩草除根了,这让他们得以在天坪和平发展,却也让他感到如果出动兵力的话,还有些师出无名,只好让蔚兰亭等暂时按兵不动,但这么多人要消耗,也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不知道是外派人员太过出色,还是形势比人强,前来投奔的人还在增多,这里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千之众。蔚兰亭等人想要再组一支一千人的队伍,但被袁野否决了。他说,要先把这一千人练成真正的铁军,不能这边还没练好,那边又开始练,那样会吃夹生饭。 他说,要把更多力量放在后勤上面,炼铁炼钢炼硫磺炼硝都要加大力度才能保证队伍壮大,制造火铳是当务之急。农业生产也不可偏废,天坪还有好几千亩撂荒地需要用起来,何况他还打算制造水泥来为天坪建设打造新局面。 安排人开采石灰石和烧制红砖、制造钢筋之后,袁野就一头钻进了煅烧和球磨工艺的研究上了。他让人做了很多造型独特的大石碾子,又铸造了很多大铁锤子,分别用于水泥生料和熟料的粉碎工作,然后就着手建了一个煅烧窑,再找来黏土和页岩,以人海战术制造出一批生料,煅烧后先是让人用锤子砸小,再放到大石碾子上粉碎,待到熟料彻底变成齑粉,再用细筛子过了一道,就得到了水泥成品。 再去找来河沙和石子做了这个星球有史以来的第一块水泥板,感觉硬度基本达标之后,便让杨柳树开始着手量产。 所谓量产,其实就是大量人力不断投料反复煅烧,没有什么立窑悬窑区别,人员充足就再开一个煅烧窑。量产出来的第一批水泥,他们用来建设了一座仓库,存放水泥。 随着钢筋混凝土修建的第一栋房子成型,整个天坪镇的人争相前来参观,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房屋,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来质疑它的不足,却又自己回答来否定,最后都不约而同地得出结论,这才是最好用最美观的房子!然后,他们开始设想自己将来的家是什么样子了。 紧接着,广场、道路、水池等按照规划修建起来了,天坪镇地界内的水稻粮食也获得了丰收,人们热情高涨,满怀喜悦。 袁野的三硝基甲苯研究已经快要成型,他的思路是用铸铁空心球,层层锁定,层层引爆,距离成功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此时,山下又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陈天秀为了加强西北方向的防卫,在朔方城方向加强了防卫力量,又因军费粮草不足,韩城地区的税负又加了三成,现在老百姓一年的辛苦已经有七成以上要上缴,很多地方都开始闹起了饥荒。 他对蔚兰亭说,是时候了。 蔚兰亭点了点头。 第8章 猛虎下山 由于袁野的反对,蔚兰亭明面上没有安排新增兵力,但随着人手越来越丰足,杨柳树在他的授意下还是按捺不住偷偷往里不断加塞,在袁野发展水泥生产的这些日子,天坪镇总兵力不声不响地达到了三千人。此时,即便袁野不发话,他们也要开始扩张了。 没办法,再不走出去,这里就真的容不下了。 杨柳树问袁野,攻下城池之后又该如何?袁野说,攻下城之后,第一件事是按照计划安民和改造,而安民和改造需要大量的人手,而这些人手还必须具有管理能力,能够对社会进行改造,从细节操作到方向把握上都应该是行家里手,你们有准备吗? 杨柳树大惊失色,猛然想到了自己这一群人的最大失误,居然是只画了个饼,却没有准备占领之后推进建设的中坚力量。他连忙找蔚兰亭杜振霆等汇报,蔚兰亭也察觉到这个失误,开始一直想着打天下,现在需要建设了,主要力量却压根没有准备! 于是赶紧亡羊补牢,从投奔者中挑选学员组建了一个补习班,第一批安排一百来人立即着手培训。他们几个长老亲自上阵,按照天神宝典的规划蓝图,再一点一点认真细化,从土地再分配到生产资料准备以及商业流通等社会管理的方方面面,一边思考一边讲授,然后再改变前面讲授的不成熟的思考,就这么摸着石头过河,用十多天时间培训出一百多号人,最后还在黑板上记下了改造基本流程让他们抄笔记。同时,蔚兰亭还亲自编写了接管城池农村后的改造工作规范,他知道自己也是赶鸭子上架,但也只能先搭建起框架,然后在实践中不断完善。 这时候,蔚兰亭感到紧张了,终于明白袁野为什么说让他们考虑大事,把具体事务交给别人来干。他深深感到,必须要建立一个培训学校了,否则单靠他们几个,绝对没法建设一个新世界。 于是,他们把下山的日子又往后拖了一段时间。趁此机会,一并把在韩城被破坏掉的机构按照现实需要重新搭建起来,从培训班中选择骨干出来担任负责人。让这些人也参与到培训工作中去,就这么又培训了好几百人,蔚兰亭觉得,此时即使夺下了整个韩城,他们的人手也不会那么捉紧降至了。 就这样,草台班子算是搭建起来了。而与此同时,天坪镇用水泥修建的第一栋办公大楼也拔地而起,正当大家以为这是有关机构联合办公之地时,蔚兰亭却宣布,这里是生民会的最高学府——专门负责培训生民会会务和地方政府管理,名叫生民大讲堂。 不久后,又一栋大楼建起来了,但仍然不是政府,而是天坪上国科技大楼。科技大楼目前还没有什么科研任务,主要是培训各工种的技术工人,如果是速成班的话,大多数岗位也就培训个两三天就可以上岗了。 蔚兰亭和他的政府机构的上百人,仍然分散在那几十栋农户中,住办一体。他们早就改掉了刚进驻时的颓败气色,并在生民会的党务建设和社会事务管理中越来越显现出强大的驾驭能力。 蔚兰亭却高兴不起来,两所学校架子是搭起来了,但是师资力量薄弱到了极点,他自己还承担了生民大讲堂的很多课程,杜振霆和邹顺旭同样也承担了教学任务,他们本想另择他人,无奈在目前的状态下,很难找到胜任之人。于是给杨柳树下了死命令,尽快出征,搜罗人才,只要是人才,无所不包,都给我弄到天坪来! 杨柳树任用了三个人,让他们每人带领一个千人团下山,分三路向东推进,目标直指东面韩城和东南面的镇南城!三个人面面相觑,差点就要撂挑子了,合着你给我们每人一千人,就想控制这大汉国的半壁河山?! 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还真不是。 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战斗力有多强大。 蔚兰亭吸取了之前高调成立时的教训,这次没有安排什么誓师大会,也没有发布什么讨贼檄文,只是让三个人都带上早已准备的大量传单,主要内容是让所有人都吃饱饭都有土地,然后让他们三个比一比谁的进度最快,谁的占领效率更高,谁在占领之后的效果最好,然后,就让他们带着各自的部队出发了。 北路军指挥官叫梁从浩,他安排了一个连做先锋,攻打的第一座城叫魏家碑,在天坪的东北面一百多里。那城守谭威倒还算称职,能够提前得到消息,带着将近两千人出城拒敌,对这两百人形成合围之势,谭威当即命令放箭,却见天坪军竖起盾牌来把整支队伍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些射出去的箭悉数被挡住。 谭威还没有来得及发动冲锋,却见对方的盾牌形成的整体阵型在缓缓朝自己的方向移动,接着,他就听到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响声,看到了身边的战士一排一排地倒下呼天号地,然后,他脸上一麻,自己也倒下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武器击倒的。他更不知道,当他的队伍溃散往回奔逃时,却被梁从浩抄了退路,一千多人作鸟兽散,谭威满脸血淋淋地当了天坪军第一位城守级别的俘虏,北路军押着他,一人未损即进驻了魏家碑。 进驻魏家碑后,北路军发布了教科书级的安民告示,宣布魏家碑所辖区域为天坪上国所有,立即没收全境内所有土地田产归国有,没收所有地主豪绅全部财产用于地方建设,要求全体百姓接受登记然后按规定编为二十户为一个单位的生产小组,划分土地让他们生产生活。所有手工业从业者和商品生产者重新登记后按规模和特色由天坪上国重新组织生产。取缔一切行业协会,解散一切烟花场所和赌馆,重新安排其原从业者生产生活。就地解散地方武装,除非为恶民愤极大者,一律既往不咎。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原有货币一律作废,启用天坪上国的新货币,名称就叫天坪龙币,十日内可以执行一比一等价通兑,过期则不得使用旧币。 但在老百姓看来,天坪军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是开仓放赈,家家户户都从仓库中领到了还没来得及运走上缴的粮食,解决了他们最现实的饥荒问题。还有消灭地主重分土地,虽然没有分配到每家每户,但拿出这么多的土地让他们耕种,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要让他们乐得不要不要的,自然也就从内心拥护天坪军的到来。 占一座城,他们用了半天时间。做后续这些事,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月,都还留下了很多尾巴。梁从浩进击心切,留下了五十人配合跟进的管理团队维护秩序,带领部队往下一座城进发。 中路军由杜振霆的儿子杜宪达担任指挥官,他们攻占的第一座城叫翁绪,号称韩城西门户,这里因长期处于内地,所以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一百岁不到的城守不知是纵欲过度还是咋的,这几日正处于弥留之际,几个儿子都守在他身边等候着他的遗体告别仪式。所以杜宪达率领队伍进城时,只是对着守在路口的几个守卫放了几枪空枪,就兵不血刃地进了城,来到城守府并围了起来。病入膏肓的城守,还是听到了守卫急匆匆进屋来汇报完了被一锅端的消息后才落了气,他的几个儿子立即穿上孝服出门投降,杜宪达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全城守卫缴了械,然后把后续工作交给了随军而来的管理团队,并从降军中选择了一些人组建队伍维护秩序。然后就开展了改造工作,同时搜罗了一批有文化的读书人,并安排把他们押送到天坪去给蔚兰亭提供培训对象或师资力量。 南路军张长河队伍却遭遇了最猛烈地阻击,这座城名叫镇南,再往南就是罗密国,罗密国经常侵扰使得这里民风异常彪悍,好在之前蔚兰亭派出的渗透者已经掌控了民心,老百姓并没有组织和他们对抗。但这里的城守赵智武和边防守将陈众志都是厉害人物,他们早早得到了张长河队伍的消息,在张长河的来路上严密布防,以至于张长河出师不利,刚出天坪镇不多远,就在一个山谷里遭到了陈众志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场死伤数十人。 张长河所领的这一千人,正是最开始组建的班底,是天坪的王牌军,张长河也是三个将领中有丰富经验的指挥官,面对这次阻击损失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他太了解两方军队的差距,所以才如此大意。但此时也容不得他自责,他当即撤出先头部队,安排另一个连进入战场,同时从两翼各安排一支小股部队策应,形成犄角攻势。但由于地势狭窄,无法短兵相接发挥火枪优势而推进缓慢,又被阻停了一天。 狭路相逢勇者胜!张长河立即让两侧策应部队集中士兵手上的震天雷利用森林遮掩寻找缝隙进一步穿插到阻击部队侧翼高处,取出震天雷朝着对方猛扔,一阵狂轰滥炸之后,对方撤出了阵地,但仍然没有溃败,而是有条不紊地撤出了山谷,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虽然对方没有溃败,但已被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吓得闻风丧胆,他们再也不敢短兵相接,但弓箭又对对方构不成威胁,所以只有且战且退,不给张长河短兵相接的机会。 十日之后,张长河的粮草即将消耗殆尽之时,两边终于在镇南城前遭遇。城守赵智武和边防守将陈众志各领一军,人数都在千人以上,形成犄角之势,他们打算在人数上对张长河形成碾压。 张长河安排三个连一字排开组成阻击阵势,留下两个连拖后,自己则居中指挥。队伍推进到射程之内,盾牌瞬间撤开,火铳齐鸣,对方倒下了一批人,但是没有撤退。陈众志立即组织冲锋,又是一阵火铳齐鸣,又倒下了一批,但还是有很多冲了过来,到了震天雷的攻击范围,一声令下,震天雷在对方人群中爆炸,这次止住了,对方还是有条不紊地抬起没有死掉的伤兵后退。 张长河暗暗称赞陈众志是个将才,御下很有一套。但毕竟双方阵营不同,他还是发令让队伍整体推进,另一边赵智武的部队也照着陈众志的方式重演了一遍,同样以败退收场。 陈众志和赵智武两军会合后,再次向张长河发起了冲锋,这次他们没有留手,而是全军出击,他们似乎知道了对方的厉害,试图从换弹的缝隙杀出一条血路,至少也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张长河见到这个局面,立即让后方两个连悉数往前压,增强队伍厚度,几个连虽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前面几个月的练兵效果还是很明显,战士们虽说肾上腺素飙升,但仍然凭着肌肉记忆完成射击操作,还没有再次取出震天雷,对面终于溃败了。 赵智武和陈众志杀了几个后撤的士兵,也没有阻挡住潮水般的后撤,反而是赵智武,被后撤的士兵踩伤在地,无法动弹被俘,陈众志见无力回天,也随着向城中撤去。 张长河立即让先头部队猛追,在对方没有关上城门之前一口气冲进城中,好在对方倾巢而出,城墙上并没有守卫力量,后续大部队跟进后,陈众志把部队稳在了城守府,做最后的抵抗。 张长河有心把陈众志降服,于是就围而不打,展开攻心战,同时让跟进的管理团队迅速发布安民告示,开展后续工作。于是镇南城中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一边还在围攻和防守,另一边却已经热火朝天地组织战后建设,没收财产,开仓放粮,分配土地,登记百姓,组建生产小组,兑换货币。 张长河并没有一刀切,而是把原来的官吏全部召集起来。因为镇南城的官员素来官声不错,贪腐也是最少的,他觉得如果把这批人用起来,按照新型管理模式推进的话,会在很大程度上节省管理成本,要理顺也无非就是个时间问题。再加上镇南本身就是一座大城,随军管理团队根本忙不过来,所以经过张长河半个小时的会议发动,绝大多数旧官吏都还是选择了到新的岗位上服务。 陈众志残部在城主府坚守了二十八天,三百多人面临断粮,看到叛军并没有在城内施暴,而且城内秩序也依然照旧,于是长叹一声,率领三百余人投降了。 这可给张长河出了难题,对方投诚人员怎么处理,在天坪的战争手册上并没有明确。他也不敢让这些人就这么遣散,想来想去,还是把他们打散了补充到部队缺员中去,让连长排长及指导员重点训练以适应队伍的整体打法,还要开展专门的思想培训。 补员后,多出来的两百来人,张长河把他们移交给管理团队,让他们组建地方武装,既要抵御外敌,又要维护地方秩序。为了防止罗密国趁虚而入,他带着部队攻打了对方的一座城池,秀了一把肌肉后,这才挥师向北。 与此同时,杨柳树带着他的前敌指挥部,进驻翁绪。得到张长河的战报后,立即让陈众志赶赴翁绪,另有任用。 第9章 韩城之战 前线战报雪花一样飘向天坪,蔚兰亭和杜振霆等几位长老却愁眉不展,这才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们仅凭三千人战力,已经占领了汉城以西大片河山,三千人几乎没有战损,但奈何这片土地太广阔,即使他们的生民大讲堂开足马力,也培训不出来这么多管理人员,而这是两种制度的交锋,旧体制内的官员基本不能任用,除了像镇南那样的地方,其余的地方根本就管控不过来。就目前占领的这些城池来讲,生民会已经深入人心,老百姓对这种杀富济贫的战争几乎都是双手拥戴,但改变一种旧体制,还有更多的对立面,比如那些被瓜分了的土豪地主,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建立新秩序的压力陡增,那每座城池的几十个管理者根本忙不过来,天坪又不能及时在提供生力军进驻。带着这些问题,蔚兰亭和杜振霆再次上山,大有袁野不把这个问题给解决好他们就不下山的架势。 袁野正在挖地窖,今年红薯大丰收,他收了两千多斤,必须在入冬之前存入地窖。敖伊娜说服父母和哥哥上山之后,就在袁野不远的地方搭建了一栋木屋,按照袁野的设计,他们建的是木刻楞,虽然只有三间屋,但是那种厚重感,让人觉得这真是可以住上几辈子的房子,当然,主力还是袁野,他们也用金不换给的钱请了一些人来帮忙,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建了这栋气派的房子。此时,敖伊娜也在帮着袁野挖地窖,地窖狭小站不下两个人,她就负责帮着把泥往外运。 蔚兰亭给杜振霆使了个眼色,于是杜振霆就上前替下了袁野,袁野出来后,蔚兰亭看着灰头土脸的袁野,一时感慨良多,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袁野叫上杜振霆,和蔚兰亭一起回到了小木屋。 蔚兰亭先把战况通报了一遍,袁野似乎对此早在意料之中,并没有说什么。接着看向他,那意思分明在说,如果只是说战况,你们根本没必要来找我。 蔚兰亭把眼前的困局讲了,袁野说:“韩城还可以建一所生民大讲堂,先把前面外派的那一百多号人拉回来轮训一遍,再把这边大讲堂的优秀学员派过去当教员。” 两个人豁然开朗。袁野又说:“除了韩城,其余攻势暂时放缓,把全部兵力集中到韩城,我估计小皇帝可能要找你们决战。还有,占领了的地方,一定巩固好各种基础,火药炼铁水泥生产都要跟进过去,要让新秩序深得人心,让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样才能江山永固!” 蔚兰亭担心,如果这些生产都要分散开去,那么技术会不会被别人掌握,从而形成对抗力量。袁野只说了一句,关键在人,就看你怎么掌握。 两个人像喝醉了那样心满意足离去,袁野又去挖他的地窖去了。敖伊娜得到了父母的默许,更加肆无忌惮地缠着袁野,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都要守在袁野身边。木刻楞是袁野送给她的最大惊喜,她本想着建一栋比袁野的木屋大一点的房子,没想到袁野给她搭建了这么一栋高大厚实的木房子,不仅冬暖夏凉,还十分干净舒适,就连懒散的敖秀才都变得勤快起来,每天都要打扫门廊庭院。这就让她对袁野更多了一层依赖和迷恋,这个男人,像是无所不能,她特别迷恋他做的饭菜,随便弄点都是她一生从未吃过的美味佳肴。还有袁野用野果酿的那种饮料,她喝下就缠着袁野让他教。还有一次敖秀才病了,上吐下泻,还有点发烧,眼看有点撑不住了,袁野去山上找了些草和树根回来熬水给他喝了,居然半天就好了。晚上袁野赶她回去睡觉,她就半夜再偷偷溜回来,所以袁野经常早上醒来都会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但她也只是静静地躺在他身旁,那绝美的脸庞总是让他怦然心动。 有时候袁野感觉自己快要守不住了,就在心中默念大红崖,大红崖像一部静心咒,让他不知不觉中看到了谦谦、女儿、袁袖山,甚至紫然。 他知道,自己已经唤醒了这个世界,却全然没有一点成就感,回家的路,依然那么遥不可及。 在他的游说下,敖伊娜的妈妈带着敖伊娜的哥哥敖伊林回家搬来了一台老旧织布机。他研究了很久,联想起了黄道婆的飞梭原理,然后一点一点改进着。倒是敖伊娜,在蚕茧抽丝方面找到了一些突破。 金不换开动印钞机,以各地没收的金银财宝为质押,实行金本位制,一时间天坪上国的财政异常丰足。蔚兰亭利用财政杠杆首先抓紧了对军队的增员工作,又新增了三千军队,留下一千守天坪,又把另外两千派出去支援攻打韩城。 梁从浩的军队创造了一个奇迹,他的一千人连续攻打和占领了三座城池,居然没有减员一人,只有二十来个士兵受了箭伤,还都是轻伤。当然,这也是因为大汉王朝的战力拉垮。杨柳树让他暂时据守最后占领的神界城,以牵制朝廷向韩城增兵。对于他手下的这些人来说,守住一座城,简直不要太简单,只要有足够的震天雷,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剩下的那百分之一,是天坪那边的震天雷供应不上。军事上,梁从浩倒是十分谨慎,他把降军整合起来,又组建了一个千人团,并向杨柳树申报了武器装备。 他有点飘了,时不时要带着小股部队向北去骚扰下最近的那座城池,最少的一次居然只带了一个排,但那些城守始终不接招,只是在他们靠近城墙的时候放放箭,既不出城应敌,更不出城追赶。 幸好蔚兰亭给他派了一个团指导员,名叫郑治浩,能力也不算太出众,但始终保持冷静清醒。只是因为最早经历过韩城菜园坝的那一场屠杀,所以刚好能克制他,而且似乎是天意,他的名字也刚好能管住他。郑治浩也是最早被派往神界活动的生民会员,对地方上的暗流涌动了如指掌,他已成功瓦解了两次被没收了财产的地主豪绅企图发动的针对梁从浩的暗杀行动。 陈众志到了翁绪,杨柳树待如上宾,请他出任前敌指挥部总参谋。陈众志在见到了这支军队的种种行为之后,比如他们军纪严明,从不滥杀无辜,甚至对于俘虏都妥善处置,他早就心有所属,对此自是一拍即合,但他提了一个条件,他需要先往天坪学习一段时间,以适应这种新型军事力量的战略部署和战术安排。但杨柳树没给他这个机会,他说拿下韩城之后可以,但是现在不行。陈众志无奈,也只好应允下来。 翁绪离韩城只有一百里,待到天坪派出的两千人到达之后,杨柳树让驻守镇南的张长河挥师北上,以杜宪达为先头部队,形成对韩城的合围之势。后续两千人从翁绪向东北东南两个方向前进,阻止朝廷援军形成反合围。自己则和陈众志等将前敌指挥部推到离韩城只有十几里地的一个小街上。 这是一场雪耻之战,当初生民会在这里差点全军覆没,而生民会元老大多数出自此地,因此,这一战,既为复仇,又为正名,必须万无一失,以雷霆之势攻下和占领。 韩城总督陈无忌,是小皇帝陈天秀的叔叔,世袭平南王,拥兵五万,天坪军攻占之城都是他的领地,无奈常年无战事,他的军队早已懈怠不堪。在这些城池被攻占之后,他也想立即组织反扑,但苦于军令难出大本营,直到天坪军兵临城下,他的部队才算是召集完毕。他先是在城西部署了一万军队守城,再向南北两端派兵各一万迂回向西,企图形成反合围。至于剩下的两万人,分别在城东各处机动,以便支援战局。陈无忌又找来了号称韩城第一高手的林飞龙,让他跟随左右护他周全。 他得到的情报,叛军不足五千人。而他有五万人,以十倍的力量来防守一座城池,他觉得有点憋屈,于是想到了蔚兰亭的家族,想把蔚兰亭全家抄个底朝天,可惜蔚兰亭早就把所有长老包括死去的长老家人转移到了别处。恼羞成怒的陈无忌,给了林飞龙一大笔钱,让他前往天坪干掉蔚兰亭,活要见人,死要见头。 陈无忌和陈天秀貌合神离,拥兵自重且从不服调遣,这也是大汉国难与来犯之敌抗衡的根本原因,积贫积弱,内耗不已,以至于大汉国即将被瓜分殆尽。 韩城乃是大汉国东南中心,如果此城落入蔚兰亭的叛军手中,就意味着大汉国除了京畿道周边之外,已无一块完整领地。此时,大汉国北边被瓜分的宗主国,正在密切关注局势的发展,有些蠢蠢欲动,据传落日帝国正打算增兵,企图抢在汉城落入叛军手中之前先入为主。陈天秀自身难保,根本没有派兵增援陈无忌的意愿。而掌控大汉王朝实权的摄政王陈无道,则压根没把几千人看在眼里,只是写信给陈无忌提了醒,让他近期不要再耽于酒色,好好想想如何把那几千人搞定。 陈天秀的母亲皇太后吕氏是个狠人,当初剿灭生民会就是她的主意。她对陈天秀说,与其被摄政王取代,不如放手一搏,天坪军如果占领韩城,应当立即与其议和,许以高官厚禄,而后驱虎吞狼,赶走或干掉摄政王。陈天秀甚至已经忘了当初是他差点把生民会绞杀殆尽的事了,立刻派太师程万霖秘密出使天坪,以陈天秀不出兵援救韩城为饵,诱使蔚兰亭在占领韩城后进京勤王,并允诺事成后封蔚兰亭为摄政王,杜振霆为新平南王。由于信息不对称,陈天秀并不知道邹顺旭和杨柳树等人的存在,所以也没有给他们开什么空头支票。 最先和韩城守军遭遇的,是新增南路军刘承海的一千人,他们虽有利器傍身,却无实战经验,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十倍军力,顿时有些畏缩起来。刘承海深知此时不能弱了气势,遂当即传令原地结阵,以两个连组成八个三排轮射阵型正面待敌,后续两个连待命补位,留一个连侧翼补全阵型。还没有完全组织到位,对面发动了全军冲锋。 刘承海立即冲到阵营最前方一个方阵之中,左臂中了一箭后就躲到盾牌之后,等到对面进入射程之内,他拔掉左臂上的箭杆,振臂一呼:“准备!——射击!” 三轮火铳射击过后,对面倒下不少,但已形成冲锋之势的人潮已经停不下来,刘承海大呼“震天雷准备!”一声令下,震天雷在对面人群中炸开了花,稍微阻滞了一下,后面的队伍又冲了上来。 刘承海连忙让前队后撤,预备队顶上。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好在平时训练扎实,顺利完成了阵地交换后,预备队又是三轮射击,两轮震天雷轰击。阻滞了一下冲过来的人潮,但仍然没有阻住对面的冲锋之势。于是又一轮换防,前队后撤,后队已经完成了弹药装填,又是三轮射击。就这样且战且退,对面在死伤上千人后,停止了冲锋。 刘承海立即组织反冲锋,前队射击,后队装填弹药,交替往前,对面并没有溃散,而是缓缓撤退,留下了一地死伤。经过此番遭遇战,对面全线后撤,而刘承海的一千人再次创造奇迹,战死了两名士兵,受伤数十人,伤者都没有致命危险。这让他们信心倍增,纷纷要求继续追击,刘承海心中自有打算,放任对面伤者逃离战场后,就地扎营。一面加强警戒医治伤者,一面让团指导员林向阳做战后总结,鼓舞士气。 待对方伤者自行离开后,林向阳安排清点了对面的死亡人数,然后在战后汇报中写道“是役,毙敌九百六十九人,伤约千人,八千人当即后撤,距十里扎营据守。” 当晚,刘承海带一个连队摸了对方营地,火铳声响起后,对面不知来犯之敌多寡,根本没有组织起反抗,就溃逃狂奔三十里,虽然正面遭遇死伤不大,但在溃逃中自身踩踏和摔死摔伤无数,失踪上千,已成惊弓之鸟。 次日清晨,仍在溃逃的守军再次遭遇南面赶过来打算围城的张长河部,根本不敢正面迎敌,又留下了一千来死伤,投降数百人,残部仅存不到千人向东逃窜。 至此,韩城南面外围守军已被彻底清除干净。张长河和刘承海会师后,攻向韩城南门,此时陈无忌尚在睡梦之中。 杜宪达的正面攻城部队兵临城下,被杨柳树叫停,以一千人强攻一万占据地利优势的韩城,即使有火铳加身,也无异于找死。杨柳树接到刘承海和张长河的战报后,让杜宪达后撤离开弓箭射程结阵以待,只为牵制这一万人。打算待南城取得实战效果后,两面夹击。 此时,陈众志提出以投石车投震天雷的攻城方式,得到杨柳树允诺后,杜宪达立即安排了十台投石车执行,在守军弓箭射程外投掷震天雷,当震天雷在城墙上炸响后,城上守军一时躲避不及,死伤无数。但在几轮轰炸过后,他们摸索出了规律,有序躲避,伤亡倒是减少了,不过城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平,但相持的局面并没有改变。 当陈无忌的两万后备队赶到南城时,张长河和刘承海的部队已经攻上了城墙,看到来势汹汹之敌,他们全部退守到了城墙上,稳稳占据了地势之利。一旦对面进入射程,就用火铳射击,再近一点就丢震天雷,两边同样打成了相持局面。 北面进击的刘正龙部并没有遭遇出城的守军,就顺利摸到了北门楼下,此时北门守卫空虚,刘正龙趁势攻上城墙,打开城门,让部队进城。就在此时,出城守军因未找到敌人而返回,他们尚未发现此时北门已经失守,正要叩关进城,却被城墙上火铳和震天雷轰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连忙退而转往东城。刘正龙见城外守军退走,连忙率队攻向平南王府。擒敌先擒王,如果抓住了陈无忌,这场攻城战斗也就结束了。 也是刘正龙运气极好,平南王府的几百卫兵压根就没料到叛军已经攻入城内,所以也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全部歼灭,活捉了陈无忌及其家眷上百人。 也许是陈无忌享乐太久了,先是轻敌太甚,被抓住后又万念俱灰,为了活命立马配合刘正龙前往西城南城命令守军放下武器投降。 就这样,主力大部尚存兵力仍有四万余人的守军向不到五千人的杨柳树缴了械。以五千人攻打五万守军的韩城,仅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得以控制全城,而此时,随军管理团队一百来人才刚刚从天坪出发! 巨大的惊喜和兴奋过后,现在轮到杨柳树头大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把这四万多人进行收编。 但无奈旧式军队和他的军队格格不入,他没有足够精力全部进行改编。所以这些人的处置就成了巨大难题,而且刻不容缓,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这时,陈众志又发挥了关键先生的作用,他提出“处置一部分,收编一部分,遣散一部分”的建议,杨柳树当即采纳。关押了顽固分子两千余人,遣散一万五千人,并给了遣散费,让他们自行回原籍,并造册登记。剩下的两万多人改编成二十五个团,然后从此次战斗的有功人员中提拔了大量军官带领收编部队,并立马上报天坪尽快增派人前来接管韩城。 而后,他拍着手掌笑着对陈众志说:“现在,轮到会长他们头大了!” 树倒猢狲散,陈无忌都没有了斗志,改编过来的队伍也还风平浪静地接受了现实,杨柳树立即组织人手对他们开展新兵训练,赶骡子上架让新提拔的那些连队负责人和指导员没日没夜地开展思想改造和突击练兵,并在现场指定了五个改编团队负责对韩城的全面改造治安管理。于是,又有大量的财富被收归天坪国有,这其中包括三千多万亩良田土地,上千栋地主房宅,数十座装满粮食的仓库,和将近三百万人口。单是重新分配土地设置生产小组一项,这五千多人就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月才基本搞定个大概。旧币换新币更是另外指派的一个团干了整整四十天。至于工商业改造,他们只是起了个头。 陈无忌等一百三十七人被押送天坪,交给蔚兰亭处置。 第10章 不急一时 占领韩城后,杨柳树粗略算了一笔账。 八座十万人以上的城池,加上农村累计近三千万人口,八千多万亩良田和不计其数的土地,纳入了天坪上国的版图。但是,此时的天坪上国,仍然处于强敌环峙中,南面有罗密国,海对面有浮望国、挫倭国,北面是大汉王朝,虽说是背靠魏公岭这道天然屏障,但绵延八百里的魏公岭往西、南、北都是大汉王朝被瓜分的那五分之三的土地。 天坪上国以不足万人出征,收割了大片土地居民,已然成为一方割据势力的消息,还是扩散到了大汉国各地。传言说,天坪军有天神附体,弓箭不侵刀枪不入;传言说,他们有喷火枪带着暗器,那玩意准头不太好,但胜在打击范围广;还有传言说,天坪军还有炸弹妖物,足有三个拳头大,但见到妖物开花的人,非死即瞎。 蔚兰亭自从派兵出征开始,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他现在的感觉是,天坪上国除了钱,什么都缺。杜振霆很是自觉地把生民会的大小事务揽了过去,邹顺旭和金不换也主动承担起从军队到天坪的后勤管理,但蔚兰亭还是连轴转都不得休息。人员断层、制度设计、模式探索、官员任免、纪律执行这些全都落到了他身上,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此时,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心向背定成败,但人心向背都是基于你的昨天或过去,如果你的今天和明天哪怕走错了一步,就有可能产生新的人心向背。这种不安全感让他忧心忡忡又不得不负重前行。 对于陈天秀特使程天霖来访,他甚至都不想见,但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能给韩城之后的建设期争取一点时间,虚与委蛇又何妨?于是拖着沉重的身躯和程天霖见了面,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交流了对当前形势的看法,一致同意攻占韩城之后暂时罢兵,使更多生民免受战火涂炭。但这不是程天霖的本意,所以罢宴之后,程天霖又要求单独会面,但蔚兰亭拒绝了,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把这事推给了杜振霆。 结果杜振霆又和程天霖展开了新一轮虚与委蛇,口头答应时机成熟即进京勤王。 焦头烂额的三位长老,不约而同地聚在袁野的小木屋里,如果上次是不解决问题不下山的阵势,那么这次则是铁了心不想下山了。一想到回去就会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办,他们真的是撑不下去了。 袁野听了他们的倾诉,问:“你们的初心是什么?” 三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了。 袁野说:“你们真的理解这两句话吗?” 他们一下子就沉默了。他们从最开始的理解,到后来却真没有再深入思考过了,但内心他们绝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背离了这个初心。 袁野继续说:“我相信,你们的本心,并没有背离,但是你们的做法,已经跑偏了。” 几个人都有些不服气。 袁野说:“我问你们,你们到了天坪后,可有人离开过这里哪怕一次?” 几个人摇头。 袁野说:“之前我可以理解,哪怕仅仅是一个安全的理由。但是现在不是了,你们的军队已经占领了大片河山,你不走下去,哪里能够知道真正面临什么问题?哪里能够真正解决什么问题?哪里能够知道你们的初心真正实行了下去?闭门造车,坐机关下命令,官老爷作风,这就是你们几个身上都存在的问题!” 几个人都知道,这次上山,肯定是要挨训的,但没想到,这次挨训竟然是因为这个理由。但这确实是他们都存在的问题,他们无话可说。 袁野又说:“你们在观念上还是没有扭过弯来,脑子里依然是家天下的那一套。既然天下为公,那就是天下人的天下,这普天下的人都是主人公,你们生怕别人做不好,会导致初心受损,其实你们这样做,才是贪天之功!如果不能及时放手,不仅做不好事,还会前功尽弃!最后败得不明不白,还找不到原因所在!” 几个人觉得袁野说的似乎有道理,但又有点似是而非。杜振霆却很光棍,立马起身向袁野作揖道:“请天神明示,我等无不照办!” 蔚兰亭和邹顺旭也立马起身附和。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我绝不是对你们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而是你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初心的走向。你们似乎没有了当初带领老百姓抗击罗密国的那种锐气了,不要忘了,在初心还没有实现之前甚至实现以后,你们永远都只是一名斗士,绝不能懈怠!” 接着,袁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摞纸,上面写满了涂鸦。说:“这是我在前面给你们的社会设计上的具体细化,大的方向没有改变,但在具体操作上,有一些改变和完善,一是全面实行公有制,所有财富归全民公有,不能有特例,可以适当区分全民所有和集体所有;二是要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全面推行按劳分配,让所有人找到存在的意义,看得到希望,摸得着收获,进一步推进农村自治,实现自我管理;三是人人平等,核心是只要是我们允许存在的职业,绝不能分高低贵贱,只有社会分工的区别;四是我们不能只吃饭,只穿衣,还要有更为丰富多彩的生活,精神文明建设要全力发展……” 三个人都忙不迭地写着,生怕写漏了一个字。他们知道,袁野纵然不是什么天神,但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已经经历过他们正在经历的一切,如果能让自己少走弯路,就只有借鉴一条道。 最后袁野说:“现状下,单靠你们三个人,确实已经撑不住了,但我不是万能药,你们该补充生力军了,形成一个领导集体。天下为公,就是要拿出集体的力量,而不是某个人振臂而呼,更需要应者云集。是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赶,而不是几个人赶着大家往前冲。是生民会在前面跑,所有人在后面跟。这些道理,你们怎么都没想明白?” 杜振霆说:“是我的问题,没当好这个助手,老蔚太忙太累了,他没想到的,我也没有去开创,只知道这样不行,却没想到怎样解决这些问题。” 邹顺旭说:“我也没有当好这个助手,有惰性,能力不够,我一定立行立改!” 袁野没好气地说:“得了,你们也别总自责。我只告诉你们一个颠覆不破的道理,如果你们真是为理想而奋斗,就绝不会有那么多顾虑,如果你们不改掉为利益出发的问题导向,迟早还是要出大问题!根子还是在观念上,我不希望你们出发在情怀理想却最终倒在利益之路上。盯紧自己的三观吧!” 邹顺旭问:“啥是三观?” 袁野说:“三观特指一个人的思想基础,世界观是指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人生观是指你对自己的人生的看法,价值观是指你如何实现人生价值,合称三观。这个你们可以统一一下意见后,对生民会员做明确要求。但这是意识形态领域的事,不能急在一时。” 三个人还是满脑子问号,晕乎乎地被袁野赶走了。 回到天坪,三个人立马把袁野给的那一摞纸拿出来,聚在一起读了起来,整整一天,他们都聚在一起,读完感慨良多。在之前袁野留给蔚兰亭的那一摞纸的基础上,这次明显要细化了很多,已经具体到了实操层面。比如,以韩城为例,应当成立生民会韩城分会和韩城市级政府,韩城分会具体负责领导韩城的全面工作,重点是意识形态、思想建设、组织人事、社会治理、法治建设、纪律执行等,韩城市政府在生民会领导下负责经济建设、民生发展、法律执行、社会管理各项事务,总之一切都要在生民会的领导下开展,但生民会不负责涉及民生的具体事务中,这样就是把政府置于生民会的领导和监督之下,确保规范行使权力。 韩城生民分会要实行集体领导,至少由5名分会会员组成长老会,凡属涉及韩城民生的重大事项,都要由长老会集体研究后才能决定,政府负责具体执行落实。这样,生民会韩城分会就是韩城的决策机构,而韩城市政府则是执行机构。市政府又由经济管理、教育文化、卫生健康、政策制定、土地资源、科学技术、治安执法、财政金融、行政保障、工商税务、治安安全等部门组成,管理下级政府和直接面对生民,虽说是在生民会领导下,但仍有很大的执法权,为了确保这些工作能够有序规范推进,还要组建行政监察和纪律检查部门来进行监督。 在分配制度方面,凡年满十八周岁、一百周岁以下的身体健康的人都要参与到劳动中去,实行按劳分配,鼓励多劳多得。对不满十八周岁或超过一百周岁的人,要实行基本社会保障。 在生民权利方面,要保障生民的生存权、劳动权、消费权、受教育权、享受医疗服务权、对政府的批评建议权、对制度法律不合理的修改建议权、对官员行为的行使监督权等,而且不能流于形式,要写进法律来保障。 掩卷之后,他们知道,袁野是对的,但是没有想到会涉及到这么细致,而且这一套制度一旦形成,必将会对整个社会体系产生巨大影响,它的意义甚至会大过革命。不,这才是真正的革命! 这一次,他们才真正感到面对这一切的无力感。他们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从一个小镇的管理者上升到了国家层面,肩上的责任会如此之重,确实应该补充有生力量了,让更多的人来思考和面对,这已经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于是三个人暂时放下这些问题,开始考虑队伍建设。蔚兰亭首先想到的,是要完善生民会最高机关和天坪上国的国家机关,生民会总部长老会至少应该增加四个人,但是现在只有三个,新增人选也只有杨柳树和金不换两个,下面还应该有组织部宣传部群工部等等,至于国家机关,更是简直无从说起! 杜振霆说:“要不我们先把韩城的机构搭建起来,上面的先缓一缓,等韩城这边成熟了,再回过头来组建中央机关?” “这倒是个办法!”蔚兰亭破口而出。 于是,三大长老带着天坪镇的主要人员一齐前往韩城,既是深入一线了解情况,也为搭建这个初创班子奔走谋划。 但是,到了韩城,他们就被各种事务缠住了。有几户地主豪绅正在多方联络,甚至不惜勾结罗密国,想要卷土重来。二十户集体劳动制之后,一些农户开始了消极怠工,出工不出力。杂货铺集体关门,抵制工商业改造收归国有。盐贩酒商全都跑了。关掉妓院之后,那些妓女还在悄悄关门营业。还有赌馆,改明为暗,流动经营。那些私塾先生,全都不教书了,教育本就不普及,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还有医馆,也是药物紧缺人手不足…… 几个人头大如斗,面对这两种观念的碰撞,他们宁心静气,马上着手韩城的班子建设。最后商定,杜振霆出任韩城分会一号长老,几个老牌团指导员一律抽调韩城组成长老团。邹顺旭也进入长老团担任二号长老,出任韩城市政府一号首长。然后,各负其责提出韩城分会和市政府组成人员人选,张长河兼领韩城军事主官,受杜振霆节制。 同时,蔚兰亭发布命令,杜振霆负责提出韩城分会的各项工作规则、组织纪律和运转机制,命令邹顺旭提出韩城政府部门工作组成、工作规则和运转机制。新增金不换、杨柳树为总部长老团成员,对重大事项集体研究。鉴于韩城事务和当前形势,生民会总部暂时在韩城理政,待韩城诸事理顺,再回归天坪。 林飞龙并不知道韩城已经被天坪军占领,却被堵在了进入天坪的第一道关卡,不过这难不倒他。作为韩城第一高手,他的实力不容小觑,但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趁着夜色轻松翻墙而入。接着他又过了第二道关卡,一路往上,犹如当初袁野和蔚兰亭越狱那样无往不利。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关卡怎么没完没了的?他在一道关卡前思索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 原来,这些依山而建的关卡正门,只是进入关卡的大门,而关卡旁边的小路才是进入天坪的通道,他一座座关卡翻越而过,却被引入了袁野设计的关卡迷魂阵,进入了死循环,总共不过五道关卡,他前前后后反反复复硬是翻越了两三遍! 然而,当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路径可以畅通无阻,大摇大摆地从侧边那条不显眼的小路正要走过去时,却被一道声音喝住了。他转头一望,这才发现原来关卡侧边还有一道小窗,一名天坪士兵正在窗内警惕地看着他,还拿着一支火铳指着自己! 第11章 另一个被困者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这个道理林飞龙还是明白的,火铳他没有见过,但听说过。于是他转身举起双手,眼珠子乱转,一边想着编个什么理由,一边想着怎样脱身。 他皱眉很不耐烦地看了那个卫兵一眼,猛然喝道:“韩城紧急军报,你耽误得起吗!”说罢,他转身就走,那个卫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却已经走远了。 就这样,林飞龙找到了这些关卡的通关诀窍,他顺利进入到天坪。他并没有急着去杀蔚兰亭,而是开始打听天坪的各种情况,一个破破烂烂的城镇,居然有这么严密的保卫措施,他是个杀手,但他也不想杀了人还顺便把小命弄丢了。 这里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忙碌,似乎没人理睬他。倒是他自己走在这里的街道上,反而显得很另类,因为别人都是行色匆匆,只有他像是在逛街。当然,他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然后,他摸进了生民大讲堂,他打算混进那些学员之中,进一步去上几堂蔚兰亭的课,再伺机下手。 袁野已经习惯了敖伊娜像个跟屁虫一样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她有时候像他的孩子一样耍泼撒娇,有时候又像他的妈妈一样关心备至。但就是不像一个情人或妻子,在袁野心中。即便她是那样想的,袁野也不会那样想。他被困在这里,回家是第一要务,是他在这里滞留后的初心。他费心尽力想要织布,也不过是为了做一个热气球,以便他能顺利回家。 敖伊娜为了让袁野高兴,她想尽千方百计研究蚕蛹抽丝,终于有一天,她成功了。她发现,原来之所以不能顺利抽丝,是因为袁野和她都没有找对抽丝的起始点,以至于抽不了多长就会打结,如果把蚕蛹用猛火煮上一整天,在蚕蛹即将被煮散之前用凉水冷却,再找对方向和起始点,那么抽丝就不会打结了。她欣喜若狂地把这个消息告诉袁野并演示给他看,袁野也兴奋地抱着她转了两圈,然后又像是做错事一样转移开视线,兴致勃勃地拿着丝线去上机尝试织布。经过他的改进,那台老旧的织布机效率明显提高,而且织出来的布再也不起那种皱褶。然后袁野就停住了,他兴奋过头了,一个蚕蛹的丝线,根本就无法支撑哪怕是一梭子用的。 敖伊娜的妈妈也是个大美女,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上那个脾气死犟的敖秀才的,除了敖秀才像是老年人之外,敖伊娜的妈妈和哥哥他们仨在一起简直就像兄弟姐妹一样。敖伊娜的哥哥敖伊林,长得高大帅气,但似乎不会说话,很少听到他开口,但他做起事来绝不含糊,头脑灵活,动作麻利。袁野酿了很多野果酒,每天傍晚都会叫上他一起喝一点,敖伊林非常迷醉这种酒,但每次都是浅尝辄止。每次和他喝酒的时候,看着他那恬静的微笑,袁野就会想起袁袖山。 敖伊娜偷偷告诉袁野,其实,敖伊林不是他爸妈的亲生孩子,而是当年敖秀才和妈妈私奔的时候在汉城监狱附近的路上捡到的,当时他才不到二十岁。 汉城监狱?这对袁野来说是个敏感词汇,他禁不住会往自己的身上想一些问题,于是再看敖伊林,就觉得更加亲切了。然后,他纳闷地问敖伊娜,说他现在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呀。敖伊娜笑了,说他爸妈捡到敖伊林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出生呢,那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山上的日子,闲散而惬意,他种的水稻和其他作物都获得了丰收,足够他和敖伊娜一家熬到下一茬庄稼收割。他栽下的那些蔬菜,似乎比大红崖那边更加美味可口,尤其是辣椒和西红柿,感觉味道更正,劲道更足。再加上他的烹调手艺,以至于敖伊娜经常会来他这里蹭饭吃,有时候还会带着一家人来,比如袁野从山上套住一头野猪或者山羊的时候,他们一家都会过来帮忙,连做带吃。这时候袁野就会仔细打量敖伊林,他发现,敖伊林的动作和习惯,以及他的表情,确实和这一家人格格不入,他不是哑巴,但是不会说话,或者是他说的话,没有人能听得懂,包括袁野。当你觉得他在微笑的时候,其实是他平静的表情而已。 袁野还感到很奇怪的一点,是他和蔚兰亭长得就如同孪生兄弟一般,但他所遇见的所有人,除了他们自己,都没有对此表示惊奇。即便是蔚兰亭本人,除了那一夜和他异口同声的问出口之外,就再也没有提及过这个话题。他有一种直觉,他和蔚兰亭如同孪生兄弟一般的长相,这两颗星球上的其他动植物也基本上是略无异同,山川地貌乃至于气候都大同小异,莫非他们都是被捆绑打包安排到这两颗星球的?想到这些,他心中阵阵寒意,仿佛看到了虚空中挥动的造物者的手。 生民会和蔚兰亭有天神相助的消息,还是不可遏制地流传开来,开始人们以为那不过是蔚兰亭组建生民会而自造的噱头,那本天神宝典就是明证。但是后来,越来越多的生民会传道者传得绘声绘色,甚至有人站出来说他亲自见到过天神,这才让一些人将信将疑起来。 后来,人们渐渐相信了。因为为天地立心和天下为公这样的话,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凭着自己的脑袋想出来。他们接受的教育中,只有听天由命逆来顺受,猥琐发育,道法自然。 这天,在进入天坪镇的第一道关卡上,来了一个人,带着引荐者的手谍,和其他前来投奔的人并无不同。到了镇上,他被安排到采掘井盐的工作中,并让他先在生民会大讲堂参加一段时间的学习培训。他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叫吴钟宥。 吴钟宥不仅是个追求进步的青年,还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是锥子总会扎破口袋脱颖而出,他做到了。一个月的培训期还没满,他的能说会道思维敏捷就将他成功地拖拽出了采掘井盐的矿坑,成为生民大讲堂的一名讲师。 由于讲师是这里的稀缺资源,而他讲课时对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理解和诠释,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所以受到了很多学员的追捧,在这块遍地热血青年的土地上声名鹊起,成了一颗耀眼的新星。他开创了很多课题,对新的社会制度的实务操作更是精准到位,很多人听到他的讲授后,去找到韩城最近制定的一些政策来对比,发现吴钟宥似乎是未卜先知,种种精准拿捏,毫无瑕疵。 然后,他发表了一个新观点。他说,按照目前生民会的发展速度,有可能在五年之内,占领夸父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导,不单是这片大陆。因为在韩城的伟大实践,将会造成生民生活的巨大落差,从而引领夸父星上的所有生民心向往之,成为风起云涌的滚滚潮流。他说,这是公有制,这种制度的出现,最大的好处是改变这个世界,并把它向前推进一大步。 他说,韩城虽大,毕竟只是地方,而天坪才是中央。现在看来,地方强而中央弱,但估计半年之内,中央的建设必将超越包括韩城在内的所有地方,这里将是开创全夸父新格局的首善之地。 他的这些说法,让身在天坪的热血之士们欢欣鼓舞,他们倍加热情,倍加努力,掀起了从学习讨论到生产建设的新高潮。 于是,火铳的生产局面改变了,工厂里造出了质量稳定火力更猛的火铳,射程整整增加了二十来米,杀伤半径也更加集中,威力更大。 震天雷慢慢被淘汰了,装填弹药的外壳变成了厚实的白瓷,不仅密封性更好,而且白瓷炸裂后穿透性更强,杀伤力更大,他们把它命名为惊天雷。一部分惊天雷还改变了原有的震天雷的内部结构,按照袁野之前的设计装填了少量的三硝基甲苯,用硝化甘油引爆火药,再用火药引爆三硝基甲苯,这样这批惊天雷的威力就大到了原来震天雷的十倍以上,但被袁野严格限制了使用条件。 水泥生产的球磨被大铁球替代,水泥的标号甚至达到了大红崖这边二十世纪初的325号标准。特别是在创新方面,火铳上配了刺刀,轻便连发弩,火铳连发槽,一系列新产品被开发出来,甚至连农业方面的机具也有了革命性的发展,比如机动犁、播种机、插秧机等出现了。 当然,这些都是科技大楼里的成果,但每个人都说与吴钟宥有关,他在挑动着这里所有人的激情。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蔚兰亭的眼目,他开始重视这个现象了。于是,在韩城的有关事务基本告一段落之后,他和杨柳树回到了天坪,第一时间见到了吴钟宥。 能说会道的吴钟宥在他面前似乎有些怯弱,但他拿出了一本书。书名叫《天坪上国治国理政大纲》,书中直接指出,生民会这个称呼应该更名为生民党,所谓的会,不仅有点像黑社会、会道门之流,而且不具备强制性的高度,对会员的约束力远不如生民党对党员的约束力强,党是会的升华,会是党的初级阶段,更名之后,很多章程都不会受到会这个传统组织的园囿,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创新管理。 书中又说,《天坪上国铁律》必须更名为《天坪上国宪法》,使之成为这个国家的根本大法,整个国家的一切都要在这部法律架构下运转,成为全民乃至国家机关遵守的基本准则,今后的一切法律都要在这个框架下遵循它的基本准则来制定。铁律只是纪律,宪法才是法律,纪律服从法律。除了这两条特别建议,其余的完全可以作为新参加工作人员的工具书,也可以作为生民大讲堂的教材来用。 蔚兰亭看着看着,想起了袁野,又看看吴钟宥,虽然心中已经接受了,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他很欣赏吴钟宥的这股劲,但他还要再考察考察,从别人的嘴里进一步了解这个年轻人。同时,他也惊异于这个年轻人和袁野的不谋而合,有点怀疑他是袁野的嘴和笔。即便这也没有什么,都是为了天坪上国的大业,但有种被绑架的感觉不好,他需要进一步甄别。但是,越和吴钟宥交流,他就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可多得,他的才干,甚至在杨柳树之上,他对天坪上国这个未来之国的热爱,甚至比他自己更深刻。 他决定,先把这个年轻人放一放,听听别人的说法。 他先是把这本书带上山去见袁野,把书递给袁野后,颇有深意地看着他。袁野看了之后,平静地说:“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认识到这些问题,可见你已经踏上了正道,看到了问题的本质,这本书没问题,你给这个国家节约了很多研究成本,可谓进步神速!按此操作,我也就放心了。” 蔚兰亭很想辩解,可张开口说的话却是:“之前我的见识太短,确实看不到问题的本质。即便是现在,也还需要在干中学,在学中干。” 袁野说:“你只需要把这本书进一步研究透,说句实话,我的认识也仅限于此,不会超过它。” 蔚兰亭终于说了实话,他说:“这本书是一个叫吴钟宥的年轻人写的,我打算完全照搬,但还是拿不定主意,听你这么一说,心中有谱了。” 袁野眉头一展,说:“哦?还有这等人才?哪天见一见!” 然后又说:“照抄照搬是不合适的,这国家大计,就没有一成不变的,要结合实际,但核心和关键不得乱改乱动。” 蔚兰亭说:“要不你和吴钟宥在生民大讲堂上会一会?让更多人旁听,以便吃透精神,如何?” 袁野想了想,答应了。于是和蔚兰亭一起下山。 蔚兰亭高兴坏了,他一路奔跑,想先去召集更多的人来参与这场强强对决,让更多的人知道和了解立党建国的真意,路上他甚至都没有等候袁野。 袁野看到这本书后,心中也很诧异会不会从大红崖那边又来了一个和他一样的穿越者,因为他从没有提过一些敏感词在书中写了出来,但他没有流露出来。 第一眼,袁野就看到了吴钟宥眼中的不甘和野心。 你可能就是平行世界中的那个我自己,但是我们并没有什么实质关系,我们甚至不知道彼此来自哪里。我们可能是量子配对,却有着彼此无感的量子纠缠。我们过着各自的生活,有着各自的感受,但我们也许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回到各自的世界去。 这是袁野见到他后心中想说的话,他不知道吴钟宥是否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像说相声一样站到了讲台上,吴钟宥一个劲说新制度的好,袁野重点讲旧制度的不好;吴钟宥描绘新社会的蓝图,袁野则将旧制度下的惨状再现;吴钟宥从现象入手分析症结,袁野则从理论出发剖析病因;吴钟宥讲新社会的具体操作,袁野则夯实这些操作的理论基础;最终他们归结在如何推进新社会建设方面碰撞出智慧的火花,他们共同展现了新社会下从全民决策到生活小事的点点滴滴,仿佛他们已经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一样,最后定格和凝练成一个主题:“以生民为中心,是生民会的一切,是新社会的一切!” 最后,袁野认定,如果蔚兰亭是他的物质纠缠体的话,那么,吴钟宥就是他的灵魂纠缠体。他们能在这个世界相聚,如果不是最高文明的有意安排,那么他们就是在最低几率下撞到了最大概率。 能不能想到,是他自己的事;至于正不正确嘛,这个世界还有真相吗?站位高,声音大,力量强,手段狠,就是真相。 而蔚兰亭在两人的讲授引发了轰动之后,反而有了一种隐隐的担心。这个世界除了夸父的传说之外,连一个神话故事都没有,当袁野说出天神这个词之后,他才隐隐约约有了一些超越他们的异能者的概念。他从监狱里见证了袁野的不凡之后,渐渐认同了袁野的思想,从而也渐渐成为一个坚定地跟随者。毕竟,袁野描绘的新世界,和他的生民情结,从出发点到归宿都是一致的,值得他为之奋斗终生。从韩城改革中目前的效果来看,这也是可行的。但是吴钟宥的出现,让他对这种深信不疑产生了动摇。 袁野的目标很明确,他想回家。那么吴钟宥呢?他也像袁野一样,不太像是夸父星土着,而他的思想和袁野高度一致,如出一辙,如果他说自己和袁野不是一路人,打死杜振霆他也不会相信。如果他和袁野是一路人,甚至同根同源的话,那么,情况就复杂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渴望改变世界,是因为他看到了生民的苦难,在地主、皇权、官僚和入侵者的四重压榨下苟活着,渐渐降格到和牲畜无异,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当他看到那个姓张的长工拎着王大户赏给他的几根骨头兴高采烈地回家打算熬点汤给媳妇孩子和老人打牙祭,那个姓刘的羊倌因为羊被狼叼走了风吹日晒一整年却还倒欠着李财主的赔羊债时,他愤愤不平却又无能为力,于是把怒气发泄到入侵者身上,以至于渐渐打成了生民领袖,被关到了汉城监狱。生民,成了他最脆弱的敏感神经。 袁野,则是最能打动他敏感神经的那个人。面对袁野的第一次谈话交流,他兴奋地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这个世界的救赎之路,却害怕失败而将这个世界置于更加水深火热之中。所以他矛盾纠结,所以他满腔热血。如果说杜振霆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扬名立万,而他蔚兰亭则是真正发自内心。 韩城实践,让他看到了希望之路。 而吴钟宥的出现,则让他想到了这条路的背后有什么。 他的这些心思,天神袁野猜不到,那个可以称之为先知的吴钟宥也想不到。 林飞龙也想不到。 他到天坪的时候,蔚兰亭居然去了韩城。而后,他得知了韩城已被占领,陈无忌已经被俘的消息。但他想的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论如何,还是要把蔚兰亭干掉,这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 等他熬到等到蔚兰亭回到天坪的时候,他已经被安排去了水泥厂。然后,等他趁着工余又去天平大讲堂听课打算进一步摸摸情况的时候,台上居然有两个蔚兰亭! 一个蔚兰亭在主持,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在和吴钟宥唱双簧。 而后,他就被那台双簧吸引了,以至于都忘了自己来天坪的目的。 所谓生民,不是也包括他自己么? 第12章 目标汉城 蔚兰亭的困惑,并没有影响到韩城发展的滚滚洪流。 半年时间,从天坪山脚下到神界城再到镇南城的这一片区域,大量被官府和地主囤积的粮食布匹被按计划分配到生民手中,他们不再被饥饿困扰。二十户一体的集体劳动制,让他们在自给自足的基础上,看到了温饱的希望。各种手工业生产渐渐恢复,工商业也慢慢展现生机。最大的变化是,所有适龄儿童都走进了学堂,开始了识字识数,目前统编教材还未出炉,但政府似乎对此格外重视,先上马再规范,到处都听得到一派朗朗读书声。城乡医疗也有了一些保障,但还没有普及,更不要说全覆盖,不过据说市政府已经开始从老百姓中遴选人才去医馆实习,合格的可以到即将组建的专门的医学校去学习,还要逐步推行免费医疗。 变化最大的还是韩城城内,赌馆妓院全部关闭,闲散流浪人员一律遣返原籍参加劳动,平南王府成了生民会分会和市政府所在地,不设门禁,人人都可以进去参观。原来的市民符合劳动条件的可以去登记后安排到炼铁炼钢水泥厂工作,总有一个岗位适合你,所有工厂一律四班三倒。交通部门正在规划城区道路,据说袁天神设计了一种马车,可以一次乘坐二十四人,还遮风挡雨。待水泥厂生产能够保证供应后先修路,然后造车,解决工人上下班的交通问题。根据市政府的规划,韩城还将建设各种工厂共计128家,涵盖国民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目前的工厂累计用工还不到一万人,还有大量的市民无工可做,靠着救济粮和统配肉以及布匹维持生活,但是他们看到了希望。 四大长老坐镇韩城,效果确实杠杠的。说是坐镇,其实基本上都不在韩城平南王府待。杜振霆在下面的几个城市中穿梭,督导每座城按照韩城模式搭建机构开展工作,邹顺旭每天都在城西选地建厂。金不换不仅是财政部长,还担任着物资总长和办公厅主任,是上传下达的运转枢纽。杨柳树除了署理军事,还担任治安总长和情报总负责人。蔚兰亭让他们承担任务的同时就要开始物色接班人,只有接班人到位他们才能抽身,倒是有了一些眉目了。 韩城城区正在规划整城重建计划,除了平南王府和几个较为知名的地标性建筑外,所有民宅全部推倒重来,每家每户都要纳入计划之中。菜园坝所在地成为韩城的中心市民广场,目前已经动工,这个五万平方米的广场将成为市民的各种文娱活动的主阵地。然后从广场边上开始,向四个方向开始实施住宅重建计划。贯穿韩城的香水河上,还将建设十八座桥来贯通城市功能。市民们还在传言说要修建排污沟、供水渠。人们对新城市的面貌不禁满怀期待起来。 农村将以二十户为一个单元实行集中建设,但目前除了天坪,其他地方只有规划,尚未实施。 蔚兰亭还是重用了吴钟宥,任命他为天坪市政府总负责、生民会总会候补长老、生民大讲堂校长。他经过反复思考和广泛求证,并没有吴钟宥和袁野联手的证据,更没有猜想出他们祸害夸父星的手段,种种权衡之后,让吴钟宥坐了一趟直升飞机,当上了天坪上国未来国都的第一人。 但是,蔚兰亭仍然没有将生民会改为生民党,也没有将铁律改为宪法,他想由此刺探吴钟宥的态度,从而掌握他的真实目的。用他,是树立一种能者上的用人导向;疑他,则是因为他的长处即是他的短处。他有着袁野一样的能力本事,却没有出处,来历不明。 杜振霆和邹顺旭终于理顺了韩城,金不换也找到了替代者,先后回到了天坪。除了杨柳树仍在韩城署理军务之外,其余长老全部回归天坪。由此,天坪建设已提上了议事日程,吴钟宥提出了修改多次趋于成熟的天坪建设规划,长老会研究后开始实施。原有的各生产区域加强基础设施建设,配套完善道路和职工生活区。原天坪镇区域除生民大讲堂和科技馆外,全部推倒重建,中央机关暂时在大讲堂和科技馆内办公。区内建设十横十纵道路框架,形成各大功能区域。吴钟宥任建设总指挥,即日开工。 与此同时,天坪工厂生产的四十门火炮,改装的一万把带刺刀的火铳,两万把轻便连发弩,以及数万枚惊天雷被秘密运往神界城,交给驻守的梁从浩。 如果说这些人中选一个最像穿越者的人,那么除了袁野和吴钟宥,非杨柳树莫属,但他却是土生土长的韩城人,他父母还是蔚兰亭的老街坊,只是自打小这孩子就聪颖调皮,却异常侠义,是南城一带当之无愧的孩子王。好事不怕事,城中但凡有事,必定有他。蔚兰亭带人抗击入侵者,他带着几十个小伙伴冲在最前。蔚兰亭被诱捕后,他带着小伙伴打算拦路劫人,却阴差阳错没有找到目标。菜园坝生民会被屠杀之际,他和他的小伙伴们最先杀出一条血路。之前一直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接触了天神宝典后,就成了天神的拥趸,特别是那句为天地立心,让他热血爆棚,这才有了后来顺理成章的逐步成长,也算是除了吴钟宥以外成长最快的人。 在天坪最低落的那段日子,他是那个信心最坚定的人,他和他的伙伴们最为活跃,也最有拼劲,几乎成了天平事务的机动队。见到袁野之后,他按捺下闹腾的天性,把各项事务打理得有条不紊。鉴于他对天坪练兵的倾力支持,蔚兰亭有些不安地把军队调度权交给了他,而他也不负重任,创造了以一胜十的战争奇迹。 更让蔚兰亭等放心的是,他对平南王投诚部队两万多人的改造,面对着捡来的二十五个团,杨柳树并没有先把先进武器交给他们,而是开始了不停地练兵,磨砺他们的意志。然后就开始了洗脑,转变他们的思想作风,让生民会的骨干力量实行一对一思想帮扶。并在改造韩城之初让他们轮流参与到具体事务中,比如二十户整编,比如收缴地主豪绅的财产,既表示对他们的信任,又用新规矩来约束,从而树立了自己在军中的威信,也改造了旧军队的风气。 天坪军在他的领导之下,从最开初的三千人发展到韩城改造告一段落时的四万人,而且全部都配上了火铳,算是已经成势了。 所有人都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大汉王朝会给他们这么一个黄金喘息期。陈无忌被灭之前,陈天秀的动静是前往天坪议和,所以他没有动作,这可以理解。但是陈无道作为摄政王,陈无忌是他的亲兄弟,为什么也会反应冷漠呢?袁野的理解是,那个时代,那个社会,人们的思维模式和选择取舍都不太能以常理度之。 反正,这段喘息期过后,天坪军已经从狼变成了虎。而蔚兰亭在处理好了韩城的改造之后,也终于腾出手来打算挥师北上了。就在通过了天平建设规划后的第二天,他发布了天坪军的战斗檄文和出征命令,目标直指汉城! 林飞龙快要疯掉了。 他在水泥厂干活很老实,从不懈怠,更不惹事,经过他的大锤的熟料总是粉末化程度最高的。时不时还和工友们去生民大讲堂听听课,有时候也去科技馆学习学习。他经常见到蔚兰亭,他知道了那个和蔚兰亭一模一样的男人是天神,也知道了蔚兰亭是天坪上国的第一人。 而且,在天坪,蔚兰亭身边没有安插任何保护措施,但他就是没机会下手干掉他。白天他被学员们围着,晚上他被同事们围着,甚至连睡觉都是在大讲堂他的办公室里,但那里似乎一直都有人进进出出。他可以保证轻松干掉蔚兰亭,却不能保证不被人发现。 他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但机会却找到了他。 有一天,厂长找到了他,对他说由于他的表现可圈可点,厂里决定推荐他到更重要的工作岗位上去,问他愿不愿意去。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厂长,厂长说让他去看守那些被监视居住的人,这既是对他工作能力的肯定,更是对他的高看和信任。他心中一动,答应下来。 到了新岗位后的第三天,他被带着巡查工地,那些被监视居住的人,只要有劳动力,都要干活,以劳动换衣食。没有劳动力但有文化的,也被安排到了生民大讲堂或者科技馆去培训,如果他们觉悟转变,还能为我所用,也会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去。林飞龙在天坪的这些时间,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方世界的改变,他作为一名武者,虽然没有用武之地,但这里在努力让更多的人都有用武之地。只有那些最顽固的人,才会安排到这里的指定工地上干活,林飞龙在这里发现了好几个之前的城守和军官,他们都被安排在这里烧炭,并将烧制好的木炭粉碎。 然后,他就看到了陈无忌。 前平南王正在专心地筛碳粉,他没有看到林飞龙。 袁野终于织出了一块布,一块一尺见方的绸布,看着这块薄如蝉翼的丝绸,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北征的消息,这意味着他即将具备回家的条件,他可以在汉城监狱的上空找到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之门了,但是现在,反而是自己没跟上那个节奏。他发动了一个国家的革命,现在这个国家的发展如火如荼。这也让他有了可以回家的条件,但自己却没能满足那个条件。这块丝绸,是不可能承受热气冲击的,他也不可能上到那个空间之门去。 敖伊娜看到这块布,喜欢的不得了,她以为这是袁野送给她的定情礼物。而袁野也竟然真的送给了她,连同他的小木屋,以及这里的一切。然后,他对她说,他要走了,最多一个月,就会永远离开这里。 敖伊娜的世界,坍塌了。 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迷上了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从小她就是父母和哥哥的掌上明珠,和街坊邻居眼中的娇蛮公主,他们要么骄纵放任,任她为所欲为;要么疏远疏离,看不惯也不说破;总之,她一直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按照自己的想法恣意生长。却从没有一个人像袁野那样对她,对她引以为傲的姿色容颜视若无睹,却也从不排斥和她相处;那些想占她便宜的人的眼神她一眼便知,但她从未在袁野的眼中发现那种端倪;袁野的所思所想,她从来看不透;袁野的所作所为,她只能事后方知。这其中,不仅有来自异世界的吸引,更有朝夕相处的习惯。于是袁野便在她的心中定了角色,袁野越冷淡,她越喜欢。在她看来,不过是迟早的事。所以当袁野说要离开,对她而言不咎于晴天霹雳,击中并炸裂了她对未来的全部憧憬。 她听袁野说完,人就软软地缩做一团,也不说话,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神采。袁野连忙去扶她,却发现她像是已经死去的样子,全身僵硬,鼻息微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袁野大惊,立即把她平放到地上,迅速采取心肺复苏,他一边做,一边哭,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直到从敖伊娜喉咙里抠出了一口痰,她才悠然醒来,睁开眼看到袁野还在,一把把他死死抱住,用她全部的悲伤大声恸哭。 敖伊林听到哭声赶了过来,看到他们相拥痛哭这一幕,以为袁野欺负了他妹妹,怒不可遏地朝袁野冲去,挥动拳头,把他揍倒在地。接着,他一把拉起护住敖伊娜,并啐了袁野一口唾沫,用无比清晰的声音说:“欺负我妹妹,天涯海角我都要追杀你!” 袁野忘却了疼痛,一脸诧异地看着敖伊林,因为在此之前,敖伊林从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敖伊娜也一脸惊诧,因为她看到敖伊林的嘴动,听到敖伊林的声音,可是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袁野说:“我没欺负她!” 敖伊娜也冲过去护着袁野,生怕敖伊林再动手,她说:“哥,他没欺负我!” 敖伊林的眼神立马就柔和了下来,却又立即转头恶狠狠地看着袁野说:“我知道你的底细,你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袁野联想起敖伊娜告诉他的话,试探着问敖伊林:“你也是?” 敖伊林露出痛苦之色,缓缓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满眼充斥着对袁野的不屑。敖伊娜上前拉住敖伊林,说:“哥,你别管我的事,是我爱上了他,他要离开了,他不要我了。我会和他好好商量的,你走吧!” 看着敖伊林满脸疑惑的样子,袁野把敖伊娜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敖伊林疼惜地看了看敖伊娜,对袁野说了一句:“如果你能离开的话,带上我吧!”然后就转身走了。 敖伊娜没有在意她哥哥说了什么,而是再次抱紧了袁野,死死不肯松开。她说:“你别走,我不欺负你了!你如果有良心,应该看到我为你做的改变!”然后她自己似乎也知道这话有多么无力,不由得又嚎啕大哭起来。 袁野从行李包里取出并打开他那多时未用的手机,调出谦谦和女儿的照片,说:“你是个好姑娘,你笑起来的时候像天上的星星闪耀,但我有家了。看吧,我有妻子,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她们在等我回家!” “我不管!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说到做到!”敖伊娜歇斯底里地喊道,像是对袁野表决心,也像是给自己鼓气。 杨柳树的大部队在神界城集结的时候,朝廷那边仍然没有什么反应。天坪军除了张长河带着两个团驻守韩城,还有一个团驻守镇南城,一个团守卫天坪外,他把天坪军的全部家底都带来了,部队全部换上了新装备,还在神界城练习了整整十天的拼刺刀,调整了四个团组建专门的火炮部队,每个团都设立了专职侦察排。然后,分三路直指汉城。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从三面围住了汉城,开始他还以为这是朝廷在诱敌深入,等到了汉城他才发现,大汉王朝压根就没想和他们打阵地战,而是一直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压缩防线修城墙,打算以坚壁清野来拖垮自己。 十几座城池轻而易举就到手了,他和陈众志商量来商量去都觉得还是不真实,于是又派出侦察部队向各方探测军情,汇报上来的信息仍然是东、南、西三面百里以内没有发现地面部队,仅在北部离汉城两百里的留良城发现有不到一万驻军,而且大多数是老残部队。 这也难怪,谁叫自己第一战就打出那么漂亮的完胜呢,人家都不敢正面硬刚了。杨柳树想明白了,看来他们的那个黄金修养期,不是大汉王朝发善心,而是他们真的被吓着了。于是杨柳树和陈众志大摇大摆沿着汉城绕了一圈,他要找到攻占这座城的突破口。 他不敢围而不打,因为他耗不起。最终他决定,围着东南西三面的六道门,重点攻打正南门,放开北面的两道门不管。 打南门的前几天,天坪军像上班点卯一样,每天象征性地放几排火铳,连城墙角都没有摸着,就换防了。反正,城墙上的守军倍感轻松,都觉得这天坪军像是儿戏一般,真不知道他们当初是什么狗屎运气,才把陈无忌打败的。守军心中也就有了不过如此的印象。 不是主攻方向的几道门,反而显得更加热闹,每天都要射上几百上千箭,箭杆上几乎都带着一封信,这些信的内容,不外乎是拿着这种信弃暗投明可以重用,职位有限,先到先得;如今韩城百姓生活富足,一千多万人已经有半年多没有闹饥荒了;还要时不时顺带宣传一下天下为公人人平等,任何时候只要放下武器都可以不杀头云云。那些守卫们看着这些信件,都不由得表现得嗤之以鼻,却也有人会悄悄地藏在身上。 另一面,杨柳树也派人加急返回天坪,汇报战况的同时,也向蔚兰亭伸手要粮食要武器弹药补充,同时也信心满满地要求长老们赶紧组织接管人员,这可是个大工程,懈怠不得,要避免出现管理真空导致更大麻烦。 十三章 国运之相 不得不说,摄政王陈无道坚壁清野的做法是很有效的。但是当听说杨柳树的佛系攻城手段后,他又有点没底气了。他深信天坪军不会就这么点手段,也坚信天坪军的粮食消耗不可能支撑他们这么优哉游哉地围而不打,但这都围城这么多天了,连仅有的人员伤亡都是两个士兵斗狠打架死的,这就让他不得不思考对方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药了。 以往的攻城守城,都是杀声震天,而这次则是轻呼雅静。这让他也很纳闷,那什么攻城车也没见到,这是攻的什么城呀。于是他决定,亲自到城上看看。 到了南城一看,他简直要气乐了。对方不仅没有攻城,反而在填土,攻城兵全部变成了工程兵,在这边弓箭射不到的地方也垒起了一道围墙,额,不能说是围墙,只是堆起了十几座小山包,都快要有城墙高了,再高一点就能看到城里的状况了。 他有点忍不住了,想派人出城作战,杀他个人仰马翻!但毕竟也是个千年的王八了,他眼珠子一转,什么也没说,又回皇城去逼陈天秀写退位诏书去了。 陈无道退守汉城,只有两个目标,一是坚壁清野打消耗战耗死天坪军,二是造出一副大势已去的气氛烘托,逼陈天秀退位,然后自己临危受命,再反攻倒算,顺便把韩城也夺回来。毕竟,在这汉城之中,他还有大汉国的全部家底——八万步兵,三万骑兵!而且,粮草充足,至少可以支撑一年! 现在看来,进展顺利,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陈天秀也不傻,他隐隐觉得天坪军就是来清君侧的,这和太师报告的杜振霆口头答应进京勤王的情况相符,所以他也在熬,城破之时,就是重掌皇权之时,所以他也很硬气地置陈无道的各种威胁于不顾。窝囊了那么多年,当了那么久的傀儡皇帝,现在应该搏一搏了,那什么退位诏书,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陈无道的守城将军有八个,这是他执掌朝政的诀窍,他从不让任何一个武将坐大,那样风险太大。所以这次守城,也只能是他来坐镇指挥。 想着自己要离开了,袁野去了一趟天坪,敖伊娜果然说到做到,袁野去哪她去哪,寸步不离地跟着。 天坪成了一个大工地。吴钟宥绝对是个天才,他谋而后定,完善和丰富了规划的内容,并且连街道布局、建筑风格、城市主色调这些内容都考虑进去了。而且,他并没有遍地开花,而是先急后缓,先修的竟然是天坪镇这两万多人的住宅,占用了四个街区,一水的小二层联排住宅,街道宽三十米,袁野觉得这个人应该去长岛待过,要不然怎么连门廊栏杆都那么像美式风格呢。这些别墅,一旦落成,必将引领这个世界的住宅潮流,就连家家户户门口的花园,都显得颇具匠心。可惜没有玻璃,否则袁野相信他会建成阳光房。 再往前走,就是中央办公区,似乎生民会总部和中央机关是放在一块的,生民大讲堂和科技大楼显得很突兀,这是这个世界最早用水泥建成的现代化建筑,袁野亲自设计,气派恢宏却也独具匠心。袁野甚至还亲自到现场教过他们怎么扎钢筋怎么关盒子怎么灌浆,以及灌浆后如何用粗木棍搅动发挥震动泵的作用使混凝土更加紧实来保证结构稳固,但是这个世界还没有玻璃,他只能用雕花木窗再加上一道窗门来做装饰,每天都要开窗关窗。 一路上有不少人认识袁野,他们远远地向他鞠躬,犹如对信仰一样虔诚,甚至有人匍匐在地,袁野有些好奇地拉住一个人问,你是不是认错了人。那人说,不,我没认错,你是天神。袁野又问那你们见到大长老会这样吗,那人说,大长老说,人人平等。袁野又问,那你们怎么区分我和大长老?那人说,您穿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衣服。还有,大长老不戴帽子。 蔚兰亭很激动地接待了袁野,袁野到天坪的次数不多,几乎都是制定大政方针,除了练兵和技术,别的事他从不掺和,细节上的事更是信马由缰。所以,袁野在这里出现,一定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告诉他。 袁野只是对他说,山上有一台他改进过的织布机,可以让人去带下来研究后量产,和现有的织布机相比,效率提高一倍不止,布的质量更是明显好更多。蔚兰亭立即安排人去办了。 袁野说:“我今天来,是想和你检视下我们的初心的。我的初心还一点没变,你呢?” 蔚兰亭挺了挺胸,说:“我也没变,只是对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认识更加深刻了,这算不算改变?” 袁野摇了摇头,说:“或许你的内心没变,但是做出来就会变!就像科学与技术一样,科学只有一种,而通向科学的技术有很多种。那八个字也只有字面上的意思,但怎么做的方法却有很多种,你只要选择你认为最优化的路径即可。” 蔚兰亭点了点头。 袁野说:“我要走了。” 蔚兰亭立马肃然起来,他今天的一切,都是袁野给的,而现在他要走了,他立马想到了汉城监狱那个夜晚,和袁野从天而降时屋顶上的那一声巨响。 他心里很不舍,但他知道他留不住。所以他说:“都准备好了吗?” 袁野摇了摇头,说:“没有,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想办法做一个热气球,但是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这样的技术,燃料没有,布匹也不行。我尝试了很多材料,都不行。所以我准备去到处找找看看,能不能用其他办法来解决。也许我还会回来这里。” 蔚兰亭和敖伊娜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得眉头一挑,他们都是真的不愿意袁野离开的人。蔚兰亭掩饰了一下这个表情,问道:“我可以做什么吗?” 袁野说:“保护好那个监狱,别把它毁了,那样的话,我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蔚兰亭说:“要不然我们把那座山恢复起来吧?” 袁野摇了摇头,说:“上万人挖了三年,以前不过就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现在不同了,你不能乱用公权,那会违背你的初心!” 听到这句话,蔚兰亭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不久前他甚至还怀疑袁野和吴钟宥要联手对这个世界有什么阴谋,现在看来,是他有了小人之心。他脸色黯然,惶惶无主,手足无措,两行眼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 袁野见不得人哭,他拍了拍蔚兰亭,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男儿有泪不轻弹!” 蔚兰亭哽咽着说:“你还说过,只是未到伤心时!” 袁野仰面叹息,转身出门走了。 还没走出大楼,却被吴钟宥拦住了去路,邀请他去坐坐。 还没坐下,吴钟宥开门见山地说:“我也是被困者,我来自——” 果然!和猜测一样。 吴钟宥继续说:“我被困在这里已经三年了,我没有你运气好,能够遇见蔚兰亭这样的人。直到有一天,一个生民会员找到我说,生民会以天下生民为己任,问我愿不愿意加入。” 顿了一下,见袁野没说话,他继续说:“开始我还不以为意,后来我看到生民会所做的事后,我就知道,一定是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在这里兴风作浪,不过我不会制造黑火药火铳水泥那些技术。后来,天神的传说印证了我的想法,在这个没有信仰的世界,居然会横空出世一个天神,而且所提出的主张和做法,和我的世界如出一辙,当时我就怀疑你是不是和我来自一个星球。然后,我加入了生民会,其实最初的目标就是见到你。但是到了这里之后,我改了主意。” 袁野心里一动,问他:“你们的坐标是?” 吴钟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既然你还在这里,说明你也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所以不如帮你把你和蔚兰亭想做的事做大点,然后再寻找离开的办法。” 袁野又问到:“那你去过多少地方?” 吴钟宥说:“我手头的坐标不多,只有一千来个,包括这里在内,我一共才走了二十八个。但是只有这里的空间之门很邪乎,居然在半空中,来了就回不去!” 袁野明白了。这个吴钟宥,和他一样,也是个星际混混,也受到了最高文明那个大厅的青睐,赋予他诸天万界的沟通能力。 袁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且行且珍惜吧!我们俩的星球有高度相似之处,我觉得咱们能找到共同语言的。” 吴钟宥看了一眼敖伊娜,有些猥琐地笑着对袁野说:“混得不错!” 袁野并没有解释,说:“你有什么具体打算?” 吴钟宥说:“我现在有点迷上这里了,在我的母星,我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员,有一个处在底层的家庭,还有一些和我一样芸芸众生的家人,永远在生存和发展之间选择取舍,而在这里,不仅受到了重用,手里还有那么大的裁量自由,最重要的一点,我觉得他们需要我,有点乱花迷人眼的感觉。” 袁野说:“你们那边有穹顶建筑吗?” 吴钟宥迷惑地看了他一眼。袁野又说:“就是空间之门的一代产品,通过它可以实现瞬移。” 吴钟宥恍然大悟,说:“有,但是在这边我没找到!” 接着他紧盯着袁野,说:“你想找到它?” 袁野点了点头。 吴钟宥说:“倒也是个办法。可是去哪里找呢?” 袁野白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如果我知道,还用得着和你说? 吴钟宥说:“帮助这里的人民过上幸福富足的生活,其实很有成就感的,你就一点都不留恋?” 袁野说:“听你说这话我就知道你没结过婚!” 吴钟宥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又诧异地看了袁野,似乎在问,这二者有什么联系? 袁野问:“你把你的情况和蔚兰亭说过吗?” 吴钟宥摇了摇头。袁野起身,说:“走吧,我们去见见他。” 吴钟宥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和他一起去了。蔚兰亭开始很诧异为什么两人要联袂而来,待到袁野和吴钟宥向他说明了情况,他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原来他们合着是三个不同世界的人,却因为机缘巧合而聚到了一起。他之前的心中块垒也就随之消失了。 回山上的路上,敖伊娜从刚刚袁野的说话中得知他暂时还离不开这里,或者说是暂时回不了家,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她那百灵鸟一般的歌声出卖了她的心情。 袁野听得怦然心动,他想给她写首歌。 汉城,西门,城上的守军悠闲地晒着太阳,难得有一阵冬日暖阳,他们都或坐或卧,这仗打成这样,他们简直开心得不要不要的。 一个说:“你说,今儿摄政王会不会带着那个小妞过来视察?” 另一个说:“谁知道呢,他天天来,像点卯似的,看一眼就走。不过那小妞真俊!” 喝酒的那位说:“好好儿说话,别一提到女人就淌口水!” 大家一齐笑了起来。忽然,一个瞪大了眼睛,说:“你们来看,那是什么?” 大家涌了过去,只见官道上出现了两个木头做的庞然大物,像是活动的房子一样,被天坪军拥着朝这边缓缓移动过来。快要接近这边的弓箭射程了就停了下来,准确地说,是士兵停了下来,那庞然大物却还在缓缓移动,快到城墙根儿了,只听得一声“起!”后面的士兵们拽住绳子,绳子系在庞然大物的最前端,士兵们一使劲,那庞然大物竟然慢慢地立了起来。这时他们看清楚了,那就是一个站起来的木盒子,面朝城墙这边还有一些孔,离城墙也就还有不到两丈远了。这个立起来的木盒子,高度和城墙持平,顶上还有两根圆木并在一起高高翘着。紧接着,第二个庞然大物如法炮制,摆在相隔不到两丈的右边。 守城士兵看着这一切,他们知道这是对方的攻城车,但这玩意被木板密封着,刀枪不入的样子,石头也砸不过去,似乎拿它没什么办法。 接着,天坪军开始列队。他们举着盾牌走向木盒子,然后就一个接着一个钻了进去,面向城墙的那些孔洞里,一支一支的火铳伸了出来。最后,木盒子顶上的两根圆木在长绳子操纵下放了下来,搭在了城墙上。 守军们想冲过去抬起圆木扔掉,这时候,火铳响了。 最先冲过去的守军倒下了,接着,后面的守军又冲了上来,木盒子里的火铳退出去一支,立即就会补充一支,就这么毫无悬念地展开了屠杀。 守军在军官的逼迫下,一轮轮往几根圆木方向冲,这边也像机器运转似的一阵一阵的火铳响。这是杨柳树研究的新式攻城法。士兵们全部在木盒子包裹之下,弓箭根本无法伤到他们,然后最下面的士兵负责装填弹药,那些守在孔洞旁的士兵则负责射击,简直像流水线作业一样,效率高速度快,守城士兵压根就无法靠近。但攻城士兵也一时难以登上城墙顶,先消灭有生力量再说。只要对方有所松懈,这边随时可以攻过去。而且,这边还留有后手。 同时,南城也在上演同样的一幕,而且这边的改进攻城车更多,整整八架!城上的死伤守军已经堆积如小山,却始终无法靠近那些搭在城墙上的圆木。 陈无道看到这种状况,暴跳如雷,却也无计可施。南城守将也只有拼命把士兵们往前赶。 陈众志看着这一幕,对杨柳树说:“你这样的人,那就是天坪上国的国运所在啊!” 杨柳树并不接话,一脸严峻地看着战局。按照这种打法,每天就算消耗对方一千人,也要三个月! 他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来耗! 第14章 汉城之殇 激战一天之后,守军学乖了,他们不再去管那些搭在城墙上的圆木桥了,而是退了一段距离,但把圆木桥控制在弓箭的射程内,只要有人敢冒头,就一阵乱箭齐发。之前,他们有点魔怔了,总想着把那些个圆木桥毁掉。 陈无道也上到城墙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得意。纵然你有新式攻城车又何妨?还不是一样过不来?陈天秀还不是一样要退位? 就在这时,对面那和城墙差不多高的土堆上,冒出来一团团火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火炮声自从响起之后,守军就彻底懵了。一颗颗炮弹落到守军中,瞬间开花,倒下一片。侥幸不死的,还没来得及逃跑,第二颗炮弹不要钱似的又轰了过来。 弓箭阵被打残之后,新式攻城车上的圆木就起作用了,天坪军开始一个一个冲过圆木,到城墙上聚集。他们上到城墙上,并没有立即攻击,而是慢条斯理地竖起盾牌组阵,这时城墙上已经没什么有生阻抗力量了,再加上陈无道已被一炮轰得生死不明,所以守将也不太能控制局面,一些守军开始向城中溃败。 西门也是一样的,只用了五门大炮轰了几下。守军们前段时间的日子过得有多逍遥,那么现在就有多狼狈。兵败如山倒,有些人甚至已经想起了之前天坪军说的放下武器,概不追究,随时可投降这些说法了。 陈无道并没有死,只是被一炮轰晕了。但是他一倒下,就被后面几炮轰倒的士兵压在下面,反而对他形成了保护圈。一个清醒过来的士兵发现他还活着,就趁着炮火停息的当口把他拖出来,放在城墙垛口下面。南城守将倪天虹让人拼死把他背着离开了城墙,一通忙乎之后,把他弄醒了过来。 陈无道看见守军全都挤在内城里不敢上城墙,城墙上天坪军已经集结了一定规模,气急败坏让倪天虹赶紧把城墙夺回来,倪天虹无法,只得自己亲自带人打算冲上城墙,想和天坪军拼个你死我活。 就在这时,城墙上聚集的天坪军在盾牌的掩护下,开始往城下丢惊天雷,一番狂轰滥炸之后,内城守军全都躲到了另一边不敢靠近,有些已经往内城门方向涌去打算逃进二门,但是内城门已经早早关闭。进退不得的一些守军开始往外城上射箭,但都被天坪军的盾牌挡住了。 倪天虹无法攻上城墙,只得让二门守军打开内城门,让守军退守二门。 陈无道气急,退进二门后,立即发令让城内待命的骑兵从北门出城,绕圈打天坪军后路。 可是当骑兵刚一出城,就见北门外也涌出来不少天坪军,他们的两三门火炮只打城门口,几炮之后,出城骑兵就所剩无几,没有出城的全被炮火堵在里面,剩下已经出城的骑兵还没有冲到天坪军前,就被守株待兔的天坪军阵用火铳轰倒下个七七八八。 守又守不住,冲也冲不出,大汉军之前关于汉城固若金汤的自信已经荡然无存。而退守西城南城二门的守军进入内城之后,军心已经开始动荡起来。那些关于天坪军有妖术的传闻,被他们描述得无比可怕。陈无道当即阵杀了几十个妖言惑众的守军,才算勉强稳住阵脚,但在他们心中的恐慌,已经生根发芽。 在西城和南城,攻上了城墙的天坪军步步推进,他们下到内城后首先打开了西门和南门,天坪军开始往二门前聚集,火炮被推了进来,在两边的二门前一字排开。据守二门的守军看到那些黑压压的大家伙刚好停在弓箭的射程外,他们开始头皮发麻,心生退怯却又被陈无道的督战队押在阵地上无法动弹。 作为大汉王朝的皇家部队将领,倪天虹从未有过如此窝囊的经历,之前对老百姓的百战百胜耀武扬威,到现在全变成了憋屈。打吧,天坪军根本不给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还没有冲到跟前就被团灭。逃吧,不仅有督战队虎视眈眈,据说北门外连骑兵都无法冲出去! 陈无道此时也是乱了阵脚,再次命令骑兵务必冲出城去,不计代价!同时,心中已经开始盘算退路。做了十多年摄政王,他的心思全放在内耗上面了,连在落日帝国的强弩面前都束手无策的大汉军队,面对这样见所未见的攻伐手段,他的皇帝梦早已碎了一地,而现在心中所想,则是如何从这场一边倒的杀戮中独善其身,但他现在不能露出怯意。 皇城中,陈天秀和吕太后喜忧参半。作为大汉王朝的统治者,他们其实并无大恶,包括摄政王在内,除了课税猛了一点,征税的时候手段狠辣一些,剿灭生民会的时候有过那一场屠杀,还真没有太多让百姓戳脊梁骨的地方。他们的原罪,只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担负起维护国家和生民的责任,导致泱泱大国被瓜分,而像落日帝国那样的殖民者,对待百姓就没有像他们那样怀柔了。而在蔚兰亭等人看来,这也是不可原谅的。同时,他们对老百姓的生死不甚看重,老百姓闹饥荒他们任其自生自灭,这同样是不可原谅的。所以他们才是天坪上国的首要打击对象。 可惜,陈天秀和他的母亲没有这样的觉悟,他们还在眼巴巴看着天坪军勤王之后,让他们母子重掌政权,再次名副其实地君临天下呢。所以,天坪军攻进汉城,是他们策略的胜利。但是在听到天坪军攻城的种种“妖术”之后,他们又开始忧心忡忡,驱虎吞狼算是实现了,但这头猛虎万一要连他们也一锅端了呢?从韩城改造传来的消息来看,两边的政策水火不容,这种可能性很大。况且,程天霖的收获,也仅仅是口头允诺。 可惜,他们即使想干什么,已为时已晚,何况那么多年的傀儡,也不是一朝一夕炼成的。 对于杨柳树而言,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考量之中,他只需要前进再前进。当西城南城被几乎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被拿下之后,他第一时间赶到内城,实地查勘,以便于制定下一步战斗计划。于是内城也出现了短暂的偃旗息鼓,明明是两军对垒,却没有硝烟弥漫,两边就这么出现了新的相持状态。但守军中的消极情绪在弥漫,而天坪军的气势在高涨。 杨柳树和陈众志等登上南城门楼,远远看到城中的情况,不禁眉头紧拧。原来,城中守军正在一家一户往外赶人,看样子是想把城中百姓往二门上赶形成密集炮灰,阻止天坪军攻城。看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当初陈无忌面对罗密侵略军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杨柳树怒从心头起,立即下令,密集炮火,马上朝二门的城墙上招呼,来不及再用攻城车了,趁着百姓还没被赶上内城墙,抓紧拿下二门,刻不容缓!运输队抓紧从外城运弹药进来,务求尽快轰他娘的,把城墙轰垮打开缺口!准备攻城梯,炮轰之后趁着空挡攻进去。 于是,短暂的平静之后,炮声从西城南城响起,比上次攻打外城更加猛烈,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早也按捺不住的火铳军士们以极小代价攻上了第二道内城防线,开始在城墙上集结。此时,守军已经把城内百姓全部赶到了相持两军的前沿阵地,眼见赶上城做炮灰阻滞天坪军已经行不通了,但还是把他们放在两军之间,想戳破天坪军号称生民之师这个偌大的口碑,同时也起到阻拦天坪军的作用。 杨柳树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当即命令打开二门把火炮推进去,又让杜宪达安排军士在与百姓之间形成一个空白的隔离带后,让炮火继续朝守军轰过去,又是一阵猛攻猛打,守军径直往后退去,杜宪达疏散百姓后身先士卒向城中赶去。在他身后,天平守军自然而然形成一个个跟随的方阵,整齐的脚步声,成了陈无道心中的丧钟。 杨柳树跟上部队行进的节奏也冲到队伍的前列,他率先吼出了“放下武器,降者免死!”,然后各个士兵方阵也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放下武器,降者免死!” 陈无道见势不对,又调来城中骑兵向攻进南门的天坪军发起冲锋,却一次次被火炮打散,即使有零星冲过来的,也被火铳放倒。 汉城保卫战,大汉王朝的最后一战,最终变成了天坪军对守军一边倒的屠杀。一直跟随在陈无道身边的倪天虹,从他的手下被陈无道阵杀开始,在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找到机会趁着陈无道不备,一个手起刀落,陈无道的首级从他头上滚落,他冲上前高高举起陈无道的首级,向着天坪军方向,大呼“我等愿降!” 他的一万人守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了,全部面向天坪军放下武器单膝跪地:“我等愿降!” 所剩不多的骑兵全部不再冲锋,下马放下了武器,却没有人说话。杨柳树冲到阵前,目光向骑兵们扫过去,他们似乎被杨柳树那锐利的目光灼伤似的,也一个个单膝跪地,大声说:“我等愿降!” 从西城败退到此的守军,见证了这一幕,也参与了这一幕。至此,西城南城守兵及骑兵守军主力约两万余人全部放下武器。杨柳树带着陈众志走向两军之间的空白地带,倪天虹走上前来,在他身旁是西城守将周乘宇,两人将手中砍刀放在地上,倪天虹双手奉上陈无道首级,杨柳树双手接过,说:“两位将军能够弃暗投明,实属难能可贵!我代表天坪上国接受两位将军投诚,请马上带领所部原路退出城外驻扎,接受整编!愿意留下的,我表示欢迎,尽快安排。不愿留下的,可以发给路费放他们自行离开返回原籍,请两位将军做好登记等有关事宜,届时一并移交我方。”两人应允带队离开出城去了。 投诚的骑兵两三千人没有首领,杨柳树安排陈众志率队带离,在西城外扎营等候。 而后,杨柳树带领攻打南城、西城的天坪军继续往城中心推进,杜宪达部一万人围住大汉皇宫,梁从浩所部前往北城解决剩余骑兵,暂时对东城置之不理,只安排三个团防住北城守军反攻,再令人给东城和北城守将送去一封招降信。 陈天秀站在皇宫城楼上,听说西城南城守军已降了天坪军,脸上的神色很古怪,然后就看到杜宪达的军队将皇宫团团围住,终于明白,蔚兰亭和杜振霆对程天霖的所谓承诺,不过是缓兵之计,但他还是不甘心,对着站在城下的杨柳树大声喊道:“来者可是杨柳树杨将军?” 杨柳树颔首点头,也大声说道:“陛下,大势已去,为生民免遭涂炭,不如降了吧?我代表天坪上国向陛下保证,绝不屠杀一人,陛下的家人全部送往天坪养老,其余百官也会妥善处置,非罪大恶极者都可以豁免!” 陈天秀说:“我大汉王室,并未苛刻百姓,杨将军如何如此相逼太甚!” 杨柳树立即振声道:“如陛下所言,朝廷确实没有滥杀无辜,此为我天坪上国准许陛下投降的基本条件,否则,我天坪军早就打进皇宫了。但,陛下不振朝纲,官僚腐败,地方割据,导致三年两灾,上千万生民横尸荒野,饿殍遍地,此为一大罪!面对外强进犯,陛下不敢抗争,任人宰割,丧权辱国,卑躬屈膝,导致我泱泱大地,五丧其三,未能尽到保民护民之大任,此为二宗罪!生民会以保护生民为己任,却在成立之初即遭到朝廷屠戮,十不存一,有的会众全家惨死,置生民生死于不顾,此为三大罪……” 杨柳树洋洋洒洒罗列了朝廷八宗罪,陈天秀听得汗如雨下,哑口无言。杨柳树说完,也不再说话,只是用手势让天坪军准备攻打。当看到十六门火炮齐刷刷对准皇宫,并紧锣密鼓装填弹药后,陈天秀深深地环视了天坪军一眼,长叹一声,挥手让御林军将军也是他的族弟陈天泉打开宫门,自己则摘下帝冠,取出玉玺,出宫投降。 杨柳树缴了御林军的械后,让御林军全部出城驻扎,并安排梁从浩所部两个团负责看守。 东城守将见大势已去,也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他的守军就在原驻地缴械等候处置。 但是北城骑兵被城外火炮打出了真火,伙同北城守军将近三万人,浩浩荡荡朝皇宫打了过来,被杨柳树提前布防的三个团拦住,骑兵总节制、镖旗大将军陈天怒指挥骑兵手持弓箭砍刀,不顾一切地冲击天坪军阵地,并在北城多处放火,见冲不过天坪军的正面防御,又沿着城墙根企图往东西两侧突破,被及时赶到的杜宪达和梁从浩迎上痛击,杨柳树又从后备队调集三千人进城灭火,总算把他们围堵在靠近北门的一小片区域。 陈天怒见反攻不胜,当即不管不顾带领残部将近万名骑兵冲出北门,冒着北城门口的炮火,在丢下近五千人的性命后,避开天坪军战阵,率残部约六千人向西北方向扬长而去。杨柳树并未派兵追击。 至此,汉城全境被天坪军控制,随即陈天秀颁布退位诏书,命令汉城所控二十一城向天坪军投降。除陈天怒强占的朔方城外,大汉王朝实际控制的韩城、汉城以及所属二十七城,全部被天坪军控制。 天坪上国又一次陷入人才饥荒中。 第十五章 朝夕之功 为了应对攻占汉城之后的局面,蔚兰亭操碎了心。天坪和韩城的生民大讲堂开足马力,长训短训一起上,硬生生培训了一万余人出来,先是安排到韩城各地实习,等候出差汉城。科技馆更是拼了老命,带着学员在工厂和学校间穿梭,甚至在天坪建设最需要人手的当口都让学员们全脱产学习,总算在攻占汉城后挤出来五千熟练工。 占领汉城后,蔚兰亭从韩城所辖范围、生民大讲堂和天坪科技馆抽出一万五千多人奔赴二十城,大刀阔斧展开了建设改造。从朝廷和大汉国官僚体系中没收的大量资金和粮食用于保障民生,又从投诚过来的军队中进行整编组建了五十六个混编团,加上原有的天坪军,整体军力达到十万人,但持有新式武器的仍然只有四万人左右,构成天坪军的精锐部队,分别靠近各边境要塞驻扎。杨柳树晋升为天坪上国生民军总司令,陈众志任总参谋长,杜宪达、梁从浩、张长河等也升任大致相当于军级干部,各领一支嫡系部队分别驻扎西部、南部和北部边防,其中以杜宪达部队最为精良,刘承海、林向阳、刘正龙、郑治浩等也分别各领一军纳入他的麾下,他的部队被要求要为西征做准备。 邹顺旭被派往汉城任分会长,吴钟宥曾争取担任汉城总督,但蔚兰亭以天坪建设更重要为由决定邹顺旭一肩挑。有了韩城经验,汉城改造速度和质量都明显提升。邹顺旭带着团队实行城城必到,结合每座城的特点搞工业布局发展规划,再安排调度匹配人员,要求社会改造和工业建设同步推进,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万多人就被安置到合适的岗位上,并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根据蔚兰亭等人的调研成果,运用到现实工作中就是要让更多旧体制的官员自觉参与到新的政府工作中来,连培训的时间都没有,只是让老人带新人,而这些官员全都是新人,让他们的传帮带中转变和成长,如果没有效果,则剔除出官员队伍。这样一来,倒是让新政府的人员缺口得到很大缓解。 被一锅端的大汉王室和百官及其家属,蔚兰亭指示杨柳树和邹顺旭分化处理,王室人员全部押送天坪,百官中择优留用,不留用者全部迁往韩城择地监视居住。 大汉王朝商业不发达,但不意味着民间没有互通往来。韩城模式下老百姓的生活虽然还没有对汉城造成明显的落差,但那些让人心动的传闻早就言犹在耳了。天坪军所到之处,不仅对贫苦百姓秋毫无犯,反而打富济贫,开仓放赈,平均田地,集体生产,按劳分配,这些才是最能打动最广大的贫苦百姓的东西,所以他们并没有像蔚兰亭当初那样揭竿而起奋起抵抗,但也没有太多人夹道欢迎,这是民众的普遍觉悟决定的。他们抱着一种观望的态度,似乎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能接受,不过是改变一种生活方式而已。当然,他们更愿意像韩城那样去尝试一些改变,特别是还要统一分配住房,想想都美。 所以,对汉城及下属二十一城的改造,受到的阻滞仅仅是来自一小撮有产者,而他们翻不起大浪,更多民众的踊跃热情使得改造过程异常轻快,只是偶尔有人觉得天坪上国这个称呼有些拗口。 敖伊娜把她和袁野在一起的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每分钟都要赖在他身边,即使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肯离开。一个黄花大闺女,有时候已经开始上手了,她虽然觉得自己很不要脸,但她仍然没办法阻止自己哭着闹着要和袁野在一起,即使她的父母在身边,她也不管不顾要和袁野亲近亲密。如果她知道当初袁野对她实施心肺复苏的时候还和她有过肌肤之亲口舌之争的话,也许她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从她见到天神的第一天起,就深深迷恋上了这个自称为天神的男人,他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男人格格不入,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她的思维之中的顺理成章,她不知道这是异世界的迷幻。她说服父母上山建房是为了靠近他,她每天腻歪在他身边是为了靠近他。但是,当袁野告诉她自己要走了的时候,她开始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他了。 袁野担心,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就会得逞了,他真的抵挡不住了。 山下来过很多人,动员敖伊娜的父母下山参加到社会改造中去,敖秀才可以去学校当老师,敖伊娜妈妈和敖伊林都可以到工厂里工作,但都因为敖伊娜死活不下山而告终。袁野和敖秀才长谈了一次,让他们自己先下山去,他再动员敖伊娜,倔强的敖秀才拒绝了。他们在山上开垦了一些土地,也向袁野学习了很多种植技能,很享受这样的生活,特别是那厚重板实的木刻楞房子,更是成了心中的不能舍弃。 袁野在他们心中,可不是什么天神,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本事的人。离开这个社会,他也能生活得很好,独来独往,自由自在。可能是这点触动了敖秀才的某处敏感神经,所以他也不想下山。有个漂亮的妻子,一双成年的儿女,安宁祥和的生活,在他看来,这就是天伦。 他有样学样地在木刻楞周围拓展了花园,院子里安上了带图案的石板,花园边上插上了篱笆,傍晚时分,坐在院子里喝点茶,喝点袁野酿制的小酒,他甚至学着袁野的样子在石板上打坐发呆。他已经六十岁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剩下的一百多年,他打算就这么惬意过下去。 或许将来,他可以写一本书,名字就叫《我和天神做邻居的日子》,但是现在,他想写的是《我是怎样让天神做女婿的》。 他去了一趟天坪,找来了一些东西,偷偷放进袁野的果酒坛子里。他让媳妇煲了鹿鞭汤,亲自给袁野送去,看着他喝下。他也知道,这些可能改变不了袁野最终离开,但他不想看着自己那从小放养的任性女儿抱憾终身的模样。 有一次,趁着喝多了,他还肉麻地搂着袁野的肩膀说他想抱孙子了。 敖伊林经常来找袁野,但只要看到敖伊娜和他在一起,就会悄悄离开,以至于后来都不怎么来了。自从他用本星语言和袁野交流过后,袁野知道了他的一些底细。在敖伊林的本星有一个习俗,就是把特别不正常的孩子送到空间之门那里去,随便给他一个坐标,然后让他念叨那个坐标,就这么把他和很多人变成了太空弃儿。敖伊林在那里的不正常,是因为他认为那些人信奉祷告的是一个邪神,因为那个邪神每年都要用上千个活人献祭,纵然他身边的每个人都信奉这个神。因为祷告之人有可能被献祭,所以从小敖伊林就拒绝向他祷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改变不了他,在他成年之后,仍然坚持不祷告,这才被送到了空间之门,扔到了这里。 他对袁野说,如果有可能,他想回到他的母星去,他要打败那个邪神,让他的氏族恢复正常的神光。但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的他,他的母星语言似乎和这里有着天然的屏障,他没有学会和听懂这里的哪怕一个字。他只知道,敖秀才夫妇和敖伊娜对他亲如一家,从未格外,他习惯于这种温馨的家庭亲情,即使听不懂,他也想和他们交流,无奈有些天然的屏障,始终无法突破。 这个太空弃儿,如果不是遇到袁野这个太空混混,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和谁能说上一句话。袁野认为,敖伊林的母星,可能是遭受了某种诅咒。他来到这夸父星二十多年,居然连一句话都不能沟通,只能通过眼神和表情才能有点交流。 但是敖伊林还是看懂了他妹妹对袁野的那份感情,他对袁野说,你接受了她吧,要不然你走了她可能真的活不下去的。 袁野想到了谦谦,那个明知他有情人还依然无怨无悔不离不弃的女人,那个聪明到了极致明白选择取舍却飞蛾扑火的女人,那个已经给他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还从零开始打理家庭照料袁袖山的女人,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能顺利回到她身边,再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跑出来玩什么星际流浪了。要来,也要带上她一起! 以他走过的一百多个坐标文明来看,他知道了这个宇宙有一个神奇的时间轴,就像钟表的表盘一样,各个文明分布在表盘上,有的靠近中心点,有的在边缘地带,每当时光指针围绕原点转一圈,它身上的每一个点经过的距离是不一样的,越远离原点,走过的距离越长,反之越短。所有,古人似乎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说,山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他希望,这次自己来到了一个远端,哪怕自己在这边度过了几十上百年,等他找到机会回去的时候,于谦谦而言,他只不过是离开了一时半刻最多十天八天,就像出了一次远差。之前他有过这样的经历,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这次也是如此。 如果说袁野来到这个世界是个偶然,那么他遇到蔚兰亭则成了必然;如果说袁野回不去大红崖是个偶然,那么改变这个沉闷的世界则成了必然。袁野来到了一个封建社会,见识了这个封建社会,可是这里没有他心中的高山流水,唐诗宋词,诸子百家,江东项羽,图穷荆轲,快意恩仇,三月扬州,秋风茅屋,浔阳江头,孤舟独钓,玉门春风……这里也不像他最初见到的那样佛系,但是逻辑构造又迥异于他的历史记忆,至少大汉王朝只是个非典型的清末影子,官府的压榨、地主的剥削、豪绅的勒索、殖民者的抢夺,都似乎像有一根底线,这根底线不那么欲壑难填,没有太多的实质意义。 比如侵略和占有甚至瓜分势力范围,象征意义更大一些;王权统治就像一根裤腰带,系着,但并没有勒紧,但不能没有,否则裤子要掉;这里的人似乎明白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什么都不太过分,但这样的结果是,越来越沉闷,越来越绝望。 总之,这个世界很懒散,即使有人想要勤快起来,最终还是会被淹没在大环境之中。 有个老学究告诉袁野说,他看到过一部禁书,书上说,这是夸父星上的第二轮文明,之前的文明造就了一些人离开了夸父,但没有离开的人被他们设计制造的非人类文明灭绝了,而那个非人类文明则全部迁移了。 之后又经历了漫长的年代,这一轮文明才得以诞生和发展,这一轮文明中的人类似乎有着上一轮的刻痕记忆,所以刻意放缓了进步的速度和节奏,所以才如此慢慢吞吞过了一万年,或者是两万年。他们已不再想穷尽天理,只想苟活人伦。这就能解释通为什么蔚兰亭明明那么想要让生民过得更好,却对生民党这样的方式如此抵触了。 但袁野还是不管不顾地改变了这一切,在他看来,只要有人被饿死,只要还有特权阶级存在,只要做不到众生平等,就是这个社会的原罪,就应该被改变。虽然目前只是刚刚起步,但已经不可遏止了。 生民大讲堂和天坪科技馆成了这个社会发展的两把尖刀,他们把袁野画的两棵树作为基础,在社会制度和科技发展两个方面各自发力。袁野的科技树上,甚至连牙膏牙刷的生产原理都讲得清楚透彻,就更不要说各种金属的冶炼,以及发电机的原理这些必然的发展方向了。夸父星,准确地说是韩城汉城的能人异士们在科技树的刺激下,农业第一年就实现了大丰收,他们已经把种植业的重点放在了良种育苗、科学移栽、抗病抗灾,天坪上国不得不调整规划建设了一大批仓储来解决这个问题。工业上,炼钢炼铁炼铅锌炼铜甚至炼锑炼锡有的已经有了规模,有的才刚刚兴起,民众和专业人员的智慧,就是只要炼出了一种金属,马上就会找到它的用途。随着蒸汽式车床铣床刨床等的出现,一些精细金属制品爆发式诞生。 杜振霆还把袁野当初展示的那支枪借过去给科技馆研究,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火铳了。面对落日帝国的野蛮强弩,必须用更精准的武器才会有更大的胜算。 袁野和敖伊林交流后,发现敖伊林所在的科技文明竟然在大红崖之上,而好巧不巧,敖伊林也是一把顶尖好手。于是他把生产步枪的想法和敖伊林进行了交流,然后,在敖伊林的参与下,天坪上国生产了第一支步枪,敖伊林一直主导了这个项目,但因为和其他人之间语言不通,袁野成了他的助手。 他们从敏感起爆药开始,摩擦剂、密封层、硝化纤维素、硝化甘油、枪膛压力曲线、添加剂一整套下来,纵然敖伊林轻车熟路,但也不是他的专业,两人只好一边商量一边攻关,经历了不下一百次失败,尝试了上千种方法,总算生产出了一支不爆膛不卡弹的步枪,试射了上百次后,才算勉强校准了。其间,敖伊林的手被炸膛炸伤,袁野的脸上则又被炸膛舔上两次。 原来的火铳,也不过就是几十米射程,无论他们怎么改进,都达不到一百米。但是步枪不同,敖伊林的这支步枪,检验下来射程达到了惊人的五百米!杜振霆迫不及待地要推进量产,被袁野制止了,他说,可以生产一小部分,给侦察兵使用,让他们直接到前线使用,再安排技术人员跟进掌握反馈意见,改进完善后再量产,到那时候,可以保证天坪军绝对领先,天下无敌。 杜振霆口头答应了,但还是忍不住多生产了一批,武装了一个团,也没有主要用于侦察兵,而是越过杨柳树让他手下的一个团直接去朔方城灭了陈天怒。 这个团的负责人叫黄洪远,他安排了十多人摸进城后,在各个路口较远的隐蔽处寻找狙击点,重点盯紧陈天怒的府邸,待到外面攻城的枪炮声响起之后,趁乱狙杀陈天怒及其他将官。他们埋伏到位后,向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不久后,攻城的炮声响起,密集的枪声也响起。陈天怒带着一干人冲出府邸,全部被狙杀在大门口。在密集的炮声下,狙杀的枪声甚至都没有引起忙着守城的军士注意,因为陈天怒没有露面,那些没有主心骨的守军在城墙上又无法待下去,露头要被枪打,缩头要挨炮轰,什么弓箭投枪石头木棒,根本没用。装备精良的天坪军大摇大摆抬着云梯攻上了城墙,又通过曲线走位配合着冲上了大街,但凡反击者一枪搞定,他们打开城门,运用步枪和弓箭的射程差一路狂追狂打,逃跑的士兵在陈天怒府邸门口看到了他的尸体,于是这些大汉王朝引以为傲的骑兵余孽斗志全无,悉数投降。 然后,杜振霆把士兵们使用步枪的心得和评价反馈给了袁野,袁野和敖伊林又一起熬了好几个夜,反复尝试了多种改进措施,最后才算是把步枪的生产工艺固化了下来,交给杜振霆开始量产。 吴钟宥的精力好得出奇,他不仅把天坪建设成了这夸父星上独一无二的天空之城,还利用生民会总部这一理由把这里治理成了模范之城,同时,他对社会治理结构做出的设计在不断优化着天坪上国的现行制度。经过他的提炼,天坪上国总结出新旧制度对比的十大优势,最为关键的是,这十大优势都是和老百姓的生活生产息息相关,老百姓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实惠,然后,他把这些优势又浓缩为一份传单,满满都是干货,提交给蔚兰亭,并建议蔚兰亭安排生民会会员向大汉王朝被侵占的落日帝国、金元王朝等地渗透,先做好群众基础,然后用虎狼之师尽快赶走这些强盗,恢复往日的大国荣光。然后,进一步把这一块大陆全部纳入版图,让这个版图内的所有生民过上安宁祥和富有幸福的生活。 蔚兰亭听从了他的意见。 从袁野轰开汉城监狱的房顶到现在,不到两年时间,他们让这片土地改天换地,这让他很是踌躇满志。 袁野告诉他,这一切,都归功于先进生产力。 天坪军攻占汉城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林飞龙的耳朵里。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下估计连小皇帝都会送过来做他的监控对象了。他不明白,那蔚兰亭看上去也没什么三头六臂,怎么就如此顺风顺水呢? 终于被他逮着一个机会和陈无忌说上了话,他掏出包里的钱,递给陈无忌,说自己没能完成对方的委托,开始是没机会,后来是不想干。毕竟蔚兰亭那么一个人,带着那么一些人,给这个世界带来了那么多改变,他不应该被杀死! 陈无忌吃惊地盯着他,像看一个傻子。却又把那些钱扔还给了他。 第16章 天神出山 从袁野说自己即将离开之后,敖伊娜就对他寸步不离,坚决不让袁野脱离她的视线。她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有能让袁野做她的入幕之宾。二十岁的少女,打小就是天平一枝花,即使后来天坪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坪来了无数人,但她耀眼的光芒始终没有消散。她不明白袁野为什么会如此坚持,但她也放不下她的坚持。她让自己低贱到了尘埃里,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却始终没有唤醒装睡的袁野。 袁野和她讲了自己的一切,说自己始乱终弃,说自己做过很多恶事,说自己背叛过很多女人,不仅没有让她死心,却把这些都看做是袁野的优点。有好几次,袁野都差点忍不住了,但谦谦却总会适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袁野想逃离,他在敖伊娜眼皮底下把这个想法悄悄告诉了敖伊林。敖伊林不置可否,只是对他说,如果袁野就这么溜了,她妹妹可能活不过三天。袁野无奈地看着那个傻姑娘,确实如敖伊林所言,她已经魔怔了,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袁野不得不承认,她的姿色和身材都在谦谦之上,如果是下半身思考,也许早就和敖伊娜出双入对了,但他始终无法接纳,是因为他害怕因此丧失了回家的初心,也害怕他终将离去给她终身的遗憾,还有他过不去谦谦那道坎。 他经历过那种进退两难,所以才会如此坚决。但是现在,他又一次陷入了那种进退两难,不是对敖伊娜的取舍,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爱上她。但他们这将近两年来的朝夕相处,敖伊娜从最开始的桀骜不驯到现在的百依百顺,她眼神中的那种悲伤和绝望,全都化作了对他留下的祈祷。要说他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也说不过去。他相信,如果他就那么果决离开,敖伊娜真的会死去,他已经见识到一次,不想再见识一次。 但是,现在连回去的路径和办法都毫无头绪,他必须尽快走出去,去寻找到达那个半空中的时空之门的办法,或者是找到穹顶,再瞬移到时空之门,通过时空之门再回到大红崖。他已经在这里滞留了两年,等不起了。 于是,他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发电原理,所需材料,电能利用,相关设备原理和方法写了下来,交给蔚兰亭,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必须去寻找离开的办法。蔚兰亭说,他会在汉城监狱原址上,以他遇到袁野的那间牢房为中心,用举国之力建设一个项目,争取把时空之门给找回来,但不单是为了他袁野,而是他们更需要一个走出去的路径,如果可能他也想去袁野那儿学习取经。那个愚蠢的总督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现在需要他和他的人民来弥补。 这次,袁野没有再劝他别这么干。他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没有耐心,他找得到办法,却发现他的办法那么难以实现,他有能力帮助改变这个世界,却对自己如何归去无能为力。 他对蔚兰亭的最后一个忠告,是让他管好自己的生民会,让生民会始终保持住自己的初心,把生民的一切放在第一位,要抵挡住外来的拆解,更要警惕来自内部的瓦解,防止在不知不觉中丧失自己。让自己保持那份初心,也许不难。但要让整个生民会保持,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蔚兰亭慎重地点了点头,并提笔记下。 袁野也给另一位星际混混做了告别,吴钟宥在天坪这一亩三分地上已然一言九鼎,权欲正酣,但他仍在兢兢业业地为了天坪的事业而忙活,目前还看不出来有什么苟且的端倪。 袁野离开的时候,杜振霆带着天坪多半的见过他的老人列队在寒风中为他送行。他动情对那些送别的人说,没有天神,就没有今天的天坪上国,没有天坪这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的街道和楼宇,没有生民人人平等的今天,我们拜别天神吧,希望他尽快找到回家的路径。 确实有很多人动了感情,他们都是懂得感恩的人。在蔚兰亭的倡导下,他们一干人私人掏腰包买了三匹马,给袁野,和寸步不离的敖伊娜,以及太空弃儿敖伊林。 他们上马,疾驰而去,留下在大街上怅然而立的人群,和在窗口偷看着泪流满面的蔚兰亭。 他们一路向东,沿途所见,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袁野的印象是,笑脸多了,庄稼活了,乡村灵动了,连袅袅炊烟都变得勤快了。他记得,第一次和蔚兰亭一起冲出汉城监狱的时候,也见到过这样的田园风光,即使是晨光通透,遮不住一派死气;纵然有彩霞满天,也难掩暮气沉沉。 生民是一块空白的画板,就看画家涂上怎样的灵魂色,袁野感叹。他放心了,至少蔚兰亭他们,不是色盲。相反,画技不错。 他们走过学校,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他们走过田畴,看到了一串串忙碌的身影;他们经过城镇,见证了什么叫井然有序。这就足够了,袁野心里说,干得不错。 过了翁绪城,袁野忽然不想去韩城了,想必那里也有了变化,但这不是他所关心的。他应该先去汉城看看,有了蔚兰亭给他的通关文牒,他可以从容地进入到汉城监狱,从容地查勘空间之门,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些门道也未可知,于是他们转头向北,朝着魏家碑走去。 沿途的驿站都运转起来了,傍晚时分,他们在魏家碑南边的一个驿站歇脚,敖伊林很自觉地出去放马,敖伊娜第一次出远门,她化身一个拘谨的笨手笨脚的丫鬟,明明自己都累得不行,却第一时间给袁野递上了一杯热茶。袁野皱着眉头,对她说:“我还是喜欢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股泼辣劲。” 敖伊娜笑了,两颗泪珠夺眶而出。 果然,睡觉的时候,那个刁蛮的敖伊娜又回来了。她不让袁野睡觉,说要听谦谦姐姐的故事。袁野困得不行,就没有理她,一会就打起了呼噜,却又被敖伊娜摇醒。她听袁野说过穹顶的故事,她害怕袁野趁着做梦的时间一下子远离。袁野再次睡去,她就像八爪鱼那样罩在袁野身上沉沉睡去。 万能的袁天神,也动了把她带回去的心思,也许见到谦谦之后,她会死心。 他在魏家碑看到被天坪军淘汰下来的武器,弓箭和一些坏了的火铳,那些弓箭完全还能使用,火铳大多数也就是稍加修理也能用,然而就这么堆在操场上,随便拿了点竹席围起来,倒是无人问津。 一路向北,第三天他们到了汉城监狱,袁野很顺利进到了当初和蔚兰亭见面的那间牢房里,那个被他撞出来的窟窿还在,敖伊林把他举起来让他爬上屋顶,他从那里朝天上看去,并没有看到那无形的空间之门,倒是在不远的地方有几个穹顶的样子,从他眼里一闪而逝。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原来这里也和大红崖一样,两座年代不同的空间之门,都建在一起相隔不远,但都被那狗日的总督把那座大山刨开了,让它们悬停在目测至少一百多米之上的空中。 他在监狱附近的小山包上停留了一整天,若隐若现的穹顶在他眼中出现了好几回,他大致目测出了高度,大约一百八十米左右,这个时节,这里的西北风倒是很稳定,然后,他们离开了。 汉城不愧是前朝古都,虽然被炮轰的城墙还没修葺完善,但依然巍峨挺立,气势非凡。他们直奔闹市区,袁野去寻找有没有理想的布料,但他一无所获,这里只有麻布和棉布,厚重粗糙,还到处都是孔洞。店小二告诉他,落日帝国的布料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又轻便又紧实,他只见过一次,是落日帝国的使者穿在身上的,汉城这边还没有地方售卖。 袁野找到了邹顺旭,这位汉城的主官听到他来了,立即放下手中的事,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接他,并让手下通知这里的军政领导,只需告诉他们,天神来了,在承天殿。 邹顺旭和袁野才在承天殿坐定,陆陆续续就来了好多人,都是袁野不认识的,但袁野能从他们的目光里感受到崇拜和敬重。他本想和邹顺旭随便拉拉家常的,这下好了,成了天神的粉丝见面会。粉丝们虽然崇拜他敬重他,但提出来的问题却异常尖锐而现实,有人问,公有制下能不能拥有私有财产,私有财产应该以多少为上限;有人问,二十户一体制后,有些人自己开垦的土地是否应该纳入公有体制下,能不能用公私分配比例来鼓励他们;还有人问,当前的军警一体化是否可以长期维持,是否会分离开来;科技树是否还有很多未拓展的领域,能否无限延伸;道路交通规划实施后能否在运输速度上大幅提升……袁野一一作答,并强调让他们不断开拓视野了解实情,只有在现实的基础上,才能做针对性的发展和解决措施。他很喜欢这种风气,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以推动这个社会发展节节上升。 邹顺旭也当着大家的面说,他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一个生民会官员在收缴官僚家产时,自己吞了一些,现在已经尽人皆知,金额不算太大,按照铁律当斩首,但却有上百名生民会员联名具保,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袁野想起了刘青山张子善,他说,既然是铁律,那就不应该掺和人的因素,即便是你邹大长老,在铁律面前也不会有什么将功补过的说法,否则,会有更多人心存侥幸铤而走险。不仅要杀,还要大张旗鼓地杀,杀得尽人皆知。你可以在法定的自由裁量权内行事,但一定不能超越。 邹顺旭说,明白了。 袁野说,处理程序上,有些细节,比如要先从生民会除名,再开除公职,然后才是依照律法当斩,真正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最好发一次通告,给有类似行为的官员一个自首的机会,可以从轻发落,但冥顽不化心存侥幸者,一旦查出,从严处理,相信这股风气就能刹住了。 邹顺旭是生民会老人,在韩城和汉城改造中都身负重担,但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听袁野这么一说,他仿佛觉得自己开了窍似的,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呀,看来之前做的好多事都有点白瞎了,就事论事,处理一桩算一桩,举一反三,才能事半功倍。原来坏事也要造势,还有可能变成好事。 据说那个贪墨官员被杀头的当天,汉城万人空巷,像过节一样热闹。人们议论纷纷,但都不约而同地对生民会对贪墨行为的零容忍表示了支持和赞赏。 此时袁野三人已经在去朔方城的路上了,沿路他看到邹顺旭所做的努力,农村二十户联产制以雷霆之势在这片大地上铺开,城镇周边有些工厂已经建了起来,城镇没有了流浪者和乞讨者,他们都回原籍去了。生机勃勃,化作了一种笑容,在人们的脸上盛开。这个世界很淳朴,人们的要求也不高,不饿着就没有烦恼,有盼头就有了欢乐。 杨柳树接管了杜振霆的新式武器团后,正在朔方城练兵,他把梁从浩和张长河对调了,带着杜宪达和张长河两个主力军团入驻朔方,磨刀霍霍,这是准备向落日帝国占领的北原城下手了。据他的最新消息,一直以来,落日帝国只是在北原城设置了一名总督,然后就是安排了一名特使监督总督,掌管军权。那边似乎也很佛系,压根就没有什么对抗准备,但金元王朝那边有些草木皆兵。 在杨柳树心中,袁野是他的恩人,没有袁野那次把他留下来与蔚兰亭等一起面授机宜,他不可能成长到今天这一步。但他又有些害怕袁野,那次面授机宜时袁野的怒火他是真真切切感受过的。他尽心尽力诚惶诚恐地带领这支军队取得了韩城和汉城两大战役的胜利,用降维打击的方式,以极少的牺牲树立了天坪军的自信,但他还是担心自己哪点没做好,会受到袁野的责备。他带着袁野上了练兵场,袁野只是简单地看了看说:“你已经可以横扫天下了,但不能掉以轻心,尽量别让武器落入敌人的手里,我担心他们有样学样来形成对抗,那样的话,就很难打了。” 杨柳树点头说:“武器管控我这儿有专人管理,而且还随时抽查,确保不出漏洞。另外,我是这样打算的,让张长河和杜宪达冲锋在前,清除落日帝国主要军力后,再让整编部队纵深推进支援后续工作,这样看来,这十万兵简直不够看,火铳还是主力,但奈何区域太广大了,打仗倒在其次,改造恐有压力。” 袁野说:“思路没问题,先横扫,再光复。横扫重在兵贵神速,改造则要细致深入。你可以以消灭有生力量为主,把后续改造交给其他人,或者提议蔚兰亭直接明确杜振霆。这都快两年了,你们还只是半壁河山,还是要加快进度。” 杨柳树说:“我们随时可以出击,但后续准备还很是捉襟见肘,所以才一直在这里按兵不动。” 袁野说:“你晚一天,那边的百姓就多受苦一天,要有这个观念,不能等了,先把那些个什么帝国王朝的灭了再说吧。后面的改造,可以徐徐图之。” 杨柳树面色凝重地说:“诺!” 袁野说:“这次出征,我和你一起。” 杨柳树大喜过望,说:“那您看什么时候?” 袁野说:“三天之后吧,你做好统筹。附近有没有高山?” 第17章 帝国夕阳 第十七章 帝国夕阳 杨柳树一怔,天神的脑洞就是大,让他都有点跟不上这个弯,想了想说:“我比你早来不到几天,听说边界上有一座喷火的山,不过我这初来乍到,还没上去过。” 袁野点点头,说:“这几天我去看看,三天后你如期出发,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山之高,超乎想象。袁野和敖伊娜敖伊林从杨树林那里告别出来后立即出城,朝着西方赶,一路都在往上爬升,直到傍晚时分才到达山脚下,远远看去,山顶上浓烟密布,似乎还有积雪,他们得穿过那宽厚的松树林,然后再爬上雪线,才能到山腰。几个人在黑松林中搭了一个庇护所,用松枝填充四壁,然后生起篝火,敖伊林不知从哪里捉来一只肥兔子,袁野烤了做晚餐,吃得几人满嘴流油。 晚餐过后,敖伊林对袁野说,他要继续往上走,明天在山上汇合,说罢就走了出去。敖伊娜告诉他,她哥哥是天生的夜眼。袁野出去捞了很多松针铺在地上,还没有躺下,就被敖伊娜扑倒了。 远离城市后,敖伊娜的刁蛮天性又开始附体了。她发现自己的百依百顺无法撼动袁野,于是再次使上了强暴手段,她迷恋像八爪鱼那样贴着袁野的感觉。但是在家里又被父母总在身边晃来晃去束缚了手脚,出来后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她感觉她哥哥离开可能也有这层意思。此时的她,更像一头求欢的母兽,全力以赴地锁在袁野身上,不停地用躯体和四肢在他身上磨蹭,牵引着袁野的真火不停涌动。作为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她的这一切更像是一种本能,她腾出一只手,无师自通地摸向了她神思遐往的地方,袁野的抗拒,撩动着她更加坚定的心,他不受控制地抱紧敖伊娜,用打颤的嘴唇和她亲在一起。 敖伊娜脱下上衣,露出了她引以为傲的胸膛,然后去剥袁野的上衣,再次抱在一起后,毕竟她只是一个姑娘,然后她就不知所措了,只是把袁野抱紧再抱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袁野的身体里去。此时袁野已经不可遏止了,他帮助她完成了剩下的动作,敖伊娜双目迷离,哇哇乱叫。 山林里传来一声尖叫,惊动了树上栖息的几只夜枭,它们扑腾着向远方飞去。 风平浪静,敖伊娜心满意足地笑了。这里没有什么贞操之类的说法,但女人的身体只为她的情人绽放,她流淌着一颗鲜红的心,她心中的那个结只能用身体解开。 第二天一大早,袁野起来收拾准备出发的时候,敖伊娜却赖着不肯起来,袁野帮她穿上了衣服,喂她吃了点干粮,又给她生好了篝火,让她就在山下守着马匹,然后一个人朝山上走去。当他快要穿过松林到达雪线时,敖伊娜跟了上来,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山上攀去。 天气晴好,他们顺着敖伊林的脚印攀上了雪线,当脚印消失,敖伊林从雪堆中扑腾出来,拍掉身上的雪,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袁野似乎看到,即使他们俩兄妹之间相隔着天生的语言屏障,但这不妨碍他们用眼神交流,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们终于登上了山顶,是一个环形圈,显然这是个火山口,中央的豁口还在不停地冒着蒸汽,他们昨天在远处看到的旗云就是由此而来。透过雾气弥漫,他们看到火山口的直径至少有一千米,深度至少三百米,当初的火山喷发,削掉了整个山尖。 他们来到环形圈的另一面,远眺脚下那一片土地。这是一座孤山,前方是落日帝国控制的土地,山脊往下,缓缓落平。天高旷远,阳光给平原镀上了一层金色,一望无际,都是广袤的田畴和大大小小的村庄。他们还看见,平原之中有一些小山丘,山丘中有烟尘弥漫。 敖伊娜第一次见到如此壮阔的景色,也是心潮澎湃,但她始终紧紧拽住袁野的胳膊,似乎害怕他从这里乘风飞去。自从袁野对她说了空间之门的故事后,她就一直很紧张袁野的一举一动。 袁野心念一动,朝着汉城方向看去,他似乎看到了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他在大红崖感悟到的瞬移技能,在这里却没有半点反应。他又查看了风向,似乎有点乱,但无论如何,这风吹不到汉城方向。 然后他们下山,又是傍晚时分才到了昨晚的庇护所。袁野在雪崖间射杀了一只被困在绝壁上的山羊,被射倒的山羊从山壁上滚落到他面前,他只取了几条羊腿回来,剩下的放在显眼处留给雪豹或者野狼。 第二天他们继续往东走,他想在杨柳树的大军到来之前看看这被落日帝国抢占的土地上,到底有些怎样的过往。 他们先后被三拨人赶上,每拨人都有十多个,每个人都斜背着一个步枪长短的被布匹包裹着的物件,他们追赶上袁野等人之后又匆匆地朝前方赶去。袁野知道,这是杨柳树的手段,作为天坪上国的军事首脑,如果连这点意识都没有,那还真是难当大任。 下到山麓之后,人烟就开始稠密起来,官道也还维护得不错,路上的行人也不像当初袁野和蔚兰亭越狱时所见的那般麻木,他们客气地和袁野他们打着招呼,并热情地邀请袁野一行去家里歇口气再赶路。 袁野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更为真诚似乎有点学问的汉子家里,那老哥姓魏,叫魏文明。他说这里是北原城的辖地,自从被落日帝国霸占以后,反而没有了大汉王朝那样多的苛捐杂税,所以老百姓的生活要比大汉王朝管辖的时候宽松了许多,这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都在大海的彼岸,据老一辈说,刚来的时候比现在彪悍多了,和大汉王朝打了几十年,最终以大汉军队退守朔方城而罢兵。经过这几十年的治理,老百姓似乎已经对大汉王朝没有了什么归属感,毕竟这里现在实行的什一税,要比当年大汉王朝的十抽其五要好太多了。 袁野说:“魏先生,我并没有告诉你我的来历,你怎么就确定我们是从大汉那边过来的?” 魏文明一怔,不过他倒也光棍,索性爽快承认了,说:“演砸了!我哪里露了馅,还请天神明示!” 袁野说:“你的热情不符逻辑,你的说话针对性太强!” 魏文明长叹一声:“天神就是天神!非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理喻的!” 说罢,向袁野作了一揖,道:“北原城总督朱韬奋麾下老朽魏文明,拜见天神!还请天神到北原城中与总督一晤!” 路上,袁野问魏文明,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魏文明说:“天神刚到朔方城,我们就得到消息了。总督对天坪上国的情况,可说是如数家珍、钦佩不已!刚刚在路上所遇之人,都是总督安排来迎接天神的,不料到天神竟选了老朽!幸甚幸甚!” 袁野脸色一凛,说:“那你刚刚给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魏文明道:“老朽绝不敢欺骗天神!绝无半点夸大其词!” 袁野说:“我记住了你的两个绝不,我会去一一验证的。” 魏文明点头。袁野又问:“你怎么看大汉王朝被覆灭这件事?” 魏文明说:“他们连最起码的守成都做不好,内耗严重且对百姓欺压太甚,置生民于水火之中,即使没有天坪上国,也活该被其他因素颠覆!” 袁野又问:“那你怎么看天坪上国?” 魏文明道:“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开科技兴国之先河,以生民为中心,一跃而成夸父之标杆,皆为天神之力!” 说罢,魏文明又摇头晃脑地吟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袁野打断了他,再问:“你们总督请我,意欲何为?” 魏文明道:“天神既称天下为公,又何必以国为大?” 袁野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北原城总督府。 进入总督府中,朱韬奋立马迎了出来,向着袁野一拜。袁野说:“不忙着寒暄,先给我纸笔,快!” 袁野接过纸笔,立马手书:“暂缓出兵,待我下文,切切!”然后让人密封好,上书:“杨柳树亲启”,对朱韬奋说:“立即安排人将此信快马送给杨柳树!” 待到安排好了,分宾主坐定。 袁野问朱韬奋道:“天坪上国拟对你用兵,总督是否已作安排?” 朱韬奋说:“来不及!根本来不及!天坪上国崛起太快,北原城为落日帝国殖民,再说,朱某只是被委派自治,从无拥兵之权,城中共有不足两万兵马,受帝国特使调度,绝无一战之力!” 袁野说:“总督对天坪上国,持何种态度?” 朱韬奋道:“心向往之,身不由己!” 袁野问:“刚才在路上,魏文明问我,我既然主张天下为公,又何必以国为大。现在我来对你们一并回答,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政权来执行,那就会各打各的小算盘,就永远做不到天下为公!所以我给你的选择是,主动加入天坪上国,这样可以避兵灾,少涂炭,护生民,总督意下如何?” 朱韬奋说:“这也是我安排人请天神的原因。这些年北原城外无战事、内无撕扯,所以一直还算太平,即便是少税赋,但每年赋税的五六成,还是要被落日帝国拿走,如果能并入天坪上国,也算是百姓之福。但我身为落日帝国任命的官员,拱手相让于我人格有污,所以能否请天神安排走走形式,我这边稍加抵抗也算尽职。这样做的好处是,大家心照不宣之下,把伤亡涂炭降到最低,又给了我等诚意归顺的冠冕台阶。不止如此可否?” 袁野说:“总督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我要告诉你的是,人有一个确定信仰的过程,而现在如果你找到了信仰,你也同样支持生民至上,那就不要害怕什么人格有污,而是幡然醒悟,给世人一个态度,你才有机会成为天坪上国的重要一员,成为为天下为公开创新局面的坚定支持者!否则,你想过没有,走过形式之后,你有可能成为上国的弃子?因为首鼠两端,最终只会换来两边都不信任!而且,一旦开战,形势就不可控了,难免会有死伤,你忍心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白白流逝?!” 朱韬奋顿时紧张起来,袁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也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已经经历了聪明人的犹豫不决,现在需要的是莽夫的果断了。于是他站起身,对着袁野说:“谨遵天神指示!” 他倒是拿得起放得下,立即安排魏文明着手拟写降书,并让人带心腹军士数百人围了落日帝国委派的特使公署,召集下辖三十九城主要官员尽快到北原城商议大事,同时让手下文官立即着手拟写告生民通告,待到安排妥当后,这才向袁野拱手道:“请天神就在府内下榻,我明晨将降书写好后请天神过目,然后立即送呈杨柳树将军,如何?” 袁野点点头,这朱韬奋确实是对韩城汉城的改造下了功夫研究过的,也确实是个能臣。如果让他率先加入生民会,并且主导北原城的改造,也不失为一种和平发展新模式。不过,弊端还是有的,那就是改造不彻底的问题。 次日清晨,朱韬奋把降书送到袁野手上,袁野看也不看就道:“这些细节无需过于在意,意思明确就好。我现在要和你谈一个大问题。” 朱韬奋稽首道:“天神但说无妨!” 袁野说:“生民会的主张,会和你们的个人利益造成一些冲突,比如要没收你的财产,你怎么办?” 朱韬奋说:“这方面我倒是看得很淡,除了在城中置办了一栋房产,我也身无长物。我担心同僚和那些士绅会不配合。不过到时候可以杀一儆百,镇住他们。” 袁野说:“如果让你现在加入生民会,你怎么看?” 朱韬奋说:“自当肝脑涂地、至死不渝!” 袁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记住你今日所说!我愿为你的引荐人,你若负我,我必让你遗臭万年!” 忽然,士兵进来通报,守城将军黄志尧带着三名副将求见,话音未落,黄志尧就带着几个人直接冲了进来,袁野见情况不对,立马起身护住朱韬奋,取出激光枪,紧盯着黄志尧。黄志尧身后几人也大步向前和他站在一起,双方形成对峙局面。朱韬奋一拱手说:“黄将军闯进我总督府,意欲何为?” 黄志尧冷哼一声,喝道:“黄某刚去特使公署,却发现被朱总督派兵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总督大人是想造反呢,还是别有企图?念在多年同僚份上,特意前来询问,还请总督给一个说法。” 朱韬奋说:“将军念及多年同僚情谊,朱某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实话说吧,我打算向天坪上国投诚,驱逐落日帝国,光复被占领地。为今之计,本打算先控制住帝国特使,再和将军商议的,无奈事情紧急,这还没来得及相邀黄将军,将军倒是不请自来。” 黄志尧说:“总督莫非忘了你的功名利禄从何而来?” 朱韬奋道:“将军莫非忘了你的祖祖辈辈从何而来?” 接着又说道:“黄将军只知道天坪上国即将对我用兵,却不知道他们乃是仁义之师,从不滥杀无辜,对于降兵降将也能善待,再说以目前北原城这两万来兵马,根本就不是对手,我们被落日帝国强占百年,也该到了统一复兴的时候了,还请黄将军审时度势,不要拿百姓兵士的生命去做赌注!我这么做,也是想和平解决,避免生灵涂炭!” 黄志尧沉思良久,说道:“总督有几分把握天坪军不在北原城大开杀戒?” 朱韬奋看向袁野,袁野点了点头。 朱韬奋指着袁野对黄志尧说:“这位便是天坪上国的天神大人!” 黄志尧还没来得及回应,他身后一名副将即从身后抽出手弩,正待对准袁野发射,却见袁野手中亮光一束直射过去,那名副将手弩脱手,捂住眼睛倒地狂呼。袁野厉声喝道:“都别动!否则别怪我手中武器不认人!” 接着两大步冲向那名副将,一脚踹倒在地,踩在他的头上,又将激光枪对准黄志尧,厉声说:“黄将军是专为拿下我而来吗?” 黄志尧见识了袁野手上武器厉害,此时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讪笑着说:“天神果然名不虚传,黄某眼拙了。如果我说我也是来向天神大人请降的,天神信不?” 袁野让黄志尧的另两名副将退后,朱韬奋一个眼色之后,立即有士兵上前把他们绑了,又把袁野脚下那副将也拖了出去。黄志尧终于明白,自己还是鲁莽了,本以为朱韬奋一介书生好拿捏,自己在北原城一直压着他一头,却不料多了袁野这个杀伐果决的变数。于是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吞吞从身上取出兵符,单膝跪地双手呈递给袁野,说:“落日帝国北原城守将黄志尧,愿率手下两万四千军士,向天神大人请降!望天神怜悯众生,勿施杀戮!” 三日后,杨柳树大军压境,在北原城外受降、城内移交,阵杀落日帝国特使和意欲蛊惑出兵阻抗的首倡官僚士绅若干,杨柳树任生民会北原分会首席长老,朱韬奋任行政主官,昭告全城全境,并安排和天坪军同来的改造人员组成特别工作组,负责对北原全城全境的公有制改造及相关社会管理事务,由于北原城官僚体系就地转变身份而成为天坪上国官员,因此对天坪上国的人才体系造成的影响不大,但蔚兰亭还是安排了上千人前来主导改造工作。至于黄志尧等人,袁野交给杨柳树后就没有再过问。 至此,落日帝国的这片大陆上的殖民统治宣告结束,帝国的夕阳余晖,已经洒不上这片土地。 当杨柳树和朱韬奋忙得汗流浃背的时候,袁野却带着敖氏兄妹在城中各处闲逛,他找到了汉城那个店小二说的落日帝国生产的布料,材质和重量都还不错,却仍然不适合用于热气球制造,透气性太好,根本兜不住。 杨柳树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说蔚兰亭和几个长老开会研究,打算在汉城监狱原址上建一座巍峨雄伟的夸父星生民英雄纪念碑,由天坪基建狂魔吴钟宥负总责,现已开始着手填土造基座,打算用一年时间建成。蔚兰亭让杨柳树带个口信,请天神在合适的时间帮助他们完成纪念碑的设计方案。 袁野差点失态,但他忍住了。一方面,他感慨蔚兰亭的知恩图报,为自己能够回家,不惜用举国之力来帮助他实现这个初心;另一方面,即使有一万个项目要建设,也轮不到这个项目如此急促,这是显而易见的。但蔚兰亭却动用一个国家的决策层来如此大动干戈兴师动众,虽然冠冕堂皇,但却开启了公器私用的先河,这让袁野很是担心这个国家的未来走向。 很微妙的一点,是吴钟宥担任这个项目的总指挥。袁野相信,除了蔚兰亭,就只有吴钟宥知道这个项目建设的动机目的,蔚兰亭却偏偏安排这个知情人来做,很难让人不产生一些联想。 但袁野还是挡不住回家的诱惑,他在北原城逗留的这段时间,很用心地设计了这座纪念碑,准确地说,这是一座纪念塔。他在塔尖上,设计为一个宽大的平台,平台之上,是各种高低错落的台阶,这象征着夸父星的未来之路,是夸父星上千千万万的英雄用鲜血铸就的。 袁野也抽时间批评了杨柳树的战争思维,他说,战争是最后的迫不得已,如果能用别的方法,那就把战争放在末位选择。杨柳树记住了那句话,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上之上者。 然而,就在北原城上亿人的公有制改造如火如荼之际,魏公岭以西、北原城以南的金元王朝却气势汹汹地纠集了三个占领国二十万大军,直逼天坪上国而来。 此时杨柳树只有驻扎北原城附近的张长河和杜宪达两支嫡系部队可用,其余非嫡系整编部队全都分散到了下辖的三十九座小城之中。 第18章 上兵伐谋 不是所有人都是朱韬奋,能读懂天坪上国的那盘大棋局。或者即使能读懂,也不可能让它把棋盘安到自己的地盘上。所以要有战争,所以要决生死。 金元王朝和落日帝国不同,它原本是和落日帝国一个大陆的小王国,在那个大陆上都排不上号。百多年前,出了个了不起的国王,他励精图治建立了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打败了包括落日帝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却因为种族不容而无法长期占领,所以在击败落日帝国后,抢占了落日帝国的几支舰队,然后举国东征,打败了大汉王朝,占领了魏公岭以西以南的大片土地,然后反客为主,把殖民地变成了本土,而给了原来的本土一个很上头的名字,他们称之为“祖国”,意即祖上的国家。 金元王朝纠集的国家中,罗密国位于南疆以南,国境线长达数千公里,其中一大半以山脉自然走向为界,那个八百公里左右的大横断,最大落差近三千米,形成了夸父星上最惊心动魄的自然景观。这次受金元王朝的蛊惑,说占领天坪上国之后可以瓜分实控区,于是和海对面的浮望国一同起兵,形成了西面金元王朝、南面罗密国、东面浮望国的围殴局面。其中,金元王朝声势最大,号称三十万军力在与北原城的边境上集聚,罗密国有八万人,浮望国因渡海而来,不好虚张声势,但也号称五万人。而杨柳树的情报分析,认为对方总兵力在20万左右,金元王朝十五万,罗密国三万,浮望国两万。 杨柳树立即向蔚兰亭报告,让梁从浩负责在镇南城抵御罗密国,韩城守军抽调五千精锐以港口小城杜班为据点抗击浮望国,自己则率张长河、杜宪达和金元王朝决战,力争全面光复金元王朝强占一百多年的南魏城及下辖的四十八座城池和近三亿生民。 实施改造的时候,杨柳树向每座城池大概派出了一千左右的整编军队,这些军队也是严格按照团和连都有生民会指导员建制的,而且落日帝国除了东面对大汉王朝的防守相对稀疏点之外,其余的边境城池都是高墙厚土,特别是对金元王朝的防范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这些城墙工事,是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相持百年的基础。杨柳树分析之后,认为边境五城可能还没有沦陷,立即让张长河和杜宪达遣先头部队千里奔赴驰援,消灭或赶走侵略军后,随即反攻金元王朝。 袁野随张长河的先头部队到了一座边境小城外围,小城名叫顺和,已据地势和城防之利困守了将近一个月。这支金元军统帅李鹤龄见到这座城易守难攻,要吃下来可能要付出巨大代价,所以也只是围而不打,他判定杨柳树必将驰援这里,于是安排一支重弩部队靠前设伏,这围点打援的战术运用得很是顺溜。 张长河听到侦察人员的汇报后,顿觉头大。他没有见识过重弩的威力,但单是听到这名字就觉得有点难搞,一百年前,就是这一武器优势,才让大汉王朝招架不住损失了大片土地的。 袁野让张长河一起实地查勘地形后再做决定,于是让侦察兵带路直插金元军的伏兵阵地,袁野一看,对方设的是一个死局:金元军在必经之路的山谷垭口下藏匿于草丛之中,两边地势高处都设有了望哨互为呼应,两侧山谷的地势高处的山林里似乎也有安排伏兵,一旦进入山谷,必将钻进金元军的口袋阵,到时候,只需一轮重弩之后,就只剩下馅料给他们包饺子了。 张长河本以为先头部队的步枪可以搞掂一切,不料这还没开打,就陷入被动,不禁眉头紧锁,陷入两难。 袁野又试了试风向风速,然后对张长河悄悄耳语了几句。这倒是把敖伊娜搞得紧张起来,她一脸警惕地盯着袁野,像是生怕袁野溜了一样。袁野用眼神示意张长河先去落实,自己则把敖伊娜带到一旁,对她说:“我会带你回家去的,你不要这样紧张我,我是你的男人,我会给你安全感!” 敖伊娜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回到山上去了。”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袁野说:“战事在即,你有什么想法都等我们拿下这场战斗再说吧。”说完,把她交给敖伊林,让他看护好敖伊娜。 张长河按照袁野的意见安排了下去,他们长途奔袭,趁着天色尚早,队伍就在山岭反背这边的草丛中睡了个囫囵觉。 初秋时分,夜间的风比白天更甚。袁野把敖伊林叫到张长河跟前,张长河已经集结了三十来个人,每人身上背着一捆易燃的干枯草。袁野对敖伊林说:“你有夜眼,带他们去敌方阵地前放火,你的任务就是观察途中有没有伏兵暗哨,如果有的话,就告诉他们,你只负责带路,带到之后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一定保护好自己!”随后,就把背包里的激光枪取出来递给他,问他知不知道怎么用。 敖伊林点点头,张长河又对带队排长说一定要注意风向,风向有变的话,立马停止行动。然后,敖伊林就带着人走了。 敖伊林走后大概一个小时,张长河集结部队,悄无声息地下到河谷底部,分三路朝金元军的伏兵阵地摸黑进击,部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多久,前方发出了火光。张长河命令部队加速,这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火光越来越强烈,干草树林燃烧的声音伴随着很多惨叫声传来,张长河大部队刚好赶到,看到火光中一些奔逃的身影和很多挣扎的身影,随着火势向山谷两边蔓延,更多金元军暴露在火光之中,不过这时已经没有必要开枪了。天坪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熊熊火光蔓延天际,这给他们自己也上了生动的一课,原来还有一种打法叫火攻。 袁野找到了敖伊林,他和那帮放火的兄弟躲在上风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熊熊烈火燃烧蔓延,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激动,而是一种无法遏止的悲伤。袁野看了看身旁的敖伊娜,发现俩兄妹的眼神如出一辙。他拍了拍敖伊娜,敖伊娜转身,抱着袁野,再也不向火光的方向看上一眼。 张长河看向袁野的眼神也很复杂,如果之前是崇拜,那么现在则多了一种敬畏。看到火势越过了山垭口,下方渐渐熄灭,他立即安排前面上去一个小队,查看火场通过性,随后,大部队朝山垭口缓缓而去,到达的时候,天边有了一丝清晨的霞光。他们没有检查火场,但是脚下时不时会踩到快要烧焦的尸体,他们不敢去看,害怕某一天这样躺着的就是自己。 紧赶慢赶,他们在下午五点左右时分赶到了顺和城下,落日余晖辉映着整个河谷,顺和城就在右边的高台上,顺和城左边是一望无际的金元军营地,看帐篷的规模,至少五万人。把顺和城围得严严密密,除了城后那高耸的大山,但那是悬崖绝壁,上不去也下不来。 而张长河的先头部队,只有不到三千人。 对面发现了他们,营地里忽然涌出一支黑压压的队伍,朝着他们的方向扑过来。张长河立即让队伍往右边的山坡上撤,来不及做工事就占据有利地形,做一个防守阵势。目测对方进入步枪射程范围后,又等了一分钟,才发令射击。对方的弓箭和手弩还没来得及发射,就倒了一大片,直到前方的骑兵几乎倒下完了,才回过神来。后面的步兵不敢再冲上来了,但也没有退去。仗着人多,全都杵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张长河作为沙场老将,哪能看不出对方在准备什么,于是发令让前队用散兵队列发起冲锋,一边突进一边射击,这时,倒下几排人之后,对方轰然后撤,留下了一地还没组装好的重弩。原来这玩意不能整装,因为太重,只能一个小队三五个人分别带组件,到了战场再组装。 张长河得势不饶人,发令全军追击,三千来人发出震天吼声,追着一万来人打,对方还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眼看即将到对方营地了,营地中又涌出来一队援军,张长河想发令撤军,袁野却看出对方也同样没有组装好重弩的端倪,让张长河继续发令整队冲锋,并且一旦近距离靠近就扔惊天雷。张长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按照他的意见发了令,于是,三千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朝对方营地冲了过去。 营地里出来的援军不仅没能很好接应溃退的金元军,反而冲撞在一起,乱着一团,天坪军按着张长河的冲锋号向中间靠拢形成密集的攻击力,直打得乱作一团的金元军伤亡惨重,这时,顺和城中的守军见状,也冲下山来,不过他们没有步枪,全是火铳,按理说射程是没有金元军的弓箭远的,但此时金元军已经阵脚大乱,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倒是让整齐的火铳声震破了胆,变得更加混乱起来,几万人的营地成了一锅粥,而就在此时,袁野带着敖氏兄妹又绕到左侧放起了火。 终于,当这边的第一轮惊天雷在金元军中炸响,在一团乱麻的情势之下,那一声声爆炸声炸裂了他们那一丝丝对抗的勇气,一些金元军开始溃逃,这道口子一开,便止不住了,这边的天坪军整齐划一地开枪射击,倒下一片,右边的顺和守军又统一放火铳,又倒下一片,营地里还在轮休的金元军还没明白什么回事,冲出帐篷看到自家队伍冲撞逃窜,还在不明就里之际就赶上逃跑的队伍,而由此而形成的人流更是带动着后面帐篷里的军士也跟着跑,于是,形成了三四千人追着几万人打的奇观。 李鹤龄开始没把援军放在眼里,而且火烧伏兵的消息还没传过来,所以显得有些大意,当溃败的步兵逃回来的时候他也有些发懵,随意安排了了几千人企图以人海战术取胜,但没料到溃败的军队感染力那么强,在他没有彻底清醒之前就把自己的阵脚搅乱了。他没能阻止这种颓势,却率先在副将的照拂下向后方退去,领导的榜样作用是无穷的,几经曲折之后,有武器的和没武器的,穿着整齐的和衣衫不整的,全都一股脑儿往后方逃去,随着跑慢了的不断倒下,更是坚定了他们逃跑的决心。天色已晚视线不好,枪声还在身后不远处传来,这支队伍算是彻底被玩残了。 天黑的时候,天坪军在金元王朝境内的一个山垭口上止住了追赶的步伐,张长河赶到后,立即安排扎营造饭,连防御工事都不用修,只安排了一支小队靠前值守。 次日清晨,张长河清点兵力发现自己这边居然只有失踪十人两人受伤的战损,因为没有人看到有人倒下,而这十个人最有可能是掉队,受伤的两个,都是因为追赶速度过快而摔伤的,一个摔断了左手,另一个右手脱臼。于是他让顺和城守军原路返回打扫战场,清点胜利果实。自己的先头部队就在此驻扎布防,等候大部队到来。他们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所剩的弹药不够再打一个这样的长距离冲锋了。但袁野说,无须担心,金元军绝不敢再来。张长河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所以也没再安排后撤。 张长河有些疑惑地问袁野,为什么他打算停止追击的时候,袁野反而让他发冲锋号。 袁野笑了笑,很是神秘地说,上兵伐谋。 张长河似懂非懂地瘪了瘪嘴。于是袁野给他讲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典故,完了还对他说了一句让他更加烧脑的话,“兵者,诡道也。” 半路出家的张长河,之前也只是和袁野见过几面,并没有太把他当回事,但也不反感,至少在天坪练兵的时候,袁野的方式方法还是很能让人折服。然而此时,他觉得他有可能真的是天神,他很庆幸袁野是和他一起的,否则的话,这会他们有可能还在昨夜那个山垭口守着,准备承受金元军的重弩攻击。 而在右路军那边,杜宪达的先头部队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19章 横扫大陆 杜宪达赶到和光城外围的时间比张长河到顺和城晚了三天,和光城已经失守,他们远远地看到和光城里浓烟滚滚,而金元军的主力已经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进发。杜宪达只好带队后撤三十里,在一处相对利于防守的高地上驻防。然后,他安排部队立即挖战壕,安鹿柴,布哨卡,设了望,置陷阱,并派人前往最近的两座城池调兵支援。 在他们身后,是左右各一道河谷,两个河谷都可以进入北原腹地,他们已是退无可退。好在他的先头部队有四千人,全是步枪,火力强大,弹药充沛。 金元军左路军统帅封林晚是整个金元军里唯一的经历过征战的将军,他的斥候也发现了杜宪达的队伍,但他并没有像李鹤龄那样一哄而上,而是安排了一千骑兵上前试探,自己则靠后观察。杜宪达意识到对方有点难缠,又不想浪费了自己辛苦修建的鹿柴陷阱,于是安排五百人避开防御工事靠前狙击,对方骑兵一旦进入射程之内就立即开枪,不要让对方进入到工事范围。两轮射击之后,对方逃了回去,丢下了近一半。 封林晚刺探失败之后,并没有立即安排进攻,而是让把所有运到重弩组件靠近阵地后在天坪军的射程之外全部组装好,一字排开,然后展开攻击。 重弩的确不愧为大杀器,它的有效射程甚至超过了步枪,天坪军如果没有挖战壕,铁定会在这轮攻击中伤亡惨重,甚至全军覆没。但重弩毕竟不是弓箭,它不能射出弧线,或者说即使它能射出弧线,已是强弩之末,无法造成有效攻击,所以在密集的重弩攻击下,并没有对天坪军造成什么大的威胁,他们往战壕里一缩,就基本安全。 封林晚见重弩也不能拿下阵地,于是又安排两边各两千人从侧翼包抄,企图在重弩掩护下,然后两翼以弓箭杀伤对方有生力量。由于两翼有一些枯草树木遮掩,而弓箭又能通过朝天盲射造成威胁,杜宪达立即发令前侧阵地士兵祭出盾牌龟缩,暂时按兵不动,反正对方也无法靠近,就这么整整相持了两天时间。防御阵地上,箭杆弩箭都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层,但天坪军却几乎没有伤亡。 杜宪达手下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平时都是他们一往无前,而现在只能龟缩在战壕里,所以他们纷纷要求杜宪达发动进攻,但杜宪达认为这个时候拼的是耐心,所以坚持按兵不动。他让大家想想,对方八万人都能按兵不动,咱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给对方制造机会。 终于,第三天,封林晚率先按捺不住,派出了五千骑兵向阵地发起了第二次攻击。杜宪达见状,立即让前沿士兵后撤补充到二线形成密集阵型。 骑兵上来后,对方的重弩就无法启动了,于是他们冲进了杜宪达设置的陷阱鹿柴,整支队伍进击步伐一缓,杜宪达要的就是这个机会,立即发令密集射击,由于战壕在骑兵的弓箭射程外,所以金元骑兵根本无法招架,像极了以一排排受刑的囚徒,攻又攻不进来,撤也撤不出去,几乎全军覆灭在杜宪达的防御工事中。 封林晚有些气急败坏,他的部队也是当时的无敌之师,不料却在这个无名山谷损兵折将。但他毕竟也是老将军,不敢拿手下七万多人去赌,即使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也可能无力再往前进攻,攻城掠地,所以他暂时停下了进攻步伐,绞尽脑汁思考应对措施。 他判断,对方绝对不敢主动攻击,完全是防守阵势,只要找到对方的软肋,就一定能够拔掉这颗钉子,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人海战术可以必胜之外,他没有找到更加有效的办法。但是那样代价太大,他输不起。 在封林晚思考的这两天,杜宪达也很默契地没有打扰他的清静。以不到四千人阻挡住二十倍的敌人而且还形成了相持,他也知足了。他相信,只要后面的大部队跟上来,这七八万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但是封林晚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在苦思冥想两天之后,他决定撤兵,退守和光城。二十倍兵力都久攻不下,一旦对方援军到达,倒不如先退守,再寻找战机。 杜宪达在了望塔上看到了对方正在拆解重弩,立即安排手下做好战斗准备,待到金元军的重弩拆解一半多的时候,他一声令下,天坪军跃出了战壕,向金元军发起了冲锋。封林晚立即组织防守,但天坪军并不靠近,而是刚好在弓箭射程外开始了射击。 封林晚不敢撤退,他的家当重弩就那么几十架,只好一边用盾牌防守,一边抓紧拆解重弩,但盾牌在步枪面前几乎无用,枪声一响就有人倒下。最后他只能带走已经拆卸的部分,丢弃了一部分重弩,即使不能拆走的重弩,也要把关键组件带走。在一边倒的情势下全军一边撤退,一边减员,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等他的队伍全部进了和光城,他的队伍又少了一万多人。他不敢继续往金元王朝境内跑,因为跑的时间越长,死的人就越多。 杜宪达没有围城,只是远远地选了一块高地安营扎寨修工事。 五天后,后续部队到了。 作为边城,和光并没有居民,几乎全都是军队,被占领后原有的一千多人几乎全部战死,所以杜宪达并没有任何顾忌,火炮先轰城墙,再调高炮口轰击城内。然后就是一封封的劝降书用弓箭射向城内,上写着只要投诚绝不杀戮,愿意留下,也不会让他们调转枪口打同胞,不愿留下的发给路费回家。 又五天,城中的粮草不够了。 再五天,城里开始饿死人了。 再三天,城里有人吃人了。 再往后三天,绝望的封林晚带着剩下的不到五万人出城投降。收缴武器后,杜宪达让这些人吃了一顿饱饭,但是,又当场撑死了几十人。杜宪达对封林晚很是高看,各种礼遇,他说封将军乃是他经历的大小数十场战斗中最有战争素养的人,封林晚说自己是败兵之将,以二十倍兵力都拿对方无可奈何,最后还被追着打,实在是惭愧至极。 最终,封林晚留在了杜宪达麾下。五万多降兵留下了两万人,遣散了三万多。留下的降兵就在和光城就地改编,练兵三个月,还真没有让他们调转枪口打自己人。 然后,杜宪达带上部队,直扑边境。 相较于张长河的左路军,他的速度晚了整整一个月。而此时,张长河已经攻下了金元王朝的五座城池,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第六座城池扑过去。 金元王朝皇帝林震超闻听两路大军一路溃逃一路投降的消息之后,就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战力了,南德城的守军总数不足万人,各地能调集的军队不超过三万人,前面十五万大军竟然都被打残投降,这点人手压根就不够看。他倒也有点自知之明,丝毫不带犹豫地带着他的金银辎重和皇室成员上了船,逃到另一块大陆他曾经的母国如今的属国去了。 杨柳树带着庞大的文官体系到了南德城外围后,先将张长河和杜宪达召集起来,确定了两路军分为十路军尽快光复金元王朝全境的计划,随即自带着一路军进了金元王朝的国都南德城,然后向蔚兰亭报告,请求安排高层来人接管政务。 三个月后,金元王朝全境被天坪军光复完毕。自从打败了左右两路侵略军之后,他们压根就没遇着什么像样的抵抗,再加上林震超的逃离,更是加速了金元王朝的土崩瓦解。毕竟是外族占领,金元王朝的统治基础并不牢固,天坪军所到之处,激发和唤醒了生民们的大国情结,有些地方还出现了老百姓夹道欢迎的场景。紧接着,分田地、搞联产、打土豪、建工厂、修学校、立医院,兑货币,整个金元王朝属地在改天换地中呈现出一派新气象。和当初气势汹汹的金元军相比,老百姓的欢迎踊跃似乎更加能够激发改造者们的热情。四十八座城池中,有十多座城池的城守还没等到天坪军和改造者们到来,就提前做好了收缴土地、封存仓库、控制豪强、登记百姓等一系列举措,就连打算学林震超携带家财逃遁的一些地主老财,都被提前控制了起来。等到管理者团队到来,发现工作量居然少了很多,改造效率也就大大提升了。 这就是生民会的影响,这就是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影响! 梁从浩先是扼守住了镇南关,罗密国三万多兵马久攻不下,正陷入两难之际,梁从浩发动五千天坪军出城发起了反包抄,密密麻麻的罗密军看着稀稀拉拉的天坪军,禁不住大喜过望,居然你几千人就想对几万人发起围攻,立马抓住机会反攻,在天坪军分布的每个地方都配备了六比一的军事力量,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罗密军想象中的丢盔弃甲落花流水场景不出所料地出现了,不过故事的主角是他们自己,当然,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魂飞天外。全军覆灭之后,罗密国立即向天坪上国递交了国书,自降国格要求成为属国,被蔚兰亭驳回,随后梁从浩的大军直逼罗密国都城,对方连意思意思都没做,就出城投降了。 浮望国的两万乌合之众刚在海边登陆,还没站稳脚跟,船就被天坪军烧了。然后就被天坪军用火铳像赶牲口一样赶到了一片洼地里,只围不打,还不准投降。不到一个月,就所剩无几了。天坪军把那些尸首集中起来,砍了很久的大树,才一把火烧了。 就这样,除了大汉王朝北边的极寒地带地广人稀没有什么政权外,整个大陆都并入了天坪上国的版图。而蔚兰亭,这个生民会会长,在吴钟宥等人的协助下,这个国家蓝图的执笔描绘人,他开始谋划如何实行一体化管理,虽然前期改造过程中是一把尺子量到底,但被落日帝国等瓜分后,各地连度量衡都不统一,特别是那个捣蛋的罗密国,空有大片土地却不事耕作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使得改造的过程变得异常艰难。蔚兰亭又安排了将近五十万人移民过去拓荒带动,大量的稻谷生产出来了,才勉强把那些天生的猎人和渔民圈禁在土地上,除了生产大量的水稻,还进一步挖掘了不少热带作物,让这块土地上的人慢慢融入了集体农庄式的生产生活之中。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看上去都不是很尖锐的矛盾,但要认真对待起来却麻烦不少,不过蔚兰亭却越干越有劲,他让杜振霆专门负责金元王朝原有属地的生民会会务和政务一肩挑,杨柳树回到北原城协同朱韬奋,邹顺旭负责韩城和汉城,吴钟宥负责总务协助和天坪京畿道事务管理,金不换总署财政金融兼管罗密国原属地,他自己则把生民大讲堂和科技馆的具体事务揽在手中,在韩城、汉城、北原城和南德城分别开设了分堂分馆,还打算进一步开办到下面的城池去,尽快把国家建设的人才体系建立完善起来。 蔚兰亭在袁野的两棵树基础上,一点一点地啃食着、消化着、实践着、创新着,而袁野,此时则和敖氏兄妹一起,沿着大横断从西往东,他们就这么一路悠游,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没有目标。他从杨柳树转交的蔚兰亭的来信中,知道了英雄纪念碑已经开工,为了让这座丰碑更加气势雄伟,他们要先把山造起来,现在已经在开始填土了。经过袁野带来的科技革命,现在的人工效率也很高,所以进展很快,只需要不到一千人就能达到之前上万人的进度,而且还要不断夯实使地基更加牢靠。 但袁野想到的是另外的一些问题。这个天坪上国,与其说是一个国家,倒不如说是一种制度。这个从封建制度下直接迈进的社会体系,中间缺失了资本的洗礼,所以人心没有那么复杂,人的思想还很纯粹,在实施改造过程中就没有遇到那么多难题。当然,虽然目前还没有发现问题,但随着生民的自我认知越来越强烈,即人性的觉醒到了一定的时候,他们就会不满足于现状下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目前这一切都还处在一个上升期,科技和光复让生民越过了温饱线,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最大成就感。 那么,下一步,天坪上国是直接踏足四大洲改变全夸父呢,还是不断完善自身,消除那些潜在的隐患?他觉得,自己和蔚兰亭都像朱元璋那样想一劳永逸,这是极不现实的。目前所奉行的平均主义,可能就是将来的祸根。而在现状下如果要改变,就不仅仅是一种自我否定了,而是动摇根基。 他把这个想法写了下来,然后就把问题交给了蔚兰亭。自己则和敖伊娜敖伊林继续在大横断的崖边一路彳亍前行。 确实壮观,山上山下像是两个世界,目光可及,但似乎永远都到不了。山下的丛林中,偶尔还可以看到蔚兰亭派遣的移民们开辟的耕地,和他们新建的村落,以及屋顶上缭绕的袅袅炊烟。 敖伊娜自从那个山谷的火攻之后,就开始有点抵触袁野了,数以千计的生命在烈火中挣扎的场景,让她即使躺在袁野身边都噩梦连连。而那些尸横遍野的既视感,让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虽然袁野对她很好很温柔,而且还百般呵护,远超这个星球上男人对女人的态度,但她心中袁野那杀人不见血的形象,始终无法抹灭。在她看来,那个山谷里熊熊燃烧的烈火,就是袁野点燃的。 她想回到敖秀才和妈妈的身边,躲开这个对她致命诱惑难舍难分又可怕到了极点的男人。当袁野的手抚摸她的时候,她就开始颤抖,这让袁野误认为是敏感体质的原因,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所以他就会变本加厉,直到敖伊娜的恐怖达到了高潮,彻底虚脱成一动不动,才会罢手。 但她始终没有勇气下决心离开,而且后来她从未提起过。她对这个男人的迷恋,从未衰减,犹如她对他的恐惧甚至憎恶。 第20章 千里之行 三年时间,生民会就掌控了夸父星上的一块大陆,不得不说,袁野和蔚兰亭他们联手创造了一个奇迹。在这块大陆上,蔚兰亭成了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他坐镇天坪,把一个小镇变成了国家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和文化中心,他按照天神宝典的指示,提出了天坪上国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把全境域十横十纵的道路网建设、陆路交通工具生产制造和规模运用、通讯未来发展方向、全境域居住条件的改善和规划发展、出海航运建设以及军事力量建设等都纳入了工作重心。并提出了全境域新的行政区划,他将天坪上国按照历史沿袭、地理条件、民俗习惯、经济统筹、人口数量等划分为四十八个区块,统称为道。道下设府,除了京畿道,全国范围划成了将近五百个府。府下设乡,全国有近一万个乡。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全国上下将近百万人的管理体系,目前除了天坪的京畿道相对完善一点,其余的地方全都是大额缺员,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地扩张生民大讲堂和科技学校,抽调和选拔大量的前学员做师资力量,切实加强官员培训,逐步推行未经培训不得上岗。 制度建设上,蔚兰亭觉得想法和做法存在着很大矛盾,他本想打造一个幸福和谐的世界,但却必须按照袁野和吴钟宥的法治理念来保证,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种做法,责令吴钟宥负责建立法制体系,先后出台了官员行为规范、经济管理行为规范、军职人员包括治安管理人员行为规范各二十条,简单易行,一看就懂,接受度高,老百姓也能用这些来行使监督权,堪比当初刘邦进关中的约法三章。最为难能的是,这些规范中都要求所有官员每年都要有调研任务,每人每年至少一次,并必须在“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大框架下提出合理建议,在本级生民大讲堂上进行宣讲,宣讲后接受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纳入决策参考,达不到百分之五十的视为未完成,三年完不成的即为不合格,踢出管理体制。 在分配体制建设上,蔚兰亭坚决推行逐步完善的配给制,即政府统筹组织全民生产生活必需品的物资生产,然后按照基础保障配给到人头,但鉴于人的需求不同,所以采取工薪制和市场化做补充,非必需品交给市场生产。政府出台必须由政府组织生产的物资清单,然后将政府生产不足或政府不组织生产的部分交给市场来补充,属于配给制的物资由政府比照生产成本加合理利润的方式实行政府采购,其余的全部由市场自主配资资源纳入市场体系。 经生民会最高长老会研究,允许体制内的所有公职人员参与商业活动,但不得违背两项铁律,一是从事的活动必须报备且不得运用职务之便从事相关产业经营或收取任何费用,二是绝对不得影响本职工作,个人获利所占有的最高财产设定上限,超出部分则必须申报上交国库所有,并作了最精细的界定。他们认为,堵不住,不如疏。只要严加监督,严格执行,应该可以逐步理顺这些问题。 不得不说,蔚兰亭是一个优秀的领导人,起到了很好的榜样作用,他自己和家人住在天坪的一套普通公寓里,由于家族庞大,兄弟众多,他们也都和他一样把家庭拆分后分别拥有了一套住房。他的工薪也就比一般人略高一点,妻子也在生民大讲堂工作,孩子们则进了兵工厂在一线工作。除了在国家大事上一言九鼎,他没有任何特权,连正式场合的衣服都是自己掏腰包。在他的垂范下,杜振霆、邹顺旭、金不换、杨柳树包括吴钟宥都是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同时,他的工作状态、严谨态度、高瞻远瞩以及呕心沥血付出也让一些动机不纯的生民会员敬畏,自然而然地收敛了那些小心思。 环境造人,这一代官员和军人以及工人都秉持在一种良好的风气之中,他们从佛性状态中走向了奋发有为,把为天下生民谋取幸福所做的每一件事获得的效果都当成了个人的成就感,成为最不实惠却又最为踏实安稳的精神动力。 蔚兰亭既然以生民立会,自然以生民的一切为行动指南。天坪上国从改造韩城开始,在最广大的农村推行二十户联产制,每二十户农民组成一个生产单位,分给相应的土地,专事粮食生产,配以适当的牲畜养殖,得到了广大农民的支持拥护,他们全心全力地投入其中,当年分配到户的粮食就比往常翻了番,他们终于不用再为吃了上顿没下顿发愁了。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人性似乎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有些人家劳动力多,有些人家劳动力少,有些人家甚至没有劳动力,比如劳动力生病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平均分配,劳动力多的势必心生不满,如果严格按劳分配,劳动力少的或没有劳动力的就有可能饿饭。袁野的天神宝典并没有提及这个问题,当这个问题上报到蔚兰亭手上,他思考了很久,提出了基本保障加劳动所得相结合的分配制度,即二十户中的粮食分配要按照人头分到个人,而参加劳动的,按照出勤时间和劳动强度给予相应的奖补性分配,这一部分则是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后来,又根据各地特色农产品的生产特点,适当调整了联产制的生产内容,形成了以粮食生产为主,特色产品生产并行的多元化生产特色,基本算是完善了农村从土地到生产资料的一揽子革命。 相较于农村,城市和城镇的非农业人员就复杂多了。有文化的都可以报名到各级大讲堂和科技馆参加学习,经过简单的测试后符合条件的都送去学习了。学习期满后,根据情况安排到政府部门或工厂里去,这些人必将成为天坪上国发展的中坚力量。原有的手工业者,可根据一技之长整合到一起发展传统生产,产品属于国家统配目录的由国家采购,不属于的进入市场体系,国家支持其初期运转两年,之后任其自生自灭。没有一技之长的,安排到一些简单劳动中去,但是待遇只能维持温饱,如果不满足现状,也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参与学习然后改变工种,从而改善家庭生活。对于那些确实没有劳动力的家庭,采取敬老院、幼童救济所、残疾人中心和病患康复中心等方式来确保其生活无忧。 大陆统一之后,蔚兰亭对军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把全国军队精简到了十万人的规模,其中,六万主战部队,四万后勤部队,都是张长河、杜宪达、梁从浩、刘承海等根正苗红的嫡系部队才得以保留,他们可以服役到八十岁再退役,国家养老。其余的大部分就地转化为治安力量,确保每个府有近一千人的规模维护地方秩序,相当于实施了军警分离。又从军队中选拔一批优秀人才参与到地方建设中去,大多数都担任了不同职级的领导,让他们把部队中的优良传统作风带到生产建设中去。这两部分就解决了原有军队中百分之八十,剩余的百分之二十,全部集中起来成立国家建设集团,主导国家的大型工程建设,兴修水利、修筑道路、楼台馆所,让他们在国家的未来发展中实现自我价值。 而后,蔚兰亭整合了国家机关,财政计划部成了部门魁首,它统筹全国各种生产生活资料的生产供应。工业部、农业部、交通部、建设部、能源部、环境部、国土部、劳动部都在它的统筹下开展工作,教育部、卫生部、科技部、司法部等相对超然一些,但也要服从于财政计划部的统筹安排。而这些部门,全部都在生民会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每个部都有一名或以上生民会指导员,负责审查他们的行为是否符合生民会宗旨和铁律要求。从中央到地方,这些部门一杆子垂直到底,地方政府统筹地方工作必须服从垂管要求,不得擅自改变指标数据,说白了,就是对这些工作只有服从的份,不能指手画脚,否则就是改弦易辙。 当然,地方政府也有一定的自主性,就是服务于这些工作的过程中,可以创新性地提供更好的服务保障,比如对最基层的某个工厂管理根据实际开展效能绩效推动,对最一线的学校基础和配套设施提供最好的改善,对医疗机构的外部环境和条件提供相应的优化。当然,还有具体到基层一线的管理事务甚至是用人等,地方政府是具有自主权的。这种强化中央弱化地方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各种政策措施的全国统一性。 当四十八个道的行政主官和指导员基本到位后,蔚兰亭就把杜振霆、邹顺旭、杨柳树、金不换等总部长老全部召回了天坪,他要开始着手变会为党的工作了。 因为他遇到了一些新问题,仿佛是一夜之间,天坪上国内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多个自称为“党”的组织。 这些这样那样的“党”,号称是以生民会为楷模,要为天下立心,配合生民会的八字目标奉献力量,其中最显眼的那个号称“生民党”,还制定了党章党规,其目标就是那八个字,以至于一些基层的生民会员都不明就里,认为自己已经从会员转变成了党员,积极踊跃地参加到各种集会活动中去了。 以蔚兰亭的铁腕情报部门,居然没有找到这个组织后面的幕后人是谁,因为这个生民党的党魁,竟赫然是蔚兰亭!其组织架构和生民会保持着高度一致,总部长老就是生民党高层,地方长老亦然。 其他的“党”,有的以科技立党,有的以教育立党,有的以精英立党,林林种种,不一而足,但还是没有太离谱的内容,也看不出其背后的动机。 而在老百姓看来,党是个新玩意,或许就是生民会所为,反正也没有什么不靠谱的,所以,能靠拢就靠拢,能远离就远离,无所谓。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各种不断向好转变,而他们看得到的,是这些“党”发出来的美美与共的愿景,所以也不太反感。 但是蔚兰亭警惕了,他嗅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而此时,杜振霆等大佬可能还在打包返程的路上。而据他所知,在那些中心城市,也有类似的组织在活动,上蹿下跳最厉害的,还是那个“生民党”。他需要判断这一切背后的动机和目的,但现在有点猫吃团鱼的感觉。这不是什么帝王心术,他也没有什么潜规则意识,也许只是因为人性有某种共通,让他感受到了这些现象背后的某种不怀好意。 如果袁野在身边,就好了,他这样想。 第21章 大横断奇观 大横断那瑰丽的景色,让袁野流连忘返,三千米肉眼可见的垂直落差,这在大红崖那边几乎没有的。这天然的上帝视角,偏偏在悬崖顶端由于风大的缘故还几乎没有树草遮掩,让他心情极佳,三千公里的路程,他和敖氏兄妹用脚步量了下来,还觉得意犹未尽。断崖之上,应是温带气候,而断崖之下则应是热带雨林。如果这样的地方在大红崖那边,肯定是世界第一大奇观,而且会由此而滋生很多产业,比如水果互换,比如十里不同天的飞拉达,甚至玻璃走廊,还有蹦极,以及滑翔基地等等。但在这里,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横亘在这块大陆之上,既不是什么避暑胜地,也鲜有人光顾,即使山崖边上的各种大树花斗艳争奇,却撼动不了这个仍旧佛系的世界,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麻木,始终都在。 袁野猛然发现,似乎这里的人大多没有什么审美素养。敖伊娜绝对是其中另类,她居然会因为他的小木屋而爱上他这个人,她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就是木刻楞和杜鹃花,以及他的烹饪。当然,也不尽然。 天坪新城的建设,也是很有审美格调的,但那是他和吴钟宥两人的创艺再现。这个国度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却是不争的事实,包括汉城的大汉王朝皇宫,都显得那么寒碜而别扭,犹如大红崖那边的一个古镇一般,甚至在建筑风格上的花样都没有那么多。 他觉得,有必要通过美学教育来提升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了。 然后,他们走到断崖的尽头,进入了原来的罗密国——一方热带的水土。他们顺着海岸线走,感受到了大海的震撼和妖娆,以及凶残。他们亲眼看见海浪掀翻了一栋海边的木屋,也见到了海天一色的瑰丽恢宏。袁野意识到敖伊娜似乎对他在战场上的杀伐果决感到恐惧而且已经心生去意,所以他努力挽回唤醒她之前的美好印象,他仍然归心似箭,但想在离开之前给她留下更多的美好,或者即使把她带回去,也要消除掉她心中的那些不安和恐惧。经过他的不懈努力,情况似乎已有些好转了,他又看到了那个活泼少女没心没肺的样子,而且她不是刻意迎合他,笑容都是从内心发散开来的。 在夸父星上,像他们这样无所事事浪迹天涯的人很少,但也没有多少人对他们这样的行为表现出好奇,当然,他们也不冷漠,仿佛袁野他们做什么与他们无关,但热情招待是他们自己做人的本分,这就是他们在罗密国海岸线上游走期间最大的感受。 恢复了常态的敖伊娜,那股刁钻古怪的劲头也回到了身上。当袁野最终发现这夸父星上的人们大多不是饕餮之徒后,他开始了一路行走的美食大使之旅,他运用能够找得到的纯天然佐料开始烹制那些海鲜,他开始用海水熬制精盐,他找到了八角、山柰、花椒、生姜和大蒜以及辣椒,并把它们烘焙干,用来煲汤,吃得敖伊林泪流满面,说他吃出了妈妈的味道。 敖伊娜却很无语,她只是忙着吃,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是每次都很期待,往往这里都还没有吃完,就开始询问下一顿吃什么,她还特别迷上了袁野做的烤生蚝,往往半夜醒来都要拉着袁野去海边,找到那些礁石去撬生蚝,然后也不管什么时候,让袁野给她烤。她的随心随性,让袁野似乎看到了谦谦的影子。 终于有一夜,她赤裸着趴在袁野身上,用她饱满的身体蹭着袁野,哭诉着她对袁野的爱恨情仇。袁野这才明白,她心中的那些恐慌和由此而产生的对他的憎恨恐惧,从来就没有跨过去,但她对他的爱和依恋,也是同样的刻骨铭心,无法舍弃。 袁野告诉她,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改变这个星球,让人们活得不那么艰难,空有两百岁的寿命,却一直在饥饿和压迫中挣扎。敖伊娜说,道理她懂,但做法她不懂。明明是一个人人敬仰的天神,却最擅长于杀戮,火铳、震天雷、惊天雷、步枪,这些都是夸父星上不应该有的东西,特别是那火攻,更是那么的残忍,她永远忘不了那些惨状! 袁野一声叹息,他在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成就感,就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他以为自己在给生民带来福祉,殊不知那个和他最亲近的女人却这么看他。明明自己是她最憎恨的人,却还是不管不顾地追随着他,和他浪迹天涯。他很奇怪这个女人的脑洞,仿佛爱他和恨他并不矛盾。 就在他和敖伊娜爱恨交集的时候,敖伊林在海边遇见了一个姑娘,她一个人住在一块山石下面,穿着一身原本很华丽的衣裳,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但仍掩不住她那高贵的气质。他把她带到了袁野和敖伊娜所在的地方,说他遇到了故人。他一边讲述,袁野一边给敖伊娜翻译。 原来,那个姑娘也是和敖伊林来自同一个星球,同样是因为不肯祭拜邪神被驱逐到了这里,她在她的星球上是一个豪门后裔,但也免不了被驱逐的命运。到了夸父星后,她躲躲藏藏流离颠沛,一直往东走,到了海边又一路向南,最终选择了定居在这里。因为这里的人基本不吃海鲜,所以她从来不愁食物。因为这里还有很多天然的佐料,所以她已经离不开这里,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活多久,也不能和任何人交流,就这么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三年。直到遇见了敖伊林,她开始偷偷地藏在石头缝隙里窥视着,却听到敖伊林似乎在用她的母语自言自语,于是才出来相见,她有一种找到了亲人的感觉,一直拉着敖伊林的手,仿佛害怕他忽然离去。 后来听到袁野说话她也能听懂,不由得更加喜上加喜,她邀请他们到她的家里去做客,并说自己一定要和敖伊林在一起,他们是同乡,相信在这里再也找不到能彼此交流的人。 袁野感慨唏嘘,两个人之所以在一起,竟然是因为孤独,而不是金钱地位门当户对性格相投,而是那可怕的孤独让在一起成为一种刚需,一种无所顾忌的刚需。当然,应该相信缘分,他们能够跨越浩瀚星空而相遇,这就是最大的缘分。 然后,袁野问她叫什么,多大了。敖伊林这才想起,他们彼此连这些基本礼仪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女孩说她叫莫小卡,刚满过二十一,她被驱逐的时候刚满十八。然后又后知后觉地说,原来自己已经被驱逐了三年多。 敖伊林一直爱怜地看着她,眼里全是小星星。他们去到莫小卡住的山石下面,那里被她修葺得很整洁,三面石壁很整齐,地面的石板也很平顺,顶上是一块完整的山石,这里看上去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要不然怎么会这样有形有状。莫小卡把临海的一面用木棒拦起来,还在外面搭了一个柴火灶,有一些竹筒做的碗和自己削的筷子,以及自己烧制的陶锅。她的闺房里,还有一个石板搭成的桌子,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佐料,高高凸起的地方就是她的床,还有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甚至还有一小块残破的铜镜,床头上插着一束野花,还有一把已经快不成形了的铁刀,但刀锋还是被她磨得很锋利的样子。看着这一尘不染的“房间”,袁野不由得对这个女孩肃然起敬。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自律,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他就没有做到,把敖伊娜变成了自己的又一个女人。 莫小卡在海边一种不知名的灌木上摘了些树叶来熬了一壶茶,然后用竹筒倒给他们,居然很好喝,有一种淡淡的留兰香味。然后莫小卡就出门去了,不一会就拎着几条鱼回来,一条石斑,一条东星斑,还有一条多宝鱼,以及一些叫不上名的鱼。她动作麻利地处理好之后,做了一锅烩,也不知道她放了些什么调料,不一会锅里的香味就在石屋里弥散开来。 趁着煲汤的机会,莫小卡又去抓来了几只大龙虾,熟练地把虾肉剥出来后,拌上一种不知名的树叶和盐,然后就把那个陶锅端上了桌,让大家围起来就餐。 袁野尝了尝那一锅烩,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味道比他做的带劲多了,各种调味都充分展现,却也没有伤到鱼肉本身的鲜味。又尝了尝龙虾肉,居然有薄荷和芥末的味道,不由大呼过瘾。敖伊林吃得泪流满面,说这才真的是妈妈的味道,比袁野做的地道多了。敖伊娜也是抢着吃,那些滑腻爽口的鱼肉,大多数进了她的口中,又一次说她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他们在石屋里住了一夜,第二天莫小卡就和他们一起沿着海岸线北上了,她黏糊着敖伊林,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敖伊林也一样和她黏糊着,说着敖伊娜听不懂的语言,他们从一见面开始,除了睡觉的时间,就没有离开过彼此的视线。甚至在睡眠中,莫小卡脸上也会露出甜蜜的笑容。他们都被孤独折磨太久了,好在天道不孤,让他们见到了彼此,并成为彼此心中的慰藉。 袁野尝试着询问莫小卡和敖伊林,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母星的坐标,两个人都很茫然地摇了摇头。袁野说,如果知道的话,他有办法让他们回去,他也想见识一下那所谓的邪神,为什么还要用鲜活的人命来祭祀。 敖伊林和莫小卡打开了话匣子。莫小卡见识似乎要比敖伊林多一些,她说,那邪神似乎并不是生命,而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大山。它需要人来活祭,可能也不是要吃掉,而是把人送到大山的洞口去,但是去了的人却从此一去不复返。而且还必须选择刚刚成年、人才出众特别是脑子聪颖的优秀青年来做活祭对象。她自从出生后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听到活祭之后每天都生活在胆战心惊中,因为她是当地公认的神童而且长相出众,她害怕和父母分离,更害怕被活祭而永远离去,所以她坚持不信奉这个邪神,内心里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和抵触。父母也害怕她被活祭而生死分离,但无法逃避这样的命运,最后不得不选择把她送到大祭师那里,宁可被放逐,也不要被活祭。 敖伊林说,他们所在的星球,可能是个被诅咒的地方,即便如此,那里的文明程度也远高于这夸父星。比如,别看他和莫小卡身上的衣服破旧了点,但穿在他身上已经二十多年了,只是因为这里的环境的缘故,才在外形上显得这样破破烂烂的。而在他们的母星,这一套衣装可以穿戴一生,而且能随着年龄增长和身材变化而变化,更有一点,这身衣服在身上可以阻抗高度造成的重力损伤,这才会让他们从汉城监狱的上空掉落而不受伤。但是随着环境的改变,很多功能似乎消失了,所以也无法演示给他们看。 袁野问:“那你们能帮助这里解决很多问题呀,为什么不那么做,比如发电?” 莫小卡说:“只要有机会,我们可以做,前提是我和他在一起。”说完,又含情脉脉地看着敖伊林。 敖伊林拉着莫小卡的手说:“一个被放逐的人,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我没有那份心思。不过现在可以了。” 袁野说:“你们俩帮助这里发展,我来想办法让你们回去,如何?” 莫小卡说:“可以尝试下,但必须要有你参加,否则我们无法和他们沟通。” 敖伊娜只听得懂袁野的话,却也听到了一个大概,她知道他们似乎在商量一些大事,所以拼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插嘴相问。就在敖伊林和莫小卡商量的当口,袁野给她解释了一下。 然后,敖伊林对他说:“其实,发电本身不难,难就难在配套上。不过,这里矿产资源丰富的,具备物质基础。我和莫小卡商量了,她发现了磁铁矿,就在离那个监狱不远的地方,还有她沿途也发现了很多锌矿、钨矿以及铜矿、锡矿的伴生矿,这就让常规发电具备了可能,我也发现了很多可以发电的地方。先从火力发电起步,如果要做,还是能够干起来的,我们有这个把握。但也有困难,这里除了钢铁能生产,别的什么基础都没有,相当于从零开始。” 他们商量后,决定沿着莫小卡当初来时的路再走一遍,先把矿脉所在锁定后,再去和蔚兰亭说这个计划。 之后,他们每到一个莫小卡发现矿脉的地方都会标记下来,莫小卡脑子异常好使,两三年了,她走过的地方的一些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让他们的寻找矿脉之路方便了不少。 三个月后,他们到达了汉城监狱,只见回填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他们降临的地方已经开始砌筑高台,按照袁野的设计,高台四周是硕大而厚实的地圈梁,工人们已经开始浇灌水泥砂浆了,结实程度让人放心。如果按此进度,可能最多还有一年,这个纪念碑就应该落成了。但是上面还有至少六十来米的高度,这种高层建筑的施工在夸父星上绝无仅有,他们还必须摸索着来,所以时间上有些说不准。敖伊林对这个施工项目提了一些意见,袁野结合自己的看法和蔚兰亭安排的工程师做了一些沟通,工程师毕恭毕敬地记录下来。 然后,袁野给蔚兰亭写了一封信,他决定就在汉城住下来,让蔚兰亭派人前来对接发电的事。他对蔚兰亭说,有了电,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第22章 文明曙光 汉城道的主官是当初袁野训练的第一批兵,也是梁从浩的老搭档郑治浩。他立即把自己的报告和袁野的信送了出去,然后在汉城监狱附近给袁野他们收拾出了一栋废弃的民宅,稍作修葺后让袁野他们暂时落脚,并安排人负责为他们的生活起居服务。然后,他安排工程队以最快的速度择地修筑了一个四合院,让袁野他们搬进去居住,袁野也没推辞。 期间袁野让莫小卡和敖伊林把发电的准备事项梳理一遍,并把全过程形成书面文字,由他来负责翻译出来。 不得不说,发电和电力的普及推广是一项十分庞杂的工程,而敖伊林他们虽说是手到擒来,但也耗费了十多天才拉出来一个框架。但是由于最高文明的屏蔽,在敖伊林他们所说的超导材料制造和无线输变电这两个过于先进的环节,袁野压根就看不懂也听不懂,只好给他们解释清楚后让他们退而求其次。两人无奈,又重新制定了一个实施方案,然后袁野把它翻译了出来。 做好这一切后,有一天梁从浩急匆匆地来对他说,天坪来人了,来了整整一个团队,有上百人。而且,蔚兰亭和吴钟宥都来了。 汉城的大汉王朝皇宫里,袁野带着敖伊林莫小卡和他们见了面,当即就安排了团队会议。会上,袁野把自己翻译的莫小卡和敖伊林的方案做了详尽的介绍,并就这项工程的落实推进提出了全面的要求。蔚兰亭在最后总结时说,这是咱们生民党旷古绝今的一件大事,由吴钟宥任总指挥,安排各组人员抓紧搞好配套建设,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最快的时间把这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给干出成效来。 第二天,吴钟宥就在袁野附近成立了指挥部,并把各组人员按照袁野提供的矿脉所在地安排了下去,他们带着莫小卡的技术方案去的,回来的时候必须是各种成型的材料,其实主要是磁铁矿、钨矿、锡矿的冶炼,其余的如铜矿等在天坪大陆已经有了成品,当然,还有石英矿。吴钟宥入驻这里,除了这项工程的缘故,还因为他是英雄纪念碑的总指挥,两项国家工程集于一身,他只得暂时放下手中的其他事务。 然后,蔚兰亭和袁野来到了纪念碑的建设工地。不知是什么原因,敖伊娜一见到蔚兰亭就开始紧张,她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害怕袁野扔下她独自离去的小姑娘,只要袁野和蔚兰亭在一起,她就死死拽住袁野不撒手。看着正在砌筑的高台,蔚兰亭盯着袁野,问道:“你的初心还在吗?” 袁野迎着蔚兰亭的目光,指着自己的胸口,坚定地说:“从未离开过!” 蔚兰亭目光移向敖伊娜,又问道:“那她呢?” 袁野一声叹息,说:“我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蔚兰亭说:“你成就了我的初心,我在你的指示下,让这块大陆上的生民改变了命运,而且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去。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我帮你完成初心的地方,希望我们都别辜负了自己!” 袁野说:“你的初心,也只是实现了一部分而已。” 蔚兰亭一愣,随即了然,他信心满满地说:“快了,我们的军队已经进入了浮望国,不超过十天,就会全境占领,然后实施改造。然后再把浮望国的造船技术发扬光大,造更多的船,到时候,也就离我实现初心不远了!” 袁野说:“你想得太简单了,不说别的,单就一个浮望国的造船技术,我就觉得不太靠谱,到时候遇到落日帝国的大船,可能你的武器还没有发挥作用,就会被撞得七零八落。” 蔚兰亭陷入了沉思。 袁野并不想就此放过他,而是继续说道:“你了解大海吗?你知道洋流吗?你懂得航海吗?你知道海啸吗?有可能你连那些大陆在哪里都没有弄清楚,你的船队就已经被大海吞噬了你信不信?还有,你的为生民立命,目前只是解决了温饱,脱离了饥饿生死线而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了电,这块大陆将会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不仅仅是夜晚房间里像白天那么简单,还会有更多你想象不到的精彩!汽车、轮船、高楼大厦、电灯电话、甚至飞机,这些都是你为生民立命的根本任务,而现在,我只是在帮你起步!” 蔚兰亭直接懵了,他无话可说。他很想辩解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但张了张嘴,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袁野又说:“你顺势而为改组生民党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事干得漂亮。但还是要防止暗流涌动,直到现在,你可能都不知道谁是幕后指使吧?” 蔚兰亭点了点头。 袁野又说:“你以为现在就是天下太平了吗?我看不尽然!我觉得你应该搞一次整党,先从生民党的作风抓起,再看这些党员的动机和做法,进一步明确生民党的总之目标,用党章党纪来约束党员,从制度化走向法制化,确保你的党员的忠诚度,让他们不至于在这一系列的成功面前迷失自己,以至于在你之后,这些大业都难以为继!记住,要靠制度,不能靠人!要一大批意志坚定的人,不能靠几个人闭门造车!” 蔚兰亭终于苦笑着开了口:“谁还说你不是天神我和他急!我这次来见你,本想着之前被你批评多了,这次前来挣点面子回来的,怎么一见到你我的那些成就就变得如此不堪了呢?” 袁野说:“换个心态,就想着自己哪里没干好,来听取我的意见的。我毕竟是从那个世界走过来的,了解你们正在经历的一切,而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很有前瞻性,能够在大事上把握很好,而且还那么坚韧坚定。在这个世界,你应该是个很伟大的人,要有信心!” 蔚兰亭说:“我想再在你身边待一些日子,等我把很多事想通想透再回去,如何?” 袁野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蔚兰亭又茫然了,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然后,他气急败坏地说:“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我回天坪去!” 这三天时间,蔚兰亭比敖伊娜还要黏糊,他们连晚上都要睡在一起,他在袁野的房间安了一张床,彻夜难眠地和他说话,有时候还要拿笔来记下来,完全忽略了睡在袁野身边的敖伊娜。 吴钟宥作为另一个星际混混,他同样也能和敖伊林莫小卡他们无障碍交流,所以,这倒是免了袁野很多麻烦,蔚兰亭得到了完整的三天,他觉得自己收获匪浅。 蔚兰亭走后,袁野就和敖伊娜早出晚归,在这汉城边的荒野里游逛,每次回家都会背着很多东西。然后有一天他去找了郑治浩,对他说,他想在汉城最繁华的地方开一间饭店。郑治浩为难了很久,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违背了党规,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袁野又说,他不会要郑治浩掏一分钱,更不要他以势压人巧取豪夺,只想让他帮忙物色一个合适的地方,该交的租金一分不少,还会帮助汉城打造一个大品牌出来,改造天坪上国的饮食文明。 郑治浩不再为难,他在皇宫正大门斜对面安排了一栋楼给袁野,租金按正常程序走。袁野去看了地方后,当即把租金交了。他当初离开的时候,蔚兰亭可是让金不换给了他一笔钱,说是天神宝典的润笔费,他也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怎么用。等到他盘下了这栋楼,才知道这笔钱确实不少,才用了不到十分之一。 然后,袁野亲自对这栋楼进行了改造设计,那些天他和敖伊娜去野外收了好多漆树脂回来,又熬成了生漆,这下就派上了用场。他把大门修葺一新后刷上了生漆,又把桌椅板凳全部漆了一遍,还用造型独特的树瘤雕刻了很多烛台,买了很多布匹来对房间进行装饰,每个房间里还摆上了花。又在后院搞了一个大水池,花重金让人去离此五十里的海边用他做的水车拉海水回来灌满水池,然后就开始进购海鲜,腌制猪肉,当各种食材准备得差不多之后,他才想起这个世界居然没有酒,于是又买了很多玉米高粱烤了很多酒。 开业之前,他招聘了很多人来培训,厨师墩子服务员甚至还有迎宾,培训了整整十来天,才打算开业。 市民们看在眼里,却不明就里,只知道这栋房子一天比一天漂亮,一天比一天高档,然后,就不敢近观,只能远远地看,因为在他们看来,这里已经盖过了皇宫。那些颜色让人望而生畏,那些帘子让人看着觉得高贵。 开业前三天袁野让在店门口发布了广告,说三天后在这里免费宴请一百桌客人,所有走过路过的人都可以一起就餐,排队入席,先到先得,坐满为止。 以敖伊娜的聪明劲,早就把袁野的操作看得了然于心,但是她更加不安起来。她觉得,这可能是袁野对她的安顿,他打算要离开了。但她还是表现得不悲不喜,暗地里更加紧密地盯着袁野,几乎寸步不离。 开业当天,还是来了不少人,但只坐满了五十桌,还有一半桌位空着。当海鲜的香味飘出去后,服务员又迎请了很多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人,最终坐满了一百桌。这时,袁野拿出酒,让服务员给每个人都斟上一小杯。这才让服务员们开始介绍起来,这是什么菜,应该怎样吃,杯子里的是酒,可以慢慢品。从未见过吃个饭还有这么多名堂的市民们,这一刻仿佛被打开了味蕾,他们开始按照服务员的介绍大快朵颐起来。特别是那一份脆皮坛子肉,被他们吃得连汤都不剩。从没有喝过酒的他们,居然有很多人一边被辣得够呛,一边还想要第二杯。那些离开的时候走得偏偏倒倒的人,很荣幸地成了这个世界的第一批酒蒙子。 总之,这是一次成功的推广,随着袁野宣布开业酬宾三天,后面的两天这个叫“天一酒楼”的饭店名声就传遍了整个汉城。听到吃过的人流着涎水的介绍,那些没吃着的就想着掏腰包也要去吃上一顿了。 郑治浩开始没当回事,第一天来打了一趟就走了,第二天想参加到食客的队伍中却没有排上队,第三天他大老早就去排队,居然差点还是没能吃上。当服务员把白灼大虾清蒸石斑鱼蒜蓉带子鲍汁海参以及烧腊龙虾等一股脑儿摆上了桌,他就觉得这桌菜不简单,接着服务员又给他斟了一小杯酒,他不明就里喝了一小口,立马就感到像是一把火从口腔烧到了喉咙,连忙压住按照服务员的讲解夹了一只虾剥了皮送进嘴里,那甜甜的鲜味就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接着又尝了尝脆皮五花肉,然后他就忘了自己是这个地方的主官,大快朵颐起来,发出一句大多数人同样的感慨,“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在服务员的安排下他把那小杯酒喝完,又吃了不少的菜肴,然后腆着肚子走到袁野身边,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些醉意,大大咧咧地说:“天神,这些东西虽然很好吃,但我还是有一事不明,那就是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吗?” 袁野淡淡地说:“我只不过和蔚兰亭一样,想让这天下生民过更有盼头的日子而已,就让美好生活从味蕾开始吧。” 趁着酒意,郑治浩又问道:“莫非天神之前天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袁野点了点头,说:“差不多吧。” 又指着边上的菜单和价目表对郑治浩说:“你好好看看,这里的价格,是不是汉城的老百姓不说天天顿顿都能吃得上,但是不是隔三差五的大家都能吃得起?” 郑治浩认真看了看,点了点头,他已无话可说。袁野说:“这样的生活,是你们未来的方向,好好向蔚兰亭报告下,让他引起重视,不能总是策马狂奔,也需要停下来,歇一歇,看看身边的风景,尝尝人间的美味。” 郑治浩点头,说:“我会的!感谢天神选择了汉城!” 由于袁野把莫小卡和敖伊林交给吴钟宥就百事不管了,吴钟宥苦不堪言,他的专业似乎不是自然科学。所以敖伊林和莫小卡的每一次安排部署,都得靠他来翻译过后传达下去就异常吃力,很多似懂非懂的地方,他都要反复询问后才敢确定,好在他悟性高,沟通能力强,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效率就渐渐高了起来。从磁铁矿的提纯到高性能磁体,虽然都是莫小卡事必躬亲在做,但没有吴钟宥,这些工作的要点就很难准确地传给团队的研究人员。吴钟宥在此过程中,也感受到了莫小卡的天才,由于没办法做到充磁,她制定了先用天然磁铁矿来炼制,然后制作发电机,用最简陋的方法来做电磁铁,经过很多步骤后终于得到了强磁性且方向性一致的可以制造发电机的磁块。 敖伊林则是负责了很多辅件的制造,输变电线路、闸阀、铜芯线、铝芯线、保险丝,甚至连玻璃的烧制,钨丝的制作,都被他一个一个攻克拿下。 半年之后,他们的第一台火力发电机安装在离汉城不远的一个叫小钟山的山洼里,又经过半个月的紧锣密鼓的调试和安装配套,夸父星上的第一盏电灯在山脚下的工地上亮了起来,第一台电机开始转动,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能充磁的电磁铁被制造出来,更多的规范化的线圈生产了出来,他们夜以继日地赶工干活,终于把方案变成了现实,当吴钟宥确认这一切技术已经成熟,就向蔚兰亭打了报告,请蔚兰亭出席小钟山火力发电厂正式发电仪式。 等到蔚兰亭再次到来的时候,敖伊林和莫小卡已经把发电厂生产的电力使用到工业建设中的指标分配好了,电力冶炼、电解金属、电动机生产、电磁生产、电镀、模具制造等工序载体,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之中,蔚兰亭现场看到的电力使用,不过是那边一发电,整个现场就变得灯火辉煌。即便如此,也让他大吃一惊,等到吴钟宥带着他走完了那些生产现场并一一介绍清楚时,他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只有不停地向敖伊林和莫小卡鞠躬致谢。 他在火电厂整整待了两天后,邀请敖伊林、莫小卡和吴钟宥以及主要技术骨干一干人去了汉城天一饭店,喝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杯酒,吃了一顿他从未吃过的美味佳肴,与其说是宴请他们,倒不如说是他自己体验了一把舌尖上的颠覆,最后,他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醉酒。当袁野为了助兴朗诵出那首经典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时,他才恍然明白,原来袁野对他说的改善生民的生活,在他心中的样子和这里有多么巨大的差距,他明白了生民对美好幸福生活的追求,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23章 纪念碑 蔚兰亭这次并没有多做停留,天坪那边有更重要的事在等他,他的整饬正在进行中。但他思虑再三之后,还是把天一酒楼接手了过去,以国家的名义来经营,至少要开到每一个道每一个府,引领这个国家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饮食革命,改善人民生活。袁野告诉他,海鲜不能运到各地只能在沿海铺开,但是各地都有自己的特产,最好是就地取材,改良原有的烹饪方式,形成地方特色,不断提升全民生活水平。他还说,老百姓对生活的追求是具有可塑性的,没有人出来引领,很难有立竿见影的提升,自己现在做的正是这么一桩事。说完,他顺手递给蔚兰亭一本小册子,名叫《新生活食谱》。 当火力发电前期任务告一段落后,吴钟宥急于从这些事务中抽身,就来缠着袁野,想让他把后续的纪念碑建设接过去,当他快要说服袁野的时候,袁野对他说,发电只是起步,后续还有更多的大有可为,你吴钟宥不想名垂千古吗,这些事远比你想回去做的事意义大得多! 吴钟宥一愣,想到了袁野画的那棵科技树,想到了他所在的母星比这里要先进得多的那些文明,想到了今后可能在这里存续万年的吴钟宥工业体系,心里很是意动。于是朝着袁野一抱拳,又一溜烟跑了回去。 袁野对他的评价是,这个星际混混非常聪明,执行力很强,但就是心思太活泛,什么都想要,虽然他也能干得很好,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袁野有理由相信,当吴钟宥听到他的提议时,可能心里已经想到了回母星去搬救兵来振兴这个星球了。因为他自己也曾经有过这个想法,把这里建成大红崖的后花园,实现人类命运的狡兔三窟。虽然这有点作弊的嫌疑,但对于这种初级文明之间的互通有无,是不会引发高等文明关注的,从超导材料和无线输电被屏蔽,袁野似乎摸到了在夸父星上用作弊的方式发展科技的边界。 就在这里研究发电的半年时间,纪念碑往上修建了三十米,这对于夸父星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事了,毕竟那水泥的标号只有那么高,做成的框架还必须充实了一层再建设下一层,而预应力计算又不是他的专业,所以他尽可能保守地安排工期和进度,再加上还要考虑混凝土的稳固期。再往后,每向上推进一米,他都要现场查看能不能找到那道该死的门,那道让他被困在这里三年多的门,但至今仍一无所获,只好安排工人们继续向上升层。 吴钟宥带着他的野心回到了指挥部,继续压榨着敖伊林和莫小卡,他和他们商量着,仍然以电力系统建设为核心,能否向通讯、交通、工程机械等方向拓展,不要他们亲自操作,只需要写出方案和技术细节,他负责去翻译和组建团队,遇到大的问题才麻烦他们出面解决。敖伊林点头说,这没问题,但是他们是一定要和袁野离开这里的,只能是能干到哪一步就是哪一步。吴钟宥确实已经想到了到时候再摇人的招数,所以点头答应了。 但自从袁野打开了这夸父星上的民智之门,再加上科技树上的项目不断实践,又有了莫小卡和敖伊林的最强大脑加持,和蔚兰亭的科技教育不断深化和拓展,夸父星上科技人才似乎打开了脑洞的潘多拉魔盒,他们的自身战力也在不断膨胀爆发,已俨然在朝着体系化和严谨化方向发展。两三年时间,科技馆已经有了一支年轻务实的科技人才队伍从事教学科研,他们已经开发出了烧锅炉的汽车,蒸汽机床铣床刨床,水磨碾子水力球磨机以及大坩埚制造等一大批成果,特别是莫小卡和敖伊林烧制出玻璃后,被他们广泛运用到生活之中,不单是用作窗户镜子,他们还制作了大量的玻璃器皿,先是在化学实验中运用,正在向人们的生活中普及。科技的力量,正在让天坪上国的人们见证着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之前人们以为,袁野设计出来的二十四人马车已经是交通工具的极限了,但蒸汽汽车刚刚在天坪的街道上试车,就让它变得不那么香了。 人民在念叨着蔚兰亭和他的生民会创造了这一切,蔚兰亭在念叨着袁天神带来了这一切。但当天坪的国营天一酒楼开张的时候,这一切都被那味蕾间的全新刺激抛到了九霄云外,天一酒楼天天爆满,连蔚兰亭想吃上一顿都不得不提前预定,这让他又开动大脑想要开办一所厨师培训学校了。随后不久,一所新的学校在天坪开张,不过不叫厨师培训学校,而叫职业技术学院,把科技馆的技术培训和厨师、酿酒、织布、缝纫、养殖、绘画、音乐等众多技术整合在一起,俨然就有了集天下技术大成培训的气象。 而随着天一酒楼在原罗密国的虹光城开张,蔚兰亭才真正认识到,原来一个饭店居然真的能够改变一方水土。罗密国原来的生活习俗是打猎和捕鱼,所以他们的主食都是肉类,几乎不事农耕,即使蔚兰亭迁移了五十万人去也很难打开局面,但天一饭店的厨师们成功地把那些原住民的味蕾勾引到了粮食蔬菜上面,即便是肉食,他们也想着怎么按照天一酒楼的做法来一饱口福了。 天一饭店交出去后,袁野和敖伊娜一天又无所事事了,每天除了去看看纪念碑的进度,两个人似乎就只剩下床上那点乐趣了。袁野又开始带着敖伊娜进山了,他们大包小包往回背东西。背回来之后,袁野开始把那些植物用各种方法来处理,终于,他成功得到了各种颜色的染料,他把各种配方和制作方法写了下来,比如用板蓝根来萃取蓝色,用红苋菜来熬制红色等。又和敖伊娜去买了很多布匹回来,染成各种颜色后,并制作成了各种规格的成衣,先是让敖伊娜穿上,再是送了一些给莫小卡,把两个女人捯饬得异常出彩。随后,他又和敖伊娜一起送了一些制服到天一酒楼,让服务员们穿上接待客人。不久之后,就在汉城掀起了一场色彩风暴。 随后,袁野和敖伊娜又在郑治浩的帮助下开设了一家成衣厂,开始还只聘用了一百多号人,随着市场需求增大,不到两个月就扩大到了上千人。袁野在设立了产品开发部,专门负责成衣设计和染色研究,慢慢从一个单一的成衣生产变成了鞋袜衣帽内衣外衣等方向拓展的大企业,他本想着把这件事交给敖伊娜来做,从而算是对她一个交代的。但敖伊娜并不上当,啥事都管,却啥事都不管,袁野在哪她在哪。最后袁野无法,只好又把这个厂交给了蔚兰亭安排的人来接管。蔚兰亭接管之后,马上把这一模式在全大陆进行复制。 在此期间,纪念碑的高度又上升了十米。而与此同时,天坪开始实施万家灯火计划,吴钟宥把第一家民用发电厂建在天坪,并提前架设线路和安排配套,先是安装了路灯,然后再布设入户,在蔚兰亭在那个夜晚为发电厂点火的那一刻,整个天坪亮如白昼,又一次震撼了天坪众生,就连山上的敖秀才家和袁野的小木屋,都在那一瞬间披上了高光。 随着天坪的发电成功,全大陆主要城市的发电厂都陆陆续续开工建设,并按照天坪模式开始复刻,但是电力仍以为工厂提供能源为主。为了保证工厂生产,用作照明的电源就很难有效保障,时而会出现电压不稳,电灯忽明忽暗的现象,即便这样,那些率先用电照明的人们仍然心怀自豪。 而袁天神,则带着敖伊娜又开始了新的探索,他同步开始了白酒、啤酒、果酒的开发研究。在经历了天一酒楼和成衣厂的接管之后,蔚兰亭早就在袁野身边安排了团队,这下袁野甚至都不用出门,就有人把他要的原材料和设备落实好了,他只需要动动嘴,就有人把他想做的事全部搞定,这倒是让袁野有些兴趣索然,感觉没有了体验感,但他还是坚持把这些酒的成品做法进行了固化后才罢手。 于是,天坪上国又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一大批酒厂。人们开始最喜欢果酒,然后是啤酒,最后才是白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慢慢发现,喜好的顺序就掉了个个儿。白酒稳稳占据第一,因为成本高昂,后劲足够猛,所以价格高,很难买到,在听说这玩意可是越陈越香之后,很多人都买了存放起来。而果酒则成了女人们的最爱,敖伊娜则是彻底迷醉其间,每餐必喝。其实之前袁野在山上酿制的果酒她就很喜欢,但口感没有现在好,而且当时他俩关系没那么近,所以她还不敢明目张胆地索要,只是有时候趁袁野不在去偷点来喝。现在好了,她实现了果酒自由,有机会就要微醺两杯,然后再醉眼迷离地去勾引袁野。 天坪上国的芸芸众生,正在经历着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发展日新月异、进步最为迅猛的黄金时期,恍然之间,他们远离了饥饿,远离了四重压迫,改变了单一的食物结构,穿上了五颜六色,还实现了万家灯火,甚至有了排解烦恼的聚会神器,就连田地里的农民都改善了种植方式,城里的工人们还乘坐上了宽大的马车,不久的将来还会有更快捷的交通运输,而最为核心和关键的是,他们住上了新居,而宽敞明亮的新居,不知要比以前破破旧旧跑风漏雨的木房子强了不止千倍万倍。他们之前没有美好生活的概念,但是现在是真真正正体验到了,他们明白了,原来生活质量是这么一回事。他们对当初生民会的那些宣传将信将疑,而现在当这一切都在逐渐变现的时候,如果有个什么调查机构来做满意度抽查的话,估计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而闲不住的袁野,或者说是怕自己闲下来的袁野,决定再送这个星球一份大礼。他把他所知道能记住的那些诗词歌赋,写了下来,汇编成一本小册子,一本大概有两百来首诗词的小册子。为了便于这个星球上的人理解其中的押韵对仗以及意境,他把小册子先让敖伊娜给翻译成这边的文字,并对她翻译后的文字进行再阅读理解,反复打磨了很多遍之后,才让人送给汉城生民大讲堂的十多位老学究品鉴。结果,第二天,那些骄傲的老学究全部相约来到他们住的地方,他们想要探寻这是不是袁天神亲自写的,在他们看来,这些文字的价值和影响,甚至会比天神宝典更能传世。 袁野看得出来,这些人是发自肺腑的,所以他让他们再进一步对小册子的文字进行打磨,然后再印发。但这些人都摇头摆手,他们说想对这些诗词进行解读,以便让更多的人能够理解,至于原文,他们是一个字都不敢动了。 袁野没有答应,而是让他们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编写解读,让他们自成一家,但这本小册子必须单独成书。那些老学究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于是欢天喜地地回去了,都在想着,自己的解读如何能够高人一等,如何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本书售卖后,一时间洛阳纸贵,并进入到天坪人的生活之中。蔚兰亭读罢,最先想到的是作为普及教材,而且他就这么做了,从生民大讲堂到山村教育,都把它作为必读必背书,所有的学生都必须先会背诵,才能通过各科考试。而出现频率最高的,则是在人们的闲谈和酒桌上,他们甚至以此行酒令。职业学校有几位好事的老师甚至还找了一些来谱了曲,一时间,又多了很多各种版本的流行歌曲。由于这些诗词歌赋都没有标注作者,所以这个问题成了人们心中的最大悬疑。 袁野心中暗笑,或许多年以后大红崖那边再来人,会不会对这些盗版的诗词歌赋大吃一惊,甚而至于,会不会开展一轮新的星际考古?这个恶趣味一直在他心中作祟了很久。 纪念碑又升高了十米,但袁野还是一无所获,和他一起期盼和紧张的敖伊娜却在此时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或者也可以说是惊吓。 第24章 九万里风 敖伊娜怀孕了。 作为一个在大红崖这边经历了那么多事的中年男人,袁野此刻终于理解了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学习表演了。听到敖伊娜满脸欣喜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几大步冲到敖伊娜身前,先是将信将疑地询问,然后则是开怀大笑,接着很冲动地把敖伊娜拥在怀里,在她的脸上身上不停地亲吻,还在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谢敖伊娜夸着她能干,把一个听到喜讯后男人的感情外放到了极致。他们相拥而泣,庆贺着有了爱情的结晶。他开始更加关心敖伊娜的生活起居,不再让她干任何重活,随便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无时无刻不像一个称职的丈夫和满怀期待的父亲。他甚至把手机拿出来,拍摄下他们一起的点点滴滴,然后和敖伊娜一起分享一起回忆。 敖伊娜脸上的笑容都能化出蜜来了,其实她心里明白,袁野终将离去,但她也同样庆幸,这至少算是袁野将来即使离开,也给她留下了最珍贵的念想。 而袁野一旦离开敖伊娜的视线,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他觉得自己在屁大的地方犯了天大的错误,在这边快四年了,这件事要是被蔚兰亭知道了,肯定会再次拷问他的初心。这下好了,蔚兰亭那恢宏伟大的初心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自己那猥琐自私的初心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爆了雷,他有些无地自容,甚至不知所措。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夸父星上开花结果,而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而他心里,最为愧疚的人,还是谦谦。他迫切想尽快见到谦谦,向她解释这一切,又害怕见到她,因为事实胜于一切解释。他虽然能够戏精附体把敖伊娜哄得开开心心,却始终挥不走那惴惴不安的心情。于是他开始疯狂做事来蒙蔽自己。 他开始制作婴儿车,婴儿床,研究婴儿爽身粉,研究如何制造纸巾尿不湿,还尝试找来几头奶牛研究如何制造奶粉,又把自己小时候的那些益智玩具也制作了一通,什么鲁班锁九连环孔明灯胭脂扣地陀螺飞天鼠,他不停地探究着这些东西的制造工艺。就连婴儿的服装,他都多次改进让它更加软和,又先后拿出来十来个裁剪方案,然后去服装厂定制了一批回来。他又开始去找野生的甘蔗和甜菜,然后开始制糖。除了寻找大量干果外,甚至还让人去海边给他捞来了海苔,说是要给敖伊娜和孩子补碘补钙。 当然,他更不会因为孩子而忽视敖伊娜,他每天都在变换不同的菜式,来满足敖伊娜的吃货之欲。但是每样菜都变得很清淡了,敖伊娜不依,他耐心地解释说这是为了她和孩子的健康,才算是平息了习惯重口味的敖伊娜的情绪。他让她每天喝牛奶,开始敖伊娜并不接受,后来听说是给孩子补充营养的才慢慢习惯。他亲手给敖伊娜缝制了宽大的孕妇服,还给她做了松软的孕妇鞋。袁野很愧疚,母性的光辉是天生的,而他作为父亲的无微不至则有些刻意,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哪怕他们有了一个星际混血儿的可爱宝宝,而且他还有可能是大红崖的第一桩跨星系事实婚姻。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住他的内心慌张恐惧和担忧,他把大红崖的种子撒到了夸父星,这种想法总让他哭笑不得,坐立难安。 让他有所收获的是,他又一次掀起了这片大陆上的育儿革命,蔚兰亭安排的那个跟随他的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把袁野为未来宝宝准备的见面礼全部都作为一种产品开发生产出来,包括敖伊娜的服装和鞋子,以及袁野让她吃的那些干果甚至食谱,在各地投入生产和复刻,并以此作为给每个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命的第一份见面礼,还把这一系列纳入了劳动保护范畴。 看着这个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蔚兰亭知道这些变化的根源来自何处,他暗下决心,如果袁野离开,他一定要安排人跟随,甚至他自己也要去走走看看,去把更多的东西学过来,这和他的初心毫无背离,为了生民的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努力已经让袁野设计的那些成果得到了最大化,袁野作为夸父星上的文明传播者,已经贡献了全部的智慧和记忆,而且他结合实际已经做出了在他认知内的最大程度的甄别,他很保守地抓住了吃穿住行这些基本环节在努力,也最大限度地扼守住了人类基本欲望的底线,如果蔚兰亭去到现今的大红崖那边,如果他能真正地了解,那么他有可能会对那里的一切表示失望。因为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这样的现实,只是最完美地出现在了他所领导的这块土地上。因为袁野,因为他,他们的结合,他们共同执掌的那支画笔,在一张白纸上齐心协力地描绘出了一个理想世界。 他不知道袁野的家乡并不是一张白纸,那里有更多的盘根错节。他不知道袁野只是把最美的人性设计移植了过来,却自动回避了那些无法掌控的因素。 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 比如,吴钟宥在海边的杜班港附近建了一个钢铁厂,他要造船,造远大于浮望国被他们烧掉的运兵船那样的船。这个世界有四块大陆,而生民党只是主导了其中的一块,还有三块大陆嗷嗷待哺。 比如,邹顺旭有一个孙子,叫郑通民,是他亲亲的孙子。他在彩虹城工作,是市政府下面一个部门的普通工作人员,没人知道他和邹顺旭的关系,他随着梁从浩南征来到这里,申请过多次加入生民党而不得,他跨不过生民党那道不高的门槛,之后他和几个人合伙生产了一种叫口罩的玩意,主要销售对象是那些粉尘比较多的生产型工厂,作为劳保用品,已经获得了政府采购资格。他平时深居简出,和其他的普通工作人员没有两样,几乎从不多言,也不惹祸。只是在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上才多说两句分内的话。 当纪念碑修建到设计高度的时候,项目工程师找到了袁野汇报了情况,袁野当即要到现场去查勘,却见敖伊娜拉了拉他的衣角,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此时的敖伊娜已经身怀六甲,离孩子降生没有多少时间了,她知道自己行动不便,不太可能再跟着袁野爬上那六十米高的楼上去了,所以一脸的生离死别,袁野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说自己去看看就回,但她还是不肯松手。 袁野忽然想到了袖儿,一时间竟然怔住了。于是,他挽着敖伊娜的手,说我们一起上去吧。敖伊娜这才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蹒跚而去。他们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爬上楼顶,袁野找到那个从汉城监狱底部一直延伸上来的标注点,四下张望,又走遍了周边,仍然没有发现空间之门的痕迹。于是他找来几块石头,朝着上空扔去,反复尝试了好多次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点! 他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再次捡起一块石头朝那里扔去,目测那块石头在他斜上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会消失又出现,并让那个工程师从侧面找到那个点的投影位置,大约和标注点只偏移了三米左右,他让项目工程师把楼顶的四至尺寸和标注点、投影点的位置测量后绘图给他,然后就挽着敖伊娜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 此时他内心万分激动,却只能流露出表情沉重。他看到了回家的路,却也同时看到了敖伊娜的可怜楚楚。他一边盘算着后续的二十来米怎么设计和修建,一边思考着什么时候带着敖伊娜一块回去。 下楼,他们用了两个小时。 还好,敖伊娜除了紧张他会离去,并没有什么妊娠抑郁。他扶着敖伊娜躺下,敖伊娜让他用手去感受,他们的孩子正在她腹内一脚一脚地踹。算算离孩子出生还有一段时间,可是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孩子那脚丫的大小了。敖伊娜特别显怀,她睡觉都不能自己翻身,得袁野帮她护住大肚子用力托起并在另一边接住,才能从左卧换成右卧。 农村二十户集中连片住宅,成了这场革命中最为出彩的神来之笔,它集中了袁野、蔚兰亭和这一代领导集体的智慧。它们大多依山而建,既充分考虑采光通风,又立足现实落实整体观感效果。在平原上,大多采取四合天井建筑,但比之前占地多了一倍不止,中间是宽阔的晒坝,晒坝下面则是化粪池和沼气池,密封的沼气通过管道连通到每家每户的至少一个炉灶,沼液则从远离住宅的地方排出后存储再发酵,用作庄稼基肥。在离开四合院至少一百米之外,建猪圈牛棚马厩鸡舍。水渠在四合院内形成高水位循环流动,解决了饮用水的问题。晒坝上还有篮球场,不做晒坝使用的时候,村民们还可以打打篮球。四合天井靠近路的地方必然是粮仓,粮仓的边上必然是工具房,工具房的旁边还有一间会议室。会议室边上有一间医务室,一些必须的药品都存放在那里,指定一个赤脚医生负责管理使用。粮仓的另一边,还会有一间读书室。在四合天井房屋向外的一侧,一般都会栽种一些果树,但凭当地适合栽种什么或村民们喜欢什么而确定。 学校,则设在了乡镇或大一点的村子里。 袁野被郑治浩拉着查看了不下十处这样的四合天井,他没有提出什么有效的意见建议,除了称赞,就只剩下满意了。想着整个大陆都是这样的格局,他心里真的很有成就感,单就这份强大的不走样的执行力而言,这个世界呈现的新气象,足以遥遥领先大红崖那边的坐地日行八万里。 陈天秀在天坪整整扛了一年。他被押送到天坪的初期,就嚷嚷着要见蔚兰亭,却连吴钟宥也没见到,只是给了他和他母亲一栋小楼,他的皇后和嫔妃们都很识时务地没有选择和他住在一起,而且她们进步很快,适应了这里的一切安排,被安排到了一些她们力所能及的工作中去。陈天秀见一个女人都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于是也就开始了自暴自弃,他不吃不喝,把自己饿了个半死,而后他的母亲当年的吕太后一计耳光把他打回到了饭桌上,用自己参加劳动换来的粮食给他做了一顿饭,他下意识地吃了点东西,整天发呆,不言不语。 吕太后对他说,如果你这样继续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被饿死的笑话呢。他仍然不为所动,他想就这么死去。以前几十个女人争着要上他的龙榻,现在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以前他天生就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而现在他需要靠母亲参加做手工来养活,如果这样都还不万念俱灰,还想着要去拼死拼活,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但他还是活了下来,前三个月是吕太后做给他吃,后面三个月他学会了做饭,吕太后回到家后能吃上现成的,也算轻松了一些。 林飞龙就这么盯着这个废帝半年,然后,他把他带了出去,让他适时去工地上看看。陈天秀对此并不排斥,他在工地上见到了陈无忌,他们像仇人那样怒目相向。而后他又看到了太师程万霖,程万霖一边筛炭粉,一边叹气,却也没有了当年的礼仪,甚至都不多看他一眼。之后他还见到了很多人,他们都是当年他大殿上的旧臣,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城守将军之类,他们并没有理睬他,反而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林飞龙颇有深意地在他耳边提了一嘴,他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陈天秀仍然拒绝参加劳动,他依然每天窝在家里,除了发呆,就是做饭。这天,吕太后下班回家的时候,给他带来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她说,程万霖因为精通国学,再加上对生民党的八字宗旨理解透彻,解析很有深度,已经解除了监视居住,被调到生民大讲堂去担任老师去了,他的家人也被允许和他住在一起了。陈天秀听了,嘴角扯了扯,却还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又过了几天,林飞龙又来家里说带他去工地转转,这次他带他去的是成衣厂,陈天秀赫然发现,他的皇后和几个贵妃都在里面,她们有说有笑地做着女工,看到他的时候却并不理睬,只有一个侧妃他都记不得叫什么名字了,冲着他笑了一笑。陈天秀瞬间觉得,在这个世界,原来还有属于他的那一抹微笑,他不顾林飞龙的阻拦,几大步走到那个侧妃面前,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家。那女的沉吟一会,说:“我听说,你到现在都没有参加劳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被林飞龙带回了家。回家的路上,他问林飞龙,自己可不可以先去生民大讲堂听听课?林飞龙点点头,第二天就把他送去了生民大讲堂。 他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一大波别样的目光,可是在课堂上,他和别人一样,都只是一个名字,没有人盯着他看上两眼。老师讲的那些道理,特别是每当提到大汉王朝软弱无能,丧权割地,偏安一隅这样的话的时候,他很想站出来说几句,但老师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也只能像一只填鸭那样,在课桌旁伸长脖子,接受着老师一点点给他灌输。甚至老师点名的时候,他的名字也像芸芸众生一样,掩埋在一大堆名字之中。 第二堂课,他听到老师在讲授当前的行政体制,同样也拿大汉王朝的弊端来做对比,说明当前的体制多么具有优越性,一堂课下来,他已无话可说。 在一堂体验课上,他赫然看到,林飞龙居然站在讲台上,他开宗明义地说: “我之前是一名武林高手,韩城被我们的军队攻破前,原平南王陈无忌找到了我,先是聘请我当他的保镖,后来又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前来天坪刺杀蔚兰亭……” 林飞龙把这个故事讲完后,他说,正是因为生民这个词打动了他,为了生民的一切这句话以及他自己的所见所闻改变了他,现在,他在天坪担任着重要的工作,这本身就能说明,生民党和任何人都没有个人恩怨,他们只是真真正正想让大陆上的所有生民过上人人平等的生活。说完,他还颇有深意地看了陈天秀一眼。 第25章 新生命 拿到平面图之后,考虑到纪念碑的高度以及本身承重等多方面的原因,袁野把最后的二十米设计为四层木结构建筑,每一层代表一年,象征着生民党四年的成长史,顶部造型为一把巨大的火炬,象征点燃生民幸福的星星之火永不熄灭。 然后,他拒绝了一切活动,开启了对敖伊娜的闭门陪伴。如果时间来得及,他很想把敖伊娜带到大红崖那边去把孩子生下来,毕竟那边条件成熟多了。但这要看纪念碑的建设进度,一年多的建设工期,能干到现在这个进度,已经是夸父星上的建设奇迹了。后面的卯榫结构不太复杂,他只是出了个造型图,后续施工图和各种剖面图还要工程师去自己完善,估计进度不会太快。而从敖伊娜肚子上那小脚丫冒起的速度和节奏来看,让孩子到大红崖去出生是不太可能的事了。但他忽然又有了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如果这个孩子能到那个大厅去出生,会不会得到最高文明的认可并且给予孩子最高等级的文明赋能? 他被这个念头弄得既兴奋又害怕,他是这个孩子的肉身父亲,但如果孩子真的得到了最高等级的文明赋能后,他们就可能成为完全没有亲情的血缘关系,或者是孩子得不到那种赋能,如果是这两种情况,他就必须在得到赋能和保持亲情间做出一个选择,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疯狂的想法。如果真那样去做,无异于是对敖伊娜的另一种谋杀。 敖伊娜没有逃脱一孕傻三年的窠臼,她变得大大咧咧,不顾形象,不事装扮,胡吃海喝,完全靠本能判断来表达情绪,有时候她会变得异常暴力,若不是身体不便手脚乏力,袁野相信,自己有可能逃不过她的魔掌。即使是她那胸前的硕大鼓胀,都有可能在某个深夜窒息而亡。她时而幻想他们带着小宝贝快乐生活的各种场景,时而因为幻想自己艰难地独自抚养孩子而对袁野憎恨怒骂,时而想着孩子出生后回到敖秀才他们身边去,时而又想和袁野一起到大红崖那边生活向谦谦学习带孩子,袁野应接不暇,只好答应和支持她的全部想法,跟随着她的一切变化而变化。 袁野寸步不离在她身边,因为她偶尔会有一些暴力倾向,随着孩子的脚劲越来越大,她疼痛难忍之下会把拳头挥向自己的小腹,每次都会被袁野拉住。然后,她会把拳头挥向袁野,大多数时候袁野都会生生硬受,偶尔也会捉住她的手当着猪蹄一样啃上几嘴,但这会更加激起敖伊娜的愤怒,她说打老公是夸父星上的传统,同时还会在他屁股上补上几脚。 最让他难受的是,偶尔敖伊娜还会情欲发作,不顾一切地向他求欢。这个时候,如果袁野逃跑的话,估计敖伊娜会拎着惊天雷追出来,然后朝着他扔过来。如果他答应了,又担心她肚子里那和她一样暴力的孩子会不会抗议;如果他不尽力,也会引得敖伊娜的万分不满,有时候甚至会用绝食来威胁自己。当然,还有一些别的难以启齿的情况,所以他有时候也会怨叹这种陪伴生不如死。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熬过来,袁野从附近找了一个引婆,等待着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来临。有了主角光环和天选之人的双重护体,孩子出生很顺利,引婆也没费什么心,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老头似的脸,袁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自媒体上的别人家的孩子。 还好,是人!除了脸上皱褶起层,别的都还好,肥嘟嘟的胳膊肥嘟嘟的腿,把小身体衬得更小,就是力气贼大声音贼大,仿佛在昭告天下,他是这夸父星上的第一个星际混血儿。哭过之后就开始找吃的,动作神态像极了贪吃蛇般的敖伊娜,于是袁野又有了一个新发现,胃口贼大!食量是他和谦谦的小公主珊瑚的两倍以上。袁野心虚地想,还好还好,他没有报复性地朝我吐口水。 他和敖伊娜商量后,给孩子起名叫小远,以此纪念他的父母不知道跨越了多远而来之不易的爱情结晶。敖伊林和莫小卡是小远最早的祝福者,敖伊林抱着小远,潸然泪下,似乎是祝福他的妹妹终于修成正果得到了蚀骨销魂的爱情,也似乎是感叹他自己这么多年的异星生活终于见证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他从自己身上取下来一块护身符,戴到小远的身上。袁野注意到,莫小卡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她的肚子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她的脸上也似乎有了那种斑。 吴钟宥也来探视了小远,他对袁野说,自己也遇到了一个姑娘,绝对可以说是这夸父星上的一枝花,他对这个尤物动了心,但姑娘却没什么反应。他被敖伊林和莫小卡折磨得不行,每天都在翻译和讲解中熬日子,几乎没给他留下私人空间,但看着各个项目毫无阻滞地丝滑推进,他心里也有一种非凡的成就感。 听着吴钟宥东拉西扯,袁野感觉他话中有话。在他的印象中,吴钟宥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他几乎很少做无谓的事说无谓的话。除了他们俩的出处,他们从未交流过这么私密的问题,但他又不好点破,于是也应付式地说:“那是不是觉得自己离你的吴钟宥工业体系越来越近了?” 吴钟宥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其实我有另一个想法!” 袁野心道果然,他问道:“什么想法?” 吴钟宥故弄玄虚地说:“你说过,一枝独秀不是春!” 袁野说:“那又如何?” 吴钟宥说:“我们只知道这夸父星上有四块大陆,也许还有无数的岛屿。还知道有五十亿人,但目前我们成功改造了天坪大陆,总数也不到五亿人。我从到天坪之后,我觉得我做的每件事都很有意义。如果开始时还有什么私心的话,那么现在应该算是一种豪情,我想真正改变这个世界,而不仅仅是这块大陆!” 袁野淡淡地说:“那你想怎么做?” 吴钟宥说:“我想造船,造大船,先把有无互通起来!” “然后呢?” “从管理层面和管理幅度来讲,四块大陆不适合一体化,因为我们目前没有这个技术支撑,即使快马加鞭赶都不行,而形势又绝不可能停在原地等。在天坪大陆目前的欣欣向荣,我担心当科技和制度红利到达一个极限之后,会导致另一种死气沉沉的局面。所以,我认为,至少应该形成四块各自为政但目标相同的政治区块,形成一种良性竞争。目前看上去天坪一切都好,就是因为没有这种比较。” “那你想向我求证什么?” “不是求证,我在这里没有别的可以倾诉的人,包括蔚兰亭都不行。他有雄心,也有能力,他能带好这块大陆,但他没有那个格局。所以我想和你来一个约定。” “哦?” “无论你回不回去,再不再来,我们都把这夸父星上的秘密保守好,我不从我的母星带一个人过来,更不把这里的情况泄露出去。我希望你也做到这一点!” 袁野说:“万一不能对其他大陆形成降维打击呢?” “我还真没想到过这个情况,”吴钟宥说,“不过,我相信那不太可能!” 袁野问道:“那你此刻的初心是什么?” “让夸父星变得更精彩!”吴钟宥毫不迟疑地说。 袁野皱了皱眉,说:“你对生民党的宗旨怎么看?” “你说那八个字?”吴钟宥说,“我认为它非常适合目前的夸父,但也有一定的历史局限。比如,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真正的平等吗?你说的天下为公,会不会在某些时候成为一种口号或者托词?我想在此基础上,它应该还有更合理更科学更可行的模式!”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你说服我了!我不会那么抱残守缺,但我有底线,无论你怎么去做,我都希望你不要去触碰这条底线——那就是为了生民的一切!允许走弯路,但决不允许背离底线!” 吴钟宥信心满满地说:“虽然我更希望你留下,那样我会有一个理解者支持者,甚至是领导者,但我知道那不太现实。所以,无论你何时回来,我都会欢迎你成为其中的一员,或者即使作为一名旁观者,我需要有人见证和鼓掌!” 吴钟宥走了,在袁野脑海中留下一地鸡毛。 小远满月了。 小远一百天了。 纪念碑落成了!蔚兰亭先后动用了将近五千人,耗费了数十万吨水泥钢筋和大量的木材,终于在这汉城监狱的旧址上建成了一座巍峨的生民英雄纪念碑!碑上刻满了这块大陆上有据可查的上百个朝代的英雄名单和他们的事迹介绍以及入选理由,但当代英雄只有一个,那就是袁野。杜振霆的愿望落空了,他以蔚兰亭应该写上去为由,争取了很久,但蔚兰亭不为所动。只说以生人入碑,当世只能是袁野!至于他们嘛,让后人来说。 随着小远一天天长大,他脸上的皱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顺,他那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和像是随时都在微笑的表情让他也变成了袁野心中的那些无比可爱的别人家的孩子。以至于敖伊娜很纳闷地问袁野:“小远怎么既不像我又不像你,反而像他舅舅?” 袁野邪笑着说:“那我们就期待着莫小卡的孩子像我吧,这就叫报应不爽。” 敖伊娜当即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恶狠狠地说:“你有了谦谦,还有了我,再有什么想法我恁死你!” 敖伊娜只是单纯,她并不傻,相反,她很聪明。她能对袁野的一切行为做出预判,她甚至能体会到袁野想回家的急切心情,也想过和他一起去袁野心心念念的大红崖那边看看。但她很犹豫,她害怕这个男人去了那边会换一副脸孔待她和小远,她更担心如果小远学习了那边的语言后,会不会像敖伊林那样隔绝沟通。她还害怕面对谦谦,夸父星上没有对一夫一妻制有什么严格的法律限制和道德规定,但也没有一夫多妻的现象,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袁野做不通她的思想,于是提出了自己回去看看,很快回来,她就用她的泪眼婆娑留了他一次又一次,屡试不爽。 她自己也知道这非长久之计,终于有一天,她大哭着对袁野说:“你回去看看吧,但小远必须留下!” 袁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站在时空之门下,回头看了一眼,又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四年又一百九十五天之后,他终于可以回家了,而此时的他,抛下了那一切碎碎念,没有去感慨这里的翻天覆地,没有想起他和敖伊林的约定,更没有去想敖伊娜和小远,甚至还有蔚兰亭和杨柳树他们,他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去,我要见到谦谦,见到我的小公主,见到袁袖山,甚至还有当初一起登上大红崖的那些人! 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大红崖,又立即运用穹顶原理瞬移到了家,他轻手轻脚打开了家门,又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谦谦搂着他们的小公主安详地睡着,小公主和他离开时的样子变化不大,他退了出来,又去了袁袖山的房间,看到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摸一样的,他那悬吊吊的心才放了回去。他此时无比幸福,他感到万分幸运,欣喜若狂,那夸父星应该是在时间的远端,所以谦谦和孩子几乎没变,而他在那边已经整整过了四年! 但开心之余,他猛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他在这边多待一天,那么回去的时候是不是那边又过了几年?如果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参与不了小远的成长,而是眼睁睁看着敖伊娜衰老?! 完了完了,这一切全都乱了,他六神无主地窝在客厅的沙发里,不知所措,就这么经历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冰火两重天。 他想了很多,但越想越乱。 于是他给郭大煜编辑了一条信息,委托他帮助自己采购一些东西,并列了物资清单,让他打好包,自己到时候会找他取,然后给他转了一些钱。之后,他开始收拾东西打包,整整装了好几个箱子,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不管不顾地叫醒了谦谦和袁袖山,抱起小公主,趁着他们睡意朦胧还没有完全清醒,就让他们拎着那些打包好的箱子和口袋,离开了家到了大红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们带进了空间之门,回到了纪念碑顶上的阁楼里。 然后,他就看到了敖伊娜,她抱着小远,站在这纪念碑的顶层,就那么静静地站立着,她的脸上无喜无悲。 此时已经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谦谦,看到了这一幕,她没哭也没闹,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袁野。 第26章 王见王! 袁野大喝一声:“这不是争吵的时候,我们先到家再说!” 然后,他抱着小公主,一手拉着谦谦,朝下楼的台阶走去。袁袖山想去拿起那些行李,袁野没让,并用眼神示意敖伊娜一块走。敖伊娜也没说什么,抱着小远跟了下去。 一路上,谦谦都没说话,敖伊娜也没说话,但她们都在相互打量着,谦谦是毫无顾忌,敖伊娜似乎没她那么足的底气,所以有时候眼神闪躲。小远看上去似乎比小公主还要大一点,他们都很可爱。 这是袁野人生中走过的最长的路,两个相互打量的女人谁也没理他,两个孩子倒像是十分有缘似的用谁也听不懂的话咿咿呀呀着,袁袖山保持着他永远的平静和微笑。只有袁野,心思百转千回,一会亲亲怀里的小珊瑚,一会看看敖伊娜抱着的小远,一会看看两个女人,心中千军万马奔腾。 谦谦走出纪念碑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这个建筑,她看到了上面的文字,也看到了袁野的名字。别的她什么都看不懂,但她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括号里用汉字写下的袁野的名字,也只认识那两个字。她满脑子问号,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打量敖伊娜,不得不承认敖伊娜的容颜和身材都很绝,不亚于紫然,想到这里,不由得从鼻孔里哼出一个愤怒的声音。 敖伊娜见到袁野归来,本来心中无限欣喜,但当看到一起前来的谦谦一行,她也开始了惴惴不安,不知道袁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不知道谦谦用什么态度对她,所以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时间竟然从泼妇变成了淑女,一言不发地抱着小远跟着走了这么远。后来她越想越不对劲,绝不能就这么失了分寸,所以她想把主动权争取回来,于是抱着小远,紧走两步,来到谦谦身边,说:“谦谦姐姐,我是敖伊娜!” 可惜,谦谦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看了看她。敖伊娜这才惊觉,原来谦谦和袁野不一样,袁野能够和她交流,但谦谦不能。她尴尬地看着袁野,袁野很是无奈地对谦谦说:“她这是和你打招呼呢,她说她叫敖伊娜。” 袁袖山在边上点了点头,似乎在说袁野说的没错。敖伊娜也点了点头。 谦谦向敖伊娜点了点头,眼神似乎和善了些。 终于到了他们的住处,袁野对蔚兰亭安排的那几个人说,请他们帮忙去纪念碑上把行李运回来。然后把睡着了的小珊瑚放在床上小远的身边,然后回过头来对谦谦说:“这次我离开了多久?” 谦谦没理他。袁袖山说:“不到五天。” 袁野又问敖伊娜同样的问题,敖伊娜说不到半年,从他走后,她天天都抱着小远去那里等他回来。 袁野让他们都坐下,然后向谦谦开始讲述他到这边的经历。他说的话,谦谦和敖伊娜都能听的明白,所以,说完之后,他看了看敖伊娜,意思是需要她点头确认,他说的是不是事实。敖伊娜很默契地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谦谦。 谦谦看着敖伊娜那无辜的眼神,心里早就软了一大半。况且她已经经历过袁野的渣男过往,所以并没有想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的,她只是气愤袁野明明自己做错了却还有胆拉着她一起来面对,而且仅仅是离开五天时间就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仅有了情人有了孩子,还把自己的名字都刻上了纪念碑。听了袁野的讲述,其实她很心疼他,但如果此时就这么放过他,她怀疑这个臭男人还会干出更大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带着更多的女人和孩子和她见面。 但此时,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经历过比敖伊娜更高级的文明洗礼,她的智商情商肯定都不像敖伊娜那么朴素,但面对如此狗血的袁野,她只想好好骂他一顿揍他一顿,然后痛痛快快地原谅他,并一起商量他们的将来。 想到就做,这才是谦谦的风格。于是她站起身,走到袁野身边,揪住袁野的耳朵,朝门外走去,而袁野居然出奇地配合。敖伊娜想跟着出去,却被袁袖山一句话惊了一大跳,袁袖山对她说:“别去,没事的。” 她吃惊的是,袁袖山说的话她居然也能听懂,所以她很顺从地坐了下来。 这边谦谦揪着袁野到了外面,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着变态、渣男、狗屁天神,直到看到那些帮着搬行李的人回来,她才住手。想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她没有觉得委屈,但她真的需要一次发泄。临了她还愤愤地说:“这下你得意了吧,儿女双全!” 袁野谄媚地说:“一会他们过去了,你继续揍,直到你出了这口恶气为止,好不?” 谦谦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指着袁野点了点,郑重而平静地从牙缝里憋出来一个“好!”字,果然,那些人把行李送到离开后,谦谦的拳头再次如暴雨般落到袁野身上,这次袁野不再沉默了,他开始呼天号地般惨叫起来,谦谦怔了一怔,又变本加厉地加上了脚踢,甚至还在拳打脚踢的空隙中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袁野的惨叫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袁袖山和敖伊娜听见,敖伊娜再也坐不住了,她冲出房门,奔跑到袁野身边,死死抱住了他。然后祭出了她泪眼婆娑的法宝,谦谦被这个单纯的傻女人气得七窍生烟,却也不再对袁野动手了。然后,敖伊娜就去查看袁野的伤势,发现袁野的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愤怒地站起身来,哼着母豹一样的声音,握紧拳头低头看向谦谦,却被袁野一把拉住。 谦谦从未被人如此敌视过,正要扬起她的怒火,也被袁野一把拉住了。 袁野说:“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们,我认打认罚都保证绝不还手毫无怨言!” 敖伊娜爱怜地看着袁野,谦谦却依旧不依不饶,她说:“臭男人,少来这一套,别以为我听不懂你的画外音!” 但袁野压根就不说话,他一手挽着一个女人,朝住处走去,谦谦本能地想挣开,却看到敖伊娜顺从的样子,也莫名其妙地没有挣扎。 进了房间,他们惊异地发现,两个孩子都醒了,他们毫无障碍地交流着,用他们听不懂的话。袁野认真听了一会,觉得他们的交流不过是他们牙牙学语的哼哼而已,但他们相对坐着那煞有其事的样子,真的像极了两个老朋友在拉家常,每当文静的小珊瑚费劲地说一声啊,小远就会用他那喊街的洪亮声音说一声哈哈。 他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浑然不觉他们还相互挽着手,像是心中的耿介已经融化在了两个孩子的笑容笑声里。 袁袖山一脸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的住处,原本是提供给袁野一家人的,现在又多了三个人,袁野再次去找到蔚兰亭安排的那个小队,硬是给他们挤出了一个房间,袁野看到对方实在是挤不出来了,这才苦笑着回来。 他先是把谦谦和小珊瑚安排去了一个房间,再把袁袖山安顿好,这才回到敖伊娜这边,敖伊娜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说:“你去谦谦姐姐那边吧,好好和她说说!” 袁野于是到了谦谦的房间,谦谦已经上了床,袁野厚着脸走过去,谦谦还是冷着脸对他说:“你来干什么?” 袁野立刻顿住,来也不是,去也不是。谦谦仍然板着脸说:“什么时候送我们回去?” 袁野立即说:“我是这样想的,你先请几天假,然后我们在这边生活,毕竟这边的时间那么慢,等我把两边的时间关系计算清楚了,我们就可以钻这个宇宙规则的空子,你可以在这边生活了很久才去上一次班,如果将来你适应了这边,我们直接就在这边生活下去,你看行吗?” 谦谦立即嘲讽道:“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投机取巧,那我问你,你的工作怎么办?” 袁野说:“我先请公休假,那边的一个公休,可以管我在这边二十一年!或者和你一样这边生活那边工作,我们同进同出!” 谦谦说:“我先不说行不行,你觉得我愿不愿意?” 袁野说:“那你愿意吗?” 谦谦说:“你猜!” 袁野在拿捏谦谦的个性方面那叫一个顺溜,他立马说道:“我猜你不愿意!” 谦谦说:“你凭什么说我不愿意,哼,我就愿意!” 袁野笑了,谦谦这才惊觉自己上当了,她想改口,可是袁野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冲到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嘴,用他的嘴,任凭谦谦怎么躲避捶打,他不仅不躲,反而得寸进尺起来。 他在折腾的时候想起了一个老哥们说的话,没有什么是一针打不好的,如果有,那就两针!他得意地忙活着,直到边上熟睡的小珊瑚忽然醒来,她似乎被饿醒了。这才打断了他的得意。他立马把她抱起来,熟练地给她换了尿不湿,然后递给谦谦。 谦谦酸酸地说:“还挺熟练!看样子没有少练呀。” 袁野讪笑着躺在一边,满眼柔情地看着母女俩。 谦谦一边给小珊瑚喂奶,一边问袁野:“你刚才说的那个打算,你真是这样想的?” 袁野说:“嗯。按照我的推断,完全可以在这边生活半年,再去那边上一天班,这样我们可以赚多少时间?” 谦谦白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语气说:“嗯。我去上几个小时的班,回来的时候,小珊瑚又长大了半岁,那时候,她都会叫敖伊娜妈妈了!” 袁野怔住了,看来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对谦谦的个性拿捏他是稳稳的,但似乎谦谦对他的智商拿捏也是稳稳的呀! 谦谦看他着急的样子,也是很不忍心地说:“你别着急呀,我可以带女儿一起过去的!” 袁野猛然一拍脑袋,说:“还是你最聪明!——也,不对呀,那小远和敖伊娜他们是不是又老了半岁?对了,还有大伯。那怎么办?” 谦谦也猛然着急起来,她说:“我也想起了一个问题,你说这边人的寿命大概能有两百多岁,这一换算下来,在我们那边不过两百多天啊!” 袁野开始冷静下来,他说:“我记得有位科学家说时间是个伪命题,看来这是真的!按照夸父星的日历,这里一天大致也是二十四小时,一个月大致是三十三天,一年大约是四百天,我在这里经历了四年多,这在我心里它是真真切切的四年,但是两边一比对,那就问题太大了,比如我们如果在这边六十年后再回去,而那边只是过了六十天,那我就有老过了成盛洲和李姐,老过了我的父母亲!不行!这太乱了,我有点捋不清!” 谦谦说:“看样子还是不能两边都选,只能在一边。选择这边,是因为两百年的体验感;选择那边,只是因为那边比这边更先进吗?还是因为那边更有归属感?不急不急,还是先睡吧,明天叫上大伯和敖伊娜一起商量。——你!滚去她那边睡!” 一想起敖伊娜以及目前的困局,谦谦就气不打一处来。而袁野则在小珊瑚睡去之后,不顾一切地继续完成未竟的事业。要是真听了她的话,估计还得再次鼻青脸肿! 第二天商量的结果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双方父母以及那些曾经一起探寻大红崖的好友都请到这边来,让他们实地体验,再确定去留。留下的,在这边共同体验剩下的一百多年。回去的,他们的联系只剩下不到两百天! 这个结果让袁野万分感动,谦谦发泄了她的怨气之后,她的大度和通情达理、以及放下一切的果决,远非常人能及。谦谦对他说:“你就是欺负我在乎你!还用这一点来拿捏我!但是这次,如果你不把成盛洲和李姐骗过来住下去,我就和他们一起回去,绝不改变!” 袁野说:“凡事先别绝对,也许我们会找到更好的方法,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谦谦说:“不!这是我陪你的最后一次折腾,宇宙很浩渺,而我们很渺小!你拼了命做的一切,都无法撼动它丝毫。我和小珊瑚,还有敖伊娜小远,我们需要安稳平静的生活!” 袁野慎重地说:“我觉得我们遇到大红崖,打开那道空间之门,绝非偶然。如果这是被安排的,那说明还是有一股绝对力量想让这夸父星上的人民过好些,甚至是想要改变这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巨大场域。如果这不是被安排的,那会不会是我们已经改变了这一切?让生民过得更好,你不觉得我们作为一粒尘埃甚至是一个细胞,都变得很有意义吗?” 谦谦一时语塞,她说:“我说不过你,但你不需要我们的陪伴吗?” 袁野顿时头大,但他立马说道:“如果要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谦谦嫌弃地说了一句老套。 袁野先是给蔚兰亭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这是关于私事方面的,他说得很客气,因为他了解蔚兰亭的担心,他向他提出了一些要求,也阐明了自己的理由,蔚兰亭没有理由不答应。然后,他去找了吴钟宥,对他说他可能无法履行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了,但他带来的人,只是为了自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社交圈,不会像吴钟宥那样有野心,对他的计划推进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吴钟宥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感谢了袁野的坦诚。他再次邀请袁野加入他的伟大计划,但袁野说自己还有很多事需要理顺。他建议吴钟宥修一条公路,让纪念碑可以直通汉城,吴钟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说动大红崖那边的众人,但成盛洲和李姐他志在必得,却又惴惴于当他们见到敖伊娜小远之后将会怎样。他在手机上编写了一大段自信能说服大红崖小队众人的话,然后就立即起身去了纪念碑,他对谦谦和敖伊娜说,这次争取只用半年最多一年的时间就会回来。 这就意味着,他在那边,最多只能待上可怜的一天。 第27章 湖滨别院 袁野一到大红崖,那边刚好是早上,于是他立即把编辑好的信息发了出去,约定下午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他直奔父母家,不出所料,他们并不同意跟袁野一起去一个异世界生活,自从成家之后,袁野和他们走动并不多,可以说是有些疏离,他们太贪恋这个世俗的世界,宁愿在几个月之后与儿子生死分离也不想再离开了,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袁野并不孝顺,甚至用生死来绑架父母和他一起去生活。其实,应该是袁野的沟通太突然,他们没有半点思考的时间,所以就想当然地拒绝了。 但成盛洲和李姐却异常爽快,他们已经退休了,能够和女儿女婿一起生活就是他们心中的天伦之乐,何况异世界还有那么多吸引力呢。他们乐呵乐呵地收拾好东西,袁野把他们提前送到了大红崖,再去纪念碑,还陪着去了驻地,暂时和谦谦他们住在一起,并陪伴了他们好几天,给他们介绍了很多这边的情况,然后和成盛洲就在附近转悠,他们想找一个各方面都适合要求的居住之地,只是隐瞒了敖伊娜的事,做了这些后,他才慢悠悠向纪念碑走去。 大红崖小队一个不少,聚在了他们的老地方。袁野没有什么客气寒暄,直接先说了两边的时间规则,说这顿饭会吃掉他半年的时间,然后就让大家提问。这十多个人都是一起通过大红崖到过别的异世界的,所以他们也就没有了很多没营养的问题,关注更多的则是那边的社会结构和科技水平,自然风光,环境情况。当听到袁野说他已经基本上算是能够主导一片大陆时,他们怦然心动;当袁野说那边的科技落后时,又有了很多嫌弃;当袁野说那边能活两百多岁时很是神往,也从那巨大提升空间中找到了自身价值。一场酒足饭饱之后,郭大煜和任毅、何荩和冷小鸢这两对情侣表示愿意一起去那边,紫然很是神往,但杭致远没发话。其余的都用考虑考虑来做了回绝,海海的生意正在迅猛发展,他倒是明确表示自己暂时不能过去,他爽快地说,无论他们去了哪里,他赚的钱都有大家的一份,按时打给大家。 最后袁野向他们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帮他收集那些无所不包常规技术,从原材料到工艺,以便于他能带到那边去帮助发展,算是不去的人对穷亲戚的一种帮助。大家都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杭致远说他来做一个系统归纳,尽快提供给他,不会受那些所谓专利的影响。 郭大煜和任毅、何荩和冷小鸢把帮袁野采买的东西送到了纪念碑,并在那里看了好久的风景,然后说他们要回去打包,收拾安顿好了之后直接过来。 袁野在大红崖这边这一番折腾,夸父星却过了将近两年。回到住处的时候,被成盛洲率先看见,拎着一根木棒追了出来,他见势不对,转身就跑,他知道一定是因为敖伊娜和小远的事儿。他不敢停下来,一边跑一边观察,最后躲在一个小树丛中,等成盛洲靠近了,才猛地冲出来夺下他的木棒。成盛洲举手要打,毕竟上了点年纪累得不行,被袁野一把抱住顿时就没了力气。 袁野抱着成盛洲,对这个和他万分亲近的老丈人说:“匪哥别生气,听你女婿好好狡辩行不行?!” 成盛洲挣扎不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晓得自己想揍他一顿的想法已然落空,索性往地上一坐,恨恨地说:“你要是不狡辩出一朵花儿来,老子照样要揍你,今天不行就明天!” 袁野在他身边坐下,把他和敖伊娜的故事讲了一遍,毫无保留,最后,他问成盛洲:“匪哥,你这辈子是不是从来没有出过轨?” 成盛洲眼神躲闪一下,随即气急败坏地说:“今天是说你的事,别往老子身上扯!” 袁野坚持说:“回答我的问题,你不说我也可以问李姐!我不信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会没有故事。” 成盛洲彻底认输,恼羞成怒地说:“出过,怎么了?” 袁野说:“我从没想过要出轨!” 成盛洲怒从心头起,他暴喝道:“那你和敖伊娜算什么!你和谦谦之前那些女人算什么!” 袁野说:“算是荷尔蒙作怪,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不仅没有主动过,而且还抗拒了很久,不信你去问敖伊娜!” 成盛洲被气得七窍生烟,他实在是找不到话来和袁野鬼扯了,其实听了袁野讲述的故事,他心中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这时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就在袁野回去办事的这两年间,夸父星已经有了很多新的改变。吴钟宥的大船已经快要造完了,天坪大陆的用电已经普及到了几乎所有的城市,莫小卡和敖伊林的小宝宝已经快一岁了,他们现在正致力于风力发电,已到了成套发电设备生产即将投产阶段。他们终于找到了新的储存介质,电力汽车在轮胎原料固化之后即可大量上市。电力冶炼和电力机械设备已经完全取代了蒸汽机动力。汉城到韩城的公路已经半幅通车,五百公里路程现在的蒸汽汽车两天多就能拉着千斤左右的货物到达。受到天一酒店、成衣厂、酒厂以及母婴用品等的刺激,天坪的商业也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目前看来,通讯问题反而成了发展的最大障碍,没有莫小卡和敖伊林的参与,他们甚至连电报都没有开发研究出来,似乎电波那玩意就不在他们这里存在。 蔚兰亭对袁野的安居计划表示欢迎,并就地将他安排在袁野身边的那个小组转化为他的服务组,有接近二十人。并说,袁野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找吴钟宥和郑治浩,由他们直接解决。 最让袁野欣慰的,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谦谦和敖伊娜已经成了好姐妹。她们从一开始的客气到熟络是因为小珊瑚和小远,俩小屁孩异常亲密,反而把她们衬得很疏远,于是在袁袖山的生拉硬扯下,两人开始慢慢交流到无所不谈。袁袖山则成了她俩的好闺蜜,充当着翻译和沟通的角色,她们甚至已经能够简单地用对方的语言交流了,看得出她们不是因为袁野而生拉硬捏在一起,而是谦谦本身就具有强大的亲和力,敖伊娜虽然刁蛮,但还是能在谦谦面前收住自己,相处十分和谐,当然,这也让袁野感到了她俩团结起来之后可能会共同对付他的危机。 更让袁野惊喜的是两个孩子的成长,他俩这就三岁了,都能听懂和说谦谦和敖伊娜说话,他们彼此能毫无交流障碍,不过小珊瑚可能是娘胎里就带着科技感,而小远则是典型的粗犷型,仔细比对还是能发现那种差距的,但他俩天然亲近,一会看不到对方就会到处找。 然后,袁野带着成盛洲、李姐在离这里大约十多里的海边森林里,找到了一处让他们很满意的居处之地。它在一个不是很高的山崖之上,山崖下方就是海。这边约有上万亩的森林,中间居然还有一个天然的小湖,不很大,约有十来亩,看得出水很深,是那种幽蓝色的湖面。更让人喜欢的是,森林和小湖之间,有一大片天然草坪环绕小湖一圈。小湖里的水,朝着海的反方向流下一个缓坡汇入一条河再流入大海,而河岸边则可开垦大片的土地良田。从汉城到韩城的公路就在离这里不到两里的地方通过,在森林间修筑一条支路很简单。 周围几十里,没有人烟。 第三天,袁野带着那个小组和谦谦敖伊娜袁袖山倾巢出动,再次来到那里,每个人都对那里表示很满意。然后他们讨论了在那里的安排布置,袁野说,全部建成木刻楞,这一点不由讨论,一切等他设计完成立马动工,除非迫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改变地形地貌。蔚兰亭安排的服务组的负责人叫易朝晨,是袁野在天坪训练过的兵,他征得袁野同意后,当即让人把这个消息报告了郑治浩。郑治浩第二天就来见了袁野,让袁野拿出设计之后,剩下的事他来安排办,而且电路的铺设已经在落实之中,能够确保开工即用电。 成盛洲见识了袁野在郑治浩面前的那种气势后,似乎收敛了一些对他的不满。但没超过三天,就又恢复了他那汪洋恣意的脑洞,一喝了点酒就会变着方儿从不同的角度骂袁野死渣男,这甚至都引起了袁袖山的不满,敖伊娜的存在,似乎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 袁野用了三天时间拿出了设计方案,他把下方的北仑河南岸一大片土地都纳入了规划之中。 随即郑治浩安排的队伍进了场,袁野那个服务小队全员参与到现场负责落实袁野交待的注意事项。他要把这里打造成这个世界最典范的生活空间,以及引领发展的夸父星硅谷。 然后,他把蔚兰亭和金不换给他的那些钱找郑治浩全部兑换成了黄金,拿出了一个采购计划,带着谦谦一起去了一趟大红崖,找到了何荩并把任务交给了他,随后即火速回到了夸父星。在那边的时间很奢侈,他们不敢耽搁,总共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并约定了让何荩尽快送货过来,何荩当即递给他一个箱子,说是他送给夸父星的第一件礼物,让他回来后打开。即便这样也用了他们在这边一个多月时间。 袁野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对讲机!说明书说,最大通话距离可以达到50到100公里! 袁野和谦谦敖伊娜尝试使用之后,即让易朝晨通知郑治浩和吴钟宥过来后,然后把服务小队以及施工队的负责人集中在一起,给他们搞了一个对讲机使用培训班,然后给了吴钟宥和郑治浩每人五台,他还给了蔚兰亭二十台,让郑治浩安排给他送过去并把使用方法告诉他。 这是最原始的通讯方式,而且还有诸多不便,但它是最直观的科技引领,在天坪大陆的现状下,绝对是提升工作效率的有效捷径。他也把这些利弊写进了给蔚兰亭的信里,建议他在一定范围内推广使用,但不能依靠它做长远打算,一定要发展属于自己的有线无线通讯网络,而且将来这些网络还会衍生更多的附加效果。 也就是他们去见何荩的这边的一个多月时间,木刻楞的原料已经准备好了,正在做烘干防潮和表面处理;地基已经全部硬化,排污系统基本建成,通行道路已经竣工。看着这些变化,袁野变得有点不敢再去大红崖了,他害怕在那边多做逗留必然会耽搁了这边的宝贵时间。 为此他特意带着一家人去了一趟那个去了很多次的大厅,从纪念碑上的空间之门出发而且瞬间到达,他把他们全部加上易朝晨坐成了一个九宫格,他居中指导他们表达心中的诉求,比如能否赋予他们诸天万界沟通技能这些想法,还有两个时间流速不同的地方能否通过某种方式达到平衡,以及两地之间的生物寿命可否因环境而改变的这样一些问题,结果还是很让人惊喜的,两星互换的长住生灵寿命可以有一个加权平均系数,可以达到两边的平均寿命之和这个上限。两星交流的时间流速平衡问题此前作为最高文明范畴内的首要课题已经得到初步解决,已经在它建设的各文明空间之门中加持。至于沟通能力的普及,现在已经不是设界的问题了,运行规则已经改变,只要不是被诅咒过的文明,比如敖伊林和莫小卡的母星,其余的限制基本上都在放宽,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就可以检验是否被赋能。 袁野惊讶于大厅规则的这种转变,就问是否有新的情况出现,回答说是的,受到了一些冲击,需要推动领域内一些文明的快速提升,以应对更加复杂的形势,但不能告知更多内容了。 袁野心下更加惶惶,以至于带着大家回去的时候,对一行人几乎全都能相互交流的情况他都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应付式地向易朝晨表示了祝贺。 他从获取的信息判断,自己所处的这方宇宙空间,越来越像虚拟的,越来越像被设计了。如果某一天,被设计出来的这些规则因为某种变故而坍塌了,他和他身边的一切都有可能随之湮灭,像一段被播放的影像,或一个被书写的符号,只存在于被播放和被书写的瞬间,这是影像和符号不可通过自己来改变的命运。那真叫人倍感绝望! 大厅对他的那些人的赋能和问题的解决,他从对方回答的态度以及问题解决的方式来判断,这事没那么简单,一定是在某种程度上因为他对夸父星的作为的一种奖赏,就像是一种作弊式的加血那样。无论如何,这或许也是对设计对象的一种鼓励吧,这又让他一时信心满满起来。 不去想那些碎碎念了,让初心成为一种愿力吧,干自己想干的事!这是他走出纪念碑时候的想法。 回到住处,远远看见有一群人在院子里,像是在等他。 第28章 双重加持 蔚兰亭是来向袁野表示感谢的,因为那二十台对讲机。 袁野相信,这只是个由头,应该更加关注背后的动机和理由。不然的话,怎么会连杜振霆、邹顺旭、杨柳树、金不换、吴钟宥、郑治浩这些天坪上国的巨头全都来了? 袁野先是让家人和这些大佬见了面,好巧不巧的,他们刚刚从大厅得到了沟通赋能,这就派上了用场。就连他们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在那里连个开光仪式都没举行,他们就莫名其妙地能彼此交流了,这让谦谦和成盛洲他们惊奇不已,本以为是去许个愿,没想到还真的就这么神奇这么灵。袁野这里没有会议室也没有客厅,他们就这么在门前的坝子上交谈着,说的都是些相互介绍的开场白。 成盛洲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马上就联想到他的好女婿说的自己在这里也算是无上的存在,没料到含金量这么高,那些人对袁野的恭敬态度就能说明这一切。寒暄之后,蔚兰亭介绍了最近的发展情况,基本上都是袁野了解了的,没有什么新鲜内容,只不过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更加可信更加系统而已。然后,蔚兰亭让金不换安排的人抬了两个箱子进来,说是现在纪念碑建成了,渠道也就畅通了,希望袁野能够再选择性的输送一些引领性的东西过来,带动这边的向好发展,他们目前也列不出什么清单,就由袁天神自己做决定。袁野让郑治浩把这两箱金子收到汉城存放,他按照那边的行情和需要再适量安排。这样一说,这些大佬才知道原来金子作为硬通货在那边居然也有涨跌,随时都会变动着不同的价格,成盛洲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就把这现象和它的前因后果以及历史沿革系统地介绍了一番,使得众大佬对他老人家又一番另眼相看。 听说谦谦是法律方面的工作者,吴钟宥对天坪上国宪法一直没有出台而有些耿耿于怀,也趁此机会和谦谦当作大家的面沟通了一下,袁野知道他的好意,也示意谦谦谈一谈。于是谦谦畅畅而谈,把根本大法的方方面面说得头头是道,使得座上大佬们特别是蔚兰亭对自己迟迟不出台而心生罪意,吴钟宥得意地看了蔚兰亭一眼,似乎有点逼宫的味道,也是聪明如谦谦,见此情况,立马戛然住嘴,草草收场。 然后又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其他的事,袁野知道,这些都不是正戏,一定还有其他事。 可是这世上的事,没有最巧,只有更巧。就在此时,何荩和冷小鸢一人背着一包东西风风火火地闯了过来,还嚷嚷着让袁野安排人到纪念碑上去搬东西。易朝晨立即带着几个人去了。 袁野向蔚兰亭等介绍了何荩和冷小鸢,并说,他们就是自己安排的物资采购人,并对何荩介绍说在座的都是这个大陆的领袖人物,何荩和冷小鸢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说了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但因为他还没有被赋能,蔚兰亭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全都错愕地看着袁野。 袁野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得知袁野刚刚才带着家人去被赋予沟通能力后,杜振霆当即坐不住了,他被蔚兰亭授命负责党务和宣传工作,当即提出更多人需要这种赋能的要求,袁野让他稍安勿躁,杜振霆这才猛然想起袁天神当初的神威,懊恼自己有些冲动了,有些尴尬地坐了回去。 袁野让何荩打开背包,把东西取出来,何荩挠了挠头说这些都是他和冷小鸢的私人物品,采购的物资还在纪念碑上。 不一会易朝晨一行背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何荩从里面取出了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和投影仪、录音笔等一系列数码产品,任毅负责演示操作,谦谦负责解说,何荩立马拍摄了视频现场并制作配音字幕音乐一样不少,给他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笔记本里还有上次袁野要求大家整理的常规科技的一些资料。当谦谦打开一个视频,是杭致远做的地球介绍以及一些图像,蔚兰亭一行人惊讶于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以及那些林立的钢筋水泥的丛林,甚至提出了要去那边看一看的要求时,袁野搬出了时间差这个致命的缺陷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最后,袁野说,这就是我们两个星球之间的差距,但是这个差距并不大,没有达到不可逾越的程度,我将致力于帮助缩小这种差距,而你们则应该进一步优化目前已经算得上很和谐的社会制度,同时也要培养更多人才来从这两个方面发力,这都七年时间过去了,天坪大陆居然还没有跨出本大陆这一步,从这个角度来讲,速度还是慢了。 这时,蔚兰亭打断了他,说我们闭门会议吧。 易朝晨把他们的住处腾了一间出来拼凑了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袁野带上了谦谦和成盛洲,坐到了会议室里。何荩还安上了数码相机做全程录像。 坐定之后,蔚兰亭开始叙述目前天坪上国以及生民党的几个问题,主要存在与方向不明、动力不足、思想浮动、作风懈怠、初心不振这些方面,这是找袁野开方来了。袁野当即去让何荩把他买的一系列文献拿了出来,给他们介绍了相关内容后,并说会后即带他们去争取赋能,然后读懂这些文献就能自己开方子了,只要初心坚挺,别的应该都不是大问题。蔚兰亭还是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但袁野已经不再理会这个问题了,他想让他们自己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随即其他几位也提出了不少的问题,有些问题成盛洲和谦谦就代劳了,袁野几乎没有什么指导性意见。最后在如何跨出走向其他大陆第一步的时候,袁野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无论哪种方式走出去,都要先知道去哪里,那里什么情况之后才能决定怎么走。不要穷兵黩武贸然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但也不要有什么畏惧之心,应该先带着一种平和的心态出发。 会后,袁野和谦谦带他们和何荩冷小鸢去了一趟大厅,落实了沟通赋能,回来后,由于再也没有测试对象,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否已经被赋能,但袁野拿给他们的那些文献,他们全都能看懂了,单是看着那些标题,就一个个的如获至宝,这才真的相信袁野说的他们的问题都可以在里面找到答案。 之后,袁野给了他们每人一台笔记本、一台相机、一支录音笔和若干优盘,并安排何荩给他们做了培训。又对蔚兰亭说,一共有五十套设备,剩下的要尽快安排人过来培训后带走,建议以杜振霆为主,用于制作会议和重大新闻视频后,便于把精神传达下去。然后,就将何荩做的闭门会议视频通过投影仪播放给他们看了,杜振霆显得尤其兴奋。 袁野说,以目前的发展状况,还不能满足这些笔记本的全部功能,如果将来有了网络,就会发现,目前它的工具性只发挥了不到十分之一。 几个人简直要撑了,包括吴钟宥,对他们而言,这一次所获匪浅,尤其是杨柳树,这个叱咤大陆的军野狠人,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小学生一般,几乎都没说什么话,但还是感到脑子不太够用。这符合袁野的预期,只有让他们看到差距,才会触动他们内心,认识到自己所谓的成就感,在这一切面前不值一提,还必须快马加鞭。 蔚兰亭又一次和袁野单独坐到了一起。 这一次,袁野没让他先发问。 袁野说:“我的初心已经实现了,现在要向你的初心靠拢了!实话说,你欢迎吗?” 蔚兰亭说:“实话说,我不喜欢被人凌驾。我这些年来的努力,都是想让自己站得更高一点,看得更远一点。但有一个事实,无论我多么天才,却始终跑不过你这个作弊者。不过,也是我和天坪生民运气极佳,才会遇到你。之前都是你对我们评头品足,现在让我来评价一下你吧。在我的眼中,你即使不是天神,也有一颗天神之心,四个字,大善若恶!纵然天坪生民还没有到生死关头,但是你至少挽救我们于水深火热,这才七年的时间,我们改了天换了地,这是两棵树的功劳,我永远服气。而现在我们有点走入迷惘之际,你又送来了那些文献,给了我们更为自主的选择,我也只能服气。还有,你让我看到了科技上的落差,这也对我刺激颇大。也许,只有当有一天我能和你并肩而立,才能有资格大声说出自己的不喜欢吧。那么,现在我只能说,我们仍然需要你。当我们不再那么需要你的时候,我想和你放下这一切,好好和你做朋友,做兄弟!夸父星永远没有资格对你说不欢迎!” 袁野说:“这一切,我不能贪天之功,你才是那个做得最多的人!可以这么说吧,我只是那个军师,而你才是掌舵者。如果非要把功劳记一些在我头上,那只能说是我们俩的黄金搭档形成的合力吧。不说这个了,感谢你这些年来最坚定的信任,和对我实现回家初心的倾力以助。我们探讨一下初心吧。” 蔚兰亭说:“我的初心还是那八个字,一直没变。” 袁野说:“形势不同了,那八个字的内涵也应该有所改变了。天下为公,你对这个公的理解有没有新的认识?它还是停留在所有生民这个概念上吗?比如财产和资源,有没有用法律和制度来适应新的形势保障这个公字不变味?又如,你对平等的理解还停留在字面上吗,有没有做到真正的平等?能不能做到真正的平等?会不会因为某些行业的重要性而在分配和待遇上有了区分?有没有老百姓的合理诉求被拒止?那些弱势群体他们的平等在哪里?官员和老百姓之间的收入是不是有了距离?话语权上是不是已经不一样了?” 蔚兰亭一时语塞,当即问道:“那怎么办?” 袁野说:“法律!制度!之前你只是被动接受我的建议,现在应该主动把这两个武器用起来,建立法律制度的激励惩戒机制,取代人治!现在有些问题已经有了苗头,如果再不用好这武器,问题会越来越大。站在最高位置上制定制度,可以保证相对公平;让非利益攸关者制定法律,才能避开法律自身腐败!” 蔚兰亭顿时眼睛一亮,说:“让谦谦来取代吴钟宥完善法律体系,如何?” 良久,袁野才点了点头。和他说了海滨庄园的事,蔚兰亭当即说,郑治浩已经向他报告过了,工程队是经过他的授意的。为了支持这个项目,他还是一如既往坚定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哪怕为此倾尽国力。袁野进一步和他说了滨海庄园的建设意图,他希望把那里建设成为未来天坪大陆的科技特区,攻关通讯网络、航天航空、航海、物流、人工智能以及先进武器制造。不受地方节制,只受中央直管。蔚兰亭听了之后,沉吟了很久,慎重地点了点头,说回头会给相应的手续,但要集体研究。不过,之前的全力支持这一点不会改变。 之后,袁野也分别和其他几人交流了一些问题和意见。在和金不换交流意见后,金不换又立即让袁野和成盛洲给他们这个集体上了一堂关于货币发行和国家信用的专题课。这些人就这么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天,然后带着笔记本等一应物资满载而归。后来,天坪上国的历史书上记载说这算是天坪上国非正式却又意义深远的小钟山会议。 会后,成盛洲和谦谦被蔚兰亭分别聘为资政参事和法务参事,何荩被聘为涉外商务代表,冷小鸢则担任了全民健康大使。袁野没能阻止蔚兰亭的这些任用,算是蔚兰亭对袁野的第一次反击吧。袁野给他提出了建议,他反过来把任务交给了成盛洲和谦谦,让他们自己组建工作团队,而且还不容商量。 郭大煜和任毅过来后,再不能让他们发现了,袁野想。 吴钟宥因为还在小钟山这边主导科技工作,所以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马上安排了团队中的所有骨干过来,带着他们去了纪念碑。袁野知道他要干什么,毕竟当了那么久的翻译,吴钟宥终于按捺不住了。 从纪念碑回来之后,吴钟宥纠缠着袁野,要笔记本等设备,硬是被他缠走了十套,还让何荩给他们做了培训,直到都能熟练掌握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去。离开的时候,袁野向他提了个要求,今后的这些设备使用培训,由吴钟宥安排落实,吴钟宥无法,只得点头答应。 十天后,蔚兰亭安排人送来了天坪上国和生民党的全套文件资料给了成盛洲,全套律法资料给了谦谦,似乎是敦促他俩即刻就地上任开展工作。又过了几天,又送来了汇集起来的采购物料方向和部分清单,给了何荩。袁野的身边人全被蔚兰亭算计死死的,仿佛这是夸父星的入籍条件。除了九十高龄的袁袖山和帮着带孩子的李姐没有被蔚兰亭算计,对此,袁野也能理解,而且,成盛洲似乎很乐意。 袁野发现,去了一趟大厅之后,所有人的精神气色似乎都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包括后来的冷小鸢和何荩,这会不会是大厅说的两边寿命的加权平均在起作用,袁野不得而知。 第29章 别院初落成 易朝晨团队在蔚兰亭一行离开后,又一次投入到别院建设的监督中。几天不去,没想到房屋建设动作如此神速。之前只看到施工队还在尝试使用袁野带过来的那些工具,主要就是把圆木化圆为方,并按照尺寸开凿榫卯,这才三天没去,再一看所有的房屋都几乎封了顶,正在铺设防水布,并在防水布上钉木龙骨,以便下一步安装彩钢瓦,彩钢瓦是这次何荩带过来的,估计当初他和冷小鸢不晓得在大红崖那边往返了多少趟,以至于在这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们数了一下,足足有三十栋木屋,十栋在湖岸边,二十栋在背后的树林里,规模大小相差无几,但是外形各异,树木的本色有些岔眼了,不知道会不会还要调整。湖岸的另一边仍是空地,这才惊觉这布局之巧妙,换做他们,任何人都会把湖岸建满。但袁野宁愿把那些房屋放在森林里去,也要给这里留下空间。湖岸边围了一圈木质走廊,边上已经安上了护栏。 易朝晨立马去找来图纸,仔细核对房屋建设与图纸的契合度,最终他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去找袁野报告。袁野带着大家来到现场,他对施工进度很满意。但还是指出了一些注意事项,墙壁的外侧要用青光漆涂满,内侧则要用填充棉,然后才能扣上木板。要特别注意的是窗缝处理,既不能漏风,更不能露棉,这样才能起到防风防潮的效果云云,施工负责人是当初的军转干部,他认真地记录下了袁野的要求。他每次和袁野见面分开都要行一个军礼,袁野从他身上看到了夸父星上一些改变了的人性,他们正在丢弃以往的拖沓懒散,用仪式感来给自己贴上新的标签。 成盛洲和何荩,以及所有从大红崖过来的人,都没有见过这种厚实而又别致精巧的木刻楞,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木刻楞是什么东西,此时却非常佩服袁野的这种设计,特别是靠湖一面的双层全玻璃幕墙和外平台檐廊,似乎这玩意他们也只是在北温带阿尔卑斯山那些的图片中见到过,总觉得这样的房屋太过奢华,现在自己却即将拥有了,不由得心生神往。 敖伊娜拉着谦谦一栋一栋地查看后,然后又一起拉着袁野看了那栋相对居中的湖畔木屋,说她们就选那一栋,还非得逼着袁野点头不行。袁野拿出一张平面布置图给她们看,这才发现自己选的居然和袁野的安排是一致的,两人不由得心花怒放,跑进里面去选房间讨论布置去了。 然后,袁野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了大家,何荩和郭大煜在最居中的两栋,成盛洲和袁袖山合住一栋就在袁野的旁边。至于易朝晨等也有安排,不过要有一定条件,没成家的不能独住,而且只有居住权没有其他物权,不再此服务后必须交还等。这样一来,其实还有大量的木屋是空置的,所以他们就追问袁野下步什么安排,但袁野没有回答。只是要求施工负责人所有木屋一视同仁,全部一步到位,确保工期。他大致算了算,估计还得三个月,才能入住。 接着,袁野和施工负责人沿着新筑的路到了下方的北仑河边,新开垦的大片土地已经成型,靠近森林还有好多栋砖混结构的建筑正在修建,看上去规模不小。 他拍着何荩的肩膀说,你的担子不轻,要做好思想准备。等到郭大煜过来之后,我想你们俩可能会造就一番新的惊天伟业,奔跑吧少年! 何荩吞了吞口水,郁闷地说,现在反悔来得及不? 吴钟宥踌躇满志地站在大船上,动力系统即将完工,敖伊林和莫小卡在这边已经攻关了一年,他们把大船的驱动调整为电力,还用上了大存贮介质,用他们特别炼制的一种精制煤焦实现了高效能发电,同时在驱动时再运用惯性余力反向发电存储,甚至大船的驱动轮都是精心计算过角度尺寸和方向,几乎把效能发挥到了极致。虽然成本大了点,但莫小卡算了算,能源仓装满的情况下,可以满负荷航行一万公里,这还是保守数据。 整整三年,才造了这么一艘船,其间经过了多次推倒重来,敖伊林和莫小卡到了之后,他们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经过他们的实际查勘后,再次彻底改进,这才有了这么个雏形。 吴钟宥的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点,他只关心结果,于是问道:“多久能下水?” 莫小卡看了他一眼,有些冷淡地说:“马上就能下水,不过下水后还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启航。”这个女人被吴钟宥逼到了把一岁的孩子交给敖伊娜来带的程度,自然不会对他有个好态度。她已打定主意,这事了后,和敖伊林回归袁野身边,做点轻松活。 吴钟宥皱了皱眉,对身边那个被他安排为特别助理的心仪女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走了。那个女人心领神会地去和莫小卡拉家常去了。那个助理严格说起来还是个女孩,吴钟宥对袁野说过自己非常钟情于她,但女孩像是很无感。吴钟宥得知女孩名叫朱莉,于是灵机一动要把她聘为特别助理,并让手下去做了很久的工作,才算是让她答应。但女孩说,工作可以,对她而言,就是认真做事,她不能服从任何工作以外的安排,但她接受了吴钟宥安排的沟通赋能。 女孩到了岗位后,确实认真而敬业,她能很好理解吴钟宥的意图,并原味传达下去,这也让她得到了吴钟宥团队的肯定和认可。女孩对莫小卡说,领导对他们夫妇非常器重,实际上他们才是吴钟宥团队的绝对核心,所有的待遇和劳保吴钟宥都会优先考虑到他们夫妇,这很是让其他人羡慕。她说,吴钟宥说过,似乎想让他们到海外去担任更重要的职务,让他们对引领这颗星球的发展名垂千古。 莫小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作为一名贵族后裔,她更看重的是忠诚于自己所做的事,那种品德像是与生俱来一样,这才是她和敖伊林干好这一切的基础支撑。在答应和拒绝之间一旦做出了选择,便不可更改,她需要在下次安排到来之前做好拒绝的准备。 这时,敖伊林急匆匆地从船舱里跑了出来,像是很着急的样子,莫小卡惊问他怎么了,敖伊林说,绝缘没做好,经不起高温,又漏电了,他需要去重新试制绝缘材料。 成盛洲和谦谦看过蔚兰亭送过来的那些材料后,父女俩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袁野会有这么高的地位了,原来这块大陆上今天的一切,几乎都是他充当了始作俑者。虽然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但还是有很多缺漏,而这些压根就不是他们个人之力能够完成的,于是不约而同地找到袁野,让他务必给他们搞定团队的事。袁野问他们是否心中已经有了框架,是不是只需要有人来完善填充,成盛洲说是,谦谦说不是。原来,制度体系是成盛洲的专业,他可以不打草稿安排布置;而律法体系则不能闭门造车,必须要有现实基础,而天坪现有的律法基础还很薄弱,谦谦不能想当然而定。 于是袁野找来了郑治浩,对他说安排老丈人和媳妇要去几个地方走走搞调研的事,让他协调安排。郑治浩当即安排了一辆蒸汽车为他们服务,并提供了有关手续。就这样,成盛洲和谦谦开启了他们的大陆之旅,李姐也跟着去了。敖伊娜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成了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似乎大厅说的调和时间起了作用,何荩和冷小鸢在纪念碑和大红崖之间的采购往返效率高了很多,郑治浩甚至在纪念碑那里安排了一支专门的运输队,把物资从楼顶上运送下来,有很多大件物资根本难以搬动,还是敖伊林想办法安装了手动葫芦吊装才搞定。后来物资越来越多,郑治浩索性在纪念碑边上的隐蔽处修建了库房。听说谦谦和成盛洲要出去调研,何劲想办法化整为零弄来了一辆汽车和好多汽油,不过没来得及赶上,他们就出发了。组装好之后,倒成了袁野的代步工具,他时不时要带着袁袖山敖伊娜和几个孩子出去兜兜风。他对郑治浩说,有可能的话通知成盛洲他们回来一趟。 成盛洲和谦谦他们最先去的是韩城,到了之后,看到的是焕然一新的城市,虽然没有高楼大厦,但那整齐划一的城市布局震惊了他们,整座城市就像一个简化版的华西村一样,家家户户的住房都大同小异,供排水设施整齐划一,城市广场宽大整洁,工厂布局合理有序,排污体系科学完善,商业系统运转正常,教育医疗渐趋完善。他们非常震惊,袁野是怎么有勇气把原来的一切推倒重来的,蔚兰亭作为一个党魁为什么要陪着袁野一起疯的,下面的执行者又是怎样不打折扣落实好这一切的,这让他们疑窦丛生。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还是农村。成盛洲是经历过农村生活的,他看到这里的二十户联产制后,才惊觉这种制度的伟大,所有的民宅都是集中规划一次成型的,既保留着古建筑的那些传统风格,更有科学合理的整体布局,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几乎所有的集中居住点都是千篇一律的干净整洁卫生,配套设施统一完善,田园风光中的那些真意真趣在这里得到了完美体现,而且这么一来,农村和城市之间的落差问题得到了有效缩小。 成盛洲对谦谦说:“你家那头猪,还真是在这边认真做事的呢!” 谦谦白了他一眼,说:“但他也在这边拱了别人家的白菜呀!” 成盛洲打着哈哈说:“功大于过!功大于过!” 谦谦说:“嗯,我好喜欢这里,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成盛洲感叹道:“当初他说他是天选之人的时候,我只想揍他!没想到他还真没说谎,他怎么就能干成这样的事业呢?” 李姐及时插了一句:“当时他这么说的时候是真说,你喝了酒陪着他疯的时候却是真疯!” 成盛洲顿时鸦雀了。 他们在韩城生民大讲堂的老师中发现了两颗苗子,于是分别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并和他们做了一些沟通,两人表示愿意参与进来。 然后,他们直抵天坪。 天坪更让他们震惊。整个天坪,最高大巍峨的楼房依然是生民大讲堂和科技馆,但这座城市的功能完善和庞大,远非韩城能比,当初提出是十横十纵街区已经基本建成,生民党和国家机关在这座城市的建筑中占比很小,相反,那些企业总部反而更为庞大。韩城由于地处平原而灯火明亮的效果不能显现,但这里他们站在生民大讲堂的顶楼看着万家灯火的时候,那感觉丝毫不亚于大红崖那边的现代化城市。为了夜间亮化工程,这里已经建了两座火力发电厂,而这里的人口已然从七年前的不足一千到了现在的接近百万!这里有半座城是工厂,夜间依然机器轰鸣,支撑着整个国家的基本运转。 蔚兰亭在天一酒店接待了他们,给他们介绍了他和袁野这些年来的过往,即使袁野对他们讲过,但从蔚兰亭的口中讲出来,他们依然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蔚兰亭动情地说,如果不是敖伊娜在纪念碑建成之前意外怀孕,可能今天的天坪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了。他曾经拷问过袁野的初心,因为他认为袁野和敖伊娜的事已经违背了那个初心,但后来袁野对敖伊娜的弥补的想法和做法,却让整个国家受益。 谦谦吃惊地看着蔚兰亭,蔚兰亭却卖了个关子,让他们喝酒。后来谦谦实在忍不住发问了,蔚兰亭才慢条斯理地说:“天一酒店象征着我们国家的饮食革命,天一服装厂象征着我们国家的服装革命,众多的酒厂开启了我们生民的生活方式创新,还有把那些婴儿用品独立出来用作劳动保护,也算得上是一场生育革命!” 谦谦问:“这些和袁野有什么关系?” 蔚兰亭喝了一口酒,一字一顿地说:“这些,都是因为敖伊娜怀孕,袁野在陪伴她的时候,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做起来的。” 临了又补充一句:“你们不知道,之前的天坪大陆,落后到了什么程度!” 似乎是喝得有些多了,蔚兰亭继续感慨:“只要不违背那个初心,这个领导人,他随时都可以拿去!这是他应该得的!” 成盛洲人老成精,他觉得,蔚兰亭这是在释放一个危险信息,或者说是在刺探。于是他连忙满脸惶恐地说道:“袁野绝对没有这心思,倒是经常在嘴边念叨着为了生民的一切!” 蔚兰亭说:“我喝醉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谦谦他们起来后,蔚兰亭果然如约而至,带着他们朝山上走去,到了当初袁野的小木屋。 敖秀才和他的夫人还在那里,成盛洲和谦谦终于看到了木刻楞的雏形,以及袁野当初的小木屋,它们被保存得很好,像是有人经常打扫。谦谦恨恨地想到,怪不得臭男人能勾引敖伊娜,这样别致的所在,试问哪个女人会不动心。这么想着,倒是没怎么注意蔚兰亭的讲述。 蔚兰亭从生民会在韩城遭遇大屠杀讲到了袁野下山,袁野在这里的两年多时间,从火药到炼钢,从火铳到步枪以及火炮,还有农业技术品种的改良推广,似乎袁野真是个无所不能的天神一般,讲到动情之处,蔚兰亭甚至潸然泪下。 谦谦注意到了敖秀才夫妇俩,灵机一动,对他们说是袁野和敖伊娜安排她来接他们下山的,请他们抓紧收拾下,去那边住更好的木刻楞,还要带孙子。敖秀才有些不信,但敖伊娜妈妈相信了,谦谦还不失时机地打开手机照片,让他们看了敖伊娜抱着小远的照片,这下敖秀才也深信不疑了,随便收拾了下,就和他们一起下山了。 成盛洲暗暗给谦谦比了一个大拇指。 第30章 星际贸易 成盛洲一行回到了汉城,又物色了几个人,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年轻激进有思想,成盛洲把名单提交给了郑治浩,让他负责调集这些人到汉城报到后开展工作。父女俩商量后,决定两个课题使用一个工作组,让这些人在两个方面得到锻炼,节约人手提高效率。 何荩源源不断地把黄金运回大红崖,在金价较高的时候出手,换取了大量资金,然后就开始了买买买。他像一个小贩转悠在各大商场工厂,时间轴调节之后,他大致算了算,在大红崖这边一天似乎已经缩短到了夸父星上一个月左右,所以他也不再那么匆忙紧迫了。就是大件物资的运输是个大问题,在穹顶魔力的加持下,每个人的携带上限是两百公斤左右,袁野给他安排的那些农业机械,有些真不能化整为零,那边没有足够的组装设备,他把那些尺寸整理好,准备问问袁野能否在那边定制,但希望不大。如果说在纪念碑那边有人可以安排的话,那么在这边就不那么顺畅了,天坪再穷,但安排的都是国家采购级别,大宗物资被他搞得像投机倒把似的,东家买点西家买点再化零为整,自己搬不动还不得找外人,所以郭大煜海海于海洋这几个就成了他的常用背篼。好在他的小超市承接了一些业务,那些鸡零狗碎的小批量物资全部都安排了业务员代劳,不过即便如此,也让小超市业务量暴增,一个月的营业额就超过了之前的一年。 为了避人耳目,他还不得不选择那些相对僻静的地方存货发货,搞得像走私一样,鬼鬼祟祟的,如果有人知道他居然是夸父星上堂堂的商务代表,一定会觉得那边可能是个黑社会,或者类似胡塞武装。 往来次数多了,他对空间之门的认知又有了一些变化。它们位于特定的点上,看不见摸不着,雷打不动地定在那里,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就这么连接着诸天万界各种文明,成为一种不可理喻的快捷通道,只要在头脑中输入坐标即可瞬间到达,穹顶解决了一定范围内的瞬达,而这里则成了星际之间的直通,这边跨进去,那边就到了。他不太同意袁野认为这是暗物质或暗能量的运用,因为那些东西尚处于猜想,但他也想不通那是什么原理,什么空间折叠,什么虫洞黑洞之类,也通通都是猜想而已。他只知道,在大厅所在的最高文明所领区域内,通过这道空间之门,只要有对方坐标,就可以瞬间到达,比走邻居家还快,有点像坐电梯,摁下楼层号就行,甚至中间的这个过程都不会被感知。他甚至觉得,这中间的那个过程所用的时间,比最近测出来的量子纠缠的反应时间还要短。而且,它似乎不受承重量的影响,就看你能不能拿得动。 说起来这么简单,但这其中的科技含量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比如,人脑意识的识别和启动几乎同步,马斯克的脑机在它面前连个渣都算不上;出发和到达是瞬间的事,不管中间要跨越多远的距离,什么光速,根本不够看;负重能力未发现上限,什么动力驱动不知道,一切都在无形之中,却又那么真实地存在。根据袁野的描述,那就是大厅所在的最高文明开辟的所辖文明之间的通道,但是大厅从未昭告过那些文明,这才使得这个通道从未被大白于天下。 这下好了,袁野把它开辟出来,让大红崖和纪念碑之间成了使用频率最高的商道,他则是这条商道的最大使用人,脑力与苦力同在,理想与现实齐飞。 与此同时,郭大煜和任毅则成了最为忙碌的人,他们已经物色了上千人,一个一个接触下来,最后只是敲定了不到一百人,这些人愿意按照郭大煜的要求入职,但这远远达不到袁野的要求。最后,他和任毅想到了名校里即将毕业的那些学生,在真金白银的感召下,总算是勉勉强强凑齐了500人。这些人在一个约定的日子集中到了一起,大红崖小队全体成员也在,他们分两批把这些人带到了大红崖,然后就转到了纪念碑之上。 他们坐上专门为他们安排的蒸汽汽车的时候,大多数都心生失望,但是到了北仑河谷,看到了那迷人的景色和整齐的建筑,又有了一丝安慰。然后他们就被安顿到了每人一套的独立公寓里,虽然条件不如大红崖那边,但这里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魔力,在吸引着他们。 第二天,吴钟宥、郑治浩和袁野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欢迎他们入驻天坪海滨科技园,天坪上国邀请他们入驻,是希望他们能够在科技引领方面发挥巨大作用。这个园区的模式十分有趣,不是高薪聘请他们,而是他们以个人或团队入驻,在园区给定的科研领域内自主选择科研课题,然后形成捆绑上市,一旦获得了市场认可通过园区认证,即可在全国范围内运用,团队获得的回报是这一项目的全部收益。同时,只要申报项目获批,园区提供全部材料和条件支持,比如他们申报的项目成链需要一些关键支撑,都可以提出来由园区去帮助落实到位,最后形成的链带由他们自主分配收益,园区只为发展科技,收回投资成本和留存一定发展基金即可。 这就相当于说,只要掌握了大红崖那边的成熟技术,形成了全独立的生产运作架构,这个园区就会给你匹配巨大的市场,而且还不分走你的红利。而在技术没有成熟的时候,你需要的一切投资,园区就是你的天使投资人,这样就没有了那些创业风险。这样的条件,他们闻所未闻。所有人都是经过郭大煜以及他的团队提前甄选过的,也算得上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启动能力,无法在大红崖那边的同质化竞争中取得先机,现在这两个问题都解决了,况且这里的环境还那么优美迷人,所以他们全都欢欣鼓舞,为自己能够获得这样的机会而倍感庆幸。 最后,袁野带着他们参观了滨湖庄园,指着那空置的二十多栋木刻楞独立木屋说,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但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入住,现在只有二十栋,但我希望你们都能住得上,只要你们做出了贡献,这里还有广袤的森林!所有人都开始心思活泛起来。 这些人中也不全都是有独立学科的人,那些一时找不到自身定位的人,则可以成为园区的管理者,也能享有远高于大红崖的待遇,他们自然也会选择留下。 而郭大煜和任毅,则成了这个园区当之无愧的负责人。他们还没来得及适应这方世界,就投入到紧张的园区管理之中,袁袖山和郭大煜的感情很深,他像是焕发了第二春似的,把以前帮着敖伊娜带孩子的时间,全都用来陪着这两口子了。他的理由是,敖秀才夫妇来了,带孩子用不上那么多人。袁野看着他那很没有底气的表情,哭笑不得,也就由着他去。 这几百人组成的团队,申报了达上千个项目,蜂窝网络、wi-fi、蓝牙、微波中继构成了通讯组团,电脑生产、智能终端构成了第二组团,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构成了第三组团,新材料组成了第四组团,物流运输和航运组成了第五组团,这其中又有很多人申报重叠,这就需要管理组来协调,而不是任其恶性竞争了,唯独航空航天方面几乎空白。其中有一个小组很有意思,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天坪大陆的文字居然还没有软件支撑,于是申报了这个课题,而且立马获批。 为了方便融入这个大陆,郭大煜和任毅分期分批带着他们去了大厅获取沟通赋能,还顺便把成盛洲和谦谦的工作组也带了过去。 之后,科技馆和吴钟宥的团队也入驻了滨海园区,这些可是带着成果来的,虽然他们的成果很是可怜,但毕竟只是在袁野的科技树上自主做起来的,自然也够资格。但敖伊林和莫小卡还是被留在大船上,做最后的远航检测。 唯有科技腾飞,才是唯一出路。这是袁野给蔚兰亭灌输的理念,如今已经成了天坪大陆领导团队的集体意志。至于这个园区会不会造成新的社会分配不公,结论是肯定的,但当前必须要先飞起来,问题留在它出现之后再解决。 园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闹起来,在这个除了环境卫生之外没有其他规定的场所,什么白加黑996的概念是没有的,但却似乎比那些更能把这些人圈禁在工位上,他们用着何荩从大红崖采购的办公设备,做着不同的ppt,写着不同的策划创意,编着自己设计的代码,用着园区为数不多的3d打印,一派繁忙景象。最先申报蜂窝网络的那个团队,几乎没有用什么时间就在园区安上了夸父星第一代局域网,用上了wi-fi和手机通讯,还设计了夸父星上的第一台服务器和第一个网站,何荩采购了一些核心组件,其余的大多数是他们自己制作的。敖伊林和莫小卡人还没到,就申报了新储存介质电能汽车项目,还从大红崖这边吸引了十多个科研人员组成了工作团队,只等他俩回归就在小钟山附近设厂。 在袁野的提议下,成盛洲和谦谦把工作地点定在了汉城市政府内,也就是皇宫里,两个课题组合二为一,父女俩共同参与共同调度,而且课题也是你中有我,所以统筹协调起来也很方便,只是各有侧重而已。 袁野给蔚兰亭写信,说为了防止科技井喷导致配套生产滞后和管理缺失,请他再次安排高层到滨海考察调研,做好相关应对准备。 吴钟宥的大船没有一点征兆地出海了,他不顾敖伊林说这个星球磁场引力不明显的特殊性而可能会导致大船在海上成无头苍蝇的警告,找杨柳树安排了上百名军方人员参与,凭着几张不知真伪的航海图,据说是金元王朝留下的,匆忙中开始了天坪大陆的第一次远航,目标很明确,找到一块新大陆!他的船员倒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培训,比如通过日出日落和风力风向来判定方向,通过海水颜色来确定暗礁,以及洋流方向这些参照等等。他不能再等了,再这么等下去,他和袁野说的那些想法,全都会落空!他有点后悔听从了袁野的建议去想着建设什么吴钟宥工业体系,这些年来那些体系在他看来,远不如那一个园区成就斐然,即便在重工业发展方面取得了一些成就,而且和生产力进步息息相关,但是不具备噱头效应,倒不如一直在天坪京畿道成效明显,这使得在他和杨柳树的竞争中失了先机,虽然杨柳树这些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成就,但军队在他的治下,让所有人放心安心。 他也没想到,造一艘大船竟然那么难,会耗费那么多时间而且都还没做成熟。更让他上头的是,朱莉竟依然对他无动于衷,她工作敬业,态度端正,官声颇高,但就是不向他靠近一步。她对他越冷,他心里就越热,有时候会不能自已地想她,但他的骄傲让他不能有任何表示。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自己态度暧昧才让她如此若即若离,想着想着就想有所行动,但想着想着又适时终止了。他知道自己是个思想者,在社会架构方面头头是道,但绝不是个行动派,当他选择了行动的时候,却又陷入了一个自己不擅长的泥沼之中。如果这次出海成了,就去开辟新天地吧,他想。 然后,他收拾好行装,准备回天坪去了。工业体系组团入驻了园区,大船已经出海,纪念碑早已落成,他在这边找不到存在感了。 看着滨海园区的发展势头,谦谦不禁陷入了沉思,良久,她提笔写下知识产权保护法和滨海科技特区工作保障条例这两行字,然后又把它撕掉了。 她建立了天坪大陆的法制体系,基本沿用着大红崖体系,但也根据天坪特色做了改进,主要在围绕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这八个字做文章,客观地说,这套体系限制了那些有话语权的群体而更大程度地维护了生民权益,规范了那些有权部门和团体的行为,最大限度地把人人平等这几个字凸显了出来,也有效防止了某些势力和团伙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绑架法律,她把天下为公、人人平等写进了宪法,并用大量的篇幅来诠释“公”的内涵和“平等”的外延,并对今后的立法程序做出了最严格的限定,不能为了某些规划某个工程某种目的而随意立法,法必须是全民意志,而不仅仅是领导意志或某些团体意志。以此为主导,成盛洲的行政规章也表现出同样的精神。现在已经基本成稿,他们一边送到天坪给蔚兰亭等人,一边向各道、府等征求意见。 看着那二十来个和她一样年轻活力的手下,谦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她之前不过是一个刚刚从业不久的律师,而现在则是一名律政佳人。是该回去好好陪陪小珊瑚和小远他们了,她想。 三十栋木屋终于建成交付了,袁野让他的服务小队先住进了四栋,然后才张罗着把自己这一行人搬了过去。这是这颗星球至少也是这块大陆上最奢华的住宅,他没有顾忌任何人的想法,理直气壮地搬了进去。恍然间,他到这里已经整整八年了。这八年,异彩纷呈,却不够刺激,很多事都是先写脚本,再照本宣科,不料却出奇顺利。他甚至都没有经历过一场生死,却拥有了最让人羡慕的家庭,和最让人眼馋的威望。 有些德不配位了,他想。 第31章 最后一课 郭大煜说,目前科技园区最大的问题,是很多项目无法落地,主要原因是工业配套跟不上,核心部件如芯片和集成线路板等可以通过星际采购,但基础配套非常薄弱,他建议让吴钟宥团队从园区剥离出来,专门负责起这一块,形成工业定制为主的格局。 这时敖伊林和莫小卡已经回到了滨海园区,袁野和郭大煜就去找他俩商量,看能不能由他们来拼接好这块短板。敖伊林介绍说,他们在吴钟宥团队里打下了一些基础,可以在科技园区附近再建一个工业园区,实质上是科技园区的配套,把一些常规的基础生产落实好,形成双马车并驾齐驱。袁野让他来负责此事,敖伊林倒是答应了,但莫小卡似乎有点不高兴,却因为他们俩是最早入住木屋享受最高待遇的科技人才而没有明说。 郭大煜带着敖伊林到各项目组走了一圈之后,基本上就摸清楚了那些短板所在,然后就在小钟山电厂附近找到了一片土地,打算在那里开设工业园区。他把想法告诉袁野之后,袁野问为什么不在北仑河上游,敖伊林只说了两个字就让袁野住嘴了,污染!袁野又问他需要多少人就业时,敖伊林又说了两个字就让他着急了,两万! 滨海科技园区,蔚兰亭说是倾国之力,也才入驻了两千来人,最大容量也就一万人左右。天坪上国的财力,他知道个大概,税和非税加起来富余很多,这些年的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太大,虽然住宅改造、城市建设这些老百姓的踊跃度高而投入较少,但道路那就是真金白银,工业投入也还没有良性循环,这还要建一个两万人的工业园区,所需资金资源一定会让蔚兰亭和金不换急得跳脚!形势逼人,袁野只得点头,让敖伊林把规划和筹备工作先做起来。于是,敖伊林带着吴钟宥团队一部分人员到小钟山办公。 次日,袁野带着郭大煜、敖伊林、谦谦和成盛洲,开着那辆何荩运过来组装改装的车,去了天坪。他从大红崖带着家人返回夸父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远门。谦谦回来后,给他讲了韩城和天坪的风物风貌后,他也有了一些去看看的冲动,再加上启动工业园区这样的大事,也必须和蔚兰亭等人沟通。一路上,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道路宽敞,其次是新农村新风貌。进了韩城,都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当初他可是在这里待了半年多的,除了老城墙和市民广场还有印象,别的几乎全部都换了新颜。他也没多停留,直接往天坪赶,过了翁绪,这里同样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由感慨,生民党真的是得了民心,也把民心用起来了,很难想象没有百姓的参与能把这些破旧的城市在这么短的时间大变样。 和谦谦一样,真正让他震撼的,还是天坪。吴钟宥的强项还是从政,即使其间他没有管天坪的具体事务两三年,但这座城市这些年发生的变化不仅仅是规模的增加,而是底蕴的构建,吴钟宥通过他的努力,硬生生撕掉了这座城市本该有的暴发户嘴脸,而是贴上了大气的标签。 但蔚兰亭他们的办公地还是老样子,他只是从生民大讲堂搬到了新办公区,只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看到袁野进来,他很是惊喜,激动万分地冲上来和袁野拥抱,比纪念碑下袁野见到他时的反应强烈多了,这绝对是真情实感,是他们这么多年砥砺前行过程中累积起来的那份兄弟般的情谊。 这时候,两人似乎都没有了探究袁野一行此行目的的兴趣,他们坐在沙发上开始了怀旧,从汉城监狱那阴暗潮湿的牢房开始,袁野说得最多的是蔚兰亭对他的将信将疑,而蔚兰亭说的则是袁野在牢房里装神弄鬼打开的那束光。正是那束光,打开了后来那属于他们的全世界!剩下的记忆中,则是袁野一次又一次对他的责骂,和每次责骂之后都会拿出来的解决方案。 而后,蔚兰亭收起了回忆,用袁野在牢房里那种颐指气使的神态对袁野说:“说吧,这次需要我干什么?” 袁野用他在山上训斥蔚兰亭时候的那种语气说:“我是来给你上最后一课的!” 蔚兰亭立即起身,收束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正襟危坐起来。 袁野说:“你对今天天坪的情况满意吗?” 蔚兰亭说:“如果没有你不断打击,我想我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但是现在是成就感和危机感并存!对了,你还记得小皇帝陈天秀吗?他现在是我们的宣讲员,在生民大讲堂专门负责八字方针的解读!” 袁野对此不感兴趣,而是继续问:“你认为你的初心实现了多少?” 蔚兰亭说:“我今年六十二岁了,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还能活八十年,可以再拿四十年来奋斗,到那个时候,我希望能全部实现!” 袁野说:“但是现在,除了党务,其他的似乎都是被我推着走!” 蔚兰亭说:“是的,我实在不能面面俱到,我现在应该做的事,就是把党研究透彻,把人心凝聚起来,让千千万万的人把心思凝结成一股绳、一把尖刀、一种力量。还记得第一次你给我提到党这个字的时候,我对它的排斥吗?上次你给我的那些文献,才让我真正理解了它的神奇魔力。而现在,我在努力解构它的前世今生和未来,然后努力把那八个字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极致。” 袁野说:“还不够!你的认识还是矮了一头!” 蔚兰亭有些不服气地看着袁野,袁野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 蔚兰亭气愤地说:“我都这么努力了,你就不能鼓励下我吗?” 袁野说:“这就是你不够的地方!一枝独秀不是春,你蔚兰亭一个人再怎么超前,再怎么优秀,却永远也拉不动一艘大船!目前的状态是,你一个人把持了一个党,是因为你本人正气凛然才维系着没有走偏,但一旦没有了你,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你以为你是功臣,其实却是罪人!” 蔚兰亭忽然明白了,他说:“法制化?” 袁野点了点头,说:“不单如此,还有别的。” 蔚兰亭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什么。 袁野说:“文化!也就是文明。通过文明再上升为信仰。” 蔚兰亭一头雾水。 袁野说:“你记住,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之后,我是真的再也上不了了。” 蔚兰亭慎重点头。 袁野说:“你认为你们这一代人从上至下心里真正有生民党的,能占几成?” 蔚兰亭神色严峻起来。 袁野又说:“那你认为你领导的那场革命,真正把你推向胜利的原因是什么?” 蔚兰亭坚定地说:“是那八个字的信念。” 袁野说:“也对,也不对。对你们这些领导人,或者说是知情人来说,对。对于底层参加进来的生民而言,不对。他们是冲着吃得饱穿得暖有田地少赋税来的,有的甚至是因为好奇而来,想看看你所设想的那八个字到底什么样子的。” 袁野接着说:“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信仰吗?那么下面我就来谈谈它和文化有什么关系。这么说吧,信仰的根基是文化,而目前,你的信仰还没有植根于文化之中,所以我只看到了你一个人或几个人在逆水行舟……” …… 这一课,袁野上了整整一天,他讲得唾沫横飞,蔚兰亭听得汗流浃背,一边听,一边想着原来自己领导的这个党这些事业居然如破船载酒漏洞百出。听着听着他叫来了杨柳树一起听,后来又叫来了杜振霆。 最后,袁野对他们说:“所以,我希望你们尽快开展二次革命,也就是思想革命。这一次,要比上次的开疆扩土攻城拔寨更加坚决、更加彻底!” 就餐的时候,杜振霆问袁野:“敢问天神在那边,就任何职?” 成盛洲知道袁野是给他们上课去了,但没想到一堂课下来之后这些人的态度又像是小学生那样了,为了打破那种尴尬,他说:“他呀,大致相当于一个府——下面的一个局——下面的一个科——的工作人员。”他说得慢条斯理,还似乎有绕关子之嫌,几个人却听得面面相觑。原来,这就是差距,文明的差距,文化的差距! 袁野也指着成盛洲说:“他就是我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又指着谦谦说:“她也是我的领导——的妈妈!” 次日上午,袁野领着郭大煜和敖伊林,给天坪上国的领导集体做了科技园区和工业园区的专题汇报,工业园区得以顺利立项。下午,成盛洲和谦谦给这个班子做了两个专题一揽子的起草情况说明。袁野趁着这个时间又去山上看了一趟。 晚餐的时候,袁野问金不换财政压力如何。金不换苦笑着摇了摇头,袁野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蔚兰亭在旁边听到了,硬是拉着让他把这个思路说明白。于是,袁野和成盛洲又在酒桌上给他们介绍了国家信用、货币发行和举债发展,最后成盛洲还是忍不住一语道破天机,“其实,所谓政府举债,不过就是为了掩盖过量发行货币这个真相。” 袁野立马解释:“不过,如果后来的发展势头回归良性,可以逐步填回来。” 金不换睁大双眼,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是醍醐灌顶。 接着,袁野提出了魏公岭大开发的思路,并建议蔚兰亭按照“能源上山、矿产出山、交通入地”的思路纳入第二个五年计划,避免北原城和南德城所领范围被边缘化,从而让魏公岭在未来的天坪发展中真正发挥联络东西打通南北的作用。 蔚兰亭总觉得这次袁野似乎有什么打算瞒着他,带着人来天坪主动说了这么多事,似乎有一些交待的意味。想到这里,他拉着袁野离席到一个僻静房间,厉声问到:“你老实说,是不是想要离开了?” 袁野平静地点了点头。 蔚兰亭说:“是不是想去别的大陆?” 袁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 蔚兰亭喟然长叹道:“你为什么总要在前面领跑,那是我的事啊!” 袁野说:“等你把最后一课彻底领悟吃透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蔚兰亭有些紧张地问:“那你要带谁走?” “杨柳树。” “为什么是他?我还以为是吴钟宥呢。” “从能力上来看,吴钟宥似乎更适合。但杨柳树忠诚度更高,可塑性更大。而且,”袁野蹲了一顿说,“开疆拓土呢,又不是思想宣讲。” 蔚兰亭说:“那好吧,出发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回到湖畔木屋,袁野有些困,想去睡一觉,却被谦谦拉着敖伊娜拦在客厅里,敖伊娜不明白谦谦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她。谦谦说,你男人打算扔下我们不管,找别的女人去了。 不得不说,好姐妹就是能抓得住痛点。敖伊娜立马冲过来一把拉住袁野,马上一脸泪眼婆娑,可怜楚楚地看着他。袁野不禁想起了当初守着他寸步不离的那个敖伊娜,心中一阵柔软涌上来。不由得拥着她俩,但同时又恨恨地看着谦谦,咬牙切齿地说:“你有什么证据?!” 谦谦反手揪住他的耳朵,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非得要证据?” 敖伊娜也学着谦谦,揪住了另一只耳朵,恶狠狠地说:“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这时,袁袖山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场面,立马转身要走,却被袁野叫住。谦谦说:“大伯,这没良心的又要扔下我们不管自己跑了,你管不管?”一边说一边还在手上加力。 袁袖山从来见到这样的事都是回避,哪里知道如何处理,于是不管不顾转身走了。 袁野这才软了下来,说:“我只是那么一说,现在还八字没有一撇呢,你们着什么急呀!” 敖伊娜说:“那是不是要等你不见了再着急呀!” 谦谦说:“那是不是要等你再把人带回来了才着急呀!”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敖伊娜猛然想起谦谦这句话是映射的她,谦谦也察觉自己有些言语不当。正不可开交时,袁袖山带着小远和小珊瑚,后面还跟着成盛洲和李姐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两个女人这才讪讪地放开袁野。 袁野趁机跑了出来,先是找到郭大煜,给他安排了一项死任务,让他务必把这事搞定。又去找了敖伊林,莫小卡带着他们的女儿小铃铛,而且肚子似乎又有些显怀了。 袁野拿出一沓纸,对敖伊林说:“这里有我知道的所有文明的坐标,你知道怎么使用吗?” 敖伊林点点头。袁野说:“我答应过你们,想办法让你们回去,你们的母星虽然文明程度很高,但想来应该也不会超过三级,所以一定在这些名单里面。我把它交给你,如果你们想回去的话,可以去找找看!” 莫小卡说:“我们对母星的代号一无所知,难道要一个一个去尝试?” 敖伊林接过那沓纸认真看了起来,一会他问袁野:“大红崖的代号是什么?还有,这里的代号是什么?” 袁野指给他看,并念给他听了。 敖伊林没说话,又认真地看了起来,似乎要从袁野认为的只是代号的那些数字中找出什么规律来。不一会,敖伊林拿出一支笔,在那沓纸上勾画了十来个坐标。对袁野说:“就是这些了,我肯定!” 袁野大吃一惊,疑惑地看着敖伊林。敖伊林微微一笑,笃定地说:“我是被诅咒了沟通能力的人,所以并不能读懂你给的这些符号,但我能把这上面所有的符号在大脑里过一遍,从中找到一定的规律,大红崖和夸父星的文明等级相差不大,然后我就发现了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最后,我判定,就是我划出来的这十多个坐标最接近三级文明,而我们的母星刚好在其中,我有把握!而且,你们能读得出这些符号的人,一定发现不了这个规律!” 袁野看了看莫小卡,可以肯定她又怀了一个孩子,然后对敖伊林说:“那我们现在去看看吗?先找到它,再决定何去何从?” 敖伊林摇了摇头,说:“那些地方比其他的要凶险得多,而且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我不会让你参加进来,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照料我们的家人。” 这是袁野见到认识敖伊林后他说的最煽情的一句话,袁野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坐了好久,袁野开口道:“给我造一艘船吧,不要太大,200人。” 莫小卡想起了给吴钟宥造船的时候那些苦逼事,向敖伊林摇了摇头,可敖伊林视而不见。莫小卡着急地说:“这里也没有那个条件呀!” 敖伊林说:“我们的汽车厂马上就可以生产了!” 袁野点了点头,起身出门,敖伊林在后面说了一句:“不过,如果你不能解决导航问题,我造好了也不会给你的!我不能看着我的妹夫去送死!” 袁野回头说:“如果我能提供核动力燃料箱呢?如果我还有相控阵雷达呢?” 第32章 毕竟东流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袁野天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敖伊娜把孩子交给了敖秀才和成盛洲后,寸步不离地跟在袁野身边,她还好,一旦谦谦去汉城办公回来,就直接封门,构筑起严防死守的第一道防线。 袁袖山直接搬过来和他们住在一起,每天做饭做菜,谦谦在的时候,敖伊娜就会去学习他的烹调手艺。吃饭的时候总会把何荩和冷小鸢、任毅叫过来,除了成盛洲嫌弃袁袖山的手艺不太过来吃饭外,敖秀才夫妇也是每餐必在。一时间,偌大的客厅也会显得十分拥挤了。再加上敖伊林夫妇也经常带着些海鲜过来蹭饭,他们的小木屋俨然成了湖畔最热闹的地方。倒是易朝晨团队,全员参与到了科技园区的管理之中,反而很少出现在这里。 总之一句话,袁野被全程监控了,无所遁形。除了上厕所,几乎无法离开人的视线。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敖伊娜说谦谦睡觉沉,所以倒是让袁野得以实现梦想中的大被同眠,可惜却是苦不堪言。再继续下去,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在水中被渴死的人。 好在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时候是三个。小铃铛经常赖在家里和小远小珊瑚一起玩,小远俨然成了小伙伴们的头,拆家的战斗力是小铃铛和小珊瑚的两倍以上。但袁野庆幸有孩子们的陪伴,恰好成了小伙伴们最不愿意的事。碍手碍脚的袁野是他们尽兴玩儿的最大障碍,四岁多的孩子被袁野强制陪玩,那种郁闷可想而知。 这天,敖伊林和莫小卡来家里吃饭,莫小卡一进门就去找袁袖山探讨厨艺,袁野看着她那略显臃肿的身材,一个脱身的想法从脑子里涌了出来。敖伊林拿出大船的草图,并开始讲解,袁野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敖伊林讲完了,却发现袁野在发呆。敖伊娜一把把图纸抢过去,很想当即撕掉,却又看到袁野那杀人的目光,又生生忍住冲动,还给了敖伊林。袁野这才把图纸拿过来,认真看了很久,说尺寸太大了,钢板的厚度也有点夸张,如果真能搞到核动力的话,这就有点浪费空间。敖伊林瘪了瘪嘴说:“你真能搞到?” 袁野点了点头。 敖伊林又问:“还有相控阵雷达?” 袁野说:“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还是很有希望的。哦,对了,甲板上设置四门,不,八门火炮位置,还要留有射击孔。” 敖伊林眼神复杂,但还是嗯了一声。 晚上,还是一左一右的格局,半夜时分,袁野摸黑起身,身边传来一声厉喝,是谦谦。袁野连忙捂住她的嘴,朝她身上靠了过去…… 后面这一个月,袁野像是在沙漠里找到了一个游泳池,每天都惬意地在水中徜徉。谦谦和敖伊娜都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吃了袁野的暗亏,却也心照不宣。辛勤的付出,一定会有丰收的果实。终于有一天,谦谦拒绝了他,说可能又有了,袁野将信将疑,但还是拉着敖伊娜一起分享如果有了第三个小天使之后的种种设想。敖伊娜一边开心一边失落,到后来竟然笑着笑着就哽咽起来,谦谦把袁野赶了出去,开始对她软言相慰,好久才把她哄笑。又过了好一会,谦谦才想起了什么,说了句“拐了!” 敖伊娜一怔,忙问怎么了。谦谦说:“臭男人肯定跑了!” 敖伊娜连忙下楼,可哪里还有袁野的身影!正要出门去找,谦谦跟下来说:“不行,你不能怀孕,我们俩肯定是困不住他的,到时候必须有一个跟着!” 敖伊娜哭笑不得,说:“我跟着和没跟一个样,实在不行再加一个还要热闹点!” 谦谦正色道:“其实,我不让他去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那边就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谁知道有什么凶险呀!” 敖伊娜悠悠地说:“不是说一孕傻三年呢嘛?得了,我傻就我傻吧,我听你的,我跟着他!”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杨柳树如约而来向袁野报到的时候,敖伊林的造船工作才刚刚启动,他在北仑河入海口的上方科技园区的下方修筑了一个船坞,吊装设备才刚刚安好,第一块钢板的位置才确定下来。按照袁野的要求,他带着两百人,都是他从军中精挑细选的老战士。袁野把他们安顿到了园区空置的公寓里,让他们先进行一些航海知识培训,是从天坪科技馆汉城分馆找来的老师。然后,又安排何荩和冷小鸢百忙之中抽时间带他们去了纪念碑,去了大厅,接受沟通赋能。 郭大煜没有让他失望,他带回来二十八个箱子。押送着这些箱子回到湖畔木屋的时候,他对袁野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袁野说:“还有一个新任务,只有你能行。” 郭大煜拔腿就走,袁野问他干嘛去。郭大煜说:“我得去跟任毅讲清楚,然后听她的意见,要不要回去再不来了。你一栋破木屋就把我们收买了,比他么周扒皮还狠!” 袁野一时无话可说,他确实把郭大煜压榨太狠了,过来之后几乎一直都是马不停蹄地跑。这时却见郭大煜又涎着脸过来,问他:“什么任务?” 袁野说:“培训一批特种兵!” 郭大煜说:“就这?” 袁野说:“给你三天时间回家休整,然后给我搞他三个月的极限训练,记住,我要至少一百名合格的特种兵战士!” 郭大煜想了想说:“我这东西才弄回来你就要出海了?带上我不?” 袁野也装着想了想说:“那要看你的表现咯!” 第四天清早,袁野让杨柳树召集战士们到松林里的指定地点集合,杨柳树刚一转身,就听得袁野嘀咕了一句“计时开始!”他那在天坪练兵时的记忆神经一下子就弹出来了,大叫了一声不好,朝着公寓方向飞奔而去。 当气喘吁吁的杨柳树带着战士们赶到时,袁野掐了秒表,说:“23分18秒,还不错!”然后又检查了战士们的着装和武器,也还满意。 袁野说:“四年了吧,大家离开战场这么久,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说明你们确实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当得上是实实在在的军人。但今天,我要说的是,三个月后你们再回过头来看看今天的自己,你们会觉得很可笑,会感叹当时怎么会如此差劲!下面,我宣布,”全体军人刷地立正,袁野继续说:“天坪生民军第一期特种兵魔鬼训练正式开班!” 袁野继续说:“稍息!你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项,找到你们的教官!提示一点,他就在你们为中心的四至视线范围内。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开始训练,超出两小时没有找到,全体负重到纪念碑往返!解散!” 说完,袁野转身走了,留下满脑子浆糊的杨柳树和好不到哪里去的士兵们。 杨柳树知道,听上去越简单的任务,往往会越难完成,于是他思考了一会,让八名士兵在原地朝八个方向站定,然后又每个方向安排十名士兵向外走去,直到他们走到视线边界站定围成一圈。确定了这就是袁野说的视线范围内之后,再让剩下的士兵组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片区域,实行地毯式搜索。他自己则在所有外围士兵之间不断穿梭,和他们不停地交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柳树也越来越着急,他猛然想起,视线范围内也包括树上,于是又一个小队一个小队打招呼,让他们注意树上有没有什么动静,目标可能在树上! 眼看时间快要到了,杨柳树更加着急了,他回到中心点,让那八名战士也参与到寻找的行列,那些小队见都没有找到,也不敢回到原点来,只是翻来覆去在他们的区域内搜寻。杨柳树正要感叹这次任务即将以失败而告终时,却猛然发现眼前的一棵松树有点不对劲,那棵树的从树根到一人高的地方似乎要粗壮很多。他疑惑地走过去,还没走到跟前,那棵树忽然一分为二,一个人影闪现出来!杨柳树大喝一声找到了,却见那个人影又和松树合二为一,如果不是之前看到动了,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士兵们迅速涌了过来,那棵树再次一分为二,这才看清楚动的那个确实是一个人! 郭大煜三下两下扯下伪装,大声喊道:“训练开始,所有人听口令,面向我成四列纵队集合!” 杨柳树迅速站到队列中去。郭大煜见队伍列队完毕,立即用军姿步伐齐步跑到队伍侧面,喊出口令:“全体都有,向左——转!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完毕后,郭大煜说:“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叫郭大煜!记住你们的报数的数字,那就是你们的编号,从今天起到训练结束,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三十公里负重跑,全体都有,向左——转,目标纪念碑,齐步——跑,保持队形!” 杨柳树一边跑一边发懵,记得当初天坪练兵,袁野还和他们有过半天的交流熟悉,这位怎么一上来就这么猛啊!虽然颇有微词,但是脚下却不敢有半点懈怠。 这是天坪生民军总司令杨柳树自开始征战以来的第一次参加训练。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他的军人血性再次被激发出来。 袁野离开后,直接去了船坞,敖伊林拿着图纸,正在安排工人们摆放着钢板,见到袁野过来后,把图纸递给他,说:“这是按照你的要求修改后的设计图。” 袁野看了看,问:“排水量能达到多少?” 敖伊林说:“550吨,够吗?” 袁野嘀咕了一句敖伊林都不太懂的话:“550吨倒是够了,要是550d就更好了!” 接着袁野又去了一趟园区,郭大煜被他拉走了,任毅也带队去天坪安装蜂窝网络去了,只有一个易朝晨坐镇,他得替他们盯着点,无奈最近他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那些负责人的汇报他也不太清楚明了,所以也没敢多说话怕瞎出主意,就打算回家接受禁闭去了。走了半天又想到好久没见到何荩了,就拐了个弯去了他家,却发现大门紧闭。 回到家,吴钟宥来了,正在家里等他。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是杨柳树,而不是我?” 袁野也很干脆地说:“杨柳树这会正负重三十公里拉练呢,你行吗?” 敖伊娜见两人面色不善,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袁野给了她一个眼色,她就带着小珊瑚和小远出门去了。 吴钟宥说:“其实我们才是最佳搭档,不是吗?” 袁野说:“我认为,天坪大陆需要进一步整饬,而你才是那个最适合的助手,如果你放下一些个人的想法,全心全意去做,我想不久的将来,我们能看到一块更美好的大陆!好钢用在刀刃上,你的强项不是开疆拓土。如果你真心服膺蔚兰亭,一心一意做事,这块土地上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我说的是载入史册的一席之地,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吴钟宥长叹一声,说:“我派出去的那艘船,至今没有半点消息,既然我不能参加进来,那你多留心留心,如果有可能,把人带回来,好吗?” 袁野点了点头,说:“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的,但我觉得那很渺茫。” 吴钟宥说:“那么你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袁野说:“把你的强项发挥出来,一是在二次革命中站好位,发挥最大作用,这点不用我讲,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二是一定要推动法治,我不知道你的母星什么样子的,但我看到的是,推动法治任重道远,如果你这样出色的人都不支持,那么可能会变成一句空话。三是小助理真的不错,你的眼光很高,一定要加油!” 吴钟宥听着开始还若有所悟,可后来见袁野说着说着就变味了,于是也放松下来,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都快三年了,你说追个女人怎么这么难啊!” 袁野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的追求和爱好吗?你深入地考虑过她想要怎么样的生活吗?你从她的角度考虑过问题吗?还有,如果她想要的和你的事业那些有冲突的话,你会为她而牺牲吗?你以为自己位高权重,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上你,就这么端着捏着,别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才说自己错付了!”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学问啊!我看你不是天神,是情圣!不过,今天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了,感谢感谢!”吴钟宥抱拳说,起身要走,“到时候请你喝喜酒!不过你说的那两点,我一定尽力而为!” 袁野正色道:“记住,那不是我求你,而是为了你好!” 吴钟宥再次抱拳,急匆匆地走了,像是担心自己走慢了,朱莉真的会被别人抢走似的。 吴钟宥刚走,敖伊林就进来了,他急匆匆地说:“让我看看你的燃料箱,然后再看看怎么落实发动机,否则来不及了!” 袁野立即带着敖伊林去了存放那二十八个箱子的木屋,找到那个箱子,然后撬开,把燃料箱取了出来,不很大,但却很沉,两个人合力抬了出来。袁野拿出那本封面就是一个骷髅的说明书,敖伊林看不懂,袁野只好选择主要内容读给他听。敖伊林一边听一边查看,说这不仅仅是个燃料箱,还是一个微型反应堆,看来你们的科技也不算太弱了。查看差不多之后,又记下了一些数据,这才拿着那本说明书离去。 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说:“这特制发动机模具有点难度,连钢材都要专门冶炼,好在我这边纯氧的问题解决了,我打算用合金钢来做,而且后面的动力传送系统也非常复杂,你不能催我,我只能尽力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第33章 果然大惊喜 袁野找来了几张杨柳树托朱韬奋弄来的航海图,这是落日帝国留下的,可信度很高,但极不精准。图上说,落日帝国所在的那片大陆距离天坪大陆中间要横跨一个大洋,两边相距恐有一万公里之多,好在几乎全是深海,虽然浪大浪高,但航道是最安全的,几乎不会有触礁危险。那个大陆叫皋兰,皋兰大陆再往东是鸣戈大陆,再往东是扶摇大陆,也是这个星球上最神秘的大陆,它刚好在天坪大陆的西面,而且距离也不远,但关于那边的信息几乎是空白。而天坪大陆,之前叫凤凰大陆,天坪大陆是天坪上国之后他们自己的称谓。 皋兰大陆有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总共有二十多个大小王国。扶摇大陆像是只有五个国家,被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脉自然割裂。这些大陆都分布在赤道线附近,极北极南方向都是大冰盖,说不准是不是在陆地上。 深入梳理之后,袁野得知只有落日帝国的航海最为发达,他们似乎是依靠星象定位。其次是浮望国,现在已经收归天坪上国,但改造几乎是无法推进,那边还处于封建领主制,人口也不多,约有一百万人。杨柳树东征占领之后,镇压了所有的大领主和王室,先后派遣了三批改造队伍进入,武装保证,但百姓根本不配合,现在勉强在沿海地区站住了脚,参与到改造之中的人不足十分之一。至于金元帝国,它的航海船都是抢过来的,只会使用,连造船都成问题。除了百年前的落日帝国和金元帝国攻占大汉王朝之外,几块大陆各自封闭,几乎没有往来。 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把目标确定为皋兰大陆,理由很简单,世仇! 郭大煜的训练方式千奇百怪,但在杨柳树和士兵们看来,万变不离其宗,核心就是折磨人,打击意志、耗尽体力甚至还会伤及身体,讲究的是出其不意,追求的是速度耐力,磨砺的是技能技巧,最终体现为生存能力。最能体现魔鬼这个词的,是狙击。潜伏在任何一个地方,要求都不能被发现。他们亲眼看到郭大煜故意打伤一头野猪后潜伏起来,那头发狂的野猪愣是在郭大煜身边来来回回三道都没找到他!而后野猪看到了藏在树上的士兵,一嘴就把那棵碗口粗的树咬断了,郭大煜又在这危机时刻将那头野猪一枪毙命。 杨柳树服气了,士兵们也服气了。之前一个个自称兵王,那鼻孔都要朝天上出气了,又一个个的回归原位,在郭大煜面前乖得像小媳妇似的。杨柳树感叹,长此以往,教官必将取代他们心中天神的位置。 更让他们惊奇的是,郭大煜拿出来的那些武器,全都是他们没见过的,手雷和惊天雷一比,个头连个孙子都不如,但威力却比爷爷都不止!单是那杆枪,比他们用惯了的步枪轻多了,还不卡膛,一个弹夹就是几十颗子弹,上面还有瞄准镜,配套还有消音器!后坐力也比步枪小得多。 镇住了,彻底镇住了! 但郭大煜还是彻底激发了他们的那股不服气,他们拼尽全力投入到训练之中,下来之后还要反复打磨,现在他们最害怕的事,是郭大煜会拿出那个小本本,只要一问到他们谁的编号,就感觉好像阎王要写生死簿一般。 十天过去了,郭大煜淘汰了10个人,但还是让他们继续参加训练,如果后来有加分,甚至可能取消淘汰,但希望很渺茫。杨柳树对这招心知肚明。 一个月过去了,敖伊林的船体已经基本焊接完成,正在除锈处理和安装电源系统。最后敖伊林果断取消了发动机,改用核动力发电机加分散式电动机驱动,然后把总控台置于前顶。这对线路安排要求颇高,何荩又马不停蹄出去买来集成电路板和芯片以及一些来不及这边生产的配套设施。有了这些的加持,敖伊林越干越有劲,他边设计边制造边安装,他说要把这艘船的自动化程度和智能化程度拔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袁野当然乐见其成,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谦谦和成盛洲的文稿到了最后阶段,这已经前前后后修改了不下十次了,父女俩商定的原则是,凡是伤及根本的坚决不改,凡是地方上有特殊情况的酌情处理,凡是高层提出的修改意见慎重对待。即便有些地方仍然不可调和,但他们坚守了底线,决不妥协。随着文稿扩散面越来越大,支持的和反对的似乎势均力敌,最后蔚兰亭一锤定音,所有的修改意见一律实名制,必须阐明修改理由;理由不充分的自己住嘴;理由和大政相克的,如果还敢拿出来,那就等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这样一来,反对声倒是消匿了不少。而且,新制度推行还不太久,既得利益者也还远没成气候,真正的阻碍来自于那些自由裁量权最大的极少数,当然,除了蔚兰亭和吴钟宥。 起草小组的那些成员,在这次起草中看到了法治的真相,也感受到了推进的难处,他们真正感受到了蔚兰亭的良苦用心,也理解了成盛洲和谦谦的坚持的意义。一旦这些变成了国家意志,他们将成为法治建设的最中坚力量,因此,这些年轻人干劲越来越强,全身心地投入到起草中去,他们不管有没有新的修改意见,自己都会反复再打磨一遍又一遍,重点不在文字漂不漂亮,而是核心内质。 天坪文字输入软件终于问世了,申报项目的那个团队以为自己取了巧,却不料天坪文字的逻辑原理和大红崖的所有文字大相径庭,而他们要编程还必须先学习天坪文,这使得他们本以为很轻松的事变成了一项大工程,编写组的人一加再加,最后竟然有上百人参与进来,前前后后奋战了半年,才算勉强成型。之后又邀请了上千天坪人试用,这才投放到市场中去,但用户体量太小。尽管何荩累成了狗,也才不过买进来五万台左右电脑,分发到各级政府,由于那些地处遥远,他们也不知道沟通赋能,所以一直都只是用来做图形图像处理。目前看来,这个项目投入巨大,暂时亏损已成定局。但从后续潜力来看,应该还是有大赚,这个团队还是做了一个培训视频,配合软件一起出售,卖了不到三万套,整个项目核算下来他们的投资回报率不到百分之十。但这个团队负责人还算有定力,这种一劳永逸坐地收钱的事,让他们看到了未来可期,迅速带领这一群人投入到新项目中去了。 科技园区的本土力量占比不断加大,他们最开始是园区服务,但随着一些项目不断获批和投入使用,人力不足的情况还是暴露出来了,最近郭大煜一直在魔鬼训练中,任毅也忙得晕头转向,大红崖那边的猎头计划暂停了,所以这些人找到了介入的机会,他们毫不犹豫投身到项目中来,哪怕是打杂也毫无怨言。包吃住之后,还有劳动保障等同于国民待遇,所以他们没有什么压力,即便是项目亏损,也不用他们自掏腰包,所以科技园区得以不断壮大,虽然主力仍是最初的那些人,但整体功能正在不断提升。比如蜂窝网络项目,已经在大城市布局,技术活只要几个人干,但配套却需要几十上百人,于是原来在园区的服务团队就主动转型。这样一来就造成了服务团队缺员,然后又从本土人士中进行补充。 项目不断推出来,然后向下覆盖。人员不断充进来,逐步完善流程。这些都是科技园区发生的一系列变化,这种变化目前还看不到效果和收益,但毕竟是得到了这个社会的认可和市场的认可。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但这是必由之路。 当园区和天坪的蜂窝网络实现了全覆盖后,手机就彻底取代了对讲机。吴钟宥把淘汰下来的对讲机全部移交给了那些大企业用于生产沟通,而后在所有国家机关配发了移动电话,还印发了天坪黄页,让部门之间的办公沟通提高了不少效率。一时间,天坪上国的国家机关实现了远程通话,而且是点对点的精准通话,成了天坪上国的头条新闻。那些连对讲机都没见过的国人,对这一科技狠活津津乐道,口口相传,造成了巨大的轰动效应。倒是园区,那些本来就已经享受过5G网络的科研人员现在用上了夸父星高起点的3G通话,反而没有那么新鲜,而且还只是在园区内通话,虽然工作上方便了不少,但也只是一个起步而已。园区连局域网都搞起来了,但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网站可以浏览,这本身已经就是一种通讯方式了,所以移动通信也没那么香。当然,路还得一步一步地走,他们相信这个落后的世界会很快进步,所以更多地把希望寄托在不久得未来。 当然,也有不少人在开始谋划筹建自己的网站了,而且是超前性质的,面向全天坪大陆的,这简直就是一片巨大的蓝海! 终于,那艘大船快要成型了,只剩下最后的一些装配,敖伊林先是不声不响地让它下了水,但大船入水的巨大响声还是把袁野一家惊动了。袁野带着一家人来到船坞,看着水里的巨无霸,盘算着还有哪些最后的准备。 谦谦说:“再去把咱爸咱妈接过来吧,要不然你这一走,有可能真就生死之别了!” 袁野点了点头。 第二天,袁野叫上何荩,说回大红崖一趟。敖伊娜说要一起去看看,还要带着小远去看看爷爷奶奶,袁野说这次就是去接他们的,敖伊娜说万一接不回来呢,袁野也就没坚持,于是三人带着小远去了纪念碑。 到了大红崖,何荩直接去采购物资。袁野带着母子俩直接去了父母家,初次经历瞬移的敖伊娜和小远,被袁野的这番骚操作唬得一愣一愣的,到了袁野父母家里都很长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这次袁野父母没有再坚持了,袁野走后,他们也思量矛盾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跟袁野去那边,但却一直没有袁野的消息。他们早就打好了包,只等袁野下次再来。所以袁野也没费什么口舌,他们直接就让袁野拎着大包小包出发了,甚至连敖伊娜和小远的情况也没有多问。 其实袁野还想给杭致远打个电话的,但被父母赶着走了,到了大红崖,袁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给杭致远打了个电话,问他考虑如何了。杭致远听到袁野的声音后,说他马上带着紫然过来。袁野于是把父母和敖伊娜送到了纪念碑,自己则在大红崖等着杭致远和紫然。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也拎着大包小包的。紫然看着袁野的表情很不自然,杭致远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去,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若不答应,我就回去。” 袁野正想说话,杭致远制止了他,继续说道:“我的条件就是,你之前和紫然的一切我都能理解,但之后绝不能再有一点瓜葛,我要你们俩看着我答应我!” 袁野被这句话说得异常羞愧,他先看了看紫然,却见紫然满脸平静,于是对杭致远说:“我保证做到!” 紫然深深地看了袁野一眼,这才回头对杭致远说:“我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我承认现在我心里仍然同时有你和他,如果不再追溯过往,只谈将来的话,我会做一个好妻子的!” 杭致远上前搂着紫然,说:“那我们走吧!” 袁野给了他们坐标,一起到了纪念碑后,拉着杭致远和紫然又去了一趟大厅。 谦谦看到杭致远和紫然也过来了,很高兴地和他们拥抱表示欢迎,拿出女主人的姿态邀请他们参观了自己的家和周边,袁野则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一栋湖畔木屋。然后把郭大煜和何荩两家人以及自己父母成盛洲李姐袁袖山等都召集到了一起,给杭致远紫然接风。 敖伊娜热情地张罗着,袁野在厨房忙碌着,客厅里的人有点拥挤,但毕竟算是他乡聚故交,气氛很是热烈。 袁野索性把餐桌摆到了室外露台上,又让谦谦去请来了敖伊林和小卡还有易朝晨、杨柳树。 围着大餐桌,袁野环视众人,志满意得地举杯说:“今天是欢迎我父母以及杭致远紫然的聚会,到现在为止,我在大红崖最想要迁居过来和我一起生活奋斗的人都到齐了,敖伊林和莫小卡是和我们一样的星际旅行者,杨柳树和易朝晨是我在这里接触最多感情最深的朋友,我提议,为了夸父星的未来,为了我们的明天,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袁野接着说:“我最开心的是,我的父母,谦谦的父母,以及大伯,我们的生命轴跨越了时空再次同步了,这样我们就不会面临时间差的困扰了。同时,我也要对杭致远紫然、郭大煜任毅、何荩冷小鸢你们几位说,把你们的父母都接过来,这十栋木屋就是我们星际移民的基地,这里的情况我已经给你们介绍过了,你们现在也都眼见为实了,请务必抓紧!” 然后,袁野才给大家介绍了杨柳树、易朝晨和敖伊林、莫小卡,很快大家就熟络了起来。 紫然见到敖伊娜和谦谦后,看袁野的眼神就复杂起来。谦谦看到紫然来了之后,袁野的后腰已不知受伤了多少次,如果敖伊娜看到了,肯定又要和她急。杭致远和敖伊林这俩技术范相见恨晚,郭大煜和杨柳树俩师徒掰扯很凶,何荩和成盛洲喝着很是尽兴。袁野父母初来乍到,倒是有些拘谨,却被任毅和冷小鸢的热情温暖着。 杨柳树也开始融会了大红崖的人情世故,他满怀崇拜地对在座的人讲述了他眼中的袁野,除了成盛洲、郭大煜和何荩等知情者外,袁野的父母以及杭致远紫然听了都惊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看来,袁野不过是离开大红崖十来天的时间,虽然袁野给他们讲述过有关情况,但他们觉得还是那么不真实,没想到袁野居然偷了七八年的时间而且还在这边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甚至已经改变了一块大陆上所有人的生活,甚至信仰。 最后,喝得有点高了的杨柳树口齿不清地说,他以天坪军总司令的名义保证,他说的句句属实。这下倒把郭大煜搞不会了,他以为自己训练的不过是一些小军官而已,没想到这位竟然地位那么高,不过喝了酒的人倒是没有那么矫情,只是在心中暗暗地恨上了袁野,这么大的事他居然都没有提醒一声。 第三天,敖伊林把无源相控阵雷达和火炮安装到位了,正在做最后的调试。袁野让郭大煜带着两百名战士上了大船,做最后的适应性训练,并让敖伊林做操作训练。 远航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杭致远把父母接了过来,紫然的父母没有答应。郭大煜的父亲来了,任毅的父母不愿意。何荩和冷小鸢的父母也都不来,袁野让他们继续做工作。然后把他离开后的园区工作做了一些简单的交待,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能驾驭园区工作了,很多很专业的项目他感到很吃力。只是对郭大煜说,尽可能多让敖伊林夫妇参与进来,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最关键的一点,要研判好项目是否为那八个字服务,如果有所冲突的话,坚决不上。 郭大煜本以为自己能够和袁野同行,见到袁野这么说,心里凉了半截,但也知道袁野这么安排的道理,这相当于是把家托付给他照料了,所以还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之后袁野找到敖伊林,把工业园区也做了一些交待,让他多帮助郭大煜,特别是在上项目方面把好关,按道理他俩应该换换岗位的,但项目的落地似乎显得更为关键,所以才这样安排。敖伊林说,其实他也很想参加远航,但考虑到自己要探索找到自己的母星,所以就不纠结远航的事了。两个园区他都会好好上心的,毕竟这在某种程度是事关整个夸父星的未来。 他又找了杭致远,把相关的全部资料都提供给他,让他和敖伊林、易朝晨以及郭大煜何荩等好好沟通,自己打算让他一起远航,但要征求他的意愿。杭致远都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说自己愿意参加远航,他会和敖伊林好好沟通,把大船的各种操作了然于心。 然后,袁野就回到家,打算好好陪伴家人几天,眼见着这个家越来越完备,他心里也有了很多不舍,虽然成盛洲仍然免不了喝了点酒就骂他,但袁袖山却总是把他护着,袁野父母倒是一碗水端平地对待谦谦和敖伊娜以及孙子孙女,正主儿谦谦和敖伊娜反而一片火热,成盛洲的怨气也就越来越没有了市场,两翁婿慢慢又恢复到亲如兄弟的状态。 出发前三天,蔚兰亭果然送来了大惊喜。 第34章 新征程,新大陆 吴钟宥的首发船和一艘浮望国的大木船,静悄悄地停在初心号的旁边,易朝晨发现之后,第一时间向袁野做了报告。袁野叫上杨柳树杭致远,一起前往查看。到了船坞,首发船上下来了一名军官,他向袁野和杨柳树行了一个军礼,介绍自己叫林海,然后汇报了此来的情况。 原来,吴钟宥首发船由于没有航行经验,出发后没多久就迷失了方向,只能凭着那不怎么牢靠的星象一路向东,谁知竟飘到了浮望,在渔船的引导下停泊到了港口,当时浮望已被天坪占领,于是占领军向蔚兰亭报告了这艘船的情况,蔚兰亭指示暂停浮望做休整,后来才安排直接到滨海码头向袁野报到,接受袁野指挥。同行来的那艘木船,是这艘船的引导船,也一并接受袁野统筹调度。 袁野看向杨柳树,杨柳树眼神躲闪,只好坦白说:“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这艘船的情况,但蔚老板说了要对你保密给你惊喜,包括吴钟宥也知道。” 袁野说:“我看叫惊吓才对,这是想打我的措手不及呀!上船看看去,哦,对了,去把敖伊林请过来一起看看。还有,马上安排人给船写上名号,我这艘船叫初心号,吴钟宥这艘船叫天坪号,那艘木船叫奋进号。”易朝晨应声去了。 敖伊林上了天坪号查看了一番之后说,这船是他做的后期,所以现在完好度依然很高,能耗也低于预期,除了没有导航,其余的都还不错,只需要再补充煤精即可远航,至于那艘风动力的木船,参与到船队中可能配合不好,可以考虑就留在港口做大宗物资运输用,如果只在沿海地区或内陆河道做运输,就不需要导航了。 于是,袁野临时调整了出行思路,把被郭大煜淘汰下来的八十人放到了天坪号上,初心号上安排一百二十人,林海及原有的船员负责天坪号,原来的其他军方人员杨柳树安排返回原岗位。待次日把此行物资装备完善后,后天早上出行。 就在袁野出行后的第三天,滨海、杜班和浮望三个造船厂同时挂牌成立,北仑河汽车制造厂也在这一天挂牌。 同日,成盛洲和谦谦起草的系列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在经历了漫长的征求意见和反复修改后,终于批准下发了。特别是那部至高无上的宪法,终于为之前生民党执行的那些大政方针写了进去并以最高法的形式来明确界定。这些法律几乎沿用大陆法体系。为了配合这些法律实施,天坪上国自上而下设立了很多机构,仍然采取垂直化一竿子插到底,而且绝不让地方参与管理甚至服务。生民大讲堂增设法学专班,先在总部培训老师,然后再回去开展授课,所有公职人员必须参训并参加考试,合格者方能返回工作岗位,三次补考仍不合格者直接安排到企业岗位。规范各种诉讼程序,明确诉讼专门机构等等。 紧接着,蔚兰亭将推动这一伟大改革和思想革命运动先后实施,在全天坪上国掀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狂风骤雨。 生民党内,大量旧体制下平移过来的党员被清理。邹顺旭因为巨额财产来历不明被没收全部财产,被监视居住,仅保留原待遇不变。杜振霆因入党动机和身处高位不作为被列为头号革命对象,停止了一切职务。大批军政人员成为革命对象,但属于可以挽救范畴,必须向党说明问题并深刻反省,不搞人人过关,思想改造效果必须经过所在党组织评鉴后,再决定是否重返或另行安排工作岗位。重灾区是北原城及其属地,因为那边是和平过渡,旧体制官员占比最大。其次是罗密国原属地,有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意味。 大批官员被撸后,蔚兰亭的后手可谓非常漂亮,这些年生民大讲堂体系培训了不下二十万生力军,而且这些生力军大多数对新制度的认知甚至都有点盲目崇拜了,所以,在蔚兰亭的坚持下,无论官员怎么动,国家运转和工农业生产并没有受到影响。而被撸掉的官员们,即使回不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也一定会有补位者,所以整个体系仍旧保持着有效运转而且比之前效率更高。 而邹顺旭的孙子郑通民,则在这次运动中脱颖而出,一跃而成为虹光城副主管。杜振霆的儿子杜宪达,则因为战功赫赫和本身并没有什么口实而没有受到牵连。蔚兰亭的几个孩子,仍在原来的岗位上当工人,只有一个当上了车间副主管。 这些大事件发生的时候,袁野带着敖伊娜和小远小珊瑚,杨柳树和杭致远以及他们手下的两百多名战士船员,一直在海上摸索着航行方向以及船队互动,既是演习,更是实战。他们经历了整整十天的磨合,天坪号并在杜班港补充了煤精和淡水,终于开始了乘风破浪的远行。 目标皋兰大陆,前进! 袁野把航行交给了杭致远,把管理交给了杨柳树,让易朝晨当上了天坪号的船长,林海担任大副。自己则当上了甩手掌柜,每天教导小远和小珊瑚,两姐弟从见面之后几乎就是形影不离,几乎不分你我,但当袁野开始对他们开展启蒙教育的时候,成功地掉入了袁野的圈套而开始了比拼。大海的新鲜感过去后,他们开始暗中较劲,看谁认的字更多,谁背的诗更多,谁算的加减法更快,在袁野百事不管专抓教育的这些时间里,俩小屁孩的争斗之心达到了顶峰,他们甚至开始因为输赢而相互翻脸了。敖伊娜看着着急,袁野看着直笑。敖伊娜就领了谦谦的旨意去揪袁野的耳朵,小远和小珊瑚这时候齐声喊起了加油! 这天傍晚,起浪了。先是刮风下雨,然后是狂风暴雨,两艘庞然大物在此刻化作了巨浪中的小不点,不停颠簸飘摇,敖伊娜脸色发白,小珊瑚吓得直哭,袁野抱着小珊瑚也是一脸担忧,唯独小远哈哈大笑,玩得不亦乐乎,好像压根没把这场风浪当回事。 杭致远在对讲机里安排所有船员回到岗位,所有战士和其他人员原地绑好安全带,这时小远才意识到可能有危险,但仍满不在乎地安慰敖伊娜说没事,舅舅说过的这艘船安全得很。 风浪就这么持续到半夜,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是天坪号报告说有一名船员为了上甲板固定小艇,被大浪卷走了。 大海的残酷让所有人消沉了很久,好几天大家都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郁郁而过。袁野觉得这样下去不好,于是找杨柳树和杭致远商量。 正当他踏进船舱准备开口说话时,杭致远一把把他拖上了甲板,站上了船头,指着远方对他大喊:“大陆,新大陆!” 果然,远方出现了黑影,不很真切。袁野回到指挥台查看雷达,大约还有好几十公里远。 但两艘船上的人都出来了,袁野远远看到后面跟随的天坪号上,几乎所有人都到了甲板上,欢呼雀跃。他示意了一下杨柳树,杨柳树当即拿出对讲机,让易朝晨招呼船员和军士全部回到工作岗位,检查小艇情况和武器装备,随时候命。 初心号上的船员和军士们听到杨柳树的话后,也按要求落实了下去。一时间,甲板又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然后,袁野去到了厨房,做了一桌海鲜,敖伊娜和小珊瑚似乎吃腻了海鲜,只有小远,吃得津津有味。 三个小时后,杭致远找了一个靠近大陆的地方打算停靠,但袁野说,继续沿着海岸线走,如果这是皋兰大陆的话,最好找到海港停靠。杭致远只好继续航行,杨柳树让士兵拿出信号灯,指挥天坪号继续跟上。于是,两艘船经历了远航以来的第一次浅海区的夜航船。 敖伊娜说:“又不急在一时,为何一定要夜航?” 袁野说:“谁知道将来会有什么情况,趁现在多练练,没坏处。” 杭致远拿出航海图,反复比对后,说现在到了这块陆地的东南部,而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在东海岸靠北方向,如果航向改变向北的话,雷达探测到前方深度不够,可能要退回至少四十海里才能向北航行。可否考虑从南边登陆?往往每块大陆的南端都是矿藏最为丰富的地方,而且也是统治最为薄弱的地方,适合建立根据地。 杨柳树眼睛一亮,似乎杭致远说到了点子上。 袁野思忖很久,说不,还是先去看看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我们现在不再需要原来的方式了,我相信,以我们的实力,可以轻而易举攻占一座城市。而且,我们这次远行,可是奔着世仇而来的! 杭致远无奈,只得调整航向,带着天坪号向倒退了一整夜,再调整航向向北。 第二天一大早,天坪号上的船员们见陆地又从眼前消失了,连忙用对讲机呼叫问怎么回事。袁野看了看杭致远,杭致远用对讲机没好气地回答,不该问的别问!紧接着,杨柳树呼叫林海,换了频道对他交待了几条纪律。 接下来的几天,大陆在他们的左舷时隐时现,两艘船上的军士对此视若无睹。倒是小远,很是跳脱地爬上舷梯,用望远镜不断窥视大陆方向,大惊小怪地对袁野说:“爸爸,那边有座城!” 袁野拿过望远镜看了看,海边确实有座城,规模还不小,似乎有一个港口。于是下来之后就找到杭致远说,那边有座城市,我们过去看看。 杭致远习惯性地拿出航海图和雷达显示反复对照,说这不是落日帝国,应该是大明王国。快要靠港的时候,对面驶出来几艘小船,一字排开,居中的一艘船上有几个人似乎在打旗语,初心号大副也就是易朝晨的助手林天解读说:“对方说,这里是大明王国的国都东岚城,未经允许,任何异国船只不可靠近,如需补充物资可先打旗语申请,否则,视为向大明王国宣战!” 袁野指示道:“就说我们是天坪上国,前来友好访问,我们带有国礼!” 对面撤回去一艘小船,其余小船仍在对峙之中。 袁野的心在一点点下沉,看样子,这边的文明程度并不低,降维打击的可能性很小。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让林天取出四台对讲机,两块太阳能板,还有两台平板电脑,还有一坛果酒,装在十来个托盘上,并覆盖红布。随即取出几封信,选了一封给大明王国早就准备好的,也放在一个托盘上。然后,让杨柳树安排四十名士兵携带武器,穿好军装,做好准备。 没过多久,那艘小船又回来了,对面给出信号,同意两艘大船入港靠岸。 杨柳树吩咐两船军士做好一级战备后,随即两艘船先后靠岸,袁野在船舷上看到这里的全都是木船,而且载重量也不大,再看到城市的房屋也基本上全是木屋,只是要比原来大汉王朝的房子稍微整齐一些后,心里也就有了底。下船后,袁野带着杨柳树和杭致远在前,礼物跟随,最后是两名指挥带着二十八名士兵组成的仪仗队,颇有气势地朝对方走去。对方似乎没料到这边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一行五人却也挺直了身板迎候袁野一行,寒暄之后,对方说他们的国王正在王宫等候贵使,随即带着袁野一行朝王宫走去。 途中袁野得知,对方来迎接的官员叫郑诚,是一名王子。袁野也看到沿途都有军士警备,但他们手中的武器都只是刀枪而已,于是心里就更加淡定了。其中一名对方军官似乎对这边士兵的武器有点好奇,想要拿过来看看,但被拒绝了,对方也没再坚持。 大明王国的国王看上去很老了,但他还是站在王宫门前等候,当袁野看到国王时,喝令了一声正步走,后面的仪仗队指挥官一声口令,那二十八个士兵立即换成正步走,虽然人数不多,但还是走出了那种气势,他们整齐的步伐、动作和洪亮的声音给了现场一种压迫感。到了国王面前,袁野三人前后站定,后面仪仗队和礼兵整整齐齐,袁野自报了家门,说自己是天坪上国特使,携带国礼拜访,并递上国书,呈上国礼。老国王接下国书,认真看过之后,这才哈哈大笑,让人把袁野三人迎进大殿。两边说了一些没营养的外交辞令后,袁野让把杭致远演示国礼的使用方法,见到了对讲机的神奇功能和平板电脑的唯美画面后,老国王视若珍宝,当即安排了国宴,并派人犒劳士兵和安排人员到船上慰问工作人员。 说是国宴,竟然比天一饭店的菜肴差了不止一个等次,而且还没有酒,袁野把作为国礼的那一坛酒打开,酒香就在皇宫里弥漫开了,袁野先是给自己一行人斟了一杯,先行喝下,再让侍从给国王及陪宴官员斟上,然后举杯相邀,说这代表我们的最大诚意,愿意和大明王国世代友好,共饮此杯。国王见袁野他们已经先喝了一杯,自然也就没有了戒意,喝了下去,接着他们的眼睛就亮了,纷纷递过酒杯要求再斟上,国王也是连喝了三杯,这才对袁野说,不知道贵使这种酒还有多少?袁野说,有倒是有,不过我们还要拜访很多国家,就看贵国有没有诚意了。 次日一大早,大明王国的使者就到了船上,有样学样地递交了国书,还赠送了国礼,回赠的国礼居然是整整五大箱金币!袁野笑纳后,说即日启程,就不往皇宫向国王致谢了,请使者转达谢意。但是使者却不肯离开,顾左右而言他了好久,最后忍不住了说国王想再要几坛酒,袁野不仅哑然失笑,立即又抬了五坛酒出来回赠,并把制酒的方法一并告知。对方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随即袁野命令起航继续前行,先去给敖伊娜和小远小珊瑚做了顿好吃的,这才打开大明的国书,一看就乐了。原来对方连国书都是有样学样,介绍了自己有五千万臣民,大约一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还有不到十万人的军队,下面有十来座城池,盛产黄金和宝石云云。袁野把它递给了杭致远,杭致远又递给了杨柳树,三个人相视一笑,心里就有了主意。 在接下来前往落日帝国的途中,袁野他们一共淘换了四十多箱黄金和无数香料,以及珍贵药材。付出的代价是对讲机五十台,平板电脑二十几部,太阳能电板十多块以及大约五十坛果酒。更为珍贵的是,他们以国书的方式换取了这些国家的情报,掌握了这些国家的资料,土地人口特产都清清楚楚。在到达落日帝国之前,杭致远已经绘制好了皋兰大陆东海岸的地图。 与此同时,袁野并安排把果酒、啤酒的制作流程分送了很多份出去,不单是送给王室,还送给那些民间人士,让他们享受天坪上国文化入侵的成果,从而对这个远方的国度有一个神秘的印象和好感。 终于,落日帝国到了! 第35章 露出獠牙 通过和那些国家的友好交流,袁野已经将落日帝国和金元帝国的情况大致掌握了。落日帝国绝对是这块大陆上的巨无霸,它拥有这块大陆上大概一半的土地,而且平原占了一半,还有不亚于天坪上国的人口,上百座城池,它的金矿是最多最好的。金元王朝和它相比就简直不够看了,但它的铁矿是整块大陆最好的,靠着地理之利独占落日帝国北部的一座半岛,中间相隔着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但金元王朝的人好武善斗,所以才在百年前抢了落日帝国的船队,到现在落日帝国都拿它无可奈何。 航行中,袁野把易朝晨也召到了天坪号上,几个人一起商量究竟该如何下手,是绕开落日帝国先试试金元王朝呢,还是就近先刺探下落日帝国的虚实? 杨柳树的意见是,先啃硬骨头,直接拿下金元王朝,以此为据点,一路向南!袁野也比较认同这个观点,但杭致远有不同看法,他说,应该先拿下落日帝国的一个或几个城池,实行改造,种下落日帝国内乱的种子,这样的话,即使在落日帝国站不住脚,也可以随时上船回去,只要上了船,对方铁定是没有办法的。 敖伊娜带着小远和小珊瑚在边上玩,袁野最近有点忙,教学就有点放松了,敖伊娜学着袁野的方法让他俩比试比试谁更厉害,几个人也就停止了讨论。 小远说:“你打不赢我!” 小珊瑚:“我认的字比你多!” 小远说:“我挨揍了不哭鼻子!” 小珊瑚:“我背的诗比你多,爸爸不揍我!” 小远说:“我爬得比你高,敢在舷梯上看望远镜!” 小珊瑚:“我算数比你快,妈妈都夸我!” 小远说:“我敢揍你!” 小珊瑚:“你不会揍我的,你是哥哥!” 小远说:“我不揍你也比你厉害!” 小珊瑚:“爸爸说,有枪才厉害,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听着稚气的小珊瑚说着最有哲理的话,大家禁不住都笑了。忽然袁野一愣,杭致远和杨柳树也跟着一愣,然后他们相视一笑,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在一个小孩子的嘴里说出来一句话后就让他们达成了一致。 于是,杭致远在对讲机里下达命令:“绕开落日帝国,全速前进!” 八天后,金元王朝的门户海港,雁山港。 港口里横七竖八停泊着一些船,初心号和天坪号到达的时候,并没有船只像大明王朝那样出来招呼,倒是看到了不少人朝着山上跑去,那里似乎安放着一些重弩。初心号在前,快要靠港的时候,山上的重弩开始发射了,有些弩箭射到了甲板上,但这对于初心号来说无异于隔靴挠痒,随着杨柳树一声令下,两门舰炮冒出了白烟,那些重弩就烟消云散了。 这时,对方依托工事开始放箭,但根本就射不到船上,倒是暴露了目标,又是两声炮响过后,紧接着,两艘船先后靠岸,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跳上了码头,在舰炮的又一轮轰击掩护下冲向岸边,以最快速度找到了掩体,靠近那些工事,几声稀稀落落的枪声过后,一名战士回头做了个oK的手势,紧接着第二梯队下船,两个梯队交互前进,朝着纵深推进。 等到两个梯队到达有利位置后,港口远处的建筑里涌出了一队黑压压的人马,应该是驻守海港的主力倾巢出动了。 袁野正要再安排第三梯队时,杨柳树却老神在在地对他摆了摆手。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就再也没有了动作。杭致远也是急了,质问杨柳树为什么不开炮,杨柳树说:“射程不够。” 杭致远说:“那为什么不增派人员过去?” 杨柳树说:“你就看着吧,不需要增派人手!” 果然,那队人马朝着码头扑过来后,并没有发现派过去的两个梯队,显然他们已经选好了理想的狙击位置,形成了口袋阵,只等对方钻进来。 那队人马仗着人多势众,在没有找到潜伏的两个梯队后,直接朝着大船扑了过来,这时杨柳树一挥手,船上的十来名士兵爬到了船舷边上,做好射击准备。等到对方进入射程之后,这边的枪声响了,袁野和杭致远被杨柳树拉进了船舱中。 只听到远处也传来了一阵枪声,是那两个梯队也开枪了。 十分钟不到,枪声停了。袁野跨出船舱,已经看不到对方的一个人了,全都躺下了。 这时,金元军营房方向上空亮了,一颗信号弹。 袁野和杨柳树等人下船,朝着营房走去,沿路躺着不少金元军,基本上都是一枪致命,他们手中的弓箭,甚至都没有射出一箭。 营房里,十来名金元军被捆成了粽子。看守他们的只有两名士兵,其余的都在外围警戒。 袁野捡拾起一支弩箭,看了看箭头,说:“传言不假,他们的铁确实不错。” 杨柳树给一名军官模样的松了绑,那人很是老实地蹲在地上,眼看着这上百人轻而易举就被全部阵杀,他眼里全是恐惧,牙齿打颤,神色慌张。 但是袁野发现了他眼里的一丝厉色,正要提醒杨柳树时,又一声枪声把他撂翻在地,是看守的士兵。 接着,杨柳树不再给他们松绑了,而是拎起一个粽子,问道:“愿不愿意回答问题?” 那人不点头,也不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杨柳树。 杨柳树一个眼神,这个也被撂倒了。 杨柳树似乎想到了什么,拎着一个粽子到了另一个房间,问他愿不愿回答问题。那人忙慌不迭地点头。 那人说,他是一个文职军官,这个港口有将近两百名守军,主要是防止落日帝国入侵,从来没有船只靠近,只要靠近的都是敌人,所以见到有船前来就会攻击。这附近五十里地都没有人烟,而且陆上没有通道,只是一个承担防守任务的孤港。 杨柳树又提问了其他的几个人,基本证实了这些说法。 易朝晨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营房里有取暖用的煤炉,问他们的煤从何而来,那人说从本国运过来的,港口里一艘船上还有大半船。易朝晨大喜,当即押着那人去找那艘船。几天前易朝晨就报告说船上的煤精只剩下一半左右了,他似乎有一种强烈的能源危机感,所以有些魔怔地到处找煤。 袁野止住了易朝晨,说暂时不用担心,船上不是还有那么多电池还没用呢,等到了那边再组织人生产煤精也不迟,不要病急乱投医。 当晚他们就在这个港口休整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杨柳树让士兵们把港口里的粮食和肉干搬上了船,又补充了淡水,这才继续向北。杨柳树清点了下弹药的战损,汇总起来用了六发炮弹,和不到两百颗子弹,没有人员伤亡。 杭致远有些怀疑地看着杨柳树,杨柳树带着他那让人讨厌的笑容说了一句,“毕竟,咱这些都是特种兵!” 而后,他用一种更让人讨厌的语气对袁野说:“我现在的偶像,是咱教官!” 两天后,船队到了金元王朝最大的港口牛城。 这次,杨柳树安排了一个侦察班提前下船,乘小艇到了岸上。待到小艇回归收起后,这才慢悠悠朝海港方向驶去。在即将看到海港的时候,又把船下了锚,远远地停下来,等候消息。半夜时分,又放下小艇,派了二十名战士朝着港口南侧摸去。待到小艇返回后,再起锚绕过港口正面,在港口北侧又放了二十名战士上岸。然后,这才返回来和天坪号汇合后,朝着港口方向驶去。 天亮时分,两艘船逼近港口,对面迎来了两艘木船,一边逼近,一边开始发射重弩,不过弩箭都落到了海里。杨柳树看到接近火炮射程,发令让天坪号开炮攻击对面右船,初心号攻击稍靠后的旗舰,两船同时发炮,一轮炮击过后,右船沉没,旗舰立即左舵打算逃跑,却把更多的打击面留给了初心号,又是一阵炮击之后,旗舰起火了,慢慢沉没下去。这时,两艘船齐头并进,射杀了几乎所有的落水兵士。 在此期间,杨柳树通过对讲机收到消息,侦察班已经占领了码头,另外两个小队已经对对方营房形成合围,但较远处还有一处营房无法及时控制。杨柳树下令,先控制就近营房,防止对方反合围。 然后两艘大船迅速靠岸,每船只留下二十人守护,其余战士全部下船越过营房占据有利地形设伏,实施围点打援。侦察班见大部到位后,撤出码头从左翼靠前穿插。 所有布置到位后,杨柳树一声令下,金元军营房方向传来了枪声,龟缩在营房内不敢出来迎敌的金元军迎来了先进武器的第一波屠杀,随后,机动战士们凭着狙击位的掩护冲进了营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扔炸弹。这时,大部队那边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应该是远处营房的援军赶过来了,从枪声的密集程度来看来人不少,对方的盾牌推进阵压根就不起作用,如果非要说有点作用的话,那就是降低了这边屠杀的精准度。 两个小队把营房残敌屠杀完毕后,从右翼对援军形成包抄之势,再加上左翼推进的侦察班狙击,将近五百人的援军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开始撤退逃跑,但如猛虎下山的特种兵们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正面部队发起了冲锋,侧翼部队形成了呼应,对方只有约一百人逃了出去,但并没有回营房,而是朝亡命向远处奔逃。正面追兵一直追到了一处隘口,并占据了这处隘口,这才作罢。 牛城,距离金元王朝的国都扈元城只有一百二十里。这座城两面临海两面临山,通往扈元城只有一处隘口,隘口名叫紫荆关。当杨柳树了解了这些情况后,当即宣布了对牛城的占领,增派二十人扼守紫荆关,其余部队全部撤回城中心的城主府。 城主柳川子只知道有强敌入侵,还没来得及通报军营就被围住了,他和十多名官吏在城主府内惶惶无主,杨柳树率军进入城主府的时候,他本能地握着一把剑,却连挥一挥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做了俘虏。 袁野带着几名战士进入城主府的时候,却发现城主府门口跪着一大群百姓,上前询问得知这些都是来向天军控告城主和恶霸地主的,原以为好武斗狠是这个王朝百姓本性的袁野有点懵了,立即安排易朝晨等人上前一一询问,自己则进入府中和杨柳树汇合。看到柳川子后,袁野对他说:“我只问一遍,如果你说的有一个字不实,你就可以马上死了。” 柳川子瑟瑟发抖,却还是点了点头。 袁野厉声说:“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我只问你,外面控告你的老百姓是怎么回事?” 柳川子扑通跪下,连连作揖,说:“我说,我都说!” 接着,他说道,林震超逃回来后,官吏数量增加了五成,全都用来搜刮民脂民膏了,使得这个本来就十分贫瘠的王国百姓压力倍增,柳川子作为十个城主之一,为了完成搜刮任务,也为了自己能中饱私囊,把税赋提升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收十税六!老百姓无法完成税赋的,全家收监,然后再放几个出来去想办法完税。有人胆敢逃税远走的,抓即杀。现在基本上已成家家有人在牢房的局面。 袁野听了这个情况,心想这不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吗,望了望杭致远和杨柳树,又让人把易朝晨叫进来,易朝晨所说和柳川子所说大差不差,于是心里就有了主意。 袁野对柳川子说:“你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柳川子匍匐在地,说:“卑职愿把所有吃进去的财物如数吐出来,并带领天军将本城贪墨官吏一网打尽,还有提交地主豪绅名册,将他们搜刮的财物全部没收,还有城内三大仓,尽数移交天军!总之,一切按照天军意思办!” 杨柳树在袁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是条好狗!” 袁野点点头,说:“起来说话!” 接着,袁野让人把柳川子绑了,带着众人来到城主府门外,当着众百姓的面,一一安排起来。 袁野说:“我乃是天坪上国安排前来解救金元国万民于水火的特使袁野,对大家的冤情已有所了解,现在发布三条命令:一是天坪上国宣布占领牛城,二是马上释放所有因欠税而被关押的百姓,三是立即开仓放赈!” 那群本来已经站着的老百姓,全部又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杨柳树当即带着二十名士兵和柳川子去了大牢,当场把犯人名册拿出来,凡是欠税的囚徒全部释放回家。易朝晨团队的二十来人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们先打开了粮库,把那些旧官吏全部带到现场,宣布开仓放赈,核实登记前来领粮的百姓后每家每户发放一百斤粮食。然后又开展百姓名册登记,不过这项工作就由那些官吏来做了。杭致远和林海等人兵分五路,在柳川子等的带领下,开展官吏和地主豪绅的财产清收。然后又开展了工业摸底和农民二十户联产制的落实。 整整十天时间,他们才把这一切做了个大概,但就在这时,紫荆关方向传来了枪声。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了前方告急。 第36章 牛城保卫战 说是金元国民风彪悍,袁野算是见识到了。 所谓人心向背,在这里,是由粮食、土地决定的。解决好人心向背的问题,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天。 听到紫荆关传来了枪声,老百姓们的反应似乎比杨柳树的特种部队还要迅疾,当他的手下全部集结来到紫荆关时,隘口这边已经围上了不下五百人,他们有的拿着长枪,有的拿着砍刀,甚至有的拿着锄头,但被几名战士阻止在隘口内。 杨柳树冲上隘口一看,只见对面黑压压的一大片,估计至少有两千人,而且,组装好的重弩至少有二十门,正在安放之中,杨柳树当即让守卫战士瞄着那二十门重弩打,绝不能让重弩成势!然后又补充了十名战士收集手雷上去,待到敌方大部队靠近就投手雷。 缓了口气后,他看了看隘口两边的高地,两边都是悬壁,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对林海低声吩咐了几句,林海立即对聚集的百姓说,大家和我去船上拿武器,一定要把狗日的金元军打个落花流水! 立刻就有上百名百姓跟着林海往码头奔去,杨柳树这才安排四十名战士从两边攀崖而上,到了高地后,朝着重弩方向扔了一波手雷后,全部匍匐下来,配合着向着重弩安装人员射击。 紫荆关太狭窄了,两边高地加上正面关隘,最多也就只能摆得下七十人,以七十人狙击两千多人,在不浪费子弹的情况下,每人至少要消耗一个弹夹。当对方发现盾牌阻挡不住子弹之后,全队后撤了一段距离,但对方悲哀地发现,即便后撤了三百多米,仍然有人不断被狙杀。直到退出了将近一千米之后,才算到了安全距离。 见正面强攻无效,反而还损失了三百来人,对面似乎也不着急了,他们直接退到了山脚下的河谷里,在那里安营扎寨。 跟随到大船上操家伙的一百多名百姓,每人带来了四到五枚惊天雷,到了紫荆关之后,他们不知道怎么用,全部交给了杨柳树,杨柳树安排军士攀岩而上,把惊天雷全部放到了两边高地上。这时,老百姓们也纷纷爬上了高地,杨柳树见状,让军士们教他们使用后,全部撤了下来,把高地留给老百姓驻守。 但是关隘正面,仍由三十名战士驻守。在碍口下面留了十名预备队后,杨柳树带着剩下的战士全部返回两艘船上,他担心金元军从海上进犯。 牛城的百姓见在隘口上已经帮不上什么之后,他们商议着在两边高地上实行轮班,并从家里拿来了餐厨具就在关隘下埋锅造饭,还有一些回到家里扎了不少火把,防止金元军夜袭,林海向杨柳树在对讲机里报告了这些情况。杨柳树还是又安排了三十名战士补充弹药后,到隘口下做后备队。 回到船上之后,杨柳树让初心号驶出港湾,向北推进十里,做好巡防,自己则留在天坪号上坐镇,随时向两边支援。 袁野向北航行了不到十里,果然遇到了十来艘木船乘风而来,杭致远将初心号转向后,战士们随即调整炮口方向,开始瞄准,以静制动。看着那一箱箱的炮弹,杭致远问袁野:“这些都是天坪生产的?” 袁野摇了摇头,说天坪还不具备这种生产能力。 初心号没费什么劲就击沉了三艘木船,后面的木船见势不对立即转向,杭致远立即调整航向追击而去,又击沉了三艘木船后,初心号返航回到码头上。袁野和杨柳树碰面后,决定仍带着易朝晨等继续往城主府办公。柳川子一众旧官吏听到枪声的时候心中很是意动,但后来全城百姓支援紫荆关又让他们惊掉了下巴,连日来袁野杨柳树他们的杀伐果决也让他们不敢妄动,所以袁野等人到城主府的时候,柳川子等仍在府里清点登记收缴财物。见到袁野进来,柳川子立即将各作坊的登记清册双手奉上,他害怕看到袁野的眼神,头压得很低。 袁野看了名册后,在上面画了记号,让柳川子安排人召集这些人到城主府,杭致远则带了一些人去城里做调查去了。千头万绪,还得一条一条地理清楚。那些铁匠到了之后,袁野让易朝晨去查看了他们的作坊,得知在南城外有一座炼铁高炉时,袁野找到了杭致远一同前往查看,发现这里不仅铁矿质量好,炼铁技术也不是盖的,于是让易朝晨安排接管高炉,立即组织炼铁。 他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当初的天坪,甚至连那都不如。每件事都事必躬亲,头绪还那么多。想来想去别无他法,只好回到城主府,找来一沓纸,又开始了画符。火药生产是当务之急,火铳铸造更必不可少,惊天雷条件不够的话,震天雷也必须尽快落实。全城二十万百姓,土地却只有不到两万亩,根本养不活!存粮倒是还够支撑一段时间,但如不尽快扩张,就只有等死! 但这里的民心已经完全倾向了他们,这就是最好的条件! 紫荆关下的金元军没有等来海上的援军,有了一些涣散的迹象,林海吃住在关上,不敢有一丝懈怠。那些协助守在高地上的老百姓,也没有半点松劲的意思。杨柳树在紫荆关上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破局之法,回到城主府找袁野商量。袁野轻描淡写地说,今晚派几名狙击手过去骚扰下吧,不要太靠近,我看你都忘了你的士兵全都是特种兵了。 杨柳树一拍脑袋,说这是妥妥的灯下黑呀! 袁野又说,还要当心海上,我估计还得再来一波,才会彻底打怕。 杨柳树说,那边是有安排了的,不用担心。 袁野斜视了他一眼,杨柳树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袁野问道:“是不是觉得有些人手不够,不好施展?” 杨柳树嗯了一声,不敢言语了,直觉袁野又要披上魔法披风了。 果然,袁野说:“我看你是没有看清楚形势,这二十万人的牛城,就是我们的最大依仗!这两百名特种兵,就是我们的最大底牌!如果这时候你都还以为我们是过江之鲫,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也是生民党的老党员,又是天坪军的总司令,不用我多讲了吧!前两天是有来犯之敌,但如果过了今天你都还不有所动作,我看你就专门负责改造得了。” 杨柳树悻悻而去。在回船的路上,他思考了很多,到了船上就立即安排起来,然后,船上的人就开始了分头行动。初心号再次只用二十名士兵北上,敖伊娜和孩子移步天坪号。天坪号安排二十名士兵驻守港口。其余兵士,全部下船,十名士兵负责摸查硫磺矿和硝石,三名士兵负责组织烧炭,四十名士兵分四个小组负责征兵,七名狙击手夜间骚扰紫荆关下之敌。四十名士兵在紫荆关上轮守。其余全部把天坪号上的一千把火铳及弹药运到城主府待命,准备练兵! 就当这里是当初的天坪吧,一切从头来过! 又一次证实人心向背的,是老百姓报名参军,仅仅两天时间,他们就收到了不下五千人报名!杨柳树从中筛选了两千人二百余人,开始训练。 硫磺也找到了,城里有一家药房告诉他们说城西山脚下有一个地方,还带着他们去查看了。而硝石则这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是什么东西,杨柳树让他们走曲线,不要直接去找硝石,而是去找山洞,找到了山洞再进去查看,特别是有水的山洞。 七个隐蔽的狙击手,再加上枪管安上了消音器,金元军的营地一天就死了上百人,都是一枪毙命,对方没有反狙击的任何概念,只是不敢轻易走动了,但即便在帐篷里也有倒下的,实在撑不住了,就要拔营。一直在紫荆关上盯着的林海怎么能放过这种机会,四十名士兵全部出击,枪响必有人倒下,对方连营帐都不要了,全部弃逃,又留下了将近五百具死尸。林海带着特种兵们一路追击,对面连重弩也不要了,生怕跑慢了就永远留下。 收兵后,杨柳树又想到了一招,发动群众,刷传单!均田免粮、开仓放赈、灾年减赋、合作生产、天下为公、人人平等……更有甚者,老百姓中传言,天坪军即将攻占金元王朝全境,在此之前,穷人可以抢占瓜分地主豪绅的田土家产,天坪军到后,只要没有滥杀无辜,绝不追究这种行为! 这招太猛了,因为很多人都蠢蠢欲动,只等天坪军进击了。 硝石也找到了,在半山的一处山洞里,那里风光不错,洞口还有悬瀑。杨柳树当即把硫磺和炼硝的事交给了易朝晨,急匆匆地去向袁野报告了。自从被袁野批评后,他每天都诚惶诚恐的,开始觉得袁野苛求,后来又觉得自己松懈,把这些事落实了,他想回过头来再发展生民党员的事。重点目标就是那两千新兵,让他们再去宣传发动。 易朝晨的火铳生产已基本定型,和天坪最新式的火铳基本性能相当,就等火药、底火和铁砂等到位了,现在每日只有二十来把的产量,但几乎没有废品,只需要再增加一些人,再上几条生产线可以了。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牛城探索了一种新的体制。这是袁野独创的一种探索,即牛城在生民党领导下实行全民自治,每一万人左右设立一个选区,每个选区选出5名自治代表,形成规模大约为一百人人的自治委员会,自治委员会再通过选举组成5人的理事会,除了土地财产归公、二十户联产、人人平等等基本原则不变外,其余一切管理治理事项均通过两级投票决定。生民党在领导自治事务过程中,一般事项不参与决定,重大事项有一票否决权。自治委员会在上述原则下制定牛城自治区基本法,决定牛城管理机构的设定和人员编制,各方面负责人向委员会述职。 袁野等外来人员一律不进入自治委员会,但易朝晨作为生民党牛城总代表领导一切党务,监督牛城政务,把握自治方向。林海作为牛城军方代表负责组建自治防务和内保。 至于柳川子等一干旧吏,甚至包括那些被没收了财产的地主豪绅,但凭他们自己折腾,能当上代表甚至能进入理事会,都是自治后的事。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出这个委员会和理事会,让他们来负起责来。要不然,以这两艘船的两百多号人,压根不够看。 在易朝晨带着一百多名战士的主持下,牛城很快就选出了自治委员会和理事会,新晋的理事会成员居然也都是新加入的生民党党员。在袁野的主持下,杨柳树将没收的钱财物资悉数移交给了自治委员会。 自治委员会到任的第一项举措,竟然是发行新货币,废除金元王朝旧币,所谓新币,也是袁野他们带过来的天坪龙币。接着就是形成牛城自治区基本法草案,并开始暂行。法案里面有这么一条议事规则很有意思,即议事事项的发起者可以说自己主张事项的好处,也可以指出缺点,但附议者和反对者不得说缺点,否则就会陷入一种极限撕扯状态,左右投票结果,降低决策效率。然后,自治委员会还确定了市、区两级机构及组成部门,任命了工作人员。 做完了这些之后,袁野和杨柳树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最麻烦的事务交给自治委员会,这为他们在大陆的扩张创下了新模式,也打下了新基础。 一场牛城保卫战,他们打出了新花样。 杨柳树思来想去,还是让易朝晨再想办法从牛城征兵,加大火铳生产力度,同时也让易朝晨把步枪生产作为一个课题,还把船上最后的家底五百支步枪和弹药也一并交给了易朝晨,让他从中择优交给紫荆关守卫的林天和战士们来训练。 新生产的和船上带来的火铳来已经装备到了新成立的牛城志愿军,杨柳树安排林海率四十名战士配合牛城志愿军从陆路向下一个目标羊城进发。 羊城也是个港口城市,位于国都扈元城和牛城之间,距离牛城只有五十里,人口却有上百万,土地面积也是牛城的十倍有余,是金元王朝的主要产粮地,有羊城熟、金元足的说法。如果拿下这座城池,彼消此长之后,林震超的末日也就不远了。但牛城志愿军加上两艘船也才两千多人,这场征战的难度很大,即便他们在武器上和打法上有极大优势。杨柳树决定,自己随陆军行动,相机行事。 杨柳树出发后,袁野也让两艘船向羊城方向驶去,一出发就让两船加速,争取在杨柳树部队之前赶到羊城,吸引羊城守军的注意力,减少杨柳树的压力。 三个小时后,初心号到达羊城港,天坪号被拖得有点远。这时袁野发现一个极大的问题,羊城守军压根就没有和他们进行海战的意图,而是让那些密密麻麻的木船把整个港口堵得严严实实。对方预判了他的预判。 袁野取出望远镜,看了看码头及附近的情况后,让杭致远后撤一段距离,与天坪号在离海岸不远处下锚,让两船都放下小艇,安排了一百名战士上岸,向羊城南面推进,尽可能接近杨柳树与羊城军的战场,及时报告战场情况。 杨柳树部队在离羊城只剩十里时,侦察兵汇报遇到了小股部队,人数在五百左右。他心下有些狐疑,按理说这不应该,对方要么不出现,一旦出现就至少千人以上。他一面安排继续侦查,一面让部队选择有利地形据守,然后向两翼再派出了侦查兵。在这一片丘陵地带,地形地势都比较复杂的情况下,他有点不敢轻举妄动了。 天黑时,两翼侦察兵先后返回,说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左翼三里地之外有两千人左右,右翼差不多的距离上埋伏着人数不详。这时,前方侦察兵返回汇报前方也在增兵,现在人数已达两千人左右。对方已经摆好了口袋阵,只等杨柳树去钻。 第37章 羊城奇迹 杨柳树一阵头皮发麻,立即安排退守左侧马鞍形高地,并将重弩安排在高地上围城一圈,士兵按五十人一组列阵就地宿营轮班休息,在四面路口处设前哨。根据他的判断,金元军不太可能发起夜袭,但必须做好防范。 上半夜风平浪静,下半夜三面都有零星枪声,稀稀落落的。杨柳树知道,这是袁野派出的特种兵们在搞事情了。 枪声一直没有停过,直到天亮。杨柳树再次派出侦察兵,回报说敌军昨夜有了伤亡后再次向左前右前和正面三个方向移动,应该是放弃了合围,打算正面接敌了。于是杨柳树安排两百人带十把重弩迅速占领左前方山头,占领制高点。自己带领两百人带十把重弩到右前方山头,其余原地补位后待命。 这时天已大亮,杨柳树上到山头后就看到,金元军分三路向这边扑来,总人数难以判定。待到对方接近,一声令下,两个山头上重弩齐发,阵地战正式开打! 就在此时,杨柳树忽然看到,右边天空中飘来了十来个大气球!气球下面还有两个人,在一个藤编的框子里。他精神大振,立即呼叫后面部队将阵地向前推进,支援两个山头,防止两个山头四面受敌。 于是,当初韩城之战的场景,又在金元王朝再现! 不得不说,三排轮射和盾牌再加上震天雷的配合,简直就是弓箭军的克星,对面虽然人多势众,但在如此有效的防守反击下,根本无法突破防线攻过来,反而在稍后地带造成了人员密集。 就在这时,热气球已经到达了金元军的正上空,他们虽然发现了,但不在弓箭的攻击范围内,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一个劲往杨柳树的阵地发动攻击。这时,热气球上的人,开始一个一个地往地上金元军密集之处丢惊天雷了。 和震天雷不同,惊天雷是加了料的,威力自然要比震天雷大了好几倍。当第一颗惊天雷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金元军全都懵了,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接着就有不少人在爆炸声中倒下死去,甚至散开成了渣。几十枚惊天雷几乎同时炸开,对面至少损失了一小半兵力。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惊天雷接二连三地扔了下来,第二轮轰炸又开始了。正在惊乱之际,杨柳树又发起了反冲锋,对方被追着打,又再次形成了人员密集,热气球又再次往下扔惊天雷,收割着金元军的有生力量。 等到热气球向远方飘去时,金元军已然全军溃败。杨柳树命令全军丢弃重弩,轻装追击,奔逃的金元军又在路上遭遇狙击手的又一轮收割,早已闻风丧胆。 杨柳树一直追着打进了羊城,再也没有遇到有效的阻击,俘获了金元军一千余人,伤兵两千余人。与此同时,分散在各处的狙击手们也收拢部队向羊城汇集。他们到了羊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杨柳树要了人手,把港口的船挪开给初心号和天坪号腾地方。 羊城城主任稚龄和所有官吏一如柳川子一般,也被杨柳树一锅端了,他们本以为以七千人对杨柳树的两千来人,几乎可以完全形成碾压之势,却不料两天不到七千人就溃散如斯,所以压根就没来得及撤离。 但是杨柳树心中一阵阵后怕,这是他的军旅生涯中最悬的一仗。如果不是袁野的空中支援,这一仗即使胜了也是惨胜,当时地形极不算有利,火铳在那样的场合难以发挥最大威力,即使有特种战士支持,也只是杯水车薪,他当时甚至已经做好了客死异乡的打算。 而对于袁野而言,热气球是他永远的心中魔。如果当初能有这玩意,就一定不会有天坪上国的一切。那是当初他回家的唯一希望,可惜他穷尽四年都没有做成。最后才不得不在蔚兰亭的安排下配合修建纪念碑。 所以回到夸父星后,他安排郭大煜采购的第一批物料中,就有五十个热气球。而今天才算是找到了用它的机会。 羊城太大了,即使把两千多人全部投到改造中去,也依然四面漏风。杨柳树安排人去牛城把柳川子等经历过牛城改造的旧官吏全部接了过来,授权他们负责比照牛城模式改造羊城。他只做释放因税在押的囚犯,收缴地主豪绅财物,打击各种抵制,发展生民党员和开仓放赈。 对任稚龄及一干旧吏,做法同当初对柳川子如出一辙,也给了他希望,如果表现可以,可以到下一座城池充当如今柳川子的角色。放手给生民去负责,真正让生民当家做主,这是袁野最想尝试的事。 这羊城本是富庶之地,但金元王朝对百姓的压榨更甚于牛城,任稚龄等的做法更比柳川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征税而修建的监狱就有四座,在押的欠税百姓不下万人,以至于不少百姓恨之入骨,杀了他们只会更得民心,袁野确实也很想杀掉任稚龄来让百姓看到那种本质区分,但无奈正值用人之际,留下任稚龄至少还能笼络一批旧吏,袁野和杨柳树不得不权衡清楚。 释放了那些无法完税的百姓和开仓放赈之后,袁野和杨柳树发现,这羊城百姓似乎全都成了自己人,他们的觉悟水平比牛城还要高,他们自发去把杨柳树追击金元军时暂时弃用的重弩运回来交给牛城志愿军,甚至连热气球都帮着收了回来;他们自发组织羊城保卫队,人数接近万人,维护秩序和配合实施改造;他们甚至抓住了杨柳树的痛点,自发组织炼铁,还组织了十多人去牛城学习火铳生产和火药配制。天坪军这两千来人可以不用集中开伙,随时都有百姓送来吃的,无论到哪里公干,都有人拉着去家里吃饭。 正是基于这些群众基础,当柳川子比照牛城拿出组建羊城自治委员会方案的时候,得到了空前的支持拥护,不到十天时间,就选出了两百多人组成的自治委员会,后续的理事会和设立政府机关更是出奇顺利。当袁野和杨柳树向自治委员会移交收缴财物的时候,这支军队和袁野等人的威望更是达到了比“活菩萨”更甚的级别。以至于后来还发生了上万人在城主府前要求加入生民党和征兵报名的时候挤破城主府大门的奇观。 杭致远见证了这些奇迹,也终于理解了袁野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他的心里热血沸腾,原来这也能成就一番伟业。 更让袁野等人震惊的是,羊城人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复制了第一支火铳和适配的弹药,质量甚至还要优于牛城。同时他们还对重弩进行了改造,生产出了这块土地上的第一枚震天雷。一桩接一桩的意外之喜,让袁野感到可以加快前进的步伐了。 这些天来,杨柳树嘴都笑歪了。没费什么劲,征兵上万,发展党员上万。他把练兵任务交给了特种兵们,自己却不得不亲自培训了一批党务工作者,幸好他的手下把生民党的资料也带了几套过来,要不然他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自治委员会的委员和理事们,应该是这个能代表世界上最高水准的一群人了,他们完善了羊城自治区基本法,几乎可以不改内容全球通用,当他们看到天坪上国宪法的时候,完全从那八个字的角度进行了更深刻的理解和诠释,使得袁野动了要带一份回去给蔚兰亭研究修改的念头。袁野和七位理事深入进行了交流,他认为,这七个人足以担纲起这块大陆的改造。只需要生民党做好监督和见证,核心是他们要言行一致,并且坚持不懈。 他不知道这些人的理念从何而来,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生民党的意图掌握到如此精准的程度,也许这就是理想世界的魅力吧。他们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改造这个世界似的,就像渭水河边钓鱼的姜太公那样,这种素昧平生的精神契合来得突然,倒让袁野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记住了那七个人的名字,特别是为首的那位老兄,他叫苏亦达,刚满八十岁,正是人生中最黄金的阶段。 苏亦达是在羊城威信极高,一生都在各种光环之下,年幼时是神童,青年时是侠客,当下他是一名专和官府作对“律师”,总是能在帮助平民百姓被官府抓捕过程中找到官府的漏洞,从而让帮助对象免遭羁押或减轻处罚,算得上是任稚龄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人。基于这种威望,羊城百姓但凡有什么扯皮之事,大多数都会请他主持,他甚至已经充当起了民间法官的角色,老百姓之间有纠纷不去找官府而去找苏先生,相当于是断了那些官员特别是任稚龄的财路。而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生计,而纯纯是一种急公好义的天性。 这一点,他有点像当初韩城的蔚兰亭,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奉献桑梓。 但他是真正理解了生民自治的那个人,在他的倡议下,自治委员会以及理事会只行使监督职责,而不能进入政府部门担任职务,从而形成一个规范权力的整体。因此,他把自治委员会的委员们分配到相应的部门去行使监督权,还制定了约谈、书面提示、重大事项报告和提请弹劾等机制流程,自治委员会委员受委派监督某个部门,理事会监督受委派的委员,自治委员会监督理事会,生民党监督一切。 这样的制度设计,被自治委员会和生民党采纳。杨柳树有些担忧蔚兰亭会不会答应,袁野说,可以作为一个特区来对待,作为一种制度下的另一种模式,在某种意义上,只要保住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基本底线,殊途同归也未尝不可。杨柳树虽然服膺袁野,但还是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林震超没想到自己都逃回老家来了,还是被天坪军追了过来,大有不死不休之势。想起自己在天坪大陆十五万兵马居然惨败的结局,就不由得一阵阵习惯性恐慌,得知对方只有两百多人的时候,就安排了将近二十倍的力量从海上陆上两路剿灭,无奈陆上攻不进,海上被打残,这才安排了上万人在羊城阻击,甚至放弃了海上拒堵。 得知他安排的一万人在羊城全军覆灭之后,他再也不敢派兵剿灭了。因为,扈元城也是个滨海城市,陆上堵住了,海上堵不住。而且,自羊城往北,无险可守,无处可藏。即使他在扈元安排了三万兵马,但心里的不安全感仍然如影随形。正当他如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的时候,又得到羊城已然成立了自治委员会的消息,老百姓几乎全都支持拥戴天坪军实施的那些政策,甚至还有的地方已经爆发了百姓暴动,专门针对贪官污吏和地主豪绅,自发地打土豪分田地。听说天坪军并不滥杀,他想到了投降。但朝廷里那些官员全都反对,说什么宁为玉碎。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天坪上国传来的国书,书上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放下武器投降,可以免于一死,就像大汉王朝的陈天秀一样。 他很想一战,可是作为温床上长大的皇二代,他早也没有了先辈的热血,他更害怕承担失败的后果;但就这么投降,他千方百计从南德卷走的那么些金银细软必将不属于他,何况逃回来之后,又集聚了那么多财富,都将为天坪上国做嫁衣裳。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在羊城被攻占后不久的一个夜晚,他绕开了那些烦人的臣子,仅带着最宠爱的几个妃子和子女上了船,沿着皋兰大陆的北面沿海,又一次逃之夭夭了。 袁野得到林震超逃亡的消息,是在三个月后。从牛城补充过来的三千士兵以及羊城新招的一万士兵使得志愿军总数已经达到了一万五千人,苏亦达领导的羊城自治委员会在掌控能力方面已经磨合成熟踏入正轨,正当他和杨柳树商量再次挥师北上的时候,得到了林震超已经逃了,扈元城和半岛上其余的北方城市大多数都已爆发了百姓暴动的消息,羊城西边的虎城甚至已经成立了自治委员会前来报到,要求生民党入驻虎城,领导改造。 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但杨柳树知道,这是之前他在牛城被袁野点破之后,安排的暗线力量发挥了大作用,本以为拿下金元王朝需要费一番大功夫,却不料就这么顺畅这么丝滑,仿佛这个半岛上的人都有这么高的政治觉悟,能够敏锐地嗅出不同的政治气味,而且还能那么主动地做出选择和付诸行动。 袁野、杨柳树和杭致远找到了苏亦达并羊城自治委员会理事会全体成员,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当前的这个大好形势。商议的结果是,羊城理事会升格为半岛自治委员会理事会,七名长老每人带领一支一千人的志愿军前往各地接管。从羊城生民党员中遴选两百人,配合七名长老奔赴各地发展党员组建分部指导改造。苏亦达和杨柳树带天坪号前往扈元城接管,并主持整个国家全面工作。 而袁野,则和杭致远带着初心号继续追踪林震超,并返回天坪大陆组织全面改造团队进驻皋兰大陆。 杨柳树把他手下的一百名特种兵安排了三十人到志愿军中去担任领军后,剩下的七十人则组成了他的直属卫队,负责保护他和代表这个国家的那些领导人物。他打算,待火炮成批生产后,组织一支三万人的皋兰解放军,横扫这个大陆,把皋兰大陆变成第二块天坪大陆。 分别的时候,袁野和杨柳树都有些不舍。杨柳树知道,袁野之所以带他到皋兰大陆,是对他的另眼相待,但就这么放手把这里交给自己,自己心里似乎还有些不那么自信,这样的重任远比他在天坪大陆有了太多挑战性。自从到了这里之后,袁野似乎是当起了甩手掌柜,但也用这种方式锤炼了他。 他的回报,是把尽可能多的武器弹药留给初心号,并及时把林海和易朝晨抽调回来,让他们跟随袁野为他分担一些事务。 第38章 万里追踪 杨柳树苏亦达带着将近一万人进入扈元城的时候,首先见到的是金元王朝林震超弃之不顾的那支军队,他们出城十里向杨柳树投诚。杨柳树接受投降后,收缴了他们的全部武器,第二天就解散了这支三万人的军队,让他们返回原籍,他不太看得上他们的战斗力。紧接着,他开始了对这个国家的全面改造,金元王朝辖地更名为天坪上国北海道,下设扈元、羊城、牛城、虎城等八个府,全面推行生民自治,设立道、府两级自治委员会,执行统一的法律、政策。紧接着,就建立军队、加强教育、改善民生、发展工业等方面拿出了一揽子计划,并让易朝晨团队的留守成员负责工业规划的制定落实,一些具备条件的工业项目立即上马,如水泥生产、成衣制造、天一酒店等。军事上,火铳生产、弹药制造、火炮生产要抓紧先壮大起来。农业和渔业重点发展,保障民生。 袁野连扈元城都没去就起航了,他必须抓到林震超,用那笔财富来支撑北海道的发展先人一步,从而减轻横扫皋兰大陆的意识形态方面的压力。而他自己在出发之后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让敖伊娜见到那些血腥场面,现在至少算是告一段落了,他又有了足够的时间陪伴敖伊娜和孩子们了。 而此时,离他们离开滨海已经快一年了。谦谦的孩子想来已经降生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就这样,他们沿着皋兰大陆完成了一次航行包圈,一路上过境了众多城市,又用对讲机和笔记本等换取收获了十来箱金银和特产。他们刻意绕开落日帝国的那些海港,却也没有放过一丝林震超的去向信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林震超极有可能去了皋兰大陆南边的那片无主之地。 杭致远说,再往前两百海里,就可以和我们第一次接近这块大陆的那个点重合了,林震超极有可能就躲藏在这里。袁野说,其实,更重要的是我们完成了了解这块大陆的路线闭环。杭致远愣了一下,感情测绘才是更重要的呀,自己似乎又没有抓住重点。 过了那片浊浪滔天的海域后,很快他们就到了第一次抵达皋兰大陆的那片浅海区,虽然全程袁野都安排了兵士们寻找林震超的船,但却只是在沿途听到了一些消息,并没有发现。到了这里,基本上就可以判断他们已经失去目标了。但袁野不以为意,命令仍在靠近海岸的地方下锚,然后一行人乘坐小艇到了岸上。 这里确实不怎么宜居,气温偏低且怪石嶙峋,植被也不多,算得上是风光宜人,却鲜有耕地草原。既不适合农耕,也不适合畜牧。但是杭致远却发现了很多矿藏,袁野让他做好记录。他们朝着纵深走了十多天,却没有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于是决定返回船上。回程很快,他们仅用了一半的时间。 回到初心号后,袁野让杭致远全速返回天坪大陆,但靠近天坪大陆的时候,考虑从上次前来的另一面绕大陆一圈。半个月后,他们遇到了天坪大陆北边的极寒冰盖,只得返航,再次沿着大陆边缘地带走,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抵达大陆西边的南德城。 码头上,袁野看到很多停泊的渔船,还打着金元王朝的标志,但他没有多想,而是带着大家进了城。 此时的南德城,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才离开不过一年时间,街道上已经有了敖伊林和莫小卡生产的储电汽车,它用的是一种全新的储电介质,储电量很大,续航里程已经达到五千公里以上,而且充电时间非常短。袁野心想,如果何荩够机灵的话,一定已经把这项技术拿到大红崖做交易去了。南德城的改造是参照天坪和韩城来做的,宽敞的街道上跑着稀稀落落的汽车,似乎还显得有些空荡,但袁野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道路将会被汽车填满,是时候设计一种比较科学的道路运行或车辆管理机制了。小远和小珊瑚叫嚷着要坐车,袁野硬是以带他们去天一饭店搓一顿的代价,让他俩暂时打消了念头。 吃过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这都过去这么些年了,怎么那些船还用旧标识,万一林震超混杂其间,还真是不好辨别。于是他还是去了南德道,找到了当地主官。这位主官也是当初杨柳树的部下,叫刘正龙,也是当初上山去拜谒过袁野的那一百多人之一,见到袁野大驾非常激动,端茶递水十分殷勤。作为天坪上国人口最多的南德道主官,他先是要向袁野汇报近年来的工作,但是袁野笑着打断了他。只是问了问他一年来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刘正龙说一切正常,杜振霆和邹顺旭都回归工作岗位了。袁野大吃一惊,惊问怎么回事,刘正龙把袁野离开后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袁野越听越觉得蔚兰亭这事做得靠谱,虽说整饬生民党是他的提议,但他特意选在袁野离开之后双管齐下,还是有些意味深长的,至少,他要向袁野证明他的成长。 然后袁野问了那些渔船标识的事,刘正龙当即叫来了有关官员询问,查清楚了缘由后,当即要免去那个人的职务,袁野劝住了,说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弥补,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袁野带着人上船走了,刘正龙怎么挽留都没用。但是没走多远,他还是觉得那些渔船可疑,林震超极有可能就在其中,又让杭致远返航,打算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心里会一直记挂着。 他们赶到港口的时候,却发现那里有些异常。有几艘船起火了,有几艘船正在扬帆打算离开。袁野心想果然回来对了,于是命令林海做好攻击准备并让拦截住那些渔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炮。他有点后悔没有安装几门天坪的土炮了,船上的火炮威力太猛了,一不留神就会把对方击沉。 接近那些已经满帆的渔船后,林海让战士们开枪,把帆打下来,却发现对面居然有重弩,而且已经组装好了,正在安放,他当机立断一枪崩掉了其中一人。这时,一艘渔船的船帆系绳已经被打断,船帆掉落了下来。然后,战士们火力全开,对面船只不仅船帆掉落,重弩也压根就没有机会发射。 等到对面有生力量消耗差不多了,林海让战士们登上了那些船,这时,又有几艘渔船围了过来,袁野看到为首的人是之前差点被刘正龙免职的那个官员。 林海在对讲机里报告说,这正是林震超的船队! 紧接着,林海把船上的人控制后,又一阵忙活,把这些船全部挪进了南德港,然后把所有俘获人员,林震超和他的那些妃子儿女移交给刘正龙,又把林震超船上的那些金银细软悉数搬到了初心号上,以至于初心号的吃水都深了至少一米! 原来,林震超从扈元城出逃后,洋流和风向都不支持他们一路向西,只好向北远离海岸后再往东走,虽然一直不敢去天坪大陆,却在沿岸的一些小港口看到天坪的渔船并没有像初心号那么先进,于是胆子就大了起来,到了南德故地,看见渔船众多,而且都还打着金元王朝的标识,于是想到了大隐隐于市的道理,打算先在港口混一段时间再离开,不料却偶遇了袁野。他们也看到了袁野的大铁船,更是不敢轻举妄动,等到初心号离开后,他们才打算扬帆反方向逃跑,不料却遇到了刘正龙安排的大队人马检查,于是他们放起了火,想趁乱逃走。刘正龙的人马还没来得及追上来,他们却已经出了港口,满以为这次又该逃之夭夭了,却又碰上了袁野的回马枪。 袁野对林震超并没有什么兴趣,单从他发起趁虚而入的那场战争来说,相信蔚兰亭不会轻易放过他,一个心比天高却又胆小如鼠的男人,一个逃来逃去猥猥琐琐的男人,不配让袁野对他有多关注。他和陈天秀差不多,一个佛系社会的衔着金钥匙出生的生物,如此而已。他们的境界就是活着,他的祖传就是骄奢淫逸地活着。如此而已。 上船后,袁野再也没有去思考那些纷繁复杂的问题,而是全心全意陪伴着小珊瑚和小远,两个孩子都到了进学堂的年龄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讲授有关知识,既不是大红崖的方式,更不是天坪大陆的方式,而是让他们学会思维思辨,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但这需要强大的知识量来支撑,他决定,回去之后就让敖伊林和小卡,还有任毅他们商量一下,是否应该开办一所学校,这所学校可以作为科技园区的项目内容。这事虽然不怎么起眼,但意义很深远。 一年的时间,他不知道天坪大陆和科技园区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至少在偏远的南德城都有了车,这可是实打实的效果。 算算谦谦的孩子应该已经降生了,想到这里他就有些迫不及待了。这一年,敖伊娜又像是变了性子似的,不再刁蛮,百依百顺。好像能在袁野身边就是她的一切,她已不再纠结袁野的杀戮和残暴了,那些隆隆的枪炮声,在收割生命中磨灭了她的良善之心。 倒是小远和小珊瑚,在这一年里,长了个子长了见识也长了心性,小珊瑚不再那么怯弱,小远也不再那么野性,他们仍在睁圆双眼满眼好奇看着这个初来乍到的世界,但内心已远比同年人强大了不知多少。 回去的路,一帆风顺,风平浪静,袁野的心里却很不平静。表面上看,蔚兰亭已经能够很好地掌控一个国家了,这些年来他付出的巨大努力,有了一些回报,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皋兰大陆已经点燃了星星之火,相信燎原之后,那里又是一个新天坪。科技的力量已经在快速改写这个世界。而他自己,似乎什么都获得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得到。 但这一切的深层呢,背后呢,未来呢? 这一切的意义所在? 蔚兰亭肯定不会这么问。 初心号靠近北仑河码头的时候,袁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一切都和他的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北仑河北岸,科技园区的对面,崛起了一座城市!而且全都是高楼大厦! 原来船坞的位置上,不知道拓宽了多少倍,停靠着至少十来艘和初心号差不多的巨轮,有的已经完工了,有的还在施工中。 科技园区,单从建筑上看,沿着河岸延伸了差不多一倍。 最为醒目的是,北仑河上,还有一座正在施工的跨河大桥! 袁野下了船,就看到了谦谦,她像当初敖伊娜抱着小远那样站在码头上,但却没有敖伊娜那时的悲情,而是满脸欢欣。但是当袁野跑过去拥抱她的时候,她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他,自己却扑向了小珊瑚和小远,一边搂着一个,一个劲往他们脸上亲。 袁野打量着怀里的孩子,孩子也好奇地看着他。袁野看着看着就笑了,孩子看着看着就哭了。袁野连忙边拍边哄,孩子却哭得越发大声,声音洪亮,震得袁野耳鼓嗡嗡作响,一听就知道这是个男孩。 正当袁野无计可施,谦谦一把把孩子抢了过去,孩子马上就不哭了。安排好船上的所有人后,袁野开着他们的老爷车,载着一家人扬长而去。 路上,谦谦告诉他,成盛洲现在不得了了,蔚兰亭把他和李姐接到了天坪,他们俩年龄相近有很多共同话题,还让他担任总顾问,在大佬中都有一票了。回到家,谦谦把这一年来的事给他做了简要介绍。最后她说,何荩最近情绪有些不对,正和冷小鸢闹矛盾,甚至都在商量等孩子出生后他俩分开的事了。 袁野又要去抱孩子,可是那小孩看到他靠近却拼命躲向另一边,摇手蹬腿大声尖叫。倒是敖伊娜一把拉开袁野后,把他抱过去,孩子立马就温顺下来,安然享受着敖伊娜的亲热。谦谦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本该第一个迎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今天才姗姗来迟,他肯定是恨死你了!” 袁野猛然想起袁袖山,谦谦说郭大煜回那边去了,袁袖山这段时间都在他家陪任毅,任毅也快要生了。这段时间园区都是紫然在帮着顶着,好在郭大煜新引进了不少管理人才,所以才保证了园区的基本运转。袁野又问了科技方面的情况,谦谦说,有几件大事,敖伊林和小卡的风力发电已经在大横断布局了,到时候所有火电都可以停用;主要城市的蜂窝网络已经基本完善,移动通讯已经能保证到这一级的全覆盖;郭大煜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跑到了大红崖那边引来了大约上万人,而园区的公寓根本不够用了,这才跨过北仑河在对面开设了新的居住点。还有就是交通运输,敖伊林的工厂已经生产了一万多辆大型客货车,至于造船的情况,三个造船厂火力全开,目前像初心号那样的船只至少有了十艘,据说还有三艘更大体量的,不过没在这边生产。 然后袁野用谦谦的手机给蔚兰亭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这一年来他的情况,然后约定两天后他去天坪面宜。蔚兰亭说,他也有很多事想和袁野沟通。 次日,袁野去了敖伊林和小卡的汽车制造厂。敖伊林带着他在一半还在建设一半已经在生产的厂里转了一圈,袁野看过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敖伊林一个奇怪的问题,他说,你有没有想过,科技可能是改变这个世界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不可遏止?敖伊林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袁野说,我也没指望你能马上回答,但我有种直觉,即使我们现在高速发展下去,最终也避不开接近或者成为最高文明的那种窠臼,而最高文明之所以设置低阶文明之间的跨境交流,可能就是已经触摸到了他们发展的极限,但还是无法解决某些问题,所以才想到要让这些低阶文明各自为政,以便于从别的路径出发去找到另一条出路。这里我没有别人可以探讨这个问题,所以我和你这么说的意思,是希望你也多关注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路径。 敖伊林告诉他,他已经通过袁野给的坐标找到了自己的母星,但那里似乎是被加了某种禁制,空间之门仍在,甚至还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和当初离开时无异,但他始终无法跨越过去,这意味着他的母星已经有了足以抗拒最高文明介入的一些能力,但仍然无法破坏空间之门。他想要通过这个门见到他和小卡亲人的愿望落空了。如果能够回到母星去,了解一下最新的一些变化,就有可能证实袁野的这个观点。 而后,袁野去了何荩家里,两口子正在吵架,不过为了防止被邻居们听见,他们吵得十分理智而压抑,何荩坐在沙发上,而冷小鸢挺着肚子叉着手,声音里饱含着抑扬顿挫,即使是关小了音量,也能听得出她的愤怒。 第39章 小惊大怪 袁野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也听出了他们争执的焦点。原来又是蔚兰亭,他多次想让何荩去到天坪,接手金不换负责的金融和商务两块,但无奈冷小鸢一直不答应,而蔚兰亭又一直很坚持,何荩夹在中间十分为难。他们俩都很想听听袁野的意见,但袁野一直外出,何荩又不好直接拒绝。冷小鸢因为何荩本身在这边就非常辛苦,而且何荩不是在搞星际贩运,就是在星际贩运的路上,离多会少,当然心里很不爽。在她心中,袁野给了他们家庭一个理想世界,这个世界他们本应该享受的是快乐生活,即使何荩很辛苦,但胜在单纯,而且还能积攒财富,还能在两边的往返中既享受大红崖的科技红利又享受这边的神仙之境,很符合冷小鸢那比较佛系的个性,所以她害怕再有什么异动,特别是在有了腹中的小天使后,就更加担心这种变化会影响今后的生活。 袁野进门后,两口子似乎知道袁野已经知道他们吵架了一样,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连茶水都没给他递上一杯。袁野说,你们俩去放松下吧,我知道一个地方。趁现在小鸢还不算显怀,背上背包去。有什么问题,也许回来的时候就解决了。 何荩还想说什么,冷小鸢却眼睛一亮。 袁野出了门,又去了杭致远家。紫然还在园区里,袁野和杭致远谈起了他问过敖伊林的那个问题。 可以说,即便是和袁野一同外出整整一年,杭致远都没有这么兴奋过。这个话题太对他的胃口了,但他似乎没有从这个方面来思考过,他在这方面的思考比袁野多得多,但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困顿之境,和袁野一起在大红崖的那些日子,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想办法获取跨越等级的那些文明。袁野的这种想法,让他耳目一新,却又难以接受。如果说最高文明让这些低阶文明自主发展真是那样的目的,那么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似乎全都是在东施效颦,随便看到个比自己先进一些的东西就想去追赶,这让他们所处的环境,无论是大红崖,还是夸父星,都沾染了太多的盲目性。 这一点,有点像岛国上的那帮矬子,从高句丽顺藤摸瓜学了大唐,又从鸦片战争后搞起了明治维新,他们奉行拿来主义,却又永远舔慕强者。但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侵略性,他们明明体能体魄要强于大红崖,但却总是缺乏那种坚持和坚韧,蔚兰亭和杨柳树都可以算得上是另一面典型了,但他们也是因为遇到了袁野,这才有了一份本属于袁野但却被袁野转嫁而来的初心,严格说来,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份舶来品。 而杭致远也一样,他是一个太初探秘者,在那林林总总的各种猜想中神游,他从探秘大红崖开始就在寻找宇宙本来的样子,自认为自己接近了某种真相,他最开始不顾一切地裸奔向那象征着最高文明的大厅,甚而至于对袁野动了杀心,但他也没能突破那些所谓的框架和边界,因为他不是一个思想者,而只是一个徜徉的人。 而袁野,反而更像那个思想者。发现最开始命名的时空之门后,他说时空之门只是超越了人类设想的时间极限,但那不过是个速度问题,至少人类无论多么神速都不能通过那道门回到过去,所以只能称之为空间之门。然后他猜测空间之门看不见摸不着,会不会真有人不能掌控的某些因素,某种物质或某种能量,既然前人已经命名了,那就姑且认为那是暗物质或者暗能量,暗物质暗能量既然能够穿越我们的身体而不被发现,那么它也可能定格在某个坐标之上而不可移动,从而形成某种特殊构架,比如类似于虫洞的某个扭曲空间通道的起点或终点。而现在,他认为可能最高文明已经进入了一个死角,而且它依然没有找到出路,但由于它的发展之路已经被固化,所以才会回过头来护佑低阶文明任其自由发展,并在低阶文明之间设置空间之门,以便于它能在观察这些文明发展过程中找到新的思路。但是它设计了某些规则,所以人类才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还说到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一直都是由公式组成的,如果有了一些与公式不符合的地方,那就是还没有找到新的公式。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杭致远虽然很感兴趣,并为之兴奋,但却难以接受。不过作为一名徜徉者,他早已习惯了被新思维感染而顺着这种思路去设想,而且他也没想到有什么充分的反驳理由。袁野哪怕去了大红崖搜救过他,而且还有几次救过他,但在这方面,袁野始终在他的鄙视链上。虽然袁野每次都能让它颇受启发,他对袁野的看法也在一点点改变,但袁野也从未达到让他仰视的程度。哪怕是他愿意带着紫然来到这夸父星定居,在某种程度上是对袁野事实上的追随,这种看法也没有稍作改观。 直到袁野提出了这种猜想。 而他是一个无神论者。 所以他对袁野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们都是盲人摸象。” 袁野点头说:“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我的猜想成立,那么我们在夸父星上的所作所为可能就违背了它的规则……” 杭致远打断了他,他说:“无论如何,我们是在改良这里人类的生命质量,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同意你说过的无善无恶,但我们本质上更倾向于善的一面。就连低等动物之间都有善的表现,而我们是人啊!难道我们非得要往善的另一面走才算是进步吗?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规则!你醒醒吧,在这一阶段上,也许我们走的一条必由之路!” 袁野说:“那你猜想,我们在什么时候才会走偏呢?” 杭致远说:“也许,可能是人工智能吧。我说不准,那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你想想吧,其实人一直是这个世界的主导,我们展望未来并设计未来,我们掌控一切我们发现的规则,我们命令我们制造的工具,忽然有一天工具对我们说,我们应该怎样做的时候,你想想吧,情感上的不能接受却又在理智上知道工具是对的,那是一种怎样的未来?把自己从主导干成了从属,那还是你的初心吗?也许那时候,就是跑偏的开始。” 袁野沉重地点了点头,说:“如果那是终极命运,也许现在我们就应该有所准备,你说呢?” 杭致远说:“我的脑子已被你这个猜想弄坏了,所以我只能说,不知道!” 袁野又说:“有一本书说这里的现有文明是第二次文明,第一次在超级发达的时候戛然而止,而且当时有一些人,或者是生物体,或者就是硅基,他们逃离了这里,而后这里的一切都被毁灭了。经过漫长的时空后,才慢慢发展成为现在的样子,我担心我们的介入是对这种文明发展的一种打扰。毕竟哪怕是第二次文明,也许它已经被镌刻上了记忆的基因。” 杭致远说:“你读过那本书吗?” 袁野点了点头,杭致远迫切地看着他说:“给我看看!” 袁野摇了摇头,说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蔚兰亭还在抗击罗密国,一个老人对他说的,他是在韩城蔚兰亭老家看到的。当时还在为回家而奔走,所以也没有十分上心。 杭致远说:“额,怎么说呢,或许你错过了一个大机缘,如果你说的猜想是真的,那么那个老人和那本书,可能就是对你初来乍到的一种提醒,提醒你不要急着去改变这个世界。” 袁野愕然说道:“不至于吧!那后来大厅给那么多人赋能呢,莫不是对我们改变这个世界的肯定?还有,大厅甚至缩小了我们和大红崖的时间差,也是为我们改变了这个世界提供了方便啊!” 杭致远说:“你已经成功把我搅乱了!不过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开始了,总不至于半途而废吧!” 袁野说:“嗯,我还是知道远和近的!我们一起去园区看看吧。” 杭致远笑着说:“好吧,我还以为你叫我过来只是为了开船呢!” 袁野说:“抽个时间,我们几个好好聚聚,商量一下。” 到了园区,紫然看到他俩有说有笑联袂而来,开始大声叫苦,说郭大煜都成专职猎头了,任毅又妊娠反应严重,倒把她这个外行钉在这儿,这又不是守店,再这样下去她就得罢工了。 袁野诧异道:“不是说还来了几个管理人才呢嘛,咋回事?” 紫然说:“人家初来乍到,也不敢放手去管啊!” 袁野看了看杭致远,那意思很明白。杭致远说:“我也得有个熟悉过程啊!” 袁野说:“那你现在开始熟悉吧,我走了!” 说完就真的走了,生怕走慢了,麻烦就会缠上他。本来还想看看园区发展状况的,一是紫然说不清楚,二是杭致远肯定也要提要求,索性彻底甩手,让他俩折腾去,毕竟还是夫妻好沟通。 走了好一会,才想起还有办学的事打算请紫然来负责的,犹豫了下,还是回去了。 回到家,谦谦盯着他,问:“想好了没有?” 袁野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谦谦。敖伊娜见状说:“孩子叫啥名字呗。” 袁野猛然想起昨晚谦谦就安排了的任务,如果不说个所以然,肯定过不了这关,急智地说:“孩子哭起来声如洪钟,大道无形,大声希音,就叫小希吧,还有一层希望的意思。” 谦谦念叨着说:“袁珊瑚,袁小远,袁小希,嗯,这个可以有!不过你取名都这么随意吗,那小珊瑚有什么说法?” 袁野说:“珊瑚五彩斑斓,看上去是植物一般,本质却是动物,有定性,还有定形,而且很珍贵很可爱,不好么?” 谦谦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我就是被你一阵正经的胡说八道忽悠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上赶着要嫁给你,整天不着家不说,还特么好色花心,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想的!” 敖伊娜立马不依了,驳斥道:“你要嫌弃就给我一个人得了,不晓得是谁在我面前说起的时候满满都是小星星的!” 谦谦被气笑了,指着敖伊娜说不出话来,袁野却落荒而逃了,去看了父母,又去看了敖秀才,这才慢慢吞吞回了家。免不了又被谦谦一顿数落,临了递给他一个手机,说常用号码都存好了。袁野一阵感动,打开后看到成盛洲的号码,立即打了过去,连拨了好几次都没有接听。 袁小希还是那样,袁野一抱他就撕心裂肺地哭,敖伊娜连忙接过去抱着,但小希连袁野都不敢看。半岁不到的孩子,也没啥好吃的好玩的拿来哄他,所以这事就挽成了死结。袁野火大极了,少不得又拿谦谦来出气。 谦谦也出了一口恶气,神清气爽的,一年来的怨念全都没了。敖伊娜很是识趣地带着孩子出门玩去了,说来也怪,小希见到敖伊娜,除了吃奶的时候,其他时间都不哭不闹,倒像是亲妈亲儿子一样。 袁野开着敖伊林生产的汽车,带上谦谦,去了天坪。全程水泥路面已经铺设完成了,道路等级也是按袁野的规划想法来实施的。不得不说,敖伊林在汽车制造方面的底蕴在大红崖之上,他把隔音称作静谧系统,防抖称为平衡系统,电池称为动力系统,大架称作全包围防撞系统,还有灯光系统、温控系统等,每个系统都做得稳靠牢实,外圆内方的空间布置也让人倍感舒服。在操控方面,借鉴了何荩给袁野那台车的构造,所以,袁野上手并没有半点不适感。路上,袁野问谦谦道路交通方面的法规建设如何,谦谦说是让郭大煜过去下载了一套,然后再做了些适应性调整,目前已经发布了,那什么驾驶培训学校直接纳入了职业技校来做的,主打一个快速上手。 三个小时,到达天坪。袁野直接去了蔚兰亭办公室,谦谦则去看望成盛洲李姐去了。袁野和一年前差别不大,他仿佛冻龄了,从袁野看到他时四十多岁的模样,到现在也还是那个模样。当然,也还是有一些变化,他变得更加淡定从容了,举手投足间不知不觉就有了一种领导气度,在生民党内和天坪大陆的威望让他显露出一种王霸之气,但他似乎更注重内敛,稍不留神还是会有很多人认为他还是当初那个差点被杀头的韩城好人。 但有一点一直没变,那就是他对袁野的尊重。蔚兰亭把这一年多来他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以及效果一股脑儿给袁野说了一遍,袁野也把皋兰大陆这一年来的情况说了一遍,还拿出手机配合上面的图片进行补充。最后,他说了在皋兰大陆上打算推行另一种体制的打算,还把苏亦达等人起草通过的羊城基本法以及有关文件给了蔚兰亭。 蔚兰亭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袁野说:“这一切都还是在那八字方针的构架下探讨的,首要前提是坚持生民党领导,羊城那地方是我见过群众基础最好的,所以我觉得这种尝试可行的话,就不会有当初你后方提供人力支持比前方打仗还要累的情况了。要知道,我们还有两块大陆几乎没有涉足!允许不同的方式去探索相同的目的,只会让你的思想体系更加伟大!” 蔚兰亭说:“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自己有资格和你讨论了,但每次都还没有交锋就被你说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从汉城监狱那时候开始就注定了你对我的血脉压制?” 袁野说:“我只是在你之前经历了,而你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第一次走,如此而已。” 蔚兰亭说:“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也去大红崖看看?” 袁野说:“现实不允许,你派出一个人去那边待上一年也不一定能学到看到真相,而且那边比这里复杂得多得多!一年之后他回来,而这边至少已经过了三十年,你觉得是相信我这个作弊者呢,还是相信三十年后的那个人?这该死的时间差,我说出来你也许不会相信,我到了这边快十年了吧,但在那边你知道过了多久吗?按照之前的算法不过十天,按照现在的换算也才不过十个月!” 袁野又说:“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按照这样的时间构架,天坪上国以及夸父星都有了一个更好的追赶平台。我这么给你说吧,我们的科技腾飞是从去年起步的,算上萌芽准备,总的还不超过五年吧。但是用大红崖那边现在的时间尺来衡量,我们仅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就不仅实现了零的突破,还开始了全面起飞。也许再过五到十年,我们就有望超越大红崖,而那时候大红崖才过去五到十个月而已!到时候,应该是我们反哺的时候了!” 蔚兰亭有些烧脑,他之前一心扑在天坪大陆上,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问题,经袁野这么一说,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了,仿佛袁野又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袁野见状,说道:“我猜测到的某些真相,可能很残酷,但现在到了不得不和你沟通的时候了,这样吧,我一会让杭致远和敖伊林一起过来,接下来你抽出时间我们好好合计合计,如何?” 蔚兰亭茫然点头,袁野联系了敖伊林和杭致远。然后起身去找谦谦,他很久没有见到活宝老丈人了,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第40章 天坪之夜 蔚兰亭、袁野、吴钟宥、杭致远、敖伊林、成盛洲、杜振霆、金不换和谦谦等人召开了一次闭门会议,会上,每个人都脸色凝重。从敖伊林、杭致远、吴钟宥和袁野等人介绍的情况来看,蔚兰亭越听越觉得三观震荡,但这几位说的都是个人的亲身经历,杭致远、吴钟宥和袁野作为星际混混见多识广,但他没想到连敖伊林和莫小卡都是星际弃儿,后来他就慢慢释然了。如果说杭致远算得上是袁野拉过来的人,那么其他几位全都是偶然而来。而这些人的到来,无一不是对夸父星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也就能解释通为什么天坪大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崛起了。至于袁野的那个猜想嘛,目前还只是猜想,即使是真的也还需要太长的时间来证实,或者是依靠人类的升维的证实,所以大可不必早早地杞人忧天。但是现在做好那方面的伦理逻辑准备,也还是十分必要的。 所以,他的意见是生民党继续把八字方针推向全夸父星,天坪上国继续把科技发展推向四个大陆,无论如何,民生第一。但今后的大政方针,应该要把今天的会议内容作为考量之一。杜振霆恢复工作岗位后,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有了改变,按照袁野的观察,是少了那种上位者的霸气,多了几份严峻内敛,他拿出了一个“十大工程”计划,很客气地请在座人员做参考。 袁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生民党持续教育和队伍纯洁化建设、科技振兴、法治国家和法治政府、交通基础设施建设、通讯全覆盖、工业大爆发、教育全面提升、农业产业化、社会治理结构优化和魏公岭大开发等十大工程,他认真看了一遍,觉得无可挑剔。 他有些感叹天坪上国的执行力,蔚兰亭确实把生民党整饬得生龙活虎,而各级政府似乎也在卯着劲干,老百姓更是万分踊跃,他们已经享受到了时代的红利,二十户联产制给农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远离饥饿,工业蓬勃发展给城市居民们带来的也不仅仅是改变了之前的无所事事,他们都在日新月异中感受到了生命的尊严和生活的希望。 他们并没有对这十大工程进行讨论,仿佛这只是一种告知,而所谓的参考也只是杜振霆的一句客气话。而后,蔚兰亭表情严肃地请袁野就皋兰大陆的这种政治体制做阐述。 袁野也十分配合地讲述了他这一年来在皋兰大陆的情况,详尽介绍了羊城模式和苏亦达这个人。毕竟两块大陆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两个星球还要远些,所以袁野也把羊城模式和天坪模式做了一些比对,他希望在座的人能够理解,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羊城模式可以规避天坪模式的一些不可调和,而天坪模式的优点在于效率,但是在面对新形势下的意识形态冲击的时候,稍不留神就可能变了颜色。因此,无论是哪一种模式,生民党的领导是第一前提,保证生民党始终如一是首要任务。如果国本思想上升为星本主义,那么就不难理解这两种尝试其实都是为了生民的民生,而八字方针并不与之矛盾。天坪上国只是承担了对这颗星球的责任,而不是对其他大陆的殖民。从这个意义上讲,在目前科技手段不匹配的现状下,要实现四块大陆的一体化,无论是管理幅度和管理层次,都不现实。 杜振霆看了看蔚兰亭,他也实在找不出理由来反驳袁野,特别是袁野还把八字方针都搬了出来。但袁野的这种操作,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直觉是袁野又一次拉开了他和天坪大佬们的身份差距,把天坪中央变成了天坪地方,而在他之下,还有一个皋兰地方,也许今后还有铭戈地方和扶摇地方。 袁野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补充道:“我能理解大家对这种方式难以接受的原因,所以这就要求生民党要考虑升级了,要具有全球思维,和领导全球的能力。心怀天下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当初连生民党这个称谓都难以接受的时候呢?从生民会到生民党,已经实现了第一次蜕变。那么,从天坪大陆到四块大陆,则是形势要求生民党做出第二次自我升华!拿出当初虽千万人吾往也的雄心壮志吧,不要园囿在天坪大陆之上故步自封。屁股决定脑袋,感到不适应的时候就要挪挪屁股。” 蔚兰亭动容了,他终于还是从袁野的话中听出了自己的格局问题,他说:“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我们的天坪上国宪法只是在天坪大陆上有效,而生民党的党章则是在夸父星上放之四海而皆准?而之前我们之所以难以接受,是把二者等同起来了?” 成盛洲点头说:“是的。这在大红崖都没有做到的事,却在夸父星上成为可能,其实我们在行动上已经做好了准备,比如造了那么多船就是明证,但是在思想上需要有一个认同的过程。国家应该有边界,但思想是没有边界的。” 吴钟宥一直没说话,在蔚兰亭的整饬行动中,他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这才使得自己的那场行动中没有受到来历不明的影响,蔚兰亭的态度明朗后,他总算是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说:“这其实就是要求我们把十大工程中的首位工程与其他工程区分开来,而且还要升格为一项更高级别的工程来做,所以,还应该要进一步充实和丰富。”接着他提出了一系列的措施意见,似乎都说到了蔚兰亭的心坎上,引得蔚兰亭不断朝他投来了赏识的目光。 会后,杭致远和敖伊林先回了滨海。蔚兰亭把袁野和谦谦留了下来,说要给他们俩一个惊喜。 晚餐的时候,成盛洲和李姐也参加了,蔚兰亭很不舍地拿出来一瓶酒,亲自给大家斟了一杯,顿时整个房间内酒香四溢,袁野闻着那熟悉的味道,还没开口发问蔚兰亭就说:“这是上次何荩来天坪的时候,我就拿我们的白酒来招待他,他一喝高兴了就说这酒一般般,在大红崖有一种享誉全球的美酒,那才叫好酒!然后我就缠了他好久,才给我弄来了一箱,还剩三瓶了。” 然后他端起酒杯,满怀感情地对袁野说:“没有你误打误撞坠落到我的牢房,就没有生民党和天坪上国的今天;如果你不再次带着全家和那些优秀的朋友过来定居,也绝不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这一切,都是源于偶然,但你把它变成了必然。可以这么说,为了今天的局面,虽然我的付出比你多些,但你的贡献比我大多了去。所以,这杯酒,我用我的初心敬你!” 袁野举杯说:“受之有愧,却之不恭。我干了!” 餐后,蔚兰亭亲自把他和谦谦送到了山上袁野当年的小木屋,虽然还保持着原来的风貌,不过已经修葺一新。两人站在当年袁野面授机宜的那个小回廊上,感慨了一番,然后蔚兰亭住进了袁秀才搭建的那栋木屋子。 谦谦看着这精致的小木屋,阴阳怪气地说:“敖伊娜就是在这里进了你的圈套的?” 袁野正色道:“你说小希晚上会不会哭闹?” 谦谦并不上当,而是继续问袁野:“给我说说呗,花心大暖男!” 袁野喝了点酒,这时状态正好,一把把谦谦抱住往床上一扔,三两下就善解人衣,谦谦也顾不上吃醋了,她在忙碌着袁野的忙碌,力度和节奏都差不多神同步,只是方向相反。袁野虽说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却又把自己陷入了虚脱的境地。谦谦的恶趣味也上来了,非得要袁野讲讲她和敖伊娜的异同。 袁野连忙披衣下床,飞快躲了出来。 来到门外,回想起当初一个人在这里享受孤独的那些日子,为了回家而做出的那些事。虽然人在荒野,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家的路,无时无刻不在为了生存而不停奔波,为了回到谦谦和小珊瑚身边,冒充先知,装神弄鬼,无不用其极。在这里摸索火药制作,水稻栽种,震天雷还有蚕丝,那些往事仿佛就在昨天,却也一去不复返了。那时候的自己,想要的不过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而已,却整整消耗了四年,才得以踏上回家的路。 谦谦也起来了,她静静地守在他身旁,她听到袁野讲的经历,也理解袁野当时的那些想法做法,所以她不得不包容敖伊娜的存在,就像当初她包容袁野和紫然的那些过往一样。 他们仰望夜空,没有月光的夜色里,那浩瀚的星河仿佛触手可及。忽然,谦谦指着一团光点问他:“你看,那是不是银河系?” 袁野顺着看过去,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很是可怜,看着那里,似乎有一种亲切,但他无法回答。回头看着谦谦那星星一样乌黑油亮的眸子,他有些不忍地点了点头。如果那真是银河系,它现在处于遥远的外太空,纵然有十万光年的直径,却还是那么渺小不起眼,那么大红崖呢?它会不会湮没在肉眼无法看到的黑暗里? 于是他说,回去后,我们去大红崖看月光吧。 谦谦点头,然后深深埋进他的臂弯里。忽然,她昂起头,说:“我现在很迷茫。” 袁野静静地看着她,她继续说:“我以为和你在一起就是一生,但是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我以为我是因为恋父情结才会找到了你,其实也并不是,而是在大红崖上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在你身上的那一道道谜之光环。比如回到老家就会梦到爷爷,然后那些巨蟒似乎总是如影随形,还有空间之门以及穹顶。你表面上看文质彬彬,但内心却无比狂野。你没有那些世俗的野心,却有一种永不服输的精神。你总想让自己更加游刃有余,所以有时候你非常跳跃。但这些也只是吸引我而已,我还没有让自己彻底陷进去。” 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味过去,而后谦谦又说:“还记得当初我一回到城市就犹豫,但是一到了荒野就沦陷的那段日子吗?其实如果那时候你不来找我,可能就没有我们的今天了!仿佛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我终究还是在你和紫然不清不楚的情况下依然无怨无悔地选择了你,有了孩子之后,对你的依赖更是到了无以复加。” “所以呢?”袁野插了一句。 “所以你用卑鄙的手段趁我睡意朦胧的时候把我带到了大红崖,还在纪念碑上看到敖伊娜抱着孩子站在面前的时候,那一刹那,我有点想杀了你!你就是仗着我对你的依赖和情意在为所欲为!”谦谦恨恨地说。 袁野长叹:“你不认为那是我逼不得已?” 谦谦说:“如果某一天我也有了那样的逼不得已,你该如何?” 袁野说不出话了。 谦谦又说:“后来我发现我居然能够承受和你和敖伊娜在一起,这才是我迷茫的开始。如果开始你来到夸父星之后想回去和我和小珊瑚在一起,那是情理之中的事,那么后来你把我和小珊瑚带到这里来,你的初心就变了。从回家变成了既想又想,我承认你对改变夸父星上的人民命运呕心沥血付出巨大,但那是你回家的副产品呀!然后,你如愿了,不仅搞定了我和敖伊娜,还搞定了成盛洲和李姐,搞定了你的父母,让我们习以为常地形成了一个三人家庭。我也是个现代女性呀,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生活呢?但偏偏我就承受下来了。我自己都诧异我怎么会这样,却在想不通之后又再生下了小希。在你离开的这一年多,我多次想要带着小珊瑚和小希回到大红崖去,但都只是想想而已。当然若不是你利用蔚兰亭给我那份差事,可能我已经回去了。但是现在,我真的很困惑迷茫了,我们这样的折腾,我自己对你这样的迁就,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你,究竟想要怎样?” 袁野抱起谦谦进了屋,把她放到床上,一脸爱怜对她说:“我也一样迷茫。所以我们现在无法回答你的问题,给我点时间吧,我想我能给你一个答案!” 袁野说着也躺在谦谦身边,抱紧她说:“现在,我们睡吧。” 第二天,蔚兰亭和袁野在山上待了一天,他们讨论了很多问题,也形成了很多共识。比如何荩、郭大煜和杭致远等人的安排,还有建一所更加开挂的学校,以及抓紧筹备另外几个大陆的探索和改造等等。袁野建议蔚兰亭去皋兰大陆看看,蔚兰亭有些犹豫,毕竟单面行程都要大半个月。 袁野一句话就让他打消了犹豫,他说:“皋兰大陆的今天,有点像当初的韩城。生民党对未来大陆的影响力如何,取决于你是否亲自参与。” 第41章 魏公岭 吴钟宥告诉袁野,魏公岭的勘探遇到了问题。他们派出了十支队伍从外围向纵深推进,先是被高山阻路,都遇到了突然凸起的高山构成了一道绝壁,他们都无法上到那一百米以上的山脊上去,从各支队伍反馈的近况来看,那片区域范围很大,呈椭圆形。石壁无比坚硬,难以开凿。由于勘测无法推进,魏公岭的开发建设处于停滞阶段。 金不换说,上国的财政又要触底了。上次增发了货币后,全靠硬性政策兜底,才保住了物价平稳。成盛洲说还可以再发一点,但是他担心出现挤兑问题而没敢。袁野让他去把初心号上的将近一百吨黄货拉回国库来,至少可以抵挡一阵。但是科技投入和基础设施建设一定不能放缓。蔚兰亭对此点头默许。 杜振霆说,生民大讲堂的师资力量特别是高端力量非常匮乏,现在不但是前朝太师程天霖,就连当初的小皇帝陈天秀都成了宣讲骨干,他们的课程都被录制下来各级播放学习,但还差那种顶尖的核心宣讲人。袁野给他推荐了成盛洲,杜振霆说他也想到了的,但无奈成老不答应。 袁野笑而不语,杜振霆被他笑迷糊了,追问有什么办法,袁野又看向蔚兰亭,蔚兰亭心痛地拿出两瓶绝版酒,递给杜振霆。临了,袁野特别嘱咐杜振霆,别说是他出的主意。 与此同时,谦谦也去了她所在的法务部门处理了几天具体工作,当初和她一起起草法律法规的那帮年轻人,现在都聚集在这里,倒是让她几乎成了一个象征,天坪上国法律体系的代言人。一年多来,各级司法执法机构都日臻完善,运转初期的艰难期已经渡过,但各地的执法水准很不平衡,她打算让这些年轻人下放一批介入一线,进一步推进法制理念深入普及。 好在这一年多来,她在四十八个道都成立了法务部门,府一级也覆盖一大半,就是最基层的县级还没有那么多人手去完善。所以她也在生民大讲堂开办了专业培训课,就由这二十来个年轻人负责讲授,她只是结业的时候来讲授一两堂课,但由于法律门类众多且之间的关系复杂,所以培训时间至少半年以上,到现在为止也只培训了不到一千人。道府两级倒是培训了不少,但仍然有巨大缺口。 回滨海的路上,袁野对谦谦说,他觉得魏公岭可能藏有大秘密,或许这才是夸父星上真正的大红崖。谦谦一怔,却也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臭男人又在惦记溜出去了。 袁野刚到家,蔚兰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请袁野帮他出一个前往皋兰大陆的匹配清单。袁野拟出了一个长达数十页的清单出来,正要打电话过去,却被谦谦一把抢了过去,看到袁野并无随行的打算后,这才递还给他。还对他说,可以用手机拍照后把照片传过去。 袁野有些诧异地试了试,居然成了。谦谦说,这是敖伊林在蜂窝网络基础上做过了一些改进后的升级项目,似乎和大红崖那边的2G3G有着本质区别,但敖伊林没有阐明这是什么原理。 袁野说,这是有了做网络媒体的基础了呀。谦谦白了他一眼说,用不着你操心,很快就会出现,有可能第一个网站就是法治天坪。 郭大煜终于回来了。 拎着一个大口袋,往袁野面前一扔,就在地板上躺下了,说这次又带来了好几十人,自己这段时间太累了,必须得袁野亲自下厨犒劳他。袁野看了看口袋,全是他需要的东西。也没细看,就做饭去了。 袁野刚把菜摆上桌,杭致远和紫然、袁袖山和任毅都过来了,看到谦谦和任毅紫然心照不宣的笑,他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看到袁野给郭大煜和杭致远斟酒,袁袖山也去厨房找了一个杯子过来,示意袁野给他也斟上,谦谦连忙去换了一个小杯子给他,袁袖山很不满意地瘪了瘪嘴,但还是接了过去。小老头像是越活越年轻了,就连脸上的老年斑都快要消弭无形了,头上的白发也少了很多。九十多岁的人了,现在居然像个小学生似的找了很多书来看,因为谦谦经常在外面,袁野又去了皋兰,所以他才去缠着怀孕待在家里的任毅教他。 一边喝着,袁野一边给杭致远和郭大煜等交待,让杭致远全盘接手科技园区,郭大煜则放一段时间假陪产,然后说了打算建一所从基础教育开始到最高学府的学校的想法,并让紫然担纲,郭大煜配合再挖人。几个人都很高兴,毕竟都已经有了或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也算是他们移居夸父星以来最大的难题,这个问题解决了,他们也就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杭致远说,他对郭大煜这一年多引到园区的人才做了详细的了解和分析,认为下步还需补齐几个关键点的短板,郭大煜让他列个清单出来,说做完了这个就该好好玩玩了。 袁野说,至于玩玩,他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几个人连忙追问,袁野却故弄玄虚地闭了嘴。一群热爱大自然的人,移居过来后全都累成了狗,怎么会放下这样的好奇心,包括谦谦都恨不得把他的嘴撬开,就更别说郭大煜和杭致远了。最后袁野不得不说是魏公岭,并说那里的查勘已经被阻停了,有一个环绕四周的天然屏障无法逾越。 所有人都露出神往之色,包括袁袖山。小远也似懂非懂地说,他也要去。见大家都笑了,小远有点恼怒,他拉着敖伊娜和谦谦凶巴巴地说,谁要是不让他参加,他就会让两个妈妈像对付他爸那样对付他! 郭大煜立马来了兴趣,打趣让小远说清楚怎么对付的。小珊瑚一把捂住小远的嘴,说郭叔叔最坏,上次骗你挨打的事就忘了?小远横劲上来了,眼珠子却转了转对袁野讨价还价起来:“不让我去我就要说出来,哼!” 敖伊娜举手欲揍小远,小远却并不躲避,固执地昂着头,谦谦连忙护住,说:“消消气,亲生的!” 何荩和冷小鸢驾车到了大横断山脚,整理好行装,两人沿着山边朝着山脊走去。何荩背负着大背包,冷小鸢到底是女铁人,也背了不少,他们打算走完这八百里的山崖顶端,作为迎接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锤炼。 当他们慢慢爬升到三千米左右落差时,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大横断之下,森林、田园、河流和民宅近在眼前,一幅壮美的画卷。而他们身后,还有隆起的高地和第二节高台,随着地势起伏形成一道蜿蜒的曲线,向着远方延伸。山风劲烈,仿佛把他们的心思吹到了从前,两个人回想起一起在大红崖上的行走,以及冷小鸢当初的倒追,何荩的逃避,还有后来的相濡以沫,一下子就让两人把那些矛盾争执全都放下了,迎着冷冽的风在山崖边紧紧相拥了很久。他们都没有说话,用彼此的心跳交谈。原来相爱和生活中的琐碎无关,和彼此的爱好无关,即使有天大的矛盾,也不需要对方解释,而是自己说服自己。 风景,只是他们留给彼此的一级台阶而已。 然后,他们迎着夕阳继续向西而去,留在身后的是两道越拉越长的身影,就像当初那逐日的夸父。 何荩选择了在一棵大树旁边扎营,冷小鸢安静地坐在一块巨石上看着断崖之下那隐隐约约的平原,远方的地平线,是海。 忽然,冷小鸢叫了一声何荩,何荩抬起头朝她看去,顿时呆若木鸡。他赫然看到,在冷小鸢的前方,地平线的上面,有一座硕大无朋的——穹顶,和他们在大红崖所见到的,略无二致! 他俩都惊呆了。 蔚兰亭去皋兰大陆一切准备就绪,他不仅要带着天坪大陆最新的武器弹药,还带了一些成套设备,上千武装力量和技术人员,以及数十名生民党宣讲人。他把党务交给了杜振霆,国务交给了吴钟宥,却指定成盛洲为最后的下决心者。他让张长河临时打理军务,却把杜宪达安排到和他同行。他重新起用了邹顺旭,让他配合吴钟宥,又把吴钟宥的特别助理朱莉安排到了金不换的身边当副手,说是培养她将来独当一面。唯独没有给袁野安排任务,其实他想让袁野和他同行。 但是袁野说了一句话让他放弃了那个想法,在临行前夜,袁野给他安排的湖滨小楼里,袁野给了他十箱他惜之如命的绝世好酒,还请他给杨柳树带上两箱。他们坐在临湖的回廊上,袁野说:“放心吧,我会盯着的,毕竟是我们共同的心血,我不会容忍任何人破坏。” 蔚兰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袁野又说:“如果我和你同行,你此行的意义得不到彰显,还会因为我而束手束脚。” 蔚兰亭盯着袁野,问:“如果大红崖是你的现实世界,那么这里是你的理想世界吗?” 袁野说:“算是吧,但不仅如此,我还想做个窥测者。” 蔚兰亭说:“如果我的初心得以实现,我也想和你一起。而现在,我还得为之努力!” 袁野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你和我都不一定能实现目标,但至少我们都在竭尽全力!” 蔚兰亭说:“其实这次,我最想看到的是你所说的羊城模式,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的目标就不远了。而你,有可能永远都看不到你想看到的。” 袁野悠悠地说:“梦想还是要有的,我也不指望一定能实现。但我想等你回来的时候,请你到科技园区给这里的上万人讲个话,他们才是未来发展的最大主力。” 蔚兰亭说:“好,但讲什么由你决定。还有,那一百名特种兵给我带走,有可能的话,我想带着他们去落日帝国打一场!” 两个人相视而笑。 第二天,蔚兰亭和他的庞大船队在黎明中出发,只有袁野杭致远郭大煜敖伊林和谦谦等人给他们送行。 看着船队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袁野问杭致远:“你觉得我们的园区现在还缺点什么?” 杭致远说:“什么都缺!” “那就是什么都不缺咯?”袁野说。 杭致远说:“你想表达什么?” 袁野说:“我们现在有了两万人以上的规模,大红崖过来的占了一大半,而这些人都是顶尖人才。我在想,我们的园区作为未来孵化器,会孵化很多天才的设计和创意,但现在还处于基础设施阶段,确实什么都缺,之所以让你来取代郭大煜,是看重你的专业性,你要把这个孵化器的规划敲定下来,先明确方向再落实课题,并对这些课题进行招标。前期我们没办法,是让大家自己申报课题,这样就有很多地方做不到无缝对接,也形不成系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杭致远说:“早就开始做了,从我接手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对于自主申报项目的又该如何呢?” 袁野说:“结合实际审批,按照申报内容和我们规划的契合度审批,要让他们服务于规划落实,而不是我们被牵着鼻子走。否则,人家做出来的项目得不到实施,得不到市场认可,也是白干。” 杭致远说:“放心吧,你确定大原则,其他的交给我。” 袁野问:“资金方面有问题吗?” 杭致远说:“目前还是巨亏,除了那个输入法接近持平,蜂窝网络回收一半,社交平台开始回收,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只见投入不见产出。倒是那些比较接地气的基础项目,比如电脑洗衣机电冰箱电视机电磁炉微波炉这些,都已经出现了向好势头,还有农业设备和工业设备这些,都在逐步打开市场。” 袁野说:“搞一个大型销售平台吧必须让覆盖面达到全大陆的那种,比如供销社,但是以园区产品销售为主。敖伊林他不太熟悉这一块,你来。物流这一块,你们商量。再搞一个主流媒体平台吧,和《生民报》同步,尝试用电子媒体取代传统媒体。” 杭致远和敖伊林点了点头。 杭致远说:“可是这些都要钱啊!” 袁野说:“找金不换,我和他说好了的,蔚兰亭也点了头的,财政首先保园区,目前财政情况已经很有起色了。但这些包括前面投入那些,都是借的,要还。” 几个人正想离开,袁野又说:“再说一件事。我们两大园区,不能只想着干事,还要让这几万人有些娱乐时间,做到劳逸结合。我的想法是,发起几项体育文化活动,比如篮球赛、足球赛、歌唱大赛、舞蹈比赛这些,先在两个园区互动起来,说不定还能引领全大陆。” 几个人来兴趣了,他们就在湖边席地而坐,商量起来。敖伊林对这些活动完全没有概念,而另外几位则本来就是天生好动,很快就达成了一致,郭大煜帮助敖伊林负责工业园区的组织发动,同时也对天坪大陆原有的体育运动进行一次抽查摸底,尽可能调动全民热情。 最后,袁野说:“要是全大陆都直播就好了!” 杭致远说:“如果三个月后开始搞活动,问题不大。现在差转台已经全覆盖到了府这一级,正在安装调试中,还有就是电视机生产也能跟得上,规划要求是三年内覆盖二十户居住点,现在已经在开始落实了。” 敖伊林说:“我估计你可能不太了解,现在工业园区已经远远超过了原来规划的人数规模,接近十万人了!” 袁野大吃一惊,说:“那我这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有我前几天过去也没有发现?” 敖伊林说:“郭大煜说要给科技园区留空间,所以工业园区向城区方向扩展,很快就会连成一片了。” 袁野说:“那就更应该考虑这些活动的影响面了,这样吧,我们先搞好训练,研究好规则,提升观赏性,争取弄出大动静!” 郭大煜说:“只要你提到一件事,大家都会觉得那很重要,问题是现在我们力量严重不足啊!工业区可以简单培训上岗,目前还没到需要太多高端技术岗位的时候,但我这边就只有一个渠道,基础不牢啊!” 袁野说:“那是你的问题。” 郭大煜说:“那要真金白银呢,你有吗?” 袁野说:“五吨够不?” 郭大煜说:“行!最近那边涨得很猛。” 袁野说:“就这样,大家分头做,我负责探索魏公岭的准备工作。” 第42章 皋兰之行 袁野直接驱车到了纪念碑,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这里了。这次他有很多问题,需要去那所谓的最高文明大厅里好好沟通。 从第一次从大红崖进入那个大厅之后,他带着很多人去了很多次。这个自称为宇内最高文明的大厅,在他看来,更像一个文明集散地。当然,也只有最高文明具备让这些文明集散的能力,它在各个文明中设置了一道空间之门。这不仅仅是个通道,似乎通过它还能稳稳掌握各个文明的详细情况,可能后者才是它设置空间之门的根本目标。 也许,最开始它是想要实施统治。至少,在它能掌控的这个域里,它是无敌的,也是万能的。它似乎已经穷尽了这片域的所有规则,这个域或者就是袁野认为的宇宙。不是目光可及,而是意之所至。但是后来它发现了竟然有它的意志不可探测的域外,这让它很沮丧。本以为自己已经是王者,可以称为万人之上无人之下,后来才发现自己有可能仅仅是个诸侯,甚至只是个县令,或者乡长。还有别的乡可能比它更了不得。 这时候,它认为,可能是它掌控的规则出了问题,那就意味着它走过的路径出了问题。就像袁野猜测它一样,它也是猜测,否定自己很难,改变固化了的规则更难。因此,它虚怀若谷,关心和观测着麾下这些文明的发展,希冀从中找到能够走得更远的路径。它不希望这些文明发现被窥视探测,所以它尽可能地抹去被感知的痕迹。同时它也不禁止那些文明之间的相互沟通,当然,这只在等级相近的文明之间,落差过大的文明之间的沟通,可能会对它造成反噬,所以它才会制定那样的规则,禁止那些追赶它的高等文明去拉拢那些低等文明,防止它们有样学样地也建造一个所谓的大厅。 当然,它不能也不会完全屏蔽像大红崖、夸父星这样的文明对它存在的知晓。它可以等着它们自主成长起来,但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一旦它被证实不是唯一,那么就会有潜在的威胁。单是它提供给袁野的坐标就有两万多个,而真实的低等文明可能远远不止这些,所以,从中探测不一样的发展路径,还需要它在冥冥之中的某种引导。这才是它放任袁野他们随时进入大厅的根本原因。 袁野这么想着想着,恍然间就到了大厅之中。他坐在那里,开始了对话沟通。他的第一个问题是,夸父星之前是否真的存在过高等文明,这个文明是怎么湮灭的,这个问题被拒绝回答了。情理之中,如果袁野知道了夸父星确实存在过高等文明,说不定就会通过考古等方式找到那些路径,而最高文明需要的是他自主发展,因为前面走过的所有路径都被证实行不通。 袁野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会赋予他和他的伙伴们诸天万界无障碍沟通的能力,回答是其实并非诸天万界,只是他能去的那些文明。至于理由,则是因为希望他能带领夸父星走出一条不再雷同的发展之路。而且,凡是大红崖和夸父星上的人,都可以赋予这种能力。 第三个问题是,夸父星上的穹顶到底在哪里,能否让他也在那里实现一定程度的瞬移。这个问题的回答有些让人玩味,对方肯定地说夸父星上有穹顶,但不会告诉他在哪里,想实现星内瞬移,一是必须找到穹顶,二是自己去领悟规则,就如同他在大红崖上领悟的穹顶规则一样。因为使用穹顶的路径有很多种,不希望袁野的思维被固化。 然后袁野试探着问,能否对他在夸父星上的行为做一个评价,对面似乎迟疑了一会,才说对这种以人为本的悲悯之心表示认同,但对这与终极发展是否矛盾不置可否。 袁野当即回怼,说如果人都不能从本位出发去谈发展,那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那样的发展,即使上位到了跨越宇宙,掌控一切,也没有意义。 对面没有回答。 袁野又提出了能否提供夸父星全图的请求,这次倒是很爽快地给了他。浏览着全图,他惊讶地发现,在夸父星竟然有第五块大陆,在极北的冰原之下,但那里从来没有人居住。当他看到魏公岭时,却发现那里被屏蔽着似的,很模糊。 最后袁野问,为什么这样对他,似乎有些特殊照顾。回答说并没有,一切都在规则之内。 打算离开的时候,袁野又对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提出一个要求,让对方传一张对方看到的自己的照片,对方答应了,他看着传过来的那张不人不兽的四不像图片,陷入了沉思。 大厅还是汇聚了它掌控范围内各种文明的各种生物,只不过任何一种生物坐在大厅里看到的,都是他自己的同类,浑然不觉坐在身边的都是异类。 即使是单纯的算法,那得高明到了什么程度! 船队停泊在扈元城的时候,蔚兰亭已经在海上走了二十多天,途中他在南德城停靠,和刘天龙晤面,还补充了给养,顺便把林震超也带上了船。杨柳树并没有得到消息,所以码头上只有一些看热闹的人。林海看到只有一队人马在码头上列队,立即安排人先行下船去通知杨柳树。 蔚兰亭经历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彻底放空,他在船上写了一篇文章,是关于对夸父星未来发展设计的,自我感觉很不错,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 但是到了扈元城,他的感觉又很不好了。 整座城市破破烂烂的,一如当年的韩城。 他没有等杨柳树前来迎接,直接带着卫队下了船。但是看到老百姓并和他们交谈的时候,他的心情又立马阴转晴了。准确地说,是老百姓的精神面貌让他心情变好了。 下船才走不多远,就看到一队兵马以仪仗队的步伐朝他走来,领头的并不是杨柳树,而是一个八十来岁的老者,在他身旁还有那名传信兵。 走到跟前后,那边老者朝他稽首说:“老朽苏亦达拜会生民党党首!” 蔚兰亭连忙一拱拳道:“原来是苏理事,幸会!” 苏亦达说:“杨柳树将军乘天坪号前往北边平叛去了,也不知道党首莅临。” 蔚兰亭说:“平叛?” 苏亦达说:“整个北海道现已基本稳定,林震超的旧臣已全部肃清,旧部全都投诚,但北边林震超部族有些不老实,暗中组织复辟,所以杨将军前往平叛,估计最迟明后天就会回来。” 蔚兰亭说:“既然如此,你安排人手上船去接收一下物资吧,老兄,看到这里的状况我真有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当天蔚兰亭就和扈元城理事会和自治委员会代表们见了面,蔚兰亭详细地了解了在扈元城复制了的羊城模式,从代表们的嘴里说出来,要比袁野空洞的介绍直观得多。他看得出,那些代表对生民党和他这个党首,是发自肺腑地尊崇和感恩。 次日,蔚兰亭又从陆路去了羊城,苏亦达边走边介绍当初羊城战役的情况,蔚兰亭也走访了很多农户。土地已经重新划分完毕,二十户联产制也落实到位,但鉴于时间不长,目前还看不到成效,老百姓的饥荒全靠开仓放赈,但至少没有再饿死过人,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老百姓要比那些委员们介绍的要更加直观,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称来自天坪的那群人叫菩萨,说他们是漂洋过海来救他们的。 羊城人民用盛大的欢迎仪式来迎接蔚兰亭的到来,他们在城外列成长队,用震耳欲聋的“感谢生民党”来表达他们的感情,蔚兰亭的队伍过后,他们组成了跟随的浩大人流,直到蔚兰亭的队伍进了城主府,他们都聚集在门外久久不肯散去。 而另一边,船队带来的那些成套设备被运到了扈元城后,随行人员则开展了项目落地的勘查工作。扈元城的百姓在得知这些都是生产设备,要在这里建设水泥厂、成衣厂以及机械厂等一系列工厂时,他们的热情被激发出来,纷纷要求参加到建厂的前期筹备中去,虽然自己啥都不懂,但出力还是没问题的,就这么倒逼着政府提前对工厂招工进行登记,随行团队也分出人员提前开展了岗位培训。 蔚兰亭在羊城整整待了三天,走遍了羊城的大街小巷,又考察了羊城人民自发组织生产火铳和弹药的作坊,最后得出结论,袁野是对的,人民自治不是洪水猛兽,从政治觉悟来讲,天坪老百姓达不到这个程度。而放手让人民自治,似乎更符合八字方针,这样就不至于让很多历史责任归咎于生民党,而且更能通过人民主动担责来体现平等和公有。 心下释然之后,他慎重地对他在船上写的那篇文章进行了修改。通过这几天来的接触了解,他也认可了袁野说的苏亦达,这个比他大十多岁的人同样可称为生民领袖,他对这块土地和人民的热爱,和他如出一辙。而且他对人民自治和党国治理的认知,系统而独到,而且他在这里的威望很高,安排号令都很好使。他私底下想,如果当初袁野遇到的是苏亦达,那么这皋兰大陆有可能比天坪大陆更能成气候。然后,他把修改好的文章给了苏亦达,说准备召开北海道生民党代表大会,打算在会上发表这篇文章,请他谈谈自己的看法。 苏亦达感受到了蔚兰亭的那层考校之意,他不动声色地把文章通读了一遍,读着读着他就被感动了,蔚兰亭的站位和远见,在他之上。他心中只有北海道,最多延伸到皋兰大陆,而蔚兰亭才是真正的心系天下。生民党是真的要把天下为公这几个字刻进自己的灵魂里,把人人平等这几个字做到真正的数字化。终于,他理解了为什么袁野一定要把生民党的领导放在民主自治之前,为什么要做那些硬性规定来凸显生民党的一票否决权了。民主自治只是一种体制,很容易被近在眼前的利益蒙蔽双眼,而这一旦被某些人煽情的渲染之后,就会丧失远见、影响效率。 他把自己这一刻的想法对蔚兰亭说了出来,蔚兰亭听后,说:“你的确是值得被袁野高看一眼的人,你的襟怀值得我敬佩!” 当晚,蔚兰亭在扈元城宴请了苏亦达,拿出了他万分珍视的极品美酒。几杯酒下肚,蔚兰亭说苏亦达是他不远万里找到的知己,苏亦达说蔚兰亭永远是他的良师。喝着喝着两人又说起了袁野,蔚兰亭说了他们相交的历程,苏亦达知道了夸父星之所以改变的原委,两人相视大笑,原来,这一切,竟然是源自于一场美丽的误会!而现在,他们之所以在一起喝酒畅谈,都是为了一个美好的明天,缘起竟然是共同的情怀。 次日酒醒之后,蔚兰亭慎重地对苏亦达说,你得加入生民党总部,进入改造这颗星球的最高领导集体。苏亦达诚惶诚恐地说担心自己不能胜任,蔚兰亭说,只需要有昨天的那种襟怀足矣。 杨柳树回来后,苏亦达主持了北海道生民党第一届代表大会,蔚兰亭在会上发表了讲话。他按照苏亦达的建议,确定了北海道自治基本法的地位,宣布北海道首府迁移到羊城,批准了组建北海道志愿军,发布了一年之内南征落日帝国和皋兰大陆的命令。 同时,蔚兰亭还在会上发布,此行他带来了天坪现有工业体系的成套设备和科技人员,根据北海道的实际情况,将首先在扈元城布局,今后羊城是北海道的政治中心,扈元城则为工业基地。 会后,蔚兰亭、苏亦达和杨柳树检阅了北海道志愿军,召开了审判林震超的万人大会,正式宣告金元王朝的彻底覆灭。随后,蔚兰亭把船队和军人留在了皋兰大陆,自己则只带着卫队返回。离开前,他要求苏亦达安排十名本土生民党员随行到天坪大陆学习考察。 就在蔚兰亭离开后不到十天,扈元城和羊城两家天一酒店、两家酒厂同时开业,天坪上国对皋兰大陆的革命行动,率先从舌尖上发起冲击。随后,成衣厂也开始生产,环半岛公路动工,等到路基差不多完成时,水泥厂应该已经能够供应铺设道路了。 蔚兰亭回到滨海港的时候,袁野看到了一个精神焕发的生民党领袖。他兴奋地说,此行收获很大,原打算先把皋兰大陆的事处理好之后再一步一步前往另外两块大陆的计划要提前实施了。 蔚兰亭按照约定,出席了科技园区的万人露天大会,按照杭致远准备的稿纸,他意气风发地展望了科技园区的未来,同时拍着胸脯保证对科研人员的高回报承诺不会改变,但今后的申报课题必须要在保证规划课题有人落实的前提下进行,否则得不到国家资金支持。他说,科技园区是天坪上国的出路,是夸父星的希望,在夸父星的发展日新月异的这个时代,科技园区的首创者们有资格享受更多的财富和服务。 当这些掷地有声的话语在高音喇叭中传出来后,整个园区沸腾了。 随后,蔚兰亭又去了工业园区,当看到这个园区居然已经有了将近五万人的规模和大片的厂房时,不由得自己都惊讶了一把,即使是当年的天坪,也没有这种速度啊。 目前的园区,重工业为主,主业是机械制造,产品是工业生产的成套设备,主要原料是钢铁和铁合金,生产出来的产品五花八门,机床铣床刨床锅炉和矿山机械,这些都是工业的基础。各种规格的发电机、电机水泵、农业机械都开始批量生产。轻工业又分了很多门类,传统家电占了很大比重。电脑手机打印机这些产品已在布局,就连生产水泥的设备已同样成套化了。大片厂房接二连三修个不停,基础设施配套也在同步推进,看着这些,蔚兰亭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恐慌,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大,让他目不暇接,有些担心掌控方面的问题了。 敖伊林说,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离天坪大陆建立完善的工业体系,至少还有两年的时间,这还是乐观的估计。特别是在通讯产品生产、智能化发展方向,难度更大,还需要不断加大投入。 郑治浩说,为了配合两个园区扩建,吴钟宥专门安排了两个国有建设公司前来服务,但目前感觉很吃力,即使再增加两个建设公司,都可能只是堪堪够用。但目前整个大陆都在搞城市改造农村改造和道路基础设施建设,吴钟宥都已经竭尽全力了,是否考虑新增组建几个建设公司,这是现实的迫切需要。现在的建设已经清一色工程机械化了,什么塔吊、混凝土搅拌机、工程升降机都用上了,速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但就是感觉任务如山,根本干不赢。蔚兰亭当即让吴钟宥授权郑治浩在汉城再组建一家大型的建设公司,骨干力量先从原有的大型企业中抽调,人员培训让职业技术学校赶工培训,即使是速成班,也要培训到位。 郑治浩说,是否暂缓汉城的城市改造,把城市改造队伍抽到两个园区来,现在形势喜人,而且有可能将来还要率先实现城市园区化,那就先把园区做出来,在适应性地改造城市,避免重复建设。蔚兰亭点点头,说这事先这么办,已经建设好的城市部分就这么不动了。靠近园区的区域立即组织重新规划,远端部分仍按原计划实施。让郑治浩立即组织重新制定城市规划,一定在服从服务园区的基础上作出合理调整。园区关乎大民生,城市改造也是民生,都不可偏废。但在这种爆发式的状态下,必须先为发展开路。随后,他又让郑治浩会同汉城道走程序和实际调整同步进行,特事特办,务必抓住这个战略机遇期。 蔚兰亭回到天坪后,立即组织研究同步向皋兰大陆西边的鸣戈大陆,以及天坪大陆东边隔洋相望的扶摇大陆出征的方案。 第43章 初探秘境 何荩和冷小鸢在大横断整整走了二十天,他们向西走了十天,然后原路返回。每天早上和黄昏时分,他们都能看到那远海上的巨大穹顶,像一轮椭圆的月亮一般,但它没有升起落下,也只是转瞬即逝。在阳光的辉映下,它很通透,也很有气势,却很不真实,稍纵即杳然无形。 在这放空自己的时间里,他们重新找回了原本的爱情,冷小鸢发现自己依旧喜欢那个单纯而固执的男人,何荩发现了冷小鸢的强势背后的通透豁达,而他们之间的那些矛盾,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沟通不够,互相体谅不够,如此而已。当然,他们也一致认为,都是袁野那个鸟人,给何荩加了太多的活,却让冷小鸢一直赋闲,这让冷小鸢有了太多的时间去怨念。他们商定,回去之后,先找袁野算账,看他的表现态度再决定怎么招呼他。 同时他们也一致决定,每年都要这么出来走一走,大横断这样的景色,太壮观,太值得! 然后,他们回到了停车处,驱车返回。 沿途,他们看到了一派丰收的景象。稻谷黄了,玉米也熟了,地里的红苕也熟了,摘下的南瓜堆成了小山,就在路边等着运回去。还有大豆,辣椒,它们扎着堆儿成熟,所以农田里到处都是人,一派忙碌的景象。采收的采收,搬运的搬运,这些平时窝在二十户农家院里的人们,就像发现了食物的蚂蚁一样,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何荩说:“如果一直是现在这种情况,那么之前的饿死人的情况就简直不可思议!” 冷小鸢说:“我倒是觉得,这里的人不仅很佛性,而且也不太精明,人性中的善和恶都不如大红崖那么典型,他们甚至连对死都不像那么恐惧。当然,现在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也许这能激发他们身上的善和恶更加突出,也许到那个时候,才会爆发更多的社会问题吧。” 何荩说:“又在宣扬你的饥饿社会理论了!还是想想我们的未来吧。” 冷小鸢说:“我们?当初不是谁说的等孩子生下来就分手么?” 何荩说:“一个孩子不够分,再生一个行不行?” 回到湖滨木屋,他们直接去了袁野家。 看到袁野正在努力讨好哭个不停的小希,他们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忘记了,冷小鸢一把接过小希,也是奇怪,小希只要不在袁野怀里就立马止住了哭声。袁野很郁闷,这都回来这么久了,小希还是不和他亲,他一抱就哭,还死命挣扎。仿佛如果他能走路,一定会躲得远远儿的。倒是见了冷小鸢还反而安静了,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看,一脸好奇。 袁野问:“玩儿开心不?” 何荩说:“还不错,大风景。你猜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袁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何荩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让他看。 袁野抢过手机一看,尖叫出声:“穹顶?你们竟然发现了穹顶?!” 何荩说:“每天都能看见,感觉应该在海上,硕大无匹!” “那你悟到了吗?”袁野迫不及待问到。 何荩白了他一眼,说:“我有自知之明!” 袁野说:“我和敖伊娜也从那里走过,时间比你们只长不短,我们怎么没有发现呢?” 何荩坏笑着说:“日落之前你们就进帐篷了,日出之后都还没起来,心思不在那上面吧。” 袁野回想了一下,脸红了。 冷小鸢一边逗弄小希,一边轻描淡写地说:“袁野,我们打算回大红崖去了!” 袁野看了看何荩,何荩朝他眨了眨眼。袁野心领神会地说:“我还说请你把两个园区的体育活动搞起来呢,什么时候走?” 冷小鸢说:“等等!什么体育运动?” 袁野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冷小鸢说:“你别说话说一半!” 袁野这才慢吞吞地说:“现在两个园区差不多十万人了,如果总是干工作,我担心他们压力太大,所以就和他们商议搞一些竞赛性活动,比如篮球足球这些,还说让你当两个园区的总管呢,可惜你要回去了。” 冷小鸢不说话了,却踢了一脚何荩。 何荩这才苦兮兮地打圆场,说:“她开玩笑的,说要惩罚你把她哄过来闲着百事不干。” 袁野斜视着冷小鸢,冷笑一声:“就算在大红崖那边,有些人也还是没干什么具体工作呀,每天都只听说在这儿比赛那儿获奖什么的。” 冷小鸢也针锋相对地说:“就算在大红崖那边,有些人还是政府官员呢,却一天正事不干,尽带着美女往深山老林里钻!” 袁野指着冷小鸢那稍有显现的肚子说:“要不是我,有些人哪有今天的珠胎暗结?” 冷小鸢对袁野吼道:“你能不能别说这种严重歧义的话!” 何荩打断了他们斗嘴,说:“我也决定了,打算接手蔚兰亭安排的商务和金融这两块工作,来都来了,咱玩把大的,挑战下自己,把格局弄大点!” 袁野说:“好呀,那到时候小鸢去负责体育运动这一块,你们两位大人高官可要多照顾我哟!” 冷小鸢立马接上说:“行!我们一定会多照顾照顾你的,小袁子你退下吧。” 袁野说:“那好吧,我还说打算去探探魏公岭呢,正好!” 何荩一把抓住袁野:“哥!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什么时候走?” 冷小鸢又踢了何荩一脚:“臭男人!要不是你,我也能去!” 何荩却可怜巴巴地看着袁野。 第三天,天平方向的魏公岭森林中,有几个身影在穿梭。他们背着沉重的背包,每个人都累得直喘气。他们先是沿着山谷向密林深处走,后来又爬上了山脊,走了一段后又下到河谷里,整整一天都没见他们稍作停歇,但由于没有现成的道路,他们也没能往里推进多远。 找到一块营地后,郭大煜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直接躺在石板上,骂骂咧咧地说:“这该死的背包太沉了。” 何荩也说:“早知道要背绳子,打死你我都不来!” 袁野说:“谁再哔哔就明天自己背安全带!” 敖伊娜放下背包就去张罗吃的,跟着袁野的这些年,她也学会了把大自然的资源用到极致,不一会它就刨来了一袋天麻,又在溪边洗干净了,眼巴巴地看着袁野。袁野无奈,只好往丛林里钻了进去,沿途设了索套陷阱,还看到了一条蛇,嫌小没捉。然后返回营地,开始搭建帐篷,收拾做饭。等到这一切差不多了,才又一头钻进丛林里,不一会就带回了两只肥实的野山鸡。 入夜,魏公岭似乎活了过来,山谷两边的远远近近都是虫鸣鸟啼兽嘶,热闹非凡。敖伊娜似乎也活了过来,在帐篷里开始不老实。 第二天的行程似乎比第一天更难了,他们走到了河谷尽头,再翻越山岭,在山岭上还特意四处望了望,也没有发现那一道铜墙铁壁。于是沿着山岭继续向上攀升,途中,袁野又看到了一只麂子,在山脊上悠闲地游走,看到他们也不逃遁,而是不紧不慢地在离他们二十来米的地方定定地看着他们。袁野想起了当初在大红崖上给他们领路的那头麂子,颜色形状都差不多,都有一双呆萌的大眼睛,于是向它挥了挥手,并从包里拿出一块面包,摊在手心上递出去。那头麂子竟然慢慢向他靠了过来,最后衔着那块面包,还把头在他身上蹭了蹭,这才转身向前跑去。袁野大步跟上它,在山脊上穿梭,那麂子似乎轻车熟路,袁野跟着它竟然觉得要轻松了很多。 终于爬上了那道最高的山脊,前方依然是一片山海岩林,但是远方是一片平顶,目测了下应该至少还有一天才能走到那里。稍作停留之后,他们背起了背包,麂子似乎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于是带着他们沿着山脊向下走,走到一个相对低矮的山脊,麂子站着不走了,袁野走过去它也不让开,似乎在告诉他们只能从这里沿着山坡往下走了。袁野摸了摸它的头,朝着山下几乎是笔直而下,只是因为有大树,他才能保持平衡。 敖伊娜紧跟着袁野,她也背负着沉重的背包,但动作从不变形,一路走得十分安稳,让袁野很放心。郭大煜和何荩都是老经验,所以这里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任何问题。 一个小时后,他们下到了谷底,天色已晚,他们在溪流边上搭起了帐篷。袁野取出一个网状的鱼篓,找了一处水深的地方安放了下去,然后开始做饭。又去找来了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洗好之后就去取鱼篓,熬了一锅鲜鱼汤。 天亮收拾帐篷的时候,郭大煜和何荩把袁野拉到一边,郭大煜恶狠狠地说:“你昨晚采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就是放在鲜鱼汤里的那些根茎?” 袁野说:“淫羊藿呀!” 郭大煜狠狠地揍了他一拳,骂道:“你带着婆娘一起就不顾兄弟的死活是不是?你个死变态!” 袁野悠悠地说:“一会走起来你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果然,郭大煜和何荩行走的时候觉得自己身轻似燕,这才觉得自己冤枉了袁野。这一天他们沿着河谷走了大概二十公里,终于看到了那一面铜墙铁壁。 它静静地横亘在河谷的一面,大约有一百多米高,像一座巍峨的巴士底狱,不像是天生的,通体黝黑,只是偶尔在山壁上有几棵稀稀落落的树。它几乎是笔直的,像一块巨石,却看不到边际。 他们沿着这面山壁走了很远,没有发现可以直接攀爬的地方。 而后,他们沿着这道山壁继续走了三天,都没有发现任何缺口。这几天晚上敖伊娜都很老实,因为她一钻进帐篷就发现袁野已经熟睡,她也只好恨恨地睡去。 袁野听到敖伊娜轻微的鼾声之后,就坐了起来,开始冥想,他渴望在这里能够邂逅穹顶,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敖伊娜一脸幽怨地看着冥想的袁野,但她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又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收拾行装的时候,郭大煜终于忍不住了,他对袁野说:“要不然我们爬上去试试?” 袁野笃定地说:“如果我没猜错,这面墙我们打不进岩钉,不信你试试。” 郭大煜取出电钻,果然如袁野所言。 于是他们沿着这面墙又走了三天,还是一样,墙壁一如既往地矗立着,墙身笔直,根本无处落脚。终于看到山谷对面有一座似乎比墙壁更高一点的山头,几个人费了一个多小时才爬上去,朝着墙壁这边张望。 仍然什么都没发现,对面仿佛真是一面墙壁,围着一片巨大的区域,他们满以为能够窥见一二,却发现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 袁野看了看郭大煜和何荩,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郭大煜抢着说:“绝非天然。” 何荩说:“……同上。” 敖伊娜却指着墙壁的反方向说:“那是什么?” 几个人看过去,只见南方的群山之巅上,似乎影影绰绰有很多大风车,造型独特却异常密集,而且转速飞快。那些大风车似乎遥遥地环绕着这面巨大的墙壁,在为围墙之内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能量。 除了不明就里的敖伊娜,几个人都有些木了。他们见识了太多,却对这样的情形一无所知。 袁野叹气说:“我们撤吧!” 郭大煜说:“不尝试一下搭楼梯么?” 袁野没好气地说:“一百多米的楼梯?” 何荩说:“原路返回吗?” 袁野指着大风车说:“不,那个方向应该是大横断!” 羊城,杨柳树指着那道阻碍着北海道和落日帝国的山脉问:“那道山脊有没有人翻越过?” 林道为是林震超的族叔,也是金元王朝遗老,但他也是最早反对林震超回归和苛政的人之一,所以也在北海道自治委员会占有一席之地,而且还是理事会成员。杨柳树按照蔚兰亭的安排搬回羊城后,苏亦达留在扈元城负责那些项目落地指挥,这边的工作对接则主要交给了他。 林道为说:“山顶积雪终年不化,而且还有冰川,据说前面有人想躲到落日帝国去,就从那里翻山,但最后都掉进了深不可测的冰缝里了。” 林天现在已成了杨柳树的副官,他说:“将军,我们还是从海上过去吧,现在我们有了十艘船,可以运输两千多人了,先过去占领一个港口建立根据地,然后再补充兵力装备吧。” 杨柳树说:“落日帝国可不是北海道!我们也不可能倾巢而出!区区三万人,哪怕武器再精良,也难以掌控那个庞然大物,何况留守两翼港口城市的至少得一万人。落日帝国国都岐山城刚好背靠这座大山,如果我们能出其不意的话,其他城市也就迎刃而解了!” 林道为考虑良久,说:“既然是奇兵,那还是要从两翼做些文章,营造我们要从海上登陆的假象,然后把岐山城的兵力抽空。” 林天听了,也是眼睛一亮,看着杨柳树说:“那我们现在就探探如何翻越这座岐山?” 杨柳树点头道:“人要多,必须找到翻越通道,但又要隐蔽,消息不能扩散出去!” 林天行了一个军礼,退了下去。 杨柳树又问林道为:“我们的火铳和弹药生产,现在能够装备多少人了?” 林道为说:“火力全开的话,五万人吧。” 杨柳树又问:“宣讲团现成能用的人数呢?” 林道为说:“不到一千人。” 杨柳树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正式出军之前,这个数量要达到至少五千人,生民党员占比不得少于一半!还有,加大弹药生产力度,确保十万人!” 天坪,蔚兰亭召集高规格闭门会议。杜振霆、吴钟宥、金不换、成盛洲、张长河、杜宪达、邹顺旭赫然在列。郑通民升任天坪京畿道负责人后,也列席了这次会议。 会议内容就一项,在通报皋兰大陆见闻思考的基础上调度远征各项准备工作,船舶配置、武装规模、随行人员和物资安排。经历了那么多次战争之后,蔚兰亭已不再对任何一个潜在敌人抱有幻想,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他的目标已不再是消灭敌人,而是改变这个世界,所以他把军事力量和武装斗争看作是一种手段,一种非必要的必要手段。他坚信自己的悲悯之心,才是改变这个世界的王道。让更多的生命更有质量,更有尊严,更有价值,这才是他不断茁壮的初心。 他深信,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留下那些对立面,才更能凸显初心的美好。 第44章 远洋舰队 当袁野他们翻山越岭赶到大风车所在地时,却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踪影,甚至连风扇旋转的声音都微不可察地从头顶上传来,它们似乎被掩藏在云端,而根基在虚空,因为他们没有看到一个基座。 这是不是上一个文明留下的遗产?袁野脑子很混乱,站在这里,已看不到那固若金汤的城墙了。 如同他猜测的一样,再往南,就是大横断,过了一片缓坡,就是大横断那被风吹得连树都不长的大横断长廊,再往前方看,越过横断之下的平原,甚至可以看到远海,在秋天的阳光下泛着蓝光。 他们用了十多天时间,从天坪用脚步丈量到了大横断,袁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从他得到的地图上来看,这段路程不少于一千五百公里,而且还是在没有路的情况下,他们翻山越岭走过来的。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或者是他们又遭遇了大红崖上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则。 傍晚时分,他们在大横断边上宿营,当听到何荩呼喊的时候,袁野下意识地朝着海边看过去,果然,那里有一个硕大无朋的穹顶,在夕阳之下熠熠泛着金光,甚至把不受光的一面都映衬得十分辉煌。 或许是相距太远,穹顶感受不到被观测,所以它一直没有隐去,但持续时间也不过几分钟,和西边的落日一同消失了。袁野再回过头,朝北面看去,依稀能够看到高速旋转的大风车,还是那么影影绰绰,如同永不停息的夸父一般。 接连着几天,他们都能看到穹顶和大风车。穹顶像是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而大风车则是密密麻麻地一直延伸着。袁野开始了他的新冥想,他渴望能够像在大红崖那样幸运地找到穹顶的规则。 在回去的途中,袁野一直在想,是不是让敖伊林和小卡来看看,或许他们能够解开这里的谜团。同时,再组织更多人手,对那道围墙做无缝环绕,测量出它的基础数据。 这神秘之地,一定藏着夸父星上最大的秘密。即便不能查探那些秘密,但若能把那些大风车的电力为我所用,也许就不需要再建火电厂了,它能照亮整个天坪大陆! 何荩和郭大煜跟着袁野跑了,任毅和冷小鸢两个大肚婆反而感到轻松了,她们找不到可以撒娇的人,于是拖着沉重的身躯在两个园区穿梭,在紫然的配合下,通过大范围的民调,拿出了推进园区体育活动的初步计划,框架思路是男性着重展现力与流畅,女性展现柔能克刚,而男女混合项目则重点体现智慧较量,从而拿出了所需专业教练员的清单,把一件本来业余的事办得像是专业一般。而谦谦则由于三个孩子和工作的限制,几乎被控制在两点一线上,没能参与其中。莫小卡有时候也会加入到她们的团队中来,几个女人在唱了不知好多台戏后,两个园区的体育活动已然闹腾起来,一些爱好者已经在组织队员了,有人甚至已在空地上搭建场地了。 冷小鸢见人们如此踊跃配合,就决定先把设施搞出来,她们找到杭致远和敖伊林商议后,在两个园区都划出了体育场地,并立即组织设计。如果不是身怀六甲,冷小鸢甚至想直接回去找教练了。 可想而知,袁野几个人回到湖滨木屋的时候,面对的是几个女人怎样的唾沫横飞。三个人被几个女人拦着站成一排,像极了低眉顺目挨训的学生,一声不吭地聆听着冷小鸢的一通数落,然后,郭大煜和何荩接过冷小鸢手上的资料,飞快地回家放下背包,又飞快地出了门,驾车向纪念碑驶去。 只有袁野,和敖伊娜回到家,谦谦不在,孩子们都在父母那边,倒是得了个清净。 然后,他致电张长河,让他安排人员再次进山对魏公岭进行探测,特别是那道固若金汤的崖壁,必须做到闭环,遇到有特别的地方,要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如果找到缺口,让他们都不要进入,里面可能有潜在危险。 而后不久,蔚兰亭给他打来电话,说远征之事已筹备完毕,打算安排杜宪达和刘承海各率一支船队出征,每支船队规模三千人以上,其中武装人员二千以上,全部使用最新武器装备,改造人员和技术人员各五百人左右。成套设备比照皋兰大陆,成熟技术在一百项以上。因为没有航海经验,想要再次征调袁野园区的一百名特种兵。 袁野也向蔚兰亭通报了他去探测魏公岭的情况。然后他说,船队远征有一个适应过程,最好把这些军士先在船上集训一段时间,并将海战的各种技战术演练熟悉,由于对这两个大陆的情况基本上一无所知,最好不要打无准备之仗。 蔚兰亭迟疑了一下,答应了下来,说队伍已经出发了,估计很快就会到达纪念碑,他立即安排海上集训。 不久,杜宪达和刘承海就登门了。两人毕恭毕敬地行了军礼,很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两人之前拜谒过袁野,就是蔚兰亭刚到天坪的时候,后来也经历了袁野的亲训,所以称袁野为教官。袁野只是和他们简单交流了下,叮嘱他们分清主次,把改造新世界放在首位,武装力量只是威慑手段,而不是绝对手段。然后就叫来了林海,让他们对接好海上训练。 林飞龙没有料到,他和陈天秀也会被安排到远征的队伍之中,而他的任务则是作为杜宪达的副官,并保护好陈天秀。陈天秀,这位前大汉王朝的小皇帝、现生民大讲堂的教员,则担任了扶摇大陆改造工作的负责人。 程天霖也没想到,他也会被安排到远征队伍中,而且还是鸣戈大陆的改造负责人之一。这位前朝太师虽然自我革命较早,却不及小皇帝来得那么迅猛。 蔚兰亭相信他们是真诚转变的,而且理论素养也都很高,似乎他们只要一旦转变,就能比更多人高上一头。后来,还组织了他们多次深入到城市农村一线调研和解决问题,在处理的方法已经看不出前朝遗迹了。在生民大讲堂,陈天秀和程天霖的文章和课件,也成为了标准教材,所以在征调人员过程中也把他们一大批前朝掌权者考虑了进去。蔚兰亭相信,如果在那两个大陆遇到类似于大汉王朝这样的情况,陈天秀和程天霖自身的故事,都很具有说服力。到时候一群废帝和旧臣带头主导改造这个世界,肯定更具有象征意义。 十天后,两支远洋舰队带着袁野给的地图出发了,杜振霆向东直奔扶摇大陆,刘承海向西先过皋兰,并在北海道与杨柳树汇合,然后再继续向西登陆鸣戈大陆。 看着远去了的两支舰队,袁野心中不由感慨万千,从吴钟宥的一艘船开始,到现在的这种规模,天坪上国已经有了不下五十艘从500吨起底的舰船,现在似乎已经可以同时对四块大陆强推价值观了。这不是什么正义战争,但希望的结果却是彻底消灭饥馑和饿殍,让更多的人正常出生正常死去。它需要消灭一些生命,那些阻碍这件事情发生的生命,仅此而已。 维护初心,可能更需要的是那种一根筋的坚持坚守。 郭大煜和何荩没敢在大红崖那边多逗留,很快回到了湖滨,拉着满满的两车各色体育用品,但没带人。郭大煜把需求发布了下去,只等那边安排落实好就去把人接过来。 大红崖和夸父星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往来关系,这种关系由郭大煜和何荩亲力亲为地主导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与当初的鸦片战争很类似,输出的是观念、技术和产品,回收的却是真金白银。但二者似乎又有本质区别,至少没有形成殖民,不是当初那些靠着船坚炮利轰开国门的强盗行径,还自诩为用文明征服野蛮。大红崖也没有建什么博物馆来展示那些强盗的战利品,因为,没有谁在充当那个强盗,郭大煜不是,何荩也不是。 何荩把五千公里续航的电池样品和技术反向输出,还获得了不菲的回报。这么大的动静,要说大红崖那边根本没反应,任谁都不会相信,袁野没有细究。但有一点,那些先进的枪支弹药和相控阵雷达以及核燃料甚至小型反应堆,是绝不可能那么方便搞定的。但如果真的是官方介入的话,那么随之而来的本币交易或货币互换以及贸易协议之类的动作就会接踵而至,这是星际流动,但这其中似乎隔着一张薄膜,郭大煜没说,何荩也没说,只有真金白银在说,好在这边的真金白银还很充沛。 冷小鸢把各项运动的器材和规则边分发边介绍,已让两个园区的爱好者们了解了一个大概,他们迫不及待地先试先行起来。一时间,路边的空地上,宿舍间的巷子里,但凡是有点空地,都会有一些体育活动不伦不类地开展起来。当然,仅限于工业园区,科技园区这边看上去就要顺眼很多。但是没多久,就有那些体育器材被盗的现象,何荩又不得不去补充了很多过来。然后,在汉城的大街小巷,就有人在街头踢球和打篮球了。往往这种未经官方推荐的自发活动,其传播速度似乎更胜于大力提倡。 而后,敖伊林不得不在工业园区新开设了一家体育用品生产厂。目睹了那种建厂速度和生产工艺,袁野不得不承认,要么是敖伊林所在的文明程度已经完全解构了大红崖上的现有科技,要么就是敖伊林本人是一个动手天才,而且他的技术素养高得吓人,他完全没有用大红崖的技术去生产那些足球篮球,而是采用了一种特殊原料做好定型后自动膨大技术,使得那些生产机器像是微缩景观一样,产品也是小得可怜,一个小纸箱就能盛下上千个颗粒,而后到使用者手上就会按照订单要求的规格自动膨大,而且在质量上和使用数据上几乎和订单要求分毫不差。他从落实原料、生产设备、技术培训到产品问世,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亲自见识了敖伊林的本领后,袁野立马给郭大煜和杭致远一个任务,让他们务必想尽千方百计找出来十个最有领悟力动手能力和知识结构比较全面的人,去给敖伊林当特别助理,一方面把敖伊林从繁杂的事务中解放出来,另一方面对敖伊林的科技海力探探底。 而与此同时,紫然的学校也开始建设,它就坐落在湖滨森林不远的海边,两座森林的中间地带,也是一个河谷,由于是初创,规模不是很大,但规划功能很完善。自然每天都会守在学校工地上,幻想着满园读书声的场景。过来这么久了,眼看着同来的人一个个都有了孩子,她也有点动心。但杭致远基本上一心扑进了科技园区,在他接手后,整个园区成果翻番,项目转化率异常之高,以至于让他和敖伊林都忙得很难落家。她也只能一声叹息,再把心思放到这里来。 学校立起来了,教职员工也在郭大煜的努力下陆续到来,教学研讨会也召开了很多次,终于要开始招生了。看着校园门口停着的一串校车,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毕竟自己没有承担教学任务。可是等到学生们陆续到来后,她才知道,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简单。虽然所有的老师都已经经过了沟通赋能,但用什么课本却成了大问题。如果用大红崖的语言上课,虽然那些本星学生能听懂,但任何一点细小的差距都会影响到他们的成长,这就有点像当初在欧洲用拉丁语上课一样,会逼着那些本星学生放弃母语来适应。但如果用夸父星的语言来上课,势必又会对科技园区那些将来的孩子产生另一种挑战。最后,他们决定,还是用大红崖的语言,毕竟将来的科技这一块,还是大红崖语言更加精准。至于推广本土化教育,就把它留给即将踏入课堂的孩子们吧。 猛然间,袁野发现一个问题。 从他把谦谦骗到了这边之后,一直都在尽心竭力帮助夸父星搞发展,建园区,唱征服,搞舰队,搞建设,却从没有深入系统地思考过二者之间的关系。 蔚兰亭在努力摆脱他的影响,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从未深层想过为什么蔚兰亭会那么做,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对他的忌惮,而应该是对大红崖的忌惮。但是为了实现他的初心,才选择了对袁野的绝对信任,甚至还有迁就。当然,袁野值得。但即便如此,神秘的大红崖及其背后,不见得人人如此。即使他把成盛洲以及谦谦等都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也不能代表他对大红崖的绝对信任,而是现在他真的需要。这不是权谋,而是现实。 而在袁野看来,郭大煜能把相控阵雷达和燃料反应堆带过来,这很能说明问题,那就是郭大煜并没有真正脱离他的本来,而是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官方,否则他不可能打着猎头的旗号拉过来那么多人,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于是,他把郭大煜从家里叫了出来,在湖滨长廊上,他们相对而坐。 袁野说:“今天我们俩交交心,你不能再打马虎眼!” 郭大煜见他神色严峻,也慎重地点了点头。 袁野说:“我之所以选择在此定居下来,除了有敖伊娜和小远的因素外,更重要的事我喜欢这里,没有那么复杂,还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之所以邀请你们也过来,也是因为我们志同道合,有共同的爱好,也想着能有更大的力量来帮助这里。但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的身后,他们对这是什么态度,你能回答我吗?” 郭大煜也神色严峻地说:“我不能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目前想做的事,都是一路绿灯。我还知道,我们从来没有过殖民思想,如果我来猜测的话,我认为,科技上的不遗余力倾囊相助,更多的是想通过这边的来探索道路的方向性吧,毕竟,这两边有不同的时间轴,可以互相映证一些问题。还有,你不认为在浩瀚虚空中能够找到彼此,而且还能彼此相助,这不是天大的造化吗?从我个人的思考来说,我们可以互为狡兔三窟的!” 袁野说:“那么,就不担心当这边发展到一定的时候,起反作用吗?” 郭大煜说:“我们都是棋子而已,要那么高的觉悟干嘛!” 袁野说:“但愿你不是和我打马虎眼!” 第45章 登陆扶摇 杜宪达的舰队先是到了浮望,那里已成为天坪上国的一个道。这里人多地少,之前一直靠着从大汉王朝打秋风来支撑,之后的改造也极不顺畅,至今仍只占领了大半个岛屿,冥顽的浮望人不仅武器落后,而且还四分五裂,当时没被俘获的王室成员全都跳出来说自己是王室正宗,组成了十多支队伍和天坪军对抗,偶尔他们自己也要内斗下。随着天坪军不断推进,这些浮望人开始玩起了东躲西藏的游击战,有时候两支残军躲到了一起,于是又开始自相残杀。 两年多来,即便天坪军不占领这些岛屿,他们自己也消耗了不少,估计再有两三年,基本上就可以内耗完毕了。所以这里的天坪军将军徐小福也不怎么着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杜宪达到了后,老部下徐小福不仅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劳军,反而向他叫起了苦,索要了不少物资。杜宪达见势不对,也没敢多逗留,就命令林海尽快启航。林海也是叫苦不迭,他的一百来名特种兵,居然全都成了船员,他也只好和杜宪达交涉,让杜宪达的部下更多参与到航行中来,一点一点的学,以便把他的特种兵们解放出来。他们依靠着雷达,沿着岛屿一路向东,中间经历了不少从未经历过的情况,也绕了不少弯路,一边航行一边练兵磨合,终于在两个月后看到了陆地。 林海看到陆地后,先是兴奋,然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雪山,连绵不断的雪山,沿着海岸线,向两端延伸,像一道高耸入云的城墙。他打开地图,认真核对之后,他判定,这就是扶摇大陆。入眼全都是黝黑色的岩石和荒凉的山坡,他们找不到地方补充淡水,面对地形复杂风高浪急而且似乎还没有人烟,只好沿着海岸一路向南。 终于,他们看到了一条大河,入海口两边是一片冲积平原,但似乎多是大片大片的滩涂,有一些散乱而低矮的灌木。除非舰队通过这条河进入内陆腹地,否则根本无法靠岸。 林海和杜宪达对着地图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进入内河,沿河而上。 宽阔的河面以支撑整支船队并行,他们航行了整整三天,岸边已有地方可以停靠,但仍然一无所获,杳无人迹。他们所到之处,气候温和,土壤肥沃,按理说应该是适宜居住的,林海安排部下下船查看了很久,除了一些大型野生动物,一个人的影子和痕迹都没有。 接着,他们驶入了森林。 河岸两边都是参天大树,他们又继续航行了整整一天,再往前,水深不够了。杜宪达和林海找了个回水湾停靠,船上留人值守,让大家都到岸上透透气,休整几天。一直都在水上漂泊,很多人都支撑不住了,渴望着脚踏实地透透气。林海带着十来人先行下船,三人一组朝纵深探测了很久,回报说确实没有发现有人活动。这才让大部队在森林中开辟营地。 连续三天,除了体质较弱水土不服病倒了几个之外,总体上还算平稳。林海和他的特种兵们分别带队朝各处进行了深入查探。 杜宪达一直在营帐里研究地图,通过他的比对,他们已经进入了这块大陆的北部腹地,这里地势低缓,森林密布,湖泊众多,土壤肥沃,但却人烟稀少。以至于他们的船队所到之处,那些原住民要么是躲起来了,要么就是不在附近聚居,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发现,甚至连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待到外出侦查的队伍回来,船队就应该回到大海,继续向南,在南部大陆上看看情况,他决定。 一支羽箭,带着哨音,直直射进了他的营帐,却又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的脚边。他循着方向追了出来,却见远处的树上有人影一闪而逝,负责警卫的几名军士已经追了过去。 他也朝着那个方向追过去,一直追到河边,对方跳进河里,朝着对岸游去。看着那身影干净利落动若脱兔,他放弃了继续追过去的念头,也制止了一名警卫开枪的打算。 回到营帐,他拾起那支羽箭,却被箭羽上隐藏的一个倒刺锥了一下,他不以为意,继续看着箭杆上的花纹图案,却赫然发现,那些花纹图案有些似曾相识,和他们杜家祠堂上的一块匾额上的极其相似。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曾问过父亲,那些图案代表什么意思,杜振霆说那是他们杜家千万年来薪火相传的无上荣光,那是关于他们的祖上一位杰出人物成功飞升的物证。 他举着那根羽箭,看向了河对岸,森林中升腾起一层薄雾,慢慢把对岸掩映在一片白色虚空中。而后,那些薄雾又慢慢消弭,但森林却也不再是森林,而是万万千千肃立的伟岸身影。他顿觉双目刺痛,一阵眩晕,就这么软软地委顿在地,被身旁的警卫们手忙脚乱地抬到了榻上。警卫之一连忙去找来军医,检查了一通之后说各项生命体征都是正常的,却始终无法把他唤醒。 正当军医和警卫们惊慌失措的时候,杜宪达从榻上坐了起来,走了出去。他循着那个人逃跑的路径,跳入河中,横渡过少说也有一公里宽的河流,上了岸,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沿途他遇到了不少人,那些人穿着打扮和刚刚射箭的那个人大同小异,他们毕恭毕敬地和他打招呼,而他却毫不理会继续向前,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翻越了多少座小山丘,来到一座雪山脚下,那里有无数村落,拱卫着半山上的一栋黄色建筑。那里的村民们纷纷从房舍里走出来,在大路两旁列队,像是在迎接他的到来,有人甚至匍匐在地。 他依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朝着山上走去,不知穿越了多少个村子,最后终于来到那栋放射着圣洁光芒的黄色建筑前叩门而入,站在大厅之上,对面只有一道虚幻的身影,有点像他家祠堂里供奉着的那个人。 那道身影厉声喝道:“你劳师动众,不远万里,所为何来?” 杜宪达说:“只为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而来!” 那道身影冷哼了一声,说:“如此,你当永为芸芸众生,不后悔?” 杜宪达愣了愣,随后又坚定地说:“见识了太多生灵涂炭,能让所有人得到公平公正,悔从何来!” 那道身影随即又说:“事若不成,又当如何?” 杜宪达讥笑道:“想必当初你也想过这个问题了,那你是怎么做的?” 那道身影似乎有些气急败坏,浑身颤抖,但杜宪达不为所动。过了很久,才恢复平静,又对杜宪达说:“你打算怎么做?” 杜宪达说:“你且来看!”说罢,取出一个手机,打开视频,那是事前准备的宣传片。那道身影将信将疑地走了过来,杜宪达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枯瘦的老人,在光线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有些虚幻而已,随着他的走近,身影也越来越真切,从他瘦削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慈祥。 老人好奇地接过手机,盯着上面的画面看了很久,随着画面不断切换,杜宪达能够看到他的脸色阴晴变化,但更多的是吃惊。和这里的人还在裹着兽皮树皮相比,那里已然是另一个世界。 看完那个十来分钟的美轮美奂的视频后,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精光,他用将信将疑的眼神看着杜宪达。杜宪达平静地和他对视,显得十分自信。 老人说:“打个赌如何?” 杜宪达没有回答,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老人指了指手机说:“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如果你把这里变成那样,我就毁了这座庙,从此追随你。如果你做不到,你来替我守护这座神庙。” 杜宪达说:“我不拿别人的命运来做自己的赌注。” 老人盯着杜宪达,恶狠狠地说:“你要知道,我本可以号令他们和你作对的!” 杜宪达思忖良久,说:“这三年中,你必须全心全意支持我,服从我,否则,我不赌!” 老人慎重地说:“我以神的名义起誓!” 杜宪达也慎重地说:“你会输的!” 老人咳嗽了一声,无数身影从帷幔后涌了出来,把杜宪达团团围住,却并未动手,只是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老人看着他说:“十天后,就在北原河谷,扶摇北大陆一百九十八个部落酋长悉数集结,到时候你去说服他们吧!” 杜宪达点了点头,说:“这手机上的视频,就当是我的承诺吧!让在场的人先睹为快。” 老人拍了拍他。 然后,杜宪达就从营帐里醒了过来。 第二天大清早,河对岸就热闹起来了,不时传来伐木和大树倒地的声音。士兵报告后,杜宪达带着人乘着一艘小艇来到对岸,入眼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有人在伐木,有人在清理树枝,有人在平整场地,还有人在搭建延伸到河里的平桥。杜宪达这才明白,对方这是在为十天后做准备了。他精神一振,对身边人做了一些吩咐,自己却下了小艇,上了岸。小艇当即返回,不一会,很多小艇从对面驶了过来。 开始时,忙碌的土着们还对他心存戒惧,但看到杜宪达一行没有携带武器下船,就慢慢地各自忙碌去了。等到后面的小艇上下来的人们带着工具上了岸,他们又有些紧张起来。不过看到下来的人也去锯木修整帮助平整场地时,他们又放下心来。 那个老者没有来,杜宪达也没看到这上百人有谁在负责,但他们像是不需要有人指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找到一位年纪大一点的长者,确认了他们这就是为十天后的酋长集会而专门安排的之后,他和老者攀谈了起来。 老人告诉他,住在神庙里的那个老者,叫杜承宗,自称神仆,而且是神的后裔。在这扶摇北大陆生活的将近两百个部落,都是尊他为神,受他号令。他也竭心尽力护佑着这些部落,指导他们做什么怎么做,调停部落之间的矛盾纠纷,甚至于对不听号令、倒行逆施、公愤极大的部族酋长有生杀予夺之权力。 杜宪达有些担忧地说:“那十天时间,能够通知到全部部落吗?” 老人神秘地说:“他们昨天就应该得到神的号令,今天远处的酋长应该已经出发了!” 杜宪达有些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又问:“这么些部落,得有多少人啊?” 老人没有回答,继续去干自己的活去了。 杜宪达思忖了一会,把传令兵叫了过来,给他下达了一道命令后,又去找了其他土着人开始攀谈起来。那些人告诉他,这条北原河几乎占据了扶摇大陆的半壁河山,他们都是来自西边的神火大陆的祖上的后裔,杜宪达追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天坪大陆之前叫神火大陆,而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乎所有天坪大陆的人,都已不知道这个称谓了。 他们之所以移居过来,据说是为了追随神迹,但是过来之后并没有找到神迹,于是杜承宗的先辈就在此立庙,在这里定居下来。但对于这片广袤的土地来说,他们的人数太少,根本承受不起原来的猛兽攻击,于是他们被多次兽潮冲散了,分布在这北原河平原各处,一些先辈成了野兽的食物,一些人却慢慢存活了下来,并开枝散叶成为今天这将近两百个部落的局面。 杜承宗的祖先一个一个找到了这些部族,他用自己的非凡能力征服了他们,最终成为能够号令所有部落的那个人,沿袭至今。 这时,离去的传令兵带回了上百人,杜宪达召集他们开了一个现场会。他说,十天后将在这里举行北原河流域所有部落的酋长大会,能否说服他们参与到社会改造中来,事关重大,请大家回去思考半天,晚上再次召集大家讨论。最好由陈天秀牵头,拿出一个酋长大会的实操方案出来,立即着手准备。当然,需要了解情况的,也可以在这里和当地人交流,权当调研。 说完,他也朝着干活的人群走去,帮着他们锯木去了。 陈天秀指导手下回去拉一个方案提纲出来,自己也去和当地人攀谈起来,林飞龙不离左右地跟随着他。 当晚会后,各组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当听到杜宪达和杜承宗的赌约后,他们更是心气十足,志在必得。 而另一支远洋舰队在刘承海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到了北海道,向杨柳树报到后,先期随着蔚兰亭去天坪大陆考察学习的十个人也随船队回来了,杨柳树把他们留了七天,让他们下船适应并补充淡水食物,又给他派了十名熟悉航海的特种兵,就让他们继续远航了。 此时,杨柳树已经探得了翻越岐山的路线,那条线路竟然是在一个马鞍状的山脊冰川的冰缝之中,探路人员报告之后,随即安排人马对那条冰缝进行了清理和加固。海上部队已从落日帝国的东西两翼登陆并各占领了一座城市据点,翻越岐山的先锋部队五千人已经派遣出去,他也准备启程翻越岐山,实在是没有更多精力去兼顾刘承海舰队了。但他还是对刘承海说,按照航海图尽量往北航行,那样其实离鸣戈大陆会更近一些。 程天霖还专程去拜会了苏亦达,他想见识一下蔚兰亭口中的真正的生民党领袖风采,而苏亦达也没让他失望,程天霖见到他之后,不由感叹苏亦达对改造皋兰大陆的思考造诣之深,自己莫能望其项背。登船继续前行中,他把自己关进船舱里,冥思苦想这些年来自己在思想转变上的不足。自己亲身经历了天坪大陆的那场革命,见证了天坪上国的政治变迁,也深入思考过如何将这种制度进一步优化,却最终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败给了一位政治素人,这让他产生了浓烈的挫败感,哪怕当初大汉王朝被覆灭,也没有让他如此沮丧过。 终于,在某个清晨,他满眼通红地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只是为了活着而改变,而某些人,如蔚兰亭,如苏亦达,是为了改变而活着。自己的羽毛,竟然是别人的命。 第46章 湖畔对话 郭大煜问袁野:“你说的有意义的事,有具体指向吗?”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从大红崖开始,我们就已经被捆绑到了某根命运之轴上了,你就没有这种感觉吗?” 郭大煜说:“你是说我们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袁野说:“任毅那边没事吧,那我们好好捋捋吧。” 郭大煜说:“你先说。” 袁野说:“从大红崖开始,我们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地通过空间之门闯进了神秘的大厅,那个大厅代表着宇内最高文明,它似乎把文明分为三六九等,而它自己则处于最顶端。它限制着这些文明之间的交流,但似乎在三级以下文明之间又没有那么严格的限定。它似乎掌控着在它领域内的一切文明,包括对这些文明的生杀予夺,但它似乎并不滥杀嗜杀,也不以掠夺思想为主导。它的强大,我们只是管中窥豹一般,比如他对我们头脑的探测和反应,比如它能对我们沟通赋能,还比如它似乎找到了领域之内的瞬达通道。” 郭大煜说:“那又如何,到目前为止,它并没有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相反,我们得到的都是好处,无一不是惊天的好处。” 袁野说:“然后,我们通过它提供的坐标,走访了不下一百个文明,见到了千奇百怪的文明发展和千奇百怪的文明生物,最开始我们是盲目的,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想要看更多的世界。” 郭大煜说:“是啊,要不是当初你的坚持,或者说要不是你的运气极好,我们也确实走不了那么多地方,见不到这么多文明。” 袁野说:“而我们去那些文明,大多数都是走马观花,一晃而过。但我们却来到了这里。” 郭大煜说:“你的意思是,你到这里,并非偶然,而是被设计?” 袁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有这里的空间之门是在一个合理的解释下悬在一百多米高的虚空之中,它恰好给了我回家的希望,却又让我不能马上实现,因为这里的文明,居然支撑不起做一个热气球。我只知道,这夸父星破破烂烂的,饿殍遍地民不聊生,恰好激活了我的恻隐之心,想要从根本上帮助他们用我们已经经历过而且都已熟悉的模式来改变民生。我还知道,这夸父星并不简单,在它的背后还隐藏着极大秘密,比如魏公岭上的铜墙铁壁和大风车,以及那可望而不可即的穹顶,还有堪称惊世奇迹的大横断,以及它存在着一个被毁灭了的文明的传说,无一不在牵动着我们一探究竟的欲望。我还知道,这里的原住民竟然是如此具有可塑性,他们本来很佛性,麻木到了死都临头都不知抗争的程度,但是我仅用横渠四句就激发了一颗雄心,一个八字方针就唤醒了万千民众,成了一颗星球的理想。我还知道,这里的革命和改造都变得异常顺利。甚至是一旦革命和改造到了需要什么的时候,都是瞌睡来了就遇到枕头,士气低沉的时候来了个吴钟宥,科技爆发主要靠敖伊林,就连逃跑了的林震超,都会兜兜转转碰上枪口引颈受戮。还有,最高文明居然会毫无限制地对夸父星上的那么多人实施无障碍沟通赋能。你要说这就是单纯的运气,打死你我都不信!” 郭大煜说:“难道我们真是被设计了的,而且未来之路会由不得我们自己,只能当提线木偶?” 袁野说:“后来我又去过那个大厅,提出了我的疑惑。它的回答是,希望我们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发展之路。当即我就怀疑是不是最高文明走到了今天,可是它已经走到了尽头,它想回过头来审视自己的路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它的发展模式和伦理思维都已经固化,无法诊断自己的症结,所以需要我们这些低等文明通过自我发展来给它启示。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它为什么会给我们帮助却又限制我们和其他级差太大的高等文明之间的沟通往来,因为它更担心一旦其他高等文明在我们这些低等文明身上得到启示而超越它!” 郭大煜说:“它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什么还要这样严格防范?” 袁野说:“也许它也有竞争对手,而且它有点按不住吧。” 郭大煜说:“那你说这么多,是有什么打算吗?” 袁野白了他一眼,悠悠地说:“都是千年的王八,你装什么傻白甜。” 郭大煜说:“那目前你最大的担心是什么?” 袁野说:“最高文明把夸父星的时间轴调到了最慢挡,之前这里的一年才是大红崖的一天,现在因为我的诉求,才调整为这里的一个月相当于大红崖的一天,我甚至怀疑,它会不会把我们丢回从前,这样才能为它找到新的路径提供充足的时间。也许,这个最高文明已经有了这个能力,但这似乎是它最大的秘密,或者是它最后的底牌,所以一直有所保留。如果将来某一天,我们从它那里得到消息,说我们的寿命将会是一千岁或者更多的时候,那就能够证明这一点。” 郭大煜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给我就留着呗,又不是什么坏事。” 袁野说:“但是站在夸父星或大红崖上的生灵的角度来看呢?我们是不是犹如蜉蝣比之于磷虾,蝼蚁比之于大象?我们之所以不被灭亡,只是因为它没那个需要,而且还懒得动手,这个想起来就有点可怕了!” 郭大煜说:“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你刚说的这些在大红崖和夸父星上不是秘密了,那么悲观的情绪就会蔓延开来,整个社会将会呈现一片死气,反正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自己作为一道程序,或者一个无法超越的状态,而且一旦有了超越的势头反而就是死期临近。因此,之前的夸父星那种状态,反而才是它的生存之道,而我们的努力改变,可能已经触动了某种规则,会加剧这两个文明的快速发展和快速灭亡。是这样的吗?” 袁野摇头苦笑着说:“我不知道。一说到这个我就是一团乱麻,很怀念以前单纯行走的日子,大红崖那一带的行走,我们几个都像是奔着找媳妇去的一样。” 郭大煜说:“别换话题。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觉得我们现在就如鱼肉在刀俎边上走,本该龟缩起来的,却偏偏为了好奇心而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袁野说:“到了现在才明白,似乎已经很迟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和改变了,不是吗?” 郭大煜说:“这不是那个一切了然于胸的袁野说出来的话,这不是那个拥有两个婆娘三个孩子的大男人的责任担当。” 袁野说:“你激我也没用!” 郭大煜说:“你的无力,是因为无知!” 袁野点了点头,说:“是的。” 郭大煜说:“你这是矫情!人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死就应该早早自杀谢幕,政权是不是明明知道自己即将覆灭而早早放弃挣扎?!” 袁野似有所悟,说:“那么,希望的存在,是因为有奇迹这个词?” 郭大煜说:“或许是近段时间你的精神压力太大了,你犯了当初蔚兰亭那种杞人忧天的错误。我们活着,无论时间长短,都应该找到存在的意义,而不是自怨自艾。我们存在的意义没那么大,但也不能认为它没有。尽人事听天命,这个道理不用我来提点。不要看那么远,用高瞻远瞩把自己看成了哲学家,很没劲的!” 袁野说:“那么,在你看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郭大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袁野说:“我必须要了解一切,才有可能选出一条接近的路径。” 郭大煜说:“那为今之计,就只能是一条道儿走到黑,莫非你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袁野说:“继续让夸父星的社会改造更加深入、科技发展更加高速?继续探究那道铜墙铁壁的奥秘和破解穹顶?还是去敖伊林和吴钟宥的母星去看看,然后再找点启示?” “不。”郭大煜说,“当务之急,应该是协调好夸父星和大红崖二者之间的关系,它们不可能就这样长期保持默契!这一点,我做不到,只有你能。” “如果蔚兰亭能代表夸父星,那谁能代表大红崖?我承认我的家国情怀至今仍在,但你不觉得目前的一切协调都有点像鸿门宴?”袁野愤愤地说,他甚至还想指出郭大煜对他探究大红崖的态度暧昧不清,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不,”郭大煜急切地说,“大红崖还是那个大红崖,我以人格担保绝没有觊觎之心,但至少需要夸父星也给出一颗定心丸,比如敲定几条合作原则什么的。” 袁野有些忧心忡忡,他说:“我们的人格,有时候不由我们自己做主的。” 郭大煜说:“我看你是在局外天马行空太久了,你的站位思维被你的这种主导意识拔高太多了。记住,你现在仍然是大红崖的一个调研员,也还是大红崖专题研究组的一名成员,同时还是派驻夸父星社会改造科技发展的总负责,冷静下吧!” 袁野神色有些肃然起来,想了很久,一字一顿地说:“无论如何,我跨不过去那道坎,如果要让我把猪喂肥了再杀掉它,我宁愿放弃这一切!” 郭大煜说:“兄弟,我很严肃地告诉你,这不是非此即彼的唯一选项,而是我们在茫茫暗夜中携手并行,用两个脑袋两双眼四条腿四只手共谋出路!” 袁野有些汗颜,却也很是坦然地说:“那是我格局小了!” 郭大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想想吧,反正我觉得你最近有些跑偏了,即使你不找我,我也会找机会提醒你的,永铭初心!” 说完,转身走了。 而袁野,则索性躺在长椅上,陷入沉思。 皋兰大陆,岐山,冰川通道。 杨柳树刚刚走出通道,就被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吹得睁不开眼。然后,他就看到了半山上的那一座座营帐,那是作为先头部队的五千名北海道志愿军。 易朝晨和他的牛城管理团队被他征调过来随军负责岐山城的改造,此时正在冰缝之中。 此时,落日帝国北部的一东一西两个港口,已先后被杨柳树占领了。强大的落日帝国虽然没有对北原城回归天坪上国的行为展开报复,但也绝不容忍天坪军队侵占它的本土,女皇凌天笑发出了一道道铁血指令,从各地征调部队展开了疯狂反扑。虽然攻占了东港城的林天早已抢占了东岐天堑构筑了三道防线,与源源不断涌来的帝国军队展开了拉锯,但东港城的百姓人心尚未完全扭转,所以他也有些手忙脚乱,一面防守一面改造倍感吃力。而西港城这边压力稍轻,落日帝国尚未形成包围圈。 如果能够最小代价拿下岐山城,活捉凌天笑,则东港西港的困局立马迎刃而解。但凌天笑人虽年轻处事却老辣,她并没有动用守卫岐山城的基本盘,在岐山城仍然布下重兵防守,侦察兵报告说目前岐山城仍有大约两万守军,其中,守城约有一万人,外围两侧各有五千人,呈掎角之势互为呼应。 岐山城和落日帝国的那些港口城市不同的是,它四面高墙,易守难攻,而且还布防了大量重弩。杨柳树研究了很久,最后决定对岐山城围而不打,但要先消灭两支拱卫部队,形成围点打援,牵制东港西港军力回撤,然后在岐山城附近决战,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刘承海又在海上漂了两个月之后,终于看到了陆地,此时他的部队已然非常疲惫,而且不少人因为不适应海上生活,产生了严重的水土不服,就连他自己都经常犯恶心呕吐,体重掉了十来斤。 所以他们看到陆地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找地方靠岸;靠岸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弃船上岸,找一块平整的土地扎营,然后所有士兵去搜罗野菜。就这么过了几天,大家伙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这才打算次日再次登船。 可是当晚他们就遭受了袭击。 半夜时分,一顶帐篷着了火,值守的卫兵甚至都没看到有人放火,然后,陆陆续续有帐篷燃了起来。等到所有人都出了营帐,营地已然变成一片火海。 早被惊起的战士们朝四面搜寻,却一无所获。压根就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只是在百米开外的一块岩石背后,发现了一个装着松节油的桶,和一团零乱的脚印。不知道采取了什么办法,松节油被液化了,里面还浸着几支羽箭。 刘承海清点了下,没有人员伤亡,除了被烧掉的营帐也没有什么损失,于是组织连夜上船,第二天早上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南驶去。 他有种直觉,鸣戈大陆的情况,可能不会那么一帆风顺。随后,他们的舰队就来到了一处港口城市,地图上标注名为西京,是鸣戈大陆最大的城市。他没有直接发动进攻,而是在外围绕着观察了整整一天。他发现,这座城市很大,停泊在港口里的船舶也很多。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到来,那些船并没有立即组织起来和他对峙,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他和几个带兵副将通过旗语沟通之后,船队结阵下锚,第二天清晨发起攻击。 第47章 酋长大会 谦谦和敖伊娜都发现了袁野这段时间的不对劲。他百事不管,也不去两个园区走动,更是对他发起的体育运动漠不关心,甚至对几个孩子都懒得去讨好了。每天他都在湖畔的亭子里发呆,冷小鸢生了个小男孩他也没有一点表示,像一具行尸走肉。以至于袁袖山都不得不回来充当超级保姆,帮着敖伊娜带孩子,还要做饭服侍他们一家。即便解决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谦谦和敖伊娜仍然忧心忡忡,她们不知道袁野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变这种状况。 倒是袁野的父母,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都会晨锻炼晚散步,偶尔还会去森林里野餐,到海边的悬崖上看日出,百无聊赖之间,还会过来帮忙收拾打扫,以至于这段时间里,袁野父母和谦谦敖伊娜都走得很近,对三个孩子也是分外地好,比袁野成家后任何时候都要亲近。 在确认这里的六十多岁还是正当年的信息后,袁父袁母又去找到了杭致远,说他们也想到园区去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杭致远征询袁野的意见,袁野未置可否。杭致远便给他们安排到了行政管理岗位上,这倒是他们的本行,但他们都是从体制内退下来的,但拥有的管理经验和园区截然不同,所以又不得不从头开始学习和适应,很快袁父便当上了人事助理,袁母则负责起档案管理。两人精神焕发,看着人都像年轻了二十来岁。 同样,杭致远的父母则当上了园丁,他们非常热爱这份工作,因为和他们之前的农活大同小异,而且还没有天灾的压力和恐慌。在他们的捯饬下,园区绿化日新月异,到处都是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 郭大煜的父亲和袁袖山也给自己找了个活干,他们央求何荩从大红崖买回来各种牲畜和家禽,在森林里拉起了网干起了养殖。郭大煜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给他们建了猪圈牛栏羊圈和鸡鸭鹅舍,两个老头每天都要去割草来喂养那些祖宗。袁袖山干脆直接搬去了牛栏旁边的棚子里住。 这下袁野一家连做饭都没有着落了,袁野只好自己做饭,帮着敖伊娜照料孩子,还要给冷小鸢送过去,顺带把任毅的也做了,当上了超级保姆之后,慢慢又恢复到本来的那种状态中来。 就这么一两个月之后,任毅也生了一个女孩,郭大煜也基本上完成了冷小鸢交给他的猎头任务,全心全意护理一大一小。 袁野接到张长河了的电话,说魏公岭核心地带全部都被那个围墙环绕,而且没有发现缺口,他们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然后,派出去的几百人集中起来准备搭建木梯寻找一处看上去相对较矮的地方登上去,但是百米高处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却犹如实体一般阻隔着,他们始终没有办法突破这层看不见的屏障,而再往上还有肉眼可见的至少二十米高度。 袁野让他们换个地方再试试,并说自己抽时间赶过去现场调度。 接着,蔚兰亭来了,他说要再次深入到园区好好看看,并打算在这边小住几天,以便真正了解什么是科学。 而与此同时,杜宪达和他的科技团队正在北原河北岸上卖力地干着,还有两天时间,这扶摇大陆北部的一百九十八个酋长就要齐聚这里了,他们必须拿出一些让人震撼的东西来说服他们。 为了达到这个效果,杜宪达也是拼了。 他们几千人齐上阵,三天时间就在酋长大会平台旁边打造了一个小街区,不过只是装修出了两三栋样板房,样板房里还用上了各种家电,而电源则是敖伊林的高能电池,供水则是就地取材用竹筒从高处引过来的流入高位蓄水池,然后各种捯饬,使得这个街区看上去灯火辉煌,连地面都是用的木板铺设。几栋装修好的木屋,一间是餐厅酒吧,一间是科技成果展示厅,还有一间服装店和一间课堂。 街区外侧,他们开办了一些作坊,有造纸的,有染布的,有炼铁的,还有生产烟花的,种类繁多,让人目不暇接。他们甚至把生产水泥和火药的作坊也摆了出来,但由于时间仓促,也只是摆上了一些设备和成品,省略了中间的过程,但相信演示之后会让那些酋长们震撼万分。 而陈天秀和他的宣讲团队则是在会场上安装了屏幕和投影,把原来的圆桌布置改成了单向座椅,并在会场周边摆放上各种宣传图片围成一圈。 当他们准备好这一切,酋长们也陆陆续续来到了这里。但杜宪达把会场和街区先封闭了,让那些酋长和他们的扈从在外围现搭建的亭廊里等候统一入场。 而生活组则在酋长们候场的时间,不失时机地提供了一些美味的小吃点心和热饮,勾起了那些人的无限食欲和对场内的神思遐想。他们和当地人一起狩猎了很多野兽,做成了各种特色菜肴,盛放在大锅里。 万事俱备之后,杜宪达找到了杜承宗,商议了酋长大会的议程和内容,杜承宗对他的方案颇有微词,但还是点头表示了认可,并同意担任全场活动的主持人,只是坚持要加一项祭祀活动在所有活动之前。 清晨,河上的雾气弥漫了整个河谷,杜承宗带着杜宪达从那些亭廊边走过,酋长们全都半跪在地上直到他们走过后才起身尾随着进了会场。进了会场后他们却傻了眼,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杜承宗和杜宪达、陈天秀在主席台上就坐后,引导人员才示意他们可以自由落座,有的酋长意欲发火,却被杜承宗那威严的目光压制住。等到他们四下找座时,却又被四周的展板吸引了目光,几乎每个入场的酋长都环绕了展板游逛了一圈才坐下。等到酋长们入场差不多了时,主席台上的座位被撤掉了,台上就站着杜承宗一个人,他按照杜宪达的解释拿起了话筒,于是高音喇叭里响起了他的说话声,他被那声音震了一下,但很快就适应了。 杜承宗浑厚有力地说:“我们伟大的神,虽已离开万年,却无时无刻不在护佑着北原大地万千子民,让祂的后裔得以在此迁延万年!今日,我,神仆杜承宗,率领一百九十八各部族酋长,在这北原河谷祭祀,跪迎伟大的神!祂来了!” 接着,他就匍匐在地,深埋着头,开始唱神的颂歌,那些酋长们也一样哼唱起来,声音洪亮,声势浩大,给这薄雾弥漫的河谷蒙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 那些酋长的扈从们,隔着帷幔看不到场内的场景,但听到杜承宗的讲话后也全都跪拜在地。待到杜承宗起身的时候,杜宪达给场内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那名士兵做了一个手势,顿时会场四周炮仗齐鸣,声震云霄。杜承宗心下震惊,但还是很快稳住心神,示意酋长们稍安勿躁,酋长们在这震耳欲聋的炮仗声中战战兢兢了好一会,才有样学样地跟着杜承宗稳住了情绪。 炮声停息,杜承宗拉着杜宪达的手,一起上了主席台。他举起杜宪达的手,说:“神说,祂安排了他的嫡系子孙,来自神火大陆的杜宪达将军和他的追随者们前来拯救我们,自此时起,杜将军将代我行使神仆之职,为期三年!” 说罢,从头上取下代表神仆的银冠,示意杜宪达蹲下接受,杜宪达被他的这一决定惊呆了,木了片刻才上前转身跪蹲,接受了杜承宗授冠,心思电转地设想着受冠之后该如何变通议程。 酋长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独特的权力交接仪式,一时难以适应,无所适从,他们不知道是该欢呼庆祝还是表达什么别的情感,所以一时间竟然有些冷场了。 杜宪达对着杜承宗行了一个拜礼后,杜承宗让出了身位,杜宪达转身,单手扶着银冠,举起右手,一字一顿地说:“我,杜宪达,受神的安排,和神仆杜承宗的委托,暂行神仆职责!我以神的名义起誓,三年内,我将带领北原河谷一百九十八个部落过上这样的生活!” 说罢,大手一挥,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起他放给杜承宗看的宣传片,陈天秀接过话筒,开始讲解。 犹如幻灯片一般的画面一帧一帧变幻,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在这里发生了激烈碰撞,而陈天秀不疾不徐的讲解似乎充满了神奇的魔力,那些他们见所未见的场景直戳人心,一点一点勾起了酋长们的向往之心,他们没有发现,场边的帷幔已经全部落下,所有扈从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二十户规划整齐的农民住宅、城市里宽敞的街道和林立的楼宇、工厂里不停转动的机器、人们穿着上的光鲜亮丽、以及大烟囱了冒出的滚滚浓烟不停地切换着,他们也同样被这样的画面深深吸引。 画面定格后,陈天秀说:“我之前是神火大陆的大汉王朝的皇帝,地位比你们在座的人只高不低,但时至今日,我要说的是,我为我能看到这样的世界而深感荣幸,我为我当初选择这样的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世界而放弃皇权而感到骄傲!现在,神派遣了不只是我们,还有同样的人去改造皋兰大陆、鸣戈大陆,希望在座的酋长大人们能够做出明智的决定,带领你们的族人过上这样的生活!” 紧接着,环绕着街区的帷幔也缓缓落下,杜宪达握住杜承宗的手,率先走了过去,然后,他大手一挥,示意酋长们也跟上去。 从图像到实物,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就懵懵懂懂地跟随着二杜的步伐走了进去。到了餐厅门口,杜宪达说:“我们应该吃这样的食物!” 说罢,早有服务人员给他们递上了一个个餐盘,杜承宗和酋长们接过来后,学着杜宪达的样子开始享受美食。 …… 当晚,酋长们住进了街区里,虽然设施不完善,有些床铺都没有,但他们即使住在木底板上,看着灯火通明和人来人往,也觉着恍若隔世一般。 紧接着,第二天,陈天秀用了一整天时间给他们上了一堂政治课,他意识到自己准备的教案基本不能被接受,于是更多地用直观现实的事例来讲解,让那些酋长们不知不觉又一次接受了洗脑,而杜承宗全程坐镇,也让他们不敢稍有动弹。授课完毕时,杜承宗说:“明天,所有酋长必须参加讨论课!” 结果,讨论课上,那些酋长们全都光棍地表示,不要讲那么多大道理,只需要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他们全部以神的名义起誓照办! 杜宪达告诉他们,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迁徙! 全部迁徙到北原河谷! 杜宪达动用了杜承宗给他的赋权,他说他已经做好了北原河谷的全部规划,最先迁徙过来的部族有权选择最好的土地,但如果半年内都还没有动静的部族,他将动用神仆赋予的权力进行征讨! 经过了两天的亲见亲历,再加上杜承宗的背书,所有的酋长都以神的名义起誓,他们将在最快的时间内前来报到。 这可忙坏了科技团队那班人,他们立即开始寻找铁矿,以及建造炼铁炼钢高炉所需要的材料,然而,他们还没有找到铁矿的时候,已经有十来个部落前来报到了。陈天秀只好一面协调现有工具,一面请求杜宪达派人支援,帮助这些部族开垦荒地砍伐林木。 在一张白纸上描绘蓝图很简单,但是在一个从未有人开垦的土地上搞建设很难,他们需要从零开始,平整场地、修筑道路、深挖地基、预设排水、修筑引水渠、砍伐林木等等,都得一条一条地教。从第一个部落来到这里开始,科技团队的所有人算是累坏了。他们先从开垦土地开始,必须先把生地变成熟地,才能为来年的春播做好准备,而由于工具不到位,他们和那些部民们即使卯着劲干,也依然效率低下,好在那些部民们也不是太懂,所以也没有什么怨言。当一块块的土地上植物被清空后,他们又热火朝天地开始平整起来。 终于,探矿小队在河谷上游的一座山上找到了铁矿,还在附近找到了石灰石矿和煤矿,炼铁和水泥以及炼钢这几件大事,基本稳了。杜宪达把所有的士兵都派去突击着落这几件事,甚至一些负责改造的知识分子也被安排参与其中,每个前来报到的部落也按照规模抽调了不等人数加入。从开始建造高炉到炼出钢铁,他们用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同步进行的还有那些锻造设备安装,以确保炼出来的钢铁以最短的时间生产出农机具。 果然,那些部族拿到足够的农机具之后,发现了他们之前被忽悠了,这生产量级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还是靠着那些酋长们明白事理,才把这件事按了下去。 陈天秀做出决定,这边不能严格按照二十户联产制实行,而是应该以部落为单位形成统一整体来实施改造,必须遵循地方习俗,否则部民们很抵触。而后,他们以酋长大会所在地为中心,在河谷里设立这北原河谷的第一座城市,而杜承宗所在附近的几个小部落,则成为这座城市的第一批市民,他们不必从事农业生产,而是作为工业主力,但是预留了足够的空间,周围三十里内不安排农业生产用地。 最为头疼的是社会管理人员的培训,前往年来的酋长负责制下,没有人有这个管理意识,而酋长们倒是一把好手,却很难接受新的观念,他们的特权思想很难扭转过来,逼得杜宪达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们训话,却总是事倍功半。 杜宪达决定,先把这里的事情做出点样子来,再去南大陆。但是,当所有部落全部来报到之后,他才发现,这里的总人口已经有将近三百万的规模时,一时间头大如斗,恨不得把手下的人一个分为五个用。他只能往每个部落安排五个人去指导建设,所有剩余下来的力量,全部服务于科技组,即便如此,他和陈天秀等高层人员,全都累趴下了,也依然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 但他们的所作所为被杜承宗和那些酋长们全都看在了眼里,他们终于从内心深处认识到,杜宪达真是神派来帮助他们的,所以他们也开始用心用情用力地投身其中,思考问题并解决问题,这样一来,倒是免除了杜宪达他们很多重复劳动,有的部落因为远道而来粮食不足,也会自己想办法克服了,怨气在最基层一线稍有苗头的时候,他们就会带着部民们前来参观酋长大会的会场和那些街区,让部民们看到自己未来的生活,从而满怀希望地一头扎进建设中去。 杜宪达安慰自己说,这应该是夸父星上最难啃的骨头,如果把这里都改造好了,那么这生民党的初心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最难啃的骨头,却没料到刘承海比他惨多了。 第48章 鸣戈诡事 第二天早上,刘承海仍然没有见到西京城组织起抵抗,也没想太多,就集结舰队向着港口冲了过去。他们靠港后,西京城一如往常,码头上依然有人在交易,只是有人好奇地围观着这些大铁疙瘩。 这倒把刘承海搞不会了,于是派遣了先头部队下船侦查,主力仍留在船上严阵以待。 刘承海从船上看去,和北海道的那些港口城市相比,这西京城似乎很繁华,看上去建筑密集人口众多商贸兴盛,而且从码头上交易的物资来看,这里的文明程度要更甚于改造前的天坪大陆。按理说,这样的国都至少应该有军队呀,他们在海岸线上溜达了这么多天,这鸣戈大陆的人早就应该发现了吧,却除了那次岸上宿营被烧掉了营帐,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了,这不合常理。 半天之后,一支小队回船报告,大半个西京城都走遍了,没有发现哪里有埋伏或藏匿的军队。据他们了解的情况,这里是鸣戈大陆最大的国家,名叫德里,人口比天坪上国只多不少。这个国家人口众多,文化繁杂,掌控皇权的是一个叫马拉多的家族,但由于地域辽阔,各个地区也只是表面上归属,是那种名义上的皇权统治事实上却是割据状态,与当初的大汉王朝差不多。但百姓们却说这里没有军队,哪怕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都不知道军队为何物。西京城是马拉多家族的据点,实际上它也只控制了周边的十来座城池,人口约有一亿左右。 刘承海没有再听下去,他留下一百人守船,其余随员全部下船,直奔马拉多家族皇宫而去。市民们开始围观,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装扮奇特的整队人马,也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但他们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他们列队两侧,麻木地看着这支队伍,也没有人跟着去看热闹。 三千来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了马拉多皇宫,宫门口有一队守卫连阻拦的意思都没敢表达出来就溜之大吉了。 但刘承海仍然按照兵法部署把整个皇宫围了,然后把所有复活人员集中起来,而后从那些宫娥中找到了混杂其中的皇帝马拉。他一脸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条件反射般地躲进了宫女堆中。 然后,刘承海和程天霖把能管事的十来个人集中起来,再把其余的人圈禁起来,开始了解情况。马拉纯粹就是个废物,刘承海和他说了几句话就不想再交流了,真不知道这个四十多岁的皇帝是怎么活下来的。倒是他的兄弟诸雷,不仅口齿伶俐,脑子也很好用,如数家珍般把德里国的情况讲了一遍,最后,诸雷说,刘承海他们可能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这里的民众不怎么配合,他们不会揭竿而起,但肯定也不会主动配合。 程天霖皱着眉头问到,皇权号召好使吗。 诸雷说:“皇权?哪里还有什么皇权?充其量是个大地主罢了。” 刘承海说:“那我如果扶持你来做这个皇帝呢?” 诸雷说:“那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不过可以试试。” 程天霖说:“这个皇帝可不是之前那么大到无边的权力!说白了,只是一个象征,但实际上并不能主导国家政策,甚至连用人用钱都不由你自己说了算。” 诸雷看了一眼刘承海,刘承海点头。 诸雷纠结了一小会,说:“那我也愿意。” 刘承海说:“下达命令吧,只保留你的直系亲人,其余人全部赶出宫去,然后把大部分皇宫移交出来,暂时安顿我们这几千人。然后,拟写一道德里王国国王一号令,即日起,德里国更名为德里王国,实行君主立宪制,全民接受公有制改造。凡是不接受改造者,德里王国将以国王的名义进行征讨!” 当天下午,西京城张贴满了德里王国一号令。 然而,麻烦自此开始。 次日清晨,皇宫周边坐满了人,密密麻麻地封住了皇宫的全部出口。这些人既不捣乱,也不呼口号,就这么静坐在地上。 刘承海和程天霖得知后,安排军士登上宫墙,观察是否存在幕后组织者,对于静坐的民众,不采取任何行动,但要维护好秩序,保护好他们的安全。然后,让诸雷安排几名官员配合,查封粮库金库以及物料仓库。 大部分军士则护送工业组人员搞矿产资源摸底,他们从密集的人群中穿梭而过,倒也相安无事。程天霖见状,索性带领属下到人群中搞起了社调。然后他们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如果之前的大汉王朝百姓属于佛系的话,那么这边的百姓才是真正的佛性。 他们接受的教育,要义就是不争,苟活到善终,是千古以来的训导。一切都会在冥冥之中自由安排,而个人永远是最渺小的,也无法改变这一切。既有的社会形态不会改变,天生的长幼尊卑不会改变,甚至连多寡贫富都不会改变,一旦改变就会大则引发社会动荡,小则影响家庭和睦。比如,昨天下发的两道圣旨,一是废黜了马拉的帝位,二是要改变社会结构,这就引起了西京人内心的极大不安,他们认为这种变化将会引发社会动荡,再也过不上之前的安稳日子了,所以才会自发前来皇宫静坐。 更让人头痛的是,这些人居然没有组织者,这就使得刘承海无法采取针对性措施。程天霖等一干人口水都说干了,而那些百姓竟然平静如水,也不辩驳,只是仍然静坐,没有任何人被他们说动。 原来这就是冷暴力的铜墙铁壁! 程天霖无奈,带着人悻悻回到宫里。 诸雷说,这些人静坐之初还会吃点东西,但十天之后,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就会绝食。 刘承海心里一动,绝食?然后他说:“那就让他们绝食吧!” 暗地里,他却让生活组做好准备。 第二天,生活组的小伙子和大厨们就开始在四道宫门外搭起了灶台,搬来了船上储备的各种食物,当着那些静坐百姓的面开始给士兵们做饭。 探矿人员找到了目标之后,就选好了址,陆陆续续把各种物资设备往那边运,很快就把工棚搭建起来了,高炉建设的进度也很顺畅,料场也落实好了,水泥厂的建设也很顺利。他们汇报说,这里的煤和矿都是品位最好的,有望炼出最优质的的生铁和精钢,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没有杂质。 老百姓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而他们可以毫无阻滞地推进,这样的相安无事,他们见所未见。除了发电厂的建设相对复杂,水泥生产还未开始,其余的各个项目都陆陆续续建了起来。 终于,到了绝食的日子,炊事班的小伙们更加卖力地做起了饭菜,他们一改大锅做菜的习惯,一天到晚都在炒菜,那香味在宫门前飘荡,静坐绝食的人们有些熬不住了,他们往远处退,在每道宫门前都留出了一些空地。而那些可恶的大兵则把香味四溢的菜肴摆放在空地上,就在那里开饭。 而那些静坐的百姓实在难以忍受,又往远处退,士兵们则打蛇随棍上,百姓退多远,他们就推进多远。吃饭的时候,还会有军官问士兵们饭菜香不香可口不,那些士兵也很配合地大声说香,还故意弄出动静来。 终于有人晕倒了,士兵们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吃食,七手八脚把人抬过来,把早就准备好的粥喂给他,等到人没事了又把他护送回去。那些人眼巴巴看着士兵们盛在盆子里的菜,但士兵们装没看见似的坚持把人送走了。 就这么又熬了三天,士兵们送走的人越来越多,但绝食而死的人却一个没有,静坐绝食的人也有人实在扛不住了,起身回家。 当这场静坐风波结束后,程天霖等带着士兵一家一家入户查看,主要就是看家中的存粮,然后给他们开出一张单据,让他们直接到粮库去领粮食。年关将近,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再说。 紧接着,以诸雷的名义又在西京城内张贴了一道圣旨,诸雷宣布,从今日起,凡是静坐绝食者,轻则收监,重者杀头。他以国王的名义,再次重申全面推行公有制改革。推行限期内旧币换新币,每人可以兑换金额等云云。 可想而知,反响是没有反响。 即便在西京城设置了二十多个换币点,几乎出奇一致地没有人响应。 这个国度似乎没有富人,大家都拥有差不多的财富,所以他们坚信法不责众。即便很多人去粮库领了粮食,但还是没有人对这种善举心存感恩。这让刘承海和程天霖等人挠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如何融化这块铁板。 工业区周边的荒地上,来自天坪大陆的士兵们开始开荒,由于炼铁炼钢取得良好进展,他们的农机具也很充足,所以这里很快就开垦出了一大片土地,然后,他们又兴修水利,用混凝土把引水渠修到了农田和工厂。再往后,他们又开始修建住宅,大有一股老百姓不合作他们就自己上的架势。 紧接着,他们在西京城内的饭庄、酒馆、服装店开业了,自从绝食静坐后,西京百姓对那些香味一直都是念念不忘津津乐道,开业后他们纷纷涌了进去,吃过之后更是赞不绝口,原来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美味,之前他们吃的全都是猪食!还有那些服装,大姑娘小媳妇的穿上去还不美上天去?而且价格公道,人人都能吃得起穿得起。 但十天之后,这些连锁店全都不收旧币了,只收新币。 而后,那些百货店也开始学着只收新币,不收旧币。商人毕竟要以经济为中心,他们敏锐地认识到如果抵制换币政策,旧币有可能会变成一堆废纸,所以最先扛不住的就是他们。随后,西京城的换币点开始拥挤起来了。 然后,那些换币点多了一项业务,招工,待遇似乎要比一般的高一倍,但工作强度似乎也要大一些,但可以住宿舍,坊间早就在传言,工厂区的宿舍里,居住条件要比皇宫里还要好一些,单就这一点,就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吸引力,但居然还是没什么人问津。在换币这件事上,他们已经让了一步,这次似乎不想再给面子了。 新鲜劲过后,他们甚至连饭店服装店都不怎么去了,重新恢复到了绝缘状态,只有换币这件事坚持了下来。程天霖继续往那些缺粮的家庭送温暖,也坚持了下来,但那些人粮食照领,转身就继续我行我素。 水泥厂和火电厂投产之后,刘承海又和程天霖商量改造西京路面和安装路灯的事,但是现在他们对这样做下去究竟有没有效果很没底气,不过还是敲定了下来。程天霖脑子一转,说干脆只改造一半安装一半,留一半不动。刘承海眼珠子也跟着转了好久,连连向程天霖伸大拇指。 随着那些日化品和生活用品不断问世,渐渐地也只向东城区安排布局,不再向西城区投放。当路灯在东城区照亮整个街区时,西城区的百姓们开始了嘀咕。当水泥路面铺满东城区而西城区一点动静都没有时,西城区的百姓们开始聚集了。他们又想去皇宫静坐,但诸雷之前发布的国王令,使得他们还是有些裹足不前。 当东城区的百姓心理优势诞生之后,他们的抵触情绪似乎没有那么重了,饭店酒馆服装店又重新顾客盈门了。 招工的事情也开始破局,第一个报名到工厂上班的青年,名叫刘端,和他的兄弟刘瑞一起,带着一家人搬进了厂里的公寓。市民们看到刘氏兄弟真的能住进那样高档的房子,也开始心思活泛起来,陆陆续续有人报名了。刘端刘瑞又找来了很多熟悉的朋友,逐渐就形成了一个团队,工业组成员把炼铁炼钢的技术倾囊相授,还让刘端刘瑞都当上了小头目,工资福利更是蹭蹭蹭涨了一大截,市民们不再犹豫了,换币点开始门庭若市了,却都不是来换币的。 西京城百姓的心理落差达到了一个极限,他们终于还是爆发了,又聚集起来到皇宫门外静坐了。但是这次却稍有不同,一开始就上硬菜,直接绝食! 更不同的是,刘承海像是知道他们翻不起大浪,索性来了个不管不顾,饿晕了也没人管。倒是东城区的人生怕西城区这么一闹影响他们的既得利益,开始有人组织起来追赶那些绝食者了。他们说,皇宫是西城区的,不能容忍外地人来撒野,直到静坐绝食的人完全撤离了东城区才罢休。 而后,东城区的那些换币点和饭店酒馆服装店百货店,又重新开张营业了。吃饭的,购物的,换币的,报名的也纷至沓来,但那些参加第二次绝食静坐的,全都被拒之门外。 没多久,工业区人员爆满了。工业组不得不扩大铸造锻造制造设备规模,同时又上了精密设备制造生产线,逐步往科技化方向迈步。他们找到了一种类似棉花的植物尝试织布,于是服装厂也应运而生,招聘了大量女工后,第二个园区也应运而生。西京城数百万人中,大多数家庭都有人进入到园区工作了。 而东城区的基础设施,路面路灯也开始落实了。 与此同时,城郊二十户集体联产制也被程天霖按照东西城时间差模式推进开来,之前的同步推进太耗人了,而这种方式人员占用少,参照物直观,老百姓还可以有无师自通地有样学样,所以成几何级数地铺开,倒是让刘承海等看到了改造鸣戈大陆的新路径。 扶摇大陆。当刘承海为遇到有意识的抵制而叫苦不迭的时候,杜宪达也为这边零基础的发展而头痛不休。 一百九十八个部落,三百余万人,最大的部落十万人以上,最小的也有上千人。他们全部迁移到了北原河谷后,也不过占了这个河谷二十分之一的最为丰美的土地而已,但即便如此,从最上游的部落到最下游的部落仍然有五百多公里,统筹难度很大。至于发展生民党员和在部落建立党组织,则几乎无法推进。 和那些部落的人谈到理想信念和社会发展的时候,他们会一脸笑眯眯地等你说完,稍微认真点的会时不时插上一嘴,但他们说的往往都是牛头不对马嘴,这让他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夏虫不可语冰。 部落里的人虽然对理念什么的不甚理解,却对那些烹饪酿酒和服装以及各种生活用品、劳动工具甚至狩猎武器充满了执着的追求,几乎每一样生产生活物资都成了他们的最爱,一旦问世即受到追捧。用货币化来实现公有制,在扶摇大陆这些部族里面全面执行,这里没有配给制,一律用货币化来体现。劳动报酬、食物交易、货物交易等都以货币方式来实施,就连这都比之前的物物交易前进了一大步,杜宪达的经济专家们在深入了解了这里的价格链之后,确定了一个货物销售价和劳动报酬标准,目前执行得比较顺畅,反响很好。 只是那家庭联产制在这里变成了以部落为单位,执行起来有些麻烦,他们也在不断改进,特别是那些动辄几万人的部落,他们把部落分为若干个部族,自觉自发地向着二十户联产制靠拢,但离实施二十户联产制还有很长的时间距离。 等到这一切都基本理顺了,杜宪达留下了一小部分人在这里,然后带着他的船队,又开始了新的航程。 杜承宗知道了他要离开的消息后,气得好几天都没有吃饭,杜宪达上门怎么说他都不高兴,最后杜宪达只得承诺自己最多不超过一年就会回来时,才算是勉强点头默许。 杜宪达把象征着神仆的银冠还给他时,杜承宗没有接,而是说等到北原河谷全部通上了电之后,就算是杜宪达赢得了他俩的对赌。那时候,他有更重大的事情要告诉杜宪达。 而此时北原河谷已有几十个部落已经开始布设电网了,有五个火电厂已经在建设之中。 第49章 日落帝国 杨柳树完美实现了他的战术目标。 当他的那一万武器精良的战士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岐山城时,凌天笑开始还有点不以为意,因为她可以据守地处险峻易守难攻的岐山城,杨柳树不可能坚持太久,两侧的守军就会对他形成合围。同时,她也有些小小的震惊,没料到这北边的小小弹丸之地,竟然真的有人胆敢翻越岐山,打到国都门前,形成了奇兵。 有了她的这种心态,下属们自然也对杨柳树的那些劝降宣传不屑一顾。但是现实很打脸,他们的这种心态只坚持了两天,外围两侧的那一万守军就崩溃了,他们的重弩也没能挽救战局,北海道志愿军的火炮全面碾压,而他们的步枪实现了精准打击,很快两个营地就变得七零八落,冲也冲不出,逃也逃不掉,一万人倒有九千多人举了白旗。杨柳树的指挥团队可被忙坏了,毕竟俘虏转化是件难搞的事。 好在北海道志愿军的生民党员比例和素质都是最高的,每一名战士都能胜任指导员的工作,当他们如数家珍般宣讲起北海道目前的体制制度时,感染力相当强,反反复复的填鸭式灌输之后,那些俘虏倒有一大半转化为志愿军战士,特别是当他们都分配到火铳作为基本武器时,对立的想法大多演化为依顺的心理,觉得北海道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仅仅十天时间,志愿军又多了将近六千有生力量,形成了北海道志愿军主力围点,降军打援的战场格局。 凌天笑见到外围的那一万人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杨柳树吃掉了,心底有些发慌,连忙派人出城向八方调集援军。杨柳树等的就是这个,所以也是假惺惺地围追堵截了一番,还是让那些信使成功冲出了包围圈。但是城上的凌天笑心里没谱,一而再再而三地派出求援小队,杨柳树配合了几场之后,有些恼了,封堵了凌天笑求援的一切路径,让包围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但是他并不攻打岐山城,只是外松内紧地围着,同时还把注意力放在外围,侦查的触须延伸到了百里开外。 攻占了东西两港的北海道志愿军明显地感到压力小了的时候,林天的队伍已经悄然朝着岐山城方向进发了,西港城也一样。这是杨柳树之前给他们的指令,务必在岐山城附近形成两层合围,而一旦东西两港的志愿军配合不到位,则杨柳树的队伍将成为夹心饼干。 为了加大保险度,杨柳树在东港城援军的必经之路上安上了不少地雷,而在西港城这边则保持了道路通畅,他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来各个击破。当然,沿路上的火炮也是必要点缀,因为翻越岐山实在太难,他们能带过来的火炮和弹药并不充裕,所以只能运用那隆隆炮声造成的声势来击溃援军那绷紧的心,但要形成绝对碾压,打击更多有生力量,还不太现实。 就在杨柳树守株待兔的时候,苏亦达也想到了岐山之战的关键之处,于是他又组织抽调了五千志愿军,翻越岐山把枪炮弹药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这倒成了杨柳树的意外之喜,立即将那些弹药充实到各路队伍之中,特别加强了对岐山城方向的火力部署。 凌天笑似乎也发现了杨柳树的战术意图,但她无计可施。虽然岐山城没有受到北海道的正面攻击,但落日帝国的千里之堤上,已然在守军中萌生了不少蚁穴。 她也随之惴惴不安起来,难道这个皋兰大陆的千年大国,真的就要在她手中覆灭吗?对面究竟是什么尊神,竟然不动声色地端掉了她的两只犄角,还断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各路援军来了没有,外围现在什么局面?自己才二十多岁刚刚接掌大权,就要伴随着帝国的覆灭而成为昙花? 大臣们也纷纷向她开炮,事后诸葛亮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劝她出城接敌,杀出一条血路,然后逃到南方去,从那里组织抵抗,或者偏安一隅。 耳朵听出了茧子后,她索性直接上了城墙,和守军们吃住在一起,放下了所有的威势和骄傲,时不时盯着远方,思考着何去何从。对面有高人,这是她心中的第一想法。她恨死了那个高人,有时候又觉得那人是个英雄,这个奇怪的想法冒出来后,又被她马上按捺下去。 堂堂落日帝国,竟然被人围了都城,凭着地势和高墙虽然还能保住暂时无虞,但自从东西两个港口被攻陷之日起,它的帝国威名已荡然无存了。自己作为父亲的掌上明珠,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所有兄长姐姐都对她呵护有加,全力支持她坐上了帝位,却不料真要成为终结者吗?那个翻越岐山兵临城下的恶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找到了这么个漏洞?! 最终,她只能一声长叹,还是自己修炼不够,才让对方钻了这么个空子。为今之计,只能寄望于各路勤王的援军了。 当晚,岐山城右路传来了稀稀落落的火炮声,她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带领军队冲出城去,但又担心这是那位的疑兵之计,就这么纠结了一个晚上。 炮声一直在持续,后来又听到了枪声齐鸣,她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心中奔腾,却已经消弭了冲出去决战的勇气。因为那些声音,她只在外围那两支队伍被消灭的时候听到过。 枪炮声持续了两天两夜,然后又归于平静。她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而围在城外的军士全都潜伏在树林中,一点动静都没有,但至少有上千双眼睛在盯着这边,只要她敢出城,结果只有两个,战死或被活捉。 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知道远近,却字字真切:“女皇陛下,你的西路援军已被我们全歼,击毙上千人,活捉了两万人,逃走了不到五百人,你是战是降,早拿主意!如果投降的话,就尽快下命令吧,估计东路军已快要进入包围圈了!” 那可恶的声音整整持续了半天,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魔法,但一声声直逼人心,也同样消解着守城军士的心。 她决定了,如果再次听到枪炮声,她一定率领城中这一万人全体出击,不成功便成仁! 可对方没有给她出城的机会,因为他们从树林中走了出来,直到城墙外重弩的射程之外,他们扛着她从没有见过的武器,推着一座一座的铁疙瘩,摆出了要攻城的架势。而东边还没有传来枪炮声。 对方列阵之后,那些铁疙瘩直直对着城墙,开始装填着什么,而后就有一个军士手握令旗,对着城墙,大叫一声“放!”那些铁疙瘩就冒出了白烟,然后这边的城墙上就不停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和她之前听到的不太一样,没有这么真切。随后城墙上的士兵就倒下了一片,她被这样的景象惊呆了,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而对面似乎只是让他们体验一把,并没有再放第二轮。 回过神来的凌天笑呆立半晌之后,她找来一杆长枪握在手上,疯狂地吼了一句:“开城门,全军出城,和他们拼了!” 士兵们拥住了她,夺下了她手中的长枪,把她扶到了城墙之下,守城主将凌天立是她的亲哥哥,他失魂落魄地对她说:“陛下,他们不杀降将,为免生灵涂炭,咱们降了吧!”说着就带头跪下来,那些军士也跟着跪下了。 没过多久,城墙之上挂起了白旗。对面也有一支人数不多的队伍朝着城内走来,他们进了大开的城门,径直走到凌天笑跟前,其中一人说:“我是天坪上国北海道志愿军司令杨柳树,前来受降!” 凌天笑用她那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这个身材颀长的汉子,摘下了头上的皇冠,半蹲着高高举起,城内守军也放下武器,肃立当场。 杨柳树接过凌天笑的皇冠,说:“请女皇陛下速派使者前往东路军,由我们的人引路,给他们下达最后一道命令,说明岐山城已经投降,命令他们立即放下武器,免遭杀戮!其余的事,稍后再说!” 凌天笑立即照办。 看着凌天笑那悲切的神情,杨柳树也是心中一动。她的落日帝国变成了日落帝国,无论她有任何反应,都在情理之中,而现在,为了保全即将不属于自己的军士的性命,她选择了委曲求全,杨柳树也不得不对她高看一眼。 与此同时,苏亦达带着北海道大多数理事会成员以及各大城市抽调的自治委员会委员共五百余人,正在翻越岐山,他们接到杨柳树的指令,前来接管和指导落日帝国的改造。 本来预计要打四场战役的杨柳树,只是在瓦解了两支城外军队和西路援军之后,就轻松拿下了落日帝国,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毕竟他精心准备了将近一年才发动了对落日帝国的征讨,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预定任务,他还有很多后手没有用上,这时他除了感慨袁野教导他的攻心为上是多么高明之外,就只剩下对迫在眉睫的改造工作的紧张了。 他对凌天笑说:“我们的军队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来,我们不会大开杀戒,落日帝国当初侵占过我们的大陆,强占了我们一百多年,这些旧账我们也不会再去翻了。而今往后,落日帝国将不复存在,但落日帝国的生民将从此过上美好的生活,你和你的家族包括你的臣下都是新生活的一员,只要是真心投诚,就要全心全意接受和服从。当初大汉王朝的末代皇帝陈天秀,现在已经是我们生民大讲堂的权威老师了,希望你认清形势,为皋兰大陆的美好明天发挥作用!” 凌天笑定定地看着这个男人随着说话而不断颤动的喉结,又转身看了看那些木立的将士,凄然一笑,对杨柳树说:“千年落日帝国,最终还是亡在了我的手中,我凌天笑别无他念,只求杨将军善待所有生民,不要再开杀戮了!” 杨柳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从他身后走出来几个人,指挥投降的将士们放下武器,问询财政大臣和库管人员,让他们限期办理交接手续,并带领随后入城的士兵前往皇宫和各大臣府邸,清缴财产。 次日,凌天笑发布最后一道旨意,命令落日帝国各地官员百姓放下武器,向北海道志愿军投降。 第三天,苏亦达带领的团队抵达岐山城,照着北海道模式开始了对落日帝国的轰轰烈烈的改造工作。 鸣戈大陆。 既然确立了君主立宪制,那就得按照相应的体制来部署和实施。当西京城范围内的改造基本完成的时候,刘承海和程天霖就把建章立制拿上了议事日程,他们拿出了一整套天坪上国的宪法制度来进行了参照和修改,但还是没有忘记把生民党的领导放在这一切的重中之重位置。 而德里王国的其他领地亦如当初的西京百姓一样,他们既不组织军队来与刘承海抗衡,也不因为西京的改变而受到影响,所以刘承海只好带着他的队伍开赴前线,而把程天霖留在了西京主导后续工作,并安排了一艘船回去天坪,一方面向蔚兰亭汇报情况,另一方面请求支援。 即便天坪同意了他的请求,但那也应该是一年之后的事了。他不知道一年之后能推进到何种程度,但也晓得自己绝不能就此停步,除了西京这一片,鸣戈大陆还有十分之九没有接受自己的洗礼。 他只是一个纠纠武夫,却要面对如此艰巨的任务,这让他雄心万丈又倍感迷茫。 现在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是德里国的第二个城市,名叫望城。望城的城主也是马拉多家族的嫡系,名叫菲尔。他是诸雷的堂兄,按照诸雷的说法,他是望城的大地主,与西京不同的是,他手中约有两千人组成的卫队,虽然他对西京没有觊觎之心,但早已和西京的皇权一刀两断,不受节制。即便是诸雷的旨意,在他这里可能连一张纸巾都不是。 经过二十天的舟车劳顿,刘承海的队伍大摇大摆进了望城,然后在城主府门口开了一枪,打伤了菲尔的卫队长,然后又大摇大摆地进了城主府。 菲尔坐在他的红木座椅上,冷冷地看着刘承海。 刘承海没有和他客气,直接开口说:“命令你的近臣和望城所有的富人到城主府来,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如果你不做,我就让别人来做。但我敢肯定,你将是我来到这个大陆后杀掉的第一个王室成员。” 菲尔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冲着刘承海咆哮道:“别以为王室成员都是软骨头,我可不是马拉和诸雷那帮小逼崽子,夸父星从来都是以和为贵,夸父星不能有杀戮侵略!我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异类,但却知道你们触犯了夸父星的铁律,你们终将受到天谴!” 刘承海眉头一皱,对菲尔说:“夸父星什么时候有那样的铁律?” 菲尔冷哼一声,高傲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德里王国四分五裂却相安无事吗?不,你不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割据势力却都没有组织自己的军队吗?不,你不知道。这些都是来自于一个古老的训导,从古至今,鸣戈大陆从未发生过战事,是你们破坏了这个规矩,打破了这道魔咒!你们就等着遭受天谴吧,愚蠢的下等人!” 刘承海听到下等人这个字眼后,就没有那么平静了,他直接走到菲尔跟前,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菲尔被他打了一个趔趄,嘴角也渗出了血,却仍然昂着他那高傲的头颅。刘承海说:“老子就是下等人,老子从没想过要杀掉你们这些所谓的高贵的人,老子拼死浴血,都是为了打破这个社会的高贵低贱这道魔咒,你成功地让老子改变了主意,现在我告诉你,你不会死了,老子让你好好看看是你的世界昌明,还是老子们改造后的世界更加合理!” 说罢,他一脚踹开菲尔,坐到红木座椅上,对随行的副官说:“找到这里其他管事的人,通知这个老杂碎的幕僚和本地富翁前来城主府,有重要的事务商量。凡是今天内不能前来的,明天我们就去抄家!” 第50章 与未来对话 蔚兰亭视察了工业园区和科技园区后,对杭致远和敖伊林说:“有没有办法尽快建立天坪大陆和三大洲的通讯联络,我很着急!” 杭致远说:“目前有三种思路,一是建立卫星通信,但目前我们哪怕是运用大红崖现成的技术也还有一个过程,至少五年。二是安装光缆,但是天坪大陆目前的矿产也不能支撑,还要看其他大陆能否有充足的资源,这也是短时间内不现实的。三是微波中继,但这个在几个大陆之间是无法实现的,只能在每个大陆上孤立地做到。” 蔚兰亭有些失望地看向敖伊林,敖伊林看向了天空,指着虚空中的一个黑点说:“我在查找那颗星球的坐标,如果能够找到十八颗类似的星球,而且我们可以通过空间之门到达那里的话,也许就不需要卫星来差转信号了。” 袁野猛然想到了什么,他说:“也许,魏公岭上的秘密破解之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样吧,你们俩和我一起再探一次魏公岭!” 蔚兰亭很是失望,他说:“我们现在和几个大陆都失去了联系,我担心我们派出去上万人了,就这么音信杳无,让我感到万分不安!” 袁野说:“那就继续发展船舶制造吧,这是最笨的办法,却也是最现实的路径。而且,反正今后四块大陆是一定要有物流往来的,现在造船,将来也不会被淘汰。大船小船一起上,快船慢船都要有。” 杭致远和敖伊林都同时点了点头,蔚兰亭知道自己想要最快速度和几个大陆联通的想法暂时是不可能实现了,于是也说:“也只有如此了!” 敖伊林说:“现在我们已经有五千吨级的货船十来艘了,都停在港口里,还有若干小型快船,不出海就基本没怎么用,也该用起来了。但是其他大陆的情况怎样,有没有停靠码头,我们一无所知啊。” 蔚兰亭说:“那就马上移交吧,至少要尽快和几个大陆取得联系,这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回头我去张罗下如何派遣的事。” 袁野说:“这些船舶造出来就是要发挥作用的,而且今后几块大陆之间互通有无要成为常态化,所以也不用太着急,而是要虑及长远,还是先出个方案再安排比较稳妥一些。” 蔚兰亭顿时急了,说:“等到方案出来,还要在会上过一道,那得多少时间啊!” 袁野知道蔚兰亭是真着急,但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他严肃地说:“法制社会,不是走形式跑过场。这是一桩大事,事关大笔国家资金的使用,如果你不想让人钻空子,最好按我说的来。” 蔚兰亭顿时木了,他可怜巴巴地说:“我们派出去的人也是大事,这件事早就纳入了五年规划,我这么做不违宪吧?” 袁野说:“可以特事特办,今天就拿出个方案,传给天坪,让杜振霆立即召集会议确保通过,明天就可以实施了。你制定的规矩,如果你不能很好地执行,那些东西全都会变成一纸空文!” 一直没说话的郭大煜这会终于插上了嘴,调侃道:“看吧,知道什么是技术型官僚吗?这就是!” 杭致远也附和说:“我们经常听别人说用魔法打败魔法,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很快几个臭皮匠就把启动四大陆通航的实施方案炮制了出来,传给了天坪,而后蔚兰亭给几个大佬分别打了电话,要求他们务必在今天批准这个方案。 晚餐后,几个人坐在湖畔的小亭子里,喝茶,乘凉。 蔚兰亭躺在一张大躺椅上,感叹道:“还有三十八年!” 几个人都不解其意地看着他,袁野悠悠地说:“三十八年之后,你可能也退不了休!” 蔚兰亭恼怒地坐了起来,嚷嚷道:“你这是乌鸦嘴!” 袁野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除非你今后行事都按照我今天说的这样来,否则,你就会一直丢不开,勿谓言之不预!” 蔚兰亭立即说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工作事业了,今天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如何?” 几个人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蔚兰亭觉得有点尴尬,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也不说话了。 未几,郭大煜有人沉不住气了,他问蔚兰亭,你在想什么? 蔚兰亭学着袁野的口气,悠悠地说:“我在想未来。未来会怎样,准确地说是夸父星的未来会怎样。” 敖伊林罕见地插了一句:“也许的我的母星就是这里未来的样子!” 杭致远也来了兴趣,对敖伊林说:“给我们说说吧。” 敖伊林说道:“在这里搞科技已经三年多了,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的母星要献祭的习惯可能不是真的,而只是一种被掩盖了真相的说法。应该是那里已经有了高级文明的萌芽,但它不想普世,所以才会以献祭来掩盖。而那些所谓被献祭的,都是天赋异禀的人,他们一旦被选中后,就再也回不来了,用我们的人之常情来看,这是不能接受的。但他们被献祭之后,应该是投入到一些不能普世的尖端科技研究中去了。这就让更多的常人处于献祭的阴影之下而形成了白色恐怖,而且无计可施。发展科技最初的目标,是改善生产力,发展生产力,但是随着智能化程度不断提升,就会朝着探索宇宙奥秘的方向走去。我的母星科技程度已经相当高了,无线输变电和超导材料以及电力无损存储、高能存储这些都是非常常规的技术,还有光速运行、超级智脑、量子科技以及天际旅行等。或许是因为他们认定如果让一些天赋不够的人介入到人工智能中之后有可能会被反噬,所以才有那种所谓的献祭。我现在明白了,可能这也是原因之一。” “哦,那你还回去吗?”郭大煜总是嘴最快的那个人。 “我想回去看看。”敖伊林说,“小卡已经回去快半年了,她和我有个一年之约。” 袁野这才惊觉很久没有见过莫小卡了,他问道:“那你们的两个孩子呢?” 敖伊林说:“都留在这边呢,我让郑治浩帮忙找了几个人带孩子。” 杭致远说:“她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敖伊林信心满满地说:“不会的。” 袁野又问:“那么,你们的平均寿命大概是多少?” 敖伊林说:“反正不比这边低,我见过我爷爷的爷爷,他还在管理着一个团队,负责清除一片区域的污染。但和这边不同的是,这边是天然的,而我的母星环境被恶化了,靠的是科技活命,我们一出生就会被植入一个机器人在体内,它通过血液流在我们全身巡航,一旦发现异常就会自行修正。” 蔚兰亭说:“说说你们的国家结构吧。” 敖伊林说:“哪有什么国家?科技的尽头,或者说科技的高级形式,就是消灭了国家。我们全都是在某种规则或技术的管控制下,既有最大的自由,也有严格的限制。比如,即使我想谋杀某个人,除了法律之外,还有某种运转机制在限制我,包括我被植入的那个机器人,它会把我的想法反馈到那个机制中去,通过你们说的大数据手段避免我和谋杀对象接触,从而避免我的想法得以实现。而你们所说的精神分裂者,因为怪异的想法太多,就会被限制性地禁锢起来,但还是允许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蔚兰亭又问:“那你对你的母星有什么不满吗?” “我是因为害怕被献祭而被父母送出来的,莫小卡也是。当然,我很早就被送出来了,才二十岁不到,所以对那里的认识也不够深刻。但我觉得,一个把生灵的思想活动都限制了的科技社会,不一定是正常的发展方向。如果让我选择,我会觉得这里的呼吸更自由一些。” 杭致远说:“但我觉得你们的那个机器人,可以作为我们的一个方向。” 敖伊林说:“或许是我学业不精,我连那个机器人的基础原理都搞不明白。或许,等小卡回来后,能够朝着那个方向做一些准备。但是现在不行,我们俩连那个沟通诅咒都没有解决,就更不要说实现突破科技屏蔽了。凡是超越这里的文明等级的科技,在这里都无法实施,比如无线输变电。” 袁野问:“那你体内的机器人还在运转吗?” 敖伊林说:“我不知道。它的动力来自于我的血脉流动,它对我全知全觉,我对它无知无觉。” 蔚兰亭终于忍不住了,他问出了他发起话题时最想问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可能的话,你认为你的母星会对夸父星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敖伊林思忖了好一会才说:“它应该看不上这里。顺便说一句,我的母星,我们称之为※☆星。它没有能源困扰或资源困扰。” 几个人明明看到敖伊林的嘴型在动,可是他们都没听到敖伊林说的那个名字,他们吃惊地看着敖伊林,他的母星科技居然这么强大了吗? 郭大煜立即追问说:“你的母星叫什么名字?” 敖伊林:“※☆星。”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只听到一个星字。 郭大煜嘀咕道:“真他妈神奇!” 袁野沉思了很久,对蔚兰亭说:“我们也坦诚交交心吧,你是不是担心大红崖对这边造成什么威胁?” 蔚兰亭点头道:“是有这个担心,但在敖伊林的介绍之后,我忽然没有了。” 郭大煜立即问道:“为什么?” 蔚兰亭说:“我更倾向于我们应该携起手来,或许现在是大红崖在无私地帮助我们,比如给了我们那么多核动力,还无偿地提供了那么多基础工业技术。但按照你们说的时间轴来看,我觉得我们实现反超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虽然现阶段问题很多,但生民党在凝聚人心统一认识方面的力量不容小觑,我相信在我的有生之年就有可能实现。那么,无论如何,我们能够发现彼此,就算得上是天大的机缘,而未来必定需要形成合力,携手向前。甚至还有可能互为退路。在这个浩瀚的时空之中,还有什么比合作携手更为重要?到了那个位面上,现在我们想要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吧?” 袁野有些吃惊,在他的心目中,蔚兰亭没有那么宽广。他有些狐疑地看着蔚兰亭,说:“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蔚兰亭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们才是沟通我们两个世界的真正的天使,我之前怀疑过你们的动机,但是现在,这个想法一点没有了。毕竟,我们认识都十年了,如果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早就应该露出狐狸的尾巴来了。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不算是什么相向而行,而是在手拉手肩并肩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袁野说道:“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剩下的就只是一个速度问题了!”说着他率先伸出了右手,蔚兰亭也伸出手,郭大煜和杭致远敖伊林也伸出手来,他们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蔚兰亭如同休假一般,硬生生在湖畔待了整整一个月。期间他和袁野杭致远和敖伊林几乎形影不离,逼着袁野入局参与到四大陆协同发展的布局中来,他的理由是除了袁野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得到,他在皋兰大陆的最大收获就是,没有科技开路,无论何种制度设计,都不会得到最广泛的支持和配合,都不会如此顺畅地推行。而袁野统领两大园区,又是八字方针的真正提出者,不能总是游离在体制之外。严格说来,他蔚兰亭只是这种信念的忠实执行人,而袁野才是夸父星改变的始作俑者。 “作为始作俑者,你休想过得如此安逸超脱!”蔚兰亭恶狠狠地说。 “作为生民党领袖,你也休想届龄退休!”袁野同样还以颜色。 郭大煜又在边上调侃起来,他说:“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凡尔赛!” “闭嘴!”袁野和蔚兰亭异口同声地说。 派往三个大陆的两支船队出发后,蔚兰亭这才彻底释放下来,和这几位拼酒拼到凌晨才醉醺醺地回到了小木屋。 第51章 秘境生变 蔚兰亭回到天坪之后,成盛洲被任命为生民党总顾问。在之后的国家机关负责人调整中,杜振霆被选举为天坪上国国家主席,金不换、吴钟宥为副主席,杨柳树担任军事委员会主席,谦谦担任了首席大法官,何荩担任经济委员会专职副主席。郭大煜出人意料地和张长河一起成为军事委员会副主席,郭大煜任专职副主席,张长河负责治安管理。杭致远当上了科技部部长,敖伊林和任毅担任副部长,仍然各领原职。就连紫然和冷小鸢都当上了教育体育部副部长。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敖伊林竟然还被任命为交通运输部部长。 袁野几人看到这些人事调整后,几乎都要跳出来去天坪找蔚兰亭理论一番了,还是蔚兰亭打来电话解释了很久,才算是让这些人平息下来。 袁野对蔚兰亭说,要注意平衡之道,这样的人事安排,会不会有“袁野系”的说法冒出来还未可知,那么,将来会不会有杜振霆系、杨柳树系、吴钟宥系?一定要注意这种苗头。蔚兰亭豪气地说,他只知道,在天坪上国,只有一个系,那就是生民系。 邹顺旭算是彻底从天坪上国的政治舞台上谢幕了。天坪上国新的草台班子,又制定出了新的五年发展规划。 而郭大煜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面裁军,强化装备,打造快速反应的铁军,分别在韩城、汉城、北原、南德和彩虹城五个区域性中心城市各驻防一万人,发展海军一万人,规划发展空军五千人。同时提出要加强军事科技化水平,组建成立了设定方向的科研课题军方团队。然后,郭大煜又溜回了湖畔,把军务上的事一股脑儿丢给了张长河,当上了专职爸爸,顺带把何荩的儿子也一并管了,腾出时间让冷小鸢去发展她的体育事业。 谦谦的官职做得越大,敖伊娜就越高兴其中道理不言自明。袁野让她去紫然的学校帮忙,顺便自己也提升一下知识,她就把自己当成了幼儿园大班的阿姨,每天带着小远、小珊瑚和小希和小珊瑚在学校外面的森林里疯玩,小希已经会说话了,他成了小远和小珊瑚逗乐的焦点。敖伊娜照着袁野在天坪山上小木屋的样子搭建了一间木屋子,又从家里偷偷拿了好多家什过来,带着几个孩子安置陷阱机关,采摘野菜野果,还经常去袁袖山的养殖场偷点鸡鸭过来烧烤,倒是把几个孩子都惯成了野孩子。敖秀才夫妇发现敖伊娜经常不在家,就偷偷跟着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向袁野告了密。 袁野置若罔闻,平时被敖伊娜和谦谦盯得紧,除了蔚兰亭在的这段时间有所松懈。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好机会,他才不会去打扰敖伊娜的兴致呢。 而后他带着郭大煜、敖伊林和杭致远去了魏公岭,大横断上的公路已经实现了从彩虹城到南德城的东西贯通,他们很快就到了上次出山的地点。按照张长河早期的安排,那里已经修通了一条直达核心地带的公路,不过沿途都有军士把守,设立了不少哨卡,戒备森严。袁野坐在车上,心里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夸父星和大红崖如此相似,为什么就没有找到石油呢,有了那玩意,公路上全铺上沥青,舒适度要比这水泥路面不知好多少! 当汽车翻过一个山垭口时,袁野恍然发现,正前方也就是铜墙铁壁方向,有一个硕大无比的穹顶一晃而逝,它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只在他的眼帘里停留了十分之一秒! 这夸父星上的穹顶,处处透着怪异!他最初看到时,是在朔方城的那座高山顶上,穹顶在汉城方向的上空;第二次看到,是在大横断宿营,穹顶在南方的海边;而这次,它却在铜墙铁壁的上空。它不像大红崖的穹顶那样,只是固定在大红崖西北边的松林之上。倒像是一个不停转动的大蘑菇,在这天坪大陆的上空不断移动着,也不知道这玩意会不会在其他大陆出现。 铜墙铁壁外面已经修建了营房,大约有一个排的战士在此驻扎,车辆到达的时候,所有战士都在操场上列队迎候。郭大煜下车后,战士们啪地立正,行军礼,排长向他报告后,请他训话。郭大煜没有穿军装,于是让所有士兵席地而坐,自己几个人也在操场上坐了下来。排长说,他们已经在这里探索了一年有余,测量出这墙壁的长度约为一千公里,墙壁下的植被已经全部清光了,就差掘地三尺,仍然没有找到进出口的蛛丝马迹。他们也在不同的区段尝试搭建楼梯翻越,但在大约一百米的高度上总有一道无形的阻隔,至今没能够翻越过去。 杭致远打开无人机,但也只能飞到百米左右的高度,就被那道无形的阻碍拦住了。于是他让无人机远离墙壁,在距离几百米地地方升空,上升到两百米的高度后再回头,然后开始扫视墙内,却发现屏幕上全是森林,连那面百多米高的墙壁都看不见!无论他怎么旋转摄像头,屏幕上都是清一色的绿色植被,连沟壑都体现不出来,他们甚至找不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袁野看了看敖伊林,郭大煜解散了士兵们。敖伊林说:“我认为,这里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它似乎在源源不断地为某个空间提供能量。” 袁野问:“那为什么会屏蔽我们的探测?” 敖伊林说:“那不是屏蔽,而是某种保护措施,一是它的电场是特超高压,任何生物都不能靠近,靠近就是死;二是它运用这个措施防止能量逃逸造成损失。不过我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夸父星的磁场为什么会不稳定了。” 杭致远说:“我认为可能不会这么简单,但我没有证据,也说不出道理,只是直觉。当然也有一条不太成熟的理由,试想,一千公里的周长,它圈定的面积都在五万平方公里左右,这么大的面积仅仅为了一个输送能源的话,未免有些浪费资源了。” 袁野问:“如果我们把它的能源切断,用于天坪大陆的话,有没有技术上的可能,会有什么后果?” 敖伊林摇了摇头,说:“暂时不宜轻举妄动!要做肯定是有可能的,还有一个好处是让夸父星的磁场回归正常,这对于我们将来的卫星导航的精准度和让夸父星的气候回归原状有好处,但我最大的担心是引发连锁反应,给夸父星带来灭顶之灾。” 郭大煜根本插不上嘴,所以他索性点了支烟,就在边上打酱油。 杭致远说:“这是否可以判定,夸父星上的现有文明,其实是二次文明?” 敖伊林又摇了摇头,说:“这事不确定就是本星人干的,有可能是外来文明找到了这个坐标后,发现了大横断的这个得天独厚的资源而利用的。我无法判断这个设施存在的时间长度,或许可以通过碳十四同位素检测来确定。” 袁野说:“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这好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还有高能光伏板作为风电的补充?” 郭大煜说:“有有有,屏蔽了啥都看不到,一切皆有可能!” 敖伊林说:“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再尝试下。” 几个人开车沿着墙壁又向东走出了约莫三百公里后,在一块空旷的平地上停了下来,杭致远再次祭出了无人机,依然还是同样的情况。 他们开着车围着围墙转了一圈,尝试了七八个看上去有点可能的地方,都是一样,他们根本无法查探围墙内的情况,屏幕上毫不意外地总是显出一片绿色森林。 袁野说:“会不会它本身在外相上就是一片森林,被屏蔽的只是这道围墙?” 敖伊林突然脸色大变,仿佛突发了神经上的某种触痛一般,他口齿打颤,急促地说:“快离开这里,快!” 袁野立马加速,开车驶离那里,但无论怎么快速,敖伊林的脸色都没有一点放松,他甚至蜷缩在了后排座椅上,像一只刚从锅里捞起来的煮熟的虾,浑身湿透。 好在他们当时已处于环线快要绕满一圈的位置上,所以没多久就到了最开始的营房,他们没有停留,而是加速冲了过去,向着大横断方向疾驰。 直到翻越了那道疑似安了风电设置的山脊后,敖伊林的脸色才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脸色凝重地说:“继续开,不能停!我想我们可能惹祸了!” 没等大家发问,他又继续说:“准确地说,应该是我惹祸了。在我身体内的那个机器人,它可能一直在源源不断发送我所在的位置信息,应该是被感应到了,并收到了指令,它试图冻结我的身体把我定在原地,给来搜寻我的人创造条件。所以现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一切都等回去再说!” 快到大横断的时候,转过一个弯道,袁野眼前一花,发现前方竟然被一个硕大的穹顶圆球阻断道路,他立即踩下刹车,都还是差点撞了上去,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郭大煜惊讶地看着他。袁野惊魂未定,问郭大煜是否看到了穹顶,郭说啥也没有呀。袁野再定睛一看,银白色的穹顶仍然挡在眼前,挡住了去路。 于是袁野下车,换郭大煜来开车。郭大煜将信将疑地启动,袁野在副驾上但觉眼前一晃,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进入到一片虚空之中,前瞻后顾,哪里还有车和郭大煜等人的身影? 这是进入穹顶后的典型状态,袁野稳住了心神,同时闭上了双眼,放空心思,自己对这个穹顶一无所知,索性就啥也不想,看它能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郭大煜开着车到了大横断,汇入主车道的时候,带着调侃的语气对袁野说:“啥也没有,偏说有什么挡路!我看你是想偷懒吧?” 袁野没有回答,像是睡着了。 郭大煜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在这么紧迫的时刻袁野不应该睡过去,于是他拍了拍袁野的肩,没反应。又拍了拍他的脸,对着身后吼道:“杭致远,袁野晕过去了!” 不单是杭致远,就连敖伊林都没有开口说话。郭大煜转身,看到了两个和袁野状况相同的人。 郭大煜急了,扇耳光、掐人中、喷冷水,几个人都没有醒过来,他反而不急了,知道这是几个人有了新的际遇,于是他找了一个好地方停车,然后放倒座椅,试着让自己也睡过去。 袁野睁开眼,他仍然站在大横断的上空,与大风车持平。正北方,密密麻麻的大风车飞速旋转,正南方还是那硕大无朋的穹顶,银白色的底质和金色的阳光相辉映,反射着镭射般的梦幻光芒。 穹顶倏然来到他的对面,传来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像是一个怨妇的恳求,又像是上位者的命令,他只听到反反复复的那句话:“大风车要造反,灭了它!” 袁野问:“你是谁?” “我代表给你们赋能的那一方!” 袁野:“我该怎么做?” “切断那些输送出去的能源,为你所用。” 袁野:“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他已经干扰了我,所以我才到处漂移。” 袁野:“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切断后,我在这里等你,给你规则。” “能给我具体的操作方案吗?” “只能告诉你思路,敖伊林。” “有什么后果,会不会招到报复?” “切断后,便断了它的通道。你还会有意外之喜。” “大厅为什么不自己来做?” “一切文明都是建立在规则之上的。” 袁野不再说话,那穹顶又一下子飘远。 然后,他就醒过来了。他发现郭大煜和杭致远敖伊林都在车上昏睡着,于是推开车门,来到山崖顶上,向着海上眺望。穹顶似乎不再逃避他的目光了,它孤零零地漂浮在海平面的上空,像个弃儿一般。 他又回头看了看大风车,它们仍然疯狂地转动着,像是诸神的狂欢。 他索性在草坪上坐了下来,让自己内心归于平静。规则?很明显,穹顶说的两个规则,在概念所指上是完全不同的,第一个规则说的是穹顶本身的运行规则,它可以让袁野掌控;第二个规则,则是指目前就连最高文明都必须遵循,它也不能超越规则行事。那就说明,运行大风车的文明可能和最高文明之间,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但袁野又想到,会不会只是因为大风车干扰到了穹顶的运行,而这并不与最高文明的规则相冲突,所以穹顶只能借力袁野? 肩上被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敖伊林。 “你醒了?” “嗯。” “你怎么看?” 敖伊林神色复杂,他说:“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来做!” “为什么?” “因为这样做需要动用更高级的文明,它是对你们屏蔽的。” “对你有没有危险?” “如果没有外力干涉,便不会有危险。” “那我们能不能在外围保护你?” 敖伊林斩钉截铁地说:“不能!在降维打击面前,你们没有半点保护能力!” “好吧,现在该怎么做?” “我们回去吧,我至少还需要准备一个月。而你,要立即安排布局整个天坪大陆的电网!” “来得及吗?” “我之前已经在为此做储备了,只是时间太仓促了,必须用你的力量马上调度五个中心城市和全部施工队伍,用最快的速度把干线结构搭建起来,至少要在一个月内安装十万公里!回头再让科技园区上超高压输电峰谷分配体系项目,天坪大陆算是白捡了一个便宜,那些火力发电设备全都可以向其他大陆转移了。” “你确定你的安全有保障?” “不这么做,我反而更有可能被抓回去献祭!”敖伊林叹息道。 他们回到车上,只有郭大煜是真的睡过去了,他们三人的情况大差不差。于是郭大煜开车返回,袁野在路上立即给蔚兰亭、杜振霆和吴钟宥打了电话,让他们务必在一天之内把所有工程建设力量准备到位,他回到湖畔就出方案传给他们。并反复强调这对天坪上国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蔚兰亭立即召集会议,迅速通过电网建设计划,当晚就开始调集队伍,到次日清晨,五大中心城市共有将近百万人按照袁野提供的草图方案沿线部署到位,敖伊林一边统筹物资发送运输,一边调度工厂突击生产,自己还要谋划如何截留大风车电源,忙得不可开交。 敖伊林把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工厂里,并让所有工人放了一个月假,开始了他那不可描述的攻关。 而袁野和杭致远,以及何荩、任毅,则分别带队到施工沿线,到后来,就连蔚兰亭杜振霆等一众大佬都亲赴现场,把电网突击变成了天字号的工程,用举国之力来大干快上。亏得敖伊林早就为了这个电网建设做好了物资和设备准备,在他的统筹下,五个中心城市的工厂生产了不少这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会在这一天发挥这么大作用的线缆和配件,以及那么多堆积如山的水泥杆子。 当他们接到加大生产力度的命令时,还在纳闷现货都装不下了的时候,没过几天全都消耗一空了,那些管理人员这才觉悟到自己前几天可能贻误时机了,不断地提高强度,赶工赶时。 第52章 穹顶规则 两个月后,大横断。 大风车下,敖伊林独自开着一台大货车停在突击建成的一个场地里,郭大煜安排一支队伍清了场后,让他们在外部戒严。 场地是敖伊林选的,地下隐蔽工程也是敖伊林精心安排的,所有设备也是他亲自封装的,为了确保不受屏蔽的影响,他还安排提前准备的吊装设备,为了防止像上次那样被发现,他甚至没让从母星归来的小卡同行。 现在,他要一个人来安装这些设备了。他可以忤逆母星,但绝不能再违背最高文明的规则,所以,只能赌一把了。 杭致远想用无人机来监测敖伊林的安危,被袁野否了。他们只能在大横断的公路边上,静静地盯着变电站的那一串信号灯,每盏灯代表一个区域,或者说是一个工段,如果敖伊林截留大风车电源成功,这些信号灯会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们在这里守候着,只为见证这个用了天坪上国举国之力的惊天大项目点亮天坪。当然,在袁野等人心中,这些灯亮起来,还意味着敖伊林的安全。他听从了敖伊林的话,没有安排其他安防措施,在降维打击之下,他们的一切努力都于事无补。 蔚兰亭等高层在听到大风车在将夸父星的能源源源不断地被输出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愤慨,然后就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以在袁野安排他们突击这个项目时,开始他们并不理解,只是因为对袁野的盲从而执行着。但知道原委后,全都变成了积极踊跃的推动者,这一个月来,包括成盛洲在内,都在一线上奔波忙碌,每个人都瘦了一圈。 而现在,他们全都聚集在这里,盯着那些信号灯。如果目光能发电,那些灯可能早就亮成了照耀一切的希望。 郭大煜最是毛躁,他不停地在那里走来走去,不停地抬头看向那些灯。后来,他还拉着袁野一起走,以掩盖他那焦灼的心。 从早上到中午,又从中午到下午,那些灯都没有亮。蔚兰亭问袁野,那些灯是不是出了故障。它们高高地挂在那里,还加了防风罩,但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紧绷的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等候了一整个白天的人们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郭大煜安排营房的士兵们做了简餐送过来,他们吃过之后,有人感到疲累,就在地上席地而坐。 凌晨时分,终于有人支持不住了,随便找个地方靠着就睡了过去。 半夜三点,敖伊林终于把最后一个组件安装好,又全面检查了前面安装的设备和线路后,在这些设备的核心位置上,还留着一个空缺的安装卡口。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地下室的楼梯爬上了地面,一遍一遍地检查地面上的安装口是否已经全部密封完毕,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从卡车里取出一个盒子,走到地上建筑那道沉重厚实的钢门前,输入密码,打开门,跨了进去。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卡车上方传来了一道亮光,有几个人形身影从那道亮光里扑到地面上,尚未站立稳就朝着钢门的方向冲过去,敖伊林似乎看到了这一切,猛然把手伸出去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门嘭地合上了。最快的那个身影没来得及刹住身形,撞在门上发出嘭的一声。 敖伊林被这两声嘭惊到了,立马振作精神,合上了第二道门,朝着地下室冲过去。但是这时,他的身体僵硬了起来,他知道那是体内的机器人收到指令又在搞事情了,但他浑身乏力,每走一步都重逾千钧,而即便有几道门的阻隔,对于那几个身影而言,不过就是几分钟的阻滞而已。 他着急起来,汗如雨下,摇摇晃晃的身躯开始支撑不住了,但他仍凭着坚韧的毅力勉力支撑着,一步一步向前迈去。 还剩三步,他就能把手中的方盒子放进预留的空格了!但他的身躯越来越沉重了,似乎已经丧失了迈步的功能一般,他手中的方盒子也在摇晃,像是随时都要掉下去!敖伊林猛地咆哮了一声,又迈出一步,他面容狰狞,全身摇晃,就在即将委顿在地的那一瞬间又猛地撑住身形再迈了一步,头顶上传来了第二道门被打开的声音,他顺势朝着预留孔倒了过去,把全部的精神集中在手上,把方盒子投进了预留孔之中,只听得啪的一声,卡扣合上了! 而敖伊林已经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整个地下室就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大横断上响起了阵阵欢呼声。 卡车上空的那个小型飞行器嘭地掉在了地上,那几道即将打开第三道门的身影一下子顿在原地。穹顶却在这一瞬间漂移到了大卡车的上空,把那个小型飞行器和进入地下室的几道身影吸了进去,然后又倏忽不见。 战士们冲进了地下室,发现了倒在地上呼吸微弱的敖伊林。 袁野、郭大煜、杭致远、何荩、任毅随后也赶到了,看到被战士们抬出来的敖伊林后,都惊呆了,立在当场,不知所措。 吴钟宥收到了各地通电的报告,立即向在场的蔚兰亭和杜振霆做了报告。 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袁野当先向敖伊林冲过去,检查敖伊林的情况,他发现敖伊林虽然呼吸微弱,但还算稳定,心跳、脉搏都还有,这才定下心来,帮着把敖伊林放到车子的后排,关上车门,走到前排,坐上驾驶位启动汽车向大横断方向开去。他开得很慢,生怕惊动了沉睡的敖伊林。 敖伊林体内的机器人失去了指令后,又开始修复起他的身体,袁野即将开到蔚兰亭等所在之地时,他已经坐了起来,拍了拍袁野。袁野被惊吓叫出了声,看到又恢复如常的敖伊林时,他立即停下了车,一气呵成地开门下车关上前门打开后门,一把把敖伊林从车里抱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拥着他的身体,眼角却有泪水止不住地溢出来。 敖伊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袁野抱得很难堪,但当他推开袁野后看到他满脸泪水后又一把把袁野拖到身前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来到夸父星快三十年了,他从没有见到过有人为他落泪,只有袁野! 郭大煜等人也随后来到,他们和蔚兰亭等一起看到了两个人又哭又闹的那一幕,但所有人的不明就里。 等他们平息下来之后,蔚兰亭从吴钟宥手中接过了一枚勋章,径直走到敖伊林面前,给他套到了脖子上,上面的“生民英雄”四个大字在熠熠发光。 蔚兰亭等离开后,袁野等人又回到了敖伊林鏖战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地方。敖伊林重新设置了三道门的密码,然后对郭大煜说:“这里的内部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所以你要安排足够的兵力来做好保卫工作。” 郭大煜点了点头,然后又满怀好奇地问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敖伊林摇摇头说:“没什么,你不知道为好!” 袁野说:“不!哪怕从此有了无尽的麻烦,我们都必须知道。” 敖伊林不再坚持,他说:“我也只是推测,但真实度很高。我的母星,可能是仅次于最高文明的星球。它在偷偷地修改规则,也可能是它的规则同样悠久,只是最终没有能够超越。夸父星上的巨量能源,应该也是在它的规则之下运行的。所以我们都会收到穹顶的要求,切断这个能源输送点。但这次母星的行动和切断能源输送无关,应该是上次我们在铁墙的活动暴露了我的身份,而它一直没有放弃追踪。哪怕我使用了一切反追踪的手段,都只是延缓了它找到我的时间。正当我快要切断能源输送的同时,它终于对我精准定位了,依靠着这里提供的能源,它找到了我。在我即将做最后一步的时候,它通过机器人僵化我的身体,好在我坚持着把能源输送切断之后,恢复了自由行动能力的穹顶赶了过来,结束了它的行动并带走了那几个工具人。而且,我还能肯定,穹顶不会再让它有机会来到夸父星了,所以,对于我们而言,它的威胁算是解除了。” 说完,他长舒了一口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而袁野杭致远等人,则听得目瞪口呆。当然,也有如郭大煜则只是听明白个大概,所以对这个惊心动魄的过程有些不以为意。 好一会,杭致远才问袁野:“那铁墙之内,我们还去吗?” 敖伊林说:“能源输送被切断之后,我估计那里已经自毁了,去看看也行,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杭致远不满地说:“那是对你而言,对我们而言,可能进去都还成问题。” 袁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对敖伊林说:“也许,对你的沟通诅咒已经消除了吧?” 敖伊林点头说:“找时间带我去试试吧。” 一行人朝着铁墙方向驶去,还没到他们就远远地发现,原来那道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竟然消失了,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原来他们看不见的那片区域,果然如同当初无人机拍摄的那样,竟然真是一片绿色植被。只有从当初被士兵们清理过的痕迹才能发现当初城墙的所在。 这片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又终于恢复了它的祥和宁静。袁野看着眼前的沟壑纵横,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的大红崖,也如这里一般,人迹罕至,苍翠苍莽。杭致远又一次升起了无人机,无人机不受阻隔地朝着纵深飞去,他们从屏幕上,看到了一大片绿色,在这些绿色的中央,还有一个高高隆起的山脉,山顶上白雪皑皑,煞是雄伟壮丽。 郭大煜看到这幅画面,对袁野使了个眼色。袁野也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又怕旁人不明白,补充了一句:“抽时间咱们也去探探!” 敖伊林说:“可能等不到你们去探,这里就要改天换地了!” 几个人都不明白地看着他。敖伊林接着说:“魏公岭交通大动脉必须尽快开工,磁场也将恢复正常,气候也会有所改变,这里有更多的原生资源,医疗本土化也要从这里腾飞,事情多着呢!” 如果蔚兰亭在场,他绝对会庆幸自己竟然撞上了这样的泼天大运,能够把敖伊林这样的人纳入彀中。他似乎无所不能,还比袁野脾气好,而且从不讨价还价。 忽然杭致远把画面递到袁野眼前,问他:“你看,那是什么?” 袁野看向屏幕,分明看到,一群麂子,在远处的雪山下,悠哉悠哉地奔跑着。 敖伊林等全都回去了,袁野驾着车,和郭大煜来到大横断,他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傍晚时分,他俩扎好帐篷,随便弄了点吃的,就在大横断顶上对酌起来。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他们心中也松了一大头。看着大横断下的广袤平原炊烟袅袅和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倒也十分轻松惬意。 酒到微醺,他们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各回帐篷去了。 半夜,袁野出了帐篷,在悬崖顶上打坐,开始冥想。 他又看到了穹顶。 他对着穹顶喊道:“我完成了你的安排,现在该兑现你的诺言了吧!” 穹顶像个傻乎乎的机器人一般,悬停在悬崖之外,未几传来一个声音。对他说:“你是知道我的来历和用途的,我担心对我的过度依赖会影响你们自主发展的逻辑思路,目前你们似乎已经找到了发展路径,但依然有很多依赖我的痕迹,比如对空间之门的利用,所以这次我可能要食言了!” 袁野急了,立马说道:“当初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现在却要反悔?!” 穹顶思索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回应说:“空间之门和穹顶原理本身就是一个自主发展的过程,但是你也猜到了,这条路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这就证明了这样的发展是行不通的,需要你们寻找新的思维模式来形成新的规则。如果放任你们沿着我的老路去走,你们就失去了继续发展的意义。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吧。” 听着这种隐含威胁的话,袁野就是再迟钝也不会要求对方践诺了。但袁野就是袁野,他才不管对方怎么想呢,所以他说:“这样吧,或者你给予我瞬移赋能,或者你帮助我全球通讯,当然,我保证只用这些赋能去加快发展,在未来的路上再去谋求新的思路,如何?” 穹顶倏忽不见,又飞快回到原处,它似乎要被袁野逼疯了。一会儿后,传来一个恶狠狠地声音:“瞬移也有致命的漏洞,我就不再给你赋能了。如何帮助你做到全球通讯,你有具体思路吗?” 袁野心里暗暗得意,却也想到对方居然宁愿做大事都不愿意赋能,这就充分说明了它的瞬移存在方向上的问题,今后的发展中要避开这个牛角尖。他沉吟了一会,试探着说:“除了卫星中继,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你没有尝试过,但又比较有效,信号不衰减的那种?” 穹顶似乎咬牙切齿般地回答:“没有!” 缓了口气,穹顶又用那种不带表情的声音说到:“不过你可以拿出一个方案,我来帮你做空中布局。确实,目前你们太需要这个了。但是,我给你十年的使用权,十年之后,如果你们不能用自主发展的思路做出新的模式,我也要停止使用现有方案!” 袁野悠悠地说:“十年一晃就到了,当初你们发展这个,可能不止用了十年吧?” 穹顶不见了。 或者说,它再也不愿和袁野说话,就把自己藏起来了。 以它最高文明的骄傲,似乎哪怕再和袁野多说一句话都会把自己气个半死。 “你不该这样和它说话的,”郭大煜的声音从袁野身后传来,“万一激怒了它,我们可能连大红崖都回不去了。” “放心吧,”袁野成竹在胸地说,“我和它打交道的时间比你多多了,我一直在它的规则中打擦边球,它无可奈何。再说了,毕竟是最高文明,哪有那么毛躁?只是做给我们看罢了!” “你知道就好!”虚空中传来一道不忿的声音。 袁野看向郭大煜,两个人无声地笑了。 第53章 太不平衡 袁野回到湖畔,立即找到了敖伊林和杭致远,把他和穹顶达成的事项和他们沟通了意见,敖伊林马上联想到了不需要任何中继的中微子通讯,十年后的备选方式则确定为生物电磁场通讯。袁野说,这是我们让穹顶帮忙做的事,你若连空中中继都不需要,那穹顶还能干什么?敖伊林马上意识到了自己思路上怎么都是靠自己的缺陷,立即提出了最为简单的卫星布局方案,即使用动态波束技术通讯,卫星需求量在一百之内。 袁野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太单纯了,为什么不抓住这次机会敲一棒子?” 敖伊林剜了他一眼,恨恨地说:“你这人就是这样,明明天生善良,却要装出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那我告诉你吧,若使用卫星中继加地面接收方案,则需要低轨卫星六千颗以上、中轨卫星三百颗以上,静止轨道卫星15颗以上!我想,即便是它,也很难短时间内办到。” 袁野脸上却出现了迷之自信,他洋洋得意地对敖伊林和杭致远说:“我希望在我做到之后,你们俩的配套立即跟上,记住,要遍布全球!” 又对敖伊林说:“你立即把你刚刚说的卫星数量和技术指标拿给我,我马上去落实!” 敖伊林吃惊地说:“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敲一竹杠?” 杭致远说:“如果能一次性解决,这也不算敲竹杠啊!” 袁野慎重地说:“我总觉得,它比我们更迫切地希望我们能发展好。但我总觉得它更看重我们的社会结构模式,而不是科技发展模式。也许将来,有一种叫愿力的能量,更能重塑一种全新的文明架构。所以,这些都不是它看重的。记住我的话,最好别往外说!” 杭致远问:“既然你找到了新的方向,为什么不把重心掰过来?” 袁野说:“你也是个一根筋!你见过哪里两军交战,一上来就丢原子弹的?” 杜振霆还是采取稳妥的办法推进全民用电,他没有立即拆除那些火电厂,而是逐步停产。虽然这是敖伊林的职责所在,但最后下决心的人还是杜振霆。 蔚兰亭在不断否定中破浪前行,配给制已经成为生产力发展的严重阻碍。新鲜劲过了之后,天坪大陆的人们似乎又在回归佛性世界,他们在大生产中开始摸鱼,在大锅饭中混吃等死,一些企业出现了严重窝工效率低下,一些联产小组也开始冒出颓废情绪,他们没有了温饱之虑,却厌于简单重复,没有了当初的干劲十足,倒是养成了不少戾气。晚上没有通电的时候,他们的夜生活也逃不脱不断生育的窠臼。通电之后,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却也倍感无聊。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如何确保来年丰收上面了,有的家庭甚至只有一半的劳动力出勤,在家中白白养了几个闲人,无所事事。 蔚兰亭找到成盛洲商量这些事的对策时,成盛洲只说了一个观点,取消配给制,立即实施全社会商品化货币化,保护劳动所得,同样能保证多劳多得顺利施行。袁野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即所有生产实体在确保公有制主体下的职工股份制分配,这样就给劳动者创造了一个新的收入渠道。同时也可以尝试让部分闲人自主创业,他们可以开设自己的企业,但必须先从作坊开始,而且不得从事与国家已有行业相同的产业,当达到一定规模之后,扩产必须由国家投资占股,从而防止他们做大反噬国家经济。 袁野又意味深长地说,生民党也该有一种世界格局了,蔚兰亭若有所悟。袁野心知肚明,他不会再给蔚兰亭提全面系统的建议了,只说关键。 吴钟宥也充分发挥了他的强项,他把袁野的观点补充完善了。他指出,当初生民党的党员调研等好的制度,现在都在执行着,但有些流于形式了。今后,生民党需要信念、法律、纪律三大支柱来保证党性,更是提出了党内管理规范化法制化的具体措施。 这时候,蔚兰亭才找到了那种真正的领导感觉,而不是被袁野一个人牵着鼻子走了。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后,蔚兰亭在韩城搞了一年的试点后,才在全大陆推行这些改革措施。他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但在袁野心中,蔚兰亭最难得的一点,还是他的那颗质朴初心。直到如今,蔚兰亭从不特殊化,身无长物,子女普通。 而他的用人导向,则是真正的能者上庸者下,吴钟宥、杨柳树、敖伊林、谦谦、成盛洲这些人的崛起,可能换成别的任何人包括杜振霆都难以接受。除了杨柳树知根知底,其他人都已经离谱到了星际之外,而他摒弃这些观念上的限制,甚至还让郭大煜执掌了军权。但就是这么个组合,撑起了天坪上国的核心团队,撑起了那颗亮堂堂红彤彤的八字初心,撑起了这成立不到十年的国度日新月异。 占领了岐山城之后,杨柳树一路高歌猛进,苏亦达则几乎把北海道所有的城市自治委员抽调一空才勉强跟上。在收拢落日帝国领土期间,他一直把凌天笑和凌天立带在身边,让他们去做那些城主的说服工作,所以大多数城池都是兵不血刃拿下的。只是苏亦达实在是跟不上他的步伐,他只好收拢一处又留下不少人,倒是让志愿军的人数越来越少。等他把落日帝国收拢完毕的时候,可用的军队总数只剩下一万人了。 他决定放慢一下脚步,先把落日帝国的事解决好了,再去收拾那十多个小国。于是,他把落脚点选在了东海岸落日帝国的最大城市皋城,这座城市人口就达到了近一千万,是他所见的最大城市,也是落日帝国工商业最为发达的地方,当初落日帝国的最强武器重弩,全部都是这里生产的。 杨柳树拼凑出来的团队入驻了城主府,军队则在整座城市中落实所有资产国有化,重点就是工商企业和那些地主老财以及原官员。这样的简单重复工作,他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但这次要改造这个可能是夸父星最大的城市,他还是显得异常慎重。 也就在这个时候,蔚兰亭派出奔赴各大陆的船队来到了这里,杨柳树当即把船队一分为二,留下一半之后就让另外十来艘大小船只组队赶赴鸣戈大陆,他知道刘承海的情况可能比他这里还要严峻。 他想把皋城建设为皋兰大陆的中心,就必须留下船队送来的那些现成的设备装备,而且,这还只是起点,还远远不够,但足以对这个大陆的工业体系形成巨大提升,特别是火电布局,他规划出大片土地用于火力发电,并在它的周边布局工业设施。他的团队对那些原有的产业做了摸底之后,他又对整座城市的产业分布规划做了一些调整,然后就在收缴的巨量财产基础上,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造和建设。他开始征调大量的工人,在重工业、建筑业两个方面发力,打算用五年时间将整座城市彻底重建! 皋城周边是大平原,原有的农业体系也很有基础,很多人都不愿参加到联产制中来,这种情况是他当初在牛城羊城见所未见的,他一方面大量拓荒以移民来推进联产制,另一方面采取强制措施,把所有农民的粮食集中起来以二十户为单位实行大食堂制,一个点一个点地推进,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算是基本落实。 头绪太多,在难以推行整个城市建立自治机构的前提下,他也只能用这种非常之法了,但随着那些村庄参照天坪模式来建设之后,农民们开始积极踊跃起来,算是稳住了皋城地区的基本盘。 凌天笑和凌天立在取得了杨柳树的信任后,不再对他们严格监管了,而是让他们姐弟参与到一些事务中来,虽然他俩偶尔还是会暴露一些原有的习气,但也看得出他们身上发生了巨大转变,凌天笑甚至感叹如果当初自己能用这些招数的话,落日帝国也不至于那么快垮掉。她彻底服膺了,也觉得自己新生了,她卖力地做好分内的协调工作,期望能够得到杨柳树的重视。而凌天立则对那些工业技术上了瘾,在跟随技术团队劳碌奔波的过程中不断学习,已经基本适应了这种新的工作方式。 当第一座火力发电厂和第一座水泥厂开始生产后,杨柳树拆掉了这个城市最老旧的街区开始重建,这个街区即将建成的时候,其他的火电厂和水泥厂钢铁厂也大量投产,于是整座皋城变成了夸父星上最大的工地,为了满足那些铺开建设的项目正常建设,他们还从周边城市抽调了将近百万人过来支持。 就在这时,苏亦达在听到杨柳树打算把皋城建设为整个大陆的中心时,也把他的团队悉数带到了皋城,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政体建设。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打下了皋兰大陆的江山不那么难,却也经历了两年多的艰苦鏖战。但是,推行整个大陆的民主自治,搭建一个更优于天坪大陆的政治框架,建立完善服从于天坪大陆的工业体系,让杨柳树这个天才的军人绞尽脑汁,也只是千疮百孔地勉力推进,这让他倍感力不从心,但也只能尽力而为。 好在苏亦达来了,他才是天才的全面领袖,杨柳树自觉把主导权让了出来,并让林天暂行军事,易朝晨打理党务,自己则全力配合苏亦达。 苏亦达也没有推辞。他说,要在皋城建立生民大讲堂,杨柳树说好,然后就用最快的时间落实了下来。落日帝国留下的公用设施还有很多,他找了一个规模较大的演武堂,又召集了一批老党员,一并交给苏亦达。 苏亦达说,要在各地建设职业技术学校,杨柳树说好,很快也落实了。 苏亦达说,要扩建皋城港,杨柳树说好,立即把那一万驻军也调了出来,让他们去搞好扩建工作。 苏亦达说,要组建皋兰大陆生民党委员会,杨柳树说好,我坚决支持。苏亦达又说要遴选委员,杨柳树说,那是你的事。 苏亦达笑了,他知道了杨柳树对自己职责能力边界的认知,也知道了自己可以放手去干了。而杨柳树,则每天都在代行着未来皋城市政府的那些职责,无所不包,事无巨细。有一段时间,他把自己累成了狗,却瘦成了猴。 被杨柳树赶走的那支船队很快也到了鸣戈大陆,但他们沿着海边找了很久才找到了刘承海,因为这个大陆上的人那令人讨厌的非暴力不合作,才导致这支船队像无头苍蝇那样一直在海边转悠,而且他们靠近大陆的时候恰好错过了西京城,沿着大陆兜兜转转了一整圈才在西京城靠岸。 而刘承海此时正好改造落实了一个城池,转战到了西京城南边的一个海岸城市。在西京城靠岸的船队按照程天霖的安排卸下了一些物资后,立即奔赴到刘承海所在的枫叶城。刘承海见到那么多物资和随行人员后,立即做出了一个决定,根据这些城市市民的配合程度,再决定在哪里发展工业,比如之前让他事倍功半差点铩羽而归的不周城,就让它最后享受文明的洗礼吧。 鸣戈大陆上的人们,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改造中,心理也在发生一些潜移默化的转变,他们已经开始羡慕西京人了,但由于种族性格决定了他们必须端着,所以还没有显现出那种迫切的愿望,这让刘承海倍增挫败感,仿佛他每天面对的,都是一帮行尸走肉。这还是他们打着皇权的旗号推行的效果,如果没有了那面旗帜,他不知道这些人还会闹出多少幺蛾子来,一招非暴力不合作翻来覆去地用,就足以让他的全部努力功败垂成。 而这个大陆上,至少还有二十城市嗷嗷待哺,等着他的临幸。船队的到来,也让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抽调西京城的改造团队和船队送来的这两千来号人,再组织两支队伍,从面上来推进这个麻木大陆的改造。 前往扶摇大陆的那支船队运气极佳,他们在北原河口遇到了南征中铩羽而归的杜宪达船队。和他们看到杜宪达的兴高采烈相比较,杜宪达的队伍则蔓延着一种悲观情绪。 他们在南征中找到了扶摇大陆的西海岸城市沙矶,这是一座海岸城市,却建立在海边悬崖之上,沿岸都是悬崖,大船无法靠岸,所以他们用小艇运送士兵们靠近后却发现唯一的登陆点不仅有重兵把守,而且也有类似重弩一样的武器,他们的小艇没有火炮支持根本不能靠近,而这里又在大船上火炮的射程之外。 于是他们用步枪攻击,可是这里的守军像是杀不完似的,不断地消耗着他们以为还算充足的弹药。到后来,沙矶人在战争中总结出了经验,他们一夜之间在登陆点上用大石头修筑起了工事,小艇不靠近,他们就不露头,小艇一靠近他们就用高处的重弩攻击。天坪军虽然没有多大损失,却是经不起这样的相持和消耗。杜宪达暂时放弃了沙矶城后,沿着海岸继续往前,却不料后面的三座城市都和沙矶一模一样,以目前他们的战力,根本无法登陆作战! 不得已之下,杜宪达不得不带着船队返回,想着回归北原基地后再作打算,却不料又遇到了前来支援的船队。思考再三,杜宪达还是决定带着船队返回,暂时先做好扶摇北大陆的事,待到条件成熟再南征。他心里也是十分纳闷,为什么这个南大陆那么长的海岸线,就居然没有船队的落脚之处呢?他心里暗暗着急,皋兰大陆、鸣戈大陆可能都已改造得差不多了吧,自己这里才征服了半壁河山,还是靠着有点古旧关系才搞掂的。这可怎么向蔚兰亭交代呀! 但是当两只船队合二为一在基地靠岸后,看着那一船船装备物资和生龙活虎般的两千来号人,他心中又开始有了新的计较。 虽然毫无斩获,但还是掌握了不少情报。比如扶摇大陆南端临海均绵延数千公里的为高台地,他们的城市似乎是专门守在那些可以登陆的点上的,还有就是对方防范意识很强,而且人也很彪悍,但有来犯之敌一言不发就开打,而且能够迅速根据战场实际做出调整。 想着这些他就来气,他要生产更加精小的火炮,然后从陆上找到一条新的攻击路径,一路过去杀他个人仰马翻! 他把船队运送过来的物资全部搬到了基地,运到了园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升级建设。他虽然不是专家,但对天坪产业也算略有了解,但是到了这里,一比对起来才发现这边的缺项太多,配套而来的人员也不能面面俱到,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工匠师傅而已,照这么下去,拍马也赶不上了。 他打算招兵,并把这个想法和杜承宗进行了沟通。 杜承宗脸色有些难看,他说:“你忘记古训了吗?” 杜宪达直白地说:“除了夸父逐日,我们神火大陆就没有任何古训,从我祖上至今,我们老杜家无一不是浑浑噩噩混日子的。” 杜承宗说:“去一趟神庙吧。” 第54章 史前史 神庙。 依山而建的神庙,并不是一幢独立建筑,有两面是山壁组成的墙壁。庙里并没有雕像,一座都没有。杜宪达上次来到的那个大厅,只是杜承宗的居所。而进入大厅之后,里面更高更宽,是一个四合天井,光柱从顶部的豁口射下来,地面上的反光把墙壁辉映得十分清晰。 然后,杜宪达就看到了墙上的壁画。 杜宪达一幅一幅看过去,心里有了一个大概。夸父之后,在神火大陆上便有了人烟,混沌初开的星球上,人们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繁衍生息。然后就是征战杀伐,部族纷争,尸山血海,命如草芥。经历了漫长的过程之后,杜宪达看到了让他震惊的画面,城市高楼林立,道路宽敞整洁,人车熙熙攘攘,商品五彩缤纷,海上的大轮船不亚于现代,天上还有飞行器。 他按捺住心中的震惊继续往下看,是一座高塔,塔边立着一个笔筒状的东西,和高塔差不多高,只是底部像是在喷火!再往后的有些画面他就看不明白了,似人非人的人形怪物,似狗非狗的爬行怪物,它们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中似有什么东西,却无法框在画面之内。最后一幅画面,像是空中有很多盘坐的人,不知道他们是上行还是下行。而在他们身下的土地、房屋、森林、庄稼,无一不在燃烧着熊熊烈火。 再往后,墙壁上都是一些文字,是杜宪达不认识的文字,看上去很古老的样子。 杜承恩对他说,这可能是关于夸父星历史的唯一记载了。准确地说,是他们杜家人保留下了这一切记录。夸父之后,这颗星球有了生命不断繁衍,而他们杜家的祖上一直都是那个文明的领导者,那个文明如图所示般经历了一个跃迁的过程,但是到了最后形成了分化。极少数人可以通过某种技术离开,而大多数人都无法被带走。所以,在一轮寒潮到来之前,那些极少数在杜家先人的带领下飞升而去,而留下的人则被那些离去的人用某种手段冻藏在北原冰盖之下的地下深处,因为他们探测到那里有微弱的热量溢出,或许它能帮助被冻藏的人度过亿万年的寒潮期。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个寒冷的纪元过去后,先人留下的那些装置被回归的温度激活了,唤醒了冻藏的人们,他们纷纷从冰盖上向南走去,那时候的冰盖连通着四块大陆,所以才有了这个纪元的生命存续。但他们被冻藏的时间太久了,似乎都丧失了过往的记忆。而墙壁上的这些文字,则是冻藏他们的先人留下的古训。 古训上要求所有的后世子孙,一定要铭记这个世界是没有希望的,它必将没落,消散在时空之河,连烟尘都不会扬起一粒。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生命繁衍下去,不要因为内心的欲望而造成世界动荡涂炭生灵,不要追求财富和权力、欲望,它们是消弭生命的根源。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方面是防止惊动其他文明,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等候冲出去的先人们找到理想之地后,回来把他们带离这里。 杜宪达听了杜承恩的话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杜承恩:“那么,你确定我们是同宗同脉?” 杜承恩说:“你身上有杜家的血脉印记。” “是什么?” 杜承恩说:“是救世主般的念。杜家一直引领着这个星球,在血脉中存积了太多的救世之心,所以后来我们的先人为了压制这种念头,才让我们务必永为神仆,用神的意志来压制念。” “那你为什么会接纳我们,而且还要接受我们?” 杜承恩说:“我从你拿出来的画面中,看到了那个纪元的东西,就知道已经无法压制那种念了。与其拼命压制,不如顺其自然,毕竟,先人的回归只是个传说而已。即便是真的,他们能否回归都会有太多的现实问题。再说,即使他们回来,能接走的也只是最后一代生命,而我们所有的过渡生命,才是最大的悲哀。” 随后,他那苍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往,喃喃地说:“或许,我们应该找得到一条自己的路。” “那你想用古训来告诉我一个什么道理?” 杜承恩说:“我只希望你少生杀戮,能不用武力的,就尽量不要用。毕竟,生命才是这个世界的种。” 杜宪达说:“如果我说,我想用战争来实现和平,你信不?” 杜承恩没有说话,良久才点了点头。 杜宪达说:“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不是我个人的欲望,而是我的使命。” 杜承恩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行吧,谁叫你是我的孙子呢?” 杜宪达朝他挥了挥拳头,嚷嚷道:“回头我带你去做个检测,谁是谁孙子还说不准!” 杜承恩说:“那这样吧,我帮你的时候,你是我孙子。你帮我的时候,我是你孙子。都不吃亏,如何?” 杜宪达气笑了,说:“你今年有一百多岁了吧,怎么像个孩子样?” 杜承恩伸出两个手指,说:“还差八年!” 杜宪达有些吃惊,叹息道:“你还真是人老成精!好好珍惜吧,好好活着,争取多看几年这扶摇大陆的改变。” 杜承恩摇了摇头,说:“我想回神火大陆去看看祖地,也不知道成与不成。” “你帮我把这边征兵的事搞定,船队回去的时候带上你。” 袁野又去了一趟大横断,把商量的结果告诉了穹顶,穹顶当即气不见了。它像一个任性的孩子,这一不见就是一天一夜。袁野也不着急,他就在大横断上搭起帐篷,让敖伊娜带着一群孩子尽情地享受这里的绝美风光。 晚上,孩子们都沉沉睡去,袁野和敖伊娜在悬崖边上坐着,看着黑暗里也依然波澜壮阔的景色。 敖伊娜悠悠地说:“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在一起了?” 袁野一把搂她过来,在她脸上亲吻着,说:“对不起!” 敖伊娜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对不起孩子。小远和小珊瑚都已经七岁多了,小希也三岁了,这两年,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和你呆过一个整天。” 袁野捧着敖伊娜那张绝美的脸,深深地看着,说:“他们不是有你么,够幸福了!” 敖伊娜说:“我已经教不了他们了,都是你的种,一个比一个聪明。我现在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还经常被他们捉弄。特别是小珊瑚,脑袋里面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问题,还把大伯养的小鸡小鸭都骗过来不少,偷偷养在小木屋里。你要再不管管,我哪天都要被她哄出去丢了找不回来了!” 袁野无所谓地说:“既然能把你哄出去卖了,那也能给我骗几个回来,哪天和她说说。” 话音未落,耳朵又是一紧。敖伊娜凶巴巴地说:“你敢!先把我和谦谦姐的欠账还清了,你要还有那本事,我保证不打死你!干活!”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穹顶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它悬停在他们山前不远处,大声地唧哝着:“你要求的事已经办好了!” 袁野放开敖伊娜,皱眉对着穹顶说:“你故意的?” 穹顶里的声音说:“嗯,早就弄好了,这要不打扰你一下,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袁野说:“你不是一直都不受感情困扰吗?” 那声音道:“按理说是那样的,可是遇到不按理的人,又另当别论了!” 那声音继续说:“还告诉你一点,其实你不用跑这么远来这里和我说都可以和我沟通的,直接在湖畔都可以和我对话。” 袁野气得跳起来想要开骂,可是穹顶一下子就不见了。他笑出声来,一直以来,在他印象中,空间之门和穹顶都是冷冰冰的。似乎熟络之后,空间之门倒是一直看不见摸不着,但这穹顶似乎变得皮起来了,它似乎被赋予了人的感情,还会恶作剧,也许是它被调了模式吧,但这依然让袁野感到很神奇。 于是,他又叫了一声:“我是不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和你沟通?” 穹顶没出现,可是不远处有一个声音传来:“当然。” “仅限于我吗?” 没有回答。 “你要怎样才肯回答我?” “看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嗯。” 袁野说:“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滚!” 清晨,袁野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几个孩子不知道跑去哪儿了,敖伊娜急得到处找,袁野也跟着慌了。立马去帐篷里查看,什么东西都没少,他心下稍安,知道是几个孩子自己调皮跑了,应该还在近处,估计藏在什么地方。 于是他叫住敖伊娜,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向西,沿着公路分头找。敖伊娜呼唤孩子的声音惨惨烈烈的带着哭腔,袁野让她镇定点,但敖伊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呼唤的声音还是那个调调。 袁野向着西边跑去,他没有像敖伊娜那样呼唤,而是用心往路的两边搜寻,一个小时后,他猛然想起应该去开车的,于是往回跑去。当他大汗淋漓地回到营地时,却猛然发现,车也不见了。他想可能是敖伊娜也想到了回来开走了,于是他来到悬崖边上,往各处查看,虽然他知道几个孩子自有分寸不会那么胆大地在悬崖边玩耍以至于掉下悬崖,但心中一直想要去看看确认。 忽然,袁野就在悬崖边上坐了下来。他对着虚空说:“你肯定知道我的孩子去哪儿了,求求你告诉我。” 穹顶也像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这次它没有用揶揄的语气,而是很轻松地说:“放心吧,他们会回来的,你应该担心你的夫人,她快要崩溃了。” “带我过去,好吗?”袁野用恳求的语气诚恳地说。 “下不为例!” 敖伊娜已经进入了狂躁,她在荒野里疯狂奔跑,边跑边呼唤,她似乎不知道疲累,甚至都不再关注脚下是否能够通过,袁野冲过去,一把抱住她。敖伊娜劲贼大,居然摆脱了,继续朝前奔去。 袁野再次冲过去,抱着她倒在地上。说:“穹顶告诉我,孩子们没事,你别着急!” 敖伊娜呆了一会,仿佛理解了袁野的话,眼神里这才有了神采,她急急地转脸看着袁野,急促地吼道:“那他们去哪儿了?” 袁野把她拉起来,拍掉她身上的草屑,说:“走吧,我们赶紧回去,或许孩子们已经回来了。” 敖伊娜被他牵着手上了公路,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敖伊娜都在责怪自己,说都是她不好,管不住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小屁孩,以至于他们都敢私自跑了。袁野则在心里打鼓,车子也不见了,难道是被小远偷偷地开走了?但他不敢说出来。 他们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回到营地,果然,车已经停在了原处,几个孩子却回到了帐篷里睡得正香。敖伊娜看着几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悄悄退了出来,让袁野别出声,等孩子们再睡一会。 两人做好了早餐,这才把孩子们叫了出来。几个像是觉得父母没有发现他们溜出去,所以还在帐篷里赖了一会床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直到袁野让他们站成一排,看着他的眼神凶狠,小远和小珊瑚才意识到被发现了。小远和小珊瑚互相看了一眼,闭紧了嘴,像是已经达成了攻守同盟。袁野拉着小希,和颜悦色地说:“刚刚你们去哪儿了?”说完,还把小希抱了起来,不让他看到小远和小珊瑚。 小希指了指大风车的方向,袁野抱着他转过身来,这时小希看到小远那威胁的眼神,立即就闭上了嘴。 而后,无论袁野和敖伊娜怎么说,几个孩子都不肯开口了。袁野无法,只好让他们吃饭。 吃完收拾完毕,袁野再次连哄带吓,小希到底没稳住,就避开哥哥姐姐的眼神,说了个大概。原来,小远和小珊瑚是半夜醒来的,他们带着小希到了车边,小珊瑚不知用什么办法打开了车门,小远启动了汽车,然后朝着那条岔路开了进去。小远像个老司机那样,在盘山公路上都开得飞快,倒是小珊瑚还在不断提醒他减速注意安全,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原来铜墙铁壁的那个营房,但是现在已经被闲置了,郭大煜撤走了驻军。 小远指着大山深处说,他想去那里。小珊瑚不同意,说那里面有熊。争执不下的时候,小远像是忽然想通了,启动汽车开了回来,为了防止被发现,他把车停在原处。然后,他们就被拉进了那个银白色的圆房子里面,一个老爷爷给了他们一些好吃的,小珊瑚说想带回来,那老爷爷说带不走,只能在房子里吃,于是他们照做了。然后就不知不觉睡在了帐篷里。 当然,小希说不了这么全面,只是小远见小希说了,而且敖伊娜那着急的样子让他心有不忍,于是也不隐瞒,一股脑儿地交待了。 袁野根本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对着虚空咆哮起来:“你都给他们吃了什么?!” 虚空里回应:“你的孩子天赋异禀,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害他们的,更不会对你不利!” 袁野一下子哑口了。 回去的路上,袁野反复追问小远和小珊瑚,他们为什么解锁车门,为什么会开车。小远倒是老实,说在来的路上看到袁野的操作,自己就会了。小珊瑚却悠悠地用袁野惯常的语气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 袁野气得不行,敖伊娜却两眼放光,笑瘫在了副驾上。 袁野知道是穹顶用手段让小远回来的,但还是要求证一下,于是问小远,那你为什么会放弃去山里而回来呢? 小远说,还不是怕爸妈担心呗! 敖伊娜连连说他长大了,懂得疼父母了。小珊瑚却咯咯笑出了声。 第55章 谦谦的发现 在第一轮外派船队还未返航的时候,天坪大陆的第二轮物资团队再次起航,这次又是蔚兰亭亲自过问亲自安排的,还特意向科技园区借了几个人,这在之前从未有过,但事关全球通的基站安装和信道接入,本土人士无法介入掌握那些高尖技术,袁野也不得不安排配合。而何荩则作为特使,随船队前往皋兰大陆,他们打算先行启动双边贸易了。 船队走后不久,成盛洲、李姐和谦谦回来了,袁野做了一桌好菜,拿出两瓶老酒,和成盛洲喝着喝着就开始回味当初的事,讲着讲着就又扯到了敖伊娜身上,成盛洲一下子就转过弯来了。于是又回到一喝酒就骂袁野死渣男的状态中,正在里屋讲着悄悄话的谦谦和敖伊娜不得不出来把成盛洲送了回去。 送了成盛洲回来后,谦谦和敖伊娜又一起把几个孩子招呼睡了,这才一起去了浴室打算洗洗睡了。两人在浴室里不知谈论到什么,笑声从没断过,袁野听得心头火起,于是也冲了进去。 第二天,谦谦和敖伊娜一起把孩子送去了学校,又兴致勃勃地去看了敖伊娜复制的小木屋,这才慢慢吞吞回了家,发现袁野还赖在床上,两人相视一笑,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谋而合地冒了出来。 经历了五年的穷追猛打后,朱莉仍然没有表示,吴钟宥又一次打算放弃了。他已经功成名就,成了这个国家最顶层的几个人之一,他尽力克制自己的欲望,自从来到这里,他一直都是那个理论超前却行动裹足的谦谦君子。当袁野劝他不要走得太快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理解,但事实证明袁野是对的。 他沉淀了太久,从京畿道首长到主导科技,然后又负责党务,当上了中枢机构的负责人,直到现在,相当于这个国家机器的常务负责人。短时间内,他也确实应该好好沉淀下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实事。但事与愿违,所有的务虚工作,他做起来都是信手拈来,但只要一接触实务,如果他亲自操刀,就会横生枝节。 包括朱莉,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这个女人的心似乎是铁打的,吴钟宥按照袁野的指导去投其所好,处处关心,都没能打动她。 然而,正当他打算要放弃的时候,朱莉又给他送来了一件让他心动的礼物——她托何荩从大红崖带过来的一块平安无事牌,还邀请他吃了一餐天一饭店,在那暧昧的灯光中送了无数个秋波,还让他拉了一下小手,让他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那个男人。然而第二天,朱莉又以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出现在她的办公室,仿佛昨天的晚餐根本没有发生过。 吴钟宥感觉自己快疯了,他立即安排了一次巡查,要把五个中心城市走一遍,顺便看看魏公岭交通大动脉的准备情况,而且,这次他没有带他的助理,甚至都没有向杜振霆报告。 五个中心城市的行政主官都被吴钟宥找了一些问题批评了,无一例外。但那些主官经历了这些年的历练之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把吴钟宥的话记录了下来,然后圈出那些“吴氏金句”,一级一级地向下传达。他们不知道吴钟宥此行是否有授权,但却可以把这个信息向上传递。 很快,吴钟宥讲话中的八字方针与鼓励创业的内在逻辑矛盾、公有制和股份制到底是对立还是统一、工业体系是以国为主体还是地方主体、农业生产力提升后富余劳动力何去何从、关于人人平等的深化理解等内容就传真到了天坪,摆放到了蔚兰亭和杜振霆的案头之上。 客观地说,吴钟宥的讲话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在表达上可能存在一些小情绪,但这件事却引起了高层的震动。在他们看来,特别是在杜振霆看来,讲话本身就制造了混淆,而且这次讲话事出无因,所谓事有反常必有妖。他去找了蔚兰亭,蔚兰亭帮他捋了捋,说这本是吴钟宥的分内职责,讲话中也没有原则问题,也许是吴钟宥发现了一些端倪提醒下边注意,所以这事没什么。 杜振霆还是满脸问号地走了,可是蔚兰亭心里也开始嘀咕起来。他找出了当初袁野画的两棵树,又翻出袁野带过来的那些经典文献,反复对照起来。这一找,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 袁野积极努力地履行了模范守法农民的神圣职责,却也感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两个妖娆少妇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豪情万丈,毕竟自己也算是这两个天地间的独一份,而且无论是颜值还是品性,都算得上是双料王炸,如果再加上学识的话,谦谦还是三料巅峰。他们已经从谦谦初来时的那种诡异局面中走了出来,除了成盛洲酒醉后的谩骂让他们感到难堪之外,其他时间的相安无事让他心中从窃喜到了理所当然。 此刻,他躺在床上理所当然地倍感无力,他想放空自己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好好地捋一捋将来。敖伊娜收拾屋子去了,谦谦还蜷缩在他怀中不老实地动来动去。他猛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失业了?” 谦谦嗯了一声,似乎不想说这个话题。 袁野哦了一声,像是安慰她:“不担心,有低保。” 谦谦却转过身来,和他坦诚相对,袁野又有些热血沸腾起来。而谦谦却全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说:“我改任了名誉大法官,把具体工作全推给那些年轻人了。今后,我就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了,除非有什么大事。” 袁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这就打算躺平了?不再奋斗个百十年?” 谦谦说:“没什么挑战性,再说,老娘是因为你在才过来的,如果再去干那些琐事,岂不是舍本逐末?” 袁野说:“不是因为职业厌倦?” 谦谦说:“有一点。” 袁野说:“说来听听?” 谦谦说:“目前的法律体系对特权阶层毫无制约,而我打算修改的时候却遭到了全体反对。” 袁野说:“有苗头了?” 谦谦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苗头。在领导干部信息备案录入过程中,有好多领导家庭倒是挺普通的,也没见到他们有什么额外财产,这方面确实也没什么隐瞒。但我发现他们很多人都隐瞒了子女,有一个京官副职,大家都知道他有四个子女,但是户籍和个人事项中都没有反映出来,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家四个子女都是非富即贵,并且都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亏你还说他们佛系,真正的佛系有这么老道?” “还有呢?” “似乎已经有派系的影子了,当然,最大的派系是袁野系,我爹、我、郭大煜、何荩、杭致远、敖伊林等等。还有党系和政系,蔚兰亭系有你、杨柳树、吴钟宥、金不换,这是含金量最高的。杜振霆居然没有派系,倒是吴钟宥捡了个大便宜,把那些行政主官都收归门下了。当然,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不一定当真。但我敢肯定,一旦四块大陆合而为一的时候,这些传言就会立马变现。” 袁野感叹到:“这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还有什么?” 谦谦说:“放开创业门槛之后,率先登记的那些人,可以刨刨根底,十有九个准!” “有没有以收送来实现利益输送的?” “有。不好查,蔚兰亭态度很坚决,但这两年从我手上过的也就十来个。” “别的还有什么发现?” “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有组织卖淫的,还有非法组织,还有组织赌博的,行骗的,唯独盗抢和暴力犯罪很少,这可能就是你说的佛系吧。” 然后,袁野戏谑地问:“有没有重婚罪?” “滚!” 袁野被蹬下床后,收拾洗漱打算出门,谦谦也跟着出来了。 他找来了郭大煜,给敖伊娜说了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然后去了一趟园区和杭致远敖伊林说了一会话,就和郭大煜谦谦一起离开了。 也许是太劳累了,自从过来之后,就一直被袁野和蔚兰亭当牛马,本来身体还行的何荩竟然在船上大病了一场,差点走上了夸父的老路。直到船停泊在皋城,他都是被船员们抬下船的。下船之后,前来接待的凌天笑听说躺在担架上的是天坪大陆的大员,连忙安排人去告知杨柳树。 而何荩见到前来接船的居然是原落日帝国的前美女皇帝,病也好了一大头,竟然从担架上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又躺回了担架上,连连说失礼失礼。 杨柳树听说故人到来,心下很是激动。这都两年多了,他在这边从浴血奋战到和平过渡经历了那么多,唯独家乡是他一直不敢触摸的痛。但是看到躺在担架上的何荩时,连叙旧都省略了,立即从百姓家中找来了藿香蜂蜜水,逼着何荩喝下,然后亲自在房间里守着。 他知道自己的胜利源自何处,若不是当初何荩和郭大煜弄来那么多好东西,他有很大可能会在这皋兰大陆折戟沉沙,再加上何荩的到来,肯定有很多来自蔚兰亭的关心,他太渴望在第一时间听到了。 到底还是年轻,下船第二天,何荩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那种龙精虎猛的状态之中,这才想起把蔚兰亭的亲笔信交给杨柳树。杨柳树迫不及待地读完信,像是吃了一顿大餐,既甘之如饴,又回味无穷。 看到皋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工地,何荩也是感叹杨柳树的大手笔,不过三句话不离本行,他问杨柳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钱够不够花,杨柳树哭笑不得,这怎么一见面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不过他还是充满豪气地说,不差钱! 当然,杨柳树这么说也有他的底气,就在何荩到来之前不久,他的探矿团队在离皋城不远的山区探到了一座银矿,据说品位高储量大。眼见着从金元王朝和落日帝国收缴的已经快要见底了,这个倒是让他的压力松了一头。 何荩听到杨柳树的介绍后,脸色有些沉重起来。杨柳树毕竟只是个军人,让他来统筹经济工作,这也太难为他了。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和杨柳树一起前往园区。 次日,苏亦达会见了何荩。 老头兴致颇高,言语让人如沐春风,思路之清晰让何荩以为比蔚兰亭也不遑多让,但他也只是点到即止,说何荩离开的时候会给他一个报告。 何荩说不用了,马上皋兰大陆就会和天坪大陆实时通讯了,工作团队已经下去落实了。他这次来,主要就是看看如何把两个大陆的贸易搞起来,互通有无,顺便看看能否帮助经济工作。 何荩本以为在这里最多两个月就能回去,谁知探矿团队却在这边发现了很多天坪大陆没有的资源,皋城的通讯网络一接通他就给敖伊林和杭致远通了电话,结果那俩坑货让何荩把那些钛矿汞矿和钼镍矿提纯后确保船队满载而归,还分别下达了所需数量,于是何荩又在这边待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他见证了苏亦达出色的领导能力,这个本该是个老人的壮年不仅组建了本大陆的自治委员会,还把天坪上国的法制移植过来本土化。他即便不用强权来推进,也能做到很高的效率,一百人的自治委员会召之即来,五人领导小组全天候办公,二十五人的监督委员会分工明确遍布各领域。最有创意的一点是,他把所有的行政事务放在一个大厅里,并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专项授权,但任何一项事务都必须三个授权人员以上签字同意,被授权人员超越授权权限的审批都是无效审批;需要跨越几种授权的审批就必须组成专项许可小组综合评估后审批。除了大厅之外,其余的按职责组成工作组,因事设组,实行组长负责制,所有人员均由组长选任,如有选任人员不称职,则其工资待遇由组长本人承担。凡是不能被选任的人全部集中在一个候任组,这个组的主要工作,就是组织学习行政法规和行政实务,符合年龄和资历要求的人都可以进入这个组,考试合格后发基本生活费和必要的出勤经费,候任一年不被选入专项工作组的,自动退出候任。 这潭水就这么被苏亦达搅活了,什么编制,什么终身制,什么铁饭碗,全都没了。待遇很好,但你干不了有人干。这里没有什么政府,全都是干活的人。你想主动干点啥,不行,这就断绝了那些想弄点啥项目来过年的想法冒不出来了。有专门的项目管理机构,那里全都是专家级别的人,话语权和行动权指挥权都在他们那里。他们不仅是行家里手,而且还德高望重,不会给你机会。 而后,在何荩的指导下,皋兰大陆组建了专门的财经委员会,杨柳树这才知道了一些门道,原来金本位制也只是一个名,在掌控了定价权之后,货币的发行只要不透明公布,老百姓的心里永远是稳的。至于挤兑抢购,囤积居奇,内部信息,以及保值增值理财什么的,只要你敢投,盆满钵满是不会的,血本无归也不至于,但是欲哭无泪肯定是常态。 皋兰大陆没有像天坪大陆那样实施绝对平均主义,占领之初就是以政治合作为财产收缴标准的,但也只是保留了一小部分支持配合的中产阶级而已。但是在自治委员会制定的法律法规中,也同样明确了家庭人口为单位的人均财产上限,虽然现在产权制度和实名制再没有技术支撑的情况下有一定的实施难度,但何荩相信,一旦解决了技术难题,这边的经济政策灵活度高于天坪大陆,到时候,经济发展的活力也应该成为优势。 这些事尘埃落定之后,杨柳树本可以继续开疆拓土了,可这时他惊异地发现,他的手中居然没有可用之人了,所有的军队都投入到了建设之中。苏亦达也急了,还有十多个小国家没有收拢,但他也舍不得就这么把军队收编回来上前线,那些人太好用了,就连最后的那一万人在港口扩建之后都投入到城市改造中去了。于是折中了一下,让杨柳树再等半年。 杨柳树也没含糊,说只需给他收拢五千人足够了。但苏亦达说,不行,至少两万。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苏亦达的意图,看来两万人给他之后,苏亦达是想让他一条龙服务了,而不是打一枪换个地方。 何荩倒是和凌天立成了朋友,此时的凌天立已经彻底洗掉了纨绔之气,做人做事倒是坦坦荡荡的,何荩知道他的意思,便许诺说到时候带他一起去天坪大陆,看看大世界。凌天立激动得都要把凌天笑介绍给他了,只是听说何荩孩子都快一岁了才悻悻作罢。 他不知道,凌天笑的心中,早已驻进了另一个人。 第56章 彩虹城奇遇 随着各大陆陆陆续续安装了通讯实施,蔚兰亭算是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推进有快有慢,但好歹算是打开了局面,不至于音信杳无惹人胡思乱想。而后他又开始忙碌起来,中一直计划着如何再委派更高级别的官员前往主持工作,扩大后期队伍规模。杨柳树和苏亦达,皋兰大陆不需要了。刘承海和程天霖,杜宪达和陈天秀,这两块都必须得充实啊。他实在是拿不定主意,目前天坪大陆都严重缺人,于是想和袁野沟通一下,可是袁野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又想找成盛洲说说,成盛洲又赖在湖畔不肯回来。 然后,他想到了吴钟宥。 吴钟宥回来后又被杜振霆阴阳了一回,一些大事也有些被边缘化迹象,朱莉仍在金不换的副职上对他无动于衷,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虽说有蔚兰亭的重视,但他在那些敏感点上的表态已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冲动了,那些话里隐隐含着对蔚兰亭的质疑,这是犯了大忌的事,也想着要找机会解释一番。 吴钟宥也是对三个大陆的情况做了系统了解后,向蔚兰亭建议,杨柳树换防到鸣戈大陆,他毛遂自荐去皋兰大陆,杜宪达就地提拔一级,代行党责,待条件成熟再提一级。四个大陆都有了党魁,然后在天坪大陆设总部。 这个想法倒是和蔚兰亭的想法基本一致,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兹事体大,他不得不慎重。 然而,实现全球通讯后工作方式、格局、体量甚至性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却是他未想到的。地方上的专报多了,还仅限于党的建设这一块的,其他都要先经过杜振霆。之前的公文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闭门造车。各大陆的事情也更清晰了,这块不属于杜振霆的职责,所以事无巨细都在他的手中过。他又给自己安排了两个助理,都是当初从韩城一起走过来的老人,但仍然忙得不可开交。和吴钟宥聊过之后,他暂时又把这事放到了一边。 皋兰大陆实行全民自治,有苏亦达这个老成精的人坐镇,他是很放心的。鸣戈大陆搞什么君主立宪他很有意见,但想来自己也对那什么非暴力不合作没有办法,这也算是皇室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吧,他深信刘承海这么做也是别无他法。但是杜宪达竟然收拢了两百来个部落让他觉得很是诧异,那里竟然还是史前人类的延续,却一眼万年就能看穿他们的生活轨迹。 杜宪达没有隐瞒他和杜承宗之间的那些血脉联系,甚至也让杜承宗从他的角度来叙述了一番对部落改造的看法,同时还报告说,扶摇南大陆还有一些不知道数量不知道种族的彪悍的神秘人群,他打算放弃水路改用陆攻,但兵力武器严重不足,需要军方提供威力强大的轻武器,原来的火炮太沉重了,舰炮也太庞大了。这边也不能生产步枪,感觉用火铳上去可能要被围殴,在战术运用方面对方也非常成熟。 蔚兰亭忽然想到了用郭大煜替换杜宪达的想法,那些武器的事,甚至包括练兵,都可以一股脑儿交给他。 他忽然发现,那些来自外大陆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是他的不可或缺。他们各有特点,却又都能独当一面,他们做起事从不需要他来提点催促,而且几乎都能给他惊喜。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比对,以至于他在这天坪大陆上很难碰到入眼之人。杨柳树算一个,但也有局限性。杜振霆算一个,但那是老伙计。邹顺旭看上去老好人一个,却栽在了贪污腐化上。金不换倒是靠得住,却连经济常识都是成盛洲和袁野帮他恶补的。想着这些,他都有点冲动地想让郭大煜再去大红崖那边帮他再猎头一批人过来了,六十来岁就休息了,太可惜。 而此时,袁野和郭大煜、谦谦正在天坪大陆的城市农村转悠,他们去了那些农村的定居点,发现敖伊林太给力了,他设计的一体机把犁地起垅施肥播种除草收割甚至秸秆处理都全部包圆了,最少的定居点都至少有三台这种机器,这就使得太多的富余劳动力无所事事。 而在城市,那些中心城市还好,几乎都有较大的工业园区承载了大半个城市的劳动就业,但目前生产门类不完备,技术普及不到位,所以存在着很多没有一技之长想工作却不被接受的情况,还有一些稍微艰苦一点的岗位想招人却招不到人的情况。职业技术学校对一些高技能岗位师资力量不够,普通岗位培训又过剩,惰性使然,不会变通。但是那些小城市就太难看了,新一轮人居环境改造已经基本完成,房子建完了后居住条件倒是上去了,但人也失业了。如果没有经济支撑,这些焕然一新的小城市必将很快回到改造之前的状态,城市管理缺失,基本维护都做不到,一大批新的穷人群体正在诞生。 那些率先出来创业的,在大城市倒是很多,确实如谦谦所言,所谓产品优势,连生存都有问题,必须靠非正常手段。而那些存活最好的创业者,多数都能听到一些背后有人的传言。而在小城市,则是除了一些服务业半死不活,几乎就没有什么活力。 这一切的背后,是官员懒政,血脉不畅。根子还是在上面,有了懈怠之气,小富即安,意识不到即将酿成大问题。而在经济上的那些优亲厚友或者已经形成的利益输送,可能已经形成了一股自上而下的暗流,在不断侵蚀着这个新生国度的肥美躯体。 彩虹城。 天坪大陆最南边的中心城市,也是一座热带风情的城市。它还有很多别称,比如天坪最穷的城市。 但是改造之后的彩虹城,却是最漂亮的中心城市。党代表是蔚兰亭的韩城故旧,叫唐应田,一个以稳重着称的人物。当初随梁从浩南征之后,就一直留在这里,一步步走上了党代表这个位置上。他今年六十有五,正在冲刺更高的位置,上面缺人,他也想挪挪,回到韩城家乡或者天坪去,他实在不习惯这里的湿热。 这天早上,吴钟宥给他打来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城郊劳保用品厂火灾事故,他回答说知道。吴钟宥提了音量,语气也明显严肃起来:“老唐,你知道为什么不上报?死了十三个人,那可是重大安全事故!你是忘了规矩,还是故意隐瞒?” 唐应田立即解释:“何应熊市长给我报告的是九个,这是我的职责范围。后来我又反复询问过他和调查组,都是这个数啊!” 吴钟宥说:“三天内,向我报告这件事全部经过,没问题吧?” 唐应田立即召集调查组一起去了火灾现场,他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调查组那几个人给他做了解释,听了也是更加糊涂,但他注意到了其中有个年轻人表情多有不忿,欲言又止,但只要他想说话就会被别人打断。他没有说什么就回去了。 当晚,他让人把那个年轻人找来。原来他是警察局安排进入联合调查组的,他说他叫李景鹏,刚参加工作不久,到了这个调查组之后,发现了种种诡异现象。死掉的明明是十三人,调查组却只写九人。有一个保安是颈动脉断裂后投放到货场去的,肯定是谋杀。火灾现场是一个木结构四合天井,保卫住前院,职工住后院,不可能都被烧死,那就说明起火点不止一个,而且火势过猛才导致所有人都无法逃生。调查组说安全事故是党代表的职责,而刑事案件是市长的职责,安全事故是死亡十人报告,而刑事案件则是有人死亡必须上报,所以经过权衡利弊,建议以安全事故死亡九人上报给你,这样就可以不报告天坪了。 这个结果,和唐应田猜测的大差不差,但何应熊毕竟也是多年的老同事,他们一直合作都还算不错。第二天,他找到何应熊,很严肃地和他交流了一番,何应熊说老唐你放心,是我大意了,这就立即责令调查组重新调查,然后我自己向天坪报告,该承担的责任绝不含糊。 唐应田给吴钟宥打了电话,报告了调查情况,并说已安排何应熊重启调查,尽快向他报告。 十多天后,唐应田接到了天坪来文,文中说唐应田作为安全第一责任人,玩忽职守,草菅人命,隐瞒重大安全事故,造成极其恶劣影响,决定撤销其党代表职务,立即回天坪接受进一步调查。由何应熊代行彩虹城党代表之职。 袁野三人也在这天从南德城来到这里,刚进城,就听到大街上鞭炮齐鸣,一问才知道是在庆祝彩虹城的唐阎王被免掉了职务,由何青天接任,老百姓放鞭炮,这是在送瘟神呢。 袁野是知道这两个人的,但是对这两个称呼有点吃惊。地方更换主官是正常事,但是有老百姓这么大张旗鼓敲锣打鼓的倒是少见。他们一路走来,从未惊动过官员,所以到了这里也是同样,先去郭大煜安排的军营里住下,然后到了天一饭店就餐。 袁野问郭大煜:“你怎么看这件事?” 郭大煜说:“有点反常。老百姓喜欢某个官员放鞭炮欢送倒在情理之中,但是敲锣打鼓送瘟神的就有点蹊跷了,除非是他动了谁的奶酪。这个唐应田,官声如何?” 袁野说:“人挺好的,绝不会有那么多人恨他。” 郭大煜说:“那会不会是染上了大红崖那边的毛病?” 袁野说:“你是说内耗?不应该呀!何应熊也是一个老党员。” 这时,有人敲门进了包间,来人说他是这里的经理,姓赵,然后问领导对菜肴可还满意,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他马上安排改进。 他要是不这么说,袁野都快忘了他和蔚兰亭长得一模一样的事了。这么多年来,那些见过的人都知道他和蔚兰亭只能通过服装来区分,但却从没有人提起过。这小小彩虹城一个国营饭店经理即便是把他当成蔚兰亭了,看来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赵经理在边上空位坐下,说:“我不是来给领导添乱的,只是不平则鸣是我作为一名党员的责任,唐应田冤枉啊!” 袁野示意他继续说,赵经理说他是唐应田从韩城时就在一起的好朋友,唐应田随梁从浩到了彩虹城后,从来都是兢兢业业,没想到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这背后有天大的冤屈。接着就把唐应田临走前在他这里吃最后一餐饭时对他说的话转述了出来。 赵经理说:“他对我说这番话,只是因为我和他私交很好的事在彩虹城很多人都知道,让我今后做事要小心一些,告诉我实情也是说他不希望我误会他。他说他相信天坪会给他一个公道。” 袁野问道:“那你怎么看老百姓放鞭炮?” 赵经理说:“以我的了解,老唐离开不一定有那么多人欢送,但绝不会有人大张旗鼓地庆祝。毕竟这么多年来,这彩虹城那么大变化都是在他任上干的,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抹灭这些。而另一面,他这人就是菩萨心肠,除了跟着梁从浩那会手脚财产结下了一些仇恨,之后哪件事做得不是有板有眼中规中矩?” 袁野见谦谦也吃完了,就让赵经理带他们去看看现场。 现场在城郊,一片狼藉,还立着几根没烧焦的黢黑的木柱子。走了一圈之后,郭大煜说:“虽然被破坏得厉害,但还是不难看出这是多点着火,绝不是一个起火点。而且,我还找到了这个!”说着就扬了扬他手上的密封包。 袁野接过来闻闻看看,有些拿不定地问:“磷粉?” 郭大煜点了点头,说:“这是个劳保用品厂,绝对用不上这玩意,应该是纵火的人为了助燃而使用后遗落的。” 袁野问赵经理知不知道这个厂的厂主是谁,赵经理摇头。 送回了赵经理,并反复叮嘱不可泄露今日之事后,三人回到住处。袁野问郭大煜,对这件事怎么看? 郭大煜说:“一个小小的劳保用品厂,居然有人会丧心病狂到团灭了它,这背后肯定有大问题,这个不容商量,已有铁证。但事后唐应田和何应熊两个人的处理态度很有意思,唐应田安全意识不强,对这件事关注不足,而且不够敏感,连吴钟宥电话过问都只是应付了事。何应熊则先是为了推卸责任给调查定调,避开刑事案件企图避开麻烦,但在唐应田找到他之后,可能灵机一动顺势而为打了黑枪。但我认为,找到这个厂的业主,可能有意外发现。” 袁野点头说:“明天我们上街走走。” 郭大煜说:“我想去找调查组问问情况,重点找那个李景鹏。” “好,那就分头行动。”袁野说,“不过,你用什么身份去找调查组?” 郭大煜一下子难住了,想了想说:“那要不我用军方的名义?” 谦谦说:“不行,法制社会,军方无权插手地方事务。” 郭大煜犟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他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那就一锅端了,调查卷宗和人,全他妈固化起来!” 袁野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于是说道:“那行吧,你让他们安排车辆,送去天坪,中午我们一起走。” 次日一大早,袁野就和谦谦上了街,几个街区都走了走,还去了园区,走访了上百个人,知道唐应田的占了八九成,知道的几乎都说唐代表人很好,带着生民党给彩虹城干了那么多好事。知道何应熊的人更多,但就有些褒贬不一了,说好的也占大多数,但说不好的也说不出个道道来,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听到传言说他家财万贯,子女都在当官。 而后,袁野让郭大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劳保用品厂的注册资料一并带走,如果能顺藤摸瓜把业主也找出来一并带走最好。 郭大煜照办了,但并没有找到那个但是并没有找到那个叫顾小明的业主,时间已是下午两点,袁野当即让郭大煜命令出发。郭大煜安排部下继续找顾明,找到后直接送到天坪来。 除了李景鹏,调查组的人都被隔离开来。袁野又详细问了李景鹏的情况,和赵经理说的略无二致。 出城没多久,车队就被几辆车拦下了。接着对面车上下来几个人,后面跟着一队警察,但是手上没有武器。几个人站在路中央,后面的警察也列了队,却没有人上前来打招呼。郭大煜当即用对讲机命令所有士兵抄家伙下车,上前询问情况。一个士兵回来报告,说他们只是奉领导之命,领导随后便到。郭大煜正要发火,后面来了一辆车,就停在郭大煜跟前。何应熊笑眯眯地从车上下来,见是郭大煜,立即伸出手来说不知是什么事惊动了副部长大人亲临? 郭大煜也不给他客气,说是奉命执行军务,具体不便告知,然后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何应熊见郭大煜这么个态度,于是也换了口气说:“那郭将军是否知道,军队不得插手地方事务的铁律?” 郭大煜说:“那市长大人是否知道军队若出必是大事不得干扰的规矩?” 谦谦走下车来,何应熊一见,吃惊不小,谦谦说:“我以大法官的名义正告何市长,这件事已经惊动了高层,你不得干扰,赶紧放行!” 何应熊也挺直腰板,大声说:“我已得到授权,全权处理火灾事故,职责所在,还请大法官大人理解,今天车队要走,就必须从我身上碾过去!” 郭大煜大怒,指着何应熊说:“你信不信我就真的碾过去了!” 何应熊不说话,但还是就那么站立在路中央。 袁野也只好从车上下来,何应熊看到袁野,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是见过袁野和蔚兰亭的,但此时却不知道这到底是蔚兰亭还是袁野,他有点懵。袁野害怕说话露馅,也不说话,就这么看了何应熊一眼。 何应熊却不死心,如果是蔚兰亭在这里,他的事必然是暴露了,但如果是天神袁野,那么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于是向袁野一拱手,说道:“不知道天神大驾光临,我也没有安排保卫,失职了!” 袁野知道对方这是拿不准出言试探,但他总不可能不说话吧,于是说:“你的初心是什么?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回去想好了回答我,要么你跟我一起去天坪再好好想想!” 何应熊彻底懵了,怔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袁野叹了口气,看向那几个人和那些警察。那几个人避开袁野的冷冽的目光,回到车上,把车让到一边。 何应熊扑通一声跪下,大叫:“天神救我!” 袁野毫不动容,冷冷地说:“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但具体怎么做,是订立攻守同盟呢,还是幡然醒悟,你自己决定吧!” 第57章 天神之怒 凌天立随着何荩,漂洋过海来到了湖畔,被安顿在何荩家中暂住,何荩则去了天坪复命。他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每天都去科技园区转悠,杭致远让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于是,他在别人设计的电脑前一看就是一整天,第二天又去看别人编程,又是一整天。何荩回来后,又把他带去了敖伊林那边,这下凌天立更加着迷了,不仅看,还时不时要动手了。然后,他对敖伊林说,自己想当一名车床操作员。敖伊林说,那要先培训至少三个月。凌天立当即让他安排宿舍,就这么从何荩家里搬了出来,屁颠屁颠地当学徒去了。 杜宪达又不断派出小股部队,从陆路向南查探。完成了通讯布局后,现在方便多了,他的侦察兵配的都是卫星电话,虽然一个班组只有一台,操作的时候还要不断搜信号,而且确定信号之后还不能移动,但这些和之前比较起来,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了。首先他们不用来回报告,免了奔波之苦;然后,他们能够随意拆分,而后知晓对方情况,避免重复侦查;还有,他们能够互相支援配合,那就不至于被打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一个月后,杜宪达收到消息,说已经发现了人迹,这里的人全都是一个城堡一个城堡地居住的,城堡都在山顶上,山下的大片土地都是农田,那里的人都是集体劳动,基本没有人单独行动,而且他们身上有明显的标志,侦察兵们无法混入其中。 杜宪达给了一些指令后,过了几天,侦察兵们又来报告了。他们发现,这里得城堡没有军队,但只要是壮年,从十八岁到八十岁,无论男女,全民皆兵。除了用重弩扼守城堡之外,他们似乎也有火铳!因为他们看到了城堡里的人出来狩猎,就听到了一声声的火铳声音,对面人数太多,他们没敢过于靠近。 另一只继续往纵深推进的侦查小队报告说他们发现了城市,规模很大,但外围都是高厚的城墙,他们成功混进了城市,城市里也是清一色的石头建筑,建筑方面的审美和造诣都很高,虽然没有发现水泥生产,但城市内的建筑基本上都是三层起底,最高的达到了惊人的六层。全是用条石做成的榫卯结构砌筑的,高大气派。由此可见这里的文明程度不低,城市里有学校、商店、还有广场、剧院等。 接连不断的信息传回来,杜宪达越听越心惊,这扶摇南大陆竟然在天坪大陆崛起之前代表着夸父星的最高文明?怪不得他们会把他拒止在海边,让他灰头土脸了一回。 然后,他又把这些消息整理过后再发给天坪,张长河叫苦不迭,我一个搞内卫的军部副职,有什么办法帮你打赢这场战争,也只好原封不动再报告给蔚兰亭。 蔚兰亭正在为各大陆传来的信息叫苦不迭的时候,袁野来了。 跟着他进入生民党总部大院的,还有郭大煜、谦谦和那一支押送人证物证的车队。 听说袁野来了,蔚兰亭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这段时间他打了袁野不下三十个电话,好多事情都想找他商量呢,不料电话一个都没接通,也不知道去哪儿潇洒去了。他三步并着两步冲出了办公室,却看见袁野这么大的阵仗,除了郭大煜和谦谦,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狐疑地看了袁野一眼,似乎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袁野说:“我刚从彩虹城过,听说一件事,晓得你正在查唐应田,就顺便把人证物证都给你带过来了。” 蔚兰亭细问了情况,就让人来把那些人证物证全部接收了,并让人连夜突审。袁野特意把李景鹏叫到蔚兰亭跟前,说这个小伙子的话很重要,让人盯紧点,务必保护好证人。蔚兰亭说:“唐应田的事,我也很挠头。老党员了,竟然死了那么多人也不报告,这事当时我就火大,我们生民党一切以生民为出发点和归属,他却在这个关头玩忽职守。” 袁野说:“谁给你报告的?” 蔚兰亭说:“杜振霆,怎么了?” 袁野说:“我建议你亲自过问,这件事可能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蔚兰亭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袁野说:“我和郭大煜开了两天车,都有点累了,明天等审问报告出来了再说吧。我觉得,这个党,又该整整了!” 说罢,几个人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蔚兰亭就过来约袁野一起吃早餐。谦谦还赖在床上,就没有去。郭大煜说要去和张长河见个面,也走了。 蔚兰亭说:“昨晚一宿没睡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袁野问道:“你觉得现在的生民党,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蔚兰亭思忖了一会,说:“还是党务管理有些松散了吧?” 袁野说:“也许吧。但我要说的不仅于此。可能内部已经出了一些问题了。” 接着,他就把谦谦和他说的以及这次微服私访的情况和蔚兰亭做了沟通,最后正色道:“唐应田的事,彩虹城的事,算是个典型,我觉得可能是有人想试探你的态度,甚至也有很多别的动机。总之,我不希望屠龙者终成恶龙!” 蔚兰亭反复咀嚼了袁野最后一句话,忽然拍案而起:“我决不允许那样的情发生!” 到了蔚兰亭办公室,工作人员就上来汇报昨晚突审的情况,基本查明了何应熊授意调查组给火灾定性为安全事故而故意回避掉刑事案件的情况,但也仅限这些了。既没有问出顾明的情况,也不知道何应熊是怎么向天坪报告的,而且这个刑事案的作案动机也不明白。 郭大煜和谦谦匆匆进来,说彩虹城军方已经找到了顾明,并已经在押送过来的路上了。 蔚兰亭叫来了杜振霆,问起何应熊是怎么向他报告的。杜振霆说,何应熊是报告给吴钟宥的,他本人并没有接到何应熊的任何报告。 吴钟宥把何应熊的书面报告也带了过来,说这是何应熊报告的情况。 袁野看了看何应熊的报告,心中也大致有了数,但翻页的时候,油墨被手指刮花了。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把报告还给了蔚兰亭。 吴钟宥却发现了这个细节。 袁野问吴钟宥是否认识顾明,吴钟宥说不认识。 袁野又问,何应熊是不是已经跑路了?吴钟宥说他不知道,一边回答还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袁野。袁野的两个问题,迟早要大白天下,但这时候却直接戳进了吴钟宥的肺管子里。 但是蔚兰亭的助理这时候却进来报告说,何应熊来了。这倒是把吴钟宥弄得有点懵了,不过也帮他解了围,袁野没有再追问下去。 袁野让蔚兰亭单独和他见个面,自己则和郭大煜谦谦去了会客室。吴钟宥跟了出来,把袁野叫到了一边。 吴钟宥说:“我在你面前不说假话,这次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放我一马?” 袁野说:“给我说说你的目的。” 吴钟宥说:“无非就是想笼络几个铁杆,增大话语权而已。” 袁野又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涉及利益输送。” 吴钟宥说:“绝对没有!” 吴钟宥不等袁野说话,又接着说:“过了这一关,我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看,很有意思的,应该对你也有帮助。” 袁野说:“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想我可以尽力帮你一把,但你今后的表现,可不能再让我失望了。我掏心窝子给你说吧,要知道,对于别人而言,八字方针可能是个口号,但对我而言,现在已经是我存在的最大意义了,没有这些生民,这个世界无论怎样都毫无意义,所以我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我希望你记住这句话的分量!” 吴钟宥慎重地点了点头。 袁野回到蔚兰亭办公室,何应熊已经走了。蔚兰亭说:“你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理?” 袁野看了看谦谦,谦谦说:“现在处理还为时早了点,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没有查清楚,那就是案件本身!杀人动机是什么,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或许等顾明到了,这些问题就可以真相大白。” 蔚兰亭长叹一声,说:“我也犯了错,不该那么草率就停了唐应田的职务。我这人就是这样,一听说死了那么多人就火冒三丈。” 袁野说:“唐应田虽说是官声极好,但我不认为这件事他没有责任,停职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你的理由不那么充分。” 蔚兰亭总觉得自己脑子跟不上袁野的思路,这次也不例外,他想了半天才不得不问袁野:“他的问题是?” 袁野说:“第一,自私。得知案件不属于他的责任范畴,就立马撒手不管,让何应熊去处理自己的烂摊子。这是一种极为可恶的官僚习气,也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表现。一个刚成立不到十年的党,就已经滋生了这种习气,很可怕!第二,轻信。他过于相信自己的威信,放手让何应熊去折腾,反而给了何应熊向他下手的机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没有把工作责任落实监管监督到位,用人治代替了机制,这是管理水平不高。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党性懈怠。当了这些年的党代表,有些懈怠了,忘记了一切以生民为中心,没有把那十三名职工的生命放在心中最重要的地方,而且死者的后续工作关注关心不到位!” 蔚兰亭听了很激动,忽然抓住袁野的手急切地说:“你给包括我在内的生民党员上一堂课吧,求你了!” 谦谦在边上笑了,让你逞能,这回求锤得锤,来事了吧。 而且她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添了一把火,说:“可以运用新的通讯技术,让各大陆的党代表和党务工作者,各中心城市以及各道的党代表都上一堂视频直播课。” 袁野见她和自己过不去,也火上浇油地说:“那就搞一个道级以上的官员高级研修班,也讲几堂法制课,重点突出依法服务,规范自省!” 蔚兰亭兴奋地说:“好,我尽快安排!” 袁野说:“别急。你也要上一堂课,讲讲四个大陆的形势,生民党和各大陆的关系,各大陆之间的关系,政治经济贸易等都要说清楚,别让那些高职务的党代表连这些常识都不懂,闹笑话。还有苏亦达,让他来讲生民党真义和民主,必须把一切以生民为中心坚持到底。当然还有其他的,先把内容定下来,让党员官员们接受一次全面教育。同时,让杨柳树、杜宪达、刘承海讲讲他们的故事,激发热情。还有,陈天秀、凌天笑以及诸雷来谈谈他们的认识。但这需要配合接下来的党风整顿活动才算完整!” 蔚兰亭点头,说:“那方案的事?” 谦谦抓住袁野的胳膊说:“放心吧,送佛送到西,袁野一并做了。” 袁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蔚兰亭又说:“要不我在天坪给你安排个住处吧,或者和家人过来常住?” 袁野坚决地摇摇头,说:“山上的小木屋就是我的住处。” 说完,拉上谦谦,说:“好久没去了,我得看看去。” 吴钟宥在外面见到袁野和谦谦出来,对他说:“顾明到了。” 见到两个军人押着一个瘦高个走了进来,袁野大步向前,站在他面前,本想形成一种气势上的压力,无奈对方似乎还比他高一点,于是他看着对方,冷冷地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考虑好再回答,这个问题可能关乎你的生死!” 瘦高个盯着他没说话,眼珠子却在游弋。 袁野说:“你的父亲是谁?” 顾明怔了怔,嘴里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何应熊。”这本就是他最常挂在嘴边也引以为傲的话题,可以想都不想便回答清楚的,此时更是无比顺溜地冒了出来。 袁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上谦谦,继续向外走去。 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和何应熊一样如坐针毡,他怕暴露不敢行动,却心怀侥幸何应熊父子能够顶住,或者不把他拱出来。 不久后,天坪上国史上最大的一桩刑事案件在四大陆通报,被举报家庭财产超出上限的何应熊,默许儿子顾明纵火烧死全厂十三名职工断尾求生,被唐应田察觉后通过危机公关反咬一口,阻拦上级调查等一系列行为曝光,顾明和两名同案人员被处死,何应熊被开除,追究诬告、渎职、不当得利等多项罪责。吴钟宥负领导责任被记过,唐应田因党性缺失被降职。 正当大家对此事议论纷纷的时候,蔚兰亭却开展了五项清查整党学习活动,领导干部子女姓名、参与或建立小圈子、理想信念、个人财产和收受财物、规范用权等五项规定出台,先学习,然后自查,再清理,一套组合拳打了出来。 很多人簌簌发抖,有个人却在暗自庆幸,因为他终于逃过了一劫。 这场持续一年的活动,虽说是以学习为主,但还是有上万名生民党员被清除,数千人被免了职,数百人被追究了刑事责任。与这项活动配合的,还有生民党员志愿者奔赴三大陆行动、传奇人物上党课、优秀儿女展风采等活动,和上次蔚兰亭的整党行动相比,看上去杀气少了很多,凝聚力强了不少,但被处理党员的总数却多了很多。所以有人戏称此次活动为“笑面虎行动”,但总体来讲,一些风气被及时遏制住了,天坪大陆乃至整个夸父星的佛系被抹除了不少。 当然,也有一个直接后果,在蔚兰亭坚持下,郭大煜、谦谦、杭致远、何荩等大红崖过来的人全部加入了生民党,还有科技园区的那些因为突出贡献而享受了湖畔别墅的科技领军人物,连敖伊林和莫小卡也毫不例外。 在通讯网络横空出世之后,电视、广播、网络、自媒体等都以科技园区为发散点,在天坪大陆实现了全覆盖,而在其他大陆也在大步推进,把天坪上国的两个园区知名度迅速推高到了一个神话的程度,敖伊林和杭致远、莫小卡等都成了夸父星的风云人物。 最有趣的是,鸣戈大陆因为通讯网络的出现,那些稳坐钓鱼台的城市,似乎一下子就被击中了敏感点。他们开始坐不住了,先是宣布服从诸雷的领导,但见西京城的反响不甚强烈,又开始了隔空喊话,声称要带上百上千人赴西京城朝贡和觐见。 在程天霖的主导下,诸雷又颁布了一道国王令,责令各地可以派人前往西京学习,然后回去比照组织议会,参照西京模式实施社会改造,改造完毕后申请西京验收,验收合格后再安排科技项目入驻。 命令下达后,一个月内来了五个城市的代表,还有十多个按兵不动。程天霖也不着急,只是对派人来学习的五个城市悉心教导,在离开的时候再追加十来个代表过去指导。反正是一种尝试,成功了又可以加快进度了。 第58章 大红崖2号 紫然的学校师资力量不断壮大,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园区。它已经形成了一套独特的招生制度,在全天坪大陆招收了两千名学生,而这些学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必须具备某些方面的特质,而且还要经过招生老师严格测试。一旦被选中后,父母亲可以带上家人前往两个园区就业,同时还保留其在原籍的待遇。 一时间,天坪大陆哪家有孩子在湖滨学校读书,都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因为它不仅意味着孩子有了一个好的开端,还意味着孩子的父母都是园区的双职工,收入不菲。 为了适应学校不断增员的实际,郭大煜不得不特别委派了两个大红崖猎头公司的信得过的人来负责师资力量和其他人才的招录送一条龙,但他们还是被严令保守坐标秘密,绝不能泄露,一旦发现,则断供。 随着天坪大陆的科技自主化程度越来越高,何荩的大红崖采购也减少了很多工作量,但对于他而言仍然会天量的具体事务,他也不得不向郭大煜学习,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团队来负责这件事,其中一个叫张小窈的女子甚至都可以在两边自由出入,并在纪念碑下设立了办公点,每天接到任务后,再到大红崖去发布了再回来,之后再定时前往大红崖接头。当货物运到纪念碑之后,她再安排这边雇佣的人员转运下去,然后送往天坪各地。就这么一来二去,她成了同时在大红崖和天坪都雇佣员工的老板,当上了名副其实的跨星系的总经理,虽说在大红崖那边是秘密进行的,但在这边却是光明正大的,虽然两边都有赚,但这边似乎制度很严,她也只能拿年薪,大笔的资金都给了何荩,她以为何荩都可以算是夸父星的首富了,殊不知何荩拿到那些钱后到自己手上的还没有她的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何荩也是生民党的一员。 蔚兰亭提出让郭大煜去领军扶摇大陆的时候,郭大煜有些犹豫,去找袁野商量,袁野说可以考虑,毕竟那又是一个新的世界新的挑战,他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而且随着科技发展,说不定哪天敖伊林就运用母星技术研制出了全球三小时直通,往返也比较方便,但是孩子一定要留在紫然这里接受良好教育。 郭大煜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把父亲、任毅和孩子都留在了这边,只有那边有战争,条件还不是一般的艰苦。决定之后,他又开始了他的魔鬼练兵,这次他选了一千人,这次选人的标准高了当初袁野好几个档次,全都是有知识且接受能力强的开放型士官,练兵的地点也选在了魏公岭和一艘战舰上两个阶段进行。 他要练就一帮杀戮机器来担纲夸父星的和平使者!将来如果有可能,这支嫡系部队将随他去更远的地方。 杭致远也想去更远的地方,可是袁野把他拴在了园区,蔚兰亭还对他委以重任,但有时候想起在大红崖那种自由自在,还能以课题的名义进入空间之门,他的脚又痒了。但是想着那一个接着一个的课题都需要他来分配,不禁又是阵阵头大。 现在的科技园区,已经有百分之五十的项目盈利,还有百分之三十接近盈利。资金已经接近持平,天坪上国投入的海量资金都留在资金仓里,当然,进出量都很大,暂时还不敢抽走偿还给金不换,但敖伊林的那边还在见底,也经常从这边拿钱,客观上已经减少了对上国财政的压力。 但是敖伊林的园区规模太大了,单是管理团队都已经达到了上万人,汉城城区就业基本上都在这里了,现在已经向城郊要人了,但农业富余劳动力毕竟在文化程度和技能理解上要弱一些,但这不妨碍他们参与到一些简单劳动的岗位上来,然后再去韩城和周边小城市招工,五年时间,从两万人发展到一百万人,这个速度是敖伊林和莫小卡创造的扩展奇迹。再往后,可能需要给各地下达用工指标了,否则单靠园区自身招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杭致远越着急把科技园区稳固下来保持没有他在的情况下高速运转,敖伊林就会适时给他抛出新的项目,而且都是高于杭致远认知的项目,思路和技术路径都和他所熟知的大相径庭,某些应用技术隐隐已有了超越大红崖的势头,这就使得杭致远这个科技迷彻底抽不开身了。他必须对这些项目进行分配组建团队,然后还要搞中期介入和后期验收,验收后签上他的名字才能送敖伊林组织生产,当然,一些非产品化的项目也不用给敖伊林,但那部分却占用了他更多的精力。试想想,一个五万人的科技园区,几乎都以每天十个左右的速度诞生项目,而他只有不到一千人的管理团队,甚至连吃喝拉撒都要管到位,这让他如何能够分身去玩爱好?他还记得,上次出远门都还是和袁野一起去的魏公岭。 因为工作的原因,他甚至和紫然都很少见面了,即使紫然在尽可能的情况下抽出时间待在家里陪他,两人也依然是离多会少,但胜在安稳,他们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至少,杭致远不再玩失踪了,而且,他的父母对这里生活工作的喜欢已经从对他俩的生活关照上体现出来。 两个园区的人总也不够用,这事也让袁野倍感挠头。敖伊林那边是刚需,而杭致远这边袁野认为还有可以挖掘的潜力,他让杭致远思考如何调整工作机制,但这明显不是他的强项。最后,还是袁野设计了一种管理团队取消底薪实行无上限报酬机制,把原来的部门变成不限制数量的自由组合的无差别的项目管理组,每个管理组一竿子插到底的管理服务,和项目效果挂钩,开始乱成了一锅粥,但适应之后杭致远发现自己的居然有了闲暇时间,于是那颗不安分的心又有些活泛了起来。他趁势把科技领军人物分设到各个领域,让他们成为领域代理人,然后再由他们自己分配项目到下面的小组,对接和选择自己的管理服务小组。 不久之后,杭致远发现,整个科技园区,他成了多余的人了。于是和郭大煜通了电话,一个人跑到魏公岭找他去了。 就在杭致远离开后第三天,吴钟宥来了,他对袁野说要兑现诺言,带袁野去他的母星走走。于是袁野叫上了敖伊林,问明吴钟宥的母星基本情况后,每人准备了一套装备,就这样,一个星际大混混、一个星际小混混和一个星际弃儿的奇特组合向纪念碑走去。 吴钟宥说,他们自称母星为仙父星,应该也是出自拉尼凯尼亚星系团中的一个超星系团,他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他从掉落到天坪大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哪怕纪念碑修好之后他都没想过要回去,因为那边有一个嫌他如狗的妻子和冷酷到底的父母,甚至包括他的同事们都不怎么待见他,而后他就去到山区到处乱走,误打误撞触发了空间之门,还到了那个大厅,他不敢动弹,就这么在大厅里待了将近半年。半年中,逐步摸索出一些门道,了解了很多宇内规则,于是大胆提出要一些坐标的想法,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回应而且给了他上千个坐标,从此就开启了他的星际旅行。而且,自从开启了星际旅行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仙父星,不想看到那些难堪的人。 说话间他们已然到了纪念碑,袁野说要先去一趟大厅。到了大厅之后,袁野和敖伊林交流着,让敖伊林自己陈述他的遭遇和情况并提出解除那些诅咒限制的要求,敖伊林照办了,但似乎还是没有得到回应。然后袁野说那就去仙父星吧,吴钟宥说了坐标,袁野多了个心眼,悄悄告诉敖伊林说我们默想着他去哪我去哪就成。 他和敖伊林跨出空间之门后,吴钟宥已经先一步站在对面做出了欢迎的姿势,但袁野跨出第一步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了。 因为他傻了,呆若木鸡的那种。 红石头组成的秃子顶,稀稀拉拉的大松树,边上茂密的小树林,远处的山脊,和那一闪而逝的穹顶,这特么不是一个活脱脱的大红崖么?!他当即朝着当初搭建庇护所的那个位置冲过去,却发现那里并没有庇护所的存在,再去看他清理过的小水池,倒是也有一个,却完全不是大红崖上那个的样子。 吴钟宥和敖伊林不解地看着他,袁野解释道:“这地方我似乎来过,我记得在这里埋过一些物资,走近一看才发现不是。” 吴钟宥半信半疑,但还是没有深究,他指着穹顶的方向说:“我们走吧,朝那个方向下山,也要两天才能走出这大森林。” 袁野说:“不忙,我先试试,你们稍等等。” 说完,立即运转他悟道的大红崖的穹顶规则,一下子就从二人的眼前消失不见。而后他就站立在一个房间的客厅里,那是他在大红崖那边的家,但是这个房间明显不是他家的摆布,他没有细想,立即就回到了二人身边。 吴钟宥发现袁野不见了的惊叫声还没结束,袁野再次出现又把那道声波延长了至少三秒。吴钟宥惊奇地抓住袁野的手问道:“太神奇了,你怎么做到的?” 袁野笑着说:“要不然我怎么是星际大混混而你只是个星际小混混呢?” 说完他不等吴钟宥再问拉着两个人的手说:“抓紧我,咱们走吧!”然后三个人就到了刚才袁野出现的那个客厅。 这下轮到吴钟宥惊呆了。 他手足无措地挥舞,又语无伦次地嚷嚷,像个疯子一样转了一圈后,盯着袁野说:“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家?说!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狗男人?” 袁野还没来得及解释,厨房里传来一个女声:“出去鬼混了那么久终于晓得回来了?”接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吴钟宥的愤怒还没结束,他恶狠狠地盯着袁野,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是怎么和我老婆勾搭上的?” 那个女人确实非常漂亮,不亚于紫然和敖伊娜,但属于另一种类型,微胖而丰满。她冲着吴钟宥咆哮道:“你鬼叫什么?他们是谁?” 吴钟宥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老婆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个人。于是对袁野做了一个歉意的表情,说:“这是我的两个朋友,袁野,敖伊林。”又对二人说:“这是我老婆,铃兰。” 袁野也有些麻了。他在大红崖瞬移的时候,默念的是自己家的位置,没想到居然到了吴钟宥的家。他猛然想起第一次和吴钟宥见面时的那种感觉,他们只是生活在平行世界中彼此无感的一对量子,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如此神奇,他们竟然有着完全一致的诸多共同点。 当然,不包括家庭。 铃兰也平静了一些,她礼貌地对二人打了招呼,然后厉声问吴钟宥:“我还以为你不要这个家了呢,要是这样,我们还是早点分开的好,趁现在还年轻,大家都还有机会找到自己的美好归属。” 吴钟宥让二人坐下,然后给每人倒了一杯水,对铃兰说:“有外人在,咱们的事再商量吧,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带朋友来看看我们这个世界的。” 而后,吴钟宥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袁野,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的?” 袁野说:“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非常奇特的巧合,你相信吗?” 吴钟宥说:“说实话,我只能说将信将疑。” 袁野说:“看来我不说清楚你是打死不信了,那好吧,你和我走一趟,不超过三分钟,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奇迹!” 站在大红崖自家客厅里,袁野让吴钟宥打量了一番,然后就拉着他回到了吴钟宥自己的家里。但这中间过程转换太快,吴钟宥压根来不及理解,所以还是一脸迷糊。 袁野只好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吴钟宥迷糊了半天,才说:“我们居然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平行世界?而你的家,居然和我的家出现了空间重叠?” 袁野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但你应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吴钟宥转眼看着比自己还要迷糊的铃兰,说:“老婆,你明白怎么回事了吧?” 铃兰已经被彻底勾起了好奇心,但她也是如坠烟雨,连基本状况都没搞清楚,只觉得自己丈夫和这两人都是差不多神神叨叨的,她没好气地说:“我只明白,你失踪了将近二十天,这一回来就像是疯了。” 袁野说:“我也说说我的故事,也许这有利于帮助你理解今天的情况。” 袁野刚讲完,吴钟宥就尖叫出声:“我明白了,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但又有一种奇特的空间重叠,甚而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你都是可以相互替代的个体,是吗?” 敖伊林说:“最后一句话还有待于进一步确认。” 袁野对铃兰说:“嫂子,你明白了吗?” “似乎有些明白了,这太突然了。”铃兰说。 袁野说:“那这样吧,我虽说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我对这里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我来介绍下吧。” 接着,他把他所知道的家乡城市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吴钟宥有那么高的理论造诣,想来对这一块应该能够辨别。 听罢袁野的话,吴钟宥彻底信服了,铃兰这时候才算是理解了什么是平行世界。吴钟宥说:“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相似度几近完全一致的世界,如果没有夸父星上的相遇和今天的同行,我是绝对不敢相信的。你说的除了科技那一块我不太清楚,其他的可以说完全一致!那我们算是什么?镜像世界吗?” 敖伊林说:“按照我本来的逻辑,是不应该轻易下结论的,但这次我却有一个很强烈的直觉。那就是我们这些所谓的文明空间,可能都是虚拟世界的实体而已。不过,虽说是虚拟世界,但也赋予了每个角色独特的个性和自由发展的空间。如果真的是完全重叠,那就不应该有你袁野和吴钟宥,而应该是两个袁野或者两个吴钟宥。就像复制粘贴一样,在之前的某个时间段,仙父星或者大红崖被复制了,或者你们都是被复制后粘贴在不同地方了,但是后续的事就是让你们自主发展。要不是这样,就绝不可能有这么高的雷同度。那么,有可能夸父星也是同样出现的。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想,那就是某一天,我们可能随时被删除!在不知不觉中就那么湮灭,或者就是他们说的坍缩。” 几个人听得面面相觑。袁野说:“我也有过同样的直觉!感觉我们不过就是一些代码,但是我去了大厅问过这些问题,当然,不会得到答案,因为那已经超越了我们能够理解的范畴,或者是作为代码,不应该被赋予那样的觉悟。正因为如此,对我们而言,这是一个没有真相的世界,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去一点一点地了解,好在我们知道了空间之门,给了我们这样一个了解的机会。” 忽然,袁野猛然想到了什么,他说:“不行,我们得赶紧回去,时间流速!” 敖伊林立即起身,吴钟宥说:“等我收拾下东西行吗?” 袁野说:“赶紧!” 吴钟宥拉着铃兰去了卧室,一会里面就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但很快又被刻意压制下去了,主要是铃兰的音量有些大。 袁野想了想,把吴钟宥叫了出来,对他说:“这样,我把利用穹顶瞬移的办法告诉你,我和敖伊林先回去,你可能还需要去说服你的父母,带上一些想带走的物资,那你就稍微多耽搁一下,但我们等不起。” 敖伊林说:“不用了,我们走吧。”说完,拎着行李箱,看向袁野。 这时,铃兰也拉着行李箱冲了出来。说:“等等,我和你们一起!” 第59章 时不我待 果然,袁野回到纪念碑一问,他们已经离开将近半年,而事实上他们是早上出门中午归来的。其间吴钟宥还和铃兰去了一趟大厅,但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纪念碑的。袁野心中暗暗计较,原来,大厅的时间流速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但仙父星和大红崖的时间流速实在是太快了,大红崖被调整过后,它的一天相当于夸父星的一个月,这和之前的节奏吻合。而仙父星则是保持着和大红崖之前的时间节率,它的一天相当于夸父星的一年,他一次次地证实了这个结果, 当晚,吴钟宥和铃兰住在湖畔,吴钟宥介绍她和一帮女将认识了,谦谦等人听说还有一个和大红崖一模一样的世界,也是好奇地向铃兰问这问那,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女人与女人之间,总能找到她们共同的话题。 吴钟宥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时常失神发呆,谈兴也不高。袁野凑近问道:“朱莉?” 吴钟宥一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叹息着说:“四年多了,她还是没有给我一个准信。现在好了,更没希望了。” 敖伊林听到他们开始了闲聊,就起身告辞,迫不及待回家去了。袁野举起杯,对吴钟宥示意了一下说:“这一杯敬我们俩的缘分!能跨越不知多远的时空来次相遇,我估计祂也没想到吧!”说着用目光看了一眼天空,有星无月,夜色不如大红崖那样斑斓。 吴钟宥和他碰了一下,嘟哝着说:“还真是奇妙!” 袁野点到即止,在这方面的认知,吴钟宥虽说见多识广,但似乎还是差了一根弦。 于是他换了话题问到:“你怎么看我这个人?” 吴钟宥凝神静气,慎重地说:“蔚兰亭只看到你的一面,而我看到了你的两面。如果说我们算得上是同道中人,那么我只能说我这才刚开始历练,而你已经成精了。 “我在这夸父星,不过想要一个更大的空间,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在你看来者不足为道,但我也不想放弃。 “我总觉得可以有另一种思路来领导一个大陆,现在我在皋兰大陆看到了那种影子,那就是不用专制的方式,而是用民主的方式。当然,必须是在服从于你提出的那个方针的基础上。 “但是,这么多年来,我看不透你。你似乎在追求一种悲悯情怀,把天下苍生按照你的设计让他们过得更好。但同时你似乎又在关注更大的领域,想要从更大的格局上去改变什么结果。但是你的能力不够,所以你要更多的见识,或者历练。” 说到这里,吴钟宥顿了一下,接着说:“总之,我发现,你就是个贪多嚼不烂的人。你担心夸父星出现闪失,担心亲人朋友发生意外,担心谁啥也不是却戳破规则……这些,即使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没有你,天塌不下来。有了你,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我估计,是天神这个光环让你有了更多的枷锁,所以你什么都在插手,成了名副其实的太上皇;所以无论你做了多少,却又都不像是你做的,像一个无所不知的旁观者。” 袁野沉思了很久,正色道:“贪多嚼不烂,嗯——我认为你说得很对!没有人像你这样了解我。” 吴钟宥无所谓地耸耸肩,戏谑道:“只要你不后悔问错了人问错了问题就好。” 次日,吴钟宥带着铃兰回天坪去了,倒是铃兰有些不想走的样子,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或许是谦谦她们给她说了什么,看吴钟宥的眼神都不像刚见到的时候那么凶横了,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油亮。 郭大煜的野外生存训练已经到了第二十八天,再有两天,那些野人们就该陆陆续续归队了,他把那一千多人扔进了这几万平方公里的大森林里,然后就和杭致远去了最核心地带的那座雪山。为了让士兵们知道他没有使用任何特权,他和士兵们带了同样的装备,做了同样的保证:不生火,不带枪,不带对讲机,就连保命的高能食品都不能带。完全靠自己的判断,能坚持就要坚持到完成任务,不能坚持的可以提前下山,但要以先后顺序评定成绩。而且,最先出山的肯定会在全军出名,当然,超过时间下山的也会被评为不合格,哪怕只迟了一分钟。 第三天,他们就到了雪山脚下。但这三天他们经历了两次生死。 在沟谷里攀爬一个几乎垂直的山壁时,他们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阵阵隆隆的声音,杭致远大吼一声山崩了,立即朝左边移动过去,但山壁上抓点很少,而那重逾万斤的巨石夹杂着泥沙断木转瞬即至。郭大煜还在杭致远右边,只见他单手抓稳一节树根猛地朝着杭致远荡过去,凭着惯性两个人又向左边冲过了那个没有抓点的滑壁,斜斜地朝下方梭了下去。而后杭致远左手抓住一颗树根,右手又反过来抓住郭大煜,就在这时,巨石泥沙断木堪堪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一节断木还差点把郭大煜挂了下去,杭致远使劲一拉,才把郭大煜的头部拉离断木的必经之处。 杭致远已经力竭了,但他一松手,郭大煜就会掉落到二十多米高的悬壁下去。他让郭大煜抱住他的腰,然后腾出另一只手抓住树根,配合着脚下一蹬,用最后的力气翻腕上升了一点高度,就这么一点高度,郭大煜飞快伸手抓住那棵树,杭致远一轻身就横担在树根上方与崖壁的夹角上,大口喘气。而郭大煜这才有机会取下腰上挂着的老虎爪,扔到上方的另一棵树根上,顺着爬上去,学着杭致远的样子爬着喘气。休整了好一会,两人才开始后怕,有点后悔选择了这条最难最陡的进山线路。这时,山崩引发的滚木落石已经冲到下方山谷,只是偶尔还有石头从身边掉落。稍事休整,两个人互相检查一番身体是否受创后,沿着山壁左边依托那些断断续续的树向上爬去。 而右面的山壁,则是一片触目惊心,如同被撕掉一块皮的头颅。 而后,他们又在丛林中穿梭的时候,杭致远看到了一朵硕大的蘑菇,正伸手去采,却不料树枝中藏着一条高原蝮,眼见杭致远的手都快要伸到蘑菇边上了,高原蝮倏地伸头,飞速朝他手上咬过来,上下颌都已经打开到了极限,杭致远看到了这一幕,却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郭大煜大喝一声,一根棍子后发先至,正好打在蛇头上,杭致远又一次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爬上了雪线,又走过了一片冰川,接着翻越了一道山脊之后,他们看到了前方最高峰那黝黑的石壁下端,竟然有一个广场和石窟,远远看去,在太阳下泛着汉白玉一样的圣洁光芒,在上下左右的一片黑色山石中格外耀眼。 “果然有名堂,当初袁野这么说我还不信。”郭大煜说。 看上去很近,他们走了四个小时才到那里。广场已被很多落石遮掩了外围的一部分,而石窟虽有些蒙尘,但仍掩不住它如同宫殿一样的气势恢宏。它充分运用山势的坡度来逐层后退,门脸上是一排圆柱,每层的高度至少在五米以上,里面的布局很大气,杭致远取出手电,他们从大门进去沿着直行长廊朝着纵深走去。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不仅是一个宫殿,而且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宫殿,仿佛整个山体都被凿空了,向上向下都有宽敞的通道和楼梯,如果不是他们没看到任何砌筑的痕迹,没人会相信这竟然全是开凿出来的。 这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宫殿,他们不敢走岔路,害怕迷路。终于,在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漆黑,他们的强光手电也看不到对面,像是一个大厅。沿着石梯下到底部之后,这确实是个大厅,地面上和墙壁上都有无数图案,是阴刻之后再用一些矿石制造的颜料填充的,但线条之流畅,图形之神似,都是他们在夸父星上见所未见的。杭致远取出手机,让郭大煜打光,一个图案一个图案地拍了下来。还有一篇文字模样的,他们看不懂。郭大煜用电筒射向头顶上,似乎照不到顶。 他们忘记了饥饿和疲累,从大厅退出来后,又鼓着勇气进了一个横行通道,还进了一些房间。所有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而且地面上也是一尘不染,仿佛是一幢刚竣工但还没移交使用的建筑。 当再看到一些岔道的时候,他们不敢再走了,径直退到了入口处,天已经黑了。就在天边那最后一抹亮色彻底消失之际,他们身处的这个石窟竟然亮了,包括广场在内。是那种柔和的光,而且没有光源,像是这些石头本身散发出来的,整个宫殿里面到处都亮如白天。而在白天的时候,里面反而还是黢黑一片。 两个人被这个奇迹般的现象惊呆了。杭致远说:“你发现没有,从广场开始到地宫深处,我们都没有感到寒冷。” 郭大煜已经在开始暴走了,他来来回回里里外外走了十来趟,大声问杭致远:“那你怎么看?” “如果是敖伊林的母星建造的,电源被切断的时候这里就应该被毁了。”杭致远一边思考一边说,“整个建筑像是镂空的一样,非常规整而精致,却有那么大的规模,还有那么多的科技含量,比如通风、排水、采温、用光,都是我们见所未见的,还有,它的保洁系统我们无法察觉,却又在发挥作用。”说着,他走到广场外抓了一把尘土,再走回门厅,把那把尘土扔在地上,就在一转眼的时间,那些尘土不见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杭致远接着说:“我不知道这里已经存在了多久,但我感觉不会是现代产物,原来这里的房间里应该是有东西的,比如家具,但那些东西都已经化作了尘烟而被自动清扫了。” “真是可怕!”郭大煜嘀咕,“那这里是做什么用的?” 杭致远没好气地说:“那谁知道!这玩意要放在大红崖去,绝对是世界九大奇迹之首。” 郭大煜说:“不是八大奇迹么。” 杭致远说:“加上这里就是九个。对了,你饿不饿?” 郭大煜说:“我都忘了,咦?莫非这里还有补充能量的功效?” 杭致远说:“极有可能!我们休息会,明天继续。” 就这样,两人在这个神秘的宫殿之中,轻轻松松地待了二十多天,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悠悠地从山上下来,真正地过了几天野外生存的生活,为了显现他们没有作弊,郭大煜还特意在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疤,把杭致远的衣服撕了一道口子。 收拢部队之后,还是有三名战士超过了规定时间没有回来,他们又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一个重伤员,一个重病号和一具尸体。那个重伤员太顽强了,他被摔伤后,自己给自己上了夹板,爬到了一个水池边,冒着失温危险到水里捞点小虾度过了整整十五天,被找到的时候,他还在往回爬的路上,又差点被摔下了悬崖。 吴钟宥走后,好几天袁野都在思索他说过的话,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自己。 自己确实是个贪婪的人,这夸父星上这些年的变化足以说明一切,作为生民党背后的那个人,他从两棵树开始甚至从掉落汉城监狱开始,就影响着生民党的诞生和壮大,现在又开始插手规范,不仅抓制度设计,还要抓思想改造;不仅想发展科技,还在推科技传承;甚至还亲自参与了几场关键的战役:没有他的火攻,南德城也不会那么快被光复;没有热气球掷弹,杨柳树可能会死在羊城。如果蔚兰亭是这艘大船的掌舵者,自己则既当了船主,又当了船工,还当了总工,所以操起心来比掌舵人还着急,做起事来比掌舵人还卖力。还要故意装着比谁都洒脱的姿态,最终却只是瞒过了自己。 至于吴钟宥说的更大的格局,是也不是。 说是,因为自己这些年来在不断穿梭中知道了一些东西,或者说是一些信息,而后就凭着自己的理解悟出了一些什么道理,至于是什么道理,他总觉得那些道理被关在他头脑之中的某间小黑屋里,墙壁很厚,凿穿还需条件和时机。 但凡一点与这些道理有关的,他都在追逐着,像一条闻着味儿的狗。大红崖是虚拟的,夸父星也是虚拟的,仙父星也是虚拟的,或者说它们都是被复制出来的,只是被粘贴到了不同的空间里,然后任其野蛮生长。 而那个唯一到过这三个空间的人,就是自己,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必然。但在有件事上,他似乎已经做了像那个坐在电脑后面的存在一样做过的事,那就是把大红崖上的某种体制和科技复制粘贴到了夸父星,而且正如火如荼地粘贴着改写着。 说不是,是因为自己始终都在懵懂之间徘徊,万事由心,并没有去琢磨那么多事儿。 最后又回到“是”上面来,大红崖存在了三十多亿年了,文明的诞生是反反复复的,伴随着生命的诞生。而突飞猛进则只是一百多年的事,算上有文字开始也不过几千年。夸父星有两万年,却一直像是梦游。而那一颗量子大红崖——仙父星呢,则不过和大红崖相当,但社会制度略有深化而科技发展稍显滞后。袁野记得,当自己追问是否最高文明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回答,那就是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因为自己一旦知道了答案,作为一个可能影响夸父星的存在,就会刻意选择避开或跟随那条路,虽然自己连那条路怎么走都不知道。由此可见,自己的猜测有很大程度上是对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夸父星走对了,会是什么结果?实验成功,已经找到了新的答案,夸父星可以删除了?或者继续实验,作为试毒者?自己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这种感觉很不好。 杞人忧天了,着相了,想多了,袁野不得不刹住思想。 大厅,哪怕你无所不能,设计一切却又想让被你设计的对象去帮助你改变,也不能改变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而且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即使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即使这是你似乎对我格外关照的目的,即使最终我帮你改变得以实现,但!与我无关。 这就是袁野此时的最终想法,无谓是非对错。 他去找了敖伊林。却遇到了从魏公岭返回的杭致远和郭大煜,两人告诉他,魏公岭主峰之巅下,有一座地下宫殿,不知道规模多大,但科技含量之高,见所未见。然后还把照片都打包给了他。 第60章 最后的杀戮 郭大煜出发了。 一艘旗舰,两艘护卫舰,和五艘驱逐舰,总共四千人,但是军力只有和他一起过了魏公岭生死关的那一千人。 为了保证军力上的绝对压制,在训练期间他还安排研制了一批武器,比如肩式火箭筒,重机枪,小山炮,还有为数不多的狙击步枪。不得不说,经过大红崖科技的洗礼后,夸父星本土人也像是觉醒了一般,他们中有很多人只要有机会有条件,就会拼命缩短两个文明之间的技术差距。这些东西,郭大煜只是说了个大概,画了几张不伦不类的草图,当然他也提供了一些大红崖的书籍。然后,这些武器就像眉像眼地制造了出来,列装到了部队之中。 杭致远的团队和敖伊林合作,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用上了卫星地图,这次航行注定要比之前顺利得多,再加上敖伊林又找到了一种新型的钍基燃料,并且已经作为未来大型船舶和大型运输车辆的基础燃料来大量生产,敖伊林和莫小卡按照他们自己的思路来设计了新型发动机,这使得航速得以很大提升。他们只用了二十天就到了杜宪达的北仑河谷基地,那里已经被命名为杜承宗和杜宪达应天城。除了前前后后过来的一万多天坪人,还有附近的几个部落组成,虽然还没有完全贯通,但城市的雏形已然具备了,将近十万人的规模,是北扶摇大陆的首都。 郭大煜到达应天城后,先听取了杜宪达的作战详报,指出杜宪达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南大路的人有过交流沟通,一见面就是刀光剑影,这可能会导致今后可能真的只能兵戎相见了,因为对方已然产生了敌意。 在应天城,郭大煜检阅了杜宪达的部队后,把两支部队合二为一,组成了一支五千人的“集团军”,然后又补充了四艘船进来,仍然选择海上南征。 蔚兰亭同意了吴钟宥的申请,但没有让他去皋兰大陆,而是让他去鸣戈大陆担任总负责,因为皋兰大陆还可能会有战事,而鸣戈大陆则相对安全得多,吴钟宥在搞宣传发动方面的过人之处是尽人皆知的,他去那里也算是发挥特长了。 于是,在郭大煜出发五天后,吴钟宥带着报名参加鸣戈大陆的四千名志愿者出发了,总共只安排了一千人的军队随行担任保卫工作。 出发前,他去找朱莉告别,朱莉在知道铃兰和他的关系之后,似乎对他又要亲近一些了,而且还时不时和他煲起了电话粥,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比铃兰来到之前暧昧了很多,这倒让吴钟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但铃兰到了天坪之后已经一改之前对他的嫌弃,当上了一个可圈可点的无可挑剔的妻子,吴钟宥的之前对朱莉的那些想法,已经被圈禁起来了。 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朱莉,现在只能作为朋友了,但是又比朋友多了一层意思,要不然也不会专门和她告别。在天一饭店的雅间里,朱莉和他对面而坐,用从未有过的那种眼神看着他,眼若媚丝,吹气若兰,一颦一笑都像是在诱惑他,看得吴钟宥有些恍惚。 朱莉柔声问:“还回来吗?” 吴钟宥说:“我不知道,也许回不来了,至少三五年吧。” 朱莉念叨着:“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我之前知道你的情意,但有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所以辜负了你,对不起!” 吴钟宥说:“其实不说破好些,即使铃兰和我重归于好,但我仍然还记得当初她是怎么对我的。你现在这么说,我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了。这很滑稽,不是吗?” 朱莉说:“明天会怎样,谁说得清楚呢?我如果当初答应了你,你就会变成第二个袁野,但袁野能,你不能!” 吴钟宥有些颓然,和朱莉碰杯之后,他干掉了杯中酒,就那么痴痴地坐着。良久,他站起身,说了一句:“太迟了!”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有些摇晃,像是在奋力挣脱一种什么羁绊似的,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头。魏公岭上的斜斜射过来的最后一抹阳光洒落在街道上,他的身影拖得老长,像一种永别的惆怅。 吴钟宥的出发,也是从园区码头走的,袁野把他送走后,去找了敖伊林,他需要和他好好交流下。因为敖伊林白天忙得不可开交,回家之后全心全意陪着小卡和两个孩子,闭门谢客,即使是袁野的邻居,也很少看到他出来走动。所以他只能去园区找他,上次找他被郭大煜和杭致远的归来阻断了。 敖伊林说,晚上吧,今晚去我家,咱们喝两杯,叫上杭致远。 当晚,袁野、敖伊林、杭致远三对夫妇很罕见地聚在了一起,看着敖伊林和莫小卡的两个孩子那么活泼可爱,紫然不住拿眼色示意杭致远,杭致远喝得高兴,根本没有留意。 敖伊林说,现在他能肯定的是,有一种叫“基于规则的宇内秩序”在主导这一切,比如他脑子里有很多推高夸父星文明的现成技术,但只能被禁锢在自己的思想范围里,莫小卡也一样,他们即使能运用那些技术,但仍被屏蔽着不可能被袁野他们掌握和运用,甚至连从敖伊林莫小卡嘴里说出来都不会被他们听见。他自己的理解是可能他的母星已经具备了和规则抗衡的能力,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某些方面的相互压制,以及双方契合的新运行规则,这一点,从夸父星上的能源通道被切断和他们的沟通能力被限制就不难发现,他的母星已经让人很是忌惮。 简而言之,就是两种文明之间早已经是一种对立局面,但他们并不是明火执仗,而是一个选择了规则压制,而另一个则是暗中发展。当规则压制受限,就会选择让别人动手,比如穹顶让他们切断能源通道;当暗中发展受阻,也会选择标的方式或者开辟新的战场。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新规则吧。 袁野说:“人家在更高的维度上,我们无能为力,所以我们既不能左右逢源,更不能两头通吃,倒不如自娱自乐,如何?” 杭致远说:“或许魏公岭上的那座宫殿,能够给我们一些启示。” 袁野说:“郭大煜说扶摇北大陆有个神庙,那里也有一些夸父星上一个文明的记录。” 敖伊林说:“等春天来了,我也给自己放个假,然后咱们都去看看吧。但是目前我得抓紧把洞穴掘进机弄出来,不然魏公岭交通大动脉永远打不通。” 到了杜宪达攻打过的第一座城市,士兵们告诉了郭大煜,郭大煜看了看地势,继续往前航行。第二座、第三座……接连五座城市都被郭大煜放过了,到了第六座城市的时候,郭大煜放下小艇,安排一百名战士沿着海岸线隐蔽靠近那个从山壁下到海边的唯一通道。然后让舰队放缓速度,大摇大摆地朝着通道正面靠近,然而,大船靠岸有极大搁浅风险,而山上的守军隐约可见已经在排兵布阵准备严阵以待了。然后,一名士兵被送到岸边,径直朝着通道走去。当他爬到半山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并没有让他继续前进。而是把他呵斥了回来。回来报告说,对方并不听他说话,而是让他们尽管来攻打,有话打上来再说。 郭大煜并没有立即安排进攻,而是让手下操纵无人机升空,侦查阵地情况,很快对面的布置情况就出现在屏幕之上。对方的防御阵地有多重布置,第一层是城墙上,有滚木、石头,还有几口大锅里正在熬着滚烫的热油,士兵们既有弓箭,也有火铳。第二层布置在城墙内围的空地上,排放着至少二十架投石车,这可能是对方最大威力的远距离杀伤性武器。投石车边上,还有一队人马,手里全是弓箭。第三层是在广场后面第二层城墙,墙上部署的全是火铳兵,也有一些石头和圆木,算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先前派出的一百人沿着悬崖底部走,处于上方盲区之内,他们很快下了小艇,泅渡着往通道方向靠近。郭大煜再次查看屏幕上的城市往后环境,发现这座城市竟然非常宽阔,人口众多,他们如果攻下三道防线后,再往前推进可能就要面临巷战了,这对他们是非常不利的。之前的五座城市,都没有这么大的规模,而今箭在弦上了。 于是他命令,先设立炮阵,无差别打击对方第一二层防御。然后各船军士上登陆艇准备登陆! 当炮阵就位之后,在无人机的配合下,朝着对方一二层防御开始轰击,对方慌乱一会后,开始放弃第一二层,向第三层退去,先头部队那一百名士兵已经登上了唯一的上城通道,郭大煜让后续登陆艇上的士兵全部出击,重机枪和狙击手跟上,同时炮阵前移。 先头部队遇到的第一道关卡,是那被堵死了的门洞,他们用火箭筒轰了好几炮,那门洞岿然不动。他们只得考虑登上对方的城墙,但他们的登城梯却没有落脚之处!郭大煜看到了这一点,命令爆破手跟上,通道上所有人全部撤离。 当那道固若金汤的城墙被削平后,郭大煜看到对方第三道防线上的所有重弩全部对准了那个缺口!而第三道防线不在炮阵射程之内,而且炮阵再也无法平行前移,因为射击仰角被近乎垂直的山壁遮挡住了。 强攻已经不现实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员伤亡,但对方真正厉害的是地势之利,那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郭大煜命令全部后撤,到炮阵附近扎营,打算第二天再看形势想办法。他冥思苦想了一夜,都没有想到更合适的办法,而对方似乎下定了固守第三道防线的决心,没有再安排靠前防守。但城内似乎在频繁调动部署,对方还在部署第四道、第五道防线。 郭大煜面临的问题是,即使占领了一二道防线,但面对第三道防线重弩和火铳以及弓箭的三重攻击,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防守点,全部都在对方攻击范围之内,他们无法立足。 而这里是海上进攻的唯一路线,所有的战术都无法展开,哪怕你有降维打击的武器,都无法施展。 他的目光落在船舱中的几块钢板上的时候,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找来了十名狙击手,让他们在屏幕上观测能否找到万无一失的狙击点。又找来了机械师,在他耳边说了一通。机械师立即去办了。当天下午又进行了一阵轰击,全都打在城墙上,于是有了十多个弹坑。便于携带的小榴弹炮前端也多了一层钢板。 晚上,狙击手们趁着黑夜摸到了弹坑之中,开始布置。为了吸引对方注意力,一门带钢板的榴弹炮在狙击手们摸进了弹坑之后在基本没有支点的情况下朝着第三防守阵地放了几炮,效率不是很高。接着又是火箭筒对着那边来了几发,打了就退下来,倒是很精准,但引来了重弩连发,逼得战士们不得不后退。 接下来的第二天早上,战斗打响了。榴弹炮正面接敌,狙击手趁着炮声放冷枪,专打重弩操作手。十来把安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当天就消灭了重弩手一百多名,对方有点顶不住了。他们找来了木板做遮挡,但于事无补,还是有重弩手一个个被收割。 紧接着,重机枪终于登场了,一块厚钢板中间预留了一个孔,刚好能够让重机枪伸出去。当重机枪的火舌亮起,在狙击手的不断滋扰下,第三道防线上的重弩手终于抵挡不住开始后撤了他们要发射重弩,就必须露头,但一露头就要挨打,再加上重机枪已经封锁住火力,他们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但是弓箭手和火铳军还是没有撤。他们依托城墙垛子蹲在地上,准备等郭大煜的战士们进入第二道防线之后发起最后的反击。郭大煜在屏幕上看得清清楚楚,随即十来个装上钢板的榴弹炮被战士们抬进了投石车阵,凭借着钢板的阻挡从容地安放,快速装填,对第三道防线发起了猛烈攻击。 就在他们安放榴弹炮的时候,对方的弓箭朝天射击然后让箭头自由落体打击地面目标,虽然精准度不够,劲道也不足,但箭头上似乎喂了毒,有几个中箭的战士全身麻木,但随后即有后备战士补充上去,当炮弹在守军身边炸开,城上的弓箭手也抵挡不住了。弓箭手和火铳军如潮水般向后退去,让出了第三道防线。 这时,全体战士冲上了投石车阵,立即用攻城梯爬上第三道防线,打开城门,向对方的第四道防线扑去。 在三四道防线之间,有很长的距离,通道也很狭窄,但胜在平缓。但第四道防线也只是一个关卡,连第三道防线都被攻破了,这里自然不在话下。郭大煜直接把一门大炮化整为零抬上了投石车阵,没费什么功夫就拿下了第四道防线。 休整了一晚后,次日清晨,郭大煜安排那名士兵给对面送去了一封信,见到这边只去了一个人,对方也没有发起攻击,而是把人带去见守将。那名士兵见到守将后,并没有提及前面的话,而是说了三句话:“我们是天坪人民军,肩负着让夸父星所有人生活更好的责任。我们不喜欢杀戮,如果你们也热爱和平,我们可以放下兵戈,握手言欢,商谈这里更美好的未来。你看到的,我们的科技发展,不是你们能够比拟的,这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说完之后,拿出一个手机,打开视频通话,连线郭大煜,接通之后把手机屏幕对着对方说:“我们将军要和你通话!” 那守将将信将疑接过去,还是士兵教他怎么使用。通话之后,那名守将不敢怠慢,把士兵送到了长老院。几名长老正在为连丢四道防线争吵不已,见到这名士兵后,就命令士兵把他拉出去杀掉。那名守将连忙解释了半天,几名长老神色凝重地开始思考起来,这时士兵再次接通了郭大煜,向他作了解释后,让双方通话。 在士兵被安排到隔间之前,他打开了天坪上国的一些宣传视频,让这些长老更直观地了解情况。 士兵在这里被扣押了大半天之后,长老团再次召见了他,其中一名长老对他说:“如果你们将军能亲自前来和谈,我想我们能考虑接受你们的意见,但如果他不敢前来,就让他做好屠城的准备吧!” 士兵问:“将军能带多少随从?” 长老很随意地回答:“可以带两百人入城,五人陪同进长老院。” 士兵又问:“将军能来,就是代表将军的诚意。但是长老们的诚意在哪里?” 长老说:“我们以长老会的名义保证将军的安全!” 士兵说:“口说无凭,请长老会在全城张贴公告,告知全城说郭大煜将军将前来与长老会和谈,长老会将全力保证郭大煜将军的安全,请全城百姓以大局为重,不得以报仇之名破坏和谈大局。” 长老说:“你这个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士兵说:“如果做不到,那么我就在这里,要杀要剐请便吧。” 长老一时气结,指着士兵说了几个你你你,这时另一名长老让他稍安勿躁,对士兵说:“小兄弟,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马上张贴公告,如何?” 士兵待公告一张一张张贴好后,就拍了照,最后留了一张原版原文没有张贴,而是在返回的途中交给了对方守将,并说:“请将军做个见证,如果长老会对郭将军动手,请问将军作何打算?” 那个守将名叫凯文,他说:“和郭将军交战后,我很震撼。若大军继续攻打,我们没有半点胜机。郭将军在此时休兵,确实是有诚意的。如果将军愿意前来和谈,我愿意护他周全!” 士兵道:“还是咱们军人热血耿直!我叫林海,是郭将军的助手,今后愿与将军交个朋友。” 郭大煜一直在通话中听到了林海和长老会以及凯文的对话,在林海返回营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了前往长老会的准备工作。 第二天,郭大煜带着两百名士兵进了城,士兵们沿途也张贴了很多海报,讲明此次攻打的原因理由,更多的是图画海报,宣传天坪上国的百姓生活,当那些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市场熙熙攘攘、农村繁荣兴旺的彩图张贴在街头的时候,引起来围观群众的观望,士兵们就大肆宣传天坪上国的种种好处,讲明此次前来和谈的诚意,并要那些围观者让更多人知道,他们不久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到了长老院门前广场,约有二十来名士兵立即开始搭起了屏幕,摆上了投影,打开了播放器,然后开始播放天坪宣传片,一时间,广场上就挤满了看西洋镜的市民。而那些陪同而来的守军,一时已无法对这分散的士兵们进行一对一盯防。做完这些之后,郭大煜让其余士兵们原地解散,自己则带领五名警卫走了进去。 第61章 海岩城 郭大煜进入大厅后,就已经察觉了气氛不对。对方长老并没有在大厅迎候,而是让人通传接引他到会议室谈判。郭大煜知道情况不对,立即退出大厅,这时二楼楼梯上忽然涌出无数手持火铳的人,五名警卫立即取下冲锋枪在第一时间开始扫射和封锁,边打边退护送郭大煜迅速出了大厅来到广场上,广场上此时已经人满为患,他们冲进那些听到枪声还有些惊愕的人潮中,迅速朝着长老院斜对面的一栋房子跑去,那些手持火铳的士兵随后也冲出了大厅,却在汹涌的人潮中失去了目标。 郭大煜冲进那栋房屋,里面已经聚集了五十来名士兵,他立即冲上二楼,士兵们已经占据了那些房间窗口的位置,做好向那些手持火铳敌人的射击准备。 郭大煜接过高音喇叭,在窗口向大声喊话:“市民们,我是天坪上国的将军郭大煜,大家都看到了,我们是想让大家都过上幸福生活,不再遭受长老会和地主们的剥削和压迫。今天我们带着诚意来和长老会谈判,但他们担心我们会剥夺他们继续欺压剥削你们的特权,所以我刚走进大厅就差点被他们包围。现在,请你们抓紧离开,确保自身安全!” 老百姓们从听到枪声开始就有些懵懂,待听到郭大煜的话后才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他们已经看到了郭大煜他们的宣传心生向往,但此时却陡生变故让他们赶紧逃走,不过来不及细想,不一会,广场上的百姓们已然消失干净。但还是有胆大的,藏在一些角落里,想看个究竟。 手持火铳的士兵们冲出长老院大厅,待到百姓散开后,朝着郭大煜发出声音的方向冲了过来,郭大煜命令开枪放倒了几个,那些人又全部退回了长老院。 此时,郭大煜的两百名士兵已经各自找到了有利位置,做好了战斗准备。 此时,凯文带领一队人马冲进广场,郭大煜立即通知暂时不要开枪。果然,凯文立即冲进了长老院。此时,城中传来了激烈的炮声,那是林海开始攻打第五道防线了。 不一会,凯文的队伍到了广场上,他朝着郭大煜的方向大声呼喊,说请郭将军休战,他会给一个交待。郭大煜一个电话打过去,林海停止了攻击。 炮声停息后,凯文一个人走进了郭大煜所在的那栋房。之后,他又一个人走了出来,进了长老院。就这么走了几个来回之后,郭大煜猛然发现,对方使了缓兵之计,因为无人机发现几里之外有大部人马正朝这边赶过来。于是他让凯文带离他的人马,避免遭到误伤。 凯文无法,只得带队离开。走前对郭大煜说,长老院里面不是他的兵,大约有三百人。 郭大煜命令,围攻长老院,尽快结束战斗。 两个火箭筒朝着门厅方向射去,再两发,再两发,门厅塌了,大部分集中在大厅的武装人员被消灭,各个占据有利地点的狙击手也开始射击,那些在窗口举着火铳的瞬间被消灭殆尽。林海那边的炮声又起,凯文命令自己的手下放弃抵抗让出进城通道。郭大煜命令发起冲锋,先前播放宣传视频的那二十多人攻进了长老院。接着,分散狙击的士兵们也聚集起来朝着长老院冲去。 郭大煜再次通过对讲机命令留五十人在长老院北侧街口设置防守阵地,一时间枪声不断,火铳明显被压制住了,经过郭大煜特训过的士兵们,在战术打击和武器方面的绝对优势显现无疑。十分钟后,五名长老一个不少被当先押了出来。紧接着是两百多名赤手空拳的士兵,他们已被下了武器。 郭大煜命令把那些投降的士兵赶到一栋房内,十名战士对他们进行看守,其余战士立即赶赴北侧,做好北部来犯之敌的防范。 不一会,北面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一名长老对郭大煜说:“郭将军,我是凯特长老,放我过去让他们休兵吧!” 郭大煜冷哼一声,说:“休兵免谈,除非投降!” 凯特说:“好,我去说服他们投降!” 郭大煜不再理他,却对所有长老说:“主意打得挺溜啊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阻止这场战争?螳臂挡车!你们谁来告诉我,这是什么城市?有多少人?” 几名长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长者说:“敢情你连这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攻打我们?” 郭大煜说:“我管你是谁!凡是阻挡我们改造这个世界的,都是我们的攻打对象!” 凯特说:“为什么不让我去说服他们投降?你不是说你们的本意不是战争吗?” 郭大煜说:“如果你能编得再圆满些,也许我就放你过去了。” 凯特说:“你凭什么判定我是编的?” 郭大煜轻描淡写说:“你应该说命令他们投降。不过很快你就会见到的。” 这时,林海带人押着凯文过来了。“报告将军,守军已全部放下武器,凯文将军说要向你投诚!” 郭大煜上前,凯文单膝及地,说:“海岩城守将凯文,率领麾下两千八百名守军,向郭大煜将军投降。” 郭大煜公事公办地说:“命令你的士兵,全体放下武器,就在原地待命!” 林海又报告说:“根据无人机侦查的情况,我军已分三路,左右两路从前后街区向北挺进,即将对前方之敌形成包抄。中路军在此候命。” 郭大煜说:“立即安排查抄这五名长老的家产,一分不留运到长老院来!同时,通知船上所有改造者立即上岸,开展城市改造宣传工作,其他工作由他们负责,你们配合!” 枪声停了。 几名长老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随着枪声熄灭。那位年长一点的长老,忽然匍匐在地,埋着头说:“海岩城首席长老莱文,率长老团向郭大煜将军投降!” 凯特等几位也随着匍匐在地。 郭大煜说:“战俘没有资格投降!押下去吧。” 吴钟宥到了皋兰大陆后,杨柳树接待了他。两人年龄相当,地位相若,都已经算是副国级领导了,但风格迥异,基本上没什么共同语言,也没有多少工作交集,这次也相当于从你家门前过进来打个招呼的那种礼仪而已。 看到瘦了一圈的杨柳树,吴钟宥不由感叹造化弄人。如果当时不是对皋兰大陆一无所知,袁野无论如何也不会带杨柳树来皋兰,最适合的人应该是自己。但是现在,杨柳树已成为皋兰之王,他掌控着这夸父星上最优秀的制度,只是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而已。他的眼睛在凌天笑身上打了好几个转,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对袁野的怨气。 杨柳树却没有吴钟宥心中那些碎碎念,他只想尽到地主之谊,顺便了解下天坪近况。他孑然一身,无所挂念,也只有蔚兰亭和袁野算是他的亦师亦友如父如兄,还有那些相濡以沫南征北战的老战友几个。梁从浩、杜宪达、张长河、刘承海、还有陈众志……吴钟宥告诉他,梁从浩在计划部担任主官,已经是上国最有实权的人物之一,也是军方转型最成功的案例;至于陈众志,他的情况有些不妙,人太耿直和执着,两次大活动都有些不太适应,现在韩城一个道上任职。其余人的情况,他都已知道。 两人说了很多没营养的话,杨柳树倒没什么,吴钟宥却从谈话中嗅出了很多东西。苏亦达在皋兰大陆的威望,在上层人心中要高于杨柳树;目前两人相处和谐,合作愉快,一个整章建制画蓝图,一个冲锋陷阵打江山。一旦皋兰收拢了那几个小国家,到了全面发展建设期,两个人的冲突难免就会爆发出来,如果真到那一步,杨柳树如果不能成为追随者,则必败无疑。杨柳树即便再怎么一门心思追求八字伟业,但他不熟悉路径,只追求结果,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而苏亦达则不然,既找到了路径,又知道了方向。 吴钟宥还发现,杨柳树在男女之情上相当木讷,明明凌天笑都已经说得相当明确了,但杨柳树却一如既往地不解风情,看来这皋兰大陆也没有什么爱泉滋养。 倒是铃兰,虽然海上漂泊很是枯燥,但是她似乎喜欢上了这种优势地位下的自在生活。夸父星虽然还有很多地方不如人意,科技社交购物都只是处在一个到处闹笑话的觉醒期,但能让她获得更多的尊重,她喜欢这种心思单纯的交往,这让她能卸下在仙父星上的那些假脸。她努力让自己沉淀下来,更多地了解这里的一切,介入更多的人和领域,让自己不当那个花瓶,而是一个有内涵的真正受人尊重的对象,而不仅仅是礼仪上的虚与委蛇。但是看到凌天笑对杨柳树的那份情意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之所以来这夸父星,绝不是因为爱吴钟宥。即便在这里吴钟宥有很高的地位,但也依然不是能让她像凌天笑对杨柳树那样做的那个人。 这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吴钟宥也是有些感慨,如果朱莉能像凌天笑对杨柳树那样对他,他绝不会像今天这个样子,走上一条既像是被发配又像是被委以重任的单程路。 郭大煜在海岩城站稳脚跟后,发现这里居然是城邦制,大大小小有上百个城邦,而海岩城只不过是这些城邦中不怎么起眼的那一个。 而扶摇南大陆,它的地形很有特点。凡临海皆为高台,整个海岸线全都要高出海面至少一百米,而且都是很突兀的高,没有缓冲,就像是造物主沿着海边切了一刀,然后把海的一面拿掉了。 所有的海边高台地,无不布满了怪石嶙峋。而这里的先民们,却特别钟爱这样的地形,他们一点一点地削平石山,然后把石头用来建造房屋、街道、城市,这才有了这些特色满满的城邦:他们全都是石头城,街道是石板所铺,房墙是石头所砌,屋顶是石块所盖,甚至他们的一些家什,都是石头做的。 为了得到更多的石头,他们用上了火药。谁也不知道火药是谁发明的,但他们几乎人人都会用,于是便有了火铳。有了火铳的原住民们,自然不甘于仅仅用它来狩猎。何况随着猎物越来越少,火铳也就渐渐被他们用在争斗之中:争夺猎物,争夺食物,争夺地盘,争夺女人,这些城邦就是这么形成的。这也就造就了这里的人具备了这颗星球上罕有的战争素质,虽然这种素质在郭大煜面前不值一提。 横亘在南北大陆中的那个山脉,是他们内部战争越来越激烈的主要原因:他们一旦逾越那道山脉,就会遭受严厉的诅咒,这里有一条尽人皆知的谚语,过山死一半。曾经有个城邦实在难以生存了,不顾一切地翻越过去,半个月之内,每人身上都起了泡,浑身乏力,不仅无法寻找食物,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又逃了回来,但是代价惨重,城邦已经被占领,大多数死在了争夺原驻地的战斗中,还有少数女人被掳掠,整个城邦的人十不存一。这样的类似情况不止一个,于是他们就只能安心被圈禁在这片布满岩石的土地上。那道山脉被他们称为死亡岭。 他们后来的生存,是靠着驯养野生动物和开辟农耕来支撑的。那些被冲刷到低洼处的泥土,无比肥沃;那些森林里的植物,无比茂盛;那些石头包围的水池,无比充沛;这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他们被逼出来的自给自足,居然就这么传承下来,而且还让他们形成了一些独有的约定俗成:种下庄稼到收割期间休战,抢夺对方的牲畜不得抢夺那些还未长成的,而且必须给对方留足足够的种子和小牲畜,除非你能完全屠杀对方。但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各个城邦之间的战争也渐渐小规模化,死伤的人也越来越少。但这又滋生了新的问题,他们拥有的土地资源实在是太不足了,一旦少了战争消耗,食物就会更加捉襟见肘。周而复始,人多就打仗,人少就休兵。 这里的人们已经知道人畜杂居会导致动物瘟疫,所以他们自觉地把养殖区域和人居分开,中间间隔着农耕区域。而那些养殖区域往往是在天堑之地,这就导致了这里的战争变得更加高级,他们往往会运用各种手段来攻击和防守,这就是海岩城为什么会对郭大煜他们排出五道防线的原因。而在城池的另外几面,防守会变得更加夸张,他们至少会砌筑三道高墙那样的长城来把自己的土地围起来,这就几乎断绝了城邦之间的交流交往,形成一个个独立王国。 海岩城有十万人,但这只是南大陆上的上百个城邦的一个。如果一个个攻打下去,郭大煜估计自己这点人可能要换好几轮,关键是时间不允许,要做到这一点,不知道要耗到何年何月。一想到这里,他就一阵阵头大。 当然,城邦里的长老拥有特权可以任意欺压和剥削普通民众,也是被郭大煜拿捏住的主要矛盾,否则,他们就会陷入全民皆兵的困局之中。 郭大煜通知杜宪达,立即组织将准备好的工业设备和有经验的技术人员,送一套过来。而他这边,则要大兴土木,先把海上的入城通道打通拓宽!同时,发动海岩城全体人在那些岩石地上,立即开凿出一大片土地出来,上工业,上科技,改生活,润民生! 当那几个长老的家财被按人头分配给老百姓之后,郭大煜就知道,海岩城这盘棋,活了!大量的木材被运到海边,开始造渔船。大量的岩石被堆砌成山,开始建厂房。大量的耕地被改造成型,按新的方式生产。就连那些野生的牧草地,都被他们开垦出来,用于规模种植,提高养殖效率。 海岩城的百姓们似乎看到了希望,他们不明白什么大道理,只认准了郭大煜他们的军队和那些做他们工作的人,从来没有向他们伸手索取,反而给了他们更多的实惠,至少确保了他们短时间内不被饿死。而且也看到了很多他们见所未见的改变,他们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他们不再被圈禁在一小块土地上的唯一出路,而不是靠着少活动来节省粮食熬过春夏。 可惜,这些改变都只是海岩城的自娱自乐,那些封闭的高墙阻隔着这一切。 于是,郭大煜做出了又一项让海岩城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决定,那就是撤除所有边界上的城墙,把这些石头用来铺路。 海岩城百姓们不理解了几天之后,也慢慢开始服从,然后到大干快上。十万人的海岩城,有一大半动起来了,不愧是战斗民族,他们做起事来的那种组织协调性夸父星无能出其右者。在杜宪达的物资到来的时候,海边的入城道路全线贯通;物资到达后,上万人都是搬运工,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安装这些设备只用了一个月,生产出水泥更是从安装到出货只用了区区两个月。然后,所有的郊区道路都很快被硬化,一直通向隔壁的海渊城、海谷城和海马城。 大量的鱼获,也在改善着海岩城百姓的食物结构。老百姓知道海里有鱼,但他们似乎天生有一种对海的恐惧。他们之所以不造船,是因为他们从未造过这么大的船,之前的小船,基本上是一出海就如同革命的友谊一般。 郭大煜任命凯文为海岩城主官,让他组织管理团队,上限是三十人。凯文的部队被全部解散后,不得不重新召集原来的骨干班底来做这件事,在郭大煜团队的指导下,倒还做得有板有眼的,一点一点努力地擦除长老们的管理痕迹,给政府职能打上新的标签。集中土地、公有制改造、稳定工商、全速发展、基础设施、发行货币,都有他们从参与到主持,慢慢适应了新的角色。 陈天秀的到来,更是把海岩城百姓的觉悟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62章 一盘大棋 吴钟宥的船队终于到了西京城。当刘承海看到吴钟宥和铃兰携手下船的那一刻,他明白自己这算是基本解脱了。他只是一个军人,他懂得生民党的道理,但如果要在这里把这件事办起来,他宁愿再上战场出生入死。好了,现在吴钟宥来了,这里也没有什么战事,似乎可以申请回去了。 吴钟宥扫视着迎接他的人群,全都是天坪上国安排过来的精英,程天霖老当益壮精神矍铄,吴钟宥和他寒暄了很久。而后,他像一个元首那样把自己的重要随行人员介绍给刘承海和程天霖。正在一个一个介绍的时候,吴钟宥忽然一震,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指着下一个人对刘承海说:“这是我的特别助理,朱莉女士。” 介绍完毕,他皱着眉问刘承海:“诸雷呢?” 程天霖说:“他毕竟还是皇权的象征,没有以上迎下的规矩吧。” 吴钟宥可能还沉浸在见到朱莉的神思恍惚中,也就没有深究,而是大度地说:“也对,他不来,那我去拜会他吧!” 满脑子问号的吴钟宥在拜谒了诸雷安排了下榻之后,有些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朱莉,问出了心中的疑窦。 朱莉说:“我也想换一个环境,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行吗?” 吴钟宥大叫出声:“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告诉我!” 朱莉可怜楚楚地说:“也许我良心发现了吧,不该辜负一份真心,这个理由成立不?” 吴钟宥热血上头,就要搂抱朱莉,可是朱莉却腰肢一扭,躲开了他的双臂。甜甜地笑着说:“我追随着不远万里而来,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再说,你还有铃兰呢!” 说完,莞尔一笑,转身走了。 吴钟宥和刘承海、程天霖视察了西京城,看到这个大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情景时,对刘承海说:“也不像你报告说的那样啊?” 刘承海似乎没明白他的所指,茫然地看着他。 程天霖却听明白了,他说:“这里之前就那样,他们只是看到了希望,所以精神面貌才有所改变。” 然后,他们去了一趟不周城。确实如报告所言,这里的人不暴力,很平和,但也很冷漠。他们那种小国寡民的嘴脸深深地刻进了骨髓里,也刻进了吴钟宥的心里。 吴钟宥的第一条施政思路就是,让他们动起来。他让正在改造的工作人员故意把二十户定居点确定在相对远离原住地的地方,让招工的人也舍近求远,甚至有的城市也要全体搬迁,即便再次出现静坐绝食也置若罔闻,一定要把水搅浑,让这些人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他在每个城市设置一个示范点,这个示范点一定要设施完备各种方便,让那些主动靠拢和配合的人先行得到实惠。 同时,他开始了饥饿管理,所有的粮仓收归国有之后,并不立即开仓放赈,而是入户调查,真有粮食危机的给一点点,但不会超过三天的口粮。然后让他们按十天标准逐级申报,实在不来申领的,事先说好,饿死活该。当然,这只是个说头,他就是要让这些人在精神上放下那种冥顽不化。 最后一招是宣传,从理论到现实,滴水不漏、铺天盖地的立体宣传,有条件的地方所有的宣传手段都要上,西京城则是广播电视报纸传单都用上了。他把生民大讲堂的课堂搬到了各个角落,把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讲到了每一个人都知道。填鸭式的不断灌输,他就不信还撼不动这些木头人! 而后,他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去考察和改革,优化管理机构,调整人员结构,把事关民生的事放在第一位来办,彻底纠正因为疏于教育疏于管理而导致的那些官场不良习气,把这块大陆剩余部分的改造分为两步走,第一步是刘承海的改造团队打开局面,然后他的班子二次介入。第二步是根据老百姓的反应和表现再决定民生项目的差别落实。 就这样,鸣戈大陆算是慢慢有了一点生气,老百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有了一些向好转变的迹象,慢慢接受了这种比较积极的生活方式和态度。他们的非暴力不合作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扭转过来的,王权在这里也只是一个语气词,但是有些习惯却是根深蒂固。即便如此,也让吴钟宥有了一点点成就感。但要和天坪大陆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一些味道,就更不能和皋兰大陆相比较了。 在铺天盖地的宣传过后,吴钟宥团队逐级渗透推波助澜,生民党员发展也开始有了起色,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点,更多地宣传八字方针,用它来凝聚人心,彻底打破那些一盘散沙。 郭大煜的算盘打得好,先把海岩城捯饬得漂漂亮亮,栽得梧桐树,坐等凤凰来。可是这里的割据状态使得他这一招难以实施,于是他就安排特种兵小队往各个城邦渗透,各种宣传悄悄搞起来,于是那些城邦里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叫生民党的,已经占领了海岩城,并且那里已经过上了平安富足的生活,他们已经摆脱了土地资源不足的困扰,而且还没有长老来盘剥。但仅限于此,他们还不敢想要过上那样的日子。 但郭大煜的目标不能仅限于此,于是他命令附近的三个城邦渗透者,让他们尝试组建组织,成立团队,条件成熟就发动针对长老团的反抗暴动。对于这些城邦而言,他最大的担心就是全民皆兵,形成一块铁板,那将会是他改造南大陆最大的灾难。能够把民众潜移默化到不选边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当然如果能把他们都吸引到自己的阵营里,那就是锦上添花。于是他的特种兵们几乎都安排出去了,基本做到了全覆盖。其间还收到了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靠近北部山区的一个小城邦,长老们都受到了那些宣传的影响,愿意接受生民党的改造,因为他们就快要活不下去了,连年天灾,他们都快要饿死了。 郭大煜接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安排杜宪达从陆路翻越死亡岭,找到那个部落并提供适量的粮食。而他这边则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发起了对海渊城的军事行动。 他撤除掉和海渊城的围墙之后,海渊城一直都没有反应。侦查人员进城之后,报告说海渊城只是加强了防范,却并没有进击之心。当郭大煜集结军队到了海渊城边界上的时候,对面那第一道墙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象征性地射了一波箭雨,就退了。上了城墙一看,对方布置了十多台重弩,却并没有发射。 然后第二道墙,第三道墙,他们就像走形式那样象征性地进攻和抵抗,郭大煜心知应该是潜伏者们做通了对方军士的工作,于是也让手下朝天放了一阵枪,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海渊城地界。进入城中,所有长老都在长老院前的广场上候着,军队也在列队等候。看着这样的场景,连郭大煜都懵了,感情人家早已做好归顺的准备,却像是碍于情面不好主动而已。 然后,郭大煜就开始了那百多个城邦的征战之旅。还有好多武器没有用,好多杀招都没拿出来,就拿下了将近一半。人都累成了狗,那些投靠的长老们告诉他,他们其实早就厌倦了千百年来的征战杀伐,但有时候面临天灾又不得不出去劫掠,现在都知道了海岩城的情况,这相当于是老天爷给他们送来了天大的的契机。所以,就算是家财被没收了,他们的优势地位被取缔了,但再也不用去担忧族人生死了,也算是一种最好的解放,依靠谋求别人的生死来解决饥馑,实在不是一种好办法。 郭大煜也随着转变了策略,把那些长老作为重点来组建改造团队,毕竟他们具有传统优势,同时也从百姓中选拔了一些人起来参与到改造之中,又让陈天秀到各地开展宣讲,发现人才。他把海岩城作为整个南大陆的首府所在地,又向蔚兰亭要了上万名技术人员和海量的粮食布匹,以及一整支船队的工业设备过来。 整个南大陆都没有煤炭资源,这可愁坏了郭大煜,立即向敖伊林求救,如果这边不能发电,那么之前的一切宣传承诺都是空谈。敖伊林和派过来的技术人员对接后,最终敲定北大陆大上火电输送南大陆的思路,但这又是一个大工程,时间周期太长了,远水救不了近火。郭大煜并不买账,一天天的越洋电话把敖伊林从睡梦中搞醒,敖伊林被他逼急了,索性一到晚上就关机。 关机归关机,但敖伊林还是决定帮助郭大煜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一种新的发电思路,就是生物质、沼气和垃圾一体化的综合发电,然后在超临界机组和碳捕捉与封存方面做了改进之后,设计制造出来一批大功率的发电设备,这对没有燃煤的扶摇南大陆来说,算是救了老命了。但等这批设备到郭大煜手中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了,这还是敖伊林加班加点废寝忘食的努力结果。又是半年之后,南大陆那熔岩遍布土地上,出现了一大批冒着烟的贪食兽,给这片大陆带来光明的同时,也宣布正式开启了工业革命之路,是郭大煜的精英团队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一边是城邦,一边是部落,两个最古老的政权形式,在扶摇大陆上焕发出新的活力,但它们原来的模式已经被根本改变,北边的部落慢慢接受了二十户联产制,他们看到了部落化整为零对生产效率的大幅提升,也安居与那种小家别院的清净单纯,同时更有了小团队的集体荣誉感,在粮食总产量和单亩记录上绞尽脑汁。随着大农业机械一步步到位,他们开辟了更多土地,种出来更多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南边去,而南边则重点发展各种工业产品,工农联合基本上形成了平衡体系。 为了这一天,蔚兰亭整整努力了十年! 生民党全球大会,终于在天坪生民大讲堂召开了。每个大陆出席代表两百来人,党的全部重量人物悉数出席,这个千人大会的议程就两项,一是宣告生民党领导夸父星的一切,总部设在天坪大陆,四块大陆分别组建自己的国体,按照自身特色建立民本政权。二是全体参会人员分组到两大园区参观学习。 这次会议也意味着四块大陆之间已经从经济上的天坪源源不断输血变成了各自独立核算,大陆之间变成了贸易关系,允许他们用天坪龙币作为唯一货币构建自身的价格体系,实行差异化发展,但根本前提是以生民党为领导、一切以生民为中心、以改善民生为出发点。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与其说是选举,倒不如说是委任。蔚兰亭当选了第一届生民党党魁兼天坪大陆党魁,苏亦达当选皋兰大陆党魁,吴钟宥当选鸣戈大陆党魁,郭大煜不出意外地担任了扶摇大陆党魁。在这次党政一体的会议上,也明确了杜振霆、杨柳树、郭大煜、吴钟宥分别担任四个大陆的国体负责人,这四个人负责各自的政府组阁,提名政府部门负责人和下属中心城市行政长官,实行授权管理,他必须为自己任命职位的授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即他所授权的下属出现重大责任事故和违法行为,与直接责任人同步追责,直至勒令辞职并追究相关法律责任,一级抓一级。 另外,蔚兰亭还会向各大陆委派监督委员会,但这个机构不与当地发生任何关系,每个大陆至少会有上百人落实 全领域监督,从民生到方方面面。这些委员受蔚兰亭委派,只对他负责,如有人试图拉拢这些人,必将严肃追责。 在这次会上,蔚兰亭还特别强调了一点,那就是所有官员的财产上限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数值,正当来源超出这个上限时必须上交,同时也必须以财务账本动态记录的方式来佐证,如果通过高消费来维持自己的财产总额,则需定期向组织说明自己高消费的原因和理由,并经过确认属实后在一定范围内予以公布,一旦对此表示不满的提议人署名达到十人以上,即开展信任投票,一旦该官员未通过信任投票,立即罢免,如有其他方面的违法行为,同时启动专门调查。 这些新约法三章的第三条红线是党内官员的圈子和团伙问题,蔚兰亭严肃指出,官员抱团只有一种情况是正常的,那就是商议谋划如何解决工作中的难题,其他都是瞎掰扯,官员不能形成一个集团,更不能形成一个阶级。革命友谊和工作友谊是大道,其余的都是小道,这也是一条不可触碰的红线。军队和警察只能由党魁指挥,其他任何人不得插手,一旦查明有这种现象,立即免职! 这三条高压线不可触碰,蔚兰亭的态度很坚决,这也是他长期领导过程中总结提炼出来的。他不相信什么水至清则无鱼,他只知道水一浑就会出大问题。他的棋盘从天坪开始一天天变大,现在是整个夸父星,而当前是夸父星最好的时期,他用生民党这个最有力的武器唤醒了整个星球,容不得这个武器生锈,打江山难,发展好江山更难,他不得不如此。 同时,他强调,未来一段时间,夸父星发展的重点是交通、工业、教育和医疗四大基石。 蔚兰亭的另一样武器,就是科技。代表们在两大园区流连参观了整整十天时间,毕竟这是夸父星历史上第一次科技盛宴,所有人都在观后感中不约而同地写下了两个字,震撼。他们刚从刀耕火种和自给自足中走出来,却一下子被拉到了一个五花八门无所不包精彩纷呈的全新世界,也让他们不得不相信未来可期。 但夸父星天平纪念碑以及通道和语言沟通赋能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蔚兰亭不得不在那里安排了驻军,纪念碑被赋予了夸父星上的第一个口岸功能。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预期的方向走去。 第63章 魔域 铃兰和吴钟宥回到天坪后,就不想再去西京城那个大工地了。吴钟宥无奈,想把她送回仙父星她也不答应,只得把她留在天坪,并在教育部门给她安排了一份差事,这才带队回鸣戈大陆。 杨柳树和杜宪达则直接赖在天坪不想走,代表团都回去了,杨柳树则是和老战友们天天聚在一起,找到蔚兰亭为陈众志说项,最终让他回到军队给张长河当副手兼参谋长,这才去了滨海园区,又黏糊在袁野身边呆了好几天,直到也留下来找凌天立相聚的凌天笑规劝,才一起搭船回去了。 杜宪达是被他老爹赶走的,将近两年时间没和家人团聚,虽说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但他毕竟还有妻子儿女都在这边。这次回来后他是真不想回扶摇大陆了,就去找他老爹说杜承宗以及那些传说的事,杜振霆也听得云里雾里,就和他一起见了也来参会的杜承宗,这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史前史,杜承宗还告诉他,壁画中说,神火大陆也就是今天的天坪大陆最高的那座山上有他们的祖先留下的遗迹,他暂时不打算回去,想去那里看看。杜宪达也乘势说道,自己想陪着这个年长的本家一起。 杜振霆冷冷地看着杜宪达,说:“你可以带家人一起离开,今后就在扶摇那边吧。现在我们离死还远,你把你的部族生产打理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里才是你的最大价值所在。” 杜宪达郁闷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嘀咕了几句。听得杜振霆一阵火大,这些年来,他被蔚兰亭压制得很厉害,先是批他加入生民党动机不纯,后又说他御下不严以至于何应熊那么大的事都和他有一定关系,他一直在夹着尾巴做人,早也没有了当初的那种热血,剩下的就是在迷茫中明哲保身,做事三思而行。但也许他太需要发泄了,听到杜宪达嘀咕什么不人道之类的话,当即就火冒三丈,起身就一脚踢过去,老胳膊老腿的却也十分灵活,杜宪达躲开后又被他冲过去一顿拳打脚踢,杜宪达不敢再躲,只好生生受了。接着,杜振霆还不消气,以双重身份给杜宪达下了最后通牒,限他三天内离开天坪。 但是他却把杜承宗留下了,待如上宾,不仅好酒好菜,而且礼仪有加,还让张长河安排人陪伴杜承宗去了魏公岭。关于同宗的传说他没有听过,但传说的那些事迹也让他与有荣焉,当初曾经主导一个星球的家族,竟然是他的祖先。杜宪达带着家人在湖畔侯船期间,把扶摇北大陆神庙和传说的事详细告知了袁野,虽然之前郭大煜在电话里提到过,但没有杜宪达说得这么详尽,这使得袁野更加坚信了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测,即夸父星当前的文明是二次文明。 当杜宪达告诉他杜承宗已经去了魏公岭时,袁野当即联络敖伊林和杭致远,几个人经过一番准备后,也去了那里。杜宪达也想跟着,却被袁野拒绝了,让他早日回到扶摇去。这下杜宪达彻底哑火了,他最敬重最服从的三个人,两个人让他早点回去,还有一个虽然没说,但他的态度无需赘述,他连找他说道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郭大煜的魔鬼训练之后,他以建设训练基地的名义动用工程兵部队把公路直接修到了雪山宫殿,袁野直接把车开到了宫殿外。广场上有几十顶帐篷,显然是护送杜承宗的士兵们。袁野他们的到来已是晚上,引来了士兵们的关注,待到认出是袁野的时候才放松下来列队欢迎。袁野问杜老爷子的去向,一个士官说他进去几天了,一直都没有出来,也不让士兵们跟随,他们正不知如何是好。 袁野敖伊林和杭致远让他们全体跟随进去,每到一个岔路口留下一个士兵站岗,并给他们编号,让他们自己记清楚。整个通道和岔道甚至里面的房间都是亮亮堂堂的,但却看不到光源,仿佛哪里都在发光似的。杭致远边走边结合上次所见介绍给两人听,袁野时不时问上两句,敖伊林全程都一言不发。终于走到了大厅,但此时和当初郭大煜杭致远所见完全不同,当时他们没有灯光只能用手电照明,而此时整个大厅纤毫毕现,入眼就是当初他们拍摄的那些图片场景,而此时也能看到头顶,竟然是深不可测的虚空! 按理说,雪山顶就在宫殿上方,最多也不过一两百米,但这个大厅的顶远远超过了这个高度,当然,它没有顶,也不知道是视错觉,还是它已然把人的目光引向了另一个时空。这个大厅既像是一个地下发射井,又像是另一个时空通道。大厅里,有一个枯瘦的身影在打坐,像是在冥想。他面朝那些巨大的精美的图案,留给他们一道小小的背影。敖伊林如法炮制,也像那老人那样坐了下来,接着是袁野。杭致远没有坐,他深深地看着那些图案和文字,很快也陷入了沉思。 袁野闭上眼,但他并没有什么奇异的感觉,和他在大红崖上迥然不同,在那边总是有求必应,而这里他连一点点感应都没有,没有时空通道,没有进入梦境,没有能量波动。但随着他闭上眼,墙上的图案和文字仍然清晰可见,它们似乎动起来了。忽然,他感到自己从地上升起来了,而那些图案降下去了,他变成了上帝视角。而那些图案和文字,却被糅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立体画面,画面在动,像是正在进行时。 不对,这不是一种上下关系。他不是在俯瞰,而是自己也成了这个立体的一部分,没有了上下左右,也没有了前后。当他凝视某一个人,却看不真切,仿佛那个人从婴儿到垂垂老者都同时存在,在他眼前就是一个拖影。再去看某颗星球,也是一样的,那颗星球从大爆炸中形成到它已经成为一颗死星都并存在眼前,甚至连它的内部都像是透明地在演进。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自己一生的变化都像在一张照片里,不单是外形,还包括灵魂。偶尔像是一个人形,偶尔又会被扭曲到不可思议,偶尔还会出现谦谦和敖伊娜的依偎,甚至还有紫然和前任的身影,但她们已然不是她们本来的样子,她们也一样在被解构重组和扭曲倾斜,单纯的肉眼已经认不出来了,但他知道哪一个拖影是谦谦,哪个是敖伊娜。仿佛这一刻,他的肉眼凡胎变成了火眼金睛,正在经历或者说窥视一个不停演进的过程。他虽然看得真切,却无法理解。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敖伊林、杭致远和一个酷似杜振霆的老人,以及那些跟随他进入大厅的士兵。他们关切地看着他,杭致远急切地问他看到了什么,袁野摇了摇头,仿佛不想说的样子。 但隔了一会,他还是开口了,把他的所见描述了一遍。敖伊林震惊地抓住他的手,摇晃着说:“你怎么做到的?怪不得你会晕过去!” 杭致远和老者疑惑地看着敖伊林,一脸问号。 敖伊林是个从不藏着掖着的人,他说:“他不知怎么搞的,进入了魔域!” 杭致远和老者还是不明白,异口同声地问:“魔域?”袁野也不理解,也是一脸疑窦看着他。 敖伊林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魔域,于是补充道:“可能就是你们说的四维时空吧,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现在看到的三维立体,而是一个带时间的全过程,而且也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一种穿透一切的或扭曲或坍缩或膨胀或变形的那什么,就像透视图,但绝不仅仅是透视图。总之,我说不清楚,而且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理解,包括我自己也不能理解。就像纸片人不能理解厚度,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无法接收那么庞大的信息而晕倒。” 杭致远却很失落地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我心心念念那么久,却始终无法得其门而入!” 那个老人就是杜承宗,他说:“难道这里的图案不是告诉我们之前的历史,而是带我们进入一个你说的四维时空?” 敖伊林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发现。但我相信,这里可能有一个高维度的时空解析生成装置,能够让一些人进入那个不能理解的魔域中去。而且,可以这么讲,包括我的母星,都不能达到这个程度。这夸父星的上一个文明怪不得会消失,我甚至怀疑它有可能是这个宇内的最高文明。纯属猜测,没有依据。” 杭致远感叹道:“上次我和郭大煜来到这里,还以为这里不过就是一个发射装置,没想到远远不止,这里当初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敖伊林说:“这个装置还不成熟,如果真全面成熟了的话,它带我们进入的概率不会这么低,而且我们作为三维生物进入四维时空的风险还是很大,基本上是十死无生。也许在这里只是做适应性研究,或者它需要离开夸父星才能达到目的。现在我想我能理解为什么这里的第二次文明会如此消极了。” 杜承宗虽然如听天书,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敖伊林看了看袁野,不情不愿地说:“第一次文明在离开前是很悲观的,他们不知道离开是不是出路,但留下一定没有出路。他们想的是如果出去有了出路,还会回来接你们离开。它抹去了留下的人的科技记忆,甚至连时间轴都把你们拉到了远端,因为科技发展到一定的时候会很残酷血腥,甚至会导致灭亡,所以他们留下了古训,让你们好好存续下去,混吃等死就好,主要任务是传宗接代,不要太积极,不要跑太快,别等到他们找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死绝了。” 杜承宗联系神庙里的壁画以及文字,越听越笃定敖伊林说的是正确的,但他还是难以接受,喃喃地念叨:“怎么会这样?” 敖伊林又说:“如果这里出去的人能够参与到最高文明的话,那么汉城监狱上空的空间之门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会在百多米之上的虚空之中了。它不希望夸父星被入侵,更不希望这里的人跑出去,是它发起了这场挖山运动,而不是那个什么愚蠢的总督。” 袁野说:“同样,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能被赋权使用穹顶的那些功能的最合理解释。” 杭致远说:“那这岂不是说明夸父星有可能不是虚拟的了?因为它可能是这个宇内的嫡长子,也是最高文明的祖地之一?” 袁野说:“权当一说。” 敖伊林点了点头。又说:“刚刚致远介绍,这里的很多科技都已经让人很震撼了,比如智能照明,比如自动除尘,这里可能就是一个四维空间场,是我们无法涉猎的,可以看看其他地方,或许有些可以学习借鉴。” “等等。”杜承宗喊道,他指了指袁野,“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他能去而我在这里几天了都不行?” 敖伊林说:“如果你进去,可能瞬间就被撕裂了,也许是你的祖上有悲悯之心吧。不单是你,我们也一样。他对空间维度的理解认知,或者是他对这种理解的需要,要比我们高一些,这才会获得某种认同。不过他这也算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袁野说:“我能不能再试试?” 敖伊林说:“肯定可以试,但不包死活。” 于是袁野闭上眼,那些图案和文字再次糅合在一起,他又看到了自己被拉扯进了一个所在,这里不是线性的,也不是平面的或立体的,而是一种——混沌状态,他不知道怎么描述,仿佛眼前的一切,不一定要用眼睛来看,而是需要脑子来辨别,似乎还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要用灵魂去触摸。眼前的一切太多太杂乱,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点,却又朝不同的方向驻留或离去,但是一切都尽收眼底,只要他想,看到的那一切都是可知的。他看到了爷爷,袁小年的生老病死和喜怒哀乐以及他一生的轨迹被浓缩成一些切片,每一片都会打开翻页,甚至他奔跑追逐猎物带领战士冲锋甚至还有一些羞羞的场景,只要他想用灵魂去触摸这某个瞬间,那画面就会立即定格,但他也看到了一幅可以渗透演进的场景,仿佛原始画面是他本来看到的样子,但如果他想看清晰一些,就会再深入到下一个层面看到衣装之下的肌肤,肌肤之下的骨骼,骨骼周边的器官,器官内部的结构…… 他屏住呼吸退出来,像是从某个粒子上逃离,然后就被一步一步放大,回到那似是而非的上帝视角,他赫然看到了全世界,夸父星或者大红崖从远方奔来,从最初的满身通红到变暗变绿变蓝,不停幻化。天上的云团,地表的绿批湖泊山川以及大海,绿色下面的黑壤混杂着的砂岩……但是这些都不是具象,而更像一个概念,当然可以根据自己的头脑要求而看到某一个具象,它会真真切切呈现出来,它们的形状很诡异,不是立体也不是图像,不是透明却甚于透明,知道是但却不是它们本来在脑海里的样子。就像是对焦一样,需要用灵魂去识别,去触摸,去感知,而不是仅仅靠眼睛。这一幕,让他倍感慌乱,不由自主。 他想让自己更镇定一些,不要想着一下子看完全世界,但当他回到那个三维的自我意识中时,却再也看不见听不到了,于是又一次晕了过去。 吴钟宥回到鸣戈大陆后,又从工业园区撸了最后一批免费设备,为了把工业搞起来,他还安排了上千人的团队随他一起来天坪并把他们交给了敖伊林和杭致远,和他同样想法的杨柳树也带了差不多的人。两大园区一下子多了两千多人来当学徒,这对敖伊林和杭致远来说无疑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他们都把自己的园区吸纳能力建设得无比海绵。他们约定,以一年为期。 也是他在鸣戈大陆浸淫的时间不长,这一回去才知道除了德里王国也还有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可能还有一些神秘国度,那些地方比原来的德里还要封闭,几乎不为世人所知。在大陆的西南角,有一座山脉叫卡迪,整个德里国的人都不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而他在卫星地图上,影影绰绰地看到了那边还有一大片阴影。 他叫来了刘承海,让他做好征伐准备。各地已基本上理顺,军队也该回归到本行了,被闲置了很久的刘大将军一听说还可能有本行要干,也很是兴奋,集结部队,补充装备,落实后勤,检修战船,安排练兵忙得不亦乐乎。有了通讯工具之后,军队效率大幅提升。在准备出征之前,他还安排了一艘小船的侦查人员先行前哨。 铃兰留在了天坪,吴钟宥对朱莉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朱莉也不像之前那样千里之外,但也从不投怀送抱,他们之间保持着那种惊人的克己复礼默契,这倒让吴钟宥对她多了一分敬重。他反复问她为什么要悄悄来鸣戈,朱莉开始回答是为了他,后来就说自己想换个环境,不喜欢天坪那种不自由的压抑气氛,还有那么多规矩。想着也许鸣戈大陆会好一些,于是就报了名。吴钟宥听着她的任何一个理由都觉得不太可信,却也像个固执的孩子非得要吃到奶一样,不折不挠地坚持问着,这已经成了他们私下交流的主要话题。 终于有一天,吴钟宥实在是忍不住了,把朱莉堵在了她的居所里。他以为会遭到朱莉的极力反抗,甚至会破口大骂,或者以死相逼,谁知那个冷面女神却并没有按照他的脚本去走。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看到站在门口急红了双眼的吴钟宥,她伸出手揪住他的耳朵就往卧室走,像是个气急了的班主任对付这么晚才来交作业的学生。到了床边把他往地上一扔,吴钟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见朱莉半掩长裙坐在床边,一根吊带似已滑落,媚眼如丝,一支丝滑完美的玉足已然递到了他的嘴边,一时间吴钟宥有些发懵,嘴却已不由自主地张开。 吴钟宥品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猛地丢开一下子蹭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衣不蔽体的尤物。但他没有看到惊慌,而是一种期待,或者鼓励。当然,也有嫌弃,嫌弃这个木头行动竟然如此滞后,把一条最短的路走了这么多年。 高端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作为一个大陆的领导人,他猛然发现,自己并不处在食物链的顶端。 第64章 山那边 就在袁野轻而易举就进入那个幻境的时候,杭致远和杜承宗也不管不问再次尝试,但他们都一无所获。袁野晕过去的时候,敖伊林叹了一口气,再次对他进行救助。 悠悠醒来的袁野,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再次所见讲述了出来,敖伊林沉思良久,说:“综合你说的情况来看,你可能进入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四维时空,毕竟这里的生成装置可能只是最初代的设计,直到现在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文明能够做到这一步,所以这也是我见所未见,即便如此它已经非常靠前了,如果这是上一轮文明留下来的,那么我认为它有极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宇内最高文明的缔造者之一。他们之所以离开,可能是因为这里不是生成四维空间的理想之所。” “你的依据是什么?”杭致远冷冷地问。 “猜想都是从现象开始的,结论都是从猜想求证出来的。如果我现在能够拿出足够的理由,那我也能直接到最高文明去担纲一些事情了。不过,如果联想到穹顶、空间之门这些现象,那么这里一定和它有些渊源,二者研究和实施的方向和目标都是一致的,只是后者更像是升级版,它的指向更加明确,这应该不是巧合。”敖伊林说。 袁野问:“那么,它在这里建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敖伊林说:“或许就是打算以此来离开的,但并没有成功。” 杜承宗说:“是的,神庙的墙壁上写着,他们后来是从北原冰盖上离开的。” 杭致远说:“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是不是进入四维时空让离开变成了可能,而后他们再接再厉,终于在北原冰盖上找到了路径?” 敖伊林说:“也许吧,我们看看别的地方吧。” 袁野还想再试一次,敖伊林严肃地说:“你知道连续三次昏迷意味着什么吗?” 袁野无奈,只得和他们一起朝着那些四通八达的通道走去,但杜承宗仍留在原地不肯走,他们也没管他。 这里太大了,他们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四至边界,活脱脱一座小城市,而且向上向下都还有不知道多少层。袁野突发奇想,他说:“我们把核心攻关团队搬到这里来如何?可以不用保洁,不用动力,不用空调,便于保密,而且还能自动充能,这不仅能节省很多开支,最关键的是还能给他们更多时间来静下来做研究。” 敖伊林眼睛一亮,说:“我看行,还要把核心生产放到这里来,运用这里的规则给他们启示,或许能促进他们研发和生产效率。” 杭致远说:“就是要建一个大型数据交换中心,使得这里和两大园区的信息对称,这个问题解决好的话,我们的效率确实会大大提高。还有,物流问题也必须处理好。” 敖伊林点头说:“必须的,我们可以先做好基础设施,用一条信息高速公路和物流高速通道来解决。魏公岭交通大动脉已经快要打通了。” 敖伊林说着就打开手机想让他们看看掘进机工作的画面,忽然他睁大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叫到:“天,这里有网络信号,而且信号满格!” 接着杭致远和袁野也打开手机,也是一样的。 杭致远和敖伊林两人在屏幕上操作了半天,杭致远说:“信号源就在这里,而且信号强度也足够支撑,我们找找吧,看能不能修改它的设置,使之成为一条专用通道。” 敖伊林说:“用它有风险,我们不知道它在物理连接上会不会被别人掌控和利用。” 刘承海的船队到达了指定海域,和地图所示差不多,那一带云层很厚,就连海面上都是茫茫一片,能见度很低,只能靠雷达来判断。接着,船队朝着海岸驶去。 但是接下来,刘承海看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白茫茫的海面上,对面左前方影影绰绰也出现了一支船队,不仅全是楼船,也像是铁皮壳子,而且数量众多!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刘承海有些不信,又看了看雷达屏幕,上面还是没有显示这支船队的任何信息! 即使多年的无敌让刘承海有些迷糊懈怠,但在此时他还是及时做出了第一反应:命令所有船只向右满舵全速航行,收缩船队间距,全体做好战斗准备! 炮战很激烈,你来我往打了好几个小时。结果很惨烈,刘承海的战船全部沉没。刘承海在最后沉没前向吴钟宥报告了情况,他说,这支神秘的船队目前在夸父星上绝无对手,不要再让人来送死了。 刘承海最后的声音,像一只鹿的哀鸣,事后吴钟宥把那里命名为鹿鸣海。 鹿鸣海之战,先是在德里王国高层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支舰队全部沉没,整整三千人有去无回,刘承海林天等将领全部战死。吴钟宥也在第一时间向蔚兰亭报告,然后又在生民党高层引起了震荡。这些年来,他们在四块大陆所向披靡,一切都按着规划和计划推进,几乎没有遇到过像样的抵抗。这让包括蔚兰亭在内的所有生民党人都以为在夸父星上实现统一和平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的想法遭到重创。 但当务之急是要清醒地认清形势,蔚兰亭一面让吴钟宥做好应急处置,立即封锁消息防止传播扩散,找到那些随军记者的家属和朋友了解他们是否知情,然后再分阶段逐步处理战死军人的妥善安置。从吴钟宥提供的战士名单来看,战死的三千多人中,大部分来自于天坪大陆,只有千余人是鸣戈大陆本土的,所以天坪大陆的军属工作量更大。 然后是开始布防,蔚兰亭从全球抽调军队赶赴鸣戈大陆,在卡迪山一线和大陆两端修筑防线,并和袁野郭大煜商议如何提升军事防守的科技含量,以确保卡迪山和鹿鸣海之间的那一片神秘之地上的神秘力量不至于威胁到鸣戈大陆和其他大陆。 在蔚兰亭的亲自干预下,敖伊林也不得不放下手中一些事务来重点关注那片神秘之地,但无论他如何动用卫星力量,都无法查清那片土地上的情况,卫星照片上那里总是影影绰绰看不清晰。而后,张长河也亲临一线靠前指挥,他先是在卡迪山建立了三个军事基地,两端建设军港,再靠中央地带建设了一个最庞大的陆基基地。他先是用无人机对山那边进行探查,但无奈山脉很宽厚,无人机的续航能力不够。后来他更是派出了将近两千人的侦察部队,化整为零向卡迪山挺进,试图在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找到一条翻越线路,再深入那片土地进行查探。 这一切,是刘承海战亡后两个月的事。蔚兰亭知道,这一切部署可能都是于事无补的,因为他深知降维打击的利害关系,之前是自己在四块大陆上耀武扬威实施降维打击,而现在,角色反转了。他心急如焚地找到敖伊林,希望他能尽快提供最大程度帮助。在他眼里,敖伊林似乎是无所不能的。但敖伊林告诉他,最好让郭大煜先回到天坪,到纪念碑那边去,或许才是唯一的途径。 袁野得知这一情况后,也是第一时间和郭大煜联系,让他先和大红崖沟通,能否得到一些支持和帮助。然后,他和穹顶进行了对话,穹顶却支支吾吾地说,这事最好不要插手,只要不想着扩张过去,那边应该不会造成威胁。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已经在蔚兰亭和袁野等人的心中形成了惯性,他也没理会穹顶的意思。然后,他去了一趟大厅,大厅回答和穹顶如出一辙,并严正警告他说,如果再去冒犯可能还会有不测之灾。他把这些情况和蔚兰亭进行了沟通,但蔚兰亭心中的恐慌已经无限大了,也不太同意就此罢手,至少要知道那铭戈西南大陆上究竟有些怎么样的存在。 但郭大煜还是如期回到了湖畔,蔚兰亭都赶过来和袁野、杭致远、敖伊林、何荩一起和他见了面。当蔚兰亭说出请大红崖帮助时,郭大煜奇怪地看了眼袁野,似乎这事早已安排了,怎么会蔚兰亭还不知晓? 接着,郭大煜去了一趟大红崖,带回来两个人,两个人都很魁梧,一看就知道是军人,而且还是那种职业军人。 接到张长河的报告后,敖伊林给那几台无人机更换了电池。而后,郭大煜和那两位军人去了鸣戈大陆,带着敖伊林的最新成果,十枚堪当核弹级的高爆炸弹以及发射装置,据说射击精度能够达到50米之内。 一时间,鸣戈大陆的上空战云密布。 袁野认真地研究着鹿鸣海战役中随军记者在沉船之前传过来的为数不多的照片,大约有五十张,但是拍摄到对面舰船的照片不到十张,没有一张是清晰的,那些舰船犹如虚影一般,也没看到上面有什么火炮之类的武器,有一张像是这边的炮弹落到了对方舰艇上方,但却如同撞上实物一般在空中炸开了。看到这张照片,他能够想象刘承海当时的绝望,物理攻击对对方无效,而自己却连对方如何攻击都没弄明白,就连逃跑都没有机会,三千多子弟兵就这么葬身鱼腹了,可见当时有多么悲壮和惨烈。 袁野把这些照片递给谦谦,谦谦看过后说:“如果对方全力攻击的话,我想刘承海连打那个电话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可怕的存在,你打算怎么做?” 袁野说:“报复肯定是不现实的,但至少要弄清楚那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谦谦说:“臭男人就是不消停!你不去惹他,之前也没见过这么狠的主,人家会这么揍你?” 袁野笑笑,说:“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我好多年没和你一起出去走走了。” 谦谦说:“你还记得这档子事呀,好感动!老娘专心在家陪你,还真被你当成了工具人呢!” 越说越气,索性揪住袁野的胳膊肉,恶狠狠地说:“小希这都快七岁了,你自己说说,到这边八年来,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回事的,先是把我推给蔚兰亭搞什么劳什子宪法,又让我当什么大法官,现在好了,还成了夸父星法律体系总负责!有时候越想越憋屈,真想判你几年!” 袁野忙求饶,龇牙咧嘴地说:“我们把孩子们也带过去,好好享受下美好人生,也算是对你的弥补,别揪了,痛!” 谦谦这才恨恨地放了手,但嘴上依然不依不饶:“我想离婚!反正还有百多年,趁现在再找个对我好点的!” “离就离!不过离了带我一起嫁过去成不?” “滚!死渣男!” 敖伊娜早就见惯不怪,现在都不出来护着袁野了,就在边上呵呵笑,有时候甚至还会帮着谦谦揍袁野了。 就这样,一大家人搭上了去鸣戈大陆的船。上船后第三天,九岁的小远和同岁的小珊瑚带着七岁的小希就接管了船长室,小远任大副,珊瑚当船长,小希则当上了虚有其名的舵手。敖伊娜管不住,又怕孩子们闹出问题,只好来告诉了袁野和谦谦。 袁野没动,谦谦出去了,一会就把几个拉到船舱里要罚站半天,但船长和大副却跑过来说小珊瑚把设置改动了,他们怎么都调不回去,还设置了新的密码。袁野大吃一惊,立即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操作台,让小珊瑚把密码说出来。小珊瑚说:“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回去罚站去了。” 小远也跟着要跑,两人被袁野拦住,袁野也哀求了半天,小珊瑚才说:“我设置的自动巡航,再加上自动避开障碍物和一百海里自动气候探测,他们俩废物连这个都不会,有什么资格当船长大副?” 船长和大副露出尴尬之色,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鄙视,还不能发作。他俩之前的那艘船确实没有这么高的自动化程度,而海上航行人员又确实稀缺,所以还没来得及进行知识更新。袁野查看了小珊瑚的设置后对他俩说:“那你俩好好休息几天吧,这些年也太辛苦了,这边就交给我吧。” 船长和大副无奈,只好回去休息了。谦谦看他俩离开了,又想问小珊瑚怎么会操控船只,又想怨袁野太惯着孩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跺脚就回房间去了。袁野也担心小珊瑚操作不当,于是就留下来盯着几个孩子。一天之后,船只确实按照小珊瑚的设置运行,他也放心地拉着敖伊娜回到了房间。 两天后,船长和大副找到了袁野,船长说:“小珊瑚操纵大船,不仅没有半点偏离航道,而且航速提升了很多,我们想去学习下,就算是请小老师给我们培训了,能不能给通融下?” 袁野看向谦谦,谦谦会意地带着船长他们去了。 果然,原定二十五天的航程,他们仅用了十六天就到了西京城。 吴钟宥不知道袁野一家到来,但还是有人在码头上认出他们来并报告了他。他到袁野一家的下榻处找到了袁野,这才没多久不见,吴钟宥明显苍老了很多,刘承海全军覆灭对他打击不小,那看不见的敌人在所有知情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处在这场惨败的风口浪尖上,不得不面对很多问题的同时,还得翻来覆去对不同的人做不同的解释,压力也很大。袁野告诉他,不用为后续的安全问题担心,但不能再动用武力了,能够轻而易举击沉一个舰队的存在,绝不是目前能惹的,好在对方没有反扑,这说明它并没有觊觎之心。 吴钟宥似乎好受些了,他说,西京城的建设告一段落之后,他就打算实施全面市场化方略了,这鸣戈大陆太过死气沉沉,不用经济刺激,一定会在四块大陆中处于最末位次。他已经安排了现有资源摸底工作,目前已经找到了一些有战略价值的矿藏,储量还不清楚。以此为基础,先把重工业搞起来,他邀请袁野的两大园区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入驻。 然后,吴钟宥邀请袁野参观了西京新城区,袁野的感觉是,确实气势恢宏,而且已具备了一个国都的雏形,园区建设相对小气了点,农村也没有别的地方有活力。但这不过才三年多时间,能够让一座城改天换地,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袁野联络郭大煜后,一家人开着一辆七座SUV离开了西京。沿途看到的景象很让他们感叹,除了解决温饱这个问题上基本实现,这里的农村和小城镇建设起码还有三十年才能赶上天坪。过了一望无垠的中部平原后,远远就能看到,一座横贯东西的山脉就在眼前,那就是卡迪山脉了。很多道路还没有硬化,袁野开得很吃力,倒是敖伊娜刚学会开车,兴致很高。小远跃跃欲试也想开车,却被谦谦阻止了。 高能电池绝对是敖伊林对夸父星的最大贡献之一,这都三千公里了,电量竟然还有一多半。就靠着这块电池和大红崖交易,竟然就支撑起了工业园区的经济动脉,这也是他们当初始料未及的。 到了基地,郭大煜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套间。吃饭的时候,郭大煜说,目前使用了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对山那边进行探测,都没有奏效。无人机增强续航能力后,可以越过几十公里的山系,然后就全部摔了,这都已经十多架了。调用卫星高清摄像头,拍出来的照片千篇一律。派出去的侦察兵,至今都没有找到翻越的路径。那两位高手已经出发一个月了,至今没有收到反馈。 一座山,把两边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普罗大众,另一边未知。 第65章 珊瑚梁 当晚,袁野守在电脑屏幕前和郭大煜反复查看卡迪山脉,最终确定了在靠近东边的海上线路才是最好的途径,这座山可能只有专业的登山队员才有可能翻越。 谦谦有些担心地看着两人商议,最后还是问了一句:“你们确定要亲自去?” 袁野点头说:“不单是我们,还包括你们!” 谦谦说:“孩子们?” 袁野说:“就把小希留在这边吧,我们都去!” 谦谦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次日,袁野一家和郭大煜带了几人离开陆基基地,两天后到了东面的海基基地。随即郭大煜从基地调出小艇,一行人上了小艇,朝着南面开去。 几个孩子在大船上没有这么真切地和海水近距离接触,这会都兴奋得很,小远更是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海里,敖伊娜在艇上一脸担心,小希看着哥哥下了水也要跟着去,却被谦谦一把抓住。小珊瑚见状,指着水里的小远,大声吼到:“我数到三!不上来你就死定了!一!” 小远连忙向艇边游过来,那速度堪比运动员,飞快地爬了上来,满脸笑容,讨好地看着小珊瑚。袁野被这一幕惊呆了,没想到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大女儿,竟然在家里还是个恶霸级别的存在。 二十多公里后,小艇停靠在岸边,一行人上了岸,沿着陡峭的碎石坡向山上爬去。几个小家伙新鲜劲很足,体力也还不错。敖伊娜有些担心地问袁野:“你确定不会有危险?” 袁野说:“放心吧,我们一没带武器,二不带恶意,只是旅游者,不会有问题的。” 郭大煜让那些士兵守在小艇上,他一个人陪着这一家子,大多数露营装备都是他和袁野背着,谦谦和敖伊娜也背了一些。这时他回过头对袁野说:“有没有发现这山有什么不对?” 袁野轻描淡写地说:“人造的。” 郭大煜一脸疑惑表情,袁野解释到:“可能就是为了物理隔绝而弄的,这里原来一定是通道,只是为了阻隔这边的人过去,才从海里弄了那么多珊瑚来填高。这也真是大手笔了,天量的填方量。” 谦谦问:“那为什么不直接修成关卡呢?” 袁野说:“人家本来不想暴露呗。” 谦谦瘪了瘪嘴:“你咋说都有理。” 这时,几个孩子已经爬上了高处,到了那里,就不必再往上爬了,向左平着走就是了。袁野叫住他们,让他们等着。 果然,上去之后,明显能感觉到刚刚他们走过的地方是填起来的,故意弄成天然生成的样子,但岩石的颜色撒不了谎。 这是一条人工稍加修葺而成的沿山小路,背靠大山壁,面朝大海,是一幅很壮观的景象。阳光下,海面上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小希拉着袁野的手,问:“爸爸,大海怎么是彩色的?” 袁野说:“那是因为你姐姐在下面作怪。” 谦谦立即纠正:“别听你爸爸胡说,那是因为海里长满了珊瑚,珊瑚是彩色的,所以折射出来的光线才是彩色的。” 小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袁野带着三个孩子,挖野菜,掏鸟蛋,摘野果,还不耐其烦地给他们讲解,几个孩子都十分新奇,听得那叫一个专心。特别是小远,这孩子简直就是为野外生存而生的,虽说有些无脑跟随小珊瑚的迹象,但在学习这些知识的时候,他可是一点都不舍得挪下。 沿着海岸线走了小半天,他们算是走过了卡迪山余脉,进入到山脚下的草原。不远处的森林遮挡了前方的视线,阳光下面一派安宁祥和。 当晚,他们在森林里搭起了帐篷,袁野把野菜和鸟蛋拌了点肉,几个饿极了的孩子吃得很欢,平时敖伊娜就带得野,这会更是把野性发挥到了极致。谦谦看着几个被敖伊娜带偏了的孩子,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气。孩子们进了帐篷后,袁野在四周设下了一些机关,又找来一大堆干柴放在篝火边上。除了激光枪,还有一把匕首,手头没有应手的武器,他不得不考虑用篝火来吓唬那些大野兽。接着,他和郭大煜往森林的纵深走去,却发现这里清净得很,只得怏怏而归。 郭大煜说:“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袁野点点头:“太安静了,太有序了,草地森林沼泽小河甚至灌木丛都非常典型,不像真正的荒野。” 郭大煜说:“还记得我们去过的那个树花发光的森林不,最后我们被送回来的那个?” 袁野说:“记得,但这也不像呀!” 郭大煜说:“我没说像。但这里不是夸父星么?” 袁野:“啥意思?” 郭大煜:“在同一个文明的内核之下,竟然有这么多奇异的地方,魏公岭上的宫殿,大横断上的风车,扶摇大陆的史前文明记载,还有这里,包括纪念碑和穹顶,是不是我们去过的那些地方的缩影?但它们竟然密布到一座星球上,你该不会觉得这仅仅是凑巧吧?” “有道理!然后呢?”袁野有些戏谑地问。 “你说这里会不会曾经是各大文明争抢的杀伐战场?”郭大煜被袁野的戏谑刺激到没脾气了,索性想啥就说啥。 “一切皆有可能,但我们可能永远都看不清。”袁野正色道。 “为什么?”郭大煜想当然地问了一句。 “如果单单是知识碾压,我们已经拍马都赶不上了,随时被扼杀都有可能。况且还有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上不可逾越的那道坎,甚至我们连它们的规则都弄不清楚。也不是说见得越多越悲观吧,但这毕竟是客观事实。”袁野说。 “既然我们做什么都是无意义的,那为什么还要干这干那拼来拼去?”郭大煜问。 “说对了,之前夸父星上的人就是这样做的。”袁野笑嘻嘻地说。 郭大煜一阵无语,有一种痛殴袁野的冲动。 袁野早早起来在森林里检查了他的收获,套住了几只山鸡和一只狸猫,他把狸猫放了,那玩意又酸又柴不好吃,就把几只山鸡收拾好炖了一锅汤,大家伙吃了就继续上路,向西南方向探索而去。 卡迪山脉南边,开始还是有一些丘陵,但再往后就只是一个大平原了。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山水树草都正常,就连掉落在地上的枯枝树叶和枯萎的草树都很正常,正常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如果不是没有人,没有建筑,没有公路和小路,他们会认为自己到了一个巨大的高尔夫球场,只是没有果岭、沙丘和球洞。森林里有一些动物,草地上还有一些其他植物,这些给袁野一行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食物。 两个月后,袁野和郭大煜得出结论:这里确实没有任何人居住,这里也没有任何建筑,更不要说有什么武器战船。 但这里不是无主之地。他们一行弱小者进入其中并能顺利走遍,是因为这里的主人知道,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但是当刘承海气势汹汹地带着舰队光临时,船上的那些武器惹恼了主人,所以才毫不留情地把他们灭杀了。 他们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现,就是他们最大的发现。 收获最大的是几个孩子,小珊瑚那古怪灵精的小脑袋里,不知道装了多少知识,她能像她父亲一样对这里的大多数事物说出一些道道来,听上去似乎比袁野还能引经据典说服力更强。小远则成了一个典型的户外战士,不到一个月就把老爹那些捉山鸡和小动物的伎俩全部掏了过来,一个典型的别人家的野孩子。如果没有大型野生动物的威胁,把他放在野外绝对能活下去。小希虽说小了点,但他兼容了哥哥姐姐的优点,是个全能型的种子选手。 就是郭大煜很不自在,他又开始思念任毅和孩子了。 几个人回到海基基地后,郭大煜和那两个一无所获归来的大红崖军人见了面,他们没能翻过卡迪山。而后郭大煜立即做出了撤军的决定,在卡迪山沿线增设了十多个哨所,专门监测南边的情况,而后把让各路部队换防,鸣戈大陆留了一万人左右军力,其余的全部回到天坪后,连同敖伊林最新开发的那些高爆炸弹一起交给了蔚兰亭处理。 他建议蔚兰亭把这些人转化到生产力量和灾情救援中去,组建应急保障队,平时为民,战时为兵,但不列入军队编制,不需要再保留这么多军力了。目前没有什么敌人,用不上这么多的军队建制;在这个诡异的星球上,即使有了敌人,也不是他们能抵挡住的。但同时,也要以天坪为核心不断加大军事科技研发经费投入,启动天空作战计划。 蔚兰亭完全接受了这个建议,授意敖伊林杭致远加大军事科技开发研究,并追加了财政拨款。敖伊林和杭致远商量着把这一系列项目摆到了魏公岭宫殿里去了。 郭大煜回到扶摇大陆后,亲自去查勘了一次死亡岭,它确实像是有某种诅咒在主宰着,南边的人过不来,北边的人不过去,他问过敖伊林这是怎么回事,但敖伊林说医学是他的知识盲区,郭大煜只好回过头去求助他从大红崖猎头过来的医学专家团队。专家团过来之后,经过反反复复的实地查勘和多项临床数据,得出结论是强磁场反应,以死亡岭为界,南扶摇大陆是夸父星的极弱磁极,城邦里的人们生生世世在这里生活,已经完全习惯和适应了这里的极弱磁力。而北扶摇大陆是夸父星的磁极,达到了惊人的100微特拉斯,北大陆的人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南大陆的人一旦过来,就会发生磁力反应。而且,目前的医学对此基本无解。 这就是说,郭大煜的移民计划流产了。专家组又建议,如果真要实施移民,那就只能往天坪大陆,那里的磁场水平比南大陆高些,但不至于像北大陆那样严重。只要航船绕开北大陆直达天坪,应该不会有严重反应。 郭大煜征求南大陆的那些城邦的意见后,大约有34%的人愿意移民,毕竟南大陆只有那么点可以利用的土地,而人口早就爆炸了,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一亿。 又他妈是一个超级大工程,郭大煜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长期处于城邦制下的人民素质相对较高,无论往哪里移民应该都受欢迎。毕竟,这里不是大红崖,全球性的人口爆炸已经成了一个社会问题。他把这个情况和袁野交流和蔚兰亭报告后,两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袁野赞成这些人安置到北原,那里土地辽阔人口稀少,可以用几千万人来形成新一轮的西部开发;但蔚兰亭却认为,目前已是四块大陆,实际上已成为四国之势,这就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需要和杜振霆商量,如果杜振霆没有意见,则应该两国共同来办,他已不便直接插手,但个人对此表示支持,生民党也应该对此表示认可。 这就已经形成官僚体系了,郭大煜一声长叹,又回头联系了杜振霆。 凭空多了四千万有生力量,杜振霆当然高兴,但他也对北原的承接能力表示担忧,这相当于在粮食住房安排上让北原城辖区增加了两成。他找到了朱韬奋,和郭大煜开了一个视频会议,几个人商议下来,给北原城用一年的时间储备粮食,搭建临时安置点,完善安置点附近的产业结构,然后再安排移民事宜。 这一结果上报蔚兰亭后,自然很快就被通过了。杨柳树和苏亦达得知这一消息后,也很是眼热,但木已成舟。 接下来就是两个大陆的谈判时间,郭大煜有意让两块大陆之间那种国与国的边界感来凸显构建国际规则的重要性,因此在移民过程中的成本分担和移民完成后的利益分享等问题上寸步不让,杜振霆则以接受移民是人道主义体现,扶摇大陆之所以移民是不得已而为之来精准拿捏,双方的谈判过程甚至还搞起了直播让苏亦达杨柳树和吴钟宥来旁观,整个过程持续了七天,这才达成了扶摇南大陆移民四千万到天坪大陆北原、汉城安置的双边协议,条款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一条,协议文本加上各种附件共两千多页。 协议签署后,还特别邀请谦谦做了协议内容公平性和合规性审查,谦谦出具了相应的审查报告后,为体现尊重法的精神,双方签署补充协议对相关内容进行了调整。 当年的同僚,如今的谈判对手,郭大煜倒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杜振霆对此感慨唏嘘,却发现蔚兰亭对这件事很满意。因为这又是夸父星上几块大陆继上次会议之后的一次标志性事件,四块大陆将从此以国的名义展开合作和竞争。这是蔚兰亭实现初心的又一新的历史性进程,虽然现在他还看不见这对推进历史进步的意义,但这让夸父星知道了什么叫规则。这江山来得太过顺利,很多人都在看着这个世界的改变,但真正主动去理解支持和执行的人,在生民党内都至多只占一半,他需要进一步对这个党加以整饬,但苦于找不到新的主题。 他立即让手下的理论班子着手起草新的着作,从八字初心到生民党党章,再到生民党全球第一次会议公报,中间还有两次整党的文献,这一历程清晰地再现了生民党的发展史,天下为公的公字,随着这一次新的活动开展,将会被赋予新的内涵。 四块大陆,四个国家,无论是一党专政、民主制度、君主立宪还是城邦制,都在生民党的框架之下,在八字方针的统辖之内,没有例外。袁野对蔚兰亭说,国家已经是最高政权形式,如果需要,生民党将被赋能管理这些国家,因此,党章党法都要有所调整,来应对即将发生的国际纷争。蔚兰亭当了个二道贩子,立即把这一任务交给了成盛洲和谦谦来落实。 苏亦达在皋兰大陆的事务告一段落后,在蔚兰亭的坚持下,前往生民党总部任蔚兰亭的副手。 第66章 国家思维 跟随吴钟宥去鸣戈大陆的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是郑通民。从京畿道主官任上去职,申请去了鸣戈,在当时引起过一些议论,但很快就平息了。到了鸣戈之后,被吴钟宥任命为内阁成员,总理政府事务,干事可圈可点,整个大陆的行政班子井井有序,运转高效,可谓政通人和。吴钟宥开始很是瞧他不上眼,认为他不过是在蔚兰亭发起的第一次整党中起家的人而已,有些手段,善玩权谋,精通人性。大抵如此,正好用其所长。 但后来郑通民做出来的成绩引起了他的重视,调阅了他的档案并安排人回天坪调查,结果人家根正苗红,是韩城人不假,上辈也不是什么地主恶霸,跟从梁从浩到了彩虹城后,就地成了军转干部。虽说在彩虹城期间平平无奇,但管理京畿道期间也算有了很好的积淀。吴钟宥无话可说,只是让外调人员保守工作秘密,并把所有档案原件悉数带回来,从最开始的手写档案到后来的打印材料,一份都不能少。 这只是吴钟宥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有了朱莉的滋润和郑通民的助力以及程天霖抓党务,他很快从南大陆鹿鸣海之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并改变了当初想废掉诸雷取缔君主立宪制的想法。他把诸雷的皇宫也重新进行了规划和改造,使得那本已在鸣戈大陆落伍到了极点的建筑又重新焕发了新的皇权威势,这也让鸣戈大陆的普罗大众看到了生民党在这里建设发展的诚意,吴钟宥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但是当郭大煜推行的取消各大陆军队建制的时候,吴钟宥收到了郑通民的坚决抵制,朱莉也劝他执行政策要有所保留,唯独程天霖没有表态。 郑通民的理由是,南边不安稳,虽说袁野去看过说那边并没有人,但鹿鸣海就是一个明证。因此,不仅要保留军队建制,还要有所扩容,而且要加强防御建设。吴钟宥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但鸣戈大陆成为一个国家之后,也有了自己的军工体系,而且在防御上的现实问题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因此也默许了郑通民的这一说法以及他的主张。 郑通民得到吴钟宥的默许之后,也并没有立即扩大军队规模,而是安排一些人到天坪大陆学习取经。虽然有了国与国之间的概念,但以袁野和蔚兰亭的理念,在科技方面是不设界限的,但只有一项例外,那就是军事科技。郭大煜主导之下,敖伊林和杭致远基本上把这一块剥离开了,而且保持了高度机密,全部都安排到了魏公岭那个古人留下的废弃宫殿里,那里的安保措施几乎做到了苍蝇都飞不进去。多次碰壁之后,郑通民并不死心,而是开始打起了莫小卡的主意。同时也在自己的科研团队中物色能人,打算自主研发先进武器。再说,即便是安插间谍,也得内行才不至于当笨贼啊。 吴钟宥并不完全了解郑通民暗地里所做的这一切,即使听到一些,也认为无非就是自我保护意识强一点罢了,毕竟南边还有那么一个可怕的存在,而且守土有责也是他作为内阁首脑的职责所在,所以也没有太往深层里去想。 苏亦达被调离是杨柳树的一大损失,皋兰大陆的局面几乎有苏亦达多半的功劳,杨柳树重在治军,虽然后来他也被逼着转型,但毕竟事务多于理论,面对诸多党务方面的疑难杂症,仍然倍感头痛。皋兰大陆作为一个国家而存在还没几天,各种经济独立指标都被苏亦达理得清清楚楚,自治委员会和下面的专委会也能很好发挥作用,但是现在苏亦达走了,杨柳树心里就没谱了。当务之急,是必须物色一个能够替代他的人可是。 苏亦达太亮眼了,后继者太难遴选。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增选一名自治代表进入理事会组成的七人团,不再设立理事会总负责人,而是选出一位秘书长,负责协调七人团的集体决策,并安排落实。 易朝晨当选了秘书长,这个当初给袁野服务的小头目,这些年在皋兰经过不断历练,也算是修成了正果。以他的头脑和处事,相信在这个位置上会有更大作为。 于是皋兰大陆出现了两个一肩挑,郭大煜是集党国一把手于一身,易朝晨则是两办主任一肩挑。但由于是实行了民主自治,除了党务之外,他们的权力受到限制,所以肩上的担子还不算沉重。凡是涉及到国家民生的大事,他们俩几乎都不太插手,交给最高自治委员会给定时间限制拿出处理措施走程序就是了,这算是苏亦达留给他俩和这个国家的最大财富了。 但是这天,最高委员会炮制了一份清单,是皋兰大陆和天坪大陆之间的贸易账单,上面列出了自独立核算之后与天坪大陆之间的贸易往来情况,皋兰大陆的稀有矿产出口到天坪,天坪出口到皋兰的工业设备和各种工业产品,算下来天坪大陆还要给皋兰一大笔钱。 这可让杨柳树有些为难了,在此之前,天坪对皋兰的支持在经济上可谓是天量的,几乎整个皋兰的工业基础都是天坪给的,如果要算账,这笔钱皋兰要还至少十年。但他还是请示了蔚兰亭,蔚兰亭的态度很暧昧,让他直接找杜振霆谈。于是他又和杜振霆进行了沟通,杜振霆倒也好说,说这笔钱是两大园区特别是敖伊林那边的,有些可以算是国家投入,但要测算一个比例,那部分就不用皋兰还了,但园区运转必须保障,所以肯定是免不了的,可以通过谈判协商方式化解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杨柳树知道,从现在开始,真正的对战开始了。于是他知会最高委员会,安排贸易代表组成谈判代表团,赴天坪就双边有关问题开展天坪国、工业园区的三方谈判。一时间,谈判成了四国最关注的焦点,因为这涉及到所有大陆的利益问题。 经过了好几个回合的交锋,最终的谈判结果让所有人极度舒适,天坪给皋兰的前期支援分三部分组成,生民党承担40%作为支援皋兰大陆改造建设,皋兰承担30%分十年还清,其余30%实行债转股,由天坪工业园区参与所涉及项目三十年经营分红,分红比例为20%。 杨柳树松了一口气,其余大陆也松了一口气。最高自治委员会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要账行为,却牵扯出这么大一堆赖不掉的旧账,这倒让他们更清晰地认清了当前的形势,也算是给所有人上了一堂国际经贸往来的课。 接着,扶摇和鸣戈也和天坪签订了类似的经贸协议,这相当于是制定了国际经贸往来规则,虽然谦谦早有成法在先,但这毕竟是实战。 接下来,几个大陆之间的贸易往来算是开启了新局面,天坪的工业设备即产品和先进技术成了主导产业,天一饭店、汉城酿酒、服装制造冠绝全球,成了当之无愧的主导产业,皋兰仅靠稀有矿产就可以稳保顺差,扶摇开始出口农产品了,但价值低且数量少,这也让郭大煜不得不开动脑筋想想别的渠道。但最苦最难的是吴钟宥,到目前为止,他的出口收益是零。 天坪和皋兰的纷争,最大的受害者却是鸣戈。形势所逼,吴钟宥不得不安排代表团和生民党和园区签订三方协议,却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以目前的经济体量来看,估计到他结束鸣戈大陆的领导,都还不一定能还清。 一时间,发展外贸经济成了吴钟宥最挠头的事。鸣戈大陆解决民生的那些产业发展不比别的大陆差,但那些全都是内向型产业,各个大陆都有,能够输出的却一个都没有。矿产比不上皋兰,农业也堪堪能自给自足,为此他召集郑通民等开了不下五次会议来研究,但终究还是没有找准发展方向。最后,吴钟宥说,闭门造车不行,倒不如去各个大陆走走,做好市场调查,再回头确定发展方向。于是,鸣戈大陆成了最早往各大陆派驻贸易代表的国家。 郭大煜也愁,内部搞起来和鸣戈大陆差不多,不算是很难,毕竟人口基数不大。但单靠那点粮食出口,换不回来工业设备,再加上解决发电问题成本又高于其他大陆,那笔账还在敖伊林那里挂着呢。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畜牧业搞起来,那个稳当还有基础,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针对其他大陆加大扶摇大陆牛羊肉的文化入侵,想到这里,他不仅阴笑起来,让夸父星所有人都吃上最优质的的牛羊肉。 方向确定之后,郭大煜立即行动起来,大农业要加大力度,农业机械化在北大陆全面铺开,所有有条件的土地全部开垦出来,以迎接粮食生产高潮。南大陆除了发展工业之外,禁止种植粮食,除了保留极少数果蔬基地外,一律规划为畜牧业用地,全力发展高效畜牧业。以此为基础,还要把食品加工业作为第三大产业抓起来。 杨柳树也不甘落后,除了稀有的矿产资源,他找到了天坪发展的一大漏洞,那就是医疗卫生产业。严格说起来,这是郭大煜给他出的主意,不是他自己闭门造出来的。经历了死亡岭之后,郭大煜想发展医疗卫生的,但他又是个极度怕麻烦的人,于是把这个项目顺水给了杨柳树做了人情。杨柳树收集了很多资料后,觉得这事可行,于是就安排易朝晨先搞调研。易朝晨从三个方面调研之后,认为夸父星卫生健康这块大有可为,本身医疗卫生比较落后,传统医疗手段比较单一,地方病还比较多,最核心的一点,是大红崖那边有可供借鉴的机会,冷小鸢也算是故人应该能够提供帮助,于是给出了结论可行。剩下的事,就看杨柳树如何对接好何荩和冷小鸢夫妇了,杨柳树把这事交给了凌天笑担纲,其意不言自明,让凌天立去做公关。自己则和易朝晨正面协调,双管齐下。 何荩和冷小鸢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惦记了,而且正面侧面配合无间,一时没有抵挡住,从大红崖那边弄过来了一整套医学书籍和设备,最主要的还是那些药品配方以及中药药方。同时冷小鸢也把自己任职以来的相关资料和相关思考思路心得一股脑儿交给了皋兰,有人替自己来做这件事,倒是省去了她很多麻烦,天坪大陆也不是非得要面面俱到,还得给人家留条活路,而后她索性把那些从大红崖引进过来的专家都一并打包送给了杨柳树。 当其他大陆还在为发展什么而绞尽脑汁的时候,天坪各大城市已经开始包装自己了。天坪是政治之都、金融之都,韩城自称时装之都、最美乡村发源地,汉城自称美食之都、酿酒之都、科技之都、汽车之都、通讯之都、经贸之都,还说自己是通向全夸父星的出发地,北原号称风电之都、文化之都,就连南德也自称为重工之都,罗密则说自己是能源之都,浮望是渔业之都,就这样引领着碾压着全夸父。 经贸的比拼之后是物价提升,即便蔚兰亭和谦谦早就对哄抬物价这种行为做出了严格的法律界定,而且还在全夸父星范围内统一了货币,不允许各大陆以龙币以外的货币来做交易,但各地的具体情况又各有不同,比如肉类,牛肉羊肉在扶摇大陆和天坪的北原城非常低廉,但其他地方就相对高一些了,在天坪则达到了北原城的两倍。自从改变了配给制之后,这些物价就随着市场自主来调节了,市场也有自己的道理,存储、物流、终端发售,哪一样不需要成本?所以,全球价格差就这么出现了,就这样,经济发展的滚滚洪流,以它不可阻挡之势出现在四块大陆上,由价格差主导的商业贸易迅速蔓延。 吴钟宥最先发现这个问题,于是他获得了先机,组建了最大的物流运输船队,运用他在各大陆设置的贸易代表处获取的信息渠道,在一时找不到其他发展途径的情况下,当起了夸父星的国际倒爷。他先是向蔚兰亭申请由鸣戈承担全夸父星的国际航运,拿出鸣戈大陆最后的硬通货收购了天坪大陆所有航船的百分之八十,然后开通四块大陆的国际航线,对接修建完善了船坞码头,还在每个码头成立了运输车队,就这样,一个垄断全夸父星的海陆运输托拉斯横空出世。并通过敖伊林把船舶制造、航运机械、船用能源生产等产业一股脑儿转移到了鸣戈。 吴钟宥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似乎看到了鸣戈大陆的财富密码。垄断,虽然已经被谦谦写进了限制行为之中,但那时太超前,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案例出现。而且此时,国际法还没有诞生。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离蔚兰亭只有一步之遥;但是现在,他似乎从这些桩桩件件的事务中感受到了前路渺茫。 第67章 国家思维2 这天下午,杨柳树办公室来了一位妙龄女郎。 杨柳树处理完手中事务,来到会客室,女子自我介绍是皋城一所中学的教师,名叫紫嫣。杨柳树注意到,紫嫣身材颀长,面容姣好,着装优雅,举止得体,不由得对她有一丝亲近感,一时间竟然忘了问对方来意,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像两个老朋友那样一见如故。当然,谈话的内容也是杨柳树熟悉的范畴,但紫嫣似乎对这些事如数家珍,她能把杨柳树在羊城险些被包围,翻越岐山那道冰缝时差点被坠冰砸中,来到皋城初期无兵可用的窘境等等都能娓娓道来,神经大条的杨柳树似乎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自己的有些秘闻她是怎么知道的,还一味兴致勃勃地和她聊着。 很快就到了饭点,杨柳树邀请紫嫣一起到天一饭店晚餐,还说自己也好久没有开荤了,今天也借这个机会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冒昧邀请美女作陪。紫嫣欣然应允。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美人在侧,杨柳树似乎有些醉了,说话也就没有先前那么拘谨和稳重,还打电话给易朝晨安排了一些机密事务,又和凌天笑通了话谈了一些工作,这一切都没有避开紫嫣的耳目。 打完电话之后,杨柳树似乎清醒了一些,又和紫嫣谈起了当初在天坪大陆的往事,但紫嫣就有些接不上话了,似乎对杨柳树在天坪大陆的过往一无所知,不过她仍是那副优雅的仪态聆听着,似乎对杨柳树的一切过往都很有兴趣,还时不时追问一些细节,让杨柳树越说越兴奋。 听着杨柳树神侃,紫嫣那迷妹的脸上一直闪着小星星,显得知性而滑稽。当杨柳树讲完停顿时,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地变了一下脸色,这才向杨柳树说起她此行的目的。 她说,她从接受教育起就开始了自己的叛逆成长,从小就反感这个以平庸平安为主导的主流思想,于是夸父成了她的第一个偶像,可惜他已经死去。自从杨柳树打破了这个大陆的宁静后,杨柳树就成了她心中的英雄,他深深地植根在她的日思夜想之中,她如饥似渴地打听关于他的一切,并把这一切画在了她生活的画板上。在经历了若干个夜不能寐的单恋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来找他,为自己的心愿找一个实现的途径。 杨柳树静静地听着她讲完,然后什么也没说,既没有感动,也没有冷漠,而是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紫嫣越说心里越慌,她仿佛觉得自己今天的冒昧行动已经彻底失败,如果一直藏在心里不说出来那么他永远都在,但这么说出来之后就可能永远地失去了。而后,她绝望地哭了起来,梨花带雨地看着杨柳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绕过面前的桌子扑向了杨柳树怀里,发疯似地嘟着嘴向杨柳树伸过去。 杨柳树止住了她,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脖子,她被定在半米之外。然后,杨柳树迅速起身,拉着她走出了饭店,并叫司机把她送回去。上车的时候,紫嫣回头恨恨地看着他,杨柳树心中也有一丝奇怪的不舍。 但是当他回过头正打算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凌天笑站在饭店门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和当初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如出一辙,不过那时还带着几分愤懑,而此时则带着几分疏离。 杨柳树正想要和她解释,凌天笑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杨柳树怔了一怔,这才像是后知后觉般过电影似地想起了凌天笑这些年来对他的那份情意,随后大步追了上去。 凌天笑背后像是长了眼,杨柳树越快,她就越快,杨柳树慢下来,她也慢了下来,他们像是在这座城市里一前一后地漫步,却怎么也缩不短彼此之间的距离。皋城的夜街,正是热闹的时候,人们或宵夜,或纳凉,或散步,熙熙攘攘,经过几年的改造磨合,它已然像大红崖那边的大城市一样繁华。杨柳树一边追一边责备自己,脑子像榆木疙瘩那样,居然对凌天笑这些年来那些不是表白的表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要不是紫嫣让她感到威胁,可能自己就真的会错过了。 自己灭掉了人家一个帝国,是时候还她一个家了。 西京城。 吴钟宥站在塔顶上,透过四壁的窗子俯瞰着这座上百万人的城市。 经过几年的改造重建,这里已经成为夸父星上最崭新的城市。除了这座相当于二十层楼高的钟塔,整座城市没有超过六层以上的建筑,这是当初天坪建设规划时提出来的,理由是所有建筑都有使用寿命,不能因为到了使用年限而增加拆除的安全风险。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当前夸父星人少地广,没必要那么做,建筑每向上增加一层,建造成本就会增加百分之五左右。 那个让吴钟宥困惑已久的问题是,他究竟想要什么。之前他一直以蔚兰亭为目标,但后来他发现那不太现实,哪怕现在俨然是一块大陆的主事人也仍然无比遥远。他想要用一种类似皋兰大陆的制度来取代天坪的现行制度,却发现鸣戈大陆的民众压根就不可能达到皋兰的那种层次,即使能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现在自己摊上了这么个所谓的君主立宪,所有的行动都必须打着德里王国的旗号来,这让他感到极不舒服。虽然诸雷是个听话的傀儡,但不能否认他已彻底融入整个大陆政治生活的标志性环节之中,而且还成了整个大陆的象征性领导。 他比照皋兰大陆采取了议会制,试图从这方面来实现一些制度上的突破,但是这里人的素质让他哭笑不得,看着会议厅圆桌上的那些议员,他甚至连废除议会制的心都有了。回头他就给议会制度和议员资质提出了新的规矩,符合条件的选区选出来的议员达不到所需要的资质,就只能列席议会,必须要达到相应资质才能有表决权和提议权。而后他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召集了那些议员人选做了反复的培训,才算勉强捏成了一个沐猴而冠的议会。在此后每次召开议会的时候,他都会亲自参加,确保整个大陆议会不闹笑话。之后他自己都有些发懵了,自己搞来搞去,不是还是搞成了蔚兰亭的模式了吗? 郑通民在政务总助理的位置上确实做得不错,当吴钟宥把航运贸易交到他手上的时候,除了那大大小小的几百艘船,其余都是零起点,但不到一年时间,就已经在全夸父星上搭起了运转网络,全球上百个港口和上百条航线都已经基本成型,但郑通民并不止步于此,他在西京扩建了船坞,同时开建二十艘体量更大的航船。 在得到吴钟宥的默许之后,郑通民对本土的五万多军队采取就地转化,实际上并没有解散他们,而是给予他们增加了应急救援救灾的职责,但平时的军事化管理一点都没放松,后来郑通民说这个规模不足以满足后来增加的赋权职责,又把这个规模扩大了一倍。不过这些人都是以应急救援的名义增加的,平时的军事化训练也没看出来什么别的门道,所以蔚兰亭派到各大陆的那些监督委员会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从天坪园区挖来的科研人员们在面对南边那个未知的存在的时候提出了一些新的防御思路,但都是一些假设性质的,比如在用激光武器和微波武器再加上离子束构建立体防线,实施对来犯之敌的物理打击和精准打击相结合的防御方案等,有人甚至提出了用量子武器的方案,这些都提供了很好的方向性建议。但郑通民却让提出这些方案的人开始组建自己的科研团队,并对他们提出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的保证,要求他们尽快开展攻关。虽说是在这方面迈出的步伐不是很快,但他们却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一种新的防御模式——用无人机集群组成一个全新的攻防体系,郑通民如获至宝,当即拍板当前的重点项目,无人机生产制造和高爆制导炸弹系列研发生产,以及运用卫星导航系统与之结合的远程攻击系统研发。当然,这一切都是在高度机密之中,就连吴钟宥,都只是知道个大概。 正当吴钟宥困惑不已的时候,朱莉一句话点醒了他,她说,其实这个夸父星是圆的,天坪也不过就是四块大陆之一。到时候,应该是实力说话吧。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八字方针也不能一成不变。 当时吴钟宥对朱莉这种语气很不舒服,毕竟他也是一名老党员了,八字方针算得上是他的信仰了,但从朱莉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似乎有一种不怎么看得上眼的意思,他很反感。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朱莉说的很有道理。鸣戈大陆目前算得上是和扶摇差不多的地方,可以称之为发展相对滞后。虽说是目前算上去差不多有将近五亿人口,但总体上来讲似乎缺少一种凝起来的精气神。还有,南边的可怕存在也是一个大问题,谁知道这块大陆还存在有什么更神奇的东西?所以即使朱莉说得有道理,他也不敢听。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朱莉的来历应该也不简单。想到朱莉曾经在蔚兰亭的忠狗金不换手下当过一段时间的副手,他心里又开始有些不淡定了。 所以当朱莉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在第二天慎重其事地对她说,他的烦恼只是目前在鸣戈大陆还没找到什么后发优势,担心自己会拖了整个夸父星的后腿,影响八字方针的正常进程。 朱莉有些不屑地瘪了瘪嘴,但她什么也没说。 杜振霆只能算一个相对称职的大陆负责人,他知道自己虽然开始时对蔚兰亭很不服气,但他一直都在蔚兰亭的光环下成长,而且还有几次涉险的经历,所以他一直很珍惜他拥有的一切,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捐出全部家产来和罗密国侵袭者战斗的热血之士,而是一个成熟稳重顾全大局看清形势的高级官员。在这个能人辈出的时代,他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但也是不幸的。如果当初最先遇到袁野的人是自己,那么这个世界会是怎么样的呢?他经常这样问自己,不过他很快就会释然。毕竟自己处事的方法态度和蔚兰亭不大一致,当时有可能会把袁野当成江湖术士来对待,那样的话,夸父星永远不可能走到今天。 所以,他对蔚兰亭的服从和尊重,既有对蔚兰亭坚持那八字初心的钦佩,但更多的是对袁野和蔚兰亭联合的忌惮。他没有去想如何改变,而是让自己也成为了八字初心的信徒,兢兢业业地做好分内职责。处在权力的巅峰,他有时也难免会动心,但都能很好地克制住自己,让自己纯粹下来。他知道自己在理论方面已经无法超越,所以只能在事务之中体现价值。因此,他乐于被谦谦、郭大煜、敖伊林、杭致远等“袁野系”来掌舵这个大陆,自己则勤勤恳恳做好配合服务。有一件事很生动地说明了这种状况,他的政府工作报告,基本上就是袁野系再加上梁从浩、金不换等人提出来,而后他负责把这些内容揉进去,然后再请成盛洲把把脉。 虽说被外界评价为最没有开拓精神的官员,但同时他也是操心最少的那个人。政治,有蔚兰亭把关,蔚兰亭每有新思路,他绝对是第一个践行者;产业,有何荩和他背后的人做推手;法制,有谦谦和她培养的那些人坐镇;军队,由郭大煜兼顾;科技和生产,有敖伊林和杭致远操心;甚至连卫生健康、教育等,都由冷小鸢和紫然等女将负责;再加上梁从浩和金不换分别把守着计划体系和财税体系,他是真正能够安心当甩手掌柜的那个人。 不需要超前思考,只需要好好去做。当然,如何做好也是门学问,好在经过了这些年的磨砺,他知道怎样去干,甚至还有闲暇时间去考虑如何加强对官员行为的规范和监督,当然,这也是他的分内职责。如果说天坪大陆的组织人事工作自称第二,那么这个星球绝没有第一。 单就这一点,杜振霆对天坪大陆的贡献就可算得上是居功至伟,当其他大陆还是一个草创班子的时候,这边已经形成了成熟的体系:既有使命职责的要求,更有法制做保证,还有无所不在的监督如影随形,这使得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把规范用权作为第一准则,虽然有时候会降低工作效率,形成一种不敢担责的惯性思维,但有了蔚兰亭的党性要求和行政法律上的容错机制做补充,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质量效率体系。这也使得整个天坪大陆成了官民矛盾最少的地方,甚至会形成一种没有这种矛盾的错觉。 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 自从实施市场化取代配给制之后,还是造成了一些社会动荡的。旱涝保收的好日子才没过几天,到嘴的鸭子却要飞走了,还是有很多人心生不满的。当然,劳动力多的和勤劳的那些人举双手拥护,因为随之而来的政策是取消生民的财产上限限制。但心生不满的组成就比较复杂了,各色各样都有,有全家现阶段没有劳动力的,有混吃等死百事不管的,也有本身就对体制不满趁机拱火的,甚至在一些地方还爆发了哄抢粮仓米店的事件,杜振霆采取分化处理,对没有劳动力通过普查核实后提供生活保障,对有劳动力却不参与劳动的实施多维打击,对拱火者一经查实绳之以法,很快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他的后手是进一步加大市场化的推进和宣传。 但是在袁野看来,杜振霆虽然尽心竭力在做他的分内职责,这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他催生了夸父星上一类人的诞生,必将对后世产生深远的影响,这类人叫技术型官僚。 只有郭大煜,他才是最没有压力最洒脱的那个人。 扶摇南大陆文明程度较高,发展空间却不大,北大陆发展空间巨大,人口体量却很小,而且南大陆的人还不能去北大陆生活。逼不得已之下,郭大煜才想到了迁走四千万人去天坪。现在南大陆人口密度降低了,空间压力骤降,郭大煜却没有去想怎样催生大发展,而是再次引进大量师资力量发展基础教育。他在南大陆建设了上千所学校,全部都是寄宿学校,所有适龄儿童到了年龄就交给国家来教育,孩子和父母之间只是保留了血脉关联。 郭大煜做的第二件大事,是和杨柳树联手推进扶摇大陆医疗保障建设。杨柳树发展医疗卫生事业需要庞大的市场,郭大煜就把这一块全盘交给他来做,虽然有送人头当小白兔的嫌疑,但这毕竟是民生大事,而且对促进社会稳定免除生民的后顾之忧有跨时代意义,所以这也受到了生民的交口称赞。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魄力来做这两件事,只是因为他在死亡岭发现了一座储量极大的金矿,并在金矿周边还发现了各种很有价值的伴生矿,这让他变得很有底气,但他严格封锁了这个消息,包括杜宪达和陈天秀杜承宗在内的所有高层,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他让陈天秀负责教育工作,只对他提了一点要求,教育不能走形式,必须先抓好基础教育,必须让孩子学到真东西。而后他又把医疗保障交给了林海,让这个前特种兵用他一如既往的忠诚智慧来和瘟疫疾病做殊死搏杀。 他已经想好,未来的扶摇大陆将何去何从。北原河谷都只是开发了不过百分之一,而北大陆还有两条相同体量的河谷,是一片巨大的无人区,还有天量的森林资源和巨大的空间嗷嗷待哺。 第68章 新发现 从坠落汉城监狱开始,袁野就多次想要探究夸父星所在的坐标,但除了编号他一无所获。后来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杭致远,毕竟杭致远是专业的,但是杭致远用他的精密仪器观察了整整一年之后,对他说夸父星可能是处在武仙座星系团之中,因为武仙座星系团和大红崖相隔太遥远,根本观察不到明显的标志性特征,所以他不能确定。但也不是毫无依据,因为他找到了相隔相对较近的织女星,但只是这一点还无法做出准确判定。在夸父星上看过去,m13似乎比织女星还要遥远,这也是他不敢下结论的另一个原因。 但袁野始终心有不甘,到现在为止,他只知道自己这一行人包括后来猎头过来的那些人,都只知道自己是从大红崖出发,却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凭借着最高文明留下的那道后门,他们可以瞬间到达他所知道的任意坐标,这个距离超乎想象,但他们只是在利用这个成果,却连其中的一丁点门道都没有摸出来。 是暗物质暗能量吗?是量子原理吗?是高维度空间吗?是时空扭曲吗?这些都一直在困扰着包括敖伊林在内的这一群星际移民。 他知道自己连边都没摸着,索性也就放下了这个问题。还是先把这夸父星上的主要问题摸清楚吧,于是袁野开启了对夸父星的新一轮探索。 他组织了一些人,运用穹顶布局的卫星集群,对夸父星开展了超精度扫描,得到了上百万张图片,然后再把这些图片拼接起来,每天对着园区里那硕大无朋的显示器发呆,一个点一个点地查看,一片区域一片区域地研究,他想排查出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像魏公岭和鹿鸣海一样,隐藏着那些惊世骇俗的颠覆性科技。然后,他就看到了死亡岭上那个相当隐蔽的矿藏开采点,它隐藏在一个山谷里,三面环山,一面被封锁,确实无法被外界发现,但挡不住天眼。 接着,他看到了扶摇北大陆那广袤的森林,布满了三个河谷,而杜宪达他们所在的那个据点,大面积的农垦用地只是其中的一个斑点而已,傍山以上的森林和宽阔河谷的草地沼泽都清晰可见。在中间的高台地带,他似乎又发现了类似于魏公岭和鹿鸣海的那种模糊色块。他把图像拉近再拉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妥了!这里又是一个神秘之地,而且规模不亚于魏公岭,甚至比鹿鸣海都还要大,他在那里做了标记,然后继续扫描。 紧接着,他看到扶摇南大陆那一百多个城邦,他惊异地发现,这些城邦竟然组成了一道神奇的图案,它们像是向南游弋的小蝌蚪那样,朝北都拖着长长的大尾巴,在南大陆上形成了五个群组,每个群组都像是一个象形文字,但他不能确定。即便真是什么文字,他也能肯定那绝对是他不认识的,即便他有诸天万界的沟通能力。 然后,他把目光定格到皋兰大陆,遍找了一圈之后,确定这里似乎没有那种模糊色块,但在它的西边也有一个高原,那里似乎有夸父星最高的山,高耸入云,云遮雾绕,堪比珠穆朗玛。那些连串的海子、成片的冰川以及冰原雪原,使得一条汹涌的河流先是向东然后在腹地上拐了一个弯,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奇怪的是,从山脚地带开始,那里就再也没有人烟,似乎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把那一片山区圈为禁区。 紧接着,他又探索了北极冰盖,那一片区域倒是图像清晰,冰盖的面积堪比一个大陆,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但是他不甘心地逐帧放大细看,就这么一张一张图片打开放大着,忽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精彩。在冰盖的核心地带,有一个硕大无比的穹顶,和冰盖的颜色一模一样,不注意根本就无法发现! 他估了个大概,那个穹顶至少占地上千平方公里,也不知道它存在多久了,像卧室里的圆盘灯那样静静地和冰盖融为一体。 接着,他又在茫茫大海里开始探秘,找到了大大小小的岛屿不下千个,其中一个环形岛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既像是珊瑚又像是火山形成的岛屿,居然里里外外有三圈而且每一圈的水的颜色都不相同,在它的周围还拱卫这几十个高低大小不同的岛,其中有一块巨石像是一柱擎天直插云霄,上面的纹路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一些他不认识的图案文字! 除了恶魔之眼、大地之树、生命之根那样的天然奇观,他还发现了不少一时间难以命名的一些图案,不过这些都可以说是大自然留下的痕迹,比如大横断,还有北原城北面的那个雅丹土林。但每个大陆上那些模糊色块,以及环形岛、大穹顶,都似乎有着文明的影子。 当然,还有更多地方,没有这么显眼,也可以去走走探探,即使不能还原原来的文明,至少也要有个基本了解,这可以帮助规划夸父星未来的发展之路。 一路走来,一直很困惑,来到这夸父星这么多年了,他不是在帮蔚兰亭,就是在去帮蔚兰亭的路上,一次次反反复复叩问自己的初心,一次次反复问自己到底想怎么做该怎么做,却又一次次动摇一次次在动摇中咬牙坚持。不着急,我还有很多时间去造,他想。 忽然,他想到了袁袖山,自己有大半年没有见到过大伯了,作为年龄最大的星际移民,他在湖畔森林里养鸡鸭鹅和猪牛羊,还因为这边没有玉米而让何荩帮他买了一些种子过来,结果在湖畔只要有一点空地,到处都种上了他的庄稼,显然他才是那个最接地气的外来者。而且到了这里之后,他那接近垂死的状态焕发了新的活力,九十多岁的人活出了五十多岁的模样。 可是袁野忙着忙着,就把他给忙忘了。 当他看到袁袖山自己在松林里搭建的那个棚子,而且袁袖山还在那里鸡飞狗跳时,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袁袖山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那种单纯微笑。 接着他看见了颠覆自己的一幕,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长裙看上去很年轻的漂亮女人,从木棚子里端着一个茶盘走了出来,上面有一杯清茶。把茶杯递给袁野后,她就站到袁袖山身边,帮他拍掉身上的那些饲料屑子。袁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脑子里还没有转过弯来。 但袁袖山就是不介绍这个女人是谁,一个人在大红崖的森林里生活了好几十年,他骨子里就没有那些社交礼仪。直到袁野问出口,他才闷闷地说:“她叫温雅。”然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温雅是汉城人,才四十岁出头,她的男人战死在当年的汉城战斗中,她的房子又在改造中被占用,改造后还给她的大房子空落落的,所以就经常一个人出来散心,后来就在这里遇到了袁袖山,袁袖山请她吃了一顿鸡汤面,得到袁野做菜真传的他用文火熬出来的鸡汤,味道自然不凡。然后,温雅就搬离了城里的那个家,来到了这里。 袁野当即表示,要把这里改造成规整的大木屋,但是袁袖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他说这是他自己搭建的,还有大红崖那样的风格,是他喜欢而习惯的样子。他就是因为不习惯在湖畔别墅才来到这里的,希望袁野不要再费心思了。 温雅也说,这里就像当年汉城城里被拆掉的那些房子一样,她在这里能找到当年的味道。 袁野递给袁袖山几瓶酒,只有这玩意是他离开岩腔后最乐意接受的。接下来的半天时间,与其说是袁野来看大伯,倒不如说是温雅陪他唠嗑,袁袖山是个坐不住的人,坐一会就要出去经管他的那些牲畜,反反复复。 温雅说,虽然今天大多数人都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衣食住行也确实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但还是有很多人很怀念当初大汉王朝时那种无所事事的状态,不太习惯这种做什么都匆匆忙忙的快节奏,汉城成了一个大工厂,到处都是上班下班的人潮,熟人见了面似乎都没有时间寒暄,而只是点个头又要各奔东西。之前人们即便找口吃的会奔波忙碌,但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人情淡薄,仿佛他们的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一样。她很排斥这样的生活,才会经常出来散散心,直到遇到了袁袖山,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初生活的影子,于是干脆陪他在这里做起了闲云野鹤。 袁野心里想的则是,自己那九十来岁的童子军大伯,居然还在这里找到了爱情,心里不由得十分感慨。但温雅的说话,还是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里。 是的,天下为公了,却是把每个人都变得更加忙碌不眠不休为代价的。人不再像之前那样自由,他们甚至不能安排自己的生活,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几点吃饭几点睡觉,似乎都已经纳入了一个轨道之中,人们在新生活的新鲜劲过去之后,有点埋怨那是正常的,但长此以往,必将引发更多的社会问题。之前是配给制,可能人们还没有那么大的压力,还有点机会磨洋工,但是现在,定时上下班,劳动计件制,一切都欣欣向荣,但一切都只是从工作的角度出发,包括制定规章,把休息和闲暇放在了从属的位置上。客观地说,这不符合夸父星上那懒散的人性。现在,汉城有了数百万产业工人,这个情况尤其突出,就不足为怪了。 确实,这是个问题。 温雅说的,袁野听的,敖伊林和杭致远也见到了。两大园区现在多了很多戾气,打架斗殴破坏生产赌博淫乱等治安问题日渐突出,为此两人还专门组建了治安维护队,但如何从深层次上化解这些问题,两个人都有些一筹莫展。 郑治浩把这个问题上报了杜振霆,杜振霆又报告了蔚兰亭。蔚兰亭当即从裁军中抽调了一万人,入驻两大园区。 袁野回去和谦谦商议后,两个人拿出了一个意见,递交给了蔚兰亭。蔚兰亭当即转给了杜振霆,杜振霆二话不说,召集研究部署。从此以后,天坪结束了十天一休的工作格局,所有非农人员一律五作两休制。同时,加大第三产业发展步伐,文化旅游业首当其冲,文化产业以影视和书籍为主,配合旅游业发展,所有工作人员每年有一个月的年休假;把天坪、大横断、北原火山群、北原高山草甸风光以及浮望、罗密等明确为旅游目的地来规划发展,将上马一大批基础设施项目来拉动产业发展,比如公路、铁路、航运以及一大批酒店。而且,本着将内卷进行到底的觉悟,鼓励私营企业参与投标建设和加入到旅游目的地的配套服务中来。虽然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但似乎在释放一个信号,天坪大陆完全公有化的进程步伐放缓了,多元结构在配合市场化撕开了一道口子。 袁野没有继续在这些问题上纠结,而是叫来了穹顶,对它说自己想去的一些地方,却又不想用常规的办法,希望它能提供帮助,这次说得很是客气,以至于穹顶都没有怼他,但也没有答应他,似乎它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帮助他。 穹顶消失后,袁野无所事事地在湖畔待了十多天也没等来回音,于是自己一个人驾车去了魏公岭,那个已经被敖伊林和杭致远利用起来的宫殿。这是现实中他能到达的最近的地方,前面有过两次去到四维空间的疑似经历,他想再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机缘。 宫殿外围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大广场上停满了车。这里的负责人也认识袁野,直接把他放了进去。在陪着他往那个大厅去的路上,那人说他们来了大约有上百个团队两千来人在里面入驻,但这里面究竟有多大,他们至今都没一个结论,所以这里仍然显得空荡荡的,和没有入住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在指挥中心才能看到这些项目团队的工作状态,他们连吃住都在里面,由于不需要进食,自然也就少了很多事务。那些研发人员每天都只是象征性地吃点东西,表示一下对传统的尊重。 于是袁野转头去了指挥中心,在指挥中心的墙面上,上百个显示屏不断闪烁着,反映出那些项目的研发实景和进度。再一看这里研发的项目,既有空天武器,又有航空航天,还有人工智能,更有新材料开发,全都是基本能和大红崖当前水平持平的一些领域,袁野给那个叫宫城柳的负责人说,再增加几个项目吧,一个是天体物理,一个是夸父星地理科学,报给敖伊林和杭致远让他们尽早立项,这个必须要落实。 宫城柳说,当初也打算立项的,但是目前这一块的人才是个空白。袁野问到:“那这里的一千多人中,有多少是本土的?” 宫城柳说:“基本上都是大红崖过来的。” 袁野白了他一眼说:“那不就得了?” 宫城柳尴尬地笑了笑,说马上报告。 袁野说:“这两个组和我直接联络,我全程参与。” 袁野又说,目前这里的安保还很不够,至少要申请一百人以上的驻军规模,而且这些人还要肩负起探索整个宫殿的任务,摸清楚这里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单就这里正在运用却无法破解的技术来看,这就是一个科技大宝藏,必须有专门的顶尖人才来组团研究。 宫城柳记录下了。 而后,袁野去了那个大厅,他想再次体会下那种感觉。 第69章 蔚兰亭的术 不得不说,蔚兰亭是个危机感极强的人,他有很多事都做到了未雨绸缪。从把四个大陆按照国别来处理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在他一贯的认知当中,生民党目前的一切来得太顺利了,思想、组织、法律、纪律多重高压之下,基本上能做方向性上的保证,但目前仍然没有完全畅通三个渠道,这些渠道上的信息不对称不足以保证纯洁性。为了防止出现塌方式沦陷,必须加强渠道管理。之前他安排地方上也设置相应部门来做基础保障,但无奈有一个叫地方保护主义的东西在作祟,让地方监督地方,这本身就存在一种逻辑悖论,使得这些部门会经常出现阳奉阴违或大事化小的情况,最终警察和小偷形成了一块铁板。之后,他又实行垂直管理的派驻制,适时换防,但内鬼频出,效果依然不理想。当他从袁野送过去的那些书籍中看到了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军情六处以及摩萨德之类的字眼后,脑子中灵光闪现,只有机构神秘化,地方才会不知道如何拉拢内鬼,有效防止蛇鼠一窝。 于是,他组建了一个无名局。这是生民党的直属机构,和任何国家无关。 这是一个铁血部门。 它的雇员以企业职业经理人等方式出现,一旦被地方上识破身份,就会解雇,视其情节再决定是否安置到其他明面上的岗位,但是终身保密制度将会贯穿他的生命过程之中。 地方上一旦出现重大问题而雇员没有及时报告,上面从其他渠道先得知了,就是失职;但是连续两次这种情况,就是渎职,先撸了再追究。 雇员与雇员之间,只有上下级关系,没有同事合作。同一层次上的两个同事,互相之间不可能有工作交集。 雇员实行片区制,责任区域和行政区划不一定重合,且相邻区域都是辅助责任片区。甲是A区责任人,乙是b区责任人,而两个区域相邻,那么甲就是b区第二责任人,乙就是A区第二责任人,但甲乙并不能有工作上的合作,都是独立调查员,而且他们不能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片区负责人,覆盖到了相当于大红崖上的县级部门。当他们在行使职责过程中,除非遇到生命危险才能亮明身份证件,但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亮证机会,之后他就不再是这个部门的雇员了。 第一批雇员是从郭大煜裁掉的军队中秘密招募的,一万人。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项,监督民生。单就这四个字就几乎无所不包,当然重点还是对生民党员纯洁思想规范言行和行使权力进行全方位监督,从地方生产生活、发展走向、社情民意、教育医疗、治安安全等中去发掘问题,正常情况下每月一报告,特殊情况下随时报告,而总部则负责每天把报告情况传输到他和苏亦达的专用加密信箱,也只有他俩能看得到。如有特殊重大情况,则总部必须进一步甄别信息准确性后随时报告。 此后,几乎每天都有一些位高权重的生民党员轻者撤职重者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且还要将其所犯错误和违法行为的情况通报全党,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做出撤职和追究法律责任的则是明面上的那些权力部门,他们收到这些信息和线索全都是来自于上面,属于交办任务,必须限期完成,所以也没有人敢怠慢行事。 几个大陆领导人对此也无可奈何,一些党员本来是要重用的,他们的常规管理方式根本就查不出任何瑕疵,但忽然有一天上面来了一道函件,说某某人存在哪些问题,当然这些都是不能原谅的问题,按程序让当事人解释复函后,再从对方态度和说辞上下手,逐一核实,大多数都在事实面前低下了头,最轻的也得背个批评教育,但这占比极少。 蔚兰亭的第二招,是把苏亦达放在了常务的位置上,把苏亦达在理论造诣与实践结合上的深刻理解用在刀刃上。苏亦达对配给制和市场化都符合八字方针做了八个方面的诠释,说生民党始终坚持以人为本、以民生为本的恒定初心,但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要做到与发展相适应,市场化在一定程度上是可能会造成贫富差异,但夸父星不能养懒人,至多只能保证他们不冻死饿死和可以救治的不病死,而在此基础上,按劳分配的“劳”,实际上是评价其对社会贡献的标准,只不过通过付出贡献获取回报来执行。夸父星永远是正面鼓励多劳多得,但也会采取财产上限等限制措施,防止个别个人拥有财产总量过大起反作用。之前的主要矛盾是解决温饱,现在的主要方向是消除贫困,迈步小康。 后来,蔚兰亭又索性把无名部的日常管理全都交给了苏亦达,别的事务可以安排助手来做,但这件事必须是他来亲力亲为,当日事当日结,遇到有大事才向他报告。在敖伊林开通全球无线网络之后,每天晚上苏亦达都会用两个小时来处理这一问题,而无名部则随时待命,第一时间将苏亦达的处理意见反馈给处在明面上的蔚兰亭办公室,所以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是各大陆的国办最紧张的时候,因为他们不知道,明天又会有几个位高权重的生民党员倒下,而他们对此无能为力。 从来没有人出来为这件事作解释,也没有看到关于这个的只言片语,但这个已经成为不成文的规定,慢慢地植入了所有生民党员的心脑之中,他们仿佛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在做,天在看。单就这种恐惧感,就足以让他们时时处处谨言慎行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主动申请加入生民党的人少了,但是生民党的名声威望高了,办事效率也随之水涨船高。 蔚兰亭理顺了生民党总部和各大陆分部的关系,用杭致远开发的一个系统来从党务到组织人事监督实施全方位管理,总部只任命分部负责人,分部下属所有人员都由分部负责人任命,分层级管理,但仍然要承担连带责任。 邹顺旭找到蔚兰亭,想要重新回到体制内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蔚兰亭则直接将这件事交给了苏亦达来办,全权委托。苏亦达和邹顺旭接触了两三个月之后,把他安排到党史编写的岗位上,但邹顺旭不满意,蔚兰亭也不满意。邹顺旭认为自己可以到更能发挥作用的位置,而蔚兰亭则认为苏亦达是顾忌自己的感受而不得不安排。苏亦达也不解释,邹顺旭软扛了一段时间后,还是去报了到。蔚兰亭则没有表达出来他的看法。 在他看来,只要大事理顺了,生民党最大的敌人就是他们自己,这个问题现在已基本解决,那么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下一步需要下功夫的,应该是让全夸父星更加服膺八字方针,使之成为一种主导文化,深深植入所有人的灵魂之中去,凡是违背这一方针的思想行为,都是倒反天罡。因为平等的观念已经深深镌刻进了他的头脑之中,他绝不能容忍不平等的历史在这个星球上重演,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他知道自己有很大的权力,能够主宰很多人的进退去留,但如果说他有什么公权私用的地方,那就是他经常去缠着何荩想从他那里薅几箱大红崖的酱香酒,一想到这里,他就满脸愧色,有时候还会感到无地自容,比如喝了两杯之后。 袁野这次没有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和过去未来,而是一个原始人。他入定之后,发现自己还在这座宫殿的一个空房间里,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在某个角落像是有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他很纳闷这里既然有那么高级的卫生清扫系统,怎么还会有这么一个纸团存在,于是走过去拾起那个纸团。当拿到手里的时候,眼前就开始展现一些连绵不断的场景。 场景一:一个身材婀娜,身上只裹着简单兽皮的年轻女人,正在大森林里追赶猎物,是一只麋鹿,它身姿优美身形矫健,似乎不是在逃生,而是在展现全身优美的线条,左冲右突地朝前方奔去,年轻女人在它身后二十米不到,她似乎也不完全是在追赶麋鹿,而是从容不迫地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像是踩着密集的鼓点似的。她手上有一杆投枪,偶尔她会用它支撑着越过地上的浅坑和低洼处。 看着这道美丽的身影,袁野不禁想起了《饥饿游戏》里的那个詹妮弗,也如这般矫健地在密林中穿梭。 他的目光跟着这一人一兽,他惊异地发现,他们都提速了,但还是拉不开距离,“詹妮弗”仍然不紧不慢地被拖下二十来米,她似乎不着急下手,在等一个活捉的机会。通过肉眼可见的速度来判断,此时麋鹿至少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每小时六十公里,因为它已经感到了生命受到威胁,激发出了全部的潜能,但“詹妮弗”凭着高超的走位技巧和独到的步伐,看上去并没有麋鹿快,但却一直跟在它后面二十来米。 终于,机会来了。他们很快就到了一条河边,麋鹿不想下水,突然一个急转弯朝右边奔去,但它赫然发现被那人封住了角度,如果一转弯就会被女人走斜线拉近距离,于是它还是慌忙不迭地跃进水中,向对岸游去。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五米左右,女人出手了,投枪狠狠地朝麋鹿扎过去。 接着女人跃进水中,将被投枪掷中而拼命挣扎的麋鹿拖到了岸边,一拳下去,麋鹿就昏死过去。为了确认麋鹿没有装死,她又狠狠踢了几脚,这才转身去找了几根树藤把麋鹿的四只脚俩俩捆了个严严实实。 场景二:还是那个女人,她骑在一只麋鹿身上,但她身后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群跟着,他们在攻打一个营寨,那个营寨位于山顶,易守难攻,女人指挥着后面的人群用树梯爬上去,自己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用弓箭不断地射击营寨上的人,她是个神射手,营寨上的守卫一旦露头,就逃不脱中箭的命运。他们的石头只能藏在射击盲点上投掷,这样就降低了准头,使得女人的队伍陆陆续续有人冲上寨墙。接着,女人又扔下麋鹿,冲过去爬着树梯上了寨墙,很快就把整个寨子占领了。她也不杀死那些守寨人,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手法把他们击晕。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全部都被绑在一起,等着他们的生死抉择。 没过多久,袁野听到了一阵阵山呼:“杜王!杜王!!”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像俄罗斯人的乌拉,但他知道,这个营寨里的所有人,都向那个女人表示了臣服和效忠。 场景三:不知多少年过去了,女人建立了自己的王朝,有了自己的宫殿,她的宫殿似乎就在这魏公岭上,就是袁野所在的这座。不过那时候还很简陋,只是一些依山而建的建筑。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仍如初见时那般年轻矫健,但身上已经焕发出那种谁与争锋的无敌气势。 这天,王宫里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背影高大而且很帅气,面对“詹妮弗”并没有表示臣服,而是用一种平等语气和她交流,“詹妮弗”似乎被他迷住了,答应了他的所有要求,并且当天就和他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当他们进入寝宫的时候,袁野下意识地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过了头。但那一瞬间,他赫然发现,那个男人,身形相貌,又是一个活脱脱的翻版自己! 但是第二天,男人被赶出了宫殿,他被安排在靠山的地方居住。别人都不知道什么原因,“詹妮弗”为什么会把新婚燕尔的老公赶出去,但是她自己知道,因为自己从未经历人事,那个粗鲁的男人弄疼了自己。 男人开始在那座山上挖掘石窟,开始时人们不以为意,之后的一年时间,男人把宫殿挖出了一些规模,人们才慢慢被吸引。女王再次召见了自己的丈夫,她本来是想把他赶走免得他再把那座山挖空的,却似乎想到了一年前那一夜除了疼痛之外的一丝美好,于是他们再次去了寝宫。这次之后,女人似乎就黏上了男人,对他百依百顺起来。 男人真的掏空了那座山!也掏空了女王的全部判断。 接着,男人不知从哪里运来了材料,把那座掏空了的山体又慢慢地填造回去,渐渐就有了现在袁野他们见到的模样。 袁野还想继续探究下去,想知道男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来建设这座宫殿,但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自己仍然侧躺在这座宫殿的大厅之中,他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并无大碍。再检视一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女王的男人那套衣装! 不得不说,当袁野穿上那套衣装,他就是当初那个女王的入幕之宾,一样的英俊潇洒,但他却没有那个男人的智慧。 原来,这座宫殿是那个女王的男人建造的,他不像是夸父星人,倒和袁野长得一模一样。 莫非,这夸父星上的第一次文明,也不是本土文明,而是外来文明? 袁野没有再去尝试再次见到那些场景,因为他感到十分疲惫。这是三维空间的他见识了四维空间之后的后遗症,他会衰弱很久。 但他还是让宫城柳加大搜寻力度,安排人手把这座宫殿全部发掘出来。 第70章 扶摇直上 发了财的郭大煜俨然成了夸父星上最大的土豪。 不仅提前还清了之前的欠账,而且天坪大陆一多半的产品,都陷落到郭大煜的买买买之中,吴钟宥的大半个船队都在负责帮他运输物资。虽说吴钟宥也挣了个盆满钵满,但毕竟那是小头,羡慕嫉妒也是在所难免。天坪大陆的基础设施建设接近饱和之后,那些富余出来的工程队,也基本上悉数去了扶摇,而且业务单一,修路,修高标准的公路铁路! 北原河的泥沙,几乎都快被郭大煜清理干净了,源源不断地运往公路工地。南大陆的石材,有不知多少座山被削平了,水泥厂到处都是。 郭大煜并不满意,他在感叹没有在夸父星上找到石油,也就炼不出沥青,无法铺设沥青公路。敖依林倒是找到了替代品,但产量极少,还得排队等。 公路网建设热火朝天,他还是想办法打通了死亡岭隧道,死亡岭并不像魏公岭那样必须从核心穿过,稍微绕一绕工程量就小得多,以至于死亡岭隧道后建而先通,不像魏公岭隧道那样打了好几年都还没贯通。 他忽然有些后悔迁走了四千万人了,如今的南大陆只剩下一亿多人口,而北大陆则只有可怜的三百多万。土地供应量过大而人口基数太小,让他有些凡尔赛地想,这发展的压力太大了,速度太慢了! 如果杨柳树和吴钟宥知道他这种想法,可能会气得吐血。但没办法,他也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呀! 而后,他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去其他的三块大陆宣传自己这边鼓励移民的政策,只要三人以上的举家搬迁入籍,来了就是自己人,可以自己选择住南方北方,北方一律一套住房一辆车,南方只有一套住房,生活保障管三年!资源多,前景大,物价低,市场好! 他甚至还把宣传做到了北原城的扶摇南方移民聚居地,鼓励那些已经在此安居的移民们回到原籍去,移民们都被这波操作惊呆了,当初说资源不够赶我们出来的是你,怎么这会又来央我们回去,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他唱的这一出一出,效果并不怎么样。振臂一呼,应者寂寥。夸父星上的人还有着很浓的乡土情结,对于富裕的追求,并不像郭大煜设想的那样强烈,但迁到北原的那些人,他们已经认定了新的乡土。 接着郭大煜只好出台鼓励生育政策,第一胎国家补,第二胎多一倍,第三胎国家养!作为一个已经快节奏习惯了的人,他觉得这一招只是聊胜于无。 接着他又去了天坪找杭致远敖伊林,希望把工业园区的一些低附加值项目给他,敖伊林和杭致远都没有答应,于是他就去缠袁野。 袁野让他去找蔚兰亭,教他说都是夸父星上的大陆,为什么要厚此薄彼,有的饿死有的撑死?扶摇大陆有条件作为工业园区的分园来上项目,即使全是劳动力密集型也没关系,接得住! 蔚兰亭架不住他的纠缠,再加上郭大煜的军职还没有离任,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敖伊林和杭致远商量,最后敲定把电器设备的代工基地交给郭大煜来建设,从天坪的工业基地直接剥离。而后,敖依林又悄悄塞给他一个绝对好项目,那就是用石头来织布,取代棉花种植! 郭大煜拍着胸脯做了保证,回过头又悄悄要了造船技术和高铁建设资料。 回到扶摇后,郭大煜仍不是很满意,心想还得在移民上做文章,于是在北大陆开始倒腾建设街区,规划了二三十个湖畔街区却只建设了一个,而后就把原来派出去的移民办事处全部转为旅游接待办,于是,各大陆上,免费游扶摇的宣传甚嚣尘上,再加上那些图片视频,一时间,北大陆旅游爆火起来。这些游客到了之后,见识了北大陆上的浩瀚森林和美丽环境,再加上导游们无孔不入的移民宣传,还真留下了不少人,郭大煜一面让他们就在现成的街区入住落户,一面又开始建设新的街区。 这招管用! 杨柳树和凌天笑之间的那层纸,被那个叫紫嫣的女人揭开了。 从帝王到平民,凌天笑的转变不像陈天秀那么困难。但是爱上一个毁灭了她的帝国的男人,她还是经历了很长的历程。其实,理由是自己给的,他们之间的那一百步,全都是她自己走的。她的心怀憎恨,是因为杨柳树在军事上手段老辣,她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被连锅端了,覆灭了这个传承数千年的强大帝国;后来见到了杨柳树的另一面,他们以民生为本,从不为难百姓甚至还给他们带来了她做不到的那些生活,得到了百姓拥戴的同时,她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的王国被灭掉了,否则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今天的模样。但家族的传承就这样被这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即便是对他有了好感有了肯定,但心里也很难过这一关;直到后来她发现,杨柳树既是个大英雄,也是个大男孩,心思纯良,不谙男女之情,她终于还是放下了那些包袱,只是还差一个时机,直到紫嫣的到来。 在她心里,他早就是杨柳树的女人了。她不讲条件地为他做任何事,尽心竭力地帮衬他的工作,还让弟弟去配合她公关何荩冷小鸢,默默地用自己的行动来向他示爱,可是木讷的杨柳树浑然不觉。不知道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骨子里的那份腼腆。三十多岁的男人,竟然连一个女人爱他喜欢他都毫不察觉,这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她也看不到杨柳树装的迹象,她也害怕自己的主动会换来一场空,所以两人就这么一直僵持着,连若即若离都算不上。 现在好了,紫嫣帮着解决了这一切,点燃了干柴烈火。杨柳树像是忽然间开了窍,他不仅在路上完美地化解了凌天笑的不满情绪,还趁热打铁去到了她的家里。凌天笑一直都盼望着这一天到来,可现在她却一下子变成了智商为零,懵懵懂懂像提线木偶那样被杨柳树哄到了卧室,又哄到了床上,在杨柳树信誓旦旦的“我就在外面耍耍,绝不进去”的承诺中软做一团,失去了一切抵抗力,比当初的岐山城溃败还要迅速猛烈。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三十五岁的杨柳树终于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而凌天笑则瘫在了那里,而后蜷缩成一个逗号。 次日,凌天笑去学校找到了紫嫣,对她说了自己和杨柳树的一切。 紫嫣流着泪听完凌天笑的说话,而后,她坚定地说,我要他当面和我说。我暗恋了他那么多年,当我终于鼓起多年累积的勇气去找他,昨晚就是一个美好的开始。我不相信见面就是诀别,所以我必须单独见他一次,绝不会因为你而就此放弃!你不过就是曾经的一个破皇帝,而现在我们是平等的。 凌天笑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对着凌天笑那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身影,紫嫣恨恨地挥了挥拳头。 是自己制造了破绽?昨天不该装醉的。她以为自己读懂了杨柳树那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只要自己装醉,做出一副娇娇媚媚的模样,那后面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但还是失算了! 袁野衰弱的那几天,每天都缠着穹顶,想让它带着自己在全夸父星内瞬移。穹顶倒是召之即来,但一次都没答应袁野瞬移的请求。每当袁野问为什么不能的时候,它就逃之夭夭。但袁野似乎在一次次的追问中,猜测出来了它不答应的原因。是因为这种技能太好用了,让最高文明的人都因此而被限制了思维,而事实已经证明,这条路已经走不通,而且似乎这种方法和理论,正是它的科技基石。它担心一旦袁野们掌握了这项技能,就会从此走上它的那条已经被证实了走不通的老路。所以袁野可以在大红崖悟出穹顶原理,而在这里却被严格限制。 肯定是这样的,袁野笃定地想。因为穹顶已经让他做出过一次决定,当杭致远和敖伊林想要发展飞行器的时候,袁野说了一句,等我再体味下穹顶再说,这就使得飞行器项目被搁浅了。 但这也不能说明搁置飞行器研发项目是错的,袁野固执地想。但更现实的问题是,自己如何才能在这夸父星上自由自在地快速到达目的地?脑子里心思电转,却没有找到一个有效的办法。其他地方都好说,无非是个时间问题,但是北极冰盖,那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目前的夸父星,连破冰船都没有,不过这还不是主要的,关键在于袁野已经习惯了瞬移,很难接受别的慢节奏。 现实中,两点之间的最短距离不一定是直线。袁野脑子很乱,当初探秘的踌躇满志,到现在却被一个现实的问题卡住了脖子! 心烦意乱之际,小希又缠着要他带着出去玩,谦谦又去了天坪,敖伊娜这会也不在家里,据她自己说是去紫然学校陪小远上课去了。他只好牵着小希,朝森林深处漫无目的地走去。不知不觉间,他又站到了袁袖山的木棚子前。忽然听到木棚子里面传来一阵阵呻吟,他不由得怔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小希,仿佛对这里很熟,走到了门口大声喊爷爷开门。袁袖山衣衫不整满脸不高兴地打开了门,见是小希,又立即换作满脸笑容地把他抱起来。这才抬起头,看到了袁野。他像做了错事的孩子那样,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 温雅走了出来,也是一脸羞涩。 袁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袁袖山说:“大伯,你是怎么知道运用穹顶的?” 袁袖山没听明白,疑惑地看着袁野。袁野又说了一遍。 袁袖山说:“我不知道,似乎是在大红崖的时候,看到你们就这么来来去去的,我就觉得我会。” 袁野又问:“那你是怎么做的?” 袁袖山说:“想到哪里就是哪里,没怎么做啊。” 袁野大吃一惊,自己当初可是悟了很久,在袁袖山看来却如此简单。随即他就明白了,不是自己悟不悟,而是穹顶做不做的问题。然后他就释然了,既然如此,那么再打穹顶的主意,也就不现实了。 这也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想,它不想他走它走过的路。那条路有毒,一旦染上,无法戒绝。 回到家中,他立即联系了杭致远和敖伊林,对他们说,依靠穹顶实现空中交通的问题,被彻底断绝了。如果敖伊林有什么更好的设计规划,可以开始研发了。 敖伊林和莫小卡的家里,这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铃兰。 也许是因为来源地不同的缘故,莫小卡和大红崖过来的几个女人并不十分亲近,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她更是没有心思去这几位家里串门,几乎做上了全职家庭主妇。之前认识铃兰是她在这里生活的那段时间有过一些交往,但铃兰这么上门仍然让她感到有些突兀。 铃兰拎着一些礼物,说是给孩子带的。然后又说,只有她和莫小卡是最孤独的女人,因为他们小时候的玩伴和闺蜜都没有在这里,想着这些,她的心里就觉得有时间应该多交流接触,既能消除孤独感,又能增进彼此的了解。虽然她和谦谦、冷小鸢、任毅他们也有交集,但总觉得和莫小卡更加亲近。 以莫小卡那清冷地性格,孤不孤独倒不是十分在意,但铃兰这么一说,她倒也有些共鸣。虽然相夫教子,已经成了她这个当初的星际孤儿最好的结果,但能有几个说体己话的朋友,任谁也不会嫌弃。就这样,铃兰在敖伊林家里住下了。而后,每隔几天都要来一趟。按照她的说法,吴钟宥去了铭戈,她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别的朋友,所以一有空就会想到来这里帮帮忙,给小卡打打下手,也算是一种消遣和幸福。 而后,敖伊娜和任毅也加入进来,谦谦和冷小鸢因为有公务在身,参加的时间相对较少,而这四个女人则有事没事都聚在了一起,任毅又教她们学会了打麻将,于是几个女人聚会就更加勤了,敖伊娜瘾最大却输得最多,但仍然乐此不疲。 这群女人算得上是整个夸父星上最特殊的存在,她们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铃兰在生活方面也算是一把好手,她做的饭菜风味独特让她们十分着迷,而莫小卡在这方面也很独特,敖伊娜和任毅在她俩身上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特别是莫小卡,她在科技方面的认知水平不亚于敖伊林,这倒是让她们在一起有了更多的话题。有时候带着孩子不方便打牌,除了在饮食方面的各显神通,莫小卡也会给她们科普一些母星上的科技知识,铃兰对这些非常感兴趣,总是充当那个提问题最多也是问得最深的人,如同一个优秀学生,偶尔还会跑到卫生间偷偷做笔记,有一次被敖伊娜撞到她在洗手台上垫着写什么,不过神经大条的敖伊娜也没怎么在意。 魏公岭隧道终于开通了。 从汉城出发,经过韩城到天坪,然后再到南德城,从原来的连续60个小时变成了20个小时;从天坪到北原城更是从原来的40小时缩短到10个小时,天坪直达彩虹城则只需要6个小时,这条十字交叉的隧道,敖伊林和杭致远整整用了五年。 如此一来,天坪就从天坪国地理位置上的中心发展成了交通中心,从湖畔到宫殿所在的那个地面出口,袁野只用了8个小时,在之前绕道彩虹城再上大横断要用两天。 还不够快,要让冰盖以南的天坪大陆实现24小时任意点的互通互达,袁野想。 是时候加速发展高速公路和高速铁路了,杭致远这样想到。 如何连通四块大陆,这是个问题。敖伊林这样想到,电力需要扩容,能源格局也需要固化,产业结构还需要调整,高新技术还需要普及,尖端科技还需要突破,这些都是让他挠头的问题。 之前为这些事挠头的人,是袁野。 但从什么时候起换成了他敖伊林?他记不起来了,唯有苦笑。 第71章 三江溯源1 扶摇大陆的大森林和高台地,引起了袁野的兴趣。 大冰盖他不太敢去,有迹象表明,连接大冰盖和天坪大陆之间的大冰川有松动迹象,冰壑纵横且裂隙很深,极不稳定。极端气温也是他难得有机会体验过的,他之所以打穹顶的主意,就是因为可以快进快出,安全才有保障。 现在,只有扶摇大陆是他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有神庙,还有上古铭刻,那有助于进一步认识上个文明。但高台地有什么呢,又是谁留下的遗迹,亦或是哪个文明的基地? 这次,他带上了敖伊林,他太辛苦了,需要休养调整。又给杭致远打了招呼,让他兼顾敖伊林园区的工作。虽说敖伊林的工业园区管理已经相当成熟,就连敖伊林本人都很少过问具体事务。他的忙和累,全都是因为那些超前的研发。这次有所不同的是,他还把几家老人都带上了,包括杭致远和郭大煜的长辈。 这次他们乘坐的是越洋大游艇,吴钟宥把持了货运之后,敖伊林专注于客船研发,得益于核燃料的广泛运用,敖伊林在设计理念上偏向于舒适平稳,所以这艘游艇用了五台大功率推进器,还配上了他新研发的大功率电池,形成了双动力,说它是飞艇也毫不为过。总之,这艘飞艇真正展现了敖伊林的神奇,它的外形几乎是全封闭,但是内部向外的实现非常好,每一个房间都是大海景房。最关键的是,它成功消除了颠簸,有效解决了晕船的积弊。 在三倍于之前最快航船的速度加持之下,他们仅用了五天时间就到达了北原河口,一天之后到了应天城。郭大煜在南大陆,杜宪达把他们安置在当初召开酋长大会的那个最原始街区。袁野把所有老人都交给了杜宪达,自己则和敖伊林两家人上了小艇,沿着北原河朝上游驶去。敖伊林的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叫天护,比小远还要大一些,小的女孩叫天佑,和小希差不多。五个孩子,五个大人,就这么把小艇开到了北原河的最上游地带,直到无法行驶。 他们整理好行装后一行人沿着河谷继续往纵深走去,也许这里之前还有那些迁走的部落生活过,所以还能依稀看到路的痕迹。五个孩子体力不凡,他们冲在了队伍的前面。三个女人也都很厉害,紧紧跟随并一路吆喝小心。拖后腿的反而是袁野和敖伊林,也不是他俩体力不济,而是负重太多,几乎所有的帐篷睡袋都在他们的背包里。为了保证安全,他们还携带了一些武器。以及锅碗瓢盆一堆用具。 随着小珊瑚一声厉喝,小远和天护都停了下来。 等到袁野和敖伊林赶到放包休息,小珊瑚打开了他们的背包,从里面取出帐篷,递给小远和天护,两个人苦着脸接了过去。小珊瑚又从袁野包里取出两个睡袋递给谦谦和敖伊娜,两个都接了。然后小珊瑚又把袁野的套锅取出来放进自己包里。 袁野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珊瑚说:“谁知道前面有没有什么危险?万一出现猛兽,到时候你们不上谁上?” 谦谦说:“你确定你不是心疼爸爸?” 小珊瑚白了她一眼,很嫌弃的样子。 当天他们没能登顶,这山太高,他们只能在山腰上扎营,而且营地是砍出来的。小远带着天护去设置了一些陷阱机关,小珊瑚则带着小希天佑搭建帐篷,敖伊林和小卡则去取水,敖伊娜跟着去洗菜。 袁野则带着谦谦去找点新鲜食物,这地方人迹罕至,小动物们都不避人,所以袁野很顺手就捉了两只肥兔,谦谦则摘了一些藤叶,还采了一包野果。 这一天都有点累,吃过东西后,大家都早早入睡,敖伊娜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值守。谦谦抱着袁野一直在求欢,说她的第一次就是在大石板上,无奈袁野眼皮太沉,谦谦恨恨地睡到半夜起来去替换了敖伊娜,却看到敖伊林坐在那里,敖伊娜可能是去和小卡在一起。 她把敖伊林叫进帐篷后,果然敖伊娜从里面出来,看到谦谦后就在她身边坐下,靠着她沉沉睡去。在这黑漆漆的夜里,谦谦一个人也有些害怕,就没有再惊醒她。 森林里的夜注定不会太安静,除了远处的野兽吼叫,附近也有不少鸟鸣,但谦谦似乎听到树上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她判断应该是猕猴之类的因为好奇而在附近观看,于是往篝火里添了很多柴。 柴火旺起来后,谦谦借着火光,看到了让她心惊胆战的场景:树枝上有着密集的幽幽蓝光,一闪不闪地盯着地上的她们!谦谦大喝一声,把袁野和敖伊林惊出了帐篷。两个人手上都拿着武器,敖伊林看到树上那些幽黄色的眼睛,正要开枪,袁野喝住了他。 袁野取出激光枪,对着那些黄眼睛就是一顿输出,然后猛然打开强光电筒射过去,那些身影忽地散开了,有一只双眼都瞎了的掉了下来,在地上乱撞,被敖伊林一枪放倒,袁野走上去一看,是猞猁。 袁野心中一阵后怕,连忙去查看孩子们的帐篷,还好。谦谦发现得早,那些畜生还没来得及攻击,就被激光枪给瓦解了。那玩意最是狡诈凶残,而且报复心极重,好多大动物都对它极为忌惮。他警惕地走出去很远,直到确定那些猞猁已经远离才绕了回来。又去查看了下小远下的套子,还真套着了好几只山鸡。 吃过早餐后他们继续往山上走,越往上树木越高大,地上铺满了落叶,但袁野却走得越发小心,他坚持自己走在第一位,后面的人务必踩着他的脚印走,几个原本跳脱的孩子也被他那严肃的眼色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没有人敢不听从。果然,没走多远,袁野停下,把孩子们都叫到跟前,指着前面对他们说:“看看前面,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谦谦一听这话就吓得躲得远远的,敖伊娜却大大咧咧地扬了扬手中的杖指着前方说:“那里有一条枯叶蛇。” 到底还是小远胆大,冲上去一棍子打了下去,但那条蛇猛地动了一下,在棍子即将落到头上的那一瞬间弹开了,小远顺势将棍子横扫,把那条蛇扫出去两三米远,却刚好落在袁野的脚边,被袁野一脚踩住了头。 袁野说:“这就是五步蛇,它在枯叶中间几乎不容易被发现,但这是剧毒,再往后走,你们千万跟紧点,还要盯紧点!” 莫小卡却拿了一个口袋递给袁野,让他把蛇装上带走,袁野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终于爬到了山顶,一行人都累得不行。袁野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典型的平顶山,山顶很开阔,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广场,绿草如茵,像是人工打理过的那样。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块大石头,如同一座假山,十来米高的样子,周围都是光滑的。按理说,如果一切如眼前这样,卫星不应该被屏蔽呀。袁野让大家停下,一个人有些疑惑地朝中心地带走过去。 大红崖上那诡异的一幕又出现了,目测大概五百米左右,但是袁野走了半个小时都没有走到,堪堪只走了一半。于是袁野扔下背包,朝着那块石头奔跑过去,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仍然没有到达那里。 几个孩子见状,也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走着走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天护和天佑走得直线,小珊瑚、小远和小希则不由自主地走成了曲线,走曲线的几个孩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后来谦谦他们就只看得到三个虚影,而且他们不是水平移动,大约两分钟不到,三个孩子都站到了大石头之上!这个过程很快,以至于谦谦和敖伊娜都还没有来得及惊呼。等到几个女人惊呼出声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已经在大石头上欢呼雀跃了,他们丝毫没有受到这边惊呼的影响,像是根本就没听见一般。 而此时袁野还在奔跑,他感觉自己像是要到了,再跑了一会还是没到,而且,大石头居然不见了! 他转身想要退出来,这时候却由不得他了,像是后方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直直地拉扯过去,他大声惊叫,左右反侧,都无济于事。 敖伊林大声把天护天佑叫了回来,而后他沿着三个孩子的轨迹走去,不一会在谦谦等看来,他和三个孩子都到了石头的顶端。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到了一个什么所在,像是悬停在空中,眼前压根就没有三个孩子的身影。 敖伊林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认真地审视起来,脚底下的这块大地,是他熟悉的夸父星卫星图,等等!卫星图?那岂不是自己已经到了夸父星的外太空?不对,这不是外太空,如果是外太空,那么夸父星应该是一道圆形图案。而眼前的夸父星是一张摊平的平面图,他朝着熟悉的天坪大陆看过去,汉城、汉城、天坪、湖畔、园区都历历在目。再深化一点,扩大来看,甚至能够看到自己的家。于是他定下心来,想回到刚刚谦谦他们所在的位置,再一层一层地深入,最终他看到了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在那里手足无措,于是他试着朝那里踏过去,然后他就又站到了谦谦他们的面前。 他说:“你们别着急,先坐下来平静下,我再慢慢想办法!” 于是他又一次沿着刚刚三个孩子的轨迹朝那里走去,这次弄对了,他径直走到了三个孩子身边。小珊瑚看到他来了,问道:“敖叔叔,我爸爸呢?” 敖伊林点点头,说:“你爸爸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跟着我走!” 当几个孩子也回到原地,谦谦才松了一口气,而敖伊娜已经开始哭泣,见到孩子后立马破涕为笑,上前紧紧抱住了三个孩子。 敖伊林让谦谦就地扎营,而后自己去边上找到了一股泉水,给他们做了一个小水池后,又一次沿着刚刚袁野走过的轨迹走直线跟了过去。 袁野在一阵眩晕后醒了过来,但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有点像当年汉城监狱那刺鼻的味道,他刚刚扔下了背包,自己身上连一根手电筒都没有带。他大声喊叫:“有人吗?”没有人回应。 于是袁野迈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这无边的黑暗让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的直线,于是他尽量凭着感觉直直地向前移动,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却一直没有走到边际,脚下像是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似是而非的草坪或者类似的泥土。他开始怀疑这是个没有边际的黑暗地带了,于是他坐了下来,像入定那样打坐,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眼前却似乎出现了一丝光芒。于是他沿着那一丝微弱的光明走过去,随着光芒越来越强,他似乎能看得见周围了,但仍像是在一派混沌之中。那片光明越来越近,却又因为过于强烈而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一下子又回到了什么都看不见的状态。 倏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了。是那个坐着打坐的自己呢,还是在强光下再次闭上眼的自己,他无法睁眼,无法活动,也就无法证实。他觉得自己还是在打坐的状态,但似乎灵魂开始在这片时空游离,如果这是通往某个场景的仪式,那么他已经按照对方的要求走进了一步。如果不是,那么他现在的状况就非常糟糕了。或许他走进了一片时空乱流,随时都有可能被打乱打破。 但不太可能是时空乱流,袁野静下来想。这是夸父星,这里有很多不同星域留下的文明。这些文明或许是一个通道,比如空间之门;或者是一栋建筑,比如魏公岭宫殿;或者是一个区域,比如鹿鸣海;或者是一种设施,比如大风车。那么,这里也不会例外。它或许不像前面那些文明那样都在客观上给夸父星带来好处,但也绝不应该灌满恶意,充斥着杀伐。那么,它这么设计的目的是什么?限制进入,还是某种关卡? 这里是三江源,是整个扶摇大陆的最高点,或许是由于纬度低,才没有出现终年积雪,但在大森林深处出现这么一个高台,而且它还那么反常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自己就这么贸然闯入,还是有些麻木大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碎碎念了多久,但在高台上的其他人却真真正正经历了十天的生死折磨。谦谦和敖伊娜都哭瞎了眼,两人的眼睛肿成了油亮而鼓胀的鱼泡,不吃不喝,心如死灰。几个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卡则带着孩子尽量远离他们,怕触动她们俩那脆弱到了极点的情绪。敖伊林心急如焚,他已经试着走袁野走过的那条直线,不下百次,每次快要靠近袁野扔下的行李包就会莫名其妙地被送回原地。 后来谦谦敖伊娜也分别去尝试了很多回,甚至莫小卡都去了,但无一例外,她们根本走不到敖伊林那么远。 只有那块可恶的巨石,它矗立在那里,像在嘲笑这些愚蠢的人类。 好在小远还能顶替袁野去捕猎,源源不断给大家提供足够的蛋白质。 小珊瑚此时也在对着那块石头打坐,有模有样。两个万念俱灰的女人,她们就那样斜斜地侧躺在草地上,一面悲伤,一面渴望着出现奇迹。 袁野形销骨立地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困了多久,这其中他像过电影那样反反复复出现着自己记事以来的一切,像是有某种主导在提醒他必须从自己的经历中悟出点什么道理。一旦这次过去而他悟到了什么或者悟出来的不对,马上就会重新来过。他能想到最多的,就是自己这一生所经历过的那些女人,毕竟爱过,她们或许已经远离,但在这时候却都那么清晰,包括他的初恋。他们的一颦一笑都仿佛就在眼前,他最开始想到她们,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可能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不由自主地着急着谦谦和敖伊娜她们的着急,想到这里他就心如刀割。但反反复复这样经历了几回,他仍困在原地,就觉得自己可能悟得不够,或者方向不对。 然后他想到了袁小年,他的爷爷。那个当过红军却在大红崖永失我爱的爷爷,他的一生都在失去袖儿的阴影里,但他最终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并和他有了一段天伦之乐。他似乎死了,却又经常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而且在梦里他的生命似乎还在延续,因为袁小年每次出现都不是生前袁野见过的模样。 接着,他又想到了自己自从踏上大红崖之后的一切。他拼了命地躺平,醉心山野,钟情自然,收获了谦谦,还意外结缘紫然,却在大红崖那道见鬼的时空之门中一步一步远离了自己,还有穹顶。 他用一种家国情怀放逐了闯入的噶尔思和威尔,把他们扔到了一个更加落后和蒙昧的文明之中;他还制止了柳伊伊企图出卖那些通向不同文明的两万个坐标,之后就成了一名在不同星际间来回穿梭的大混混,直到来到了这里。 凭着一种悲悯情怀,他把科技和制度带到了这里。从想要回家的初心中一步一步走到了离不开这里,他改变了这个星球,把一个原本平静而死寂的世界改造得有了很多生气。凭着一个捏造出来的八字方针,硬塞给了蔚兰亭成就了他的初心,然后就一个大陆一个大陆地征战杀伐,直到现在,蔚兰亭的初心在这个星球的上空高高飘扬。而自己,则还是那个闲云野鹤般的自己,疯狂地追逐着想要知道的道理。 第72章 三江溯源2 后来的夸父星,它的改变与其说是人性的觉醒,倒不如说是大红崖的推动,当然,还有敖伊林,还有吴钟宥。 郭大煜、谦谦、杭致远、何荩、紫然、任毅、冷小鸢以及他们的家人,还有后来郭大煜和何荩他们源源不断猎头过来的这将近十万人。几乎每个人都在这里的天翻地覆中发挥了作用。蔚兰亭想尽千方百计想要保持夸父星本身的独立性,却又始终无法脱离既有的窠臼。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独创性的夸父星还没有诞生。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大红崖上至今还有两百个独立王国,它们把那里撕裂得不成样子,而且随时都有自我引爆自我毁灭的可能。那么,今天的夸父星,只有四块大陆,算是四个国体,而且都以八字方针为天命等身,目前还没有看到被撕裂的迹象,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被某些规则困到了这里? 是天下为公错了,还是人人平等不对? 是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呢,还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是介入度过高,还是太过观自在?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诞生过一个像生民党这样真正体恤民生的政党吧? 袁野越想越乱,身边的一切依旧如常。 会不会是那个该死的四维空间作祟? 或者是虚拟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无论如何,我秉持自己的初心没错,我始终保持悲悯之心没错,我坚持探索我想知道的秘密,也没错! 如果这是对我的考验,那么请结束吧,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了,再这样下去,我的妻子和孩子们,我的朋友们,我的同胞和夸父星上的生民们,就会失去我了。无论你是谁,你存着什么心思,都请结束吧。我不会让这个世界跑偏的,这是我唯一的保证! 忽然,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爸爸!” 那道声音微弱而有力,绝望而悲切,是珊瑚。 他答应了一声,那声音也就越来越近。 最后,一双小手攀上了他的大手。他似乎能动了,被小手牵着,他像一个气球那样被牵着漂浮起来。小手在微微颤抖,但依旧坚定有力。似乎还遇到了什么阻碍,小珊瑚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滚开。 停下来后,小手牵引着他的大手,去摩挲那一面铜墙铁壁,而后,小珊瑚说:“爸爸,我只能引你到这里了。” 接着,小手不见了。袁野着急地挥手,却发现自己仍然对自己的身体没有移动和掌控能力。 但似乎在一点点实体化,慢慢地融进来,慢慢地充实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终于能够一点点掌握身体的主动权了,他首先想到的是睁开双眼,但四周仍是一片漆黑,接着他就摸到了那面冰冷的墙壁。 它似乎坚不可摧,袁野的心又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身体还在不断地融实,仿佛有力量在回归。他试着给那面墙壁一拳,它岿然不动。袁野忽然想到了穹顶,试探着叫了一声,但没有回应。 “爸爸?”一个男孩的声音,是小远。 袁野大喜,叫到:“小远?” 又是一双小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他用另一只手去摩挲,却发现小远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不像小珊瑚那样虚无缥缈。 小远说:“我过来的时候,有个声音说,我帮不了你,打破自己心中壁垒的,只能是你自己!” 袁野坚定地点了点头,摸了摸小远的脸,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妈妈,我很好。” 小远嗯了一声,随即消失不见。 “爸爸,我能帮你!”是小希。 袁野手中多了一柄斧头,却并没有摸到小希。袁野呼唤也没有回应。 袁野静下心来,调整好呼吸,蓄积全部力量双手举起斧头朝着那面铜墙铁壁狠狠地劈了过去,嘴里大声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接着,一身落拓胡茬森森的袁野出现在了他扔下的背包边上,他一手拎起背包,另一只手还提着斧头,缓缓地朝着敖伊林众人走过去。谦谦和敖伊娜大喜过望,朝着他跑了过来,却又被什么阻隔在那里。袁野手中斧头一挥,仿佛有什么破裂了,谦谦和敖伊娜才得以径直跑到他身边,两个女人都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袁野搂着她们,问他离开了多久。 “整整十二天!”后面跟过来的敖伊林说。 回到营地,细心地莫小卡递过来一碗热汤。袁野连忙接过来,慢慢地喝了下去,谦谦和敖伊娜一脸心疼地看着,敖伊娜还帮他捶背,仿佛生怕他被噎着。小远递过来一只烤羊腿。袁野一边啃,想要说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敖伊林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袁野就把这段时间的遭遇说了一遍,听得敖伊林直皱眉头。接着敖伊林把他所见的情况说了一遍。 莫小卡忽然插嘴说:“根据你们所说的情况,那么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问心台了。” 接着她在两个男人疑惑的目光中解释到,她在应天城见到了几个老人,老人们告诉她,这北大陆最高的地方叫问心台,他们的部落就在这下边,把这里列为禁区,说这里有很多诡异的事发生,甚至还有人在这里失踪了。只有为数不多的两个人进来又回去了,他们都在这里被问了心,那些被问了心的人后来都当上了酋长。至于具体是怎么过程,她也没有细问。老人们说,那个过程时间很长。 “这是什么骚操作?”袁野脱口而出。 袁野拉过小珊瑚,问她是怎么进去的?小珊瑚说,她只是在这里打坐,渴望着要见到爸爸,然后就去到一个黑暗空间里,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她就开始呼喊。她呼喊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回应,她都打算放弃了的时候才听到袁野微弱的回应,她牵引着袁野走到了墙壁边上,自己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出来了。小远说,大姐大回来后告诉他和小希见到了爸爸,他们也如法炮制。小希说,他只是在地上随意一抓,也不知道是什么,觉得应该对袁野有用,所以就递给了他。 “真他妈神奇!”袁野小声嘀咕道。 “这个高台地不是原生状态,它是被削平的。”敖伊林指着那块石头说,“而且,这里还有弯曲时空的规则,从不同的轨迹走,会看到不同的东西,唯独走直线,永远到不了那里。” 这时候,谦谦和敖伊娜才算是勉强平静了下来,自从袁野消失后,她俩就失魂落魄六神无主,见到袁野出现后又喜极而泣,这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俩仿佛又经历了一场生死。 袁野吃完羊腿,拍了拍手,拉起谦谦和敖伊娜,说咱们看看去。大家按照敖伊林所说的手拉手走起了曲线,不一会就到了大石头上方,但是他们已经看不见大石头了,而是敖伊林当初见到的那种场景,他们所处的位置全都消失不见,眼前所见是整个夸父星。 然后,他们统一行动,按照袁野的口令看到了鸣戈大陆、皋兰大陆、天坪大陆、和扶摇大陆,以及北极冰盖。似乎目光所及都可以无限拉近,但不能跨出一步,一旦跨过去,就会到达那里。但这似乎是不可逆的,如果可逆,那这里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全球速达的指挥中心。 “还真是神奇!”谦谦说。 袁野看着这些,没有说话,从眼神中可以判断,他的思绪已经飘出去很远了。 敖伊林带路,大家又返回到营地。 袁野像是被拖回来的,到了营地后一言不发,像尊神那样坐在那里。大家都没有去打扰他。小远和天护又去巡查他们的机关去了,敖伊林也去找了一些柴火,谦谦带着剩下的人去边缘地带找野菜摘野果。 这是谁的手笔,用的什么原理,目的是什么,怎样来利用,几个问题一直在袁野脑子里转,却一个也不能回答,他就这么如木偶一般,定在那里。 一定是可逆的!袁野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他大声地吼了出来。于是,他又站起来,沿着敖伊林带领的那个轨迹,一会就到了大石头上。他在虚空中坐下,静静地感受这里的一切。睁开眼就是整个世界,合上眼不知身在何处。眼前的这个世界,像是真实的,也像是虚拟的。犹如游戏里的那张地图,点到哪里就是哪里,和虚拟略无二致。但进入到具体的场景,从他看到熟悉的那些地方比如湖畔木屋来看,它又是真实的,绝非复制。但是敖伊林说看到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到达,但是到了那里却又要经过长途跋涉才能回到这里,这就很不科学了。这就相当于如同穹顶那样却只是提供了一张瞬达的单程票,从这三江源头的高台上出发。 从实用价值来看,如果这里是可逆的,那么就有可能成为全夸父星的中转站。但如果不可逆,他就只能是一个指挥所。其它问题都已不是袁野能够思考的范畴,但是如果这个问题得以解决,那么目前这里周边的三江平原,将会成为整个星球的福地。 他在可逆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久,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把钥匙,而且脑子很乱,摸不着门道,连一点思路都没有,只好怏怏回了营地。他故意放慢脚步想看看周边的景色风貌,可就像上了自动扶梯一样根本停不下来。刚回到营地,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再次向大石头方向走去。这次他想试试顺时针方向绕着走,可是没走几步,他就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他捋了捋,径直朝大石头走,距离会被无限拉大,且永远都不能到达,还会遭遇那什么复杂的内心拷问;顺时针绕着走,相当于朝反方向走,基本上是无法出发;唯有逆时针走,才能去到那里,在远处看来像是站到了大石头之上,而亲历者才会晓得,自己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夸父星上帝视角。 只有到了那个视角,才算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于是袁野又换了一个角度出发,再换一个点出发,同样的结果。有规律,像虚拟,但真实。他不敢尝试踏出那一步。当然,还有很多想法,但现在太困了,他想休息好了再来。 一觉醒来,身边躺着敖伊娜,他没有惊动她,披衣出了帐篷。此时已是深夜,谦谦坐在篝火边上,半梦半醒。他到她身边坐下,让她靠着自己。谦谦窝在他的怀里,双臂习惯性地搂住了他,再次沉沉睡去。 这颗没有月亮的星球,空中只有星星在撒野。袁野盯着星空,却不知道大红崖在哪里。敖伊林也披衣走了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袁野提出了那四个问题,谁干的,怎么干的,目的何在,如何利用?敖伊林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接着袁野又抛出来新的问题,说既然这里可以监视夸父星的一切,那就有可能称为指挥中心,问敖伊林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补充。敖伊林尴尬一笑,说这十来天他就光想着怎么找到袁野了,别的都没有入脑入心。 袁野没再说什么,而是从身上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一瓶酒,自己先抿了一口,递给敖伊林。 敖伊林喝了一口,开始了他的思考。他一边捋思路一边说:“这是一个场域,却又不同于魏公岭那座宫殿的场域。那里是一个四维空间的试验场,这里却是夸父星的实时查看厅。” 袁野问:“什么是场域?” 敖伊林说:“如果我用我的语言来给你说,可能你又会听不见。我只能这样说,场域是一个时空概念,也是一种技术措施,已经具备了一定时空操控能力。但它运用的某些逻辑我想不太通,比如需要用方向来调整进入的方式,还有不正确打开方式的严重后果等等。” 袁野拿过酒瓶,喝了一口。 敖伊林又把酒瓶接过去,说:“场域仅限于它本身的作用,而不能对外界施加干扰或介入。但这里又不相同,它似乎能到达目光所及的任何地方,还具备了拉近放远的功效,这很神奇,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它似乎应该有可逆性的操作,但我也毫无头绪。” 袁野试探着问:“是不是空间扭曲?” 敖伊林思考了很久,才摇了摇头说:“不是,更像是穹顶原理,只不过略有区别。我们看到什么就会到那里,不是我们把视觉界面拉近了,而是我们瞬移到了那里。它的技术已经磨平了我们瞬移产生的知觉效果,让我们毫无察觉。穹顶原理是身随意至,而这个是身随目达。” 袁野说:“那考虑一下它的现实用途吧,我是想在边上建立一支快速反应队伍,比如抗击入侵,抗灾救援,应急突发什么的。” 敖伊林说:“它最大的用途,是全球关键物资配送中心,比如我们在这里囤积一些物资,一旦鸣戈大陆需要,在接到需求信息的同时,瞬间送达。又如一些珍贵的救命药品,在别的地方根本没有那样的存储条件,就集中在这里存储,然后瞬间投放。” 袁野说:“还有呢?比如我在这里存放一批高尖武器,某个地方发生了混乱,能否用来平叛,实施精准打击?”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说到了天明,直到一抹亮光从远处的山峦间突兀地喷薄而出,染红了半天云霞。 敖伊娜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袁野剃须,她毫不避讳自己的哥哥就在身旁,就这么一点一点给袁野清理个干干净净,这才满意地去水源边洗漱了。不一会又打了一袋水回来,给袁野洗脸。谦谦偷偷地看着给袁野洗得差不多了,这才坐起身来,涎着脸递到敖伊娜的手边,敖伊娜先是一怔,接着就马上换了毛巾给她也洗了一帕。 敖伊林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的几天,袁野守着那方巨石,如同当初在园区看图那样,一直盯着这三江平原。三条江以这方高台地为分水岭,分别朝着东西北三个方向蜿蜒而去,除了应天城附近的小块区域有人类定居,其余的都是无人区,除了河流和高山,全都是大森林,连丘陵都不多。单就这个面积体量,就足够容纳整个大红崖上的七十多亿人还有富余。中下游的湖泊和沼泽,为这里的生物多样性提供了基本保障,而且这里纬度适中,土壤肥沃,各种农作物都有生长基础。如果真有那一天,或许这里是个不错的备选。 接着他又查看了鹿鸣海和魏公岭,在卫星图上被屏蔽的那些地方在这里都纤毫毕现,也没有什么异常出现,鹿鸣海一如既往地安宁,魏公岭可以看得见的忙碌。大风车那庞大的阵容,密集的程度,转速之快,世所罕见。最后,他死死盯住了大冰盖。但极北的冰盖在缩略图的边沿上,似乎抗拒着被他走近,只能远远看着那里。 汉城工业园,向北还有大片区域可以利用,而科技园则已基本饱和,被港口和船坞抢占了不少地盘,紫然的学校相对还有一些空间,如果下一步还要规划高校园区,就只能往西边要地了。 如果当初选择这里,则丝毫没有这些问题,但是现在有了国别之后,这一切都不那么现实了。即便是在这里实施他和敖伊林所说的那些内容,也得和郭大煜所代表的势力达成合作。 但这里也有一个缺点,即大平原很少有大矿藏,高台地附近的高山,也似乎缺少产矿的条件, 那么,该如何运用,也是个问题。 袁野这些天的心思电转,想了很多,看了很多,最终都没有形成一个定论。倒是几个女人和孩子们,在敖伊林的带领下,玩得不亦乐乎。他们也在巨石上方看到了这里的全世界,至少心中也装下了夸父星的粗略全貌,可谓收获满满。 正当他们要拔营返程时,郭大煜带着一队人马来了,还带着不少物资。袁野和他做了一些沟通,比如把三江平原的道路枢纽建起来,把这高台地利用起来等等。 而后,袁野把从天坪大陆带过来的那些人回程的事交待给郭大煜,自己一行则从巨石上方直接回了湖畔。莫小卡把袁野抓的那条蛇带走了,说她有大用。 第73章 杨柳树觉醒 成盛洲听说袁野和敖伊林两家人竟然另辟蹊径离开了扶摇,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他和老人们在郭大煜的安排下走遍了南北大陆,看到郭大煜拼了命地搞基础设施和教育医疗,不由得对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年轻人高看了好几眼。但他也纳闷,郭大煜哪来的这么多钱,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那么大的工程量同步推进?就算你郭大煜是袁野和杭致远的好朋友,也不至于让他们如此舍命相帮啊,还有就算是你猎头那么多人过来从中获利,也不至于达到如此体量吧。 杭致远的父母是老实农民,袁野的父母也是闷葫芦不怎么说话,只有敖秀才还能和他搭上些言语,但是几个老头喝酒的时候倒是有得一拼,这让成盛洲在扶摇大陆的旅行生活不那么烦闷,硬是把死亡岭、几十个城邦和应天城都玩了个遍,这才让杜宪达把自己一行送回天坪大陆。 看着郭大煜搞起来的那些产业和项目,成盛洲心中已经把扶摇大陆拔高了好几分。回到湖畔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袁野拉过来喝酒,喝着喝着又故技重施,大骂渣男,谦谦和李姐全都劝不住。袁野知道这是在发泄把他们丢在扶摇的气,也不反驳,等成盛洲骂累了,才在他耳边说他有成盛洲大红崖那边情人的照片和电话,下次再骂就带李姐回去找她,成盛洲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两翁婿平时的相处还是很和谐的,老丈人童心未眠,袁野则没大没小,共同制造着生活中的很多乐趣,但就是看不得敖伊娜出现,成盛洲倒不是敌视敖伊娜,只是觉得袁野太渣,居然能做到让两个女人在同个屋檐下而且似乎还相处和谐,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女儿的情况下,所以他都把骂袁野当成了一种习惯,而袁野在这方面被他拿捏之后,似乎对他也有了一丝畏惧感,但却使得成盛洲更加变本加厉。袁野无法,才祭出了那么一个不是招的招儿。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私下里,面子上成盛洲照顾得很好,在任何公开场合,成盛洲嘴里的袁野都是开创者的化身,说他不是天神,但他和蔚兰亭联手给夸父星带来的福祉,天神都做不到。 以杨柳树多年的战争思维来看,紫嫣的出现极其突兀,他看过袁野给的孙子兵法,知道事有反常必有妖,所以那天他对紫嫣的招待,与其说是见到美色难自持,倒不如说他想看看这美人计是谁设计的。 在凌天笑搅局之后,他倒没有责怪她,只是心里觉得失去了一个找到幕后人的机会。不久之后,调查结果表明,紫嫣确实只是一个单恋他的姑娘,家世清白,生活中基本上没有什么外界接触。他又找到了紫嫣,对她说自己当时确实是鬼迷心窍,对她动了心,但事实上他和凌天笑已经组成了家庭,请她原谅一个男人的见色忘义。 紫嫣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她说她已经知道了事实,但她也深陷相思之苦,在度过了那天一起的美好时光之后,她坚信自己所暗恋的男人心中对她也有好感,哪怕做情人,她也无怨无悔。 杨柳树在心中叹息,卿本佳人,这是何苦。但表面上还是毅然决然地说,就到这里吧,说完不管紫嫣的悲悲切切,起身走了。 让他劳心的大事,还是皋兰大陆的发展速度。天坪的崛起他早有见闻,认为那是无可厚非的。但扶摇大陆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财富密码,居然在基础设施和教育医疗方面下了前所未有的力度,增速甚至超越了天坪。而吴钟宥单靠着海上物流就搞得有声有色,现在本来有着矿产优势和医药产业的皋兰却难以与其比肩了。 那些自治委员算是管理这个国度的好手,但不是开创型的人才,面对发展压力,他们也无计可施。要说治理,皋兰大陆绝对可以与天坪比肩;但说到经济,杨柳树有些后知后觉了,他是从沉舟侧畔千帆过的那种沉沦中感到皋兰有些跟不上了的。教育,扶摇在赶超天坪,皋兰和鸣戈落后;医疗,天坪基础好,扶摇力度大,自己的主业却因为钱不够而不敢像扶摇那样大手笔;产业,目前就剩下一个稀缺矿产能挣钱,钢铁产量也仅仅比鸣戈高一点。基础设施上,公路干线连主要城市都还没有全部贯通,岐山城和扈元城之间的陆路交通仍然靠海上,或翻越岐山。杨柳树头大如斗,凌天笑也跟着干着急。 杨柳树一着急,袁野何荩一干人就开始遭殃。一天八个电话打过来,开始还客气,后来就直接了,各种求助,各种摆烂。袁野给他的意见是抓好最开始的基础产业,不仅要提升质量,更要扩大产量,钢铁水泥汽车农业机械绝不能少了,要加大力度抓普及,压缩这些基础材料的进口空间,才是出路;还有就是皋兰现在是个独立的存在,产业不能像天坪那样高大全,但以最多的人口体量,各种门类都必不可少,不能被一个总规划忽悠瘸了;还有稀有矿产是特色,但精深加工几乎空白,这就该打板子了;还有就是拉动内需,服装食品日化这些都是应该自成体系的,家用电器这块也不见得只有天坪能干。总之,皋兰的事,就是独立自主,自成体系,减少依赖。 何荩说,国家永远不会穷,穷的是观念和思路。财政没钱不能只靠收税,货币发行可以向天坪申请,但举债发展才是更大的主动权,皋兰是群众基础最好的大陆,如果这个都做不到,那就是活该受穷了。先做发展规划,再测算所需资金,然后发行债券,再加上向天坪申请更多的货币发行,这盘棋必活!其实,也可以自己发行货币,这也是一个国家的主权象征。 杨柳树翻来覆去把这些话想了很多遍,最后他认为独立发行货币才是关键的关键,然后和蔚兰亭沟通,他是蔚兰亭最忠实的追随者,独立发行货币是他之前不敢想的事,他担心的是是否因此而导致蔚兰亭认为这是背叛。 但是蔚兰亭也不再是之前那个蔚兰亭了,袁野提出世界格局之后,他不再是单纯的八字方针字面意思的拥趸,而是真正打开了世界眼光,充了很多电,也理解了八字方针更深刻的内涵。所以他对杨柳树说,放手去干吧,发行货币这事很大,但你之所以提出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是大事,要精心准备扎实落实;也是好事,相信皋兰大陆会因此再次爆发新活力。 杨柳树思考的第二个问题是如何把这些钱送到百姓手中,总不可能白给吧。最后落实为一部分以福利来体现,那就是免费医疗免费教育,教育这一块,必须立足皋兰,学习天坪和扶摇。更多的是以创造岗位来实现,那就需要从百废待兴中选择出最需要的产业和项目,那么必须拉清单,还要经过一定程序后决定是放到各地去布局,还是集中布局。按照八字方针的要求,做这些过程中,还要防止拉大收入差距。 易朝晨很好地理解了杨柳树的意思,组织起草了一系列文件,关于发行货币、加大产业布局进程、推行免费医疗免费教育计划和鼓励民营经济发展,产业和民生挂上了钩,民生事业发展和经济也有了必然联系,这一套组合拳倒是把自治委员会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召集了会议,又在懵懵懂懂中通过了所有文件,连修改意见都没有能触及根本。 杨柳树拿到了铸币权,立即按规则收储黄金和贵金属,向郭大煜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十吨黄金,黄金入库之后,按照一千吨黄金体量发行了等量货币,初定币值和龙币持平,而后就在产业发展和民生事业上开始发力,交通基础设施、钢铁和稀有金属精深加工、汽车制造、家用电器、服装、日用化工、医药全面布局,力求打造属于皋兰自己的全链产业体系。 敖伊林和杭致远倒是痛快,不仅给技术,还给了杨柳树不少人才,总数不少于两百,杨柳树把这些人才当成宝贝疙瘩,全部安置在皋城中心城区,并给了不少的物资福利。只给他们提了一个要求,每人挑选十个人以助手的名义开展工作,以半年为期,每个人都要把这些助手培养成为独立的实务操作人才,以推进形成皋兰的技术人才体系。 他让凌天笑担任易朝晨的助手,具体负责这一块的工作。而后,凌天笑组成了一个上百人的管理团队,并且把凌天立也召回了皋兰。 凌天立回来后,并不参与到凌天笑的管理团队,而是自己组建了一支队伍,专门从事精密设备和仪器的生产制造。在这方面,他似乎得到了敖伊林的真传,把工业模具制造玩得溜熟,使得大批工业设备的生产制造有了很好的基础。 就这样,杨柳树在皋城及周边卫星城市整整布局了近百个工业园区,但他没有忘记羊城和牛城,那两个城市是皋兰大陆政治体制的发祥地,虽然那是袁野的提议和苏亦达的执行,但生民素质绝对是最高的。所以他把所有的电器制造放在了那边,不仅是因为原材料,还因为他们的主观能动性最强。并且公路建设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打通岐山隧道,让北部半岛和皋兰大陆实现互联互通。 杨柳树终于从蔚兰亭的天下大同中走了出来,现在他已然明白,这夸父星终究不是铁板一块,蔚兰亭之所以放下那么多的权力让每个大陆以国家的方式出现,是因为他的宏愿不可能在他一个人的领导下实现,即便把蔚兰亭换成袁野也不行。要实现那个初心,除了坚定之外,还必须有舍得,舍弃一些虚妄的做法让各自找到最适合的方式,才能让底线无比牢固。否则,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因为,这就是人性。 人性中有多种元素,既有崇高,也有正义,既有理想,也有情怀,但每个人都是以自己的面目出现的,哪怕他很高尚,但绝不可能没有一点欲望。而欲望喜好性格甚至某个痛点,都是改变这一切的不确定因素。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他不能把这一切都交付给眼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而是应该想尽千方百计,把皋兰大陆的人心拎成一股绳,使自己想要的局面成为主导。 他已清醒地看到,蔚兰亭作为他最崇敬的人,他的欲望就是他的初心,他想让这个初心构建全新的夸父星规则。自己虽然追随他多年,但却一直把蔚兰亭的初心作为自己的初心,如果一直在他的麾下行事,自然是没有一点问题。而现在,蔚兰亭把一个大陆交给了自己,除了要固守那个初心之外,还必须有自己的铁血手段,决不能仅从屁股出发来决定脑袋。 这很微妙,也很绕,但他似乎已经理出了线条和思路。他想把这一切写下来,但写着写着就发现,这一切,只可意会。后来,他索性把这个思路简化为:他在一个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大局之中,但他必须为皋兰大陆做好这八个字负总责。在不违背这个前提下,可能几个大陆之间将不会再如此卿卿我我,他们之间的那八个字甚至可能产生冲突和矛盾,好一点的结果是和而不同的竞争,坏一点的未来有可能是你死我活的残酷。 他必须把这一切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是他当初没有想到的结果。他叹了一口气,站到窗前,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这还是当初在袁野小木屋前无知无畏的自己吗,还是那个当初在朔方城磨刀霍霍的自己吗,还是那个在羊城一往无前的自己吗,还是那个缠着蔚兰亭要给陈众志开解的自己吗? 是的,都是我! 他想到了自己的本行,而后给易朝晨发布了一道指令,强军!把保留的那一万人军队,强化军事素质,更新武器装备,研究战争动向,掌握全球动态! 易朝晨一头雾水,但还是领命而去。 呼出一口浊气后,他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再捋捋。 紫嫣在一棵树下,巴巴望着这边。她那瘦削的身影,楚楚的表情,和怯怯的神态,杨柳树不由得在心里泛起了猪头男人都有的那种情绪,他朝着她走了过去。 似乎是看到杨柳树就心满意足的紫嫣,发现杨柳树居然朝她走了过来,她幸福得有些战栗起来,她想朝他奔过去,可走了两步就生生顿住。她转身想要逃走,脚下却又不听使唤。所以她僵在那里,不来不去,满脸期待,却又不敢看他。 杨柳树虽说是个初哥,但这段时间经历了凌天笑的调教,哪能看不出紫嫣的状态,他连忙几大步走过去,隔着两三个身位,对她说:“今天下午没课?” 紫嫣口齿不清的回答:“有课,我请了假。” 杨柳树皱了皱眉,又问:“有事?” 紫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哼了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 杨柳树说:“你是个好姑娘,还为人师……” 紫嫣打断了他,说:“说点有营养的,否则我马上就走。” 杨柳树从未和女人有过如此交流,除了凌天笑和眼前这个女人,但也知道对方想要的营养是什么,于是转身,边走边说:“走吧,天一饭店,我请你。” 凌天笑这段时间都在羊城那边坐镇,他倒是不担心被她撞见。进了饭店,杨柳树看了看靠窗的大厅想找一个位子,可紫嫣已经径直朝着那天晚上那个包房走了进去。 这可把杨柳树难住了,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但进去之后他打开房门,并不打算关上,却没有看到紫嫣的身影。正在四下张望之际,门后的紫嫣猛地把门关上并顺势扑进了他怀里。 杨柳树把她放到座位上后自己去了另一边,但是紫嫣却像吸铁石一般,他坐在哪里,她就黏在他身边。杨柳树一阵头大,大声说:“你坐那儿,我们好好说会话,要不然我就走了!” 紫嫣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杨柳树又心生恻隐,拍了拍她,坐下。 点了一桌子菜,两人都没动筷。杨柳树本来要想喝酒,想了想又没有要。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时间竟然很安静。 紫嫣主动找起了话题,说:“我们校长叫赵驷驹,他是个人才,当校长太屈才了。” 杨柳树当下正是需要用人之际,当即点头道:“具体说说。” 紫嫣说:“他今年四十来岁,不仅满腹经纶,而且把学校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每天就躲在办公室看书,但整个学校从没有出什么乱子,或者说他能够预见,提前做好防范。反正我是没见过那么轻松的校长,前几天上面来了个联合检查组,副校长提前知道还给他准备了材料,可他都没要,把检查组的问题答得头头是道。后来我们问他,是不是过目不忘看过副校长的材料,他说一切都靠平时的积累,只要用点心就好。” 杨柳树来了兴趣,说:“哪天让他来见见我,好吗?” 紫嫣说:“好,我陪他一起来。” 杨柳树说:“我和凌天笑已经结婚了。” 紫嫣说:“我和你谈工作,你扯这个干嘛!” 不得不说,冷静下来的紫嫣也是个厉害角色,杨柳树都在考虑把她安排到什么岗位上合适了。 可惜是个恋爱脑,杨柳树暗暗感叹到,他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然后就打电话叫凌天立过来一起吃。电话刚打完,紫嫣对他说了一声要上厕所,就起身出了包间。 第74章 停停静静 短时间内,去极北大冰盖还不现实,袁野也就没有太纠结。去了扶摇之后,他觉得郭大煜太豪横了,北原河谷的开垦力度太大了,道路、水利、垦荒、大设备一个不落,就觉得这里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紧接着杨柳树又开始发行天量货币,也是在袁野的意料之外。从吴钟宥买断货运物流开始,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些人哪来那么强横的实力,一下子就暴富起来了? 但细想下来,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劲,毕竟这些行动看上去都符合生民党的主旨,拼了命也要发展民生,而经济基础才是王道。产业布局的全球化只能是一种资源分布和技术壁垒造成的,他们之所以各自发展,不仅仅是因为国家思维,也是现实需要。只是这么一来,先不说科技,就是政治架构也会很快超越大红崖。 杨柳树已经在和自治委员会的博弈中争取了主动,最高权力机构说穿了只是在生民事务方面,他们明白了权力从何而来,赋权不是为了对立,而是效率和服从,这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当初苏亦达领导下的格局,但宗旨目标不会冲突。 吴钟宥只是把君主立宪制当成了一种工具,他的议会制也更是为行使权利张目,所谓行政授权这种说法,倒不如理解为生民们赋权给某个人或某个机构来管理他们。 而郭大煜所在的扶摇大陆,本土意识还没有完全觉醒,部落的人们有了吃不完的粮食,城邦形成了一盘棋,这才刚刚从相互厮杀的极限撕扯中走出来,却一下子经历着地覆天翻。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生民党这个强大的后盾。 格局初定,这是一种相对稳定的政治模式。 莫小卡回到湖畔,把蛇交给一个科研小组,复制了足够全球使用的血清。这个科研小组从此开始收集夸父星上所有的毒蛇,每种只需一条就生产出了天量血清。这种血清无须低温存储,永不过期。袁野从中窥见了她母星的强大,有些心思活泛,但敖伊林已然在那边挂上了号,莫小卡回去过一次,不知道怎么没引起注意,但毕竟有些风险因素,所以他也没怎么敢说出这个想法。 而后,莫小卡和敖伊林对他说,他们可能已经部分破解了空间之门和穹顶的原理,但目前只是处于猜想期。他们认为,空间之门和穹顶的瞬移瞬达,应该是量子集束技术,将两两纠缠的量子分开组成集束,然后在这个宇宙内各个存在文明的星球上分别形成固定的对应点,以构建彼此间的呼应关系,从而实现空间交换,进而实现瞬移瞬达。但其海量的能源驱动力从何而来,还有驱动原理,是如何实现星际的瞬间到达的,目前还在摸索之中。他们见识过空间之门,听袁野说过穹顶原理,所以产生了这么一种猜想。而布局在他们母星的穹顶似乎已被他们已经崛起的文明毁掉了,因为它还兼具了通信功能,是最高文明监控他们的重要手段。 量子吗? “你们确定不是什么暗物质暗能量?”袁野问。 “不确定。”敖伊林说,“因为目前我们还没有证实它们存在,或者说即使证实了,我们也不知道,这就可能是我们母星需要我们献祭的原因,因为不可说。它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三级以下的文明,所以它在夸父星取电,而实际上它根本不需要这个。也只有这样,才能降低最高文明的监视力度。” “好吧。”袁野说,“还得继续研究,必须把它研究透,我们才能排除这种方法。” “等等,”敖伊林吃了一惊说,“你说的是排除它?为什么?” 袁野说:“我记得我给你说过这件事,不过你没怎么放在心上。” 敖伊林说:“你说的是猜测,他们已经确定这条路行不通,对吗?” 袁野点头,说:“排除之前还必须把它弄清楚,才能确定别的路径和思路。这也是我们既要想尽一切办法探索这个世界,也还要大力发展大红崖那些传统技术的原因。根子上的问题,我们必须找到属于我们的基础逻辑,而且这个逻辑要和之前所有的都不相同。” 敖伊林说:“我总算明白了你想要干什么了,那么如果这个逻辑和生民发生冲突呢,又当如何?” 袁野毫不犹豫地说:“那不是我要找的逻辑。” 莫小卡深深地看了袁野一眼,说:“看不出你这人心还挺大!” 袁野说:“我们都是生民,虽然存在不一定合理,但那可能是从别的角度来看的,但我们的出发点和归宿,都必须以人为本。我有幸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和条件,自然也是责无旁贷做自己该做的。” 敖伊林说:“那不是你有生之年能够完成的事啊。” 袁野说:“我知道,但我们有一个优势,之前的人是被推着走的,他们是摸着石头走过去的,而我们是自己走的,如果找到那个渠道,我们可以避免他们的那些弯路。而且,他们走的弯路,有可能比我们早走上亿年,但他们在误区里太久了,甚至有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落后的夸父星上我们可以活到两百来岁,而在大红崖和仙父星则只有八十岁左右?这说明时间或者人的寿命可能是个不确定因素,我们不知道最高文明的生物是否已经达到永生,但这个这么多秘密的世界给了我们那么多探索的空间,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莫小卡说,“但我觉得有点悬,永生和道路都很渺茫。” 袁野面带笑容说:“有些路,要走过才知道走不通。而现在我们都已经在路上了,不是吗?” 敖伊林说:“魏公岭上那两个课题组,是不是太单薄了?” 袁野点头说:“那只是个起步,后续我们再找些人来充实吧,其实杭致远在这方面的浸淫很深,我打算让他来负责的,但是现在他太忙了,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和他说。要不,让小卡去把科技园区管起来?” 敖伊林还在沉吟,莫小卡却率先点头了。她对敖伊林说:“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但同是天涯沦落人却是注定了的,之前你做的事不是已经将大红崖和我们的科技融合了吗,我觉得我们可以联手再发力,争取将这里的文明提升一个等次!” 敖伊林说:“但是建一个提升等次的文明需要的工作量可是天量的,你确定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我身体比你强多了好吗?再说不是还有机器人吗?”莫小卡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第二天,杭致远就和莫小卡交接了工作。这样,天坪的两大园区就成了夫妻店。不过两人本身的默契在那里,敖伊林还不用更多地在研发上面和小卡多费口舌了,他倒是轻松了一大头。再加上他们母星的底子摆在那里,小卡管理起来也不像杭致远那么费劲。倒是当初袁野和杭致远制定的那些管理制度办法,莫小卡对之另眼相看,她经过认真研读之后,决定萧规曹随。只在研究本身上下功夫,不去用更多精力来改进管理。 莫小卡上台之后,先在能源上做文章。她推出了一种集光锅,一旦光照射到这个锅上就能被增效放大运用吸收,在一代光伏产品的基础上让光的能量转化率接近百分之九十;新型储电池体积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但储电容量增加近一倍,应用到汽车上使小型汽车满电行程接近一万公里,大型货车满负载用三块同型电池即可达三千公里,而且充电速度在充电枪功率能够保障的情况下可达五分钟充满;新开发的船舶电池则更是逆天,充满电后可以满负荷绕夸父星航行三圈!同时,她还开发了核能发电站,燃料仓加燃烧池等主体设备总重量十吨以内,加上配套设备也不过一百吨,但功率却达到了惊人的每年百亿千瓦时。 而后,莫小卡又在科技等级问题上打了擦边球,先是升级了智能工业调控指挥体系,全面推行无人化生产流程,如水泥、钢铁、冶炼、有毒化工、汽车组装、以及纺织等,大量产业工人向其他行业转移。她说这些基本上可以实现全程无人化,但为了不被发现和屏蔽,还是在很多岗位上安排了人工,有一些是技术不完备而设置,还有一些则直接是摆样子。 接着,小卡启动夸父星内“一小时通行”计划,共组织近千人的研发团队,成立了二十七个项目小组承担了数万项技术攻关,单一个为了防止断电和发动机故障导致空中停车就做了不下三百次试验,最终耗时一年出成品,航程三万公里,航速不可描述,反正是实现了全夸父星内一小时任意点对点到达,而且还是垂直起降! 这台飞行器,袁野把它命名为青鸟,严格说来是一款核电飞机,匹配五组电源,飞机表面就是光能接收装置,即使所有其他电源停止供电,单靠光源电源都可以低速滑翔超过三千公里。青鸟一次承载五十人,它的首飞选定为天坪到皋城,首航是四大陆一日游。各大陆没有太多准备,只是准备一块大约一千平米的平整场地,当然,皋城还专门选定了停机坪,做了硬化和周边设施,杨柳树还专门为它修建了充电楼并接通了万伏高压电源,只待首飞顺便把设备带过来,三分钟安装好即可立即充电。 然后,蔚兰亭、杜振霆、敖伊林、莫小卡、杭致远、金不换、何荩、成盛洲、谦谦、冷小鸢等全部参加了首飞首航,十个小时走遍了四个大陆,而且还分别和四个大陆负责人会晤座谈,并在鸣戈大陆西京城参加了吴钟宥准备的首航酒会。 莫小卡最后的一个项目让人有些看不懂,她设计了一个超高速的全能智脑,命名为超级数学家,然后把所有未被证实的猜想型数学公式比如拉马努金的上百个他自己能算但别人都不知道怎么算的数学公式全部输入其中,大约有上千个猜想,之后就让它一个一个地运算那些猜想公式,每验算证明一个公式,它自己就会像大模型那样给自己加上一个新的运算规则。 只有敖伊林懂,杭致远和袁野半懂,但由于这个立项耗资巨费,哪怕现在两大园区已经肥得流油,但也要经过杜振霆和蔚兰亭两道关口,他们费劲口舌,甚至成盛洲和谦谦都加入到说客队列中,都费了很多周折才算立上了项。 青鸟的出现,震惊了夸父,也改变了夸父思维。自从全球通讯开通之后,全球信息通道已经畅通起来,但由于之前各大陆的封闭性,虽然媒体平台已经搭建完毕,但由于作为信息终端的手机并未普及,所以没有出现预料中的信息爆炸时代。 而青鸟的首飞,赶上了这个时代。 虽然在一些相对封闭的地区,二十户联产才只有一台手机的局面有所改变,也不过是十来个人用上了手机,但大多数地区的手机普及率在经过五年多的沉淀之后,已经接近人手一台。全夸父星五大媒体都在头条报道了青鸟首飞首航,这就相当于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都知道了夸父星已经做到了一个小时内全球任意点到达,而在此时,除了天坪和扶摇已经布局了高速铁路,极少数人享受到了这一科技福祉之外,他们心中的夸父星还无比巨大,另一个大陆似乎都还遥不可及。 这对他们的感知冲击是无比巨大的。这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可以在一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到达其他大陆他们想去的地方。 甚至有人提议,把这一天定义为新纪元的首个纪念日和开启日! 无数人想到了袁野当初那本诗集里的两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他们实现了财富公平,所以很多人并没有什么财富忧虑和危机感,但是现在,他们感到这个世界在一面提倡公平,却又一面在加大信息和科技落差,这些落差也是一种不公平。而且,似乎有人在传播这样的思想。 这时候,关键先生苏亦达又一次出手了。他在五大媒体同步刊登《平等的过程》,文章针锋相对,先是说生民党的宗旨是人人平等,但这种平等必须遵循客观规律,它有一个传播速度和推广过程,天坪第一时间就把首飞首航报道全夸父星,这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并分享科技发展的成果。同时指出制造这种思想的人或团体或组织,是别有用心的。 这一番争论并没有后续的结果,但莫小卡却因此名声大噪,她被称为夸父星能源之母、科技圣女,一时间风头盖过了本就藉藉无名的敖伊林,甚至超越了蔚兰亭和袁野。这是后话。 而袁野本人则在莫小卡接手科技园区之后,有一半的时间是呆在魏公岭上的课题组的,他和杭致远有时候吃住都在那里,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 杭致远告诉他,其实四维空间和五维空间在大红崖的认知之中已经有了一些理解。四维空间中,人能像上天入地一样在过去和未来中穿梭,袁野多次去感知的那个四维空间,似乎更像是幅可以实时实地查看的历史立体画卷,它不像我们所处的三维时空,只能活在当下的这个时间切片中。它可以让你去翻阅,去经历,去感受任意一个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场景。正是基于两点,所以敖伊林才说它不像是一个完备的四维时空,一是只有过去时,没有未来时;二是还缺介入感,无法参与进去,就像一个联合国观察员,只能看着身边的屠杀发生,然后去呼吁停止屠杀,却不能亲自去拯救正在被扼杀的生命。 但即便如此,这已经是非常伟大的成就了。再加上宫殿里的能源供应、能量提供、通讯保障和更为神奇的自动清洁功能,使得这里无异于是天外飞仙一般的存在,即便莫小卡做了那么多事,却没有一项能够超越这里。 再说到五维空间,那就是在四维空间的基础上多了一个选择性,但这就相当于多了无数个平行宇宙。这有点像是后悔药的梗,如果我们经历了一场不如意的感情,或者不如意的生活,就可以喝下后悔药,回到你想要的那个当初,再重新来过,有无数个平行宇宙可供选择,而且你不止一次选择的机会。就像打游戏,这一局死掉了,可以重开一局。平行宇宙并不会同时呈现在你面前供你选择,但似乎你所能感知的每一个平行宇宙都是为你定制。你既可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可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过百花杀,随心所欲才是本我,实在不行还可以来过。 袁野对五维空间的平行宇宙表示怀疑,认为那不过是一种空想而已,而且更关键的是,它不符合他心中的伦理逻辑。无数个平行宇宙,无数个自己,无数个自己想要一起生活的人?那么,他们呢?他们也想要那样的生活,于是又会有更多个平行宇宙?宇宙可不是原子核,它应该也不会那么奇幻地裂变吧。 所以,他连青鸟的首飞首航都没有参加,而是在这里感悟和感知,即使这个四维空间是不完善的,他也想要了解更多的过去,看看这里的上一个文明究竟什么样子。 他似乎看到了,但也蒙圈了。 因为那个当了杜王入幕之宾的英俊男人,不仅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叫袁野。 停停停!我想静静! 第75章 魔幻四维1 青鸟被蔚兰亭授权莫小卡和敖伊林以杜振霆的名义赠送给袁野永久使用,作为对袁野改变夸父星特别是改变天坪大陆的最高谢礼!杜振霆没有表示反对,他似乎也不敢表示反对,他对袁野和蔚兰亭已经有了一种习惯性的害怕,但他也认为袁野当之无愧。敖伊林和莫小卡正中下怀,他俩本来就打算这样做,除了敖伊娜和敖秀才夫妇,袁野就是他们在这夸父星上最亲近的人,是袁野帮助他们解决了沟通问题,在他们最孤独寂寞的时候也是袁野给了他们最温暖的陪伴,他们之所以毫无保留地把这些技术用起来,也有袁野的因素存在。 袁野倒是觉得有些意外,但杭致远、何荩一干人却因此而感到无比荣光。之前他们没有参与到夸父星的改造中来,等到他们过来的时候,夸父星的改造已经告一段落。他们只知道蔚兰亭对袁野百依百顺,但却不知道内情和那些过程。后来他们分别担任了重要职务,也只是觉得要么自己有一技之长,要么是因为需要借大红崖的光,当然袁野也是最重要的引荐人。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比如征战大陆,建设园区甚至生民党的重大活动中,他们看到了袁野的分量越来越重,直到青鸟由他率先使用,才知道之前他们看到的和想到的,都似乎还不够。从青鸟这件事来看,他们终于知道原来袁野在这里的地位已经接近于神,这是没有一点折扣的。当然,他们至多就是像郭大煜那样说几句风凉话,比如说袁野运气好,用个人爱好改变了一方世界什么的。 而且蔚兰亭对袁野的那种信任,超乎他们的想象。吴钟宥、杨柳树、郭大煜、杜振霆,哪一个都和袁野有着过命的交情,可以说,只要袁野有二心,甚至连苏亦达都可以争取到这边来,那就会让蔚兰亭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不过袁野甚至都没有半点这种心思。 莫小卡承诺,半年,只需半年,这种飞行器将会在每个大陆布局至少一百架!同时,蔚兰亭宣布,这些飞行器禁止售卖,只能由天坪成立一家机构来掌控,但对民用这块不设限。官方使用则每个大陆确保至少三台,专门为政府机构提供服务,但航线和用途都需报批。 袁野在拥有了青鸟之后,使用率并不高,大多数只是在魏公岭和湖畔之间往返,十分钟即可到达。两个课题组一个做夸父星研究的,正在编写夸父星地理教材,其中一部分人专门研究那张夸父星全图,闭门造车形成报告后又要传到各地进行核实,各大陆倒也配合,只不过他们对那些术语不是太懂,对季风气候带等还需要在核实中学习。但是在降雨量、海拔高度以及面积、人口总量这些问题上就有些难以落实了,还有如森林覆盖率、河流含沙量、积温、风力等级等也是一脸懵逼。最关键的是地下资源这一块,目前只有天坪和皋兰开采力度最大,还有好几种关键矿产仍未发现,一旦需要也是从大红崖那边进,袁野分别和几个大陆都进行了沟通,希望他们加大矿产资源调查,但目前他们的重点不在这方面,而且专业人才也很抢手,不能普及到这个层面,更不会像当初的羊城人那样全力以赴,所以效果并不明显。 另外一个课题组有些离谱,他们一上来就要建一个高精度射电望远镜,还要造星际通行车,甚至还要建中微子实验室,袁野当即丢给他们一百个坐标,让他们先去那些文明看看之后,再回过头来确定研究的思路和方向。然后,袁野问敖伊林能不能制造观察基本粒子的超级显微镜,当然,如果是纳米级的更好,敖伊林说他可以试试。 而后,他就在宫殿的那个大厅里,探寻着那个残缺不全的四维空间,反反复复,乐此不疲。眼见他兴致勃勃地进去又精神萎靡地出来,大家总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每次都像是和女人幽会一般,莫非里面真的有什么绝世大美人? 他们的八卦,居然猜对了一半。 一阵恍惚之后,袁野又到了那个房间,上次到了这房间之后,他又来过不下十次,但却没有再进去过,那个叫杜王的美丽女人上次已在他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他捡拾起角落里的那张皱成一团的纸,正想打量这到底是是什么的时候,却一下子就被拉进到了那些场景之中。 这是中午时分,他进入到了宫殿之中,但这是在山体宫殿的外面,那座石窟般的宫殿还没有开始建造。这似乎是一座空殿,他走了很多回廊都没有见到一个人,于是他走出了大殿,径直朝大风车的方向走去,走到山岭上时,朝着大风车的方向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一座大风车。这算是坐实了他算是真真切切穿越过时间隧道来到了魏公岭,而这个时间点又在杜王大婚之前,因为石窟般的宫殿还没有开始建造。他不知道这个时间节点是否能够看到那个杜王,但一座空荡荡的宫殿对他而言是没有意义的。就算这是上一个文明,而现在他的目光所及那些宫殿早已湮灭在尘埃之中,看上去这些宫殿并不比当初的韩城好多少,甚至还要简陋一些,毕竟这是在山上,周边还很逼仄,没有成为大城市的空间,也没有多少高大的建筑。他有些索然无味地看着这一切,想着既然是四维时空,那么眼前的一切应该是真实的。那么,这就有些蹊跷了,人呢?他不会漫无目的地进入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时间节点之中吧。 于是他回到宫殿之中,再次认真地查看起来,这些房间里的家什都很简陋,但至少看上去不是刀耕火种的时代,桌椅已然具备了雏形,只是不那么规则;铁锅铁器和陶器已经在使用,纱窗则是用了某种树皮的纤维,床铺和衣装已使用了布匹,虽然很粗硬,但毕竟脱离了兽皮时代。 这些家什也没有蒙上灰尘,这说明这个地方并不是没人居住,而是人都出去了。或许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也或许是全都狩猎去了。 他想找一个书房,或许那里有他想知道的东西,但是并没有,甚至连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没有书籍,没有记载,只有一些房屋和生活必需品,这不是一种正常的文明状态。忽然,他在窗边看到了外面屋檐下的一些绳子,它们吊在那里一排一排的,上面有着不同形状的绳结,心里不禁一动,莫非这里还处在结绳记事的状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在他的印象中,结绳记事只能是在原始社会,而这里和原始社会又有着天壤之别吧?至少这里已经告别了石器时代,而且已经有了不少的铁器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阵喧闹聒噪的声音,紧接着袁野就看到山谷里扬起了烟尘,他试图找个地方让自己藏起来,但那些人速度非常之快,不一会就进入了大殿之中。袁野心下着急,想离开这里,不知道这次的离开却有些失灵,他在无论怎么做都始终在原地不动,保持着正好站在大殿的外面看着那些绳结的姿态。乌央乌央的队伍很快就填满了这本就不多的街道,但后面似乎还源源不断有人涌上来。他们有的还骑着五花八门的坐骑,但大多数是步行。当他们涌到袁野跟前时,袁野下意识地左右躲藏,但他们并没有发现袁野的存在,走到他跟前也压根没有闪避,而是不可思议地和他的身体重叠而后穿了过去。 容不得他惊讶,他的眼睛又被一个身影定住。那是那个叫“杜王”的女人出现了,她这次骑的不是那只麋鹿,而是一只他也不认识的生物,看上去要比麋鹿凶猛得多。 她一出现,整个场面就安静了下来。她挥了挥手,说大家辛苦了,早点休息。然后就一个人走进了那座属于她的大殿。袁野忽然感到自己又能动了,于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进了大殿。 一个令人无限心动的女人,就连她的背影都焕发着迷人的魔力。 但她似乎天生六感敏锐,进了房间后,她用鼻子这里闻闻那里嗅嗅,似乎是发现了有人闯进来过。透过窗户,袁野看到所有人都消失了,街道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死寂,天色也快要黑尽了。街道两边燃起了火把,有人举着松节油进了大殿,火光瞬间照亮了房间。袁野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但随即又恢复了。 杜王在房间里找了很久,甚至那狠厉的目光还看了袁野好几眼,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要上床休息。 袁野大声说了一句:“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尊贵的杜王?” 杜王似乎是听到了,但又像是没听到,她尖起耳朵听了一会,然后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她说:“我在这里等了你二十年了,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出现在我眼前?” 起猛了,来早了,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还没有出现。 见自己说话对方似乎也没有反应,袁野转身打算离开。 这是一种空间重叠,我居然真的走进了一个平行世界。正想着怎么离开的袁野,自言自语地朝门口走去。 “谁在那里?是你吗,袁野?”杜王忽然大声发问,接着她就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奔过来。 袁野大吃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接着,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凝实。就这样他被女人扑了个正着,实打实地抱在了一起。袁野试着推开她,但女人死死抱着不放手。女人牙齿打着颤说:“你终于来了!” 袁野说:“你认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女人退开一点,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又一把抱住了他,坚定地说:“你化成灰都是我的袁野!” 袁野手足无措地推着她的肩膀,慌张地说:“但是我并不认识你,我从未见过你!” “我是杜美莎,二十年前就是你的女人,那时候我才十六岁!” “但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你!” “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说!” “我不!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去帮我摘星星,给我建最漂亮的宫殿,要让我当这里最飒爽的女王,然后再驾着祥云来娶我!” “不!那不是我说的,你放开我!”袁野有些声嘶力竭了。 对方那清澈美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疑惑,她放开了袁野,但还是有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仿佛她一放手袁野就会消失。 她的眼神里忽然有了光,打量着袁野说:“上次你也是这一身衣服,你还想抵赖不成?” 于是袁野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他见过的场景里那个男人的那一身衣装,一时间他自己都懵了,不知说什么是好。 袁野牵着她的手,来到椅子边坐下,并让杜美莎也坐下,两个人的手就这么牵着,袁野也不挣扎,而是让自己平静了一会。然后确定地说:“我来自于未来世界!” 杜美莎脸上一下子就涌出泪水,她有些哽咽地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的话,你都还记得,那为什么不认我!” 袁野彻底懵了,不敢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袁野再次组织语言说:“我叫袁野,我来自未来。这些都是他对你说过的话?” 杜美莎看着他不说话。 袁野接着说:“我见到过他给你修建的宫殿,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洞穴式宫殿,窗明几净,灯火辉煌,技术魔幻,我达不到那个水平。” 杜美莎有些迟疑了,但她还是又紧了紧手上的力量。 袁野继续说:“他在这里设置了一个时间隧道,也许是为了留住你的青春和容颜,也许还有别的想法,总之,那是你们爱的见证。我也是在见到这座最魔幻的宫殿之后,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才进入了时间隧道,这才在这里见到你的。” 杜美莎将信将疑,但她仍然没有松手。 “没有两个人会连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都这样如出一辙,更何况你们的身材相貌完全没有区别。”杜美莎唧哝了一句。 “你也承认了是两个人,而且还用了‘你们’。这说明你的心已经倾向于相信我了。”袁野说。 杜美莎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地听我说吧。”袁野说,“我现在都有点迷茫,我到底是来自于过去还是未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此之前,你见到的那个人并不是我,我知道这很离奇,但这也是事实。” 袁野继续说:“你日夜思念的那个人,他也叫袁野,而且外形和我一模一样,我见过他给你建造的宫殿,那有可能是我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它的科技含量和技术水平,在我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 然后袁野指着山壁的方向,继续说:“那座宫殿,它就在那里。” 杜美莎将信将疑地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黑漆漆。 “当然,这也不排斥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未来的我具备了那样的能力后,再穿越回到这里,然后给你建造了这座宫殿。但现在在你面前的我,却是真的没有见到过你,只是因为那个不成熟的四维时空造成了时间错乱,才让我回到了这里,出现在你面前。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杜美莎却不管不顾地一把把他拉了过去让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她那绝美的脸颊上又露出欣喜的神色,她兴奋地说:“那么,你真的是我的袁野?” 袁野神色有些慌乱,但他还是慎重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我不确定,因为我还没有经历那个过程,毕竟我不能预知未来。我想,我不能简单地用不认识来搪塞你。而这其中的种种巧合,又让我自己都没有理由相信,我和他是两个人。” “那我怎么办?”杜美莎尖叫出声。 “等!”袁野说,“直到那个袁野出现!” “我不!”杜美莎固执地摇着头说,“我要和你一起!” 袁野摇头说:“你如果离开这个维度,那么你活不到等另一个袁野出现,即便那就是我!今天我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你最好当没发生过。” 杜美莎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她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长发。 袁野则趁着这个机会站了起来,朝着门边走去。他强撑着让自己在杜美莎面前解释这一切他都想不明白的“事实”,耗费了太大的精神力,但是家中那两位饕餮般的女神,成了他继续撑下去逃离这里的全部动力。 “我还会回来的!” 第76章 魔幻四维2 杜美莎发现袁野想要离开,本能地向他扑了过去。 可是迟了,袁野的身形委顿在地,慢慢虚化,最终消失不见。 袁野醒来之后,这次居然还没有觉得虚乏,而仅仅是有些疲累和紧张。但是在精神上的那种惊吓,却总也无法摆脱。那个和杜美莎有夫妻之实的男人,居然有很大可能是自己! 可能,那座宫殿真的是他做的事。作为一个恋爱脑的男人,这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杜美莎具有让他爱恋和着迷的全部零件,单是那双美目,就足以让人心醉神迷。 他找到了杭致远,对他说了这一切。 杭致远睁圆了双眼,有些激动地说:“你还真是改不了吃屎,到哪里都是风流种子!” 袁野说:“兄弟,你关注的点不对!我表达的意思是开始我们的那个结论说这个四维空间的生成器残缺不全,似乎只能回到过去不能去到将来,有些失之偏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认为这是这里的上一个文明产物,其实也不对,而他可能是未来科技的成果。我们像是走进了一个胡乱循环的莫比乌斯环里去了!我就不该给你说这些!” 杭致远似乎要坚持牛筋到底了,他说:“既然这里是你建造的,那你把原理和技术给我科普下呗!” 袁野气急了,他不再理会杭致远,拎起包冲出了宫殿,进入青鸟然后朝湖畔飞去。走了几分钟又想起杭致远说要一起回湖畔,又立即调转头来,再次降落在广场上。 杭致远慢条斯理从里面走出来,上了青鸟。像是存心和他作对似的,一言不发。袁野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说起杜美莎触碰到了杭致远心中的那些不堪往事。自己虽然现在和紫然已经断得干干净净,而且杭致远初到夸父星时和他的约法三章也从未越雷池半步,但往事的烙印还是被杜美莎的出现激发而变得清晰起来。几分钟时间,两个男人像是熬了很久,到了湖畔,杭致远率先出来,摔门而去。 袁野却朝园区飞去,他找到了敖伊林和莫小卡,对他们说了他这次的离奇经历。说完,满怀期待地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并没有。 莫小卡立即黑着脸对他咆哮了起来:“你真是一个大渣男,家里两个绝世美女还不够你造的。”不过,骂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袁野这下彻底哑火了。 隔了好一会,敖伊林才打破了沉默,他说:“我们在宫殿之中并没有找到那什么四维空间生成器之类的设备,甚至连自动清扫、无线信号、光源的设备都没有找到,还有那个不吃不喝都似乎就有能量补充。你说它有吧,还真有。但你说它没有吧,反正我们没找到证据。我可以这样讲,如果它真的是科技产物,那么我的母星对它都望尘莫及。所以你说可能是未来科技,我觉得是可信的。但以你个人目前的科学素养来看,又似乎不太可能。因为上次你说,那座宫殿是一个和你外形一模一样的人建造的。” “所以,我的看法是,”敖伊林顿了顿说,“你说的有很大可信度!” 袁野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敖伊林又说,“这也坐实了,它是一个极为成熟的四维空间,而不是之前我们说的它不成熟!你从一个未来的时间点回到过去,看到了另一个更未来的时间点上回去的自己!” 袁野被这个但是弄得彻底蒙圈。 敖伊林接着说:“我想我有点理解你的那种思维了,未来可能并不一定是科技,它有可能真的是一种规则,一种伦理,一种逻辑!” 袁野正想说话,敖伊林却接着说了下去:“这样就能解释通为什么你能够在那里仅仅通过打坐冥想就能进去,而我、杭致远还有杜承宗无论如何都不行。” 莫小卡也被敖伊林这番话镇住了,沉吟半刻,她说:“那哪天我也要去见识见识。” 接着,她转头对袁野嫣然一笑,轻声地说:“我想我可能错怪了你。” 袁野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家,谦谦和敖伊娜都在,孩子们都在学校里。袁野还是忍不住把他今天的经历说了出来,谦谦听了很罕见地保持沉默,而敖伊娜则傻乎乎地问:“那是多久以后的事?” 袁野还没回答,成盛洲和李姐也过来了。于是敖伊娜原原本本把袁野的话讲了一遍,成盛洲虽然还没有喝酒,却径直去取了一把拖把过来,恶狠狠地指着袁野,咆哮到:“你个渣男只要敢,老子不把腿给你打断!” 袁野冲过去,一把搂住他悄悄在他耳边说:“匪哥,小丽说她也想过这边来,我忘了她姓啥来着,你说咋整?” 成盛洲顿时气焰消了大半,看了一眼李姐,又带着哀求的目光看着袁野。 第二天,袁野再去魏公岭的时候,除了杭致远和敖伊林,同行还多了两个女人,谦谦和莫小卡。两人一见面就不停地咬耳朵,袁野心中阵阵发怵。从昨天莫小卡的反应来看,把杜美莎告诉谦谦是必然的,幸好自己已经提前坦白。但是谦谦昨天的反应让他有些十五个吊桶打水。对敖伊娜,他用了两个字“拿捏”,但谦谦可不是什么善菩萨,当年在纪念碑下挨过的揍,现在想着都还痛。 敖伊林和杭致远去了项目组,袁野则带着谦谦和小卡去了大厅,对她们交待了自己进入那些空间的心得,两个人在他左右很快就像是进入了一种冥想状态。但袁野看到两个人闭上了的眼睛似乎还在颤动,就知道她们不过是在做样子而已。他感觉很不好,不知道这俩女人究竟商量了什么,像是在他身上打主意的样子。 有了这份心思后,他也静不下心来了。合上眼,却很难让自己进入那个状态中去。只好盯着墙壁上的图案,让自己的思绪浸润它,去感知这幅既非文字又非图画的意思表达。 这是“我”建造的宫殿,那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它的原理它的理念和它的目的以及它的规模,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窥测到它的全貌? 我把它利用起来,是享受到了那个来自未来的我的科技成果,把这里变成了夸父星上的科技殿堂,这和当初建造这里的初心违背吗? 但是接下来,袁野的思绪不再受这些问题困扰了,因为他恍然看到,那面奇高无比的墙壁上的图案似乎活了,像蒙太奇一样不断地切换和转场,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一幅图,而是不停地变幻的画面,像是在向他讲述一个什么道理。 以自己目前的认知水平,画面里似乎在表达,也像是在提问。 如果以自己所熟悉的大红崖为一个基本单位,向上是层层不尽的地月系统、太阳系、星际空间、银河系、仙女座、星系团、超星系团、星系丝、空洞……,向下是从分子、原子、原子核、质子、中子、电子、强子、核子、夸克、轻子、玻色子、光子、胶子、中微子、粒子……它们无不都以一种绕着旋转的方式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结构,似乎上下都像是无限的…… 原子核和电子形成了原子,原子的某种架构又形成了分子,恒星和行星构成了星系,星系的组合又形成了较大的星系,如果微粒子的底层逻辑可以向上延伸,宇宙会不会就是由此构成的未知边界循环体?原子裂变是不是和恒星的坍缩是相通的原理?原子裂变形成了超乎想象的膨胀力,而恒星的坍缩则形成了无法挣脱的引力,只不过他们的原生动力迥异?其实他们会不会都是一些基本力在维持那些架构,比如电磁力、强核力、电弱统一力、引力? 最终集中在一个点上,力! 这些力,有没有可能是量的积累到质的转变,量子引力涌现为电弱统一力,电弱统一力和量子引力一定条件下的相互作用涌现为核力,而后三者互相作用又涌现为电磁力,再往后四者交互作用后涌现为万有引力,那么再往后或许还有什么力加入进来涌现为更大的伟力? 是这样吗? 无论大小,万变不离其宗? 这是一个它的存在本身就告诉了我们这个道理的宇宙? 一个星系就如同一个原子,它依旧遵循原子的那些规则,只不过换成了不可同日而语的体量和天文级数的变化?但各种变化经过涌现之后,形成类似稳定分子结构的更大星系、星系团、超星系团? 袁野很是惴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发现,但这是他之前从未想到过的。这让他异常兴奋,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粒粒子都在跳跃。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杜美莎。 这次见到的杜美莎,不再是那个征战沙场的飒爽将军,也不是手握权杖的冷面女王,她一袭麻衣,风姿绰约地站在山岭上向着大风车的方向眺望,风吹拂着她飘逸的长发朝着一个方向扬起,像一尊石像,一尊思念的望夫石。 袁野情不自禁地朝她走过去,望夫石动了,也向他跑过来,动若脱兔。 杜美莎没有像上次那样不管不顾地拥抱他,而是在他身前站定,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袁野看了看她身后远处的宫殿,还是昨天的老样子,心中便有了数。 “还是我,我们昨天见过。”袁野说。 杜美莎眼里飘过一丝失落,但旋即又充满了明媚的阳光,她笑了,她的笑容让这个山风凄厉的山岭也温暖起来。 她笑靥如花,轻声而坚定地说:“你是我未来的丈夫。” 袁野正想回答,眼角的余光却看到身边还有两个身影在晃,是没有凝实的虚影,影影绰绰的只有两个轮廓,一左一右,但能感受到有一道虚影含着杀气。他知道,那是谦谦和小卡,她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如影随形地跟到了这里。 于是袁野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杜美莎哦了一声,凝望着他。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会说话。 “你知道现在所处的年代吗?”袁野尽量让对方听得懂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三亿年前。”杜美莎说。 袁野有些发懵,这是什么意思? “十六年前,你见到我的时候,你说你回到了三亿年前。你还说,这只是个大概的时间,具体精确的话,还要想别的办法,比如带我身边的什么物品回去做检测。”杜美莎娓娓道来,仿佛十六年前的每一个点滴都在她的脑海之中存储着。 袁野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拿出手机三脚架找一个角度开始拍摄,然后继续提问。 “你的臣民,现在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杜美莎看了一眼茫茫的魏公岭,继续说:“十六年前你来的时候,告诉我说大概有十万人,但是现在我们又拿下了沙鲁,俄逊等十多个部族。我用你教我的办法,教会他们种粮食。”说到这里,杜美莎眼神里明显有了闪躲。 袁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立马问道:“你是不是还教会了他们炼铁?” 杜美莎脸色通红地说:“你不会怪我吧?你说有些技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防止他们反水。但我还是教了他们,没有铁器,他们没有办法种粮食。我还——” “你还教会了他们织布?那他们有没有反叛?”袁野急切地问。 杜美莎笑了,很开心的那种。她说:“他们宣誓了效忠,并没有反叛,只是有少数人有点不服管了。” 袁野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文字记载之类的东西,比如书籍,或者是结绳记事?” 杜美莎叹了一口气,说:“我终于相信了,你不是他,或者说他是未来的你。”随即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本书,递给袁野。 书有些破损了,但还是大红崖的文字,带着杜美莎的体香。书名叫《杜美莎》,没有一个文字,全都是她的照片,彩色的,像素很高,很清晰。袁野确定没有文字之后就还给了她。 随即,杜美莎转身向她的宫殿走去,“跟我来!” 到了宫殿,杜美莎指着街道屋檐下的那一串串的绳结说:“这就是你走后我的记录,这是攻占沙鲁,这天我们去狩猎。这些都是你教给我的。” 即便明白了此袁野非彼袁野,但杜美莎仍没有改掉用你来称呼他们俩的习惯。以至于袁野都有这样一种感觉,仿佛做那些事的人就是自己。 袁野又问了一些问题,最终明白了那个未来的自己并没有留下对自己有启发性的东西,除了大厅里的那些图案。 袁野离开前,帮杜美莎改进了弓箭制作,还去铁匠炉做了一把手弩,忙活了一整天,最后把手弩递给了杜美莎。杜美莎看着专注做事的袁野,眼神很复杂。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有什么动作,但看到袁野的眼神后,又生生顿住。 袁野把手弩递给杜美莎后,说:“你可以多安排信得过的人用这种武器,这样你就会更安全。保重好自己!” 杜美莎眼神一亮,但想着袁野要离开,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最终还是挥手告别。 从大厅醒来的袁野,左耳被揪着,右耳却听得清清楚楚。“我让你保重好自己!你咋不说洗白白等你呢?”河东狮吼的谦谦,却没有当初揍他时那样用力。 袁野欲哭无泪,苍白地辩解着:“那不是正常的社交礼仪吗?松手,痛!” 小卡也在边上阴阳:“你别说,还真是个绝世大美女,比你都要好看些,谦谦!” 莫小卡每说一个字,袁野都感到耳朵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他恨恨地看着莫小卡,莫小卡没心没肺地笑着,很无辜的样子。 袁野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三亿年前!那是三亿年前的事!而且现在还没有发生!姑奶奶,你讲点道理!” 谦谦不依不饶地说:“你都渣到了三亿年前,我还给你讲什么道理?!”说罢,换了招数,拳打脚踢! 袁野还在找理由,急切地说:“我昨天不是坦白了吗?今天不是一言一行都中规中矩你也看见了吗?别打了,痛痛痛!” 谦谦气急败坏地说:“要不是看你态度还行,今天就不会这样轻松了!”说罢,从包里取出了皮鞭! 袁野见谦谦居然还带了武器,再也顾不得啥了,猛地站起身一把箍住谦谦的双臂,顿时谦谦就动弹不得了。但是谦谦的狠劲也上来了,双脚专挑袁野的脚背踩,一口咬在袁野的肩膀上。袁野吃痛,只得松开。谦谦挥起皮鞭正要打,小卡急忙说:“再打要出事了!” “不怕!”谦谦说,“我是大法官,揍死了我给自己判死刑!” 袁野抱头鼠窜。 谦谦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你跑回家里去我就当着家人的面揍你!” 袁野听到后,也是一个激灵,连忙拐了个弯朝宫殿深处跑去。 第77章 遇见自己 袁野在前面跑,谦谦像是铁了心不放过他,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追,小卡拉了她几次都拉不住,索性转身找敖伊林去了。 再往前走,就是尚未探索过的区域了,走道上立了块牌子,醒目地写着“未探索区域禁止入内”。袁野看也不看继续往前跑,谦谦则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跑了很久,袁野都记不得拐了几道弯了,有些担心谦谦,于是停下来四处张望。这里太大了,到处都是雷同的走廊,每个房间里都是空空荡荡。 三亿年过去了,这里仍能留下这样的遗迹,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中的奇迹了。由不得他感叹,因为谦谦又赶上来了。她气喘吁吁地说:“臭男人,你继续跑呀,怎么不跑了?”袁野冲过去,一把搂住她,拖进了一个房间,然后用嘴封住了她的嘴。谦谦呜呜叫了很久,终于还是不动了,呜呜也变成了哼哼,任他为所欲为。然后,他们惊异地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增强欲望和能力的妙处,两个人如鱼得水一般,在这宫殿深处畅游了很久很久,乐此不疲。 结果都是一样的,袁野没有改变被揍的局面。谦谦的暴力倾向越来越明显了,全身上下无一不是致命武器,以至于袁野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最后,谦谦还在他身上最肥厚的地方踢了一脚,暴躁地吼道:“臭男人,家里没有吗,还要到处拈花惹草!” 袁野搂着她,说:“你男人压根就没有那些心思,我进去的时候,你和小卡不是跟着吗?” 谦谦说:“现在没有,不代表着将来没有!” 袁野说:“为了一个不知多久后的将来,你已经揍了我一顿了,你看都遍体鳞伤了。” 谦谦笑出了猪叫声,转移了话题。她说:“这里真不错,到处都干干净净,就连这地上都一尘不染,你是怎么做到的?” 袁野给了她一个白眼。 谦谦又说:“杜美莎真漂亮,你说你们将来——” 袁野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谦谦也是心大,被袁野捂着嘴不一会后,竟然沉沉睡了过去。袁野也是被揍累了,两个人就这么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袁野像是梦游般起身穿上了衣帽,把自己的外套搭在谦谦身上,走了出去。他不相信,这座宫殿不可能总是这样,只有无边无际的走廊和房间,以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真切切能够感受到的黑科技。 他也不相信,这是未来的自己单纯送给杜美莎的礼物,它一定还有别的深意。莫非也有送给现在的自己这层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房间,他看到了当初进入四维空间时候看到的那个皱巴巴的纸团。 他走过去,把它捡拾起来。而后,他又见到了杜美莎。 还是豆蔻花开的年纪,杜美莎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在部落的小山村里,和一大群孩子在一起,玩着狩猎的游戏。忽然,村子里起火了,也许是大人们专门进行过这样的教育,孩子们并没有立即向村里跑去,而是立即分散躲在了树丛中和草笼里。杜美莎左右看了看,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爬上了一棵大树,躲在那浓密的树枝荫蔽里,时不时还拨开树叶朝村子里看过去。 她看到了一场屠杀,是潮央部落的人,他们在村子里烧杀抢掠。她看到一根大棒朝着父亲的头上打去,然后父亲就倒在了血泊里,而后母亲也被拉走了。她极力稳住自己,躲在树荫里哭泣。小伙伴们被一个一个找到拉走,他们都知道杜美莎藏在那棵最高的树上,但没有一个人出卖她。等到一切平静后,她下了树回到村里,父亲头上的血已经流干了,双眼紧闭。还有别的倒在地上的人,她一个一个查看过去,都死了。他把他们一个个拖到了一起,去找来了柴火,想把他们都一把火烧掉。 整个死寂的村子,就她一个人在忙活。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个不停收捡乡亲们尸体的小女孩。她不敢在大白天生火,生怕那又会惊动潮央部落。傍晚时分,她架好了柴垛,又一个一个把尸体拖上去。拖到父亲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抱着父亲嚎啕大哭。 哭声引来了一个人,袁野从上帝视角看到,那个人走到杜美莎跟前,查看了她父亲的身体后,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包,又从小包里取出一块药片样子的东西,给杜美莎的父亲喂服了下去。接着,那个人又去查看了别的尸体,然后摇了摇头。 袁野知道,那个人正是来自未来的自己,他似乎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身上没有半点老去的痕迹。 后来的事情,袁野不想再看下去,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结果。那个袁野救活了杜美莎的父亲,并给了她一些帮助,比如炼铁,比如种庄稼,还有织布。甚至还帮助她发展了自己的势力,用一个老套的英雄救美俘虏了这个情窦初开的女孩,从而认定了这就是她未来的丈夫。但从他送她的那本相册来看,那个从未来来的袁野,也不见得就是像现在的他一样单纯的袁野。 袁野再次切换,他又看到了那个袁野去宫殿时的场景。 盛大而热闹的婚礼过后,杜美莎依偎着她的英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他耳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等了二十年后,终于得偿所愿,那个已经在她心中生了根的男人终于来到了这里,并和她在一起。此时此刻,她是那个最幸福的女人,她想要放声歌唱,她想要纵情跳舞,她看着他,满眼都是柔情蜜意。 袁野想和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说几句话,可是这个从纸团进入的四维时空,他只能远观,无法凝实自己的身体。但他还是很耐心地在那里守了一夜,也听到了杜美莎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泣。 第二天,那个被杜美莎赶出门的袁野开始了他的挖掘。他像一个神棍,面朝山壁,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山壁上就出现了一道虚影,那是现在的宫殿的外形轮廓。虚影不停地上上下下,最终定格在一个看上去比较合适的位置。神棍袁野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像是在脑海里开始了新一轮设计。 杜美莎则在宫殿里窝了一整天都没有出现。昨天那个幸福的小女人,像是遭遇了什么事,每一个进入她大殿的人都被她赶了出来。 神棍袁野则在山壁前搭了一个小棚子,自己就住在了那里。傍晚时分,盛装的杜美莎来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手让他和她一起回去。但是男人摆了摆手,说今后一年时间,他要把这个宫殿建好送给她。在建好宫殿之前,他不会回去。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和她怄气,但更像是要把这件大事办好的那种严肃。 杜美莎当天住在了他的小棚子里,但是她不让神棍进去,而是让他在门外守了一夜。与其说这是对神棍的陪伴,倒不如说这是一种惩罚。仿佛是在表达这么一层意思,你如果不回去,就只有一直守在门口。 这和当初袁野看到的版本似乎有些出入。他试探着接近神棍袁野,可是总也靠不近。于是怏怏把那个纸团放了回去,又循着来时的路,朝着他和谦谦的那个房间走去。 走了一会,他又转身回来,从裤袋里取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把纸团包起。只要肢体不和它接触,就不会走进那个空间里。反之亦然。 谦谦还在沉睡,袁野把她叫醒,并给她穿上衣服,两个人手拉手朝大厅的方向走去。 神棍袁野颠覆了袁野对未来自己的认知。他有些急切地想见到他,但是通过纸团他们无法彼此相对,不依靠纸团即使进去了也找不到他。这让他对这个所谓的四维空间生成器又产生了一丝怀疑。 一路上袁野沉默不语,谦谦已经恢复了淑女的样子,他柔柔地问袁野在想什么。袁野说:“我在想,怎样才能遇见自己。” 他们走出宫殿大门的时候,敖伊林和杭致远以及莫小卡、宫城柳都在那里。袁野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纸团,打开纸巾,把它递给敖伊林。 敖伊林接过纸团后,就定定地站在了那里,像一尊蜡像。袁野见状,示意莫小卡不要着急。然后对杭致远说:“我终于又一次遇见了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 杭致远似乎昨天心里的阴霾还没散去,只是点了点头。随着他和紫然的感情恢复如初,似乎之前的阴影会被时间放大,而不是消弭。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野用纸巾把敖伊林手中的纸团拿过来包裹好。醒过来的敖伊林兴奋得大喊大叫:“我也去了那里!我也去了那里!我看到了你看到的场景,我还看到了你!” 谦谦上前问到:“你慢慢说,看到了什么?” 敖伊林仿佛看到了她眼神里的一股杀气,于是看了一眼袁野,嗫嗫嚅嚅了半天,组织了好一会语言,才说:“我看到了他在修建这座宫殿。” “和谁在一起?” “很很很多多人!”敖伊林突然变得结巴起来。 谦谦点了点头,老气横秋地说:“你很好,帮着妹夫骗妹妹,回头我会告诉敖伊娜的。” 敖伊林求救地看向袁野,见袁野并不看他,忽然像是有了底气,他大声地说:“我还看到了杜美莎,她和袁野在一起,但那不是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袁野!而我看到的也不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袁野对敖伊林说:“那是三亿年前的事。是那个未来的我告诉杜美莎的,他还专门做过同位素检测。” “他做过同位素检测?那不是你做的吗?”谦谦抓住袁野话里的漏洞了,吃醋的女人,永远都是那么敏锐。 袁野觉得谦谦有些过分了,他回过头对谦谦冷冷地说:“是的,是他,而且还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他,至少,现在我还不认为他就是我,但他肯定知道我就是他!” 谦谦脸颊上一下子就有了泪珠,她红着眼眶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袁野,说:“你吼我!” 袁野一阵心痛,一把搂她过来,轻声说:“乖!别闹!我们回家好好说!” 敖伊林和杭致远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莫小卡却对谦谦眨了眨眼,带着一丝阴谋的味道。 谦谦这么一闹,几个人交待了宫城柳几句,上了青鸟,很快就回到了湖畔。敖伊林离开前,对袁野说尽快启动对宫殿的全面摸排,了解它的大致容量,以及还有什么没有被发掘出来的秘密。 袁野知道他是没话找话说,帮他转移谦谦的注意力,不由得又对他高看一眼,这个舅子平时挺稳重,没想到还这么会来事。他对敖伊林做了一个oK的手势,怕他看不懂,又对他说:“放心吧,我会安排的!别担心!” 袁野一路诓着哄着谦谦到了家,成盛洲李姐、敖秀才夫妇还有袁父袁母甚至袁袖山和温雅都在,袁野一看势头不对,立即转身想逃,却不料敖伊娜一下子就把门关上并反锁死了。 袁野大惊,晓得今天躲不过了,反而镇定了下来,说要去做饭。 袁父说:“谦谦叫我们过来说有事,还是大事,说说吧,什么大事?” 敖伊娜嘴快,说:“他在外面又有女人了!” 老人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谦谦立即补充到:“他在魏公岭的宫殿里,又有了一个女人,而且天天去见面!” 袁野哭笑不得,这俩傻女人这是要下死手呀。立即把杜美莎的情况说了一遍,临了还解释道:“那是未来的我回到很久的过去见到了那个女人,并和她组成了家庭,但不是现在的我,这是一个奇特的四维空间里发生的事,谦谦和伊娜把这事当真了!” 几个老人被袁野越解释越糊涂,面面相觑。 成盛洲却似乎听出了点道道,但因为昨天袁野威胁要把小丽带过来,居然啥也没说,就那么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敖秀才忽然像是明白了似的,打着哈哈说:“那是好事呀,添人进口了,有孩子没?” 袁父袁母本来就是不干涉袁野的主儿,现在两个女人在家里和睦相处,他们又在园区上班,倒也落得清净,也是乐呵呵地看着不说话。 谦谦见自己精心安排的大会审居然如此草台,急得不行,立即说道:“长辈们,你们要是不管管,袁野再把女人带回家,我就把孩子带回大红崖去!” 成盛洲终于坐不住了,先用威慑的目光看了看袁野,然后又心疼地看了看谦谦,说:“第一,这不是现在的袁野干的事;第二,那个女人也像是很久以前的人;第三——”他看了看李姐,继续说道:“第三什么来着,我觉得谦谦你有些杯弓蛇影了,那什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没有用的!”说着又突然生了气,说话声不由得高了几分,“袁野就是个大渣男,你又那么舍不得他,我觉得倒不如睁只眼闭只眼得了,只要他不往家里带!” 袁野被成盛洲这一番不着边际的话惊呆了,他都不知道这匪哥到底想表达什么,或者是用话术给自己将来可能暴露的小丽打伏笔。谦谦则更是怒不可遏,她狠狠地看着成盛洲,说:“匪哥,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成盛洲忽然大义凛然地说:“我站在道理的一边,你要真想揍就揍一顿吧,不用我们动手,袁野不会还手的!” 袁野急急地说:“匪哥,在魏公岭已经揍过了!” 袁袖山忽然起身,说:“我要去喂牛了!”拉着温雅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其他老人也告辞了,客厅里就剩下袁野、谦谦和敖伊娜。敖伊娜看着谦谦,不知道怎么是好。 谦谦冷着脸坐了一会,忽然柔声说道:“袁野,你真的爱我吗?” 袁野感到谦谦的变化,立即正色道:“你别想多了,我从内心爱你,我把你骗到这里来,就是想和你多活个百十年,这比大红崖上多至少一倍的体验感!” 谦谦说:“那你为什么还不知足呢,你有了敖伊娜,我原谅了你,敖伊娜很好,她对你也一心一意,现在是我们俩陪着你过这一生一世啊!” 袁野说:“我要说我是身不由己,你一定会在心里骂我渣。我来到了这夸父星,哪怕我改变了它,心里都是十分没谱的,我想要的是更多地探究这个世界的秘密,到了这里之后,也似乎有了更多的机遇,比如魏公岭那座用未来科技建造的宫殿,还有鹿鸣海那更加神秘的未知,以及三江源那个不知所谓的高台地,我想解开这些秘密,或许能对我们,对夸父星都有更多的契机。你要相信我,我不是为了和哪个女人相遇而去的。” 谦谦说:“那你为什么要去惹那杜美莎呢?” 袁野心里有了气,但却不敢发作,只好轻声说:“你被杜美莎魔怔了,她还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不对,我只能保证,未来如果我见到她,即使我救了她帮助了她,我也不会二十年后再去,好不好?” 谦谦说:“我知道我这么为一个未来的事这样做很没道理,但毕竟这事发生了,我心里再也容不下还有别的女人来和我一起分享你,你明白吗?” 敖伊娜走到谦谦身旁,她本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孩,但这些年在谦谦和袁野的呵护下,反而形成了一味将就袁野纵容袁野而很少有自己主见的那个人,她拉着谦谦的手,恶狠狠地对袁野说:“姐姐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哼!” 第78章 交心 袁野也一下子严肃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了你们,已经心满意足,绝不会再对别人心生爱意。我把我的想法和你们好好沟通,这样才能保持心灵上的默契。我探索夸父星,说不准将来还要去别的地方,既有个人的爱好,更有天大的机缘,还有一种历史责任,你们特别是你谦谦,你就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吗?从大红崖开始,我得要有多大的造化,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与其说是我帮助了夸父星,倒不如说是夸父星成就了我!我从一个百事不管的闲人变成了今天的自己,每一步都有你们的身影,不是吗? “我再说一个观点,今天我们的一切可能都是我们去过的那个最高文明的大厅默许和帮助下成就的,祂为什么要帮助我?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最高文明已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祂需要回过头来重新找出路!而我,我们,可能就是祂安排回头的路径之一!想想吧,我们被赋予万能沟通能力,我得到了上万个行星坐标,我还学会了在大红崖上瞬移,在这里仅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就统一了夸父星,改变了夸父星,如果说这是我个人努力的结果,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而现状是,如果我不去找到那个新的路径,有可能我们会被随时抹去,就像祂在电脑上删除一个程序,或者一个App!虽说有人认为这个世界可能是虚拟的,我们也可能只是虚拟中的一个代码,但对我们自己而言,我们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呀! “这不是危言耸听,包括大红崖,包括这里,包括吴钟宥的仙父星,甚至敖伊林他们的母星,都可能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人们总说外星文明入侵,却没有想到这样一种情形!我不能说这一切多么有根有据,但我在一步一步证实这一切。现在明白我们的处境了吗,谦谦,伊娜?” 袁野一番话后,谦谦和敖伊娜听得顿时目瞪口呆,她们似乎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些。 袁野趁势继续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未来的我没有回到过去,那么,魏公岭上的宫殿从何而来,我们现在的研究怎样推进?我们怎样才能在这场星际血拼中找到致胜的那条捷径?谦谦,你从我的角度去想想,即便是未来的我回到了夸父星的上一个文明,如何去用作弊的方式去改写历史?当然,具体是不是这样的,现在的我还想不透彻,但可能性极大。” 这个从感情延伸出来的惊天二连击,把谦谦和敖伊娜彻底击垮,她们一时间呆若木鸡。 她俩到底是爱袁野的,像是被袁野的话吓傻了似的,敖伊娜可怜楚楚地说:“那我们不干涉你了,行不?” 谦谦却勇敢地挺身而出,她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带上我!” 袁野心中暗暗得意,却还是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他看了看谦谦,摇了摇头说:“看情况吧,有危险的时候,我绝不让你去!但是今后,我会和你们多多沟通的,免得你们没事瞎想!当然,我刚刚说的那些,也许不一定是真的,你们也别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谦谦说:“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我也细细回想了下,从大红崖开始,我们的生活轨迹就悄然发生了改变,而我却一直很懵懂,很麻木,总是从小家的角度来要求你,苛刻你。对不起!” 袁野肉麻地说:“还得是你深明大义,你能理解就好。该咋还是咋,我爱的是真实的你——们。”拖了好久,他还是干脆把肉麻进行到底,补上了那个“们”。 一次性同时面对两个女人说这么多情话,袁野从未经历过,也倍感疲累,现在见到事情已基本解决,心里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委顿在沙发上做葛优躺。 谦谦见状,恶趣味上来了。她怯怯地问:“你说的,我们该咋还是咋?” 袁野“嗯”了一声。 谦谦还是那怯怯的语气:“那我还是想揍你一顿,行不?” “额……换一个。” “那你还躺着干什么,做饭去!”谦谦得意地叫起来,“我们饿了!” 于是大获全胜的袁野,拖着无比疲累的躯体,屁颠屁颠去了厨房。留下谦谦和敖伊娜,在客厅里会心得意。至于杜美莎会怎么样,已经不再是她们纠结的问题。 一场酣畅淋漓的短兵相接后,朱莉躺在吴钟宥怀里,一只手在他胸上轻抚,这是他最喜欢的调调。 这些年他被她折磨得不轻。 整整六年,她对他爱理不理。她特立独行,天马行空,做事干练,像天空中的孤鸿,又像水中的独萍。吴钟宥脑袋想破,办法使尽,都不能让她靠近半分。吴钟宥制造了那么多关心的机会,又营造了那么多暧昧的场景,送了那么多礼物,处处给予最大关心,都没有掀起朱莉心中哪怕点点涟漪。铃兰到来之后,更是让吴钟宥感到心灰意冷,于是去了鸣戈。 然而,他俩之间就像一场公路追逐赛,当初是吴钟宥拼了命在追,而朱莉拼了命奔逃;到了鸣戈之后,吴钟宥惊喜地发现,朱莉居然倒追过来了。 当然,他没有逃。 于是吴钟宥那即将冻僵了的心思又被激活了,再次向朱莉扑腾过去。终于,她不再奔逃。一个丢盔弃甲,一个溃不成军。 朱莉轻抚着吴钟宥的胸问:“多久了?” 吴钟宥得意地说:“八十八分钟!” 朱莉捶了他一拳,说:“我问的是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吴钟宥拥紧了她,张口便道:“一百八十八天,差不多就快半年了!” 朱莉错愕地说:“都那么久了,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吴钟宥这次不开车了,他沉静地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朱莉翘了翘嘴角,左边脸颊就出现了一个弯月状的酒窝,眉眼也随之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形状,似笑非笑地说:“那你说说看?” “你虽然是一个冰山美人,但有一颗炽烈的心。”吴钟宥张口便来,“如果你不是天生的性格清冷,那么一定遭受过什么巨大的变故。” 朱莉美目倩兮,示意他继续。 吴钟宥说:“我调查过你的家世,也见到过你的亲人。他们和你格格不入,没有半点一家人的相似度。用你们的话说,完全不是一样的基因。” 他以为朱莉要动怒,可是朱莉却异常平静。 “在你身上,我看不到半点夸父星人的特征。”吴钟宥悠悠地继续说,“如果非要说你和什么人相近,那我的判断,你更像是一个大红崖那边的办公室女郎。” 看着朱莉变得有些冷峻的脸,吴钟宥说:“不过我不在乎这些,我迷上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无论她是怎样的过往,只要她对我愿得一人心,我必陪她同行到黄泉!” 朱莉似乎被他一番话动了感情,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吴钟宥被她晃得有些喘不上气,但他还是生生受下了这份激情。他能感受到此时的朱莉,再不是当初那个凛然不可侵犯的冰山美人,她像一头从冬眠中被唤醒的母兽,从喉头深处爆发出愤怒而又低沉的吼声。 她说:“你还猜到了什么?” 吴钟宥说:“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仇恨。” 朱莉高声嚎叫了起来,这和平时那个知性的冷美人判若两人。她狠厉地说:“何以见得?” 吴钟宥笃定地说:“眼神!冷美人的眼神是漠然,而你的眼神带有攻击性。” “啊!不是!绝不是!”朱莉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她用双手握住吴钟宥的脖子,“你看透了一切!我要掐死你!掐死你!” 吴钟宥一把掀翻了她,冷冷地说:“醒醒吧!就凭我们俩,要想致他于死地,还差得远着呢!” 朱莉重新把他推倒躺下,跨骑上去,一边恢复原来的榫卯结构,一边狂野地叫唤着:“懦夫!懦夫!!你都不去尝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吴钟宥气急败坏地跟着吼了起来:“我不是懦夫!我是吴钟宥,我是你的男人,一个注定要领导未来夸父星人!我不是懦夫!” …… “我叫柳伊伊,你猜对了,我也来自大红崖!”朱莉娓娓道来,到了必须和吴钟宥摊牌交底的时候,她也没有藏着掖着,而且,她并没有颠倒黑白,而是力求公允的把往事叙述出来。 “我是地球物理学家司马老师的学生,也是他的助理。” 见吴钟宥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她接着说:“杭致远也是他的学生,他一个人去大红崖探险并失踪在那里,袁野和郭大煜他们去搜救,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从大红崖通往其他宇宙文明的两万多个坐标密码,司马老师眼红这些密码,就让我想办法截获。但是袁野十分狡诈,他提供了真真假假的一百多个坐标,而后在我们想要全部截获的过程中我功败垂成,被送进了监狱。我逃了出来,改头换面,跟踪袁野的行踪,他从大红崖来夸父星的时候,在空间之门前大声念出了这里的坐标被我记下,我在大红崖上挣扎了整整一天一夜要不要跟上来弄死他,而后就来到了这里。” “你到了这里之后,居然没有摔死在汉城监狱?”吴钟宥问道。 朱莉点了点头,说:“落点上被那些好心的狱卒扔下了好多棉被,而且他们也没有为难我,只是把我赶了出去。这可能都是得益于袁天神当初的威名。” “你出来一打听,袁野已经在这里经过了一年,而且已经小有名气?” “是的,”朱莉说,“我不知道这里是单程票,开始我想着要回去,后来得知回不去了,于是我就安心在韩城找了一户人家落户,我认了他们做父母,他们倒也没有格外我。” “但是,你在这里待得越久,就感到希望越渺茫。袁野已经成了大事,你报仇的想法越来越不切实际?而就在此时,我吴钟宥忽然在天坪声名鹊起,而且势头很猛,大有要与袁野一争高下的可能,于是你就选择了我?”吴钟宥盯着她说。 朱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倒让吴钟宥有些另眼相看了。 吴钟宥继续说:“但是,越靠近我,你就越知道了袁野的厉害,所以,你一方面拿不定主要不要利用我来实现你的目标,所以对我若即若离;另一方面也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拿捏住我,激发我的征服欲,为你的报复计划创造条件。是吗?”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恶毒。”朱莉说,“你到了鸣戈,有了这样的条件,同样也不具备和袁野抗衡的基础。现在我也很矛盾,报复他不太可能。但我现在有了你,我们就努力发展好自己,把鸣戈这名义上的德里王国建设成夸父星上最强大的国度,岂不更好?这也不会触碰你的初心,更不会让你冒那些风险。” “你说的是真心话?”吴钟宥有些疑惑。 “爱会消弭一切仇恨。”朱莉捧着吴钟宥的脸郑重地说。 “那你刚才的表现都是假的?” “潜意识吧,”朱莉轻描淡写地说,“不恨是假的,是他让我身败名裂,身陷囹圄!之前在大红崖,是我小看了他。但是现在我知道仇恨解决不了问题,不能站在同一个高度上决一高下,这可能会是我永远的遗憾。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便要报复,也要等到自己有资格的时候。” “他对我有过一些帮助。”吴钟宥说。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勉强你,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是你身后最坚定的女人。”朱莉果决地说。 长期处在感情空仓中的吴钟宥,何曾听得这种言语。但凡当初铃兰对他稍好一点,他也不至于朝三暮四,甚至都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他无话可说了,只有紧紧地把朱莉拥进怀里。 第二天,郑通民把一份报告放在吴钟宥的面前。吴钟宥看着上面的“绝密”两个字,不由得眉头一皱。看了一会,一个个从未见过的字眼让他有些不安,中远程弹道导弹,激光远程攻击,超高空战略隐形轰炸机,无人机矩阵无差别攻击系统,重型坦克,两栖登陆舰……他没有看完,就把报告放下了,盯着郑通民问:“你确定这是用于防范南方那些神秘敌人的?” 郑通民头也不抬,耷拉着眼睛说“嗯”了一声,然后抬眼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更可以防范来犯之敌!” 吴钟宥哼了一声,说:“哪来的来犯之敌?”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郑通民说。 吴钟宥愣了一会,缓了口气说:“你打算怎么实施下去?” “一个园区两张皮。”郑通民说,他的话永远那么简洁。但稍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也可以说是军民融合,或者军工复合体。” “那你打算用多少人?” “十万精兵。” “全部都用救援救灾的名义?” “不。海上运输占一半,工程施工用一万,常驻军队用一万。” “你和我交交心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吴钟宥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消失。 郑通民说:“海上还有很多岛屿,加起来面积不亚于鸣戈大陆,有些岛屿资源还很丰富,而且目前都是无主之地。” 他似乎知道仅靠语言说服不了吴钟宥,又从包里取出来一沓资料,放在吴钟宥的面前。 吴钟宥看到,除了天坪大陆把浮望纳入版图,其余的岛屿还真不少,只不过零零碎碎的,他是在仙父星经历过那些为了争夺岛屿打得不可开交的人,而且有些岛屿确实物产丰饶。看完之后,他对郑通民说:“有心了。” 郑通民正色道:“职责所在,不敢懈怠。鸣戈没有别的优势,但航运在我们手上。如果连这个都不去争取,那就是我的失职。” 吴钟宥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到:“对了,这些技术从何而来?” “您的夫人立了大功,她现在和莫小卡是好朋友。” 一提到铃兰,吴钟宥瞬间有些恼火,但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他挥挥手说:“行了,你去办吧!” 郑通民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正打算拉开门,吴钟宥忽然说了一句:“把你的绝密文件带回去,我从没见过这东西。” 郑通民一怔,旋即转身走到桌边说:“您还是留一份吧,我怕我的肩膀撑不起呀!” “别逼我取消它。”吴钟宥说。 听到这话,郑通民有些木了,默默接过那沓文件,转身离去。 第79章 亿年宫殿 魏公岭地下宫殿的规模总算是统计出来了,但这个数据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二十五平方公里!即便把整个科技园区安排进来,都还绰绰有余。 总体格局上,宫殿大略有十个分区,目前敖伊林安排在这里的团队只是占了其中一个分区的三分之一不到。整座宫殿并没有分上下层,而是环绕着中间那个像发射孔一样的大厅巧妙布局,并不像当初那样无休无止地走下去的。从那个大厅去任何一个分区,步行都不超过五分钟,分区与分区之间最远路程步行不超过十分钟。 以至于探测者们会产生一种空间错觉,似乎这些分区是重叠的,因为魏公岭这最高峰的占地面积从广场这个标定上横切,投影不会超过十平方公里。但其实不然,探测表明,它们之间的边界感非常明确,而不是像袁野他们最开始时那样无边无际。走不对,它就是没有边际的迷宫。找到了路径,它就是那么庞大的体量。大的分区有5平方公里,小的比如现在使用的这个也有一平方公里。 这十个分区具体有什么讲究,探测者们一无所获,所有探测过的房间都空空荡荡,但一尘不染;除了现在利用的这个区域,所有的房间都有窗,看上去像是山顶别墅一样,但窗外是个看得见摸不着的世界,风景绝美但遥不可及,似乎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隔着,而且每道窗看出去的风景都不一样。 最早入驻的那些团队搬进来的电气设备根本不需要找电源,那些电脑打印机什么的就可以直接开机。通讯信号也实现了无盲区全覆盖。但这些似乎只是见面礼,是他们体验这座宫殿传奇的开胃小菜。 卫生清扫清洁系统那是变态的离奇,它甚至能区分办公桌上的哪些是垃圾,哪些东西需要保留。有人带了两张树叶进来,一张上面写写画画了一些图案,另一张则什么都没写,如果把两张叶子放在一起就不会清扫,一旦分开那张没写过的树叶就会被清理掉,无影无踪。甚至如果一个人邋邋遢遢走进来,要不了一会,他衣装上的那些褶皱和脏污都会消失殆尽。甚至连衣服上的破洞都会消失。 入住时间长了,人们惊异地发现,在这里不仅不需要进食,甚至也不需要排泄。哪怕你是在人有三急的时候忙天慌地跑进来,只要进入其中,马上就会忘记那么一出。 后来,人们还发现,这里不仅能够补充能量,同时还能兼具美容养颜,他们的气色气质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体能体力也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更有甚者,包括袁野在内,很多人都认为这里还能提升性能力。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敢说出来,因为害怕被追问是怎么发现这个逆天功能的,会波及到和他一起发现的那个人。 这里的离奇之处,还有很多,但没有被探测者们采信。他们认为,这些还需要进一步求证。比如,有人说,他到这里后,似乎开了窍,很多问题之前想不太明白的,但在这里之后会觉得之前的自己很蠢笨;有人说这里会调剂人的思维活跃期,让人不由自主地工作和睡眠;还有人说自己犯困的时候随便往哪里一倒,就会感觉像是躺在了一张松软的席梦思上…… 更为离奇的传说还有很多,这里的信道传输快到了要溢出天际,这里的ppt会自动生成,这里的文案能自我修正,这里的3d打印会帮助优化,云云。 总之,这是一个办公室的天堂。 杭致远放下了这份报告,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说:“我从报告里看到了一丝讽刺的意味,虽然这不是作者的本意。我们使用着这夸父星上最古老的宫殿,研究着号称夸父星上最尖端的科技,却不料它才是最先进的东西,而我们研究的那些项目,似乎还不及它的万一!” 莫小卡说:“我很不解的是,我的母星既然能在外围搞一个那么大规模的风电场,难道就没有发现这里?我认为这不可能!那么——我明白了!” 几个人错愕地看着她。莫小卡说:“怪不得外面会有那虚拟却凝实了的高墙,它的目的是屏蔽!” 有些得意地扫了大家一圈后,莫小卡继续说:“它发现了这里,却发现并不能为它所用,可能是因为路径不同。它想毁掉这里却没能做到,所以才在这里设置了高墙,还用窃取夸父星电源的名义,其目的就是防止被我们这样的人发现这里!这也就能解释通当时为什么敖伊林那么粗糙的技术就能截留电源,也能解释通为什么高墙毁掉之后我们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只有敖伊林似乎有些不满。 果然,敖伊林立即向他媳妇开炮了。他说:“那又怎么解释我在搭接电源做准备的时候他们拼了命也要阻止我呢?” 袁野立即说:“这个问题我来回答。阻止你的人并不知道设置屏障的目的,他们接到的任务是保卫天量能源向你的母星源源不断输送过去。而且,他们的能源也是来自于这个系统,而且还没有留什么别的后手。所以,这也是我们成功截留电源后它没有继续追踪你的原因,因为这里的电源对你的母星来说,它只是一个掩护,实际上并没有送达,所以它并不知道这里已经发生了变故。” 敖伊林没有再争辩,可能他也觉得袁野说的有道理。袁野继续说道:“我似乎已经有了一些思路,但没想太明白,大家帮着捋捋。 “一是宫殿这个存在本身,它似乎已经逼近了最高文明,我不知道这个判断有没有道理。但它在很多方面那种处处以人为中心并为人服务的理念和我们去的最高文明何其相似?至少让我感到二者源同一理。 “二是建造这个宫殿,目的何在?我有两种假设,一种是想给我们以启示,让我们看到目前科技的尽头,或者说是巅峰,让我们找到它的原理之后走捷径,从而争取时间优势。另一种也是给我们启示,让我们了解它,然后去开创另一条路,和它截然不同的路。 “三是敖伊林母星为什么要屏蔽这里?莫小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补充的是,会不会是因为这让你们的母星感受到了威胁?我觉得不是,它只是把窃取能量的戏份做足,并没有什么重量级的存在坐镇这里。那么它的出发点就昭然若揭了:你们的母星想和最高文明抗衡,所以它阻止任何人接近这个宫殿挖掘其中奥秘。而且它之所以不能毁掉这里,也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它无法毁掉,一种是它担心毁掉这里会遭到反噬。 “四是我们应该怎么做?我在想,先不要考虑前面的一二两点,从第三点来看,既然有人拼命想阻止我们靠近,那我们就应该拼了命去挖掘这里的奥秘。不管我们是能从中找到新的路径也罢,还是了解后把它作为排除路径也罢。我们太弱了,必须在这种天大机缘中壮大自己!” 谦谦的眼里涌出了无数小星星,她说:“我认为,无论是蔚兰亭,还是苏亦达,他们的思路都不如我老公清晰!” 袁野被她雷得瞠目结舌,全然没想到谦谦会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语。一阵尴尬之后,他说:“大家说说吧。” 敖伊林说:“那是不是暂时放下原来的研究,全力以赴集中力量来挖掘这里的秘密?” 袁野断然道:“不!两条腿走路,不可偏废。我只是有了一种紧迫感,之前我们都走得太随意,觉得什么重要就重点发展什么,幸好敖伊林还算是一个有规划的理智的人。而现在,我担心的是我们会不会成为文明冲突中的牺牲品,而且我们无能为力。所以,都要加速!” 杭致远也一脸凝重,他之前在这方面浸淫很深,此时袁野又唤醒了他心中沉睡已久的某些思考,所以他说:“我同意袁野刚刚说的全部。建议充实探索课题组,集中力量挖掘这里的奥秘并进一步延展现实利用,但原来的布局安排也不能懈怠。” “这就相当于一个小学生,什么基础知识都要学。我们还没到分文理科的时候,就更不要说分什么专业了。”谦谦终于插上了一句话。她说过要陪袁野一起来经历这些过程,这可是说到做到了,但是袁野只是让她参与开会,并不让她做其他。即便这样,她也能很好地感受会到了袁野和她们交心的时候所说的那份责任不是找的借口,不是胡编乱造。当然,如果有机会,她更想和袁野一起去会会那个三亿年前的女人,面对面,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只有自己和莫小卡的一道虚影。 袁野忧心忡忡地说:“也许我们连小学生都不是!” 谦谦说:“一切也许,皆为臆想,遗患无穷!你这个是犯了杞人忧天罪!” 宫城柳是探索小队的负责人之一,在得知还要继续探寻的意见后,很严肃地说:“前期我们的探索过程很艰辛,我讲几个例子吧。比如,测出这里有十个分区,是我们团队里有个队员痴迷阴阳八卦,在进入大厅观察之后,说这里有阵法,而后他才试着解开了障眼法,误打误撞解开的。可以这么说,现在让您几位进去,依然摸不着门道!测量这里有二十五平方公里,前面没有解开分区之谜时,我们已经测出了上百平方公里的面积!工程量大不说,还尽走弯路做无用功。所以,我的意思是,最好是你们亲临指导,我们可找不到那么多道道!” 袁野说:“这个不用你讲我们都会参与进来。不过,我的主攻方向——”看了一眼谦谦,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杭致远说:“我来领衔这个小组吧,把探寻空间之门的那几个人加进来,地毯式搜寻,也要上点设备,比如超声波探测器、频谱仪、激光测量仪等,回头我列个清单,敖伊林把把关,争取更加精准。” 敖伊林说:“可以,我再赶制点其他设备出来。不过也只是暂时替代,更精确的仪器我们也要趁这个机会做一批出来。” 莫小卡说:“我来吧,你做事毛毛躁躁的,耽误事!” 敖伊林傻笑着回应,说:“我那不是抛砖引玉吗?” 作为夸父星上工业体系的奠基者,敖伊林居然被媳妇鄙视了,而他似乎还很服气。当然,莫小卡接手杭致远后立竿见影,她也确实有鄙视敖伊林的资本。但是其他人则是多了一层印象,即敖伊林惧内,莫小卡强势。 袁野的担心,则是谦谦受莫小卡影响后,揍起来会更惨。 他们又研究了一会推进方法步骤后,散了。 袁野则和谦谦去到那个其实只是一个分区枢纽的大厅里继续查勘。但他们没有发现什么障眼法,那里一切依旧。于是袁野又开始了他的冥想。 谦谦见到袁野开始冥想后,急急忙忙按照莫小卡教她的方法开始跟踪。 还是那座老旧的宫殿和市街,袁野在街道上徜徉。人们似乎都已认识他了,每个人都对她敬而远之。有人急急忙忙去告诉了杜美莎。这次他是有备而来,带了一些药材和佐料。就在他给好几个人敷上了皮肤病药膏还分发了一些药品后,杜美莎来了,在几个人的簇拥下。 袁野掏出来几个塑料瓶递给她,杜美莎没有接,疑惑地看着他。于是袁野给她解释,这个是洗发的,这个是沐浴的,那个是擦脸的,这些都是爱美人士必备的东西。 杜美莎脸上一红,说了一声“跟我来”就转身走了,袁野跟着她去了她的宫殿里。 “你到底是不是他?”杜美莎的第一个问题。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杜美莎的第二个问题。 “我也想见见他,和他好好聊聊。” “他走了快二十年了。”杜美莎悠悠地说,“我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他会回来的,他的礼物还没有送给你。而且我看到过,你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杜美莎平静的脸上忽然就堆满了笑容,“是真的吗?” 袁野点了点头。又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包裹,递给她。杜美莎接过来,打开看到了一件婚纱。她不知道这是何物,但心里却是爱不释手。 袁野说:“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我希望你在结婚那天穿上它。如果他问你这是从哪里来的,你就说另一个袁野送的。” 杜美莎说:“好想穿上看看。”袁野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穿上,然后教给她穿上的方法和那些洗发水沐浴液的用法,让一个侍女陪着她去洗了穿上。他也想看看,换上婚纱的杜美莎到底有多美。 过了很久,杜美莎终于走了出来,娉娉婷婷,楚楚怜怜,娇娇艳艳,翩翩跹跹,袁野看得眼都直了,好一会都没有回过神来。在她身上,既有一种大家闺秀的端庄,也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还有一种温婉如玉的精致,更有一种天生丽质的娇艳,直到杜美莎走到跟前,他才从痴痴呆呆中醒了过来。 “好看吗?”杜美莎嫣然一笑。她的发香里,透着栀子花的味道。 “你真美!”袁野情不自禁地说,说着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好多照片,并一张一张翻给她看。 “那你怎么不娶了我?”杜美莎看着照片,脸上突现幽怨神情。 “你等的人不是我。”袁野说。 “就是你!要不今天我们就举行婚礼吧?”她已经从袁野的眼神中看到了欲望,仿佛袁野越这样,她就越要捉弄他。 “可惜,和你有约定的人不是现在的我!”袁野试图把这意思表达清楚。 “在我看来,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敢娶我,我就敢嫁!” 袁野急了,他知道杜美莎这句话半真半假,她等的那个他和面前的他,其实是一个人,只不过他们是从不同的时空回来而已。他慌忙摆着手说:“不不不,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可能他知道我。现在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杜美莎眼里忽然就有了泪花,她说:“可是我都等了快二十年了,你怎么还不来呀?” 袁野说:“他就是个傻子,或许他有什么事离不开吧?我先走了哈,这里还有一些药材,这个是解毒的,这个是退烧的,你留着。我还会再来,我想和他见一面。” 说罢,也不等杜美莎在说话,急急匆匆走出了宫殿。 出来的时候,他边走边想,好险!差点撬了自己的墙角! 醒来的时候,耳朵又被谦谦揪住了。 “怎么样?漂亮吗?啧啧啧,看看看看,淌了那么多口水呀,擦擦吧!”谦谦轻言细语地说。 袁野心下大骇,忘了谦谦跟着了,这下玩死了吧!但是猛然又想,如果她跟着进去了见到那种情况,可能早就发作了,怎么会等到这个时候?不对,她一定没跟上! 于是说道:“你不是全程跟着吗,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跟着的,我傻呀!”既不是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主打一个试探。 “是呀,我跟着你都还敢和她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当我不存在咋地?要是我不在,是不是孩子都周岁了?”谦谦手上加大了力道。 妥了,她没有跟得上!袁野一面大声呼痛,接着又大叫道:“有没有天理?讲不讲道理?明明一切你都看在眼里,还要这样说!我看你就是单纯想揍我!” “哼!算你勉强过关!”谦谦松开手,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你再这样,我估计这个阴影会一直延续到他即使去找她都不敢娶她了!”袁野恨恨地说。 “那不是更好?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谦谦说。 “你的目的倒是达到了,可是这座宫殿从何而来?”袁野说。 谦谦懵了,隔了一会才喃喃地说:“不娶她,宫殿照修不误!算了,老娘不管了,你把她娶回来吧!” 说着说着,眼里已有泪珠弹出来,嘴就瘪了下去。 “你忘了我们开会的时候说的那些了?”袁野祭出了终极法宝。 “我没忘!可是我怎么办啊,袁野,呜——” 第80章 开疆拓土 莫小卡果真兑现了她的承诺,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就把她的飞行器安排到了四个大陆。直到这个时候,两大园区组成的联合体才彻底摆脱了债务,抵掉了金不换给的全部拨款,当然,如果算上皋兰和鸣戈大陆的欠账,那就是开始有了积余,但货币资产的体量不大。 何荩和大红崖之间的贸易格局已发生了一些改变,由于两个星球连对方在茫茫宇宙中所在的地理坐标都不知道,所以他们只能以物易物来进行交易,或硬通货交易。从最开始事单纯的夸父星的买买买,到高能效电池向大红崖输出,随着夸父星产业链不断完善,夸父星的向大红崖的采购日渐萎缩,现在已经形成了基本上是夸父星向大红崖单向输出高能效电池的单一市场格局。 但是最近出现了一些问题,大红崖的金价猛涨,他们一下子就无力以黄金来交易了,但对高能效电池的需求却成了刚需。即便大红崖得到了这种电池的生产技术,但由于原料原因,自主生产占比极低,大量电池仍需向何荩进购,最近已经欠下了何荩大约一百吨黄金的货款了。张小窈提醒了何荩很多次,这货款可能难以回收了,而且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来,该如何处理? 何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就征求敖伊林和莫小卡的意见,看看能不能用进口一些物资来消解债务。敖伊林和小卡也为难了很久,这才提出用芯片特别是高端芯片化债的意见。没办法,其实芯片这一块已经能自己量产了,但如果这边停产的话,可以将大量的人才转移去充实到智能生产上面去,但这也是个权宜之计。大红崖的芯片他们还不怎么看得上眼,逻辑构架大致相通,但算法上简单粗暴而且后门太多、虚标严重。不过目前从智能化生产这个角度来看,倒是能够满足需要而且那些拙劣的后门压根就不是事儿。 何荩想了很久,在清单上加上了所有经典书籍,甚至还包括了所有经典影视作品、各种讲座视频资料、大规模有影响的综艺视频以及大批量的各种乐器。夸父星的文化建设方面,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依仗大红崖的。 而后,冷小鸢也在清单上加上了时装、化妆品、以及引进多元化的餐饮文化。 当何荩把这份清单报告给杜振霆时,杜振霆对文化这一块的存在一些顾虑,担心会不会造成一些负面影响,但何荩却坚持说夸父星的文化建设需要有外来文化的启迪,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又把问题上交到了蔚兰亭手上。 蔚兰亭支持了何荩,但又要求在翻译和审片时要把把关。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把关,使得这个要求成了一句官面上的套话。 随后,先是在天坪,接着又在其他大陆,掀起了一场持续数年的“大红崖风”。那些讲坛类的节目,引发了大红崖过来的翻译书籍购买潮,那些影视作品又引发了追剧风和时装潮,歌唱类节目直接催生了器乐培训、声乐教学和乐器销售几个产业,甚而至于有人开始学习大红崖语言说要看原本听原音。特别是那些年轻女性,迷上了化妆、时装和美体,使得夸父星女性都成了产业发展的研究对象。郭大煜也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把他那些用石头来制成的布推广了出去,由于就地取材成本低,质量好,再加上设计跟得上,色彩更是要比当初袁野研制的那些天然染料更胜一筹,一时间竟然有了超越天坪纺织业的势头。 至于时尚餐饮,鸡尾酒、奶茶、甜品、糕点,还有什么大闸蟹、鹅肝酱、鱼子酱、黑松露、刺身、饭团、汉堡包、咖喱、意面、狮子头、螺蛳粉、象拔蚌等都一股脑儿涌了进来,先是在汉城,然后是天坪,韩城,接着又在全夸父星上掀起热潮。说来也怪,热潮过后,川菜和潮汕菜竟然成了夸父星人的最爱,所有城市都有了这类菜馆,鱼香肉丝成了夸父星人都知道的菜品,佛跳墙更好,但是太贵了吃不起;还有茶饮和音乐酒吧开到哪里火到哪里,不注意区分的话,韩城街头会让你感觉到了成都,只要有空地都安排上了茶桌,喝杯茶顺便还可以撸点串。 虽然电视已经普及,但影院却让很多人情有独钟,夸父星上的原住民们一想到约会,首先想到的就是看电影去,嗑瓜子的同时还可以顺便亲个嘴,暗黑环境中拉拉小手再做点小动作,倒是成就了不少姻缘。 这种现象持续了好多年,受那些影视和书刊影响,民间出现了想去大红崖实地旅游学习体验的呼声,几个大陆都对此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蔚兰亭拍板,不行!但还是由官方组织了一个四十人的参观团,给了他们一年的时间,让他们过去深度体验。然而,对于这一行人来说,只是在大红崖待了十多天,就匆匆回来了,他们这才惊觉原来那边的一天大致相当于这边的一个月。这事儿经过他们的一番宣传后,学习体验和旅游的呼声才渐渐熄灭了。 但是大红崖的文化算是完成了一次开疆拓土,虽然二者文明相似,但还是有一些细微处的区别,总体上来讲,大红崖更加成熟而积极,处处都充斥着人定胜天,每个字都写满了征服欲。而夸父星上则更接近于道的理念,顺其自然,尊重自然,不抢不争,所以夸父星上生民党一家独大,而且没有宗教,没有民族区分。 也许在经历了这一场文化洗礼之后,会发生一些改变。 就在莫小卡的飞行器大行其道、何荩的文化融合方兴未艾之际,吴钟宥的航船占领了海洋中百分之九十的岛屿,并宣示了主权,全部纳入了鸣戈版图,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开疆拓土。先是大批水果通过返空船运到了各地,而后又是大批海产,之后则是橡胶、药材和各种香料。这时其他大陆才如梦初醒般纷纷提出这些海岛的主权争议,但木已成舟,谦谦按照成法否决了其他大陆的主权申诉,只有极少数大陆架延伸被改判归属。蔚兰亭反而表扬了吴钟宥,说他为本不富裕的鸣戈开创了新的出路,也只有心系生民才会冒此等风险去做这样的事,至少这种精神是值得称赞的。 尝到了甜头的吴钟宥决定开辟夸父星旅游新格局,得力于小卡的一小时目的地计划,郑通民改造了大量的无人岛,开发了不下二十个水上项目,就地取材建造了无数因地制宜而又很有特色的食宿设施,还推出了半年环球旅游折扣计划。待到人气集聚起来之后,鸣戈大陆又多了一项收入,那些海岛成了全夸父星人梦想中的旅行目的地。 但仍有无数靠近大陆架的岛屿被郑通民雪藏起来,严禁游客和过往船只靠近。而早在之前,鸣戈大陆上的工业园区,全部实施了封闭化管理,园区周边一律为禁飞区,无人机无法起降,就更不要说生人靠近了。各地还纷纷设立了军事保护区,封闭等级比工业园区更加严格。蔚兰亭的监察官员和无名部人员想尽了办法,都没能向里渗透,只好向上报告。 苏亦达只好安排了一次联合大巡查,重点检查涉民生事项的落实情况,所有园区均在检查范围内。吴钟宥无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接待了这次巡查,但所谓保护区只有鸣戈大陆存在,于是又报告是否纳入检查范围,苏亦达回复说一并纳入。但是那些巡查官员进入到园区和部队驻地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那些被雪藏起来的海岛,则是以恐有未知生物造成安全隐患为由,巡查官员实地走访了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后确实有猛兽存在,也就不了了之。 倒是郭大煜的几个纺织工业园因为排污导致了水体污染,南德城的几个重工业园区“三废”污染严重,以及皋城工业园存在女工劳动保护不到位且工作时间过长而受到了责罚,被严令要求整改。 陈天秀当上了扶摇大陆生民大讲堂的总督学。这些年来,作为夸父星上最先被覆灭的大汉王朝皇帝,居然能蜕变为生民党的理论导师,他自己万分感慨唏嘘。母亲也就是皇太后随他到了扶摇,先是在应天城,后来又到了海岩城。当初的三宫六院二十来个皇后妃子早就作鸟兽散了,但是他在海岩城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以保护他名义到扶摇的林飞龙,也担任了扶摇大陆军警系统的副职,还因为南大陆人好武斗勇的天性而开办了一所武术学校,为南大陆的保卫战线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力军。 他很知足了,即使不再当那个傀儡般的皇帝,也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意。他甚至还把当初流散了的皇族兄弟们也召唤了一部分到南大陆生活和工作,用一己之力尽力把他们身上的皇家烙印洗刷干净,虽然不免有几个顽劣的,但总体上都已经做到了自食其力,当上了新时代的生民。更关键的是,没有了当初的为了权力和利益的勾心斗角之后,他们很好地聚集在陈天秀周围形成了一种新的向心力,似乎在宣示着这个末代皇家在新时代的滚滚洪流中他们也能发挥作用。 偶尔陈天秀会想起那二十多个娇娇滴滴的女人,但也总是一闪而逝。不过,最近有一个美女学员,叫邓稚巧,她总是有很多问题向他请教和他讨论,偶尔会问起当初妻妾成群时的场景和感受,撩起了他那些沉眠已久的某些情绪,有时候看着邓稚巧那翕翕合合的双唇会陷入神思遐想之中。毕竟他才四十岁不到,吃过某些大餐之后,再回到粗茶淡饭中,也难免会怀念那些美好的日子。 即便他后来做过深刻的自我反思,他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身居高位,受人尊重,妻贤子幼,家族凝聚,母享天伦,但邓稚巧那翕翕合合的双唇总是会在脑子中时而闪现,而她的一颦一笑也会慢慢掩过他的眼帘,遮住了自我反思时的那些场景。 一个大陆的总督学,可不仅仅限于生民大讲堂,也包括了整个教育体系,郭大煜最重视的基础工作之一,他还是做得很出色的,走遍了扶摇大陆的城邦和农村,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都做出了极大贡献,一点一点理顺这这块大陆的教育理念,也影响了一大批教育工作者扎根讲坛,教书育人,诲人不倦。但毕竟这才刚刚起步不久,头绪太多,教师队伍最大的问题是参差不齐,他又主动承担起了统一教案编写的任务。 他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虽说教育工作千头万绪,但他总能抓住最关键的点来发力,再加上郭大煜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以至于在短短的时间里,扶摇大陆的基教水平扶摇直上,直追天坪,已经有了一较高下的势头。郭大煜看在眼里,还会时不时和他见见面聊聊天,谈谈工作喝喝小酒,成了朋友那般的存在。 但是邓稚巧总是让他心思活泛,这个来自海渊城的女学员是她那个班级里最漂亮也是最活跃的人,偶尔陈总督学回来上一堂课,而她也总能抓住机会提出一些相对来说比较深刻的问题,所以在进校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特许她有问题可以随时请教,所以才会有了那么多看到她双唇灵动的机会。 一个来自城邦的女孩,除了想让自己出人头地,还会有什么别的坏心思不成?陈天秀有时候会这么自我安慰,这也让他在她单独请教的时候有了更为放肆的目光。 她的姿色不亚于当初的任何一位嫔妃,但她的头脑则超过了她们好多个档次,有时候他这么想。林欣瑶虽说也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姿色也不差,但相处久了总觉得差一点邓稚巧的跳脱和情调。他甚至已经在想,如果有一天,和巧巧一起去大自然里手牵手心连心的惬意和美好。 杨柳树忙,凌天笑也忙。离多会少。 走进了现实生活,才知道原来爱情没那么松弛,有时候见个面都成了奢侈。看着整船整船的医药设备运到各个大陆,凌天笑心中才有了那么一丝成就感。夸父星人长寿是个不争的事实,但夭折也是常见的情况,医学落后,医药不足,医疗服务跟不上,是最主要的原因。杨柳树在郭大煜的帮助下想到了这一点,并把它当做润泽民生的大事交给她,她很受用。毕竟,除了生活中两个人的相依相恋,如果再加上事业上的相扶相牵,那才能算得上完美。虽然杨柳树这个大猪头因为紫嫣的出现差点把她弄丢,但最终的结果还是按照她的意愿去走的,所以她偶尔又会显现出当初女王的情状,雷厉风行,言出必行,简洁干练,思路清晰,成了夸父星上能有资格和谦谦、莫小卡等杰出女性肩并肩的杰出女性。 她想要个孩子了,她想窝在他怀里睡个懒觉了,她想来一次现下流行的烛光晚餐了,她想去他陪她去岐山城看看了,杨柳树都答应了,但每每都被现实打断。 好在她身边还有一个人陪伴,她的发小,儿时的玩伴,首席军务大臣的千金,也是她现在的助理,任蒂灵。她们互相没有秘密,她和杨柳树的一切包括那些私密的事,任蒂灵全部知晓。她说自己居然被那个猪头男人一阵拿下时,任蒂灵就祝她得偿所愿;她说那个紫嫣还长得真漂亮时,任蒂灵说她安排人盯着了。 任蒂灵比她小两岁,也还没有找到如意郎君,但凌天笑总觉得她已经不是一个姑娘了。因为她们谈到男女之事时,任蒂灵在很多方面都比她有经验得多。但是问她有没有男人时,任蒂灵又矢口否认。 在杨柳树爽约的时候,任蒂灵总是她最首选的陪伴。任蒂灵带她去烛光晚餐,任蒂灵带她去看电影,任蒂灵还带她去了酒吧。到了那些场合,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仿佛任蒂灵才是正主儿,而她则只是一个跟班。 看着任蒂灵游刃有余地在那些场合如鱼得水,她的眼神就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也许是时代不同了,人们的生活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他们会变得更加追求生活质量,情调指数甚至欲望释放,也仿佛是因为这一大势所趋,夸父星上,电影电视、手机视频、报刊杂志、自媒体算是同步产品,各领风骚。再加上何荩引进的那些文学经典、时装美食,这个世界从思想思潮上算是跨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时代。但仍处在萌芽期,还没有达到信息爆炸的状态。成盛洲看到了这些苗头,向蔚兰亭提出了加强喉舌管理,加强思想阵地建设,加强信息无序状态监控的建议,以引导生民们牢固树立正确“三观”。 蔚兰亭和苏亦达当即采纳,并委托成盛洲负责这一块工作,按照成盛洲的意见组建了“意识形态部”,并将这项工作也纳入了监察专员和无名部的工作范畴。 但是蚁穴已经产生了。 袁野对此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81章 博弈进行时 任何时候都不乏和主流思想作对的思想和人。当天下为公、人人平等成为主流思想的时候,作对的人是那些王公贵族、公子王孙,虽然没有人出来明目张胆地反对,但那只是因为他们骨子里的轻蔑。后来,生民党员几乎每天都有人暴雷,不是腐化就是堕落,这也就给了一些人以口实。现在,当文化冲击的洪流滚滚而来,就会有一些精心准备的杂音冒出来了。 一般情况下,这种现象发生在一个政党执掌政权五年之后。因为那个时候,兴奋劲刚刚过去,不过如此的想法也该冒头了。根基尚未立稳,荼毒尚未清除。袁野满以为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在夸父星上出现,因为这里的对立远没有那么尖锐,对新社会的叫好声一直络绎不绝,但是,阶级的烙印是祖祖辈辈以来的传承,八字方针从提出到普及还不足十年,就连享受到好处的人都对它能否彻底改天换地表示怀疑,但这样迅猛的势头一下子蔓延到整个星球之后,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开始坚信了。 不得不说,何荩引进这些文化产品,只是单纯从经济的角度考虑的,蔚兰亭包括苏亦达也没有做好分析研判,当各种书刊以及影视节目普及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是生民精神层面的现实需要。成盛洲还算敏感的,及时提出了止损意见。虽然那些书刊和作品大多数都是正能量方向的,但人们往往记住了其中最调皮的那句话,而往往那句话会潜移默化地改造人们的精神生活。 于是,生民党的内刊上,《国家责任的界定划分》、《我们只有一个夸父星,但可以有多种制度》、《核心方针下的百花齐放》等署名文章经过蔚兰亭和苏亦达特批之后得以刊发。他们的想法是,先掀起一场大讨论,看看全党的意志,大不了推倒就是。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想到过找袁野,听听他的意见。或许他们认为袁野那新的世界观构建太过重要不容分心,也或许是他们太过自信觉得事情还没到那种程度而且自己还能掌握,又或许是对袁野有些怨气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袁野倒也没有主动去找他俩,而是在看过内参那些文章后和谦谦花了七天时间,反复讨论,炮制出一篇文章《当前我们如何应对反人类?》。文章指出,反人类分为若干层次,最简单直接的是与人为敌,逢人必反,这种层次无须担心,因为若敌人强大,抗击也没用,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如若敌人弱小,则人人得而诛之,他也难以存活。第二个层次则是反和不反各占一半,既需要人类为他服务,又需要巩固他的统治控制大多数底层的人类,比如之前的那些什么王朝从皇帝到王公大臣,为什么说他们也是反人类呢?因为他们为了巩固统治而限制了人类文明的发展,愚民政策漫天飞,登记制度很森严,喂饱了一小撮,受苦了大多数。第三个层次则表现多样化了,有第二层次的遗老,有眼红胜果的窃贼,有浑水摸鱼的流氓,还有伪善叵测的小人,然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们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益。这种利益可能需要通过给社会思想制造混乱给社会秩序制造麻烦从而获取,这在客观上就是一种反人类,只是有损害程度之别。在四大陆全力发展的今天,生民党以绝大多数人的生存发展和公平平等为己任,各种产业一鸣惊人,各种科技造福人类,各种举措保障民生,而在此情况下,发出批评的声音稍加辨别就能分清善意恶意,打着心忧天下旗号而发出不同声音的人也基本上能透过现象看到背后的丑恶本质。因此,生民党有责任在全夸父星内督促各大陆设立反人类罪并对罗列出来的二十八种情节分别科刑,否则就会制造混乱重启战端贻害民生!至于意识形态领域,写文章制造混乱者,亦可用文章一一驳斥,让全天下都知晓其其险恶用心,虽然不至于科刑,但可以根据性质采取组织措施或别的手段来解决处理。其实袁野和谦谦也知道,反人类这顶帽子有些言过其实了,但反反复复斟酌之后,还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振聋发聩。 蔚兰亭看到文章后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原来目前的情况竟然被袁野看穿看透了结果,立即找来苏亦达商量,苏亦达也同样大吃一惊,说:“我们在安逸里待太久了,有些麻木咯!”建议蔚兰亭公开发表这篇文章,算是对某些杂音的呼应,蔚兰亭照办了。还专门给杜振霆、郭大煜、杨柳树和吴钟宥打了电话,让他们务必立即立法。 而后,蔚兰亭带着苏亦达亲自去了一趟湖畔,在袁野家里赖了好几顿饭,走的时候又抢了好几箱酒,气得袁野直骂他不是魁首,而是匪首!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袁野和谦谦一个天神,一个大法官的这篇文章话语权很足,震慑作用也很足,倒是震住了一批人,不因言获罪倒是让他们少了某些顾虑,但二十八把刀子却是直戳内心,刀刀见血。 百花齐放是难以开下去了,但国家理念似乎却在更深刻地发酵着。虽然蔚兰亭在大会上已经明确了四个大陆就是四个国家,四个法人搞独立核算,还在后来的一系列动作中更加清晰地做了一些界定,比如还账协议。但是在军队和组织等方面保持了绝对掌控,杜振霆等四人仍为蔚兰亭直接任命,同时杨柳树、郭大煜、张长河手中的军权仍未解除。这种安排似乎宣示了四个大陆不可以独领军权,在一种奇特的模糊中,弱化了国家的概念。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大陆同时遭到了一场神秘的攻击。从北原冰盖分化出来的浮冰顺然顺着洋流聚集到了几个大陆最大城市的港口之外,然后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了码头和周边的居民区,它们像慢镜头里的海啸一样平推向前,摧毁着停靠的船只和附近的房屋,同时自己也在慢慢融化,直到最后冰山消失殆尽,胆大的人们还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些冰状的透明人,拿着冰锥朝他们冲过来,被严阵以待的守军一枪打碎了一地。冰山消解融化后,人们发现,城市的码头基本上被破坏殆尽,停泊的船只几乎都碎成了渣,周边的建筑也有一定损毁。其中西京城最为严重,皋城和天坪科技园区相对较轻,而应天城由于地处内陆冰山还没到达就消解一空了,所以没受到什么攻击。但是冰山堵塞了河道,导致有很久不能通航。 紧接着,不到半个月,这些城市的外海上又有了冰山在开始聚集,它们像是有生命和组织一般,早有准备的守军开始用最强火力开始轰击,但冰山太大太多了对于这种轰击而言根本就无济于事,于是停泊的船只开始撤离,附近的人们开始疏散。把第二轮攻击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袁野和敖伊林得到消息后,启动卫星监控对这些冰山的出发地和沿线进行了观察,发现它们似乎和洋流的方向并不一致,更像是组织起来的一次次远征,从冰盖分化脱离出来的冰山并没有在沿途逗留和飘散,而是径直走最短路径直奔目标,连绵不断。 还在这种攻击三轮之后,北原冰盖似乎就没有分化浮冰了。 这次风波之后,除了天坪,各个大陆都修订了自己的宪法,明确了自己的国体,比如皋兰实行的是民主自治,鸣戈实行了君主立宪制加议会决策制,扶摇实行城邦加农庄的联邦制。共同的一点是他们都坚持把国家置于生民党领导下,不同的是杨柳树明确要组建国家武装,实行强军政策,至少要有本大陆的自保之力;而吴钟宥则提出组建战时为军平时为民的新型治军理念,凡属德里王国的治下,均需要有象征性驻军,以面对外来入侵和自然灾害;郭大煜则对军队规模控制在当初规定的一万人之内,另外组建五十万人规模的预备役,目前的任务是除了抢险救灾外,更主要的是北大陆垦荒和开发。 蔚兰亭和苏亦达看着各大陆新修订的宪法,明白各大陆这是铁了心要组建自己的军队了,那场浮冰的攻击更是为他们的行为提供了现实支持,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已经不惜撕破脸。但从出发点和归宿来看,并不认为他们是有了异心,而是将军队作为一个国家的基本构架,也是一种刚需。因此,也就不再在此事上纠结,而是改变自己。 同时,他们也对应调整完善了生民党的职能机构,设立了一个主席,五个副主席,下设办公厅、意识形态部、科技部、和平部、组织部、民生部、法务部、经济贸易部、生民大讲堂和监察部,仍然没有公开无名部。金不换担任办公厅主任,成盛洲任意识形态部负责人,张长河任和平部负责人,苏亦达兼任组织部负责人,郑治浩任民生部负责人,何荩兼任经贸部负责人,谦谦负责法务部,他自己兼任生民大讲堂校长,梁从浩兼任监察部负责人,敖伊林兼任科技部负责人。其中大部分兼任者都同时在天坪上国担任着职务。 调整机构之后,生民党出台新的军事权管理规定,各大陆的长期驻军收归生民党和平部调度管理,除天坪大陆五万人外,还包括其余每个大陆保留的一万人,属于直管性质。各大陆可自行组建五万人以内的自卫部队,鉴于鸣戈大陆管辖区域大,可增加一万人。生民党直管部队的所有军费开支由驻在地所在大陆负责,装备由生民党统一配置。 这是相互间的底线触碰。也算是对各大陆修订宪法的明文答复,如果生民党丢了军权,随后则必将丧失领导权,下面的宪法已经违背了这一原则,他们必须扞卫它。如果各大陆在这个底线上不让步,就要考虑调整领导人了。 这一规定的直接后果是,生民党得以保留了八万军队。但各大陆也拥有了自主管理的生民自卫队,除了杜振霆,只是在天坪设立了警卫局,常设人员不超过一千人。但他很早就彻底实施了军警分离,每个中心城市至少有一万人以上的警察队伍,不属于部队序列,只负责向内的治安和刑事案件管理。他们甚至不用热武器,而是用了一种轻巧灵活的新型手弩作为执行职务、实行管理的工具。 几块大陆在对民生事项无比上心大力发展生产力发展经济的同时,却又对军备这一块也不约而同地重视起来。当初天坪大陆的兵器制造是内部不设密的,就连一些关键技术也没有严格管控,当然这也只是在体制内而言,随着开始征战三块大陆,这些技术也传遍了夸父星,因此他们生产常规武器也是轻车熟路,而且都不同程度地投入了研发。这使得郑通民很是无语,他本以为自己干的那些秘密事儿可以独占鳌头,现在好了,人家都公开干了,唯独他自己还藏着掖着。但他也还是一些自信,毕竟自己还是领先了很多,一些超前的东西稳稳能够确保一招鲜。 莫小卡和敖伊林研制了一种快速融化浮冰的溶剂,可以在飞行器上喷洒到浮冰上,基本上可以保证在浮冰抵达之前让水上部分消融完毕。而当水面部分消解后,浮冰又会不断向上冒出水面,继续消融。 袁野则被这场诡异的攻击吸引了,他暂时放下了对魏公岭的继续探索,而是准备去一趟北原冰盖。 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对,和谦谦敖伊娜说了很多,谦谦说可能是他的掌控欲太强,总想牢牢把控住夸父星的一切,但自己却从不走上前台,而很多事绝不可能只要把握住核心和关键就一定能成功,细节同样重要,他干预了大局却不进入细节,这就是关键。 敖伊娜只说了一句大白话,她说,一万个人有一万颗心。袁野猛地一震,是啊,一万个人有一万颗心,就连大红崖过来的这么多人都没能很好地整合思想,而自己更不可能把他们凝聚起来引起蔚兰亭的怀疑,何况这么大的夸父星呢。当初蔚兰亭说有五十亿人,现在基本摸清了这个基数,不到三十亿,皋兰大陆总量12亿人独占鳌头,鸣戈大陆接近9亿,居于第二,天坪大陆6亿左右,扶摇大陆不到2亿。面积上却是扶摇大陆第一、皋兰大陆第二、鸣戈大陆第三、天坪大陆第四,基本上倒了个个儿。 那就是30亿颗心啊。目前生民党员还不到一千万,绝大多数分布在各大陆的行政体系中,占比不到三百分之一,骨干力量在总人口中的占比不到千分之一。 原来如此。 他直接找到了蔚兰亭和苏亦达,问了他们党员占比的数据,他俩倒是掌握得很清楚,说目前占比不足甚至还有些地方空白的原因是门槛太高但他们又不想放开,惩罚太多让很多人望而生畏,以及和人员晋升又没有严格挂钩等,袁野说了几点,生民大讲堂没有开足马力,各地负责党务事务者无暇分心应增设一名专职助手以及工作班子,体制内的占比以及基层机构的完善等,这些问题不解决好,杂音还会不停涌现,他的话还没说完,苏亦达递上一个文案,袁野看过后就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说的东西,苏亦达已经写出来了,还有很多他没想到的。看来自己是多虑了,往往这是对他们能力不信任才会这样来一趟说这么多,却不料还有些多余了。 但他也有些放心了,看来自己还是有些理想主义,人心的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即使前面已经打了十来年的基础,占领土地和占领人心仍然不可能同步。这是规律。 特别是还有搅局者的情况下,这个过程还会更长。因为有人在传言,冰山攻击各大陆码头船坞,和天神袁野有关,是他倒行逆施触怒了真正的神。 第82章 冰盖之下1 青鸟停留在冰盖之上,一个相对平缓的背风区。 之所以停在这里,是因为袁野似乎看到了一道入口,这里离那个入口不远。 袁野、敖伊林和杭致远三个人全副武装走了出来,为了安全起见,谦谦和两名特种兵以及三个研究人员留在了青鸟上。 等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到那个入口,却发现那里只不过是冰川上的一块色斑。袁野试着用冰镐挖了几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是一块金黄色的色斑。应该是从下面被拱出来的,在这附近异常耀眼突出。 飞行器进入冰盖区域,他们一直在扫描,除了这块色斑,没有别的发现。全都是白茫茫的冰原冰川和冰山,也没有看到熊、企鹅和其他生物。 这里是极北的中心地带,他们已经搜寻了三天,一无所获,除了这块色斑。 传说,这里是当初先民们飞升的地方,再加上上次的神秘事件,这才使得袁野打算对它进行探寻,之前他让地理研究团队在卫星地图上扫描这一区域,也只是扫描到了这块色板,还有边缘地带上有一处不冻港。 袁野决定去不冻港看看,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是敖伊林不同意,他认为这块色斑绝非天然而成,而应该是一个标记,色斑本身可能不是门,但这可能说明门就在它的附近。因为在他的检测之下,这下面应该是一大片空洞区,而且那些空洞非常规则,必是人为。温度低得可怕,敖伊林说的话就像他哈出来的热气,一会就冻成了冰渣子往下掉。 于是几个人又在周围寻找起来,敖伊林负责探测通道的存在,杭致远向左边扩大搜索范围。袁野往右边走了一会,猛然想起传说中那些人是从魏公岭过来的,那他们会不会延续那些所谓的阵法什么的出入口呢?于是他又回到那块色斑前,他不敢像魏公岭的大厅里那样坐下,而是站立着面对色斑盯着色斑发起了呆。这时敖伊林也朝着这里探测了过来。他说:“这里就是入口,我肯定。不是因为这里离下面的大厅最近,而是到那里的距离最短。我这么说,你可能有点费解,它有点像扭曲弧线,蕴藏着能量波动。” 这块带着色彩斑点的冰和周边融为一体,压根就看不出任何门的痕迹,而且刚才袁野还用冰镐凿了几下,知道它是实体而非虚幻,不是什么障眼法。但是当袁野盯着它冥想的时候,这一切仿佛又发生了一些变化,那块色斑似乎又有所改变,成了一只深邃的眼,眼中有各种表情,甚至还伴随着一种声音在呼唤。袁野想要透过那道深邃的目光看得更远,但他没这种想法的时候,目光很清澈,有了这种想法之后,那里就是一片混沌。 如此尝试三五遍之后,袁野有些丧气了,又在周边寻找,但一无所获,仿佛在告诉他,除了那双深邃的眼,别无他路。于是袁野朝着色斑走过去,临到跟前也没有犹豫,然后,就这么消失在那块色斑之中,留下在边上拿着设备目瞪口呆的敖伊林。 里面很空旷,很明亮,很整齐,像是一个大厅,如机场的售票大厅一般。袁野确认之后,又立即转身走了出来,叫上敖伊林和杭致远,给他们说了心得,几个人一起进去。 但是只有他和杭致远能,敖伊林无论如何都进不去。 他们俩退了回来。敖伊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认为是袁野的方法有了什么关键点没有讲清楚。袁野思索了半天,对敖伊林说:“你进不去的原因我猜可能是你背后有母星,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些防范。” 敖伊林说:“我也感受到了一股排斥力,很粗暴地拒绝了我,仿佛真的和我身体里的那些遗传密码有关。那怎么办?” 袁野说:“我们冥想的时候要多一些内容,比如我们想,敖伊林是我们的朋友,他没有敌意,而是我们的帮助者。你则想着并默念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你和你的母星没有关系。再试试!” 果然,敖伊林尝试了好几次之后,也进去了。 敖伊林环视了一眼四周,说:“这里果然是一座冰宫!” 袁野也看着周边的一切,冰柱、冰廊、冰桌、墙面上甚至还有冰浮雕,地面上也有一些图案,只是在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台子,似乎还有一束光打在那里,使得那里变得更加通透。 敖伊林用仪器探测了一下,说:“这不仅仅是一座冰宫,而是一座冰城!还是把谦谦他们也接进来吧?” 几个人退了出去,把谦谦和几名研究人员接了进来,两名特种兵仍然留在青鸟上,他么负责保证青鸟的安全,每天都要启动几个小时的防冻装置来保证青鸟不被冻坏,袁野甚至让他们提前回去,待到需要的时候再回来接,但那些特种兵说他们作为备用救援力量,还是守在这里比较合适,袁野也就没再坚持。他们每个人都是全套防寒装备,背负很沉,走了一个多小时在到了色斑面前,袁野教给他们进入的方法,这次大家都很顺当地进入其中。 这个冰宫有点像是魏公岭宫殿的翻版,但也有了很多改进,虽然目前袁野他们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但是直觉如此,直入脑海。 那个研究魏公岭宫殿入口的八卦研究员也来了,他就在大厅中央走来走去好多遍之后,指着各个方向说,这里可不止25个分区,比魏公岭的宫殿多了不止一倍,足足有64个。而且,他还指出,有一些区域里,甚至还有一些物品!并不完全是空空荡荡。 最后,研究员说,中间这个圆台,上面是一个阴阳图案,极有可能就是当初人们的离开通道。研究员叫文隽远,五十多岁了,确实有两把刷子。袁野将信将疑地走到圆台上,只觉得像是登上了一个风起云涌的群山之巅,疾风劲吹,满面生寒,似乎有很多元初的声音在咆哮,直觉那咆哮声来自异域空间,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即退了回来。 现在是极北的极昼时节,但没过一会,整座大厅就暗了下来,然后中央的几根冰柱发出了柔和的光,袁野看了看时间,也是晚上八点过了。 几个人搭好帐篷,还拿出一些食物打算吃点啥,但每个人都说自己不饿,不想吃东西,看来这里继承了魏公岭的技术,根本不需要进食,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无感能量补充。 袁野想到了另一个功能,于是他抽了一支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然后烟头就不见了。大家都看明白了,这里真的是魏公岭宫殿的翻版,垃圾处理连方式都如出一辙。 “休息几个小时,明天我们再探索吧。”袁野说,大家纷纷进了帐篷,不一会就鼾声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使得兴趣正浓的谦谦也只得躺下睡觉了。 冰宫里一点寒意都没有,谦谦睡了一会又开始不老实,袁野知道这里又复制了一项魏公岭宫殿的新技能,只得带着谦谦像做贼似的沿着长廊走了很远。但他发现长廊两边的冰壁里像是总有眼睛盯着他们似的,但当他注视时又什么都没发现,所以一直不敢动之以情,只好对谦谦晓之以理,两人走了一会又悻悻而归。走了一会,谦谦还不甘心,又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袁野一阵火大,却又不敢放肆,一双眼贼溜溜四下观察着还要一边应对谦谦,随着谦谦行动越发深入,袁野都有些把持不住了,却猛然发现在冰壁上的那些图案,竟然大多数像是自己!他稳住谦谦,指着那些像是自己的雕刻问道:“你看,那些是不是我?” 谦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有些吃惊,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两人沿着那些图案一路看过去,上面雕刻着“袁野”的很多故事情节,像一部连环画连载一样。 他们立即返回去找到起点,果然,最开始是描述的“袁野”和杜美莎相遇的场景,袁野只是看了一眼,就拉着谦谦说:“算了,我们休息吧,早点起来再说!” 但是谦谦哪里肯依?她说:“就不!我要看看你到底干了好多坏事!”说罢硬是拉着袁野一路看了过去,“袁野”复活了杜美莎的父亲,还从潮央部落救回了她母亲,教他们织布炼铁种庄稼,教他们战术运用,振兴部落,不断壮大。在袁野离去的十六年里,杜美莎成了凤凰大陆的共主,她把部落核心放在魏公岭最高的雪山脚下,在她的周围拱卫着大大小小几十个追随她的部族,而后,她用绳结记录下她每天的行动,每天都在雪山对面的那道山脊上眺望等候“袁野”归来。 袁野不敢再看下去了,拉着谦谦要回帐篷,但谦谦却一言不发地硬拽着他说要一直把故事看到最后。 “袁野”归来后,先是和杜美莎举办了一场大婚,而后就修建了那座宫殿,在宫殿的加持下,杜美莎和她的部民们似乎是开了天眼,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赶来,被杜美莎安排到巨大的宫殿里,组成了庞大的阵营,但他们似乎不是在搞什么科技研究或工业生产,而是在那里每人一间房,开始他们的冥想打坐。即便如此,他们思考的东西仍然让现在的袁野感到吃惊。 那些思考的人,头脑里似乎都装着一个庞大的构架体系,这看上去有些晦涩难懂,画面异常枯燥但却占了大量的篇幅,至少有上万个类似的图案,都是人们在思索的样子,虽然有些表情不同。 那些图案似乎像是懂得袁野在思考什么似的,活了过来,它们仿佛在告诉袁野一个道理:大至宇宙,小至粒子,有限的只是人作为一种认知主体的头脑。当你向下看到夸克并能够分离或解剖它,或者向上看到认知中的宇宙仅仅是更大的某个整体的组成部分时,都会经历一次犹如生死一般的颠覆过程。比如现在,他们正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如何突破夸父星这个时空。但不是逐级向上,而是企图跨级升腾。什么星系、大星系、超星系、星系群,这些都不过是人头脑中的一个概念,这些概念都只是基于认知,而不是本质。 他们目前思考的主要内容,是关于一些天体现象的东西,袁野看不太明白,但还是抓住了一些关键点。 首先,人作为一种生命体,从一诞生就被赋予了给这个整体解析密码的责任,他们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时,如何将自身存在和整体的解构认知结合起来,构建整体的基础认知逻辑,并不断扩展,既需要给大脑中未开发的部分扩容解能,更需要通过行为来不断改造和拓展。 袁野想到了敖伊林莫小卡身体内的那个机器人,它微如尘埃,却在人体内畅通无阻,不断改造着身体机能,强悍着身体素质。它之于宿主,就有点像人之于宇宙,具有一定的可比性了。但那个机器人是被赋予功能的智能体,而人则是天生拥有功能的智体,二者有着相似之处却又有本质区别。 那些图案告诉袁野的第二个道理,像是在说逻辑是道,科技是术。这个道既是大红崖传承已久的那个“道可道”,但又是后面一句话表达的“非常道”,它既是道理,又是本源,是一切存在的基础支撑,又有存在背后的本质属性。它不能一下子说穿看透,那样会让这个大于宇宙的整体变得异常无趣,却又在存在之上留下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追溯线索。它不是被谁设计的,但在高维度看来就像是一种设计,而低维度只能看到现象。只有生生不息地执着追溯,才能一点点接近本源。 而科技这个“术”,只是道的跟随者。它是一种能,一种能力,进而成为技能,是道的直观反射,也是道的推动者。它能让道成就“大道”也能让道最终湮灭,这取决于它是否在忠实理解道的基础上是否偏离航向,从朴素出而归于朴素,华丽只是它的装饰和障眼法。 到此,袁野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脑胀,昏昏欲睡,自己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他需要静休,甚至已经走不动路,十分萎靡。他对谦谦说要回去休息了,但谦谦似乎兴致很浓,直到她回头看到袁野脸色不对且眼含哀求,这才手忙脚乱地扶着袁野回到帐篷。 袁野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躺在帐篷里,明明自己已经睡了过去,但刚刚看到的那些仍在反复旋转着,像排着队一样没入他的身体。他不知道那是梦境,还是环境。它们告诉他,人的大脑的开化程度,对应着当前对一部分整体的认知,二者之间是一种正比例关系。这种对应关系,靠的是一种奇特的弦来维系。弦是一种比较玄的东西,就当它是一种猜想吧。 梦境还对他说,绝不会有谁一开始就告诉他全部真相,而且在这个甚至超越宇宙存在的整体里,从来就没有被穷尽的真相,真相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它就像一个无理数,无限不循环而且不穷尽。但无理数本身大多数也是伪命题。世界或者说宇宙或者说整体,就是由一个一个最接近真相的伪命题构建起来的,它总会在某个地方出错,然后再用别的更接近真相的伪命题来修补。 冰宫也仿佛沉睡了过去,鼾声没有了,异世界的轰鸣早已沉寂。寂静无声中,唯有中央的圆台上,光韵流转,仿佛在和梦中那无穷的弦共振。 第83章 冰盖之下2 袁野醒来后,身边只有谦谦。 看到龙精虎猛地醒过来的袁野,她脸上的担忧一扫而光。之前无论敖伊林和杭致远他们怎么说袁野没事只是在沉睡,都改变不了她的担心和懊恼,她甚至有些恨自己在那个时候居然兴致盎然。 谦谦告诉他,敖伊林他们已经至少走访了其中的十来个分区,现在是分成了三个组在走,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发现,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因为这里是核心中枢,所以他们每走一个分区都会回到这里,然后再出发。敖依林说其实那些分区之间也有联通方式,但他们只有通过这里才能给它定位。 “对了,那位文隽远研究员说,他在这里发现了与你有关的东西,但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你。”谦谦说。 袁野点了点头,在她的脸上给了一个褒奖。然后拉着她的手,朝之前那个让他深陷沉迷的方向走过去。 那些图案还在,但是昨晚的感觉没有了。那些图案又一次陷入了死寂,它们不再如夜里那般灵动。虽然图案仍然很生动传神,谦谦拉着他站在“袁野”和杜美莎大婚的那面冰墙边,幽怨地看着他不说话,袁野怎么拉她都不走。 袁野急了,一把抱起她,朝前面走去。 他想直接越过那些冥想者,急切地想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还会告诉他什么。 然而那些冥想者的图案似乎走不完,直到他气喘吁吁地放下谦谦,那些图案都还在延续,不知道后面还有多远。 袁野无奈,只好回到昨夜结束时的那个点,再往后看。 图案不说话。 他忽然觉得,虽然没有说话,那些冥想者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像是很聪慧的样子,他们和参加杜美莎婚礼的那些人有很多特征上的区别,但他又说不出具体的区分在哪里。 那些脸孔,他似乎都很熟悉,有些甚至像是见过。 豁然,他惊呆了。 园区! 他在园区见过这些似曾相识的脸孔! 他们就是郭大煜从大红崖猎头过来的那些人,那些大红崖的骄子,科技精英! 他们都很年轻,看不到衣装上的区分,但都是妥妥的现代人气质,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道”——此时的夸父星已经进入了冰封期,他们转移到了这最厚最稳固的冰盖之下,进行着最后的攻关——他们已经匹配了一些非常超前的技能,只需要借助一批大脑来帮助他们想通那个道理,他们就可以借此离开,或者说是升腾! 气候极端,能量耗尽,食物枯竭,他们唯有离去,这是不二选择! 上万人被集中到这里,只是为了一个“道”,听上去有些荒诞,但却事关当时的文明和命运。是这样吗?袁野问自己。 不!不对,当时他们似乎已经掌握了四维空间场,或者说“袁野”已经具备了生成四维空间的能力,那么他们可以通过某个时光通道来避开这一场跨越万年的寒潮,他为什么不那样做,而是选择了帮助他们离去?还有,能量耗尽也不对,否则不可能直到如今魏公岭的宫殿和这里还在运转。食物枯竭也有问题,“在这里不是已经不需要进食了吗?”袁野喃喃地说。 谦谦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有些幽怨于袁野的独: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在想什么,而她又是那样渴求知道。袁野组织了一会语言,似乎他自己也想不太明白,最后化作一个个问题抛给谦谦。 袁野问道:“你觉得这些面孔是不是似曾相识?” 谦谦恍然道:“你是说,他们是从园区——” 袁野点头,说:“是的,但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谦谦说:“难道是那个袁野——” 袁野又一次打断她,点头说:“你觉得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谦谦说:“他们是被拉过来帮忙的悟道者?” 袁野说:“你真聪明,一下子就能想得到这么深!” 谦谦说:“那你还看到了什么?” 袁野把之前和现在的一切向她和盘托出,谦谦虽然之前没有流露出对这些东西的浓厚兴趣,但是在悟性方面,绝对是没差的,所以袁野也没有对她藏藏掖掖。最后袁野说:“那个未来的我,之所以借力于这么些人,这事将在此后的不久发生。我的判断是,他想在那个夸父星硬造一个离开的条件,从而为后来的我们找到一条复制或避免的路径,但我以为是避免重复的可能性较大。” 说完,袁野带着谦谦往大厅方向走去,他对谦谦说那些图案白天不会说话,但晚上会,他们得回到大厅等候夜晚来临再过来。 但是谦谦却问了他一个问题,她说:“你觉得我们在这里遇到敖伊林他们的几率有多大?” 袁野秒懂她的想法,却假装沉吟了一会说:“很大!” 但谦谦似乎看穿了他的用意,恨恨地骂他骗子! 她絮絮叨叨地说:“我们走的是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方向,而他们不会乱窜以防止迷路;还有我们根本没有进那些所谓的门,而是随心来到这里。那就是说,我们走的本就是一条错路!” 袁野说:“所以呢?” 谦谦说:“所以我们相遇的几率为零!你就是明明知道这个空间可以增进欲望而故意逃避责任!” 说罢,她像八爪鱼那样缠了上来。 这次,袁野没能逃脱。 兴致接近顶点的时候,谦谦甚至还恶作剧地看了看冰墙上那美轮美奂的杜美莎,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她,却发现杜美莎似乎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被这么一惊吓,她一下子软在了袁野身上。好久才从惊悸中回过神来,喃喃地念叨着:“我看到她了,她的眼睛在喷火!” 袁野帮她整理好衣装,也看了一眼杜美莎,杜美莎的眼神并不像谦谦说的那样在喷火,而仿佛还沉浸在新婚的快乐中,只是在最深处才似乎有那么一丝的——失落。 回到大厅,三个小组都回来了,他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杭致远最先看到袁野和谦谦,立即招呼他们过去坐下。谦谦有些不自然,脸上的红云还没有消散,她先去了一趟帐篷收拾了一下才回到袁野身边坐下。 敖伊林:“——从已经走过的这二十来个分区来看,综合大家的意见,夸父星上一个文明从这里离开的可能性几乎已经毫无疑问坐实了。” 袁野来得晚,没听到前面的讨论,所以他条件反射地问:“何以见得?” 文隽远:“我们有一些新发现,或许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按理说这座冰宫不可能跨越上亿年而完整保存下来,但事实上它就是一点也没有受损!我们都不相信奇迹,这只能是科技和人力,当然,这种科技目前的我们还不可企及。” 杭致远:“这些分区有一个逻辑体系,它是递进式的,就像一栋建筑,它以地面一层的平面为正负零,文隽远研究员让我们进去的第一个分区,似乎恰好就是那个正负零,向左它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开始,向右它就是向上迈步的起点。这不是时间轴,而是一种大小,向左是小,不是分区变小,而是它展现出一种细微,从生命体开始,往后是有机的大分子结构,再往后是原子,它们似乎是在探秘一个微观世界,逐次深入;向右,我们看到了很多让我们看不懂的东西,我有些无法言说的感觉。” 敖伊林:“它似乎表达这么一个理念,其实——当然这可能是猜测——其实宇宙可能是个生命体,和人的构造大同小异!” 没容袁野思考,敖伊林继续说:“它有很多奇妙的东西,比如说,黑洞不过是宇宙的一种功能性肌体结构,它需要吸收一些对宇宙成长不利的东西,比如死星,就像血栓那样会阻碍生长,再说它本身就是死星形成的,它把死星收集起来,待到条件成熟又会膨胀爆炸涌现出一种新的生命力,这或许就是我们说的超新星诞生,然后再去茁壮宇宙的身体活力。从目前我的认知来看,是绝对想不到这一点的!在它看来,星球可能就是一个细胞,无数个细胞组成的星系但和其他星系之间并没有明确的边界感,而且它们之间还有别的联结,这就构成了这个有机体的整体。恒星的燃烧和行星的各种形态都是正常的,但是死星和黑洞里的那个奇点,则可能是肌体癌变的根源。但那些黑洞里的奇点,它们扭曲时空的能力被运用到了瞬移之中,这可能就是我们那些时空之门存在的灵感和原理。又比如空洞区,它们只是这句躯体中正常存在的一道缝隙。” 袁野连忙叫停了敖伊林,他说等等,我的内存太小,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 沉默一会之后,袁野似乎理解了一些,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 文隽远接着说道:“我们还在这里发现了你的痕迹。” 袁野说:“是冰壁上的那些图案?” 文隽远摇了摇头,他说:“是一封信!但是我们都看不懂其中的意思。但我们都看到了署名是你。” 杭致远把那封“信”递给了他。 袁野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的是袁野亲启,落款也是袁野,而且绝对是他自己的笔迹。但是里面只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串串并列的绳结。照片和当初杜美莎的那本书是一样的材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材料,怎么会保存那么久。 袁野知道了这封信的用意,因为内容不便被他人知道,所以他用了最原始的结绳记事。而解读者,只有杜美莎。不是冰宫里冰壁上的杜美莎,而是魏公岭宫殿里的杜美莎。 杭致远说:“它被放在一个箱子里,我试着用你的生日才打开了密码。对不起!” 袁野摆了摆手,他没有那么多计较。 他说:“我也读不懂,只有回魏公岭去才能解密了。” 谦谦说:“我们不是都被赋能万能沟通能力了吗?” 袁野说:“这个结绳记事可能在那里成为最高文明之前就消失了。或许我们会的是后一个文明的结绳记事,两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接着,袁野把他和谦谦遇到的情况讲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谦谦看到杜美莎的那些私密情节。当他说到无理数和伪命题那些内容时,明显感到敖伊林脸上有了一些不自然。 说完后,文隽远说:“这也太离奇了吧!但这也符合我们所说的没有绝对真理的逻辑。” 敖伊林说:“你说的这些,似乎和我的母星逻辑有些相似,当然,我还没有接受到更高级的东西就逃掉了,所以我也不能判定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袁野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敖伊林对他保守秘密,如果真是那样,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他们的一切努力,都将会在最高文明的老大和老二的博弈中被彻底湮灭。 袁野说:“之所以把各种不同种族的思维升华之后的东西叫做文明,我想这其中肯定有它共通的内在联系。所以你的母星和我们的思考以及所见所闻,肯定是构建在一个基础的思维平台之上的,只是后来的走向可能不一致而已。而且很奇怪的一点,我们居然都是人族,不知道要有多大机缘,才能让我们这样相遇,而且还能如此齐心协力地在一起!” 说到后面,袁野不自觉地煽情起来。 敖伊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道眼神,仿佛是一个反问句,我们不是本该这样么? 袁野也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马上化解尴尬地补了一句:“大家都休息一会吧,我和谦谦等到天黑再过去看看!” 谦谦率先进了帐篷里,袁野坐了一会,也跟了进去,但他怎么也睡不着,听着谦谦那轻微的鼾声,他爱怜地把她拢进怀里。 自从袁野得到了那封信后,似乎一切都戛然而止了。敖伊林他们的继续探索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启示,袁野和谦谦看到的那些图案即使在夜间也让他俩除了心生疲倦,也只剩下无功而返了。 谦谦每次从“袁野”和杜美莎大婚的图案前走过,都会不由自主地看上一眼,然后再回头深深地看袁野一眼,似乎也在怀疑,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袁野,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答案是肯定的。即使婚礼上是从未来回来的袁野,但也是他身边袁野的生命延续,她从捕风捉影开始,到杜美莎真的和袁野举行婚礼,她看到了全过程。她只有从袁野身上入手,机关算尽,手段用尽,但似乎始终无法改变那个结果。每每想到这里,她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相信袁野对她的感情,但也了解袁野的花心,敖伊娜就是明证。 她容忍了敖伊娜,并和她相处得很好,家庭和睦。甚至在袁野的各种手段之下,她似乎已经开始认命,居然有了一种像容忍敖伊娜那样容忍杜美莎的大度。她可是大法官啊,她可是这个世界的法律制定者和最高执行人啊,每当这个念头涌出来,她就会有一种狂躁的冲动,那种一把把袁野撕了吃了的冲动。所以在回大厅经过那幅婚礼场面时,她在袁野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痛彻心扉的袁野,狂叫的声音都在冰壁间回荡了很久。 这时,她又下意识地看了杜美莎一眼,除了那让人惊为天人的容颜,她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她意识到,这里的灵性,正如袁野说的那样,随着那封信的送达,已经飘到了他们见不着的地方。 袁野长叹一声,说他还想探寻大冰盖是什么原因要启动冰川去攻击那些城市呢,现在看来很难了。 谦谦安慰说:“可能下次再来又有什么新的变化呢,或者还会有更多的收获。” 又在这里熬了几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一个个都有些兴味索然的样子。袁野召集大家坐在一起后,他说:“大家都别苦着脸,这次我们的收获已经够大了,不是吗?宇宙是一个生命体,黑洞是它的随身医,真相是一个无理数,这里是一个先民飞离之地,或许有虫洞存在,但我们却不敢尝试,我们夸父星上的科技精英们还给他们离开做了一些帮助,这些还不够吗?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那些帮助过他们的科技精英们会给夸父星带来新一轮的科技爆发!单是这些,每一条都在颠覆我们的认知!大家要清楚当前我们的定位,和那些文明托拉斯相比,我们连乞丐都不算!收拾收拾,走吧。回去为我们下次再来做准备!” 第84章 动机和决定 回到魏公岭后,袁野直接去了那个冥想大厅,他对谦谦说要去找杜美萨,谦谦似乎真的认命了似的竟然没有跟上去,还是袁野硬拽着她一起的。 袁野不知道当初莫小卡教了谦谦什么,但自己去见杜美莎的时候,能够感到她的目光跟随犹如芒刺在背,这次,他打算带着她一起去见见。多尝试几次,肯定会成功的。 杜美莎,那个痴情的女人,依然在山岭上当望夫石。袁野出现的时候她是那个一眼幸福女人,看清不是她等的袁野后又立即恢复了平静,但是谦谦跟着出现却又让她心中起了涟漪。这个姿色比她不遑多让的女人,让她有了一种心理恐慌。 袁野掏出那封信递给她,杜美莎看着那些熟悉的绳结,却没有读出来,但却有一些表情变化。 袁野忍不住问道:“信里说了什么?” 杜美莎眼里有泪珠滚落,转身向宫殿走去。袁野只得拉着谦谦跟了上去。 杜美莎的宫殿已经修葺一新,袁野记得,她说过要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婚房,所以一直都在修修整整,但在袁野眼里,这还是那栋古朴的木房子。有些窗洞补上了,还用了各种颜色的茅草来编织了新窗帘,而且那象征权力的王座旁边还摆上了不下二十个猛兽的头骨,下面是两排古笨的木椅,地上也铺满了草垫,长桌上还插着几支鲜花,屋顶中央悬挂着各色布匹由高到低围着巨木柱子向四边扩散。 杜美莎已经捯饬好了她的新房,随时都可以做“袁野”的新娘。她已经等了那么久,似乎已经等到了绝望的边缘。 袁野忍不住了,再次问道:“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杜美莎猛地转身面对着他,袁野注意到,她已经哭成了红眼圈。她看了看谦谦问:“她是谁?” 袁野拢住谦谦的肩膀说:“她叫谦谦,是我的妻子。” 杜美莎终于爆发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淌了出来,狂躁地叫了起来:“你居然带着你的妻子来娶我?!” 袁野忽然明白了,一定是那封信!他没有回应杜美莎,而是平静而坚决地问:“信里到底说了什么,告诉我。” 杜美莎已经到了暴怒的顶点,但还是控制了一下,让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娶了我,我就告诉你!” 她的吼叫声一下子就让不少部民涌了进来,把袁野和谦谦团团围住。 袁野怔了怔,问:“这是信里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杜美莎也愣了愣,随即取出那封信,指了指一个长者,那位长者接过信开始读:“我们本为一体,你娶了杜美莎,我让她告诉你两个秘密!——” 老者正要继续读,却被杜美莎一把把信抢了过去,随即挑衅地看着袁野。这时,谦谦也看着他,似乎想知道他怎么决定。 袁野愣了一会,毅然说道:“我不是他,虽然他知道我的一切,但我还没有经历过他的经历,我不会娶你,也不需要那两个所谓的秘密!我们走!” 但被人围住,他们根本无法离开。 袁野叹了一口气,对杜美莎说:“这可能是他对你我的一种试探,你等着吧,他会来娶你的,我看到过那些场景。但那绝不是现在的我的经历!即使我现在娶了你,你得到的也不是你想要的啊!” 此时的杜美莎,哪里还有一点帝王之相?袁野想不明白那个未来的自己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怎么会写如此狗血的信?让从前的自己偿还现在的自己欠下的感情债,这个脑洞可真是够大的。还有,如果因此而改变的那些轨迹,要比墨西哥湾的蝴蝶扇动翅膀的后果严重得多他就不想想? 但眼前的状况可不容他多想,那些部民冲过来像是要动武的样子。袁野看着杜美莎,期待着她的反应。杜美莎挥了挥手,那些人又停住了。袁野对谦谦使了个眼色,让她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他为什么要试探我?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杜美莎又要暴走了。 袁野已经打算离开了,但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那个未来的自己获得了杜美莎的爱情,却让自己来见证这些过程,他也不禁有了些怨气,但他还得为他开解。 “他也不是万能的,”袁野说,“你了解我,言出必行,如果真没有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 听到袁野这么一说,杜美莎更加着急了:“他会遇到什么事情,他那么大本事,他都遇到了事情,会不会有危险,我该怎么办?” “应该只是一些让他走不开身的事,不会有生命危险,我见到过后来的他,你也别太担心!”袁野说。 袁野说完,拉了拉谦谦,对杜美莎说:“我还会来看你的!” 等杜美莎回过神来,袁野和谦谦已经消失不见。 这次袁野没挨揍,谦谦还在他脸上给了一个嘉奖。 敖伊林、杭致远和文隽远几个人还在等着袁野的消息,当袁野和谦谦讲了经过后,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分析下来的结论,都认为很大可能是那个未来袁野的恶趣味。 袁野说:“我最了解我自己,我认为,我有可能喜欢上杜美莎,但绝不会拿自己爱上的女人来开玩笑。何况即使是不爱的女人,我也不可能这样儿戏。还有,这其中有一个很离奇的时间逻辑。相当于是有三个袁野,一个是现在的我(A),我进入到四维时空中,刚好是那个从未来回到三亿年前的袁野(b)和杜美莎相遇后离去的时间段里;另一个是遇到杜美莎的来自未来的袁野,杜美莎真正爱上的那个人(b);还有一个是写信的袁野(c)。如果这三个人都是不同时间段的我,那么我(c)能肯定正常情况下不会写信也无法预知现在的我(A)会到冰盖那里去,大家说是不是?” 几个人被绕得有点晕,想了半天才点了点头。 袁野继续说:“b为什么不回到杜美莎身边,我想有几种可能,最现实的可能是被谦谦和敖伊娜发现,然后加强了管束,但我也觉得b会想到办法去见她的,这条可以排除;另一种可能是b不想回去,他并没有给杜美莎什么承诺,所以宁愿杜美莎苦等绝望也不会回去。但这样的话,这座宫殿以及冰宫就不可能存在。那只能说明,b回到了杜美莎那里并和她举行了婚礼。而我进入那里的时间点刚好处在杜美萨的等待期,知道了b和杜美莎见面的过往,却还没看到他们举办婚礼的将来。b实际上是A 的生命延续,他知道A的一切,所以他也知道A并没有过和杜美莎举行婚礼的这个事实。” 文隽远说:“你说慢点,节奏快了我们都捋不太清楚。” 杭致远说:“我明白了,你想说的是,A不知道b在A之后的事,但b知道A的一切。那就有一种可能,b想通过这件事来改写某件事,我想,有可能是改写魏公岭宫殿和冰宫的存在!” 敖伊林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杭致远说:“因为如果b不回到杜美萨身边并和她举行婚礼,而是让A 来做,A不具备修建宫殿的能力。那这些就自然不会存在了。” 袁野说:“也对也不对。b毕竟也是未来的我,他不会给现在的我制造这么大一个麻烦,我们已经在这里安置了团队,而且敖伊林的母星还在这里设置了屏障,这些痕迹是无法抹去的。所以我认为b和c是同一个时期的我,他不可能给我制造那么大的麻烦,而且两座宫殿也必须按照原来的时间轨迹推进建设下去。” “所以呢?”敖伊林和杭致远同时发问。 “所以,”袁野沉吟地说,“他想让我来修建这座宫殿!” “为什么?”这次是四个声音齐齐发问。 “这座宫殿修建在三亿年前,”袁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生怕自己表达不清,“这座宫殿是袁野修的,是袁野送给杜美萨的礼物,用的却是未来科技——” 敖伊林叫出声来:“这太神奇了!那个未来的你想通过这些事实来掩盖一个真相:就是让现在的你通过修建两座宫殿来让夸父星尽早掌握未来科技,从而走上向更高文明迈进的高速通道!” 杭致远和文隽远也是一脸惊奇,只有谦谦似乎还在脑子打结。 袁野苦笑着说:“你说得一点儿也不错!同时还有另外的目的,保持时间线的一惯性,或者说遮天蔽日让这一行为不被察觉!但你想过没有,现在的我,何德何能,什么玩意儿?” 谦谦终于消化完了他们之前的讨论,听到袁野说的何德何能后,纠结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信里所说的两个秘密?” 袁野一时没有明白,谦谦说:“那封信并没有读完。” 袁野“哦”了一声,说:“很有可能!” 敖伊林说:“c在信里所说的两个秘密,可能就是这一切的关键,或者说这就是一种作弊式的赋能,这两个秘密可以帮助你修建这两座宫殿!” 袁野再次发出苦笑:“我相信,如果我不答应,b还是会回到过去把宫殿修好,因为他别无选择,因为这宫殿现在已经存在的结果不可能被改变。但我答应的前提是要和杜美莎结婚,才能换来那两个秘密。” 敖伊林和杭致远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谦谦。 谦谦看着敖伊林说:“看我干什么?他想去就去呗。你妹妹不就是先例吗?” 敖伊林本就是个腼腆的人,听到谦谦这么一说,老脸一红,尬在那里。 袁野说:“其实这事不用商量,我袁野虽然出了名的花心,但从未欺骗过自己的感情!这事儿,首先我就不答应。” 杭致远有些失落,那两个秘密可能真的能让夸父星绕开不知多少年的弯路!因为它来自未来,具有不容置疑的超前性。 文隽远进入的时间短,大家还不太熟悉,所以他也没有贸然说什么。 袁野说:“我始终坚信,大道之行,浩浩荡荡。我想不出来这种取巧的方式,或许那个未来的袁野已经走偏了方向咯!” 谦谦心里都要笑开花了,亮晶晶的眼睛里有无数的小星星,三十多岁的人了,此时的表情犹如少女。 杭致远说:“这恰恰说明,他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才不得不想出这样的办法来。” 袁野固执地说:“还有一种可能,他走的路已经出现了问题,他想早点绕过去!” 敖伊林说:“不过度猜测,那就这么办吧!老文,你把冰盖考察报告整理下,等几天我们再碰碰。” 袁野没能找到冰盖为什么会袭击那些城市的原因,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现在风波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是传闻一直在发酵。如果是天灾,那就只能是天神有关。如果不是天灾,那天神为什么不能解决好? 袁野没有理会这些传言。夸父星上的人,这些年是有了一些变化,不再像之前那么单纯,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们从接触大红崖的文化开始,便渐渐有了一些苗头,坊间新闻、街边故事、小道消息、民间组织部、乃至某些权威发布,都在一步一步抬头。成盛洲的意识形态部接连写了好多文章,拍摄了好多宣传片,这些都成了生民大讲堂的必修课,有的甚至在公开发行。但毕竟是两个渠道的载体,完全可以并行不悖。这便是上情和舆情。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这些玩意在大红崖那边有多么撕裂的话,可能会感到羞愧不已,无论自己多么闹腾,闹了半天原来自己就是个笑话。 蔚兰亭把成盛洲放在意识形态领域来负责,成盛洲一上来就玩了一个狠招。他要求,所有生民党主席、副主席,每人每年至少要发表两篇文章,文章水平嘛,至少得是引领性质的,能够把生民党的理论建设推向一个新高度的。这其中,蔚兰亭、苏亦达、吴钟宥是没有问题的,但杨柳树、杜振霆就得打个问号了,至于郭大煜嘛,他肯定是有办法的。他有一个前皇帝做助手,人家还是生民大讲堂扶摇大陆负责人,理论方面早就走在了前列。 随着邓稚巧越来越频繁地请教问题,陈天秀整个人精气神都大不同从前,上课的精神状态更好,办公的精力更充沛,回答提问的逻辑思维也更加缜密。和当初被俘后监视居住的状态判若两人,吕太后看着儿子这精神面貌,也由衷地为儿子这种变化感到开心。 “老师,生民党的立党之本,重点是平等呢,还是生活质量提高?”课堂上,看着邓稚巧那一翕一合的灵动小嘴,陈天秀不由得有些痴了。 陈天秀挥手说:“生民党的立党之本是生民!为了一切生民、为了生民的一切!若无生民何来党?三十亿生民,包括你我,自有生民党之后,夸父星不允许有冻死饿死!这不仅仅是平等,而是基础的生存权,以生民为重,以民生为重!现在我们已经跨过了这个基础阶段,下一步就是奔小康!小康是什么?简单地说,就是要住更好的房子、吃更好的食物、养更好的身体、享受更好的生活。请注意,它的主语,就是生民,是我们千千万万的生民!就拿你们南大陆的城邦来说吧,生民党到来之前,饿死冻死的还少了,为了抢夺粮食而发生的战争还少了?那现在呢,还有吗?!” 下课后,邓稚巧像个跟屁虫似的来到他办公室,接下来就是陈天秀一天之中最享受的时光。他已经习惯了邓稚巧的端茶递水打扫卫生收拾房间,习惯了邓稚巧可能会问一些五行八卦的问题,习惯了毫无顾忌地盯着邓稚巧那不停地翕翕合合的灵动小嘴,顺带喜欢上了边上的一对小酒窝,还有那双会说话的灵眸。 陈天秀到底还是对袁野有些不满的,他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有一次,就是在他当上总督学之后,布置办公室的时候,有人给他抬来了一个三座沙发,他觉得那玩意很新鲜,于是就试着坐上去,发现那玩意还真舒服,得知那是袁野推广生产的时候,他感叹了一句:袁天神对这个世界的最大贡献,就是这沙发! 邓稚巧忙活完后,就坐在沙发上,她出奇地没有当十万个为什么,而是开始假寐,不一会就真睡过去了。陈天秀一边批阅文件一边偷看着邓稚巧,待到她真的睡过去了,心里一动,就也走到沙发边坐下,忽然发现她的睫毛很长很规整,完美地遮住了半边眼睑。看着这幅睡美人图,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似乎闭着眼睛也知道陈天秀在旁边偷窥,睫毛动了动,倒把陈天秀吓了一跳,看到邓稚巧并没有睁开眼,又开始了他那肆无忌惮的欣赏。这女孩是啥做的,怎么这么水灵?她那张脸,比当初王皇后还要好看吧?最主要的是,她活生生地就在眼前,而之前的那些莺莺燕燕,都已经很辽远了。他有一种忍不住摸一把的想法,可是他不敢动,只能想想。忽然她动了动,从领口的缝隙透进去,他看到了一抹雪白,于是他吞了一口口水,猛地站起身,想回到办公桌去,却被邓稚巧的裸脚勾了一下,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一下,邓稚巧也醒了。“老师?”她怯怯地叫了一声。 而后,她像是察觉了什么,站起身理好衣服,穿上小白鞋,转身跑了,不一会又把头从门缝里伸进来,说:“老师,你好坏!” 陈天秀魂儿都丢了。 第85章 女王陛下 凌天笑又一次被杨柳树放了鸽子。 杨柳树在电话里说,西边那条冰河融水暴涨,造成了严重水患,已经淹没了十多个沿岸村庄,当地的自治委员会还算尽职,提前做好了防范,但还是有一个村庄二十户人全都被困了,目前所有的飞行器都在抢险,只有他的专用飞行器可用,所以他必须亲自去指挥。 每逢夏天,到处都是水患,凌天笑都有些麻木了,所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杨柳树要注意安全。而后,她麻木地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怎样度过这个无聊之夜。 好闺蜜往往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提供最需要的情绪价值,任蒂灵就是这样的好闺蜜。任蒂灵带着她又去了上次那个酒吧,凌天笑又一次喝了个七七八八,似乎想要以此发泄对杨柳树的不满。而后,凌天笑就有些迷糊了,她似乎被任蒂灵扶着走出了酒吧,又被她拉扯着来到了一个房间,然后任蒂灵胡乱脱了她的衣服,两个女人就这么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响起了敲门声,而凌天笑还在昏睡中,她迷迷糊糊地觉得像是任蒂灵起来开了门。她想问是谁,但嘴巴不听使唤,干嚎了两声不知所谓的噪音后又安静了下来。她也似乎听到了两个人在说话,但说着说着就没有了声音。她想看看什么情况,可身体和眼睛似乎都还是不受控制。过了好一会,她听到了任蒂灵那张床上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响声,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低吼。她哼了一声,那边的声音小了一点,不一会又开始响了起来。 她又嚎了一声,那边又小了点声音。如此反复了好几回,她觉得自己口干想起来喝水,撑了几下也没起来,于是就叫“要喝水!”。一个水杯递到她身前,她已经忘了还进来过一个人,以为是任蒂灵喂她,所以也没动,嚷嚷着“喂我”,接着一只手把她扶了起来,喂了她水。她喝了水又倒了下去,正想再睡过去,却赫然发现喂水的那人也跟着倒在她的身上,一只手还在她胸脯上揉捻,她喝太多断片了,又以为是杨柳树,就说了句别闹,但那只手似乎并没有松开。 这时,她听到任蒂灵发出一声厉喝:“你干什么?” “干干皇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滚开!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任蒂灵的声音。 凌天笑猛地惊醒了,这不是杨柳树!她奋力一推,把那人推开了,然后就硬撑着坐了起来,摸索着打开灯,面前是一个赤裸男人的身体,但她没有看清楚那张脸。她尖叫了一声,惊慌失措也不知所措,然后就被一床被子捂住了脸压倒下去,还捂得很紧,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挣扎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被捆在一张床上,嘴里还塞了毛巾。房间在摇晃,她猛地惊觉这是一个船舱。自己竟然在船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竭力回忆之前的一切,但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似乎什么都记不清楚,脑子里一团浆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舱门终于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凌天笑猛然想起晚上被抚摸的事,她觉得这一定就是那个男人。记忆一点点被唤醒,但她被捆住了身体又堵住了嘴,所以只有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拿开了毛巾。凌天笑局促而恐慌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那人说:“尊敬的女皇陛下,我是您的臣民。如果我说,我是想帮您复国的人,你信不信?”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凌天笑没有理他的话,接着吼道:“给我解开!” 男人解开了她的束缚,凌天笑活动了下身体,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身上的衣裤也都还完好无损,这才心下稍安。这才再次发问:“任蒂灵呢?” “她也在这艘船上,只是她不敢来见您。”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凌天笑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们想请女皇陛下换个地方重振旗鼓,然后带领我们恢复落日帝国的昔日辉煌。” “让任蒂灵来见我!”凌天笑脑子一片凌乱,每个问题都显得前后不搭。 “不不!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您谁也不见。” “好!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我也有可能死在这艘船上!” “不!女皇陛下,您不会那么做的。”魁梧男人说罢,又招手叫来了两个人,那俩一进来就把凌天笑双手控制住。 魁梧男人拿起绳子,想再次把她绑上。 凌天笑说:“你可以捆住我,但总管不了我绝食吧?” 男人怔了怔,随即使了个眼色,那两人退了出去。 “陛下,您要我怎么做才肯配合?”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男人说:“那我让他们送点吃的来,等您吃过了我再告诉您?” “不!在你没告诉我之前,我绝不进食,而且你的话一旦被我认为是谎话,我随时可以撞在这铁壁上,至于能不能死,那就要看我的造化了。”凌天笑老神在在地说。 男人似乎被她的毅然决然吓得有点懵,他急切地说:“我叫林振国,以前是您的禁卫军士官,参加过岐山保卫战,投降后,我被安排在改编部队中。” “继续!” “后来,我所在的改编部队被派往鸣戈,我在那里征战了三年。我们的部队被派遣到了南部防御鹿鸣海的神秘之敌,我的队伍里大多数都是您的禁卫军改编的,所以大家对您都深怀感情。再后来,部队要被遣散的时候,我们不知什么原因被保留了下来,只是换了块牌子,叫救灾救援大队。之后,我们在一次火灾中救起了一个老头,他叫菲尔,是德里王国的前大公,他的领地和财产都被没收了,救了他之后,他就经常来我们大队请客。” “捡主要的说!” “菲尔像是很有钱的样子,他说,生民党在夸父星统治不会超过十六年就会覆灭,之后又会恢复原来的样子,那些没被杀掉的皇帝都会复辟,重新拿回宝座。” “这你也信?” “菲尔结识了很多高官,很多人都对他言听计从。除了您,还包括皋兰大陆的那些小国家的皇帝,都被安插了人手,去把他们接到鸣戈大陆来,说是要在合适的时候一举占领四个大陆。” “你是什么时候回到皋城的,和你一起回去的有多少人?” “我们一共有十几个人,是以遣散返乡的名义回去的。” “你和任蒂灵是怎么认识的?” “在岐山城宫里的时候,她就是我们禁卫军的常客,只是陛下您不知道而已。” “任蒂灵知道你们要绑架我不?” “都是她安排的,我对她说了目的之后,她都不带犹豫的。”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那我再问你另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那样做,谁给你的胆子!”凌天笑声色俱厉地说,惊魂匍定之后,她的智商开始在线了。 “陛下饶命!”林振国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该死!没有人让我那样做,是我见陛下太漂亮了,风采更甚于当年,一时间鬼迷心窍!” “除非你现在就整死我,否则这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我重新执掌政权,就是你的死期!”凌天笑咬牙切齿、鱼死网破地说。 林振国埋头沉默了一会,昂起头不甘地说:“那陛下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一是把你知道的全部原原本本说出来,二是从现在起,做我的狗!”凌天笑见这招奏效,于是又开始显露出当初的那种气势来,但还是有些色厉内荏地说。说完,还觉得自己有些底气不足,又在林振国身上补了一脚。 林振国也趁她这一脚顺势倒下,凌天笑见他眼中凶光一闪而逝,知道自己基本上拿捏住了。只见林振国有气无力地说:“一切按陛下要求从事!” “大声点!” 随后的几天航程中,林振国果然就成了凌天笑的一条小狗,每次前来送吃的和谈事汇报,都温顺如狗。还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但他就是一个工具人而已,而且还是最低级的那种,根本就掌握不了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如果不是因为做过凌天笑的禁卫军,这样的活也轮不到他来做。看着他那魁梧的身形那般作态,凌天笑不禁想起了当初宫里的太监。 这家伙能屈能伸,倒是可以利用。她想。 但是她想得更多的,是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菲尔只是一张面孔,他只是一个前大公,注定的没落人士。他之所以能和改编部队接触,绝不会是因为这个身份,肯定有别的来头。那么,会是谁?吴钟宥? 不。不可能是他,他虽然贵为一方诸侯,一国之主,但现在的国和之前的国两回事,军权被控,而且多方受制。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完全没有那样的动机和可能。她和吴钟宥有过几次接触,这个先知型的人物表现出来的是生民党最坚定的拥护者,就算他有野心和欲望,也应该是别的手段顺理成章地一步一步上位,毕竟他已经和杨柳树他们一样站到了第二梯队。不,他不可能如此剑走偏锋。 那么,最有可能的人应该是来自第三梯队。在鸣戈大陆能站在第三梯队的人不多。没有苏亦达那样的人才,程天霖最有可能,因为他是前朝遗老,有一定声望,不过在当前形势下这点本钱绝对不够。那就只剩下郑通民了,这个没见过但听说过的人物,算得上是个厉害的主。放弃天坪京畿道主官而去鸣戈大陆,内部治理一把好手,抢占海岛肯定有他的份。 这么胡乱想着,但凌天笑心中已经基本锁定了对她下手的人了。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她自信自己离真相不算太远了。然后,她就找林振国打听郑通民,但让他失望的是,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是因为得了一大笔钱,和一个挥霍的机会,才会走出军营。而那笔钱,甚至都不是菲尔直接给他的。 任蒂灵直到到了鸣戈都没有露面。 杨柳树是在第三天才知道凌天笑失踪的,那时他还在另一个现场指挥抢险,最近一段时间,他甚至把手上的一些工作都放下了,大量的精力都在抢险。接到凌天立那发狂似的电话时,他当时就懵了。 于是他立即回到了皋城,易朝晨说他已经安排从救援队中抽人进行全城搜寻,又安排了一个组寻找线索,目前还没有任何回音。凌天立说他姐的闺蜜任蒂灵也失踪了,易朝晨做了并案处理。 一个部长级的要员和她的助理离奇失踪,这件事在皋兰掀起了轩然大波。先是皋城全城戒严,而后是军警一体化出动全城搜查,还有专案组四处侦察。各地也开始拿着凌天笑和任蒂灵的照片四处搜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这时候就有自治委员会的人出来找杨柳树说事了,似乎还很委婉地指出说,凌天笑也是杨柳树的爱人,这样会不会给人以公权私用的口实?杨柳树当即大发雷霆,说凌天笑是我老婆不假,但她也是一个国家重要工作的负责人,还是落日帝国的前国君,更是芸芸生民的一员!你若把屁股坐歪了,就应该先看看那个座位是不是合适! 然而,除了追查到凌天笑和任蒂灵去了酒吧,然后还去了酒店,再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杨柳树崩溃了。 他这辈子从没有过家的感受,凌天笑给了他,让他知道了那个曾经的女皇帝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女人,无所不在地用爱包裹着他;他到了三十多岁仍是一个童子鸡,凌天笑改变了他,让他知道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快乐;他从来不向任何人倾诉的那些话,也终于有了一个忠实的聆听者;凌天笑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女人,除了发号施令和有点文化知识,她什么都不会,但有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凌天笑竟然在厨房里给他做早餐。而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再也感受不到那带着一丝崇拜的目光了。 一个月后,他向蔚兰亭提出了辞职,理由是他要去找凌天笑。 船在一个偏僻的码头靠了岸,凌天笑被装进一个小集装箱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才被释放出来,眼前像是一座军营,而她则被安置到一栋独立楼房里。那栋楼房很熟悉的样子,房间里的摆布也像是当初她寝宫的微缩版,甚至还有三个宫女打扮的服务人员和一个太监样的跟班,他们都恭敬地称她女王陛下。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那几个人都始终保持着一问三不知的稳定状态。她想到过用手机联络杨柳树,但对方狡诈至极,那些人压根没有这玩意。 除了自由,她是自由的。 没有任何别人出现在她面前,包括林振国,以及林振国说的那个菲尔。 她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也只能就这么待在这里,再慢慢想办法。一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就这么被困在了这么一个无名之地。 蔚兰亭批准,杨柳树暂回天坪休养,苏亦达回皋兰大陆代行其职。杨柳树离开前,授权紫嫣向他推荐的赵驷驹为凌天笑失踪案的独立调查人,单独对他负责。 而后,他找到紫嫣,对她说自己可能要永远离开皋兰大陆了,不再是她心中的英雄了。今后,各自安好。 紫嫣这次居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奋不顾身地靠近他骚扰他,她说她知道并理解了杨柳树对凌天笑的那份感情,但她也绝不会放下心中的那份英雄情结,哪怕从此天各一方。 让杨柳树始料未及的是,离开的那天,和苏亦达办了个简单交接走出来后,却看到皋城百姓万人空巷来送他,拉着一个巨大的横幅,上书着“春风杨柳润皋兰,生民有幸尽承恩”! 他在皋兰大陆的征战杀伐和累死累活,这一瞬间,全都化作了感慨唏嘘。这是他的扬名之地,也是他的伤心之地。而他却不能像普通人那样伤心嚎啕,就连安排人找寻自己的心上人也会有人说那是公器私用。但没人去翻起他在羊城边上大肆杀戮的旧账,也没听到说他独裁专制的杂音,只有一句铭记着他润泽民生的春风杨柳! 苏亦达到任后,不仅没有把查找凌天笑的事放下,反而加大了查找力度,为此他甚至决定推行天坪大陆的军警分离,从此把治安问题和军队职责分离开来。这是后话。 得知凌天笑失踪的消息后,陈天秀在恐慌中度过了一段时日。他压缩了外出公务,从不单独外出,还让林飞龙提供特别警卫,他甚至连和邓稚巧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比如下课之后如果邓稚巧跟在后面,他就会去别的办公室转转再回来,而且不再像之前那样放肆地直视她。 邓稚巧似乎也察觉到这种变化,她也有些拘谨了几天,然而少女心性总不会太持久,也就几天之后,又恢复到了叽叽喳喳的状态中来。而凌天笑失踪的消息也没发酵太久,几个月后,陈天秀也渐渐回归到之前的状态,再次迷失在邓稚巧那醉人的笑靥和灵动的酒窝之中。他甚至在想,或者某一天,能不能够看看这张精致的脸孔婉转承欢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秋天到了。 陈天秀下课后,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向停车场走去,跟在身后的小迷妹像往常一样跟着他。 陈天秀有些烦躁,对她说:“你别总跟着我,都有风言风语了。” 邓稚巧眉毛一扬,理直气壮地说:“跟着老师请教问题怎么了?这世上那么多嘴巴,你都管得过来?” 陈天秀无奈,只得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如果有心人看到漂亮女学生跟着他单独出去了,那可是大忌。邓稚巧也跟着进了办公室,还是像往常那样去收拾整理。陈天秀也一时无语了,这个学生简直把自己当成了免费助理,什么事都做,也真是为难她了。 她拖地的时候,还无意中把门给关上了。 拖到他面前的时候,让他起身挪挪,直接把他逼到了墙角,还转身在他身上蹭了一下。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反正很有劲。 更让陈天秀火大的是,她今天似乎没穿内衣,弯腰拖地让他一览无余! 我完了!陈天秀绝望地想着,就这么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双惊慌的眼睛和一双不停摇晃的手,他看到了一件红色斑点的白底碎花长裙不断摇曳,他看到了婉转莺啼梨花带雨,看到了漫天祥云五彩斑斓,看到了最近一段时间他时时在脑中萦绕着的想看的一切,比他之前经历的所有莺莺燕燕都更加让他惬意而畅快,那皱着的眉、迎拒的手、翕合的唇、深浅的酒窝、睫毛边的泪痕和散乱的长发一起涌进眼帘,汇聚成一张精致的生动的哭笑脸,原来,这才是他人生中的又一次巅峰! “对不起!”他一边正衣冠,一边爱怜地说。 “我——我也是欢喜的!”小姑娘声若蚊蝇,带着一点颤抖,还有一丝怯怯。 “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他刚说出来这句话,嘴就被一只小手掩住了。 “我是你的什么人?”这是沉默良久之后的邓稚巧问的第一个问题,很明显,她不希望他的回答是他的学生,而是另外一个答案。 “你是我的——”陈天秀不敢说情人这个字眼,他害怕这个刚刚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的姑娘伤心,但也不敢说是他的妻子和伴侣,毕竟那还有一个严格的界定,于是他用上了渣男们的惯常逻辑,沉沉稳稳地说出了那个字眼:“女王陛下!” 第86章 某种迹象 终于有人来了。 凌天笑已经恢复了昔日上位者的气势,她就坐在窗边接见了来客,连脚拇指都没有动一下。 菲尔老态龙钟的样子让人觉得他随时都可能去另一个世界,没有人理解他为何如此热衷于复辟。他拄着拐杖来到凌天笑跟前,行了一个礼,说了一句“参见女皇陛下!”后就坐到了她的对面。 凌天笑冷哼了一声,表示回答。她知道,如果自己太讲礼数,必然会有人认为她在演戏。当然,她确实在演戏。 菲尔满脸堆笑地说:“女皇陛下还在生气?” 凌天笑冷着脸不说话。 菲尔又笑着问:“陛下在此生活还习惯否?” 凌天笑又哼了一声。 菲尔不笑了,一脸严肃地说:“陛下可还记得皇族古训?” 凌天笑终于开口了,她说:“顺天应命,戒抢绝争?” 菲尔点头,说:“既然陛下知道,那么,我想请陛下来此的目的,就不用多解释了吧?” 凌天笑冷笑一声,问道:“你——们想复辟?” 菲尔看着她,仿佛是默认了。 凌天笑说:“那你们岂不是违背了古训?” 菲尔说:“愿闻其详!” 凌天笑说:“你们戒抢了吗?绝争了吗?” 菲尔立即阴恻恻地说道:“我就知道陛下会这么问,但我要问陛下的是,他们是天吗?能代表命吗?” 凌天笑本想再争论几句,但想着演戏不能太过。于是说:“你走吧,我不想和你争!” 菲尔一怔,正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凌天笑这句话本身就是一道陷阱。于是叹了一口气,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凌天笑的声音:“让你身后的人来说服我,也许我会听他的!” 菲尔走后不久,林振国和任蒂灵来了。林振国倒是老模老样,任蒂灵却是遍体鳞伤。 林振国一进门就不停给凌天笑使眼色,然后行礼说:“女皇陛下,我把任蒂灵给您带来了!” 任蒂灵还没走到凌天笑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用膝盖撑着“走”到凌天笑脚下,哭喊着说:“陛下饶命!” 凌天笑不怒不笑,和气地说:“你做了什么,需要我饶命?” 任蒂灵开始哭诉,说半年前,林振国找到她,给了她很多好处,还灌醉她之后夺了她的身子,对她说有大人物要帮助落日帝国复国,她想到了她那战死在岐山城的父亲和之前的家族风光,再加上迷恋上了林振国的床上功夫,所以就答应了。但她一直不知道让她做什么,只是让她一定要争取凌天笑的绝对信任。直到在酒吧喝醉那天晚上,她扶着凌天笑本来是要回家的,却被林振国跟着一个眼色安排到了酒店。林振国半夜醉醺醺地来到酒店,她也以为他只是来和她偷情的,半推半就和他就在凌天笑旁边的床上成了好事。后来凌天笑要喝水,林振国去喂了,她自己也醉醺醺的,就躺在床上眯着,忽然她看到林振国扑在凌天笑身上动手动脚,猛地惊醒过来阻止了他。凌天笑被林振国捂晕后,她在边上不依不饶怒骂,也被林振国打晕了。之后,她到了船上才醒过来。醒过来后,担心凌天笑被林振国等人祸害,一直要求要来和她见面住在一起,但都被拒绝了。 后来她试着逃跑了好几次,有一次还差点就成功了,她找到一个人要了手机,正想打给凌天笑办公室主任的时候被抓住了,号码都拨出去几个了,然后就遭到了好几轮毒打。只要她那个电话接通,这一切就暴露了,所以打得特别狠,差点要了她的命。因此后面不让她来见凌天笑,是因为在给她疗伤。可能是他们还需要让她来做凌天笑的工作,否则她可能已经被打死了。 林振国就在边上站着,既不附和也不反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当他看到凌天笑那冷厉的眼神看向他时,就有点发虚了。但凌天笑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对任蒂灵发问,她说:“你后悔过吗?” 任蒂灵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问,好一会才转过弯来,又想了好一会才说:“不后悔!落日帝国若能恢复昔日荣光,哪怕只能看到一点希望,我都愿付出十分努力。” 凌天笑没有理会她的煽情,继续问:“那你现在看到的希望是什么?” 任蒂灵似乎有些答不上来了,含含糊糊地说:“菲尔大公是诚意十足地帮我们的。” 凌天笑冷笑一声,说:“就这?够么?把你打成这样的不是他?” 她不再理睬任蒂灵,转头盯着林振国,说:“你不是条好狗啊!” 林振国吓得一个激灵,正想申辩,却听得凌天笑一声厉喝:“跪下说话!” 林振国连忙跪下,跪下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却听到凌天笑悠悠说道:“还记得我在船上说的话吗?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 林振国立即回到:“我就是个愚笨的下人,陛下有话直说,您这样太吓人了!” 凌天笑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再和我玩太极,再不拿出点诚意,三天后就见不到我了,我凌天笑已经下定必死之心!” 林振国跌跌撞撞地走了,像是生怕走慢了凌天笑就会活吞了他似的。 任蒂灵期期艾艾地看着凌天笑怯怯地问:“陛下,那我呢?” 凌天笑轻笑了一声,随即面若冰霜地说:“你也滚!” 天坪。 杜振霆在蔚兰亭办公室里汇报。 他决定举办天坪上国成立十周年庆典,提议由生民党主办,天坪上国毕竟是在生民党的领导下的第一个政权,应该趁此时机再强化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宣传,向夸父星宣告以生民为中心的主旋律,展示十年来翻天覆地的旧貌新颜和硕果累累,表达以生民为己任的持久决心,同时防止出现大规模的思想动荡。 蔚兰亭觉得杜振霆应该意有所指,但和十周年庆典相比应该不足为道。几十年的老伙计再加上十多年的生死盟,即便有些磕磕绊绊,但能走到今天的都是绝对铁杆。再加上苏亦达去了皋兰后,生民党很多事务都落到了他的头上,自己也难以分身。 他批准了杜振霆的一揽子计划,指定杜振霆为活动总指挥、成盛洲协助。毕竟还有半年多的时间,相信他能担纲做好。 杜振霆走后,机要员进来在蔚兰亭耳边说了些什么,蔚兰亭当即让金不换通知郭大煜、吴钟宥、苏亦达、杜振霆和刚刚回到天坪不久的杨柳树两个小时后集中开会。想了一下,又亲自给袁野打电话,想请他也参加,但没有接通。 几个人到了后,蔚兰亭直奔主题。他说:“凌天笑失踪之后,就在昨天,陈天秀也不见了!”说完,示意郭大煜介绍情况。 郭大煜说:“实际上,陈天秀什么时间失踪的还没有核准,他家人最后一次见他是四天前,因他经常住在大讲堂也习以为常,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学员,是个小女孩。给人的感觉像是私奔,但我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离奇的是,和凌天笑失踪差不多的情况,找不到使用飞行器的记录,最后的现场是他的办公室,东西都没动过。” 苏亦达说:“凌天笑失踪后,我也组织查了,先前那十几个小王国原来的国王也不见了八九个。” 蔚兰亭看了看吴钟宥,后者没有说话。 杜振霆说:“陈无道也不见了,先前他说要回韩城养老,鉴于他的表现,我就答应了。” 蔚兰亭敲着桌子说:“今天请大家来,就这些事集中到一块的情况做一个研判。谁先说?” 郭大煜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担心又要横生一场杀戮了!” 吴钟宥一脸倦怠,但此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捋了捋思路,他振声道:“三个大陆都报告了失踪,唯独鸣戈没有。查不到飞行器使用记录,似乎就只有海航。失踪的都是前帝王将相,唯独鸣戈还有合法的皇帝。这事有些蹊跷,但我认为绝非偶然!我这就立即安排排查,如果真在鸣戈,我会给出一个交待。但是首先要请组织相信我。” 散会后,杨柳树和郭大煜被留了下来。 蔚兰亭说:“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们吗?” 杨柳树摇头,郭大煜也没说话。 蔚兰亭神色严峻,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良久,他才说道:“我不是不信任吴钟宥。但我觉得可能有大事发生!这件大事,有可能会改变夸父星现在的局面!所以——” 两个都是军人出身,听到蔚兰亭这么一说,立即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 “我要求你们,立即进入战备状态!郭大煜为主,杨柳树协助,重点在沿海布防!” “是!”两人齐声回答。 郭大煜说:“那天坪呢?” “这边你不用担心。”蔚兰亭道。 两人离开后,蔚兰亭又一次拨打了袁野的电话,但还是没有接通。 吴钟宥回到鸣戈西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找来郑通民。 郑通民到后,吴钟宥亲自把门关上。回到办公桌后坐下,郑通民坐在他的对面,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直视了足足半分钟。 “你好大的胆子!”吴钟宥拍着桌子吼。 “怎么了?”郑通民若无其事地问。 “我问你,凌天笑、陈天秀,是不是你做的?” 郑通民平静地点了点头。 吴钟宥咆哮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通民眯着眼看了他一会,目光中满是不屑,像是看一个白痴。 “你不是调查过我的一切么?”郑通民慢条斯理地说,“你会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吴钟宥有点发懵,这画风不对呀,郑通民什么时候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了?但紧接着的一幕让他更加震惊。 郑通民拍了拍手,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让他绝对想不到的人——朱莉! 朱莉像是对他表示歉意一般笑了笑,她说:“我给过你机会的!” 吴钟宥到底是经过多年历练,这时候除了脑子飞快地转,还得想办法应对这个局面。他又坐了下来,一脸平静地说:“说说你的目的吧!” “都撕破脸了,还能如此沉得住气,你倒是个人物!”郑通民揶揄道,“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妨告诉你,你的死活取决于你是否合作。” 吴钟宥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去取纸笔,而后,他摁下了一堆文件中的警报开关。 一分钟不到,从三个方向涌进来十来个警卫,郑通民和朱莉压根就没动。吴钟宥一声令下:“把他俩抓起来!” 那些警卫没动,郑通民挥了挥手,警卫们竟然陆陆续续又出去了。郑通民的态度、朱莉的出现、警卫们不为所用,如此三连击之下,吴钟宥终于明白了大势已去,他感到座下的软椅有些稳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此时的郑通民,已经隐隐有了那种上位者的气势,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坐在吴钟宥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郑通民说:“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吗?” 吴钟宥有气无力地耸了耸肩,说:“你想干什么?我怎么配合你?” “一个一个地来。”郑通民说,“我想拿掉生民党,或者取代蔚兰亭。” “就凭你们俩?”吴钟宥说。 “当然不止。”郑通民拿出一沓照片和文件,放到吴钟宥面前,继续说,“没有金刚钻,我也不敢揽瓷器活呀!” 吴钟宥犹疑地打开照片,是陈天秀、凌天笑等一干前帝王,然后打开文件,主要有几条政治主张。一是恢复帝制,所有前帝王恢复领地,全夸父星实行君主立宪,保持夸父星万年传统得以延续;二是生民为天,所有社会财产重新分配,所有公产一律具体分配到个人所有,激发社会创新发展活力;三是鼓励和支持私营经济发展,不设个人财产上限,能者多得;四是进一步建立完善三大免费体系,教育、医疗和养老。总而言之一句话,要用更先进的制度取代现行制度,让生民得到比现在更多的实惠。 看完后,吴钟宥摇摇头,说:“这也不够。” 郑通民点点头,说:“别急嘛,这不还有吗?” 说着又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吴钟宥,标题是《夸父星当前军事力量对比分析》。军力上,鸣戈大陆已有二十万军人,而其余三个大陆加起来不到十万。装备上,三个大陆的战列舰加起来也不到鸣戈的三分之一;飞行器虽然是天平掌控,但目前在鸣戈大陆的一百架可以随时解码为我所用;中远程弹道导弹,激光远程攻击,超高空战略隐形轰炸机,无人机矩阵无差别攻击系统,重型坦克,两栖登陆舰等全部研发成功,有的早已投入量产,只是吴钟宥不知情而已;对比之下,目前其余三个大陆只有常规武器! 最后,吴钟宥不得不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需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就说你正在调查,不过目前还没有结果,拖延时间。”朱莉说。 “当然,”郑通民补充到,“如果你能担任这个鸣戈国民军总司令,那就再好不过了。” “最后一个问题。”吴钟宥并没有表示答不答应,“为什么?” 一直波澜不惊的郑通民有了情绪波动,他突然提高了声调,但旋即又立即控制住情绪,尽量平和地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邹顺旭是我爷爷,他是应该和蔚兰亭杜振霆平起平坐的,但是他现在在干什么,编撰党史,够讽刺吧?还有更讽刺的!我父亲当初是在校场坝那场杀戮中替蔚兰亭挡箭受伤无法逃走而被活活砍死的。我在罗密的工厂,是被生民党硬生生逼着烧掉的,袁野那次不是因为何应熊和顾小明父子差点把你都逼得下不了台吗?没想到吧,那个厂是我的,我的!他们只是小股东——这些够不够?” “呵呵,原来如此。”吴钟宥冷笑着说,“如果我不配合呢,又当如何?” 郑通民点了点头,说:“如果你能坚持不配合熬过这一关,你就是这夸父星老大,我坚信!不过,当我大举进攻之时,可能会用一个异种来祭旗!” 朱莉诧异地看了郑通民一眼,说:“我们说好的,你不能杀了他!” 郑通民气恼地看着朱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说:“妇人之仁!你要坏大事的!” 朱莉也像是动了真火,怒气冲天地冲郑通民嚷嚷道:“你不守契约精神!吴钟宥是这夸父星上最爱我的人,他一如既往一心一意地追了我整整七年,他处处呵护我,给我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不像你,一句帮我复仇就白嫖了我利用了我这么些年!要不是你说给他点甜头试探下,到现在他都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如果你连这个底线都要突破,我可以不找袁野报仇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郑通民没想到朱莉会在这个当口忽然爆发,立即把警卫招进来,让他没收了吴钟宥的手机,交待了软禁吴钟宥不得让他见任何人的指令后,拉着朱莉匆匆离去。 吴钟宥被朱莉这些话溢出来的信息量雷得外焦里嫩。整整三天,他一言不发,就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警卫送来饭菜就扒拉一点。偶尔还会走到窗边,看看这座他亲自规划指挥建设起来的城市。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87章 理想状态 郑通民进门后,凌天笑倒显得有些拘谨了。 郑通民坐下后,拒绝了女仆递上来的茶水,说:“我是该称女皇陛下呢,还是叫凌部长?” 凌天笑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地把杯子放下,慢慢吞咽下去后说:“从礼数上来讲,你应该自我介绍,是叫王侯将相呢,还是叫猫猫狗狗。” 郑通民展颜露齿,笑道:“陛下好气势!之前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担待!但我郑某人斗胆请陛下前来,对陛下您来说,也是有天大好处的!” 凌天笑嫣然一笑,道:“我和郑先生素昧平生,有什么天大的好处能让你如此上心,不远万里把我绑过来享受?” 郑通民并不理会凌天笑话里的讽刺,而是转移了话题道:“菲尔大公您见过了吧?” 凌天笑说:“你要和我说古训?” 郑通民肃然道:“顺天应命,戒抢绝争,本质是让我们好好地把生命延续下去,等候离去的先人回来接我们离开,但是蔚兰亭穷兵黩武,四块大陆开战,造成了上百万人生灵涂炭,这算是天命吗?如果是这样的天命,我们还能戒抢绝争吗?” 凌天笑沉思一会,狡黠地说:“那岂不是无论怎么做我们都已违背了古训?” 郑通民说:“接受这个现状,在我看来不叫顺天应命,而是软骨头!再说,蔚兰亭算天命吗?恢复古人定下规矩的王权时代,总比我们改弦易辙重新认蔚兰亭为天命好吧?人是有血性的,就此认命,落日帝国、大汉王朝就此永远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想必你的祖上也不会答应吧?再说你甘心吗?” 凌天笑也神色严峻起来,郑通民的耐心正在消磨掉,但她还是决定赌上一把,如果就这么轻易折服,也显得不够真实。于是她慎重地说:“那么,郑先生准备再杀戮多少生命来恢复到王权时代?” 郑通民哈哈一笑,正色道:“我的目标不是杀戮!” 凌天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偷换概念,郑通民又说道:“一个是蔚兰亭,一个是袁野,解决了他俩,一切迎刃而解。陛下您就等着复国吧!” 凌天笑揶揄道:“合着你帮我复国,我就出个人头?” 凌天笑这种态度让郑通民很不舒服,但他还是耐心地说:“当然不仅如此,陛下还需签署一些文件,发表一些声明,发表公开讲话,号召全夸父星所有生民支持夸父星帝国联盟光复行动。” 凌天笑不敢再嬉笑了,她表情严肃,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郑通民又把那本《夸父星军力情况对比分析》祭了出来递给她,和凌天笑说话真累,仿佛自己是个小丑在戏台上表演,而凌天笑才是那个看戏的人。这种感觉很不好,他不想再多费口舌了。 看毕凌天笑抬起头,似乎是对那些数据有些不相信。郑通民没有解释,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陈天秀已经签了,还有十多个前皇帝也签了!” 凌天笑表情十分凝重,她说:“我也有些动心了,不过郑先生你知道的,杨柳树是我丈夫。这一签署下去,我们可能就——” 郑通民说:“我向陛下保证,只要杨柳树不打我,我不和他为难!” 凌天笑说:“如此甚好!不过,还是请容我考虑一段时间!” 郑通民说:“陛下限我三天来见,我来了。我也给陛下三天时间,如何?” 凌天笑点头,说:“好,不过我能打个电话吗?” 郑通民说:“没签署之前,想都别想。签署了,等我们发布讨逆檄文之后,陛下可以天天打,不过我们有监听哟!——冒犯一句,我很喜欢女皇陛下的一双卧蚕,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眼!” 湖畔别院。 郭大煜、杨柳树坐在湖滨长廊的亭子里,不一会敖伊林也走了进来。 几个人喝着茶,都没有说话。表情倒不是很凝重,只是能看得出,他们都很不爽,是那蔚兰亭闹的。他们不敢相信,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悍然发动战争,但那些失踪的前朝帝王很能说明问题。他们也不相信吴钟宥敢吃螃蟹,但想来想去却想不起还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最关键的是,对方有什么底牌,打算怎么做,他们一无所知。 郭大煜又不敢把鸣戈的情况说出来,组织了好一会语言,这才问敖伊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以当前夸父星的科技水平来看,你觉得能够造出什么级别的武器?” 敖伊林说:“你这个问题太大了,我怎么回答?” 郭大煜直接说道:“原子弹?氢弹?中子弹?” 敖伊林像是明白了,说:“目前来说都不大可能,除非大红崖提供现成技术,但生产设备也至少要五年。如果没有,十年也不一定达到生产条件。” 郭大煜长舒了一口气,又问:“如果现在有来犯之敌用目前最先进的武器来攻击我们,你觉得我们现成的武器能够应对吗?” 敖伊林白了他一眼,说:“你这话没头没尾的,我怎么回答你?” 郭大煜显然也有点整不太明白,只好说:“如果现在开始,让你生产你能生产的最尖端武器,以防止来犯之敌,半年之内装备天坪大陆的五万人,你打算怎么做?” 敖伊林想了一会,说:“开足马力的话,激光炮可以生产一百门,电磁炮一百门,额,反坦克炮一百五十门,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郭大煜说:“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敖伊林说:“你这个藏藏掖掖的,我怎么知道怎样对付?生产武器也要有针对性,再说你手上不是有那么多军工实体吗?” 郭大煜和杨柳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郭大煜把蔚兰亭召集会议的情况和对他俩的安排说了一遍。敖伊林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听完后拍了拍大腿,说了一声“完了”,拔腿便往家里跑去。 郭大煜和杨柳树愣在那里,不一会敖伊林就拉着莫小卡跑了过来。坐下后,敖伊林让郭大煜再说一遍。 郭大煜说完后,敖伊林问莫小卡:“铃兰最近是不是都和你在一起?” 莫小卡也意识到什么,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敖伊林问:“她和你都聊了些什么?从你们聊天的内容中,鸣戈大陆可能会生产什么武器?” 莫小卡后知后觉地说:“原来她是这个目的!不过我说的都是一些框架思路,她不懂具体技术的。” 敖伊林说:“主要是哪些内容?” 莫小卡一边回忆一边一一列了出来,杨柳树纯属不懂,但郭大煜听得胆战心惊,敖伊林则有点额头冒汗了。 莫小卡大致描述了十来种之后停下了,敖伊林急急地说:“这下麻烦了,她和你谈这些的时间大概多久了?” 莫小卡说:“前前后后两年了吧。最近都没怎么说这些了,就是打打麻将。” 敖伊林惊叫起来:“两年!那大部分都能生产出来了!还有一些可能都量产了!这可怎么办?” 莫小卡看着她那可爱着急的老公,不禁笑了出来,她说:“你别着急,铃兰啥也不懂,只能记个大概,那些参数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他们不可能那么快的!” 敖伊林着急的样子一点没少,他反驳道:“铃兰只负责提交框架思路,如果她背后还有科研团队呢,多测试几个数据不就都出来了?” 莫小卡沉默了,她承认敖伊林说的有道理。这些年,各大陆都在两大园区疯狂挖人,过去了不少。但她到底科技造诣要比敖伊林都还要高些,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也不要紧,我们可以从芯片上下手,让他的武器全部失灵!” 敖伊林摇了摇头,说:“我们能想到的,对方也能想到,也许早就做好了防范措施,那些芯片源代码也不在我们手上,后门都是可修补的,他们稍作调整,我们就无从下手!” 莫小卡说:“无论如何,我明天试试就知道了。” 敖伊林思考了一会,才缓缓地说:“我想试试母星技术,看能不能压制住!” 莫小卡说:“那不符合这里的文明等级,你怎么做?” 敖伊林说:“别忘了,或许魏公岭宫殿里可以屏蔽等级限制呢?现在最大的担心是时间来不及!” 莫小卡听到这个主意,眼睛一亮,说:“我和你一起。” 敖伊林点点头,对郭大煜说:“我没有绝对把握,你们得做好两手准备!” 郭大煜和杨柳树压根听不懂他们的办法,只有一个劲点头,郭大煜甚至都打算回大红崖搬救兵了。 敖伊林和莫小卡走后,两个人仍在面面相觑,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布防。上万公里海岸线,鬼知道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对手会从什么地方登陆? 两个人都算是驰骋沙场的老将,攻城拔寨都十分在行,但让他们防守却反而不会了。郭大煜只好让杨柳树先把部队拉出来,在汉城重点布防。同时启动卫星监控一级战备,全天候盯防西京城及附近军港。 赵驷驹向杨柳树报告了他的最新成果,他已经找到了凌天笑被绑走当天就驶离皋城的那艘货运船,可以判定凌天笑就被藏在鸣戈大陆,但具体会在哪里,他正在那个曾经停过那艘船的码头上寻找进一步的线索。他需要动用更清晰的卫星地图来一一排查,杨柳树当即安排给他开通了权限。 整整半个月,蔚兰亭都联系不上袁野和谦谦,敖伊娜说她也不知道袁野的去向,这让蔚兰亭隐隐感到不安。吴钟宥也一直没有回话给出交待,他在鸣戈大陆安插的那些明线暗线反馈回来的消息都说没有发现异常,偶尔会有个别官员贪腐的情况上报,除此之外,就是几个码头的客货运量增大,全都是集装箱机械装船,由于不使用人工,而且安保很严密,所以也没法知道货物的具体情况。 蔚兰亭找不到谦谦,只好找来成盛洲,给他安排落实战争罪法案的起草任务,让他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制定并发布。袁野找不到,苏亦达也不在身边,他也十分焦躁,忙着忙着竟然忘了安排核实鸣戈大陆客货运增大这一重大异常的跟进措施。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错漏了什么,反反复复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这个世界千疮百孔,总得有人缝缝补补,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个合格的裁缝,但总有一种无人做伴的孤独。 细细想来,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一直都在朝着那个目标,袁野的作用至关重要,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局面;苏亦达算是一个灵魂伙伴,他们都把自己最旺盛的精力投到一个同样的情怀中去。至于其他的人,杜振霆是个没有异心相对单纯的陪跑,有野心的时候没能力,现在有点能力了,却又没了野心;金不换算是最忠实的跟班,杨柳树只是比杜振霆多了几分热血;郭大煜敖伊林何荩毕竟是来自异星,吴钟宥倒是个好苗子,做事有方法,理论很前瞻,可惜当初在天坪大放异彩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不能接班,那种来自第一印象中的猜疑,一直在心中最深处藏匿。所以,他最好的朋友,还是何荩从大红崖给他弄过来的那一壶壶杜康,每每亲密接触过后,都会想起当年那些饿殍如今开颜的模样,和那些破破烂烂的老木房如今变成了小洋楼。再喝高一点他甚至会想,是自己给这个黑白世界上了一抹亮彩。 我没有朋友,他这么想着,但还是不相信吴钟宥会背叛。 吴钟宥办公室。 郑通民和朱莉联袂而来。 吴钟宥正在读书,并没有理会他们。 郑通民坐在他对面,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这才开口说话:“你这都十多天了,总不露面也不是个事呀,天坪那边都来了几十个电话了。” 吴钟宥合上书本,很配合地沉吟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嗯,你说得对,那你把电话给我,我给他们说一声,有事找你就行了,我最近身体有恙。” 郑通民笑嘻嘻地说:“不用了,这里有几个视频,你看看好玩不?” 吴钟宥接过来一看,全都是他的视频,有说他处理公务的,也有他在某地视察的,还有出席会议的,他确定这不是他之前的视频后,抬起头对郑通民说:“哪儿找来的替身,像真的一样?” 郑通民不说话,朱莉说:“那不是替身,是Ai做的。” 吴钟宥沉默了一小会,说:“那我和蔚兰亭通电话,总不可能也是做的吧?” 郑通民打开一个录音,正是吴钟宥和蔚兰亭通话的场景,吴钟宥报告一切正常,他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前皇室人员,还在扩大搜索范围。蔚兰亭还提醒他会不会是身边人,吴钟宥用人格担保没有的事。 郑通民有了一丝得色,戏谑地对他说:“你的价值已经差不多了,是不是还想着反戈一击呢?有用吗?” 吴钟宥还是不温不火,笑容淡定,这种神态倒是在郑通民意料之外。 吴钟宥说:“你说到价值,我不想和你掰扯,夏虫不可语冰。我本来就是仙父星上一个一文不名的人,后来又当了一个小混混,飘荡来到了这里,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但也为夸父星做了不少事,以我不到四十岁的年龄做到了今天,却因为缺乏权腕手段而被你架空,怎么说呢?有些遗憾,也有不甘。但有一点,我坚信,你一定会比我死得更惨。” 郑通民说:“死?我为什么要让你死?就现在这样不好吗?我还要在那边专门给你修一幢首相楼呢,你就在那里修身养性,每天还有Ai替你办公,接待来访,处理公务,签署文件,这些事都要你来做的。” 吴钟宥说:“也行,不过你最好别给我任何机会,一旦我找到那个机会,你就暴露了。” 郑通民说:“您放心吧,用不了那么久,说不定明天您就会发布命令进攻天坪,这谁说得准呢?” 吴钟宥没有介意他忽然把你换成了您,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只有这个人让他脊背发凉。在当上总助理之前,郑通民都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虽然有些让人看不透,但也绝对想不到他会有那么大的野心。他也不知道郑通民是怎样通过铃兰去捞取那些情报的,还有自己的身边人怎么就这么一个个无声无息地倒戈相向的,直到上一次在这里的坦诚相见,他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一个人,但为时已晚,自己已经成了刀俎下的鱼肉。 这种打击,让他在这十多天的思索中一无所获,他压根没想到任何反击的方法,是他多年来的经验和他见过的世面让他一直强撑着,以一种表面上的从容淡定来面对这一切。 但猛然间,他想到了袁野。 于是,他笑着对郑通民说:“要不,我们俩打个赌如何?” 郑通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吴钟宥说:“你把我的命留长一点,先去攻打你想攻打的一切,反正都是板上钉钉。如果你胜利了回来,你再一刀一刀把我凌迟,三千刀,少一刀都不行。如果你失败了,死了就算了,如果没死的话,我也不凌迟你,到时候给你个痛快。怎么样?” 朱莉在边上听着都觉得有些血腥,而打赌的这两个人谁输了她似乎都于心不忍。所以吴钟宥一说完,她就首先表态说:“你疯了?别答应他!” 前一句是对吴钟宥说的,后一句是对郑通民说的。 郑通民想了一会,说:“没意思!我不恨你,而且我还很感激你。没有你的愚蠢,我做不到今天,所以我也不想凌迟你;给我一个痛快的事,就算发生了,也轮不到你。” 吴钟宥愣住了。 郑通民显然已经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趣,他站起身来打算离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坐下说,十五万大军已经枕戈待旦,各项武器都已就位,还有就是他已经成功屏蔽了鸣戈大陆的卫星实时图像,还包括他们占领了的一些岛屿,用了上百万张之前的照片替代进去,这样的话,天坪大陆的卫星侦察和通过卫星来实施攻击就失去了目标。 “这些跟别人没法说,只有和你说,我才算有点儿成就感。我这么说吧,现在,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理想状态!”郑通民感叹着离去。 第88章 冰宫新悟 袁野心中一直纠结为什么冰宫会选择性地攻击汉城、皋城、西京和应天城,这件事符合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全部特征,但却扮演成一场天灾出现,之前没有发现征兆,之后没人出来负责。所以他只能认为,这是一次警告,或者是一个提示。至于警告什么还是提示什么,于是就有人把锅往他这儿扔。天神惹来了天灾,就算是这个理,但他做什么惹来了天灾呢? 直到那封信出现。 那封信要求他替未来的自己娶了杜美莎,还替他把宫殿建起来,这样就可以提前破解一些秘密;又担心他不答应,于是用一场天灾来警告他,或者提示他。 那个未来的自己,简直就特么是个心机犯! 但是现在的自己,恰好也特么是个一根筋。 他决定不就范,他宁愿自己去探索那些秘密,所以他不娶。但是他一定要摸清楚这个缘由,究竟那是不是警告他不娶;如果是,那就是吧。但如果不是,那就有些麻烦了。因为他找不到别的原因。 所以他要去那里再好好看看,把一根筋进行到底,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答案。 这次,他就带了谦谦,还有两个驾乘养护人员。四个人先去了不冻湖,在那里住了两天,享受了极夜来临前阳光绕着营地转圈圈,发现不冻湖之所以不冻的原因后,几个人还享受了一把热泉畅游,结果发现热泉的源头竟然在冰宫方向。袁野沿着热泉冰洞逆流而上,竟然就这么光溜溜误打误撞地走了进去。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渍,仔细看着那些冰墙浮雕,这里似乎是浮雕故事的尾声,他走进了一篇倒叙文里。浮雕里已经没有了人物,没有了景色,没有了故事,只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但每幅图案都像是一个故事,因为它总是吸引着他不挪眼地看下去,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看不懂,不是文字,更不是实物再现的图案,不是抽象画,不是音符,也绝不是涂鸦。但也不是杂乱无章了无头绪,里面似乎蕴藏着一些规律,一些道理,它不是术,而是道。当他走完这里即将进入到那个无比空旷大大厅时,他的脑子轰地一下,仿佛涌进来很多东西,于是他赶紧坐下来,闭上眼睛,端正坐姿,平静呼吸。他仿佛开了另一双眼睛,看到了那些悟道者口中念念有词;又像是开了另一双耳朵,听到他们吟诵的内容。他甚至像是打开了一个新的脑区,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入驻进去。 然后,他就专注于去检查新脑区的那些东西,当它们和那些吟诵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时,他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像是一首歌。大意是,无论去哪里,我们都不是逃离;无论到何处,我们都不是流浪;我们不为生存而来,我们不为掠夺而去;我们治不好病,自己也会死去;我们医治一切,就是救赎自己;治好了蝼蚁,我们就是蝼蚁;治好了鸿鹄,我们就是鸿鹄;救活了江山,我们拥有江山;延续了天地,我们便是天地。 听到这段话他很讶异,这不是自己一直在走的路吗?难道这就是那个未来的自己悟出来的道?但是来不及多想,那原本开阔空旷的大厅,瞬间动了起来让他目不暇接。 就像在他的视角安了一个机位一样,大厅如同一个图像般不停变幻,犹如5k画质变成了16帧,又像是大厅的前世今生都浓缩进了延时摄影后播放出来。 这里建成冰宫,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它像透视一般展示的,是一块大岩石,这块岩石仿佛就是一座孤岛,还有更多的部分掩藏在淹没之中,后来这里就封冻了,再也没有化开。再往后,“袁野”来到冰面上,带着杜美莎和她那浩浩荡荡的部民,到了这里之后,“袁野”像是随手一挥,摘下了一块红云,再随手一揉,就成了当初袁野和敖伊林他们看到的色斑。 接着,“袁野”在冰川上走了整整一天,看上去不疾不徐,却又像是一步十里,框下了这里。也不知道他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像是一把棉线似的,就那么随意揉捻着,就变成了一根柱子,一点一点向冰川深处垂直钻进去,接着他又干了一整天,那些柱子有疏有密,有粗有细,全部都深陷到了冰川之中,不见了踪影。 接着,他像一个扛着锄头去地里的老农民,在他钉下柱子的冰原上来来回回地巡查拾掇他的庄家土地,这里指指,那里划划,有时候像是在挖矿,有时候像个雕刻匠,有时候又像装修工,不停地变换着身份,就这么又干了好几天。部民们帮不上忙,又因为太寒冷,他们就在地上自娱自乐地开起了冬运会,主要项目就是摔跤和追逐。等到“袁野”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色斑前排起了队,随着“袁野”大手一挥他们就全部瞬间消失了。 画面转场到了冰宫之内。 上万人的部民像是每人都有一个冰窟,不一会儿,冰宫里就变得空空荡荡,一如之前袁野和谦谦看到的模样。人们进入自己的冰窟之后,就像冬眠了一样,进入一种空灵状态,就这么在这个既不像归属地又不像出发地的地方扎根下来。袁野明白了,一开始,他们只是为了躲避延续万年的冰封纪而来。 袁野想起“袁野”钉在冰川里的那些“柱子”,查看半天也没找到任何踪迹。这时,他想到了还在外面的谦谦,也无心再看下去,就沿着来时路往回走,这才知道,他已经迷失在这长长的走廊和无边的冰壁里,找不到来路了。 心下一惊,他朝那些浮雕看过去,赫然发现那些图案全都变了,但是倒过去看,又和之前走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是视角问题,他这才心下稍安,这是一种典型的双面雕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和出去看到的截然不同,那些图案全都变成了一幅幅画面,像是在延续着上次他和谦谦看到的场景。那些园区的同事们汇聚到了一个恢弘的场景里,和这里“冬眠”醒来的部民以及更多不知来自何方的人集聚到一起,只看得见人头,如无边无际的库房中平堆着的瓜。 袁野越走越快,“瓜”也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填满空间,仿若车站里挤满的排队等候登车的人流,当袁野的余光看到前面的蓝冰洞,这边的那些“瓜”一下子消失了,只有那些园区脸孔还留在原地,像是月台上送走客人的人一样,他们纷纷起身打算离开,回到现实世界的各自岗位中去。 一个星球上的原住民大迁徙竟然就这么规模宏大而简单,这很出乎袁野的意料,但是他明白了,那些人并非从色斑进来的那个大厅八卦台离开,而是当某种机缘或者某种能量、甚至是某种时机到达临界点,在“袁野”的操纵下离开的。他没有看到那个“袁野”,也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回去了。但是杜美莎的离开,她看得真真切切。 袁野回到不冻湖边营地的时候,谦谦用一顿胖揍表达了她对袁野擅自离开的严重关切,还好大家都穿着厚厚的羽绒,谦谦使不上什么力,袁野虽然觉得这顿揍象征意义更大,但还是配合着惨叫着呼天号地。 接着,他们直接飞到了色斑那里,袁野拉着谦谦走了进去。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入口大厅里,一切都是上次离开前的样子,袁野对谦谦说了他私自溜号进来见到的场景,然后让谦谦留在原地,他自己则朝着那个八卦形的圆台上走去。上次他没敢深入,但感到了风起云涌,神魂震荡,这次他想试试看看其中到底有什么端倪。 他睁开眼,自己已经不在原地,脚下也不是平台,入眼更不是冰宫,自己则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气泡里。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初在穹顶见到的那样,一个人在虚空中遨游,气泡不受任何操控在空中弹来弹去,如同无边洪流中的一叶扁舟。他不能自已,但却不目眩神迷,能清晰地看到各种景色,从小行星带到类星体,伽马射线暴,还有星云。入眼最多的还是星体,时而眼前一晃的是恒星,静静平移的是行星,但没有一个像他看到过的大红崖,模模糊糊却又聚在一起的是星云,入眼望去,从他所在的位置看前方,这些东西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所以他看不到什么星系。 但是回望过去就很有趣了,它们从近处的稀疏变成了远方的密集,像是一团一团聚在一起,却又彼此之间也不那么紧密,慢慢慢慢就汇聚成了一个整体,他在脑海里拼命想着这种景象和什么似曾相识,最后的结论是,入眼所见的这一片天际,有可能只是一个大分子结构。如果算上分布在它们之间的那些空洞造成的隔离,那就是几个大分子结构,它们聚在一起,慢慢形成一个边界感不怎么明显的整体,或者说那就是一个星系。恒星与围绕着它的行星,就是原子核和电子的关系;恒星与恒星之间的纠缠,会有一些行星在二者之间游弋,先是一种物理现象,后来都会变成化学反应,就像有些原子核会丢失电子,甚至要有一些中子也会被剥离出去。 如果这样,上次他和敖伊林他们一起讨论的宇宙可能是一个生命体有可能就是他们在目前这个节点上看到的所谓真相;如果再结合他昨天看到听到的那些吟唱,似乎就是在告诉他这么一个道理:宇宙有病,需要医治。如果宇宙没病,这一切都会恒久持续,包括大红崖,包括夸父星这些有生命的星体。但宇宙病了才是他们这些文明走出去的机会,祂自己察觉不了这些细节,只能靠着祂体内的这些蝼蚁和鸿鹄,他们不断演化提升自己的文明,就是要在自己能及的范围内保持和维护那些秩序来保证宇宙的机体活力。他们治好了一个卫星,就拥有了走出卫星的权利;以此类推,直到可以走到宇宙的对面,去看宇宙的全貌。 但让人绝望的是,宇宙如果是一个生命体,那么就会有另一些同样的生命体,这些生命体如果像人一样搞一个聚会,祂们思想的汇聚,会不会还是去关心祂们之上的那个世界有多大,祂们之外有什么?祂们会不会有性别,如同人一样繁衍生息?祂们的社会会不会有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祂们会不会永生,会不会死去? 另外一个让人绝望的问题是,人,或者人族,如果不是宇宙本身的安排,那么又是受谁的控制?难道真的是之前制造空间之门的那个最高文明? 他不敢再继续让思绪扩散下去,即便新打开了一个脑区,也不可能想透这些问题。还是回到现实吧,他想。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能看到一个黑洞。他知道它们存在,但他们困住了所有的可见光。 而后,他就回到了圆台之上。不知道从哪里透射过来的一道光柱,笼罩他身上,使得他看上去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谦谦还在那里,她不敢轻举妄动。在这一切之前,所有人都如同她一样懵懂无知,包括袁野。 但是此时袁野最感慨的,不是他这次的那些感悟和收获,而是他的幸运。在大红崖遇到过时空乱流,在魏公岭见识过四维时空,在三江源遭遇过神秘空间挟持,而今天又贸然登上八卦台去了真正的虚空体验了一把,除了胆子特别大之外,他别无长技,每次都能全身而回,这是空间层面上的幸运。从遇见大红崖开始,到空间之门和穹顶,到各个坐标点的切换,遭遇过最严重的辐射,也见到过最诗意的理想世界,还有面对过捏死他如同捏死蝼蚁般的强大存在,甚至误入夸父星被困多年,却总能另辟蹊径地能战胜一个个强大的对手,顺风顺水地活到如今,这是生死层面的幸运;他还掌握了很多似是而非的东西,但似乎都在一一被验证,他结识了很多如他一般感到自己是蝼蚁的朋友,他们相互支持,相互促进,还建立了深厚友谊,过上了现在这种随心所欲的生活,这是人文层面的幸运。还有更多幸运他一时还组织不到头脑中来,但这些幸运竟然那么集中地聚集在他一个人身上,这就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了,但这就是事实。 每个世界都有温柔以待,但他似乎获得了最多。 是自己善待一切的缘故吗?不得而知。 他不敢和谦谦交流这些,如果她知道他受过的那些生死磨难,肯定会把他锁死在家里。 还有那四个城市被冰川攻击的缘故,他一直都没想通道理,也没能获得答案。 他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于是和谦谦再次进入了之前他们去过的冰壁通道。他隐隐有种感觉,即使冰宫在“术”方面高于魏公岭宫殿,但他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但他亲眼看到了“袁野”的建造过程后,对这座仅用几天时间就建起来的宫殿有了一些兴趣。自己在“道”方面似乎有一些天赋,但对于“术”,却是致命软肋。他又想到了那个未来的自己竟然能独自建设这座宫殿,难道今后自己也要去学学悟悟那些枯燥的“术”了吗? 不是有敖伊林吗? 为什么只看到自己,他们呢?不单是敖伊林,就连谦谦也没见到? 难道未来之路只有自己? 会不会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趟过了未来之河,觉得太过孤单,所以才想要现在的自己去改变某条时间线?让更多的伙伴一起去努力? 一想到这里,袁野心乱了。 直到走到了上次他们见到的末尾即将接上他们没有看过的那些图案出现,在谦谦的提醒下,他才从心烦意乱中醒悟过来。 他拉着谦谦的手,原原本本地把刚刚想到的问题和她说了。谦谦听后,思忖了一会,说还是先把这里看过之后,回去再说吧,毕竟这只是他一个人想到的,虽然听上去有些道理。还有,什么事都有个万一,谁能说清楚呢。 袁野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和谦谦边看边走,很快就走到了之前袁野一个人看到的尾声那里,而且这么走过去并没有看到之前的那个大厅,袁野凭回忆找了一会,一无所获。但是倒过来走的时候,昨天那种奇异的情况又发生了。再也没有那种浮雕般的平铺直叙讲故事,而是那种不讲理的涂鸦式的图案。除了昨天袁野结合这吟诵悟出来的那些道理,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走到杜美莎大婚那里的时候,谦谦停了下来,她说:“袁野,我仿佛就在刚刚感悟到一个道理,像是这些图案告诉我的。” 袁野让她继续说。 谦谦道:“它说的道理就是,这世上所有的事,都不可能太顺利,必须要经历一些曲折。如果太过顺利了,那就离覆灭不远了。因此,要在困难中迈步,遇到所有的问题都能用自己知道的道理去解释和解决,才算是真正的获得;如果一帆风顺太久了,那就要给自己制造麻烦来在这些曲折中去推进,而不是取巧投机,更不能靠着直觉和机智绕过去。所有的捷径,都不可能走得更远,更大的可能是夭折。” 其实袁野也感受到了的,但是他说:“你真聪明!我咋就没看出这些道理呢?” 谦谦忽然揪住他的耳朵说:“因为我是你的傻媳妇呀!”一边说一边还在加力。 袁野不明就里,但耳朵却痛得不行。他抓住谦谦的手握紧不让她继续用力,一边问她为什么要揪他耳朵。 谦谦说:“因为你撒谎!” 袁野惊问他怎么撒了谎,谦谦说:“你说谎话的时候,左边嘴角会不自觉抽一下,有时候还会抽两三下。” 袁野无话可说,这样的秘密都被谦谦找出来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谦谦松开手,问他:“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悟到了我说的那个道理?” 袁野点了点头,说:“你说,冰川攻击城市,会不会就是提醒我们不要跑太快了,而应该给自己制造点麻烦,夯实基础?” 谦谦阴阳怪气地说:“也许还有逼你就范的意思,比如让你娶了杜美莎。” 第89章 庆典前夕 这个世界只会告诉你现象,不会告诉你道理。 而后,我们从自己已经掌握的逻辑架构中去思考出道理。 但是我们每个人所在的角度不同,知识结构也不同,信息也不完全对称,甚至逻辑架构也不完全一样,所以,即使我们同时在同一个角度看到同一个事件,可能都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看法和应对方式。 由此,也就形成了这个世界的多样性。 我们一方面应该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在朝什么方向走,主要应该怎么走,另一方面,也要允许他提出异议,然后我们一起去验证,驳斥他或者同意他,取决于验证结果。比如八字方针已经形成共识,而且我们越走越好,如果有人提出别的道理来反对它,不能立即一棍子打死,而应该思考他的道理。如果他确实有道理而且结果更好,或者他就是来捣乱的,又或者他就是博眼球的,那时再弄死他也不迟。当然,好的,有道理的,要听,要用。 这就是道路的曲折性,一切都不能太顺利。 写下这段话,袁野停下了笔。他本打算和蔚兰亭他们分享这些心得的,但总觉得有些地方意犹未尽,有些地方却过犹不及。比如,人究竟是不是只有通过医治者这个身份才能走出去,宇宙究竟是不是一个生命体,是不是真的病了,恒星和行星组成的分子结构,黑洞算不算大分子结构,类星体会不会是包裹黑洞的外衣,星体和星体之间是不是有一条被扭曲了的特殊通道,流浪行星是不是仅凭着惯性力就可以挣脱引力从而在那些可能的断点上充当星际联络的角色等等,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断而已,如果就这么写出来,它就只能是一个猜想,而不是“道”。 刚刚写下的那段话接近于他最新的“道”,但也很无道。敖伊林和莫小卡的“术”,对于夸父星和大红崖而言,也只能算是有两把刷子。而且,自己的“道”和他们的“术”之间,似乎还差一座沟通的桥,就这么分别位于鸿沟的两边。 即便外面的世界风平浪静,但袁野内心的世界已经一团乱麻。 十周年庆典筹备正在紧锣密鼓推进着,杜振霆的计划可谓宏大而务实。他策划了一整套系列丛书,生民党演进史、大汉王朝覆灭史、天坪大陆统一史、农村二十户联产制十年巨变、天坪十年工业史、十年工业成就、天坪十年科技史等等,上百个编写组正在加班加点落实着;他部署了十部影片,围绕上述内容进行拍摄,已经到了后期制作阶段,届时作为庆典的献礼影片。他安排了十场活动,包括生民党各项活动、蔚兰亭发表讲话、他本人致词、百名杰出人物投票遴选、十年巨变摄影展、立国十年主题征文以及多场文艺汇演等,可谓精彩纷呈、创意十足。他安排了全大陆主要城市的市民游行活动,每个城市确定一个主题,但主要的任务是把前面布置的那些内容落实下去,但要求各具特色,展现地方风采。 他还要在天坪工业园和科技园举办天坪十年工业科技展览,几乎所有的工业科技成果都将在那里进行长期展示,但重点突出最新科技。 他责令敖伊林、杭致远编写一本天坪科技体系读本,这本书必须把天坪科技发展的前世今生以及未来讲通讲透,用以普及新的科技认知,明确科学发展史观,提出未来科学发展走向,做出中长期发展规划,用以吸纳更多人才投身科技事业,激发新的科技发展活力。 袁野看到这些之后,不禁对杜振霆另眼相看。这才十多年时间,在杜振霆身上已经发生了判若两人的变化,他已经具备了大国领导人的气象。而且,他想到了很多自己没想到的事,特别是让敖伊林和杭致远编写的这本书,袁野想过但没做,而杜振霆敏锐地填补了这一点。 蔚兰亭听说袁野回到湖畔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拉着帮杜振霆筹备庆典的成盛洲赶了过来,还通知了郭大煜和杨柳树。 听说鸣戈大陆可能出了问题,但不明确是不是吴钟宥的时候,袁野和成盛洲都是一脸懵。成盛洲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吴钟宥拿什么叫板?袁野懵的是那什么曲折道路竟然这么灵验,说来就来? 郭大煜从浮望赶过来的时候,蔚兰亭刚到不久,他说杨柳树估计是一个人去了鸣戈大陆,一是他想深入侦查侦查,二是找到了凌天笑的线索。目前那边应该是外松内紧,孤身深入肯定会有危险,但他改变了身份,是以游客的名义过去的。 听过郭大煜的准备情况报告后,蔚兰亭和成盛洲心里更是降到了冰点。不知道鸣戈大陆会用什么方式攻击,准备再到位也无济于事。而郭大煜在天坪外围和两大园区外围加强了守卫力量,其他城市他只是去做了重点督导,检查军备情况,还不能把消息敞开,所以他也十分为难。敖伊林和莫小卡去了十多天了,现在也没有任何反馈,如果他们有进展,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告知。 袁野也在思考如何应对,如果对方有了更先进的武器装备,而且打出组合拳的话,让天坪受点挫折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目前的一切来得太顺利,百姓虽然经历了之前的不被当人对待的记忆,却并不太珍惜这种把他们放到很高的位置上的好时光。只有经历战争,才会让他们有了切肤之痛,才会让他们知道这种生活来之不易。但只要是战争,一定会有伤亡,他心里又十分不忍。吴钟宥在鸣戈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如果是他的本意,这事无论怎么看都不合理。郑通民倒是个沉稳之人,但他对这人了解不深,只知道他从天坪京畿道这样重要的岗位上能够主动去鸣戈大陆,倒也是个狠人。但怎么看也觉得他更不可能,在吴钟宥的制约下,他不大可能有机会这样去做,而且还能做成。至于易朝晨、程天霖等人,则更是没有这种可能。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但更头痛的是怎么化解它,铃兰带过去那么多先进技术,如果都能研发成功,那么这还真是个大麻烦,说不定还要牺牲无数生命,这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那不是简单的慈悲问题,而是他始终把生命放在了第一位,它既然已经存在,就不应该被扼杀,他甚至要求过谦谦在立法的时候慎用或不用死刑,但谦谦没有听他的。 一时拿不出什么主意,但他分析了可能的时间和进攻的重点。他认为,最大的可能时间就是庆典进行时,因为那是最有可能懈怠的时候,也是最忙碌精力顾不过来的时候。进攻重点和郭大煜安排应该靠前到沿海,对方不太可能大队人马直达天坪,而现在重点应该防守登陆作战。剩下的就是布防措施安排,这个在目前的情况下做不到知己知彼,会非常被动,但莫小卡提供了铃兰打探的那些武器名单之后,重点考虑鱼雷阻滞和港口陆路防守相配合,高爆炸弹可能来不及生产了,必须在所有适合登陆的港口外围部署鱼雷。但这种防守太过保守,且四块大陆改造之后出现了一个断档,所以这不是最终方案,他要再思考几天。 同时,他提议,要不动声色将安排在鸣戈大陆的飞行器全部撤回,越快越好,防止被利用。对方目前绝对没有能力生产这种武器,撤回几个大陆的飞行器之后,也许还有一战之力。 同时,他还要去魏公岭和敖伊林莫小卡见一面,了解他俩攻关项目的作用,总而言之,在没有迹象表明对方有动作进攻之前,绝不能先亮剑。必须等到对方行动目的昭然若揭之后,再来一个后发制人,争取道义上的先手。 入境审查很严,要求每一个莅临鸣戈大陆的人都要报告入境目的并经核实后才可以放行,杨柳树一时竟然差点没有想起赵驷驹。而后,他提供了赵驷驹的电话,并说自己是打算做粮食生意,对方锁定赵驷驹确实在鸣戈大陆开设了一个商社后核实了双方说法,这才对他放行。 西京城安静而祥和,根本没有战争迹象。这座新兴的古城沐浴在阳光中,处处都显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气象,特别是上下班时间的人流如潮,商业街区的繁荣热闹,交通快捷而高效,让杨柳树都自叹不如。他没有在这里多做逗留,而是去和赵驷驹会合。 赵驷驹对他说,他已经排查了这座港口附近的十来个可疑点,但最近发现一个新问题是卫星地图似乎有点不靠谱,有些地方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后示意给杨柳树看,然后放大了一块被遮掩的区域,说最大的可能就是这里。他去实地查看后发现,这片区域很大,外围被建筑遮挡了一圈,无人机无法升空,四道门都有人看守。每天都有生活物资进入,最近离开了一批人,虽说是便装而且还是分散离开的,但一眼就能看出那些人身上军人的气质。 赵驷驹跟踪这些离开的人到了港口的时候差点暴露,因为他不知不觉进入了一片管控区域,被人询问的时候他说自己来报关,但他包里取出来的报关单时间已经过期了,那些人虽然有所怀疑,核实了确实有那么一批货物后,还是对他放了行,但警告他不得再进入这里。经过这么一顿折腾,他没能打听到那批人的去向。 赵驷驹带他去到那个他怀疑的地方,杨柳树和他远远地绕着走了一圈之后,指着远处的一个山顶,问赵驷驹是否去过那里,赵驷驹说他去过,但那里也是管控区,经常有人巡查,他没能上到山顶去。 于是杨柳树和赵驷驹再次去了那里,他们把车停得很远,然后再从树林、灌木和杂草中穿行过去,倒是很顺利就到了山岭下,但自然的阻碍让他们走了三四个小时才得以上到山岭。这道山岭被大树掩映着,他们没法找到一个观测点,似乎只有不远处的山顶上才有一个理想的观测点。 就在这时,天空中飘起了细雨,空气中开始布满了雾霭,能见度低到极致。杨柳树叹了一口气,和赵驷驹找了一个隐蔽所在搭起了庇护所,在那里整整待了十天,并在等待云开雾散的这十天里找到了一棵大树,在那里架起了望远镜。 终于,他们看清了那片区域。杨柳树肉眼扫视一遍之后,基本上可以确定,凌天笑应该就在那里,但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于是他们又守了三天,两个人轮流守着望远镜盯着。第三天,杨柳树终于在一栋小楼前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虽然望远镜里看不太清晰,但他能百分百地肯定,那是任蒂灵——凌天笑的好闺蜜,在她身旁还有一个魁梧男人。 杨柳树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一幢楼里,他看了看那栋楼所在的位置和周边的明显标记。 陈天秀做梦都没想到,他和邓稚巧来鸣戈大陆旅游一趟,竟然就回不去了。他们畅快地玩了好几天,邓稚巧从一个少女变成女人后,似乎也放得很开,满足了他这些年来很多羞于启齿的幻想或者也可以说是回忆,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宫中那些嫔妃们,但有所区别的是那些嫔妃不主动,少了情趣。 这天住进一个不知名的别墅小院后,又是一场酣畅淋漓,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勇往直前的少年,驰骋沙场,左冲右突,所向披靡。他竟然有些模糊,邓稚巧到底算是敌人呢,还是友军,她时而和他针锋相对,时而又和他并驾齐驱,她似乎知道他的每一个战术意图,像一个天才一样和他保持高度默契,把每一场没有脚本的对手戏都演得没有一丝表演的痕迹。 直到他想到了要回扶摇去的时候,邓稚巧似乎有些不太愿意。就在一个清晨,当程天霖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被算计了。 一个前朝皇帝,和他的前朝太师,两个夸父星上讲授八字方针最厉害的角色,就这么在这幢别墅里会面了。由于是和邓稚巧私下出行,陈天秀压根就没想过要联络程天霖,但程天霖却找到了他。 当然,程天霖要比菲尔大公高明得多,他们第一次相见,像是叙旧一般,把过去那些美好的前朝生活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又开始感叹当今世界的发展神速。而后他们一起晚餐,喝得酩酊大醉,程天霖忽然问他,想不想回到过去? 陈天秀想着邓稚巧那慵懒的身姿,和那些已然迷糊的记忆,摇着头说不想。做皇帝哪有现在安逸? 但程天霖却说,现在的安逸既不安稳,也不长久,一旦暴露,身败名裂! 已经醉醺醺得不成样子的陈天秀被吓得醒了过来,正要追问程天霖计将安出,可程天霖却起身说天色已晚,改日再叙。 程天霖正面强攻,邓稚巧侧面呼应,直到陈天秀签署了那些文件,他都没能从这场戏中走出来。他似乎已经忘了,在扶摇大陆,还有吕太后,还有妻子和孩子,还有他经营多年正在崛起的教育事业。 郑通民的办公厅。 他的班底全在这里,这是一场战前会议。 如果吴钟宥能参加,他可能会惊掉下巴:他的情人,他的文官骨干,他的军队系统,全在这里。他绝对想不到,郑通民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这个班底渗透得这么彻底。 这是一场闭门会议,会议审议了所有方案计划。 营造声势方面,就在庆典同一天,运用鸣戈大陆和德里王国所有官方网络再配合媒体全夸父星发布讨逆檄文,细数生民党自组建以来的二十宗罪,罗列被战争期间被杀人数,彻底改变了夸父星原有格局,违背了祖训,导致涂炭生灵,并公布包括凌天笑在内的二十三名前帝王签名和他们的声讨视频,务必在全夸父星造成巨大影响,并争取盖过庆典宣传。 实际行动方面,运用超高空隐形轰炸机和无人机航母矩阵覆盖天坪京畿道全境,重点打击军事设施,同时轰炸象征性的生民大讲堂和生民党总部,形成强大威慑,逼迫生民党放弃主张,宣告投降。同时,十五万大军分三路分别从科技园区、杜班港和彩虹城登陆,南路两支部队直逼韩城进击天坪,北路攻击汉城,重点打击两大园区,迫使园区停摆给战争提供武器支持。 生民党覆灭后,安排前皇帝们前往属地接管,不能一步到位,因为目前配套常规军力还在训练之中,但为了这个时机,已经不能再等,天坪方面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但他们相信,在绝对实力面前,天坪已经组织不起有效抵抗。即使有天神也无能为力。当然,最好生擒莫小卡和敖伊林。 至于袁野和蔚兰亭,死活不论! 郑通民扫视与会者一圈后说,不要被还没到来的胜利冲昏头脑,我们也同样处于对对方一无所知之中,他们只是在园区和杜班部署了军力,这说明天坪已经有所察觉。而天坪,必将是他们的防守重点,我们的登陆作战必须做到兵贵神速,不做过多纠缠,除了北路军原计划外,尽快提出备选登陆点,打他个出其不意!还有,指挥中心必须靠前,务必把战局时时掌握在手中,随时做好战术调整。这次的战斗是协调作战,全体无条件执行指挥中心的命令,违者可当场法办! “还有最后三天,也是我们致胜的关键时刻,所有人散会后立即回到岗位,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不得有误!特别是先前我说的那些关键环节,成败胜负,在此一举!” 杨柳树下山后,立即联络了郭大煜,说他找到了凌天笑的拘押之地。郭大煜当即安排了四架飞行器,两百名特种兵,朝着鸣戈大陆呼啸而去。 第90章 一招鲜 直到庆典的前一天,敖伊林和莫小卡终于走出了魏公岭,回到了湖畔。之前袁野去找过他们几次,都吃了闭门羹。袁野逮着他俩追问有没有成果,莫小卡不回答,敖伊林说:“应该问题不太大了。对方的一切飞行器和导弹,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但还是会有一些副作用。具体技术和原理,我说了也没用,肯定会被屏蔽。” “那对方的地面进攻呢?” 莫小卡白了他一眼,说:“那就只有硬扛了,我们只能做到这一点,时间不够!” 敖伊林说:“园区生产了的那些不是已经列装了吗?激光炮电磁炮和反坦克炮都在百门之上!” “那我怎么不知道?”袁野叫道。 “郭大煜说,动腿的又不是你,就别什么事都对你说了。”莫小卡故意逗他。 说曹操曹操到,郭大煜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一把抓起敖伊林就要往园区走,袁野和莫小卡也跟着赶了过去。 路上,郭大煜说:“实时卫星地图被屏蔽了,近海的那些被鸣戈大陆占领岛屿一直都是死图像,一点动静都没有。” 敖伊林坐上操作台,整个人气场就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儒雅男子,而像是变成了游戏里的杀神,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操作,专注眼神里满是征服欲,各种代码无须思考,各种木马随手便来,仿佛在玩一个小游戏一般,大约一个小时后,他找到了对方入侵的后门,堵住了那个入口。然后,停在那些屏蔽区上的云团消失了。 看着眼前的巨大屏幕,袁野若有所思,而郭大煜还拉着敖伊林在屏幕上找着那些岛屿的实况。 果然,靠近彩虹城一带,大约聚集了三百多艘战舰,浩浩荡荡朝着天坪大陆沿海扑来!郭大煜认真数了数,光登陆舰就不少于一百艘! 猛然,袁野想起来了,他对郭大煜说,赶紧组织一百辆飞行器,四千名士兵,将那些库存的打算报废了的惊天雷全部拿出来,马上往扶摇大陆三江源赶!务必在今晚之前赶到那里集结! 敖伊林眼睛亮了,郭大煜也猛然醒悟。莫小卡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害我们两口子忙活了这几个月!稳了稳了!” 天坪,庆典仪式主会场,广场上人山人海,来自大陆各地的十万民众正在聆听蔚兰亭讲话。他们都是各地选出来参加庆典活动的代表,他们的到来,让这座十年前才崛起的小镇变得异常热闹。 经过半年左右的筹备,庆典活动隆重开幕,开幕式上,杜振霆作为主持人,扼要介绍了这次活动的主要内容后请生民党总负责人蔚兰亭讲话,在十万人的掌声中,蔚兰亭来到广场的主席台上,他在讲话中回顾了十年发展历程,述说着这十年奋斗的艰辛,向始终坚定信心发展建设天坪的生民致敬,并展望了天平发展的未来之路。最后他说,所有的成果都是全体生民用生命鲜血换来的,它应该被全体生民共同拥有,在生民奋进共进的历程中,熔铸属于天坪上国荣光的“天下为公,人人平等!” 一声枪响,打破了所有人的屏息聆听,但却没能打断蔚兰亭的讲话。开枪的人在被抓起来之前吞枪自杀,蔚兰亭的讲话声并没有受到影响。 接着又是另外一个地方传来的枪声,蔚兰亭身后的显示屏被打了一个窟窿,子弹似乎是从他身体里穿过去的,但他仍若无其事地念着稿子。 蔚兰亭坐在监控室里,看到了这一幕。他本想亲自上台去念,却被杜振霆阻止了,全息人替代了他,随着他念稿子的节奏和语气在台上展现着动作和口型。 “果然还是来了!”他喃喃地说。 在人们的掌声雷动中,蔚兰亭向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讲台,杜振霆走了上去,继续主持庆典活动。 天空中,有十来架飞机飞过,欢呼的人群有眼尖的看到了,还以为是庆典活动的内容之一,只见那些飞机像鸟拉屎一样掉落了一颗颗黑点,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是敌人打算消灭他们的武器,他们满怀新奇地看着那些黑点掉落,有人在担心会不会砸到人了,但没有人逃离和躲避。那些黑点掉落到六七百米高度时,陆陆续续地爆炸开来,像是撞击到了某个实物上剧烈碰撞而爆开,化作一团团烟雾,非常壮观。 而就在此时,鸣戈大陆的所有网站媒体开始疯狂推送讨逆檄文,人们手机中不断传来连篇累牍的生民党二十大罪状,以及聚集在西京城广场上的二十多个前帝王的复国声明视频和发表讲话,鸣戈各界人士声讨天坪上国的各种视频铺天盖地。天坪广场上的人们正在欣赏天空中的烟花盛宴,却没来得及去看手机上的爆炸新闻。 没多久,整个天坪的上空,浓烟滚滚,却像是被一条分界线隔离开来,爆炸点往下仍然清澈澄明。那些浓烟像是有各种色彩,但排列混乱,看不出一点盛典的喜庆。 但是紧接着,第二轮高空轰炸机又飞过来了,这时候人们听得到声音却看不到轰炸机,但随后又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爆炸声的轰鸣,有些大楼里的玻璃都应声而裂。 与此同时,两大园区也经历了三轮轰炸,由于事先得到过通知,说是要在园区上空搞一次防空演习,各生产线不受任何影响,所以在天空中炮声隆隆的时候,地面上也是机器轰鸣。 爆炸后形成的浓雾,几乎笼罩了整座汉城。 郑通民也在他的指挥所里通过卫星实况图像看到了这一幕,当天坪和园区上空的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时,他也洋溢出了一丝笑意,蔚兰亭,我水平不够,不能精准到直打死你,所以安排了那么多人给你陪葬,你应该知足了吧。 蔚兰亭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吓得连忙起身冲了出去,当看到浓烟只在天空中而地面安然无恙时,这才沉沉稳稳地回到监控室。“这两口子还真靠谱!” 他对杜振霆说:“活动按原计划进行!” 一脸懵逼的只是天平广场上的十万生民,他们有的已经在传看那些视频了,在被浓烟遮蔽了阳光的广场上开始了游行,他们举着小旗,呼着口号,却心存狐疑,不知道浓烟算是庆典的内容,还是炸弹在袭击。 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答案,庆典继续举行。 浓雾稍稍消散,无人机矩阵来了,同样也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是鸟岛上密集飞翔的鸟群,从四面八方向着天坪涌过来。 接着,那些无人机就在外围开始爆炸,那是敖伊林莫小卡安排的第一道粒子防线,它如同看不见的实物墙阻挡在那里,无人机无法察觉它的存在,所以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瞬间爆裂。碎片朝下方掉落,但根本无法对人造成威胁。 这时,那些无人机航母上的操作人员才意识到了不对,但已不可挽回,大部分无人机均已撞毁,操作人员立即逃离。 郑通民也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面沉如水。如此体量的无人机群,居然被一道看不见的实体墙隔绝,全部折损,这说明天坪的防守已经相当先进,那么之前的轰炸效果就值得揣摩了。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派出的敢死队成员是否得手,但至今没有消息发回,估计也是折戟沉沙的多。 在潜置鱼雷的阻挡下,除了进攻彩虹城的舰队,鸣戈大陆的其他舰队没能按照预定时间到达目的地。刚好郭大煜没有在这里安排防守力量,于是登陆艇大摇大摆地把部队和装备送到了沙滩上。 扶摇大陆三江源的准备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打击,但袁野对郭大煜说,放他们进去! 郭大煜有些不解,袁野补充说:“别把北上的舰队吓跑了!” 郭大煜没有发布命令,三江源高台上待命的士兵们只有眼睁睁看着鸣戈大陆的登陆部队浩浩荡荡朝彩虹城开去,但他们并没有进城,而是径直上了公路,直扑天坪。 郭大煜有些着急,这支队伍的先锋队可能会在八个小时后抵达天坪,而在天坪只有一万多守卫力量,虽说已布置了先进武器,但明显鸣戈大陆占有人数和武器上的优势。 就在这时,屋顶上方传来了一阵阵的爆炸声,接着就是什么东西掉落到屋顶上的声音。敖伊林通过喊话器对园区喊话:“大家别惊慌,这是军事演习。” 袁野透过窗子,看到的是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无人机攻击,但它们似乎不受控制地在空中自行引爆,刚刚听到的全是无人机碎片掉落的声音。 而后,他对郭大煜说:“安排天坪军在外围寻找有利地势阻击,把那些新配置的武器拉出去,让我们看看鸣戈主力部队的战斗力!同时,杜班港守军后撤守住险要地形!” 同时,转头对敖伊林说:“立即屏蔽天坪、杜班港、两个园区的卫星实况传输!保留海上舰队和陆路进攻图像,让对方能看得见,做好准备,待需要屏蔽的时候随时落实。” 郭大煜随即下达了命令,敖伊林也开始了执行。 接着,袁野又发出指令:“抽出两千精锐部队,前往西京城,搜寻吴钟宥和叛军指挥团队后,立即接应杨柳树!” 郭大煜成了传令官。 莫小卡上了操作台替换了敖伊林,敖伊林起身对袁野说:“能不能不用或少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多用我后来研发的短暂致盲激光枪?” 袁野深深地看了敖伊林一眼,但随即摇了摇头,说:“陆上战争未知性太大,先让他们打打看再说吧。” 杭致远团队在科技园区经过三个小时的努力后,恢复了天坪大陆全部瘫痪网站和主流媒体,发布的头条消息是《天坪上国十周年庆典精彩不断好戏连台》,接着就是给出一个链接——《十年庆典正在直播》,接着又把蔚兰亭讲话全文和现场实况录播挂了出来,并没有一点被轰炸和关于战争的报道。这是给对手一个信息,你越报道他就觉得你很自信甚至可能已经解决了问题;但是越不报道,就说明还在处理之中,至于直播视频嘛,有可能是录播,或者是Ai制作。倒是鸣戈这边的媒体,发布了鸣戈国民军攻占彩虹城未遇阻挡成功登陆、先头部队离天坪仅有五十公里所向披靡、杜班港被占领、即将占领天坪两大园区等消息。 自从无人机矩阵纷纷炸毁掉落,郑通民心里一直是悬起的,指令联系部署在天坪的间谍,但电话一直打不通,所有人都一样。最后不得不直接拨通铃兰的电话,这下倒是接通了,但铃兰说她在和谦谦等好闺蜜打麻将,这是不便说话的暗示。但就这么一个电话,被杭致远团队捕捉到了,从声音上分析,根本不是吴钟宥,但也不能确定是谁,更不知道是不是主谋。 当四十架飞行器载着两千人即将抵达西京城,郭大煜命令他们暂时别动西京城,先和杨柳树汇合。但被西京城守卫发现动向,当即用电磁炮击落一架,其余飞行器只得悉数返回。这本就是袁野的试探,看看鸣戈大陆是否倾巢而出,这些飞行器本就是民用航空征用,根本没有携带攻击武器。在有所防备的西京城,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只是他们返航后,杨柳树的两百名特种兵就只有孤军奋战了。 好在这些特种兵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并没有在指定位置降落,而是自行选择了更为适合更为隐蔽的降落地点,然后分散奔袭指定地点和杨柳树汇合,十人一组组成小分队,在仍未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分头突击,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接走凌天笑和陈天秀。 三江源,几千名军士已在那神奇的巨石上方虚空中待命多时,只等着郭大煜一声令下。但郭大煜始终没有给他们下达,眼看着鸣戈大陆的军队登陆彩虹城,在沙滩上就是最好时机,郭大煜没有发令;之后鸣戈国民军登陆杜班港,目睹了防守军士后撤,郭大煜仍没有下达攻击指令。当最后一支舰队即将抵达科技园区时,郭大煜终于下达了——等候指令,让他们稍安勿躁,静观动向,暂时不要发起攻击。 军士们心急如焚,但没人敢动手。 三百多艘战列舰全部抵达指定位置,沿途只有十来艘被鱼雷打残,击沉两艘。袁野看了看郭大煜,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这个战果也算是很不错的了,因为没有伤及一兵一卒,但是这个拦截效率,如果没有其他手段跟进,则天坪军必败无疑。 事有反常必有妖,他看到大屏幕里的天坪等地似乎对大军压境毫无反应,心中就开始打鼓。但他仍然命令加速前进,尽快进入战斗拿下天坪和园区,消灭有生力量。 最先遭遇的是杜班港守军,他们匆匆忙忙退出港口后,在一处必经之路山垭口两侧做好埋伏,鸣戈国民军坦克开道,进入伏击范围后,当先的三门坦克受到攻击后趴了窝。鸣戈国民军就在公路上建立炮阵开始反击。天坪军遭受了立国以来的第一场炮击,一时间有些慌乱,只好撤离阵地,向后方逃窜。由于对方坦克阻路,清障耗费了一定时间,天坪军和国民军暂时拉开了距离。郭大煜有些忍不住了,频频拿眼看向袁野,但是袁野并没有发出指令。 袁野让莫小卡先屏蔽陆上鸣戈国民军所在区域的卫星实况,转头对郭大煜说:“让三江源高地动手吧,直接炸掉返航到海岛去补充弹药的所有轰炸机!记住,是全部!” 敖伊林听了,心下一动,他知道,袁野终于还是听从了他的意见,不想消耗过多生命。 郭大煜下达命令后,三江源高地的士兵们一下子拉近了海岛鸣戈国民军基地,在他们眼里,夸父星像是一个旋转的圆球,可以用手随意扒拉,转到相应位置后,就像触屏一样可以点击放大,直到停机坪上的那些轰炸机近在眼前,并按照排列顺序对准对应目标后,指挥员一声令下,那些袁野当初研发的惊天雷像不要钱似的直接往那些轰炸机丢去。 接着,停机坪上爆炸声隆隆而起,那些刚离开飞机不久的飞行员转身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看到一个来犯之敌,全都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但惊天雷毕竟是初代产品,只是炸伤了轰炸机外壳,看上去惨不忍睹,但并没有伤及根本。郭大煜通过高地现场拍摄转播也看到了这一幕,正愁着如何打击消灭得更彻底时,却见到那些飞机竟然大多数都起了火,这才算放下心来。 国民军空军基地大多数人都看到了空中突兀地有炸弹落在飞机上爆炸这诡异的一幕,指挥台立即召唤杵在不远处的飞行员远离后,连灭火器都没来得及安排就看到那些轰炸机开始燃烧,只好向郑通民做了报告。 天坪、韩城、汉城、北原等地的庆祝活动还在如火如荼地举行,蔚兰亭组织的这次活动,盛大而隆重,通过直播源源不断传到天坪和全夸父星。 当攻击园区的舰队即将抵达时,郭大煜向高地发出了第二波攻击令,惊天雷覆盖所有战舰,实行无差别轰炸! 高地上的士兵们正觉得刚刚打击轰炸机还没太过瘾,于是兴奋地划拉到了园区附近找到了那只舰队,由于北仑河口深水区狭窄,它们只能顺着河道冲刷出来的深水区域依次而进,所以舰队排起了长队,已经顾不上什么阵型。就在这时,天空像是撕了一道口子,无数篮球大小的东西倾覆而下。甲板上发出了猛烈的巨响,紧接着所有舰只都传出了轰轰的炸裂声,来不及躲进船舱的士兵瞬间魂飞魄散,紧接着是舵手仓、信号台、甲板上的战列炮,全都被炸得千疮百孔。但毕竟是战舰,钢板厚度超过十公分以上,惊天雷无法炸穿,所以左右舷列装的射击孔和船舱里的舰炮压根没受到影响,但他们找不到来犯之敌所在何处,所以一时也没有发起反击。 就在这时,北仑河口两岸的大炮齐鸣,炮弹像雨点般冲向前排战舰,大约几分钟后,国民军舰队还没有来得及组织有效进攻,就有不下十艘战舰当场趴窝,阻断了鸣戈国民军舰队的攻击路线。 袁野和郭大煜等紧张地盯着战况,随即郭大煜立即给陆路部队发出指令,阻击重点是坦克,除此以外,务必坚守阵地,不能让一兵一卒冲过防线。 郑通民急了。陆路部队势如破竹,海岛空军基地却被炸毁;刚开始接敌就看到天坪军溃逃,紧接着陆路部队战线区域又被屏蔽,虽然通讯未中断,却接到报告说未遇到任何阻击;天坪和园区的反馈也终于到了,他们的轰炸全都被拦在了一道无形的穹顶之上,天坪的庆典活动仍在热火朝天地继续!这会又传来北路舰队报告受到攻击已经有十艘战舰被击沉的消息,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不过,还有希望。陆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在此一举!搞定了那四个人,就能拿下全夸父! 第91章 反戈一击 攻击园区的舰队指挥官是个沉稳的主儿,他并没有立即撤出战斗,而是安排舰载小型导弹立即发起反攻。一轮导弹发射后,岸上的炮火明显弱了很多。再一轮后,天坪军的炮火彻底哑了。 国民军舰队立即组织清理航道,拖离沉船,虽然大多数舰体表面严重受损,但总体性能并没有受太大影响,舰队数万人减员并不多,这也让舰队指挥官多了几分底气。很快他们拖离了沉船,继续向着港口方向驶去,同时,大型运兵船也纷纷打开闸口,放出了登陆艇。靠前的攻击舰朝着码头方向纷纷开炮,顿时码头方向不少船舶被击中,但鸣戈的先锋舰也被鱼雷击中失控横亘在河道中。 鸣戈跟进舰队绕开首舰继续朝码头扑来,此时袁野透过窗户都可以看到远处的鸣戈舰队了,有些疑惑地看向郭大煜。郭大煜本以为三江源高地就能够把舰队炸瘫大半,却不料效果竟然没有那么明显,再加上他在岸边部署的炮阵竟然瞬间被摧毁,此时也是有些失神。看到袁野询问的目光后,他稳了稳心神,对着麦克风发出指令:“目标鸣戈舰队导弹发射舰,启动电磁炮攻击!” 天坪军的电磁炮无声无息发射了二十来枚动能穿甲弹,鸣戈的先头舰船瞬间开花,又有十来艘舰船船体被撕裂,巨大的声波震聋了满船的士兵。有的士兵看到那厚厚的金属船体被撕裂,吓得当场就跳了船。 这是郭大煜第一次使用这个传说中的武器,他没料到威力惊人到了这种程度,但他并没有下令停止攻击,而是命令用金属弹精准打击对方舰载炮孔,全面摧毁其有效战力。 旗舰上的鸣戈指挥官看到了这一幕,知道了大势已去,就打算调转方希撤离,无奈郭大煜得理不饶人,再次命令攻击舰队的动力系统,不多久,对方旗舰上悬起了白旗。 但是几艘登陆艇上的士兵似乎没有看到这一点,仍然高速向码头冲去,在即将冲上码头的那一瞬间才发现了旗舰上的白旗,于是他们放下了武器,上百人成了本次战斗的第一批俘虏。 杨柳树打来了电话,对郭大煜说他已经营救到了凌天笑和陈天秀,但是被追兵纠缠无法登机。郭大煜随即又安排三江源高地进行炮火滋扰,给杨柳树留出安全距离,并让杨柳树登机后立即返回园区。 两个小时后,杨柳树在降落在园区,凌天笑仍然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陈天秀灰头土脸地站在人群里。他们吃惊地看到,整个科技园区一片狼藉,空地上蹲满了人,全都是鸣戈大陆的降军。 郭大煜拍了拍杨柳树的肩膀,对他说:“我给你两个小时的适应时间,接下来的战斗你马上去天坪坐镇指挥。” 杨柳树有些为难,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生死之间挣扎,随时都有被抓住的危险,好不容易给他派去了支援力量,这才把凌天笑和陈天秀营救出来,却不料郭大煜却让他立即奔赴前线。但凌天笑回来了,这是他最大的动力,他回头看了一眼凌天笑,又转头看着郭大煜,行了一个军礼并回答:“是!” 杨柳树出发去了天坪,让人把凌天笑和赵驷驹送到了湖畔暂住,陈天秀则被暂时收押。 从彩虹城出发的三万多鸣戈国民军离天坪只剩二十公里,从杜班港经过韩城的鸣戈军也到了距离天坪不到一百公里,已然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但是袁野就是不松口,不让郭大煜通过三江源高地对他们发起攻击。 而后,袁野让敖伊林取消所有卫星地图的屏蔽。郭大煜更是不解了,责问袁野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袁野并没有理会郭大煜的质疑,而是对他说:“趁现在鸣戈大陆还抱有一丝希望,马上组织三江源高地对西京城军事设施全面轰炸,然后把园区的军队派出去,争取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我相信,这事不是吴钟宥干的,吴钟宥没这么狠!” 郭大煜高喊起来:“那天坪呢?八万大军压境,防守力量只有两万,武器装备还没有优势,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袁野看了看敖伊林,敖伊林微微一笑,轻言细语地说:“谁说我们的武器没有优势?” 郭大煜没好气地嚷嚷道:“合着你们俩早就商量好了的,尽可着欺负我这个傻子!” 袁野说:“有你这个发牢骚的时间,西京城的黑手可能都要跑了!” 郭大煜立马没了脾气,向三江源高地发出指令:“目标西京城,无差别打击全部军事设施!” 接着又发出第二条指令:“园区守卫部队紧急组织五千人,携带三天武器弹药,到停机坪候命!” …… 郑通民坐在作战指挥部里,眼睛不停地跳,他已经预感到了这场由他发起的战争的结果,其他指挥人员却看不到他脸色和表情的变化。朱莉也在,她关注着眼前的大屏,忽然对郑通民说:“屏蔽解除了,快看,我们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了天坪!” 郑通民头也不抬,命令道:“命令西京城所有储备轰炸机立即起飞,目标天坪,轰炸一切阻碍攻城的障碍!” 副总司令吃惊地问:“从西京城出发,往返里程超过了续航能力,那他们可能无法顺利返航!” 郑通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副总司令只得挥了挥手,让传令官把指令发了出去。 郑通民又是一道指令发出:“命令杜班港和彩虹城舰队,发射中程导弹,目标还是天坪外围的守军部队!” “命令攻城部队,全力以赴向前冲,不要计较战损,最先攻进城的,团队提拔一级!活捉蔚兰亭和袁野的,重奖!活捉敖伊林莫小卡的,直接晋升为国民军副总司令,所在部队普调一级!” “命令附近海岛现有驻军,全部集结,赶赴天坪!” …… 整个作战指挥部里的人,全都吃惊地看着他,包括朱莉。 “有时候,我们离成功就差最后一丝狠劲!”郑通民说。说罢,他又补充道:“所有媒体立即发布,鸣戈国民军已成功占领天坪,活捉了蔚兰亭、袁野,生民党高官全部落网,要有视频!” 说罢,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命令道:“把吴钟宥带到这里来,让他见证这胜利的时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阵阵猛烈的爆炸声。立即有军士进来报告:“武器库被炸了!” 接着,报告不断传来,“警备司令部被炸!”“军港被炸!”“卫戍营被炸!”“军用机场被炸!”“临海炮阵被彻底摧毁!”……全都是军事设施,而郑通民最关心的是轰炸机,这最后的二十台轰炸机是他反戈一击的最后本钱! 卫兵说:“已经起飞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正在冒着被炸危险起飞!” 紧接着,又有士兵进来报告:“大约有上百架飞行器批次降临中心广场,目前已集结了大约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天坪军!” 郑通民岿然不动,安坐如山。 朱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他起身,对副总司令说:“马上转移到第二指挥中心!” 几分钟后,郑通民等一干人离开了西京城。 天坪军在广场拦截了正被转移的吴钟宥,随即报告了郭大煜。 袁野当即抢过了电话,对着喊了一句:“是谁?” 吴钟宥瞬间百感交集,自以为这次百死难赎,却不料到袁野压根就没有怀疑过他,于是他回道:“郑通民。” 袁野没有回答,也没有挂断,他只听到袁野在那边说:“果然是郑通民,报告蔚兰亭吧,请他批准发通稿。” 吴钟宥立即在电话里喊道:“我呢,我怎么办,袁野?” 袁野再次接过电话,说:“留在那边将功赎罪吧,现在回来,蔚兰亭不得把你撕了!” 吴钟宥心头又是一热,他挺了挺胸膛,学着军人的模样,干净利落地回答到:“是!” 转移到了第二指挥部的郑通民,看到卫星图像上的实况后,紧握起了微微颤抖的拳头,面无表情。他看到鸣戈国民军主力已经到了南门,但被阻断在那里,继续加大视频画面精度,甚至可以看到双方炮阵,战斗胶着而激烈。鸣戈的重型坦克全都停在南门之外,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阻挡着。而从汉城方向进攻的东门外,鸣戈国民军还没有抵达,还有几公里的路程。再问轰炸机编队,已经接近天坪大陆,到达天坪完成轰炸任务没问题,但返航能源不足。 敖伊林都有些坐不住了,紧张地盯着天坪南门,仿佛稍不留神就会被猛烈的轰炸打碎他的粒子防线,他对袁野说:“可以使用了吧?” 袁野说:“我先和杨柳树沟通下。” 杨柳树那边听到后说:“我在!这会火力很猛,但都在粒子防线爆炸,这边没有受到威胁。请指示!” 袁野说:“围观群众多不多?” “全都疏散了的。” “那你听好了,十分钟后我将使用大功率激光致盲武器,争取一次性让鸣戈国民军大面积致盲,当然只是暂时致盲,你的任务是让所有守军闭眼并躲避光源,待到我通知后,立即组织出城俘获敌军,并且一会儿东门方向也同样如法炮制!你要准备充分,通知到位!” “是!” 就在这时,鸣戈轰炸机编队莅临天坪上空,再次向这座城市投下了密集炸弹! 郑通民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仿佛那些轰炸机是他在操作,他一只手握紧拳头,另一只手像是拉着弹仓拉杆一样,猛地往后一拉,那些炸弹肉眼可见地倾泻而下,而郑通民也把自己拉了个趔趄。 这次,他看得很清楚,那些炸弹是在半空中爆炸的,无一例外! 即将从魏公岭上消逝的最后一抹阳光,把这一切映射得分外真切。更早一点的时候,那些舰艇上发射的中程导弹,因为他在路上,所以没有看到结局,但是现在,被一次性证实了:鸣戈大陆发射的导弹和轰炸机攻击,在天坪上空制造了两次遮天蔽日的浓烟,还震碎了不少房屋的玻璃,也许还有人被震聋了耳朵。 这时,他猛然醒悟了,自己的两支陆路部队进击天坪,不是靠打进去的,而是被放进去的!满以为是自己实力强大所向披靡,殊不知却是对手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瓮中捉鳖!想到这里,他又一次稳住了心神,脸上还是那惯常的表情。 朱莉却再也沉不住气了,郑通民想到的,她都想到了。她长叹了一口气,稳了稳身子,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朝门外走去。郑通民对卫兵使了个眼色,她就被拦下了。她回过头,怒视着郑通民,说:“怎么了,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郑通民说:“别忘了,你也是必死的人之一,即使你出卖了我,也不会饶过你的命!” 朱莉是知道郑通民的性格的,所以连忙哀求着说:“我只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我还想再看看吴钟宥,毕竟,他才是最爱我的那个人!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你都对我食言了,没能满足为我复仇的愿望,就满足我这一次吧,啊?” 郑通民依然不温不火,但却很真诚地说:“你难道不先是我的女人吗?你难道不是因为我而答应和吴钟宥在一起的吗?不说这个了,和我亡命天涯吧,我们往南边去,或许还有机会东山再起!不过,我也没有多大的把握,所以不会给你承诺了!” 朱莉说:“你说的是鹿鸣海?” 郑通民点了点头,说:“我曾安排人去探过那里,只要我们不携带武器,那里是不会像对付刘承海那样凶残对我们的,而且,这边也不敢带着武器过去攻击,或许我们真的还有机会。” 朱莉在犹豫,郑通民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人,一个一个地叫出名字,然后说:“如果你们留下,我不会对你们不利,但留下的后果,相信你们也知道,即使不死,后半生也会在监狱里度过,但你们若跟我走,我必定尽我所能护你们和家人周全!” 那些人纷纷表示愿意追随郑通民,郑通民点了点头,说:“很好,我给你们一个名单,尽量把这些人都归拢到一起,我和朱莉先过去,你们没有家人的也可以先一起走,而后,你们把家人接到这里来,我在那边等你们!” 天坪攻城战役,随着大功率激光致盲武器的使用而毫无悬念地结束了,麻烦的是那么多至少需要三到四天才能恢复视力的战俘如何处理,袁野没有继续参与了,他甚至都没有去见一见蔚兰亭,就带着全家人去了魏公岭,包括成盛洲李姐、袁袖山温雅和他的父母,他打算在那里至少待上一个月,等天坪的战火尘烟消失殆尽,郑通民的后手彻底肃清之后再回来。同时,他对郭大煜说,加强对敖伊林夫妇的安保工作,防止贼心不死。 次日,杜振霆的庆典活动继续热火朝天地举行着,直到活动结束,都没有任何官方出面澄清鸣戈媒体发布的那些视频和消息。 这是蔚兰亭的意思。得知是郑通民后,邹顺旭在他办公室外守了三天,又去缠着杜振霆求情,一则看在当年的份上能不能留下一条活命,二则说自己绝对毫不知情。 杜振霆无奈,只得带着他一起去见蔚兰亭。蔚兰亭听后,说:“老邹,我只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还恪守着我们的初心吗,该不会背离太久了吧?第二,你姓邹,你的孙子为什么要叫郑通民?” 邹顺旭无话可说,他明白了蔚兰亭的意思,虽然他也是蔚兰亭最早的追随者,但他们早也不是同路人。自己刻意隐瞒了和郑通民的血脉关系,无非就是想在关键时候给予帮助而不引起别人的疑心和诟病。 邹顺旭的时代早已结束了,而他还幻想着保下郑通民后再谢幕。 第92章 神奇宫殿1 杨柳树在天坪止战后就撂挑子了,径直回到湖畔,和凌天笑一起蜗居了起来。他让赵驷驹去园区跟着敖伊林跑一段时间,再考虑回皋兰。 郭大煜跑得更快,他在尘埃落定之后就回了扶摇,带着生无可恋的陈天秀。陈天秀做了一场春梦,还有点不愿从梦中醒来。郭大煜没有太为难他,只是解除了他的全部职务,让他自己在家中反思静养。 吴钟宥痛定思痛,狠狠整饬了鸣戈官场,他强行把去西京城实施斩首行动的四千人全部留下,接管了郑通民留下的残部,把他们彻底打乱,再从郑通民没有重用的人中选拔了一部分,组成了新的班底。他还逮捕了他卫队的全体成员,大约有五十来个人,以战争罪公开处死了十二个,其余的全部收监。他宣布,放弃当初占领靠近各大陆架附近的岛屿占有权和管辖权,由各大陆自行处理。做了这一切之后,他向蔚兰亭请罪,把郑通民在任期间的军事科研生产模式、主要成员、团队和技术方案、成果全部提交上去,还有包括程天霖、菲尔等人在内的郑通民集团主要成员名单,并请求生民党安排鸣戈大陆政务总负责人。 而后,他才开始对郑通民余党的清算。指定新的部门负责人临时负责后,原任副部级以上的官员和生民党员全部自行交待与郑通民的交往过程,实行零报告制。然后安排专门的工作部门负责清查,核实无误后,坦白交待且没有盲目跟从的可以回到原岗位,并决定是否重用;一般跟随者也可大事化小根据现实表现决定进退去留。至于那些郑通民的死忠,可以没罪证也要制造罪证送进去。他还卖了凌天笑一个人情,把任蒂灵移送到了皋兰,并秘密处死了林振国。 随后,吴钟宥开展了思想上的拨乱反正,他肯定了郑通民主政期间鸣戈大陆的发展并保留了他那一套能上庸下的激励机制,指出鸣戈大陆发展上的总思路和规划不需大动,但全体鸣戈人都必须以史为鉴,控制好自己的思想总开关,决不能让郑通民式的人物再次粉墨登场。他组织编写了一套鸣戈《思想教育读本》,从体制制度机制、历史沿革、传承创新、科技革命、人文关怀等角度阐明全新的以生民为本的“鸣戈立场”。 蔚兰亭对吴钟宥这种做法和态度非常赞赏,先对事,以公心和大局为重。再对人,体现自我否定的勇气。治标治本都无可挑剔,态度和做法也完美无缺。所以他原谅了吴钟宥,和其他几位副主席商定后,仍以吴钟宥领鸣戈生民党负责人,降半格使用,并同意了派遣政务负责人的请求,安排梁从浩前往鸣戈配合他。 袁野把家人安顿到宫殿之后,带着谦谦、敖伊娜和三个孩子去了中转大厅。小珊瑚和小远一晃都十一岁了,小希也八岁了,这意味着他到夸父星都快十三年了。这夸父星的神奇之处就体现出来了,随他过来的所有成年人都像冻龄了,袁袖山甚至还发生了逆生长,百岁老人恍如六十不到。但几个孩子都像春笋一般,肉眼可见地长高和成熟。小珊瑚长成了婷婷少女,小远是一个翩翩少年,就连小希都快有袁野肩膀高了。 袁野告诉孩子们,这个大厅实际上是整座宫殿的核心枢纽,可以通过这里最快到达各个分区。同时,这里也藏着夸父星最大的秘密,它像是上古留下来的遗迹,却有着最先进的科技,同时还有机会进入四维空间,但这里的四维空间有一些限制性,似乎只能回到宫殿建造之前,无论是谁,一旦进入四维空间,就会看到那些远古的场景,甚至还能参与其中。进入的方法很简单,对着墙面上那些看不太明白的图案和符号去冥想去感悟。 他的话刚刚说完,几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坐下感悟起来,谦谦和敖伊娜听敖伊林说过之前袁野进入经历的凶险,都不约而同地去牵孩子的手,袁野无奈一笑,自己也坐了下来。 袁野来到宫殿前那熟悉的山脊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几个孩子和谦谦敖伊娜竟然全都到了这里,他们正围着杜美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之前,不知道莫小卡用了什么魔法,谦谦跟着进来过,但那只是一道虚影,像是身体留在中转大厅,而跟进来的只是意识和灵魂。但这次不一样了,全家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原型,而且还能和杜美萨说话沟通! 杜美萨从望夫石化身导游,一边耐心地和孩子们说话,一边颇有深意地拿眼色递给袁野,袁野从那道眼神里,看到了谦谦的影子,里面至少有一百二十把软刀子在晃。 “杜妈妈,”小珊瑚说,“你这里有没有书?” 杜美萨丝毫没有察觉这种称呼有什么不妥,她随手就把那本影集递给了小珊瑚。而谦谦和敖伊娜则是条件反射般异口同声地质问起来:“你叫她什么?!” “妈妈,敖妈妈,杜妈妈,”小珊瑚满不在乎地说,“都是我们的妈妈,这有什么呀?” 谦谦的眼刀子递向了袁野,敖伊娜却追问起来:“你凭什么说她也是你们的妈妈?” 小珊瑚扬了扬手中的书,说:“这是爸爸给她拍的照片,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杜美萨似乎明白了她们争论的焦点,她没有半点扭捏,语气坚决地说:“是的,无论你们欢不欢迎,我都必将嫁给他,做他的女人!” 小远和小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争相叫了起来:“杜妈妈!”“杜妈妈!” 杜美萨瞬间眼里噙满了泪水,似乎认为袁野竟然把全部家人都带来见她是莫大的诚意,也感动于孩子们竟然也那么认同她的存在,她认真而开心地回答了一声:“哎!” 然后,她拉过几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孩子,和他们搂在一起。而后,她看着袁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说,孩子们都认了我,你怎么说? 谦谦和敖伊娜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袁野。 熬过了一段艰难的尴尬期,他讷讷地说:“带他们去部落里转转吧!” 杜美萨带着孩子们转身走去,袁野抓住小珊瑚,不解地问:“你是怎么判定她是杜妈妈的?” “得!”小珊瑚不屑地说,“就你们那点破事,妈妈都不知道揍了你好多回,敖妈妈也念叨了好多次,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袁野抓着她的肩膀说,“你别搪塞我,实话实说!” 谦谦听着父女俩的对话,也停下来想听听小珊瑚怎么说。但小珊瑚忽然身子一矮,挣脱了袁野,朝前面跑去,边跑边喊:“杜妈妈,爸爸要揍我!” 山路悠悠,边上虽不是悬崖,但斜坡也很陡很高,袁野只得喊道:“跑慢点,别摔了!” 杜美萨转身拉着小珊瑚,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谦谦转身气恼地看着袁野,袁野顿时站立着又不敢走又不敢说话,呆呆地看着她。 “你个花心大萝卜,到处拈花惹草,我真恨不得把你切了!”谦谦恨恨地说,随即又展颜一笑道:“不过她真美,那一笑,我的心都要融化了,也难怪孩子一见到就黏糊上了!” 袁野不敢接话,惴惴地走在这段漫长的路上。到了老宫殿前,小珊瑚和小远小希都怔怔地看着背后那座山。此时宫殿还未开建,那座山除了山顶上有点积雪,其余全都是黝黑的山体,敖伊娜拍了拍小珊瑚,小珊瑚看了她一眼,指着山顶上的天空说:“那里有一个元初黑洞,还好不是伽马射暴体。” 敖伊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她不解地看着小珊瑚。 但是袁野却彻底震惊了,这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她怎么能知道这些?就连他自己都是前些年恶补的时候才知道的,普遍的说法是,元初黑洞可能由大爆炸时的暗物质构成,是它组成了宇宙的骨架,使得恒星与行星之间,恒星与恒星之间,星系和星系之间维持着一种相对稳定的平衡。 他急切地拉着小珊瑚,问道:“你怎么知道元初黑洞?” 小远说:“姐姐有个好老师。” 袁野问:“谁?” 小远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是姐姐什么都知道,她说是睡觉的时候梦到的。” 袁野摇了摇头,对小珊瑚说:“即使暗物质什么的无所不在,但元初黑洞什么的绝不可能那么常见,你别臆想!” 小珊瑚看着袁野那异常严肃的脸,竟然没有反驳,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小孩心性,不一会几个就原形毕露了,他们拉着敖伊娜到各处闲逛去了。杜美萨本来也要跟上去,却被袁野和谦谦留下了。 在杜美萨大殿里坐定后,袁野直截了当地说:“能把信里说的两个秘密告诉我吗?” 杜美萨也一点不拖泥带水地说:“除非你先娶了我。” 谦谦急切地说:“他不是那个你最初遇到的他,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杜美萨反问道:“但他们其实就是一个人,对吗?” 谦谦只得点了点头。 杜美萨又问:“当初的他没来,之前的他来了,实际上对我来说,只要我和他一起活着,总会遇到没来得的那个他,对不对?” 谦谦又点了点头。 杜美萨忽然大哭起来,说:“我怕我等不到那个他来了,我想和他一起去质问那个未来的他,而且我只是和之前的他在一起了,并没有背叛他,同样作为女人,这你能理解吗?” 谦谦总觉得她说的不对,却看着杜美萨那可怜楚楚梨花带雨的俏模样,竟然神奇地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杜美萨似乎看到了希望,她忘记了她们本应该是天敌,竟然冲了过去一把抱着谦谦欣喜若狂地说:“姐姐,那你是同意了?” 袁野成了摆设,仿佛谦谦的态度才是关键。 谦谦也跟着杜美萨哭了起来,那一瞬间,什么醋意,什么排他,早也被她抛在了九霄云外,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袁野,嘶哑着声音用她那夸父星最高法官的威严吼道:“坏人,你倒是说话呀!” 刚跑回大殿门口的小希喃喃道:“坏人?平时不是都叫死鬼吗?”接着又跑了出去,像是在和部落里的小朋友们在捉迷藏。 此时袁野心中的惊涛骇浪,足以掀翻郑通民的整个舰队。醋意最浓的谦谦竟然一下子就溃败在杜美萨的哭诉之中,而自己之前还说过不能作弊之类的话,他之所以前来见杜美萨是想看看那个未来的自己是否已经迎娶了杜美萨,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参悟一下“袁野”修建宫殿的过程,从中看能不能悟到一些东西,之所以带着家人前来是为了让他们也见识到他的态度,再说他们还不一定进得来。却不料小珊瑚像是破解了这一切的密码,给了他更多的惊喜和惊吓。而后,这突然演变的一幕,更是让他猝不及防。脑回路都被烧了,哪里还能做出判断和决定? 看着袁野的纠结,谦谦知道自己头脑一热就做出了一个丧权辱家的决定,竟也有些后悔起来。她看着袁野既希望他能拒绝,但是看到杜美萨又希望袁野能够答应,一时间竟然被自己的矛盾刺激着泪腺,伤伤心心地和杜美萨一起嚎啕起来。杜美萨还以为是袁野不想答应,刚刚说服谦谦的喜悦瞬间化作乌有,崩溃失落一起涌上心头,两个人的哭声震得大殿窗棂上的糊纸都簌簌作响起来。 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就这么在她们第一次相见的交锋中用哭泣把袁野雷得外焦里嫩,以至于袁野担心她们像孟姜女那样把大殿给哭垮了,于是狠了狠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声吼道:“别嚎了,我答应你们,该行?!” 杜美萨一下子从谷底爬上了巅峰,她十六年的等待终于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于是从和谦谦的抱头痛哭中撇开了她,一下子扑到袁野身上,这次流出的是喜悦的泪水;而谦谦则是又开心又失落,开心的是自己不用再纠结了,失落的是袁野竟然没能扛得住,自己也不好意思独自哭泣,也冲过去三个人搂在了一起。 就这么迷糊了好一会,几个人都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谦谦不好意思首先打破这种新的微妙气氛,却听到了杜美萨那柔不可闻的声音。“姐姐?” 谦谦松开他俩,擦了擦哭红的眼圈。 杜美萨放开袁野,紧紧地抱着谦谦,说:“姐姐,我爱你!”说着还用脸颊去贴着谦谦的脸颊,耳鬓厮磨起来。 这一瞬间,谦谦似乎被她磨出了血脉亲情,也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她。 敖伊娜看到了这一幕,瞬间明白,她和谦谦的统一战线,已经支离破碎了,还是没能挡住狼来了。 当天,他们就在杜美萨的大殿里住下了。几个孩子把部落当成了家,哪里都有他们的影子。 第二天,部民们开始了忙碌,他们在张罗着一场大婚,他们的“杜王”终于得偿所愿,要嫁给她那刻骨铭心十六年的男人了。 袁野渴求得到那两个秘密,几次三番打听,杜美萨都没有松口,说要在洞房花烛之后。 那盛大的婚礼场面,无需赘述了,因为整个部落都在沸腾,上万人的狂欢场面,使得他们根本无暇欣赏。 严格说来,这场婚礼的主角,是七个人。谦谦和敖伊娜一左一右,像是绑架着袁野上场,她们亲自把袁野交到了杜美萨手上,却又在婚礼的烟火中簇拥在两个人身旁。三个孩子,带着一帮孩子欢呼跳脱,成了婚礼上最耀眼的光。 第93章 神奇宫殿2 “我想去你的世界,可以吗?”这是杜美莎晕厥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到她悠悠醒来后,袁野已经陷入了沉睡中。她心满意足地贴在他身上,绝美的面孔上有一丝狡黠的微笑。 当她再次醒来,袁野已经起来了,他帮她穿好衣装,他们一起走了出来。谦谦和敖伊娜已经做好了早点,几个孩子似乎对这里特别有感觉,大清早就溜出去了。四个人坐在那张粗犷的餐桌旁,但她们都吃得很文静,谁也没有说话,对上眼神就彼此笑笑。敖伊娜很疑惑谦谦是怎么松口的,所以她的目光总是在谦谦身上逡巡,但是谦谦没有回应。 吃完之后,杜美莎知道,那个时刻到了。她倒也没有扭捏,直接取出了那封信,又叫来部落里的一位老大爷,让他读出后面的内容。 老人接过照片,照本宣科对着照片上的绳结文字念了出来:“你我本是一体……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个秘密,之前我说过的无善无恶和有善有恶都是对的,但那不是基本逻辑,先进不一定打得赢强大,那么强大就是逻辑,反之亦然,而且文明不一定等同于强大。第二个秘密是,宇宙间存在第五种力,我称它为愿力,当生命对这个世界本质的思考达到了某种极致,建立与万事万物的线性联系,就可以使用它。如佛非佛。” 杜美莎挥了挥手,老人放下那封信,离开了。 袁野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 原来宇宙仍是一个丛林世界,先进和文明可能代表对道的领悟,但先进不一定强大,蚂蚁有了先进的社会结构,也有了齐心协作的文明,但它经不起恶熊舌苔的碾压。“袁野”这是要告诉他,所谓的文明,是强大的必由之路,但这只是相对而言的,维度和量级才是王道,这才是强大。如果太阳是一个篮球,那么大红崖就是一个米粒,不过他们之所以能够共生共存,只是因为它们都适用了太阳的逻辑,比如能量,比如依靠暗物质维系着的它们之间的缠绕关系。一小时到达夸父星任意地点,是文明,是科技,也是先进,但在黑洞的撕扯之下,什么也不是,这是维度碾压;电磁炮可以轰击让一艘巨轮解体,但它似乎打不穿一枚小行星,这是量级碾压。无论文明如何发展,这一法则始终不会改变。就像堂吉诃德对大风车说,你别转了,风车只会因为风力来决定转和不转。第一个秘密,说穿了,不过是求证之后的经验性的结论。弱肉不一定强食,但肉和食不是关键,强一定会碾压弱。对于强而言,它的碾压有可能只是一个迈步,一次伸腰。而对于弱而言,则事关生死。食和肉是一种因果关系,而碾压则有可能是无因范畴。所以“袁野”才会说有善有恶无善无恶都是对的。 然而,愿力是什么鬼? 事实证明,连脑电波都是一种电磁力,而人的意识从来都是想想而已,只有通过行动才会让它变成现实,比如八字方针,都是经过十来年的不断革命和自我革命才争取到的结果。真的有能作用于万事万物的那种神奇的力吗?它能改造事物的属性改变事件的结局吗?他去过的最高文明大厅里,不都全是科技的结晶吗?什么想啥来啥,不是更高明的“脑机”吗?什么万能沟通,不是天量级的大数据吗?什么瞬移瞬达,难道不是找到了空间扭曲的路径再加上海量的力的运用吗? 可以肯定,最高文明并没有使用什么愿力。它只是在它的认知范围内,辨明了物理,穷尽了物理,所以它才能随心所欲,动动脑子就能改变它能改变的东西。 而愿力,似乎和它很相似,但却绝不是同样的原理。最高文明已经走到了它能走的尽头,才会回过头来寻找从头来过的新路径,才会让他在跨越星际的穿梭中顺风顺水,百毒不侵,就连最严重的核辐射都可以轻易抹去。 来自未来的自己,绝不会毫无目的给自己写这封信,他肯定是希望自己早点拐出习惯性思维的窠臼,不再走进他已经走过的那些必然误区,他只能通过这种方法来告诉自己,而且是把最主要的东西告诉自己——借助四维时空,不着痕迹地改变,也许是避免被如敖伊林母星那样的丛林大佬们感知,甚至可能还有逃避最高文明的想法。 “坏人!”一个软糯的声音打断了他,是杜美莎,她的语调语气已经学到了谦谦的精髓。但是当着谦谦和敖伊娜的面这么称呼他,袁野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凑到袁野耳边,继续着她的软软糯糯:“我似乎已经有了一丝愿力了!” 谦谦也被她这句话惊了一跳,急急地问:“快说说,是什么样子的?” 未等杜美莎回答,袁野已经一把抓着杜美莎,朝着他们的洞房走去。关上门之后,袁野问杜美莎:“你见过他,就在最近?” 杜美莎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像是要哭了,这哪里还有一点“杜王”的威风样子。看着袁野严厉的眼神,她又不敢撒谎,只得瘪着嘴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举行婚礼?” “我是在梦里迷迷糊糊地见过他的,”杜美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看得出这十六年的等待折磨得她很苦,她语不成调地说,“他说他很快就会来娶我,并让我不要计较是从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的,都是同一个人,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机会,说着,他在我脑门上点了一下,告诉我说,这就是一丝愿力,他不能来帮我修建宫殿了,只能靠我自己来。我想冲上去抓住他不让他走,却把自己弄醒了。”说到最后,她放声大哭起来。 “你不能不要我了吧?”杜美莎满面泪痕,她没有去擦。 袁野一阵心痛,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说:“傻姑娘!” “那我们现在就去造宫殿吧?”杜美莎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切换的速度袁野都有点跟不上。 打开门,敖伊娜和谦谦还正津津有味地偷听着,都没来得及躲开。杜美莎拉着她俩说:“姐姐,我们去建造宫殿吧。” 他们来到杜美莎大殿的背后,那是袁野和谦谦去过无数次的地方,只是现在还没有那座宫殿,但大致的位置能够看得出来,杜美莎叫来了几个部族里的长老,对他们说要在这里建新的宫殿,到时候大家都会住进里面去,所以现在要把旧房子全部拆掉,让他们抓紧办。 然后,杜美莎席地而坐,笑意盈盈地对几个人说:“我们一起吧,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都是第一次尝试,不成的话你们别笑话我。” 袁野将信将疑,他之前见到的是袁野修建这座宫殿的版本,而现在居然换成了杜美莎。但他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杜美莎似乎进入了一种无我的入定状态,不似有伪,于是自己也坐下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抚过脸颊,接着他也闭上了眼。但那座山还在眼前,敖伊娜和谦谦还在身边,杜美莎的身影有些虚幻,像是在对着那座山指指点点,紧接着,他又看到了神棍袁野,他面朝山壁,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山壁上就出现了一道虚影,那是现在的宫殿的外形轮廓。虚影不停地上上下下,最终定格在一个看上去比较合适的位置。神棍袁野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像是在脑海里开始了新一轮设计。 一时间,袁野不知道实施这项堪称伟大工程建设的究竟是杜美莎,还是来自未来的神棍袁野。 杜美莎就这么端坐了整整两天,袁野和谦谦敖伊娜也陪了她整整两天。她晕倒的时候,部民们七手八脚把她抬进了大殿里,喝了点水后,她很快醒了过来,第一时间寻找她的袁野,看到袁野就在身边后,这才抓住他的手安静下来。谦谦和敖伊娜相视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算眯一会。 袁野看着她苍白而疲惫的脸,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怜惜,更有一丝震撼。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真的以一己之力,撬动了连最高文明都未曾触及的力量源泉。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愿力可能并非虚言。但这两天,袁野没有感受到它,但说来也怪,自从杜美莎开始了宫殿建造,他们几个两天时间里他们都是粒米未进,但却都没有饥饿感,好像是那座宫殿的某些功能已经在发生作用了。 杜美莎软软糯糯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呢喃:“坏人,再有三天,宫殿就会彻底成型!” 袁野清楚地记得,当初被杜美莎赶出门的神棍袁野,说自己用一年的时间来建设这座宫殿,但是这次竟然只用五天就可以建成?这可真是离了个大谱了,难道时间轴真的在某处出了点什么差错? 接下来的三天,袁野全过程守在杜美莎身边,谦谦和敖伊娜实在是熬不住了,就去找到在部落里乐不思蜀的孩子们玩去了。 同样,在杜美莎忙上忙下的身影里,他还是看到了神棍袁野的虚影,并在最后即将落成的时候听到了不知是杜美莎还是神棍念念有词的声音,他(她)似乎在说,你看见的,正是你自己;我看见的,正是我自己。袁野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在说你是怎么样的你,你就能看到怎么样的世界。这可能是一种暗示,犹如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宫殿就这么在袁野的旁观中落成了,他压根就没有出什么力,只是在边上守着而已。但当杜美莎牵着他和谦谦敖伊娜走进那座宫殿里的时候,里面的景色又一次让袁野惊掉了下巴:那并不是袁野之前进去看到的空空荡荡,里面的装饰和家具各种用品齐全而奢华,而且,活脱脱就是大红崖风格的仿古设计!这本就是来自未来的自己干的,但他却把这事推倒了杜美萨身上! “袁野!”袁野心中狂躁地呐喊起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于是他理解了,为什么会有源源不断的能源能量供应,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智能化程度,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强的无线信号,这些都能历经三亿年而依然存在,而且几乎无损。但随着大寒潮的来临,这里人去楼空,那些装饰和家具,都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被这里的自动清扫系统扫地出门,只剩下一具供他解读和研学的躯壳。 但,这已足够。 就在当天,整个部落就搬了进去。那些部民们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房屋和家具,他们甚至不敢坐上沙发,不敢上床睡觉,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新家傻笑。 第二天,杜美萨一行从新宫殿里出来,安排部民们把原本那破破烂烂的大殿和周边的全部木房推倒一把火烧了。而后她说:“这里应该是个大广场!” 于是她坐下来,继续建造她的广场。这次,袁野发现,神棍袁野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但杜美萨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广场给捯饬出来了,和之前他见到的魏公岭宫殿一模一样。袁野心下一动,对她说,那再修几条石板路吧,让山上山下连通起来。 杜美萨有些疲惫,但还是咬咬牙说好的。 入夜,杜美萨再次喃喃念叨:“坏人,我要去你的世界,和姐姐们一起。” 袁野说:“好,那你的部民们怎么办?” “你说过的,他们不久之后就会离开。”她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天穹,手指最终确定了一个方向,继续说,“去那里!” 袁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像是一片巨大的空洞区,还像是那天小珊瑚指的那个方向。 袁野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那个未来自己的全部意图,他不仅仅是想要帮助自己早日走上拐点,给自己提示愿力那个方向,他还想把杜美萨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让她到“那里”去! 自己老了不得行,就把人往我这儿推,你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袁野愤愤地咒骂着那个竟然藏着这份小心思的自己。 “嗯,不过你要说服谦谦和敖伊娜。” “好。” 清晨,杜美萨起床后先去找到了三个孩子,早早就把他们带着出了宫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袁野也带着谦谦在宫殿里逛了一圈。这里正如当初文隽远说的一样,当时空荡荡的看不太明白,现在就是一目了然了,二十五个分区在中枢大厅里看得清清楚楚,哪个分区有多大,里面住了多少人,都一眼明白。 他们走到哪里,哪里都有部民们起身和他们打招呼,但这些人似乎不怎么懂得沟通的艺术,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而且,到了新宫殿之后,他们都不用生火做饭了,不用清扫街道了,反而因为无所事事而倍感难以适从,就连打起招呼来,都不如在外面那破旧的老木房子街道上那般自如,似乎是想说一些文绉绉的话来配得上这奢华的场面,但最终说出来的还是那些世俗俚语,只不过音量变小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点。 看着这不伦不类的场景,几个人都忍俊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敖伊娜还故意去逗那些部民们说话,部民们就越发做作起来,也更加扭捏。 袁野猛然想起,后来,这些部民是要去到冰宫的,他们从冰宫那里找到了逃逸通道,这些都是袁野和杜美萨干的。如果杜美萨离开了,未来袁野又不回来的话,那么这些事儿谁来做? 想着想着,他又笑不出来了。 第94章 神奇宫殿3 文隽远领衔的魏公岭古宫殿群研究课题组终于有了一些破冰的结论。他的团队耗时三个月,终于走完了这个巨大的宫殿。他通过拓扑研究和现代科技再加上易学三重验证,发现了宫殿与地下深处的连接脉络,宫殿群的全部能源都是采自五百千米深处收集而来的地热,这种电能热能的供应不是通过转化来实现的,而是一种信手拈来的直接运用,说白了就是它不靠取热发电,也不靠以电生热,这种神奇的能源运用模式在当前无论用科学还是神学都像是无解的。 即便如此,他们的结论更像是一种方向,或者猜想。比如宫殿里的那些高级智能,如生物体在界内的能量无感补充,自动清洁甚至包括除尘,以及无线通讯信号,夜间无明确光源照明,窗外实景以及整个大厅的空气交换等,团队找不到任何设备来支撑这一切,所以认为是和材料运用有关,但究竟是什么材料,目前还不得而知。连取样化验都不行,因为一旦取了样,就会被自动清扫清除掉,无法带入实验室。 而且这里使用的材料,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这用神学来倒是可以解释。它们就像是被开了光一样,自身就带上了智能的属性。而不是靠机械、结构、零件这些原理来支配的。因为如果是那样,那么这座宫殿早就损毁了,即使有点痕迹,都会面目全非。 文隽远专门研究了中枢大厅墙壁上的图案文字,他认为那绝不是上古几亿年前的语言文字,因为那时候还处于结绳文明阶段,而这些图案文字既不是象形文,也不是楔形文,粗粗看着它们谁也不懂,但如果放空头脑心随目至,则可以影影绰绰地入脑入心,即便不明白这些入脑入心的是什么东西,总之是能起到一定的影响作用的。如果非要给它安排一个名称,可以称之为“象神文”。 文隽远最后得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结论,目前还不知道这一切的方法和路径,但无一不是在从另一个侧面证实着这么一个道理:万物皆有灵。薛定谔的猫是有灵的,双缝实验中的粒子也是有灵的。在你观察之前,光子会走过所有的路径,但一旦你去观察,它走的就是最优路径。 反复检查后,文隽远有一个最大的担心,那就是袁野、敖伊林、杭致远他们怎么看,虽然自己的结论还不那么绝对,这也不是严谨的论文,但他已经倾尽了全力。如果他们不接受,那他还得推倒重来。 袁野在新宫殿里整整住了一个月,杜美萨很好地兼顾了谦谦和敖伊娜的情绪。她是她那个时代的王,而那个时代还没有衍生那么多文明的顾忌。所以她在大婚之后的第四天,就把谦谦、敖伊娜和她自己的卧室并到了一间三面环窗的大屋子里。窗外,一边是无尽的海洋和近处的沙滩,一边是巍巍群山和高山草甸,甚至还能看见草甸边上海子里的游鱼,另一边则是辽阔的草原和远处的浩瀚森林。不是背景画,和实景一般,但是无法走进。 每当夜晚来临,她们会躺在床上说那些女人间的家长里短,说着说着就会打闹嬉戏起来,仿佛袁野不存在一般。她们还对袁野施加了一道酷刑——不让他另寻别的房间,也不让他靠近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偶尔袁野想施暴,但他似乎扛不过杜美萨的双拳,抵挡不住谦谦那神出鬼没的揪耳朵,和敖伊娜的利齿。他在水中游,渴得都要脱水了,但喝下去的每一口,都是海水。 杜美萨成功地绑定了孩子们的心思,小珊瑚对谦谦说要带杜妈妈一起回去,小远和小希则威胁袁野和敖伊娜,如果杜妈妈不一起走,他们也会留在这里。 当袁野把自己的担忧对杜美萨说出来,未来避灾需要一个领导人时,杜美萨说自己随时都可以回来,她也丢不开自己的部族。而且,部民们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新的生活方式,他们中已经有人在未来设计上找到了一些思路,她想暂时静观其变,等过一段时间再看有什么发展。她的信心十足,但在袁野看来,只不过是为自己跟随自己找到了新的借口。 杜美萨一头雾水地站在中枢大厅里,她既像是离开了,又像是没有离开。 当一家七口随便收拾了一下打算回到杜美萨口里的“袁野的世界”时,她便收拾好自己的行装,最终除了两个袁野送她的东西什么都没带,她让他们围成一个小圆圈,手牵手在一起,然后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所有人就出现在这个大厅里,景色依旧,只是和新宫殿相比少了那些装饰和家什。 除了小珊瑚似乎像是从睡梦中醒过来还有点犯迷糊,其他人都是脸色依旧表情如常。 唯有杜美萨。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袁野走了出去,这才发现那些变化,醒悟过来她已经来到了“袁野的世界”。同样熟悉的场景,却让她感到有些疏离,她紧紧拽住袁野的手臂,仿佛对这个自己创造的世界有些怯意。 他们去到一大家人安置的那个分区,袁袖山看到袁野后,径直走过来一把抓住他,说他要回到湖畔去,他养的那些猪牛羊鸡鸭鹅需要他,温雅也像袁袖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他。袁野只得答应下来,问敖秀才自己一行离开了多久。成盛洲说整整一个月! 时间轴并没有异变,还好还好,袁野心中扑棱扑棱的。李姐发现了队伍中又多了一个人,看着杜美萨那绝美的脸,心中便有了计较,多年以来,也就她从来都没有责怪过自己这个女婿,都是她不言不语在迁就着他。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不悦。 谦谦发现了这一点,她拉着杜美萨的手,对大家说:“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她叫杜美萨,是孩子们的杜妈妈!” 一家长辈脸色怪异。小珊瑚跟上来,拉着杜美萨的手一一介绍:“这是大爷爷,这是温奶奶,这是成外公,这是李外婆……” 紧张的杜美萨,竟然跟着小珊瑚的叫法一一称呼起来! 随着敖伊娜的一句“岔辈了!”,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杜美萨更加惶惶,袁野的手臂都快被她掐掉肉了。唯独成盛洲,先是在杜美萨叫他“成外公”的时候笑眯眯的,还点了点头,接着又在看着袁野的时候立即目露凶光,但转瞬就想到了袁野手头的重磅威胁,最后化作了一句轻声的嘀咕:“死渣男!” 袁野妈妈很是注重社交礼仪,在小珊瑚介绍的时候冲进了房间旋即出来,等到介绍到她的时候竟然递出了一个红包来。杜美萨不知礼仪,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接,拿目光看着袁野。袁野笑着点了点头,她才从婆婆手上接了过来。小媳妇的气质举止倒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哪里还有半点女王的气场? 袁袖山当即决定,就在这里举行家宴,算是对杜美萨的欢迎,说罢就要去去准备食材。但是袁野叫住了他,说把家宴留到湖畔吧,大家收拾收拾都回去得了。 成盛洲是继袁袖山之后最不想待在这里的人,因为这里太枯燥,而且他手头还有蔚兰亭交给的任务,所以他很支持袁野的这个决定。但几个老太太却有些不肯走,李姐问谦谦:“你没觉得这里待了一个月,你妈妈身上有什么变化吗?” 谦谦这才后知后觉地尖叫出声:“呀呀呀!真的也!妈你至少年轻了十岁!还有敖妈妈,你也是!还有匪哥也是,你现在看上去和袁野像是差不多年纪了!” 敖伊娜也跟着附和道:“看看大伯!他才最明显!” 一家人离开的时候,文隽远找了个机会把他的论文递给了袁野。 虽然魏公岭宫殿里已经入驻了上千人的科研团队,但这里仍是天坪上国最高机密,就连蔚兰亭都对这里知之甚少,成盛洲就更是闻所未闻。开始袁野带他们一家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什么旅游胜地,但是在亲历了无需进食这些特殊设定以及自己面容变年轻之后,就觉得这里不简单。待看到文隽远对待袁野的态度后,心里就有些不忿了,知道这小子在夸父星是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暗地里不知道究竟做了多少好事坏事,文隽远看上去身份不低,竟然也这样对他毕恭毕敬,这里肯定有什么蹊跷。这小子总给人一种雾里看花的神秘感,还特么特别花心,自己的女儿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不说,还居然堂而皇之地又娶了两个一个比一个漂亮的女孩进了门。蔚兰亭不管他,其他长辈也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敖秀才那个老糊涂竟然还大声叫好。一想到这里他就心里来气,旋即又觉得自己想偏题了。于是又把思路梳理到这个神秘之地上来,他得好好问问这小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自己一家人被他糊弄到了这夸父星,都糊里糊涂过了十多年了,竟然连这小子的底细都是一知半解的。 到了湖畔,敖伊娜和谦谦带着杜美萨走走逛逛,还打算带她去拜访了杭致远、任毅、莫小卡等几家邻居,可惜这些都是大忙人,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等到她们走完了回到家,袁野和袁袖山已经做好了两大桌饭菜等着了。 温暖的木屋,美丽的小湖,湖滨的长廊,眼前的一切,都让杜美萨倍感新奇。当她尝到了一口袁野袁袖山做的菜肴后,更是眼睛一亮,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差点让她露出了本性! 成盛洲按照计划开始灌袁野喝酒,喝着喝着还猜起了拳,一边喝酒还一边打听,这才得知袁野之所以带他们去魏公岭,是因为他指挥了对鸣戈的这场战争,担心郑通民余孽狗急跳墙才想到的万全之策后,不由得心中一阵后怕。他知道袁野在蔚兰亭心中的份量很足,还以为那只是机缘巧合帮助了蔚兰亭之后的感谢。再后来,就连他和谦谦以及大红崖过来的所有人都被委以重任,也认为那不过是因为自己这帮人各有特长,能够帮助这里构建新秩序,开创新局面。再往后,郭大煜敖伊林何荩等一个个各显神通,特别是莫小卡研发的飞行器被誉为夸父星的新纪元,他甚至还有点担心袁野被边缘化,会造成一些始料未及的后果。却不料到这小子竟然另辟蹊径去了魏公岭,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从蔚兰亭把这场战争的指挥权交给他来看,几乎可以判定,袁野在夸父星的地位牢不可破。 作为一个老官僚,他不得不想这些,毕竟,他看到的是利益,如果长期在这边生活下去,他还有至少百年岁月。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袁野的眼里看到的和想看到的,是未来。 当晚,在杜美萨的坚持下,把二楼最大的房间变成了她们三个女人的卧室。袁野被成盛洲灌醉了,被她们丢到了小房间里。 老人们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去了,谦谦也去了天坪,还有一大批鸣戈大陆的战犯等着她去签署审判意见,敖伊娜则又去了紫然的学校当起了陪读。 袁野宿醉醒来,就看到了杜美萨端着一杯热水站在床头边。 此时的袁野,被三个女人晾了整整一个月了,喝下那杯水后,连杯子都没来得及放,就捉住了想要逃跑的杜美萨,不一会,一阵时而高亢时而低咽的奏鸣曲,在湖畔木屋中响起。 果然如传言一般,郑通民和朱莉一干人提前扔下了所有武器,到了鹿鸣海之后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他们在鸣戈大陆这块极南之地低空巡游了很久,却没有看到任何建筑,给人的印象就是这里是一片全域高尔夫球场,除了卡迪山那道无法攀越的屏障,从山到海的宽阔地带全都是山丘、森林、池塘、果岭、草坪,像一个天然的国家公园。 他们选了中央地带一片森林做了落脚之地,这里视线开阔,风景秀丽,环境宜人。即使在吴钟宥的严格管控制下,依然还是有上千人聚集到了这里,并趁乱源源不断往返从北边输送了不少物资和各种工具。为了不被卫星侦察发现,他们搭建在森林里的建筑全都在树木的掩映之下。虽然生火造饭难免会有烟雾,但他们顾不上这么多了。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这些人都笼罩在一种悲观情绪之中。但是后来,他们逐渐发现了这里的妙处,再加上北边管控和通缉郑通民等的风声越来越紧,他们也就渐渐安心下来了。 吴钟宥猜测郑通民大概率是去了那里,但几年前刘承海全军覆灭的阴影还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偶尔想起朱莉,心中就会泛起阵痛。经历了此番鸣戈大陆的这场劫难,他变得更加隐忍了,但内心也越发坚定。他坚信自己不会止步于此,所以他必须卧薪尝胆,苦心牢骨,为了那个伟大的信念,厚积总会有机会薄发。他不再把诸雷当做一种象征了,而是多次和他沟通,然后让他发挥正面作用,比如做一些理念的倡导者,在王室的引领下,让生民更加笃信天下为公。而后,他还把议会的各种规则落实纳入到自己的主要职责之内,不断提升议员们参政议政能力,同时用措施防范他们相互扯皮降低效率。 他不能走郑通民的老路,把权力拉拢在自己手上,就只能通过潜移默化来改造这个大陆,用民生来当权力的指挥棒,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仅仅靠几个产业来拖动经济获取短期效益。 毕竟他知道,数字泡沫和质量提升,是一对水火不容的孪生兄弟。 袁野回到工作状态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敖伊林、杭致远、莫小卡和文隽远商议创办一本叫《宇宙》的期刊。这些年来,总是他们几个人闭门造车,虽然整个夸父星对这个感兴趣的人很少,但如果能够凝聚更多人参与进来,或者是通过刊物把这方面的基础常识普及出去,从长远来看,应该有助于这门小众学科的成长。 愿力,我对你一无所知,但我会努力朝你的方向走,虽然即使在杜美萨的帮助下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进到了一个瓶颈期,但我会迂回前行。这一次,我会凝聚更多人的智慧,吸取更多的方法,掌握更广泛的技能技巧,坚定地向你走去! 第95章 新格局 生民党和天坪大陆关于郑通民发动进攻天坪大陆企图夺取生民党领导权推动复辟推翻现行体制的重大事件通报终于还是出台了。仿佛印证了那句很无耻的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个通报发布之后,在整个夸父星引起了震动,这才对之前鸣戈大陆媒体发布的那些难辨真假的消息有了一个清楚的了解,在他们的无知无觉中,夸父星居然差点再次变了天,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十分愤慨,根子还是在于他们的既得利益将会受到巨大影响,因为这大多数都是对之前吃不饱有着深刻记忆的。紧接着各地生民党都组织了专题学习,覆盖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蔚兰亭责令杨柳树再回皋兰主政,但杨柳树死活不干,坚称自己不是那块料,领导一支军队还可以勉强胜任,但担纲一个大陆他真不成。蔚兰亭气得不行,出了事的鸣戈大陆都还没有换主官,这没出事的皋兰大陆却撂了挑子。杨柳树不去赴任,苏亦达就回不来。苏亦达主政皋兰绝无问题,但生民党也需要他。想来想去,也只好随了杨柳树,把他安排到和平部取代郭大煜,还让杜振霆把凌天笑也安排去协助任毅。 苏亦达成了继杜振霆之后的第二位本土大陆领导人,他重用了易朝晨,让他主持政务。但按照他的观点,主持政务更多的是民生服务,而权力机构属自治委员会,所以这种制衡关系可以很好地约束易朝晨及其机构行为。同时,他责令自治委员会重点抓经济,所有自治委员会成员都必须深入下去抓项目,从项目生成到项目落地全程跟踪,一方面保证项目健康性合法合规有利民生,另一方面对政务服务实施监督。就这么一招,竟然激发了皋兰大陆经济发展的活力。不到半年时间,皋兰大陆的民营经济从无到有发展迅猛,创下了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税收,按照这个势头,很快就会占据主导。 但他还是没能抢过郭大煜的风头。三年时间扶摇大陆竟然吸纳了三千万移民,勉强把之前移民的人数补了回来。北原河成了夸父星上最繁忙的航道,北原河谷成了夸父星上最大的粮仓,有了大型农业机械的加持,将近二十亿亩土地被开垦出来。有了死亡岭上金矿的支持,从耕种到收割实现了机械化一条龙。基本上单是广袤的北原河谷出产的粮食就可以养活整个夸父星了。再加上南大陆的猪牛羊肉出口,已经彻底改变了各大陆自给自足的格局,也粉碎了他们企图建设以各自大陆为主体的独立全产业链的计划。因为除了粮食肉禽,郭大煜的石头织布已经打败了天坪的纺织业,不仅价廉物美,色彩多样,还耐穿耐洗,引领潮流。 而郭大煜推行的教育医疗养老三大免费政策,则成了其他大陆的未来之路。做得好一点的天坪大陆实现了教育免费,皋兰大陆实现了医疗免费。 吴钟宥还是继续不疾不徐地推动他的君主立宪体系建设,但他吸取了苏亦达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思路和做法,提法上改叫全面建设发展市场经济,虽然成效没有皋兰大陆那样立竿见影,但也算是在缓慢刺激和改变着鸣戈大陆生民的那些风吹浪打岿然不动的传统尿性。在一次次的走访中,他喜欢问老百姓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创办这个厂,或为什么要开这爿店,很多人的回答让他忍俊不住,“隔壁王老二都能干起来,我为什么不能?” 原来,攀比也是一种正能量,至少在促进社会发展进步方面有作用,他在笔记中写到。他还写了一些自己才体会到的东西,比如他说,其实向上走的根本途径是向下走,往下越深入,往上也就越扎实,由此观之,自己当初的失败是必然的。 他很感恩蔚兰亭给了他这次机会,对梁从浩也十分尊重。梁从浩毕竟是在天坪干过发展计划工作的,所以他也没有和吴钟宥讲客气,直接就把分内之责担了起来,大刀阔斧裁人,精简机构,优化职责,开源节流。而后,他说他就做一件事,走遍鸣戈。 他这一走,又端掉了好多人的饭碗,也提拔了不少人起来。但和郑通民不同的是,凡是他要提拔的人,必须先和吴钟宥通气,还要说明他的理由。几乎每一个他要提拔的理由,都可以写成公告贴出来。吴钟宥从中得到启发,写了一篇关于“政清治明”的执政理念文章,在生民党内首次把选人用人理念盘得门儿清,蔚兰亭还据此制定了生民党选拔任用规则,并举一反三地要求加强党内立规矩定规则。 蔚兰亭接着又发起了一件大事——清党产,这一通清理下来,生民党竟然成了天坪上国之后的第二大经济体,它在两大园区和各大陆大工业园区的占股,以及各大陆为其修建的各级办公场所,再加上军产三大块构成的核心资产,体量很大但效益极低,目前仅靠投资收益维持运转,已有入不敷出征兆。核产过程中又揪出了几个蠹虫,金不换的一个助手和下属,做得还比较高明,加大支出数额多次转账,最后才流到他们手上。 蔚兰亭心头火大,直接把这几个蛀虫提交司法处理,刚好当时何荩来他办公室报告工作,他就问何荩,现在他的监督机构如此健全,明的暗的都有,但为什么每天都有人落网,虽不至于越惩越多,但总也刹不住这股势头,该当如何? 何荩思考了一会说,就以这次清理党产为契机,实行公产每日公示制度吧。接着就把他的思路讲了一遍,主要是取消实体货币,推行电子货币。生民党来做四个大陆结算体系这件事,当四个大陆的账房先生,这样四大经济体之间的账务就变得透明,但仍然保持着它们的独立性,支出收入都是它们自主决定,这个支付系统只是一个工具,目前在技术上已经没有障碍了,开发这个系统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之后就是把银行和各大陆财政系统的账目平移过来。而后,实行个人消费电子货币制度,所有党员甚至所有人的经济往来全部都会形成一个后台数据,监控这个数据,不仅党员不敢乱来,所有生民的资产也有了明细,个人资产上限的问题也迎刃而解,还有更多别的好处。比如,生民党可以运用这个结算体系衍生的资金利息和流向手续费等来增收,那样的话,入不敷出的局面也就迎刃而解。 蔚兰亭听进去了,他把这事记了下来,然后请何荩拿出一个方案,他打算召开大会研究讨论。何荩苦笑着离开,这事八九不离十要落到他头上了。他本来还有些其他方面的建议,比如清了公产核私产,把财产公示制度固定下来,这下也不敢再抛出来了。自从来到夸父星后,除了有机会和袁野去了一趟魏公岭,后来还去了一趟皋兰大陆,然后他就被事务缠在了天坪,冷小鸢也一样,两口子都和袁野郭大煜他们见面少了。眼见着各大陆商务也渐渐理顺,他觉得自己可以轻松点了,不料又撞到了蔚兰亭的眼里了。 本来吴钟宥的打算是抓住郑通民和朱莉之后,再向袁野通报朱莉的真实身份,但这两人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了,他心里就有些打鼓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隐忧,他不担心朱莉对袁野不利,担心的是袁野知道朱莉的身份后,会殃及池鱼,而他就是那可怜的池鱼。所以在挣扎一段时间后,还是向袁野通报了朱莉就是柳伊伊的情况。 袁野十分吃惊,他从未想到朱莉竟然是故人,之所以来夸父星都是追踪他的去向并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报复他。虽然他对柳伊伊印象不深,但她和朱莉的气质完全不合,以至于见到过朱莉那么多次,都从未想到她就是当初大红崖上的柳伊伊。把柳伊伊送进去后,他也从未关注过这个女人,她就像一个过客,一个一开始就不怀好意的路人。而他,是那个怀璧其罪的路人,为了那些文明的坐标,她差点致他于死地。 他想不明白柳伊伊为什么会把他当作仇人,是因为她要抢他而最终未遂吗?还是因为他战胜了她并把她送进了监狱?想来都不对,她应该还在觊觎那些坐标。如果只是想要他的命,她有很多机会的。 但她这份心思未免太深沉了,竟然在夸父星潜伏了这么多年,甚至想用发动战争来实现目标。袁野恍然大悟,她追踪来到夸父星后,应该也是回不去了,那时候自己行踪神秘,她没法找到他。等到她找到他的时候,袁野已经如日中天,她没法战胜他。所以她先是投靠吴钟宥,然后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又遇到并委身郑通民,后来又和郑通民追随吴钟宥去了鸣戈大陆,而后架空吴钟宥。郑通民和蔚兰亭有仇,而她和自己有恩怨而且自己有她心心念念并让她魔怔了的东西,原来她才是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 而他自己说出来的那句“道路是曲折的”,不仅仅是说夸父星的发展,可能还有让自己更清醒点这层意思。 郑通民不敢再让鹿鸣海增员了。一是忌惮鹿鸣海的神秘存在,二是担心动静太大惹来吴钟宥。虽然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因为只要他安全地待在这里,吴钟宥就不敢对他动用武力,刘承海的前车之鉴在那里。 他也看到过刘承海海战的那些照片,所以不相信这里会是无人之境。到这里这么久了,他们一步一步试探着这里的底线,他伐木、开垦、建筑、种植,似乎都还没有探到底。现在他明白,在这里活下去,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所以有时候他会更极端一些,试探的动静更大一些,比如把定居点迁移部分到另一个森林,开垦地的范围更广一点。但这里似乎都没有任何反应,使得他又开始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有没有更高级别的文明存在了。 但无论他怎么蹦跶,还是有一个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粮食不够了。他们在秋冬时节来到这里,开垦的土地虽然种下了一些冬小麦,但中间至少有一个月的断档期。那台永动机似的飞行器支撑了这么久,估计也没有足够的能源保障运行了,随时都有趴窝的可能。再说手下人也不太好使唤,他们不敢再回到北边去。当海盗吧,这里又不是主航线,再说自己还没有船没有武器,铤而走险都不成。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地方会不会就是当初吴钟宥设下的陷阱,让他在逃无可逃的时候被吴钟宥逼着来试探这里。想着想着又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就算吴钟宥知道自己在这里,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也不敢安排人带着武器来这里。 当下最现实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去海边捕鱼,或能让自己这群人活下去。他带着几十个人去了海边碰运气,也算是天无绝人之地吧,他们仅在沙滩上趁着退潮就捡到了近千斤鱼虾蟹。然后,他们干脆把营地搬到了海边的树林里,打算度过粮食危机之后再回那边去。 他最担心的是吴钟宥从内部分化自己的力量,这一千多人保不齐就会被他阴了。他把他们随机打散分成了俄罗斯套娃似的管理结构,一层一层层层衔接,一环一环环环相扣,形成互相盯防的机制,说的是非常时期谁也不能懈怠,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问题。 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每个人都能爆发出最大的潜力,同样也难免会有人萌生新的求生欲。他得用好这把双刃剑,一方面宣扬这里是吴钟宥不敢涉足之地,一方面鼓励大家务必尽力探寻这里的秘密,这里的天大秘密一旦被他们掌控,他们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因为按照朱莉的看法,目前的夸父星还远远没有做到无懈可击,虽然之前满以为的必胜之局被轻松化解,但这只是认知差距造成的,毕竟对方掌握了太多自己没有掌握的东西,但这应该不是终点,而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一年快过去了,他们没有见到任何秘密,日子却越来越难以为继。生存的挑战已经没有了压力,但看不到前景的日子让他们更加绝望。无论郑通民的管理模式多么有效,都不能激发这群人的活力,他们似乎进入了一种混吃等死的状态之中。 而与此同时,袁野也陷入了巨大的困顿之中。苑囿于自身和身边人的知识结构,他始终无法在自己面临的巨大信息中获得一丝进展。丛林法则不能造成颠覆性认知,他只是证实了弱肉强食原则多了一个高等文明并不一定看得上低等文明的所谓资源而做无谓的掠夺或杀戮,更高级的文明之间若无竞争关系或其他利益关系也不会做无谓的消耗,他们之间只存在相安无事或互不相知的状态。 在他当前的逻辑认知中,科技必须是一种硬实力,也必须是奠基在这种基础之上才能有发展,因为反科技是他不能接受的,但来自未来的自己说了个无头无尾的愿力,而且还赋予杜美莎一丝愿力,但他始终不得其门,既没能从与杜美莎的肌肤之亲中感受到那道法门,也没能想通那一层道理,总感觉那太玄幻,由不得他不怀疑。他知道,这层怀疑应该就是未来的自己希望自己打破的惯常思维,但他仍如猫吃团鱼一般摸不着头脑,就更不要说怎么去破局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蛰伏下去静观其变呢,还是用其他方式来破局。冰盖之下已经不能告诉他新的东西,扶摇三江源高地也没有他想要的道理,鸣戈南部那片神秘之地是他心中的梦幻和美好,魏公岭上也没有更多的灵感来源。他觉得自己已经来到了揭开那道秘密跟前,但和那道秘密之间却隔着一张薄薄的却始终无法戳破的纸。 杜美莎实现了留在袁野身边的小目标,但她时常会想念留在魏公岭过去宫殿里的部民,鉴于她想历练部民们的初衷,所以她经常缠着袁野陪她一起回去,而且尽量不和部民们讨论那些事务,尽量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部族里的问题,当然,当那些长老们的决定出现明显偏差时,她也会征询袁野的看法,然后给他们指出来。 而这,让袁野心焦的事情又冒了出来。此时的杜美莎还没有经历过寒潮来临,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部族会离开夸父星。但是“将来”,或者说是三亿年前,他们是一定要离开的,从冰盖之下。但随着杜美莎的离开和未来袁野的甩锅,这件事最大可能会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现在啥条件都不具备,心中也没有一点头绪,这对于他之前的困顿来说,则更是让他觉得雪上加霜,但也只能干着急。 他反复向杜美莎询问修建宫殿的每一点细节,杜美莎说她只是受到了某种引导,而她只是不由自主地去随着那些引导设想宫殿的样子,而且建成的宫殿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后来建成的宫殿当然要比她的设想要好太多,至于那些神一样的功能,则基本和她的想象无关。 只有窗外的景色,和她的想象出入不大。 第96章 播种 孩子们都放假回家了,敖伊林家两个,何荩和郭大煜家各一个,袁野家三个,湖畔森林又喧闹起来。也许是他们觉得和孩子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于是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这里,从大红崖过来的移民们,以及敖伊林夫妇,都放下了繁重的工作,来陪伴着孩子们。敖伊娜又从那些离家远的孩子中选出来几个,把湖畔森林变成了一个夏令营。 见此,受上次小珊瑚那元初黑洞论的启发,袁野心下一动,决定让敖伊林、莫小卡和杭致远给他们来一个“宇宙”专场的兴趣课,他分别和几个“老师”沟通,让他们做好相关的准备,还让杭致远把他的那些最便携的望远镜什么的器材收拾出来,除了莫小卡觉得袁野有些魔怔,但大家都还是很配合,商定由杭致远上几堂基础课,重点讲宇宙的宏大和空旷,充分认识到时间和空间的基础概念;敖伊林介绍目前他的认知,重点介绍通过观测得到的一些基本原理;而莫小卡则负责将目前她所知道的那些高深理论做一个深入浅出的介绍。并让杭致远联系紫然,从她学校中找一些有兴趣的孩子过来一起参加,凡是来参加的孩子都可以获得《宇宙》期刊的合订本,优秀的孩子还可以获得更新的期刊免费订阅资格。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或许只是他们对孩子表达爱的方式,不算是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但也知道这是袁野想要埋下种子的一种思路。夸父星两轮文明,第一轮已经永远离开了,按理说即便如此也应该留下很多思想遗产,却不料断代得如此彻底,几乎没有一点关于宇宙的宏观思维。这让袁野倍感孤独,他在连基础知识都排在莫小卡敖伊林以及杭致远之后,却成了最主要的担纲者,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不得不去想另谋出路。 蔚兰亭从谦谦那儿得知袁野的这个想法,立即联系他问为什么不把这个纳入到基础教育,让更多的人来参与。袁野说目前这门学科大多数都只是猜想,无法整合成为一门真正的定论性的东西,所以才会以兴趣班的形式出现,必须等到条件成熟才能逐步开放,即便如此,现在这么做都有点揠苗助长的感觉。 开课那天,除了几十个孩子,科技园区也来了不少人,魏公岭上的两个课题组也一个不少地来了,蔚兰亭也带着一帮人亲自上场助阵,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把课堂从湖畔森林移到科技园区的大会议室。 杭致远的开堂课信息量很大,即使是纯纯地介绍他所知道的知识,都让那些听课者头脑颠覆,他们知道了可观测的九百三十亿光年,却无法相信之外是否还有更为庞大的空间;他们甚至连光年这个概念都要捋很久才明白这是个长度而不是时间,他们还知道了行星、恒星、星云、星系、星系团甚至超星系团,以及他们无法理解的黑洞、类星体、空洞、中子星、奇点甚至白洞、超新星、极超新星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他们最不能明白的是,为什么看到的星空居然不是同一个时间点上的呈现。听完之后,孩子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当他们问父母星空中那些星星是否可以摘下来的时候,父母亲的各种回答和反应有多么奇葩了,也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语焉不详含糊其辞了,原来,肉眼看上去非黑即红的星空中,还有那么多的万千气象,他们那些看似童真的好奇询问,都戳中了长辈们的知识盲点。 孩子们也终于明白,那些凡是他们在夜晚能看到的亮晶晶为什么都不太可能有生命存在,而自己所在的夸父星,则不知道是多么幸运和巧合的存在,比如它必须有一颗稳定提供能量的大火球来维系一定范围温度,它必须要有足够的碳氢氧来支撑生命的演变,它还需要一个稳定的大气层来确保从无机到有机的不断升级,甚至还要在同个小星系内有足够的行星伙伴挡住那些流窜的小行星和星际尘埃的撞击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以及必须要有足够的卫星来维持运行轨道的稳定。杭老师还说,这或许只是夸父星和一些相似的行星存在生命的一种方式,可能在其他的星体中还有别的可能存在生命的环境和方式……他们犹如听天书一般津津有味地听了一堂闻所未闻的课,却又深深地沉迷其中。一堂课讲完之后,那些来自科技园区和魏公岭课题组的研究人员充当了助教的角色,纷纷和小朋友以及蔚兰亭为代表的夸父星原住民们展开了讨论或解惑。 袁野注意到,小珊瑚和敖伊林家的孩子似乎也充当起了助教的角色,而小珊瑚似乎特别活跃,她能回答很多孩子的疑问,她那天马行空的思维让袁野都觉得有点招架不住,老气横秋的语言表达也让杜美萨都有些忍俊不住。 敖伊林的儿子天护和女儿天佑也似乎对杭致远的讲述内容了然于胸,但他俩似乎没有小珊瑚的语言表达那样顺畅,显得有点怯场的样子,不过逻辑思维却滴水不漏,但小孩子之间的交流不像大人们那样讲究礼数,所以他们经常被其他的小朋友们打断,不像小珊瑚那样气场强大。 当夜晚来临,杭致远的那些器材再一次让兴趣班的同学们来了兴趣,他们白天就随着杭致远的讲述屡屡看向天空,这时候谁也不肯错过这样的机会,倒是小珊瑚和天护天佑在杭致远分身乏术的时候当起了指导员,这时候袁野惊异地发现,小珊瑚居然准确地指出了仙后座所在的位置,这是之前杭致远因为观察角度不同于大红崖都始终无法判定的。杭致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激动地走到小珊瑚身边和她一起观察和讨论起来。小珊瑚指着镜头中那边远夜空中的一小点光团说了她判定那是仙后座的理由,从变了形的“m”形状中一一辨别王良四、王良一、策、王良三和阁道三,说这里虽然已经看不到“m”或“w”的显着特征,但如果把五颗亮星做夸父星所在位置视角的虚拟对比,基本上可以确认它就是仙后座,杭致远频频点头,又把敖伊林和莫小卡拉过来一起分析了很久,但因双方对星系的命名不同而无法定论。 如果仙后座找到了,那么银河系也就不远了,太阳系或许也能在不久的将来被确认,大红崖也必将浮出水面。 剩下的,就是观察仪器的革命和后继人才的培养了。 蔚兰亭全程一言不发,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触动。之前他太过于关注生民这个概念了,日思夜想都是如何改善民生,在袁野的帮助下一步步走过来,踏过了命如草芥,踏过了饥寒交迫,这些总体来说还算顺利,但他又担心这条路被随时阻断,以至于他也像袁野走上寻求文明的魔怔一样踏上了一条民生的魔怔之路。当袁野告诉他现在的夸父星其实是第二次文明的时候,他隐约感受到了袁野的心似乎比他更大。而今天,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追求的可能只是民生向好,而袁野想要的,则是生灵永续。那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的追求范畴,但他们的出发点和归宿都是一致的,他做的事或许还能看到一些希望,而袁野则可能成为那个注定要扑火飞蛾的人,哪怕他跟随着袁野已经见证了种种神奇。但他还是为袁野的追求折服,但整个夸父星可能没有第二个人能理解,所以他决定,无条件支持袁野和他的团队,只要他有,只要他能。 但他能帮助袁野的似乎很少,相反,一直都是袁野在帮助他。从成盛洲父女到敖伊林夫妇,以及郭大煜、杭致远、何荩这些人,都是袁野凝聚起来在夸父星发挥重大作用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文明的血脉传承,从小珊瑚到天护天佑,也由此明白了郭大煜如此看重扶摇大陆的教育的深层原因,心中也暗暗发狠,要把教育作为四块大陆发展民生最基础的手段,哪怕任重而道远。 然而,夸父星就是那么吊诡。拥有着二次文明,却连上千年的历史都很模糊,只是依靠之前那些王朝的族谱和一些传说来窥见一些端倪,连一本像样的史书都没有。若不是袁野启动了夸父星地理研究,那么他们连夸父星的地理常识都始终处于传说之中,这些都让蔚兰亭十分汗颜,他想补齐这些缺漏项,最终却发现还是必须依赖以袁野为代表的异星人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了吴钟宥,更不由得眼前一亮。吴钟宥在社会科学方面的研究造诣,其实不弱于袁野,如果他也能组织一支团队来切合夸父星实际发展社会科学,和袁野敖伊林团队一起形成推动夸父星发展的两架马车,应该能形成并驾齐驱的局面。还有,如果能把杜振霆换成何荩或杭致远的话,绝对可以一下子提升天坪大陆科技发展好几个层次。 兴趣课接连上了好几天,但当敖伊林和莫小卡的那些原理和公式在小黑板和ppt中表达出来的时候,不单是孩子们,就连杭致远和魏公岭上的研究团队理解起来都倍感吃力了,敖伊林像个儒雅的学者,他讲授的内容有些枯燥而且深奥,听课的人差一点又兴趣缺缺了;好在莫小卡传授的时候则显得很生动,她只是把那些原理和公式放在了资料之中,更多的用深入浅出的举例来诠释道理,这让学员们慢慢地又专注了起来。最后大家理解了她的思路,那就是欲见宏观、先入微观,兴趣班的学员们甚至都能记住了波粒二象性这样的物质特征。在她的理解中,大红崖把物理化学分成两个学科,是很没有道理的,它们只是科学的分支,研究的方向略有侧重而已,而一旦割裂开来,则会让这些学科之间相互制肘而且容易片面化,应该把数学、物理、化学整合成一个学科,而这个学科一旦自成体系,就会构建形成夸父星的全新科学史观。最后她说,孩子们现在还完全没有这样的概念,对她这种观点也不必完全理解想透,但必须要先有统筹的观念植根于心中,这才是夸父星未来发展的希望所在。 蔚兰亭和袁野都觉得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似乎是在指责当前夸父星的基础教育有些流于形式,有些逻辑并没有始终保持一致性,有些学科甚至跟不上形势发展,并没有在教育上做到人人平等,这让蔚兰亭听了有些脸红,好在听懂莫小卡话外之音的人并不多。 郭大煜算是其中一个。 孩子放假,他也趁机回来和任毅团聚,陪着孩子参与了这次兴趣班。他对此也产生了一些思考,作为扶摇大陆的王者,在推行了一段时间的免费教育之后,他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即教育和社会脱节的问题。根子还是在于高层次人才太少,通家太少,不能把科学技术和社会发展融合起来。大道无形,目前扶摇大陆看上去很富有,但矿产总会枯竭,而金本位体系也可能被撼动。他在想如何在青年人中再选拔一批佼佼者来半路出家,参与到科技发展的队列中来。 赵驷驹也参与了这次兴趣班中,他甚至把远在皋兰的紫嫣也请了过来一起参加,敖伊林把紫嫣安排在一个生产管理部门,而赵驷驹则在经过一段时间考察后担任了他的特别助理。两人在经历了这次颠覆性的培训全过程之后,虽没有找到任何与现实对洽的接口,但也同样经历了一次头部风暴的洗礼。 经莫小卡的斡旋,铃兰虽然进入了杜振霆的黑名单,却并没有受到严厉的惩罚,莫小卡把她也安排到了工业园区做一些行政服务。鸣戈大陆之变后,她与吴钟宥离了婚,算是解脱了双方之间的那道枷锁,但她也从侧面证实了窃取技术的事确实和吴钟宥无关,是郑通民给与了不少好处通过他的情报机构授意的。参加了兴趣班之后,她也萌生了从仙父星再组织一些人过来参与的想法,毕竟仙父星的基础比夸父星还是要扎实很多,兴趣课上的很多内容她也曾有所涉及。但一想到自己曾经造成的那些麻烦,还有自己甚至连回到仙父星的坐标路径都不知道,心里又不禁有些黯然。 兴趣班夏令营结束后,蔚兰亭找到敖伊林杭致远和莫小卡紫然,说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夸父星补上来。但袁野告诉他,目前夸父星需要补的东西太多,何荩移植过来的那些文化产品,书刊和影视作品都不过是权宜之计,需要的是自己的体验和历练,说白了还是得回到文化上来,而文化是植根于人群的灵魂深处的,夸父星人以不争为基础逻辑,一下子改变很困难也难有成效。再说,任何一个组织,或一个国度,都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以经济基础来一步步改变那些上层建筑,不是某一个方面改进了就会一蹴而就的。所以,还得围绕八字方针做文章,继续深化,提炼出新的核心价值观来,让夸父星人逐步改变。 蔚兰亭有些失望,他的本意是帮助袁野,但没料到袁野竟然给他说了这么个理。 还是得从长计较啊。 第97章 另辟蹊径 郑通民已有些沉不住气了。 鹿鸣海除了当初把刘承海的三千海军葬身鱼腹,就再也没有过什么别的动静。他和朱莉蛰伏这里快一年了,几乎走遍了这块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也试探着开垦了不少土地,还尝试着开办了不少作坊,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如果不能在这里找到大机缘,他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了。 手下人没有他的雄心壮志,倒还算认命,除了跟过来的人男女比例不太平衡而偶尔有争风吃醋或偷情捉奸引发的斗殴现象,别的也还安稳,掀不起什么大浪。但是这种安稳更让他绝望,卡迪山封锁了他通向北边的一切路径,海路上当初跑得匆促也没来得及部署船只,即使吴钟宥不安排人来剿灭,他也不能承受这种自生自灭的等死状态。 就差掘地三尺了。 郑通民一筹莫展,但朱莉却一直情绪稳定。她既不埋怨郑通民当初行事冲动计划不周,也不为目下的困境流出不满或担忧,她似乎已经安于现状,就连郑通民都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藏着什么药。逼问之后她才说,如果能就此了此余生,她也无可奈何,但坏情绪永远也带不来好结果。如果轻举妄动,只会死得更快。在经历了鸣戈之乱后,倒不如多沉淀沉淀,自己和郑通民都才三十来岁,后面还有一百多年呢,说不定哪天机会就来了呢? 郑通民对这种态度很是无奈,但也承认她才是对的那个,自己是有些浮躁了。于是,他们结伴亲自参与到了探寻鹿鸣海秘密的队伍之中,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走遍了鹿鸣海,虽然还是一无所获,但两人的心态都渐渐趋同,过了一段别无所思的二人时光。 直到有一天清晨,他们从松林里的吊床上醒来,赫然看到了一个岛。之前他们来过这个地方,但从没有看到过那个海岛。也不知道是海雾弥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海岛看上去不远,高大巍峨的样子,被一层薄雾笼罩着。于是郑通民立即锯断了一棵松树,并扎了一个木筏,趁着还没起浪,两个人朝着海岛的方向划了过去。他们都有些激动,这个海岛可能就是他们来到这里快一年后的唯一希望。怪不得他们走遍了这卡迪山南侧都没有任何发现,原来那不过是故作迷局,正主儿原来在海上!怪不得刘承海的舰队要覆灭,一定是他们冲撞了这个海岛! 然而,他们并没有登上海岛。因为起浪了,郑通民目测他们还没有渡过一小半,只好顺着海浪的方向又漂回岸边。忽然他发现朱莉盯着海岛方向的神色不对,再回头一看,那海岛竟然已消失不见! 袁野开始学着做王阳明。 在空旷的宫殿房间里,对着窗外就是一天,不言不语,双目微闭。陪杜美莎回到部族的时候也是,杜美莎去和部民们长老们谈事,他就在广场上打坐,有时候对着天,有时候对着地,有时候对着山。 严格说来,王阳明那是格物,而他只是在发呆。王阳明格出了致良知,是在他疯狂格物之后的很多年。而他也想通过这种冥思苦想来想通愿力的道理,却看不到一点破壁的端倪。在他的眼中,山还是山,水还是水,自己也还是那个在大红崖上穿越而来掉落汉城监狱的袁野。纵然经历了夸父星的天翻地覆,见到了夸父星的种种神奇,甚至还在初涉所谓的四维空间中打开了一个脑区,受到了来自未来自己的提点指示,还和拥有一丝愿力的杜美莎有着最深入的交流,他依然只是那个袁野。他依然对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而倍感自豪,却并没有从这些过程中获得一星半点关于愿力的启示,倒是对那八个字又有了一些新的心得。 天下为公,不一定是说天下就一定是所有人的,这夸父星上的万事万物都有它本来的样子,但绝没有关于归属的原生状态或定义。目前,夸父星上人口没有爆炸,国家或政权也没有满格,关于土地、海洋的分割也还并没有达到你争我夺的局面,所以关于天下为公的争论并不激烈。如果生民党代表了天下人,那么天下就应该是属于生民党来主导的,但它偏偏又把这一切交给了以大陆为单位的国体,把原本的天下按照地理自然区分开来。再进一步,天下为公如果以公有制为前提,那目前存在的行业区分、行政划分以及单位核算又算什么,公私并存的体制下,市场经济的环境下,怎样来保证天下为公?当然这些不过是技术处理或提法上需要理顺的。 那么,人人平等呢?目前已经走出了最初级的人人平均,而且已经认识到了平均并不是平等,对一个食量一斤和另一个食量半斤的人平均,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平等。那么就剩下两个问题了,是以需求来体现平等呢,还是以能力来体现平等?以需求体现平等则整个社会都会丧失前进的动力,以能力来体现平等则又会或可能会造成两极分化,一旦有所限制,就会打乱前行的步伐。他的结论是,不能以精准来实现平等目标,只能适当模糊化,实行以能力贡献为主、兼顾需求的分配模式。目前看来,几块大陆都并没有偏离这个方向,至少还没有酿成根本性的麻烦。 但问题是,夸父星上的人太过于单纯麻木,他们在思想上不具备开拓精神,行动上过于温顺服从,节奏上显得亦步亦趋,仿佛一个巨大的海绵体,或者一台陈旧老笨的电脑主机,即便是经过了十多年的重塑。他们对从政治经济到社会生活的各方面都不十分敏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被蔚兰亭处理的那些生民党员,才算得上是个人觉醒的先驱,因为他们有了一些让自己获得私利的行为。当然,自觉移民到扶摇去的那些人也是。 原本还能自发组织起来抗击罗密国浮望国入侵的韩城人,在这次鸣戈大陆国民军长驱直入天坪的军事行动中,表现令人失望。这就是夸父星人的普遍特性,也是最让袁野头痛的人民性。 他们不畏死,但却偏爱于苟活。他们虽有不争的古训,却把不争变成了天性。以前饱受饥饿的时候如此,现在解决了温饱更是如此。免费教育实施之后,这一代的教育成果,可能就是改变这种迟钝麻木的天性。 怀疑和思考,是夸父星上最难得的品质。人性的觉醒,才是生民党的主要任务。袁野这样想,他得和蔚兰亭好好交流这个问题。 那么,如何破局呢? 科技园区不仅拥有从大红崖带来的种种既有科技,也有从大红崖带来的人性品质。天坪大陆北原城、扶摇大陆三江流域、皋兰大陆东海岸以及鸣戈大陆中部地区都有大片的荒原,都十分宜居。能不能——?他心下一动。 想到这里,他立即召集了郭大煜、吴钟宥、敖伊林和何荩到魏公岭集中。 鸣戈之乱后,吴钟宥的船队家底折损了一小半,他多方协调收拢之后,可以恢复运营的只有原来的百分之六十。杜振霆趁机又向敖伊林下达了不少船舶订单,仅仅一年不到,天坪大陆的船舶制造业又恢复了生气,同时开造了十艘万吨以上最高十万吨级货轮。原来的一家独大变成了双雄并存,吴钟宥有苦说不出。鸣戈的海运垄断结束了,定价权交给了市场。 而与此同时,由敖伊林发起、莫小卡主推的高速铁路在天坪大陆已经贯通了主要城市,时速已经达到了一千公里,运力达到了每个车次500人以上,货运从原来的汽车运输变成了铁路公路并存互补的格局。郭大煜最为眼红,在赖在湖畔陪伴孩子期间率先和敖伊林达成了扶摇大陆高速铁路建设协议,并预付了一百吨黄金作为启动资金。 苏亦达自然不甘落后,毕竟皋兰大陆是人口最多的,他先是做了皋兰大陆高速铁路规划,然后再编制预算,筹措资金,也在郭大煜后不久和敖伊林签署了建设合同。 单就这两个合同,按照当初给敖伊林的技术股份,他将变得富可敌国。 魏公岭宫殿里,吴钟宥是第一次来,觉得这里很神奇,但却打听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人员坐定后,袁野开宗明义讲了他召集会议的目的,探讨将敖伊林母星、仙父星和大红崖移民到夸父星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敖伊林率先提出不同意见。他想了很久,用一个叫“射手”的名称来替代他的母星,因为原来的名字说出来会被屏蔽。他说,他可以去尝试,但风险很大,自己应该是上了母星的黑名单,因为他切断了魏公岭上的能源供应的事一定已经被射手星掌握,并能通过他身体内的微型机器人确定他的身份,所以这事只能是莫小卡来做。而一旦移民数量太多,则肯定会引起射手星的注意,可能会给夸父星招来无妄之灾。必须做好相关的风险评估,否则,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当然,如果能够成功移民一百人以上,好处是绝对能够帮助夸父星带来一次升维革命。 袁野有些失望,他本打算能从射手星上移民达到万人以上。 吴钟宥说,他应该能达成上百万人的移民规模,但前提条件是这些人必须全部落户鸣戈大陆,而且,生民党或工业园区应该给予一定的支持,比如高速铁路。至于这些移民的安置问题,他可以自行安排。而且,他的另一个条件是不能让铃兰参与,确保一切在可掌控范围内进行。 郭大煜和何荩咬了一会耳朵,郭大煜叹了口气说,他得回去一趟大红崖,看看那边的官方意见,如有可能,则争取让精英移民达到百分之五的比例,而且总人数争取两百万以上。但是这事可能会有那边的一些附加条件,如果条件太苛刻,那就不好办了。 敖伊林说,那就以技术换合作吧,如何? 袁野询问地看着他,敖伊林说:“我们把高效储能技术、两千公里时速高速铁路建设技术和核能高速飞行器技术交给他们,争取换来五百万人,但要求产业工人达到至少一百五十万人,平均年龄必须在三十五岁以下。” 何荩说:“那样的话,我们的优势全都没有了,但那边的很多优势还是我们的短板,这个必须考虑清楚。” 敖伊林说:“何荩你可能是忙于事务太久了,都没有好好和袁野交流过。他的想法其实就是让我们原来所在的这些文明协同发展,以面对未来可能面临的种种危机。我倒是觉得,郭大煜去谈都不能单纯提移民的事,而应该谈两颗星球的全方位战略合作问题。” 何荩看了看袁野,袁野点了点头。 吴钟宥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去和我们的当政者谈谈,不过和大红崖一样,那只是仙父星上的一方势力,不能代表全部。风险问题完全可以忽略,仙父星和大红崖一样,完全不具备入侵或威胁的条件。” 袁野打了个电话,把蔚兰亭邀请了过来。 蔚兰亭听明白大致意思又询问了一些问题后,思忖了一会说:“我毫不怀疑你们的动机。对于你们而言,重点是风险问题。而对于我而言,则还包括了利益问题,我得得到你们不能把移民和原住民的获得感拉出太大级差的保证,如果移民成了高于原住民的特殊人群,那这事我肯定是要反对的。比如现在,就已经有了科技园区的移民们已经隐隐在形成一个中高产阶层的迹象了。我始终没忘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 袁野说:“我也没忘。我们的出发点不同,但并不是不可调和。”随后他把自己对八字方针的新理解说了,总结说和形成新的阶层相比,拉动夸父星的整体层面上的思想革命和科技发展社会进步,这样做总体上来说是利大于弊。 “但如果没有一点甜头,肯定不可能成功移民。如果没有移民参与进来,则这一潭死水很难被搅动成为活水。”最后他说。 蔚兰亭被他解读的新八字方针打动了,他也有过类似的思考,但却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而袁野的模糊化和精准化,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很好的思路。而现在的问题是,夸父星百姓仿佛是一列没有动力的火车,必须要有外力推动才能前行。之前的种种激励机制,似乎都有效果,但确实时效不长。 但蔚兰亭没有立即作出决定,他说他需要思考一段时间。事关重大,他不得不严肃对待。虽然他曾表示无条件支持袁野,但在生民问题上,必须保持自己的原则。 看到了一丝希望后,郑通民当即决定,造船,造一艘大木船! 而后,他把探寻鹿鸣海全境的人都收了回来,只保留一部分来保证庄稼生产,又用蚂蚁搬家的方式把基地逐步往上次发现海岛的岸边迁移,设置了观察哨,就近修建了简易船坞,砍来一大堆各种规格的木材并做好脱水处理。 一个月的时间里,海岛只出现了一次,他安排人先去查看,但也如上次一样,走到一半起浪了,海岛也很快消失了。 他再次目测了海岛和岸边的距离,大概十来海里的样子。薄雾犹如仙气飘飘,隐约还能看到亭台楼阁。他已经想好了说辞,自己这些人,都是志愿前来拱卫仙岛的。都是忠实的追随者,而不是恶意的窥视者。至于对方如果要降罪于他或者可能带来不测,他也只有尽力而为孤注一掷,如果不给他任何希望和帮助,则活着也没啥意义了。 但愿这是一根足够拯救自己的救命稻草。 第98章 潜入者 在等候蔚兰亭答复的日子里,袁野和莫小卡去了一趟射手星——敖伊林和莫小卡的家乡。 走到纪念碑,袁野才蓦然想起,自己似乎也有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景象已然大变样,纪念碑周围被清理出了环绕广场,巨大而空旷,但周边建起了高大的隔离墙,前后门都设置了警卫系统,纪念碑出口也设置了门岗。碑壁上的内容倒是没有多大变化,但袁野注意到,谦谦和敖伊林、莫小卡这些人也被增加了进来,没有作为夸父星英雄来等同视之,而是作为重大贡献者写进来的。纪念碑内部空间被拓宽了,安装了两台高速电梯,而且承载能力不小,估计是何荩和张小窈为了货运效率而改造的。 到了纪念碑顶部时空之门前,袁野让莫小卡等他一会,而后就一闪而逝。他去了大红崖,看了一眼,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顶部被拓宽了,周边也多了很多依托地形看上去并不显眼的建筑,甚至也安插了不少守卫。他只看了一眼,就回到了纪念碑。 而后,在莫小卡的引领下,他们去了射手星。 这边倒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莫小卡说。但是袁野发现,和大多数文明的空间之门不一样,这里的出入点竟然在一个洼地里,周边虽然没有值守,但走不多远就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莫小卡说,她没有办法屏蔽体内的微型机器人,可能会引发这边的注意,所以她只能想办法把袁野带到自己家里后就得立即返回,她甚至都不知道敖伊林家在何处。袁野慎重地点了点头。 莫小卡教了袁野突破屏障的方法后,很快他们就出了洼地,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像是被闲置在那里的飞行器,外观形状和莫小卡造的飞行器如出一辙,但是只能容纳不超过五个人,莫小卡熟练地输入了口令和目的地坐标后,在袁野微不可察的感知中起飞了。 莫小卡说:“因为时间紧迫,我把你送到之后很快就会离开,你可以侧面打听下我和伊林的情况,比如查询我们被监控的级别,否则我们不敢回来做移民工作的。而你是黑户,没有被植入监控措施,所以相对还要安全一些。另外我再给你讲几点注意事项……” 莫小卡说,射手星的文明等级绝不像表面上这么拉垮,因为存在避开最高文明监控的企图,所以才会伪装成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射手星似乎已经掌握了星际间穿越的最高技术,但它并没有展露出来,而是一切都在沿用着最高文明的现有成果。它已经把自身的技术成果全部转入了地下,千方百计屏蔽最高文明的中微子监控,它们在不断掏空这座星球的内部,向内要空间。但在表面上,他们的尖端人才全都是以献祭的方式从地表消失后转入地下的,这是当初她和敖伊林要逃离这里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们都是被统治者选定了的献祭对象,而他们包括他们的亲人都不能忍受就此消失的骨肉亲情。因此,袁野决不能和她和敖伊林的亲属以外的人有深入接触,更不能交底。 也正是因为最高文明对此有所察觉,他们才被封锁了与各个文明交流沟通的能力,就像被诅咒了一样。而射手星还不能表现出自己已经察觉了的样子,还得依然屁颠屁颠地和最高文明虚与委蛇。而它们之间这种量级的勾心斗角,绝不是袁野和她能够触碰的。试想,就连莫小卡和敖伊林这样的外围人物都能在科技方面碾压一切,那么它的核心科技能有多强大那是他们都无法想象的。 见到莫小卡的父母后,莫小卡只是简单交待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莫小卡的父母惊喜之余,还没有缓过气来,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女儿就这么走掉。袁野也不禁唏嘘感慨,心中便有了不少的想法。 袁野先是向莫小卡父母介绍了敖莫夫妇在夸父星十来年的情况,并拿出敖伊林和天佑天护两兄妹的照片给他们看。老两口这次只是匆匆见了见女儿,之前也是和女儿见过一次,不过这又是快十年过去了,还没有完全从见到女儿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于他们而言,送走莫小卡也和献祭差不多,献祭之后再无可能见面,而送到异星则至少还有一个念想。如今得知女儿在夸父星的生活环境以及诸般情况,不由得热泪盈眶,对袁野也是感激涕零。女儿居然在夸父星还能遇到敖伊林,并有了一双儿女,在那边的地位也还很高,这也完全超出了他们当初的预想。 两老都很健康,这应该是射手星上微型机器人在发挥作用,现在兴奋起来更是满面红光。激动之余,这才想起了袁野,问询起他来这里的目的。袁野一一对他们说了,莫小卡的父母应该在这里也是有一定家底和地位的人物,他们的住宅很是奢华,似乎比当初的魏公岭宫殿还要奢侈一些。听袁野说要了解敖伊林和莫小卡在这边被追查的情况时,两老说这事他们能办,之前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也就没有怎么过问,但是他们查询的时候袁野必须离开,否则可能会有人前来清问,那就有可能连累袁野。他们得查询清楚后再回过头来想办法联络和告诉他。 袁野说他也想去敖伊林家里看看时,老两口说可以,他们带他去,但要知道敖伊林家庭的具体代码。但后来想了想又说,鉴于两个家庭都有逃逸人员,这种联络可能会引起怀疑,他们又有些犹豫起来。袁野说他自己去。 至于袁野说要邀请一部分人移民夸父星的时候,老两口迟疑了。他们知道,这种大动作必然会有暴露的风险,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袁野问他们愿不愿意去夸父星和女儿团聚,老两口神色有些黯然,他们很想去,但莫小卡还有个弟弟,他没有入选献祭人,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丢他在这边不放心,带走吧又怕他横生枝节。最后老头子说,他可以试探下儿子的态度,然后再做决定。 射手星并不像夸父星那样有八字方针,所以即便文明高度发达,但流浪汉和乞讨者也并不少见,这或许就是它掩盖文明的一种方式。袁野出来后,在街头上走了很久,不长的街道上倒有不少的流浪汉,他不敢和他们打招呼,只是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使用飞行器去敖伊林家。单有他家的代码不行,还得要有自己的身份,二者缺一不可。 在射手星,家庭代码代表其一切。这个代码一旦启用,终身不变,当然,因为婚姻形成的户籍迁移不算,代码仍是那个代码,一旦配合身份就成了唯一的识别单元。所以当在飞行器上输入敖伊林的家庭代码后,飞行器就会自动带领输入者前往敖伊林家,而且绝不会出错。当莫小卡和敖伊林组织了新的家庭并和父母分居后,也依然用的是这个代码,但它似乎还有别的数据来区分你的目的地,而且同样绝不会出错。 但是现在袁野没有身份,他不能找到敖伊林家。自打离开后,敖伊林就从没有回来过,这都快三十年了,他理解敖伊林的心情,所以必须替他去看一看。 在街头溜达了三天后,袁野又回到了莫小卡父母那里。莫小卡的父亲在家门口不远处,看到他就急急忙忙把他往巷子里带。他解释说他家混世魔王回来了,不能让他们见面,否则可能对袁野不利。然后对袁野说,敖伊林是确实被重点追踪了,并且已经知道了敖伊林的夸父星的下落,只是因为忌惮最高文明干预,才一直没有对他下手。而莫小卡在射手星的官方记载里则是下落不明人员,可见这次莫小卡归来并没有触发射手星的跟踪检查。 他们正在做莫小云的工作,混世魔王也很思念姐姐,心中有所触动,但听说要舍弃这边的一切去和姐姐生活时,就不那么侃切了。为避免节外生枝,所以他早早就守在门口等候袁野。 而后,莫父上了一辆飞行器,并招手让袁野上去,而后问袁野要了敖伊林家的代码。一番操作之后,飞行器起飞了。老人对他说,射手星外松内紧,很是白色恐怖,所以作为普通人在这里生活除了享受一些科技的福利不用辛苦劳作外,是没有什么希望的,特别是那些有人被选择了献祭的家庭。当然,作为没有什么价值的普通人,也还算是自由的。这里的控民手段异常先进而完备,很多人看上去过得闲散而惬意,但是暗地里却总是战战兢兢,人人自危。所以,如果夸父星真能让自己一家人过去的话,他们从内心里很是神往的,现在的关键就是那个逆子了。 敖伊林的家庭就不如莫家那么奢华了,而且他的父母看上去很苍老。袁野介绍了莫父和他们认识,并告诉他们这是亲家时,他们总算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等到袁野拿出敖伊林的照片以及和莫小卡、天护天佑的合影时,这才开始激动起来。两位老人泪流满面,他们只有敖伊林一个孩子,现在都离开三十来年了,他们不知道他的下落,却也当做敖伊林死了一般。现在突然有了准信,而且孩子还活得很好,又有了两个可爱的孙子孙女,不由得情不自禁地大哭起来。 袁野没有阻止他们,任凭他们发泄喜悲。 等到他们平静下来之后,袁野说,可以带他们去和孩子见面,而且还可以在一起生活。他猛然想到敖伊林是敖秀才给起的名字,所以并没有用他的名字来称呼。 两位老人喜不自禁,当即开始收拾了起来,最后却只带了一个小包和他们一起出了门。袁野把莫小卡给的空间之门的坐标代码给了两位老人,并对他们解释说,他们两家的情况不适合一起走,所以要分开行动。莫父一个人先回家去再争取下儿子,袁野则和敖伊林的父母直接去空间之门等候,约定当晚不见不散。 一路上,袁野和敖伊林父母都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到了他和莫小卡当初的出发点,然后他们径直越过了那些障碍,去到了那个洼地,找了一个隐蔽处等候莫小卡一家人。 入夜不久,三道身影影影绰绰来到那里,袁野看清是莫小卡父母后走了出来,莫小卡父母见到袁野后也长舒了一口气,并介绍了那个看上去还不太成熟的年轻人,说他就是莫小卡的弟弟。莫小云戒备而怀疑地看着袁野,袁野只是对他笑了笑,就招呼大家一起进了那道无形的空间之门,瞬息之后就从纪念碑上走了出来。 回到湖畔来到敖伊林家,敖伊林见到袁野和他的父母以及莫小卡家人后,呐呐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见他径直走到四位老人跟前,刷地跪了下去。莫小卡则木立当场,她没想到袁野竟然真的做到了,把他们的家人都接了过来。 袁野不忍看,转身走了。 郑通民终于登上了那个岛。 和他一起登岛的还有朱莉和二十来个心腹。 大木船被阻隔停在了千米之外,好在他们拖了一艘小木船。大木船绕着小岛转了一圈,最终找到了一个可以登岛的豁口,藏在绝壁之中,很是隐蔽。 海蚀岩很高,一直环绕着一层薄雾,直到临近才能看见。整座海岛像一根大石笋,百米之上才有一些植被,郑通民之前看到的亭台楼阁,不过是石壁上的一些海蚀留下的图案。但是那石壁间的缝隙却不似天然,台阶浑然天成,像是被自然风化的样子,但如果是原生状态,绝不会如此错落有致。 虽然很陡峭,但他们还是很顺利到达了这座岛的最高处。这才发现它在外层包裹之下,整座岛都环绕着一个巨大的中空,而且深不见底。总有一种错觉,似乎里面的中空范围比整座岛都大多了去了。他们环绕着这个山顶上薄薄的环形山脊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内藏什么端倪,更没有找到深入的途径。 但这样的地质地貌,任谁都不会相信它是天生。 郑通民和朱莉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外面是湛蓝的大海,里面如一只空蒙的眼,深不见底,仰望苍天。 忽然,一阵劲风吹过,树上很多叶子被卷向天空,飘向那只空蒙的眼,却一瞬间在他们眼前倏忽不见,无影无踪。 郑通民和朱莉不禁眼睛一亮,而后,他们手牵着手,后退几步,朝着那深不可测的虚空冲了过去,到了边缘的时候,两个人齐齐纵身一跃! 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俩的身影,这下轮到那些同行的心腹们傻眼了。 两个人的手一直都拽得很紧,但他们看不见对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状态,既不像是在下坠,也不像是在上升,他们像是害怕失去对方似的用空着的那只手试着来抓着对方,等抓到后就抱紧了对方的身体。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他们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落在一个实处。 他们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大厅里,除了头顶上的那道光、脚下的地面和他们彼此,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们甚至看不见四面的墙。 “呵呵,人类!”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千万年来,我们都相安无事,但现在为什么频频要想闯入这里?难道前面几千人葬身鱼腹还不够吗?” 两个人都被赋予过沟通功能,所以这种奇怪的声音他们听得懂。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感觉,让他们有些毛骨悚然。 “尊敬的阁下,夸父星现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叫袁野异星人和一个叫蔚兰亭的本星人正在改变它,整座星球都被他们搅动得不得安宁,前面前来侵扰的船队就是他们派来的。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也会发现这里,那时候会让您更加不得安宁!而我们,就是专门前来告诉您这个消息的人。”郑通民想了很多个应对的版本,没想到这时用的却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那个声音厉喝道,“我只知道,你们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人。你们在鹿鸣海还算规矩,所以我也没有管你们。但是想要利用我来解决你的敌人,哼哼——” “您说得对!他们正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是被他们赶到鹿鸣海来藏身的人。”朱莉见郑通民不敢接话,便鼓起勇气说,“但刚刚他说的也是真的,如果被他们发现,您这里一定会不得安宁,现在夸父星都被生民党一统山河,他们的野心很大,正在发掘这颗星球上的史前文明,前面的船队在这里全军覆没,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如何?”那个声音仍然轻蔑地说,“依然改不了被覆灭的命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一定是躲藏在这里的,这说明您或许可以在夸父星上罕有对手,但您一定有让您恐惧的敌人!一旦动静闹大了,那也不是阁下想看到的吧,我想。”朱莉心中万分恐慌,但他们必须拿到和眼前这个看不见的声音交换的筹码,所以就更加斗胆起来,把她登岛以来心中的疑窦说了出来。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朱莉和郑通民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自己赌对了。 “哦?那你们有什么好主意?”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它似乎是想反驳,但终究没有。 郑通民恢复了镇定,他顺着朱莉的思路说了下去:“我们可以把这层矛盾演变一下,一旦阁下和夸父星人直接面对,便有被发现的风险。而我们和他们斗,即使打爆了一块大陆,也不过是内部耗争,即使被发现,也不会引起阁下敌人的注意。所以,我们想替阁下守住这个秘密,以鹿鸣海为基地和他们抗争,如果有可能的话进一步扩大守护范围,顺便打消他们觊觎这里的想法。” “哈哈哈哈,”那道声音像是大笑了起来,听不出是愤怒还是高兴,最终消失不见。 留下两个人呆立原地。 第99章 绝对服从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那道声音并没有再出现,郑通民和朱莉身边倒是陆陆续续出现了十多个人——那些心腹——他们等不到他俩,都陆陆续续地如法炮制,结果都来到了这里。 而后,他们探测了这个空间,却像走进了太空,上不见顶,无边无际,也不敢走太远,就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两人的身边。 郑通民纳闷于那道声音为什么既不给回复,也不放他们离开,直接把他们抛下。而朱莉却既不抱怨也不温怒,平静地把食物分给大家,饿了就吃,困了就席地而卧,屡次阻止了郑通民按捺不住想要发作。 这几天时间里,朱莉每次都在发布她的想法,如果得到帮助后,怎么保守这里的秘密,如何抗击蔚兰亭和袁野的入侵,怎样反戈一击先是占领鸣戈大陆,继而控制整个夸父星,而且一切都要以保守好这里的秘密为原则。 郑通民和手下心腹们自然是心领神会,他们讨论得很激烈,甚至达到了兵推的程度。如果单靠他们自己,无一不是败北的结果;但如果能有这里那位阁下的帮助,而且使用痕迹不明显不可能被别的文明侦测的手段,也得看这种手段如何,否则都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任何人说要放弃。 他们加在一起,刚好是十八个人,于是十八个人歃血为盟,成立了反生民党十八勇士联盟,他们以保守这里的秘密为己任,誓死与蔚兰亭和袁野为敌,声称要在斗争中不断壮大队伍,凝聚力量,坚决维护夸父星原有格局,努力恢复夸父星的原有秩序。郑通民并为此起草了一个宣言书,并把它大声地朗诵出来,作为这十八勇士盟誓的公告。 十天就这么过去了,他们带来的干粮告罄,那道声音始终没有再出现过,但是那些干粮又像是凭空出现在他们的行囊里。就在那道声音消失不久后,在他们身旁还同样凭空出现过一个小厕所,厕所旁边还有一个盥洗室,甚至还有饮用水。 又过了几天,这里又多了几个房间,房间里有了床和被窝,甚至还有了厨房、会议室和生活物资储藏室。 终于,郑通民率先忍不住了,表示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他说在这里确实很安全,但感觉像是被豢养一样,与其如此,倒不如出去拼死一搏,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手下人倒是都听他的,于是他们再次开启了对这里的探寻。不探寻倒也罢了,但越是这么探寻下去,他们越觉得绝望。这里似乎是无边无际的,但他们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方圆十里,无论他们怎么走直线,最终都会走回原地。走任意曲线,也是一样的。 最后他们确认,他们被圈禁在这里了,与被豢养无异。心腹们开启了诅咒谩骂,他们没听到过那道声音,只能诅咒对他们实施了这一切的那个存在,但是无论怎么谩骂,都从未提及过有机会要泄露这里的秘密的想法。 朱莉在思考,到底是他们哪里不能触动那道声音的主人。而后,她在脑海里拉了一条时间线,那个存在已经在这里不知多久了,和他在这里躲藏的时间相比,夸父星上的异动,刘承海的攻击,以及郑通民发起的那场祸乱,都算不上是什么有力的威胁。而自己一行人来到这里,算是窥探到了这里的一些秘密,对于那个存在而言,把自己一行人留在这里,就算是保守住了那些秘密。那个存在不杀死自己这一群人,就已经算是很大的慈悲了。所以他压根没有必要节外生枝,除非某天蔚兰亭或袁野真的大举进犯这里,让那个存在认为自己当初和郑通民说的那些并非危言耸听,才会意识到自己提出的建议对他有价值,那样才会有改变命运的时机。 或许,自己和郑通民与他的对话,已经触动了他,但他需要一个甄别的过程。这个过程对于他而言,并不是那么着急,所以他必须稳妥。但对于自己这群人而言,则是时不我待,正是因为这种巨大的节奏落差,导致了巨大的心理落差,所以对方既不物理灭绝自己这群人,但也不会轻易放出去。 甚至,对方可能也在思考,到底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在既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真正制造一股维持夸父星现状或实现消除不安定因素的力量。 或许,滋生一种新的信仰,把对方奉为神明,宣誓效忠并绝对服从,才是改变现状的出路吧。 她决定暂时不动,静观其变,无论是何种情况,至少现在自己这一群人已经安全。自己这群人之前的表现太过于功利主义了,在老辣成精的对方面前几乎可以说是一眼假,现在需要增添一些真实的元素。 于是,这一群人开始躺平。 敖伊林把自己的亲生父母和敖秀才夫妇安排住在了一栋木屋里,又给莫小卡一家单独安排了一栋木屋。接连着好久,都源源不断有人过来问候和关心,包括蔚兰亭、杜振霆、杨柳树、郭大煜,甚至袁袖山和温雅都来了。这让一群来自射手星的新移民感受到了完全不同于白色恐怖的环境气氛,虽然这里的生活设施让他们感到有一些不适应,但和一团和气其乐融融甚至彼此之间的不设防相比,不堪一提。所以他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的一切,除了莫小云有一些不习惯,但他甚至都没有流出一丝叛逆的情绪。 因为他喜欢上了和袁袖山相处,几乎每天他都会去袁袖山的养殖场,除了帮着伺候那些老祖宗,他还享受着和袁袖山一起酩酊小酌。唯独有点不习惯的,他在这里没有遇到心仪的女人。 但混世魔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即便是射手星上的战五渣小混混,他在科技方面的某些基础造诣也足以碾压几乎所有夸父星上的原住民,所以当他盯上了科技园区的时候,莫小卡还以为自己这个弟弟转性了还打算给他安排一个适合他的岗位,谁知他几天时间就和几个项目负责人打得火热,还经常男男女女的带去袁袖山那里打秋风,直接把袁袖山的养殖场变成了露天酒吧。 后来,他就在养殖场边上开起了烧烤场,肉从袁袖山那里进,炭火自己弄,海鲜源产地又近,各种酒从汉城拉过来,生意越做越大,竟然雇佣了二三十个服务员。顾客多是科技园区的从业者,他们来吃烧烤喝啤酒,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当他们的项目遇到一些难题的时候,莫小云都能给予一些醍醐灌顶的帮助。 再后来,莫小云就在烧烤摊边开了一个科技咨询工作室,把烧烤摊交给跟着凌天笑回到天坪大陆的凌天立来打理,自己竟然还成了烧烤摊的常客。 莫小卡和莫小云除了血脉关系,他们的交集并不多,所以当莫父感叹来对了夸父星的时候,她的印象并不很深刻,只是觉得自己的弟弟也应该是个人才,就这么混迹在酒吧和女人堆中也不是个事。而莫父告诉他,这是莫小云最正形最有价值的时候,她才若有所悟。 蔚兰亭终于给了袁野一个答复,他同意了袁野的移民计划,但也多了一些附加条件。首先就是坚决不能搞特殊阶层,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不得拥有超出规定的财产;其次就是必须坚持科技共享,不能形成保守的技术碾压,凡属新技术的使用,必须报备并接受督促公开;第三就是允许探索新的社会结构模式,但必须在经过评估后,进行整改或推广。总而言之,就是必须恪守平等原则,不能打破夸父星的原有格局。 袁野理解蔚兰亭的想法,答应后立即通知了郭大煜、吴钟宥和敖伊林等人。之后他们又一次聚集在一起,提出了更为新颖和激进的计划。袁野说,是时候建立四星信息技术和新闻共享平台的时候了。 他的计划是,虽然不知道四颗星球所处的位置,但有空间之门可以运用,虽然射手星可能还不太顺畅,但其他三颗星球可以先摸索搭建起来,通过空间之门运用大数据存储实现信息技术和新闻共享,具体的办法上可以商量。即使彼此之间的信息通过光速传播都有可能要不知多少年才能抵达,但空间之门可以有效缩短这一时间,将有关信息在夸父星进行整合后再进行反馈,通过三星或四星的信息共享来不断修正前行的路线。 这次蔚兰亭没有提反对意见,但表示要先在一定范围内尝试,直到条件成熟再在全夸父星宣布和实行。袁野明白,蔚兰亭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初心一直都在,他只是偶尔会在生民和自己的决定之间犹豫。 但还是有一个最迫切的问题,就是打通四个文明之间的语言架构环节,因为文明的逻辑不一致造成的语言表述差别可不是一个翻译软件就能解决的,而且几个文明之间的文字编辑工具体系也完全对不上,就更不要说兼容的事了。其中,仙父星的语言文字最为成熟,但输入文字系统却最为落后,只能借助扫描系统来识别,但不是所有的读者都有诸天万界无障碍沟通的能力,所以这事还必须先成立一个课题组来一步一步落实。 之后,吴钟宥和郭大煜两个分别作为夸父星的移民代表,回到他们的母星去交涉去了,何荩和郭大煜同行,但吴钟宥只能只身前往。 而射手星这边,袁野见识了之后也只是有了一个想法,就是要有一个代表去对面的时空之门守着,毕竟当初像敖伊林和莫小卡那样不愿献祭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躲避的办法就是通过时空之门离开,那么,有一个算一个,都可能来到夸父星成为精英,帮助夸父星实现文明的第二次升维。 最佳人选就是莫小云。但他已经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可能会拒绝这个任务。即使他答应了,但以他那跳脱的尿性,完全可能守不住夸父星挖人的秘密,最终会惹火上身。当然,如果要说社交能力,他肯定比敖伊林和莫小卡都适合很多。 还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在经历过感悟愿力的挫折之后,袁野也学会了迂回,所以他决定把这事放一放。就在敖伊林和莫小卡甚至都在打他们自己父母的主意的时候,听到袁野这个决定,也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郭大煜和何荩在大红崖整整待了两个月,就这都还是何荩前往打前站对接好之后的结果,实际上郭大煜用了两天时间紧锣密鼓地拜访了一些人,商定了一些事。结果是皆大欢喜的,大红崖同意向夸父星移民的提议,但也提出了一些条件,不谋而合的是袁野提出的信息科技和重大事项共享计划,大红崖也要通过官方派出工作人员参与到联合工作组中来。至于其他条件,则主要是人权保障,协同发展,有点像构建一个跨越星际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思考。这些都获得了蔚兰亭的首肯,他甚至动了亲自前往大红崖走一趟的心思。他是真心实意对大红崖心怀感恩,因为袁野。 而吴钟宥那边的情况则有些耐人寻味,仙父星也有若干政权,他只能联络自己所在的那个。由于之前他一文不名,以至于他前往那些机构对接协调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见到一个重量级的人物,也没有任何一个机构做出积极回馈。于是吴钟宥只能去找自己的一些故旧来商议这件事,大家都觉得他精神不太正常,吴钟宥最后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拿出一些真金白银的“诚意”,这才让一些人动了心,一方面承诺尽量把吴钟宥的计划向上反映,力图打通沟通环节,另一方面和他商议能否通过民间来自发处理的可能。 吴钟宥铩羽而归,也不能完全说是一点成效都没有,他也像当初袁野一样,带来了两个朋友,准确地说,是一对丁克夫妇,他们同时也是铃兰的朋友。 听了吴钟宥的介绍后,袁野不仅也有些感慨唏嘘,吴钟宥的思维和口才,绝对可以说在在大红崖都算得上是一个佼佼者,而他在仙父星上却一文不名,和自己在大红崖也有些相似。但在那个官僚体系发达的仙父星上,也只能选择放荡形骸,要不是走了大运,也不会来到这夸父星,而且还有幸成为八字方针的护旗手。但即便如此,面对漠然麻木的仙父星,同样还是只能束手无策。 他打量了一会那一对丁克夫妇,男的叫士林,女的叫枫丹,倒是都有一副好皮囊,不认真看的话算得上是一对璧人。但两人似乎都像有些纵欲过度的样子,看人的眼神有些飘浮,精气神上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袁野收敛心神,和他们友好寒暄。 这是四个人族文明!如果能做成联盟这样的事,那将是一个很好的前无古人的机遇,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袁野,他们并没有那样的眼界。当下就连大红崖都还有两百多个政权体系,各自为政,为着蝇营狗苟,盘算着别人的地盘和荷包,这种现象绝不会孤单,而且可能成为一种文明主导,又怎么能对别的文明抱有多大的期望值呢。 人!他不是宇宙中的孤本,但似乎文明越先进,则物种差异性就越大,人和人之间可能连共同的物种亲近感都荡然无存。 此时的袁野,才感受到了他想走的那条路,会有多么的艰难——它不可能按照袁野设计的脚本去演——那么,自己贸然这样去做,想好了如何驾驭了吗? 如果人是一种程序,那么这个程序究竟加了多少二进制以外的代码? 他似乎明白了,他能获得如同夸父星这样单纯统一的人族蓝本,可能都是最高文明给他最大支持的原因之一。毕竟,任何文明都不是一个人缔造的,他之前就想到过,自己之所以来到夸父星,绝不是一种偶然,现在似乎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那么,这和未来袁野提示他的出发点一致吗? 这是个问题。 他暂时还想不通这个问题。 第100章 绕行吧 虽然面临的问题一件也没有得到很好地解决,但事情还是一桩桩地接踵而至。 杜美莎似乎在不断地进化着。这个比古人类还要古老的女人,自从获得了爱情和现代文明的洗礼后,她不断在时间中穿梭,从魏公岭宫殿回到魏公岭宫殿。而且她总能抓住现代文明中那些最朴素的东西,按照发展的历史顺序一点点带到她的部族中去,犹如一条文明逐步演进的脉络那样,从不跨越文明发展逻辑。 她总能抓住科技发展的最初步骤,比如冶炼,按照青铜器、锡铅、铁然后是炼钢、各种合金的顺序一点一点蚂蚁搬家到她的部族里去,而后就是纺织技术的全面更新,再往后是各种精密机器制造,以及各种生产线的安排设计,甚至于连那些机械的动力都是从水和火开始的。 袁野相信,那些都不太可能是她本身掌握的东西,一定是她体内的那一丝愿力在作指引,但她就是能按照常规发展的脉络,有条不紊地一点一点传授到她的部族里去。 杜美莎在魏公岭宫殿下方的山谷和河谷里建造了属于她的部族的工业发展体系,虽然规模不大,产能有限,但由于她已经实际掌控了整个凤凰大陆(她那个时代的天坪大陆),所以起辐射扩散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后来袁野掀起的那场文明。在他陪伴杜美莎穿越回部族的过程中,他依稀还能看到魏公岭下那些山谷河谷的雏形。 如果说之前有人对他说,夸父星上的第一次文明其实是剽窃袁野敖伊林等人创建的第二次文明,他绝对认为这是异想天开,而且会和持这种观点的人争个头破血流。而现在,他担心的是目前的夸父星文明根本支撑不到第一次文明面对那场即将到来的寒潮,而且根本支撑不起那一场夸父星文明的跨星际大迁徙。但杜美莎却似乎并不担心这一点,仿佛一切胜券在握的样子。 而一旦回到湖畔的家中,杜美莎依旧是那个沉迷在袁野的爱情和甘居于谦谦敖伊娜之下的小女人,她让谦谦和敖伊娜都生不出半点妒忌之心,反而时时处处呵护着她,用三个女人的其乐融融来和袁野对抗,使得袁野什么时候能够进入她们的房间,都不能自己决定,而是要看她们的情绪和脸色。这让袁野有些战战兢兢,畏首畏尾,既怕又怕。 但她们似乎都很能体恤袁野,知道袁野目前面临的问题,了解他所想要做的事,所以把生活中的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像极了三个无微不至的生活秘书,把袁野照料成了一个毫无主见也无须有主见的家庭智障。什么时候该请父母亲过来吃顿饭,什么时候该去和敖伊林郭大煜何荩杭致远他们家中串串门,什么时候该把孩子们召集起来玩玩聚聚,甚至什么时候可以和成盛洲袁袖山他们喝杯酒,都在她们安排统筹的范围之内,袁野所能决定的,就是怎样去把这些安排一一落实到位。 而袁野的担忧在一点点临近,陪着杜美莎去部族的时候,他甚至都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丝寒意在不断逼近,而杜美莎还丝毫没有感觉到,她仍如往常一样不断和长老们交流,不断把他从敖伊林莫小卡那里淘来的知识点一点一点汇聚过去,不断地鼓舞着她的族人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谋求一个美好的明天。 袁野细想起来,杜美莎其实并没有说什么天下为公,但她所处的社会当时却是绝对天下为公,因为那是原始社会,自然而自发的公有制时代。杜美莎也没有说人人平等,但在她的治下,每一个人都还没有想到怎么去做到不平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就连那个瘫痪的小女孩,都会在人们劳作的时候唱歌给大家听。而那些老去失去了劳动能力的人,也都能够抱团聚集在一起,把他们的经验和智慧奉献给大家。 而杜美莎打破了这一切,她把自己能够理解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部族,发展倒是直线上升,却并没有想过要建立与之相适应的社会结构,这显然也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按理说,他们当前的技术发展足以把部族推进到私有制社会改造中去了。当然,即使违背了发展规律,也不可能在她婚后的这短短时间内就显现出来。 “凛冬将至!”袁野想,“就让他们随着寒潮把问题带到那边去吧。” 大红崖派出了一个外交代表团,开展了关于移民问题以及双边结成友好互动共同体的第二轮洽谈。作为夸父星上第一次正式的星际来访,蔚兰亭给出了高标准接待。郭大煜先是带领代表团到扶摇大陆三江流域巡视了一圈,而后又带着他们入驻了应天城。代表团成员见到如此广袤而又肥沃的土地,再加上之前郭大煜撒钱修筑的道路基础设施和已经开垦出来的大片农田,以及从天坪大陆到扶摇大陆虽是高纬度直达却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奇迹后,又深入查看了先期的其他大陆移民们的生产生活状况,竟恍然产生了这里甚至要比大红崖科技人居都还要领先的感觉。 他们首选了与北原河遥遥相反的东江平原作为移民定居地,东江从三江源高地一路向东,又汇聚了十多条支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径流量甚至比北原河还要大一些,东面与鸣戈大陆隔着一个巨大的海洋遥遥相对,森林草原界限分明。按理说,应该比北原河谷更适宜生存,却不知为什么居然还是一块处女地。当郭大煜的筑路大军进入这片区域时,那些大大小小的“原住民”们,居然还成群结队围观和追逐。胆大一点的,还会走到人们跟前,像朋友那样亲昵一番。 移民之后,这里的草原可能就会毁掉一大半,它们将被逼到一个逼仄的生存空间之中,也许森林也会消失一部分,关于生态恶化和生态修复的悖论,即将成为这颗星球的一个持久话题,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发展,他们没法为生态绕行。 吴钟宥又去了一趟仙父星,通过朋友的引荐,这次算是见到了能讲上话的人。和大红崖相比,仙父星人口爆炸程度更加严重,再加上生产力发展稍逊,其实他们也在寻求出路,但由于产能低下而导致的环境恶化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所以对于吴钟宥的提议倒是颇为动心。于是提出了由仙父星——其实只是吴钟宥所在的那个国度——组织发动,夸父星负责整个移民迁徙过程的基本条件,吴钟宥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了。但当吴钟宥提出组建相互间信息科技共享平台时,对方又警惕地委婉回绝了。 吴钟宥反复解释,说这个宏大的行动是为了推动构建星际间的人类命运共同体,而非有其他目的,因为这个共同体的出发点是基于人族共同发展的,毕竟同根,理应一起生长壮大。对方似乎有所触动,但只是表示需要进一步研究。 吴钟宥当初之所以离开仙父星,正是基于对这种习气的厌倦,而现在他又不得不再次面对,也只好在商定一些细节后返回了夸父星。 不久后,纪念碑开始忙碌起来了。大红崖过来的首批官方组织的星际移民上百万人,陆陆续续通过空间之门过来了,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而纪念碑下的那个广场,则成了夸父星最繁忙的飞行器运转枢纽,每天都要起降五六百架次。好在郭大煜那边做好了接纳预案并早就启动了定居点建设,生活物资提前就位,这才使得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这批人就位之后,郭大煜采取了以移养移措施,安排二十万人按照规划启动新的定居点建设,其余人员则全部投入到垦荒大潮之中。上百万人安排到东江平原之中,竟然没有掀起一点波澜,在卫星地图上更是微不可察,根本看不到什么变化。 袁野也趁此机会去了一趟东江流域,看到郭大煜建的上百万人定居点后,惊问郭大煜到底从哪里发了横财,郭大煜神秘一笑,说他已经掌握了夸父星的财富密码,却并不告诉他金矿的事。但是袁野对他说,如果财富过于集中在某一块大陆,而这种差距一旦拉大后,那么又将会制造新的不平衡,必将有悖于生民党的基本精神。郭大煜思忖了一会,对袁野说了实情。 袁野大惊失色,所谓的死亡岭竟然是财富谷,而郭大煜或者说是扶摇大陆竟然走了狗屎运,躺着就领先了其他大陆一大头。他也思考良久后,对郭大煜提出了不能继续这种方式来拉动本土经济的建议,而应该着眼长远,保持和社会财富增长速度平衡的方式来将这些硬通货投放。而且,还应该向生民党上缴一定数额,让它用以维护整个夸父星经济平衡。 郭大煜慎重地点了点头,他说:“免费医疗、教育和养老,全靠这个来支撑。别的不说,我还打算在东江流域安排足够数量的大型农业机械,力争三年内将那些金子都作为战略储备吧。同时,立即放缓开采节奏。如何?” 袁野说:“人少地盘广,资源还那么丰饶,这些都是你戒绝黄金依赖的有利因素。如果有一天不依靠它实现了收支平衡,你就有了碾压苏亦达的本钱了。” 郭大煜恨恨地说:“你给我记好了,我郭大煜是因为你才来到这夸父星的,而不是因为别的那些蝇营狗苟!” 袁野也发狠说:“你也给我记好了,夸父星不是谁个人的,权力不是沽名钓誉满足私欲的工具,而是无比艰巨的责任,别把大红崖上的某些习气拿来做习惯思维!” 而后,袁野带着杜美萨去了三江源高台地。 高台地外围已被郭大煜全面改造和封锁,远端建造了不少库房式的建筑,储存了不少战略物资,还有一个兵器研究所在这里长期驻守,重点攻克利用这个“世界之窗”的攻击型武器开发。他们进去后,里侧倒是一点没变,袁野带着杜美萨径直通过走曲线来到巨石之上。 杜美萨第一次从上帝视角看到硕大无比的夸父星,被吓得瘫坐在那里。缓过神后,看到袁野一点一点拉近再一点一点搜寻,也渐渐壮了胆在他身旁盯着。 袁野先是研究了从魏公岭到北原再到冰盖的线路,良久,他觉得那不太靠谱,大寒潮没有显现出来,那条线路至少也有五千公里,他无法模拟出完整的行进路线。杜美萨看着那茫茫冰盖,也陷入了沉思,仿佛她见到过一般。 史前人类是必须去大冰盖离开的,一想到这里,袁野心中全然没有半点头绪,莫非他们必须用脚步去丈量?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怎样去冰盖,又如何离开。他心中一直在打鼓。 绕开这个问题吧。 而后他又看了看皋兰大陆西边的群山,也没有看到什么端倪,但那也是一片巨大的无人区,气势上有一种巍巍昆仑的感觉。再拨拉到鹿鸣海,他一点一点仔细查找着,那里似乎已有了人活动的一些痕迹,后来他看到了那些庄稼地和树林里的小木屋,以及那些隐蔽的小作坊,确认了这一点。 郑通民!原来你在这里,怪不得鸣戈之乱后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了。 即便发生了鸣戈之乱,他也没想过要把郑通民置于死地,但是朱莉一直是他的心头之刺。他倒是不担心朱莉对他下手,但害怕她不择手段,祸及家人。 再搜寻过一些小岛后,基本上可以确认,郑通民和朱莉是逃到了鹿鸣海,和他先前猜测的一样。但鹿鸣海是片神秘之地,他不敢贸然出手。而且他也没有看到朱莉和郑通民本人。 那就留着吧,或许也有马蝇效应呢。 但是他没有看到那个像死神一样凝视的环形岛。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然后就坐下来,重新捋了一遍那些困扰多时的老问题。 杜美萨上手拨弄着眼前的大圆球,拉近放远忙得乐不可支,她找到了魏公岭,找到了湖畔,还欣赏了大横断,除此之外,都是她没有去过的地方,于是漫无目的地一点点浏览起来,偶尔还会看到高速飞行器呼啸而过,带起的风甚至会吹拂她的头发飘扬起来。当她拨弄到一片海域的时候,发现海上有一个奇异的黑点,她以为那是一个小岛,拉近一看,像一块黑色的色斑,贴在大洋之中。 再不断拉近,那深邃的黑色也不断放大,仿若夜空,里面还有点点星星闪闪。袁野瞄了一眼,也发现怪异之处,他猛地站立起来,和杜美萨并排着盯着那里细看起来。 他反反复复把那块黑斑拉大放小,缩小到米粒大小的时候,它就不那么醒目了,在斑斓的海洋中像一朵浪花。但放大到满屏的时候,它就像一片夜空,甚至还有纵深,深不见底,就像一下子切换到了夸父星之外一般。虚空之中,除了星辰,还有边上的大海。袁野记下了,这个黑点,介于皋兰大陆、天坪大陆和扶摇大陆之间,离那边的距离都差不多。 它是藏匿在夸父星的内部吗?或者它是连通其他时空的虫洞吗?亦或它本身就是一片自成系统的时空吗? 不得而知。 得益于此发现,袁野试着缩小了夸父星,而去打开之外的空域。于是,他看到了目光可及的空域,随着夸父星不断缩小,他赫然发现,自己和杜美萨竟然像是站立在一片虚空之中!这片虚空以他们俩为中心,无边无际,似乎还可以朝任意方向无限延伸。 袁野想起了当初在穹顶的那些经历,和此时的场景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就是穹顶上一切都是不可控的,而现在他可以随时回到夸父星界面上,再恢复到原来的场景。 就让魏公岭上的研究团队来这里观测吧,这正是当前最需要的——精准定位夸父星所在位置——才是走向宇宙的第一步。 而后,他拉着杜美萨回到了巨石之上,杜美萨还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 “也不算一无所获吧。”他自言自语地说,“团队过来后,杭致远也过来吧,对了,还有小珊瑚。” 听到袁野提到了小珊瑚,杜美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娇羞的样子怯怯地对他说:“坏人,我可能也有了。” 袁野猛地一震,转身抱住了她,询问清楚后,一边亲吻她一边说:“谢谢你,给我们家带来了第四个小天使。” 第101章 克莱因瓶 郭大煜果真向蔚兰亭上交了一百吨黄金,并表达了支持吴钟宥移民工程的意愿。 蔚兰亭本来是很惊讶郭大煜哪能这么土豪的,却被他说要支持鸣戈大陆移民这种精神和态度给打动了,同时也想到了趁此机会打打敖伊林和莫小卡这两个园区巨头的资金主意,倒是忘了追问郭大煜的巨额财产来源。自从几个大陆以国为别后,生民党虽然仍是最大的经济体,却也没有了经济上的主导权,蔚兰亭要启动什么计划也似乎没有了之前那么强的号召力了。郭大煜这么一个举动,摆明了是要力促增强生民党的统筹力,虽然是用钱说话有些直白,但意义和影响颇为深远,蔚兰亭对此狠狠地记上了一笔。他认为,这是各大陆一盘棋统筹思考共情共力而不是各自为政的典型,应该作为一件标志性事件加以引领导向。 正当扶摇大陆的移民们热火朝天地开始垦荒和建设的时候,郭大煜却对他们提出了以农业为主的多元化发展的思路,首先要求他们优化社区化结构,探索建设符合自身特色、功能完备、智能化程度高的前沿社区,而后整合各种优势技术和模式,要把东江流域建设成全夸父星示范社区,从安全、便捷、高效、舒适等方面引领全社会发展。 提出要求之后,郭大煜组织移民们选出的代表分赴各大陆考察学习,代表们满以为自己从大红崖过来很有一些优势感,但是走得越多看的越多越感到心惊。夸父星的二十户联产制不仅在制度框架上毫无漏洞,而且它本身具备的兼容发展的能力也无比强大。就像一台电脑,主板内存cpU不仅适配而且后期的加装空间也无比巨大,在面对未来的发展上无可挑剔,而且他们看到的都已经是一个高点了。而后则是城市规划和管理,超前的基础设施容载能力、处处留有空间的规划布局、各种功能完备的配套服务,这些都不是大红崖上的缝缝补补能够比拟的。再往后则是园区,夸父星的园区建设吸纳了大红崖园区的经验教训,不再追求高大上,而更多地讲究合理布局,几乎所有的园区都没有什么空置率,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不比不知道,代表们终于明白了自己才是那只井底青蛙,而组织他们去考察调研,倒不如说是让他们去开阔视野拓展眼界,同时也感到压力倍增。他们总体的感觉是夸父星目前他们看到的一切都要优于自己的家乡,而且还没有什么经济疲软和危机的折磨,社会问题也不像当初说的那样严重,感觉当初对他们宣传的那些夸父星弱点很是矫情。如果非要他们指出看到了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明显感受到发展主线绷得太紧,生活情趣少得可怜,人性化方向的追求没能得以很好凸显。还有就是夸父星文明传承虽然久远,但底蕴没能发挥很好作用,主流文化就是生民党的八字方针,缺少更多内涵来丰富凸显。 说的人虽然自己都感觉有些牵强,但听的人却认为不无道理。郭大煜要的正是这些,他需要移民们正视自身不足,给他们一个很高的基础来发展,现在看来,进展有序。 随后,移民代表们提出了几个发展方向,一是大力推动农业生产专业化、智能化、无人化,把更多的人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把东江平原的资源禀赋优势发挥到极致;二是大力推进智能社区和智慧城市建设,将平安、生态、绿色、低碳、海绵、宜居、高效、健康、智能化等元素综合融入未来建设之中,使之真正能够发挥引领作用;三是全力推进东江平原旅游模式创新,有了前两者之后,未来的东江平原一定会成为全夸父星旅游热点,必须超前考虑和谋划。四是全面移植大红崖非遗传承,集中整合在一片区域来做,让大红崖的历史传承在这里开花结果,并顺势将在这里具有生命力的项目做大做强。 看到这些建议后,郭大煜很是得意,感觉自己这一步走对了,非常英明。立即让人整理后形成东江流域未来发展的专题报告,连同初步规划一起上报生民党总部。 而后,他又头痛起来,袁野让他财不露白,不能干扰了夸父星经济,而这份报告则意味着又是一笔天量投资。有钱不敢用的烦恼,使得他像极了大红崖那边的巨贪。 三个月过去了,郑通民朱莉一干人始终被困在那里,生活设施倒是一样一样地在不断完善,但被圈禁豢养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朱莉最具有危机感的一件事是,她的避孕套即将用尽,郑通民像一头蛮牛一样,消耗很快。再过不久,她就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母体。这在很大程度上干扰了她对整个事件的清晰判断。 郑通民则是彻底躺平了,他不再是那个雄心万丈的鸣戈大陆枭雄,以一己之力差点篡了生民党的权;也不再是逃到鹿鸣海之后求生欲极强的存在,即便只有千人也要细化管控层次;他不再向往未来和算计人生,倒像是一个吃了睡醒了发呆情欲来了就抓住朱莉一顿发泄的牲口,他甚至还对一个心腹的女人动了歪心思,但鉴于人多眼杂而只能看着那个女人流涎水。每次朱莉对他说再忍忍,那个存在也在观察他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再度露面的时候,他也是不以为然地瘪瘪嘴。 那些手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中也有文化层次比较高的,开始的时候还能召集大家一起讲讲故事装装样子,后来就都索性做回了自己,对骂也开始不留情面了,打架也逐渐下狠手了。他们甚至还自主开发了一些赌具,倒是把荷包里的那点金银转手了不知多少回,就连郑通民都拉下了不少饥荒。他中意的那个女人,也被她男人输给了同伙好几次。这让他很是眼热,可偏偏赌运不济,眼看着自己当初带过来的财富都快要输光了,却无能为力。 十八勇士都快要变成死士了,那道声音还是没有出现。朱莉坚信,既然不杀他们,绝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这才几个月,算得了什么?”她像是对郑通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当初我们不是蛰伏了那么多年吗?” 郑通民耷拉着眼,没有理她。 朱莉又说:“从明天起,我们去寻找出路!” 郑通民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我们肯定找不到出路,但一定不能放弃寻找!还必须全力以赴去找!” 吴钟宥和仙父星谈判三轮之后,首批五十万移民耗时两个月安顿到位,他们都被安排在卡迪山北麓,以当初郭大煜安排的军营为核心,并向两翼延伸。十个定居点一字排开,连绵数百里,除了少部分用于农耕,大多数都安排到了工商业之中,特别是仙父星上最拿得出手的小商品生产上,在五金制造方面就根据移民们的特长就近开办了专门的园区,这也是吴钟宥提前做了两边的市场调研后做出的决定,虽然显得十分仓促,各种配套也不很完备,但如果移民过来都去从事农业生产的话,与夸父星而言,则完全没有必要。 吴钟宥没有硬性要求他们一定要实行公有化,而是通过资金补贴来进行区分,用补贴金额的多寡体现支持对公有制激励导向,但移民们宁愿不要巨额补贴也要走家庭作坊生产之路。紧接着,他们就建设起了各种小商品的批发市场,并通过夸父星网络开辟了网络销售渠道,还开辟了来料加工和定制服务。和之前何荩通过官方强推网络销售相比,这种自发组织起来的市场似乎更有活力。吴钟宥也见缝插针地为他们建起了一个统一的网络销售平台,在夸父星买方市场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情况下抢占先机,还把鸣戈大陆本就有些力不从心的物流产业引向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这是吴钟宥始料未及的。 随着大红崖和仙父星第二三批移民的到来,扶摇大陆、鸣戈大陆和天坪大陆都进入了紧张忙碌状态。郭大煜提前做好了规划,所以倒也能应付自如,但吴钟宥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不过有了第一批安置经验,倒也没有出现意外之事。 袁野决定,自己再亲自去一次射手星,就在空间之门附近守株待兔。他不能让敖伊林莫小卡去冒那个风险,又不敢把夸父星的坐标告诉莫小云,更不能让他们的父母去做这件事,那就只能自己去了。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敖伊林,却遭到了敖伊林的坚决反对。莫小卡把这事告诉了敖伊娜,敖伊娜联合谦谦杜美莎轮班守着,一时间袁野也被圈禁起来。 不过这难不住袁野,他哄着杜美莎一起出了门,到袁袖山那里转了转后,就去莫小云那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要了瓶酒和一些海鲜。杜美莎也想喝,但被他阻止了,说是为了肚子里的小宝宝,只让她吃点炭烤生蚝。 就这么优哉游哉地喝着,不一会莫小云也过来了,两个人聊了起来,莫小云说他有办法从射手星再发动一些人过来,袁野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结果两个人就争执了起来。莫小云越说越激动,拉着袁野就往他修建的办公室里走,说要给他看点证据。杜美莎哪里见过这些诡诈,就只好坐在那里任他们胡闹。不一会,莫小云出来说嫂子回去吧,我哥跑了。 杜美莎惊觉上当了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怏怏而回,找谦谦告状去了。 袁野在射手星守了三天,天不遂人愿,一个逃离者都没遇着,反而差点被巡逻逮住,不过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巡逻,但从那些人身着制服和那种气势来看,可以肯定是官方人员。要不是他警觉先跑一步,可能就被拿下了。 回来后,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让莫小云来做这件事。但不能让他直接来做,而是让他去带几个人过来,再从那里面去挑选。 蔚兰亭认为,是时候前往两个移民定居地去看看了,如果没有什么创新的东西,就该叫停了。夸父星的发展,最需要的是创新和沉淀,哪怕是用上百年甚至更多时间来走这条路,也许才是符合历史规律的,而现在步伐走得太猛了。 他慎重邀请了袁野、成盛洲、何荩和他同行,同时也安排四个大陆领导参加。 智慧城市尚在规划之中,但智慧社区已经上线了。大红崖非遗传承展示园全新出笼,不过目前游客寥寥。无人化农业目前只是在垦荒阶段,通过卫星精准定位后在不同地块上输入不同指令,智能机械接收指令后即按此命令开展工作,一个人指挥一个系统可以同时有二十五台机械同步上岗。体验式旅游场面铺得很开,主打安全和刺激,但也正在建设,还没有投入使用。最让蔚兰亭震撼的是大红崖传统宫殿群,那些纯木结构的高大建筑,精心的阴阳结合结构和精巧的榫卯结构、设计造型,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最后他们来到了Ai创意孵化园区,彻彻底底地洗了一回脑,让他们仿佛看到了未来世界的形状。 在鸣戈大陆,吴钟宥拿得出手的小商品生产和定制模式,以及全球网络物流乃至物联网那野心勃勃的发展态势,也让蔚兰亭震撼了一把。 最震撼的人是苏亦达和杜振霆,这次考察给了他俩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苏亦达还在为皋兰大陆的矿产资源、医疗医药制造以及自主发行货币以及鼓励工商业发展措施小有点成就感的时候,就挨了这么当头一棒,八十多岁的人了,却也暴露了他的姜桂之性,不停地缠着郭大煜和吴钟宥要合作。杜振霆有敖伊林夫妇坐镇,心态倒是还行,不过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座谈的时候,何荩说,未来的夸父星经济主要走向是从资源型向技术型转移,从单打独斗向产业集群转型,从大规模生产向产业细分转型,一个稍大的产品,可能就是全星球产业的总成,自己生产骨架,扶摇采购主配件,鸣戈生产重要零件,皋兰生产外壳,表面看是采购成本增加了,实际上是大宗物流体系降低了成本,整合了资源技术,形成了上下游产业链。目前,这种方式和传统的夸父星生产还在博弈之中,但历史潮流将不可逆转,就像一艘巡航的巨轮,挡不住也阻不断。这就是从大红崖和仙父星移民的意义之一。统一的市场、一体化的社会结构,让夸父星变成一个村,让彼此之间变成邻居,遥远地域的那种距离感就会渐渐消除,而后心理距离就会逐渐拉近,形成以利益为联结的社会心理结构,从而促进沟通为王的时代到来,则鸣戈之乱那样的事将成为历史,那么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世界就会真正成型。 袁野和蔚兰亭都有些诧异何荩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道理,蔚兰亭之所以诧异,是因为在他眼中何荩做经贸还行,特别是他提出的电子货币思路,但没料到他竟然有这样的全球思维,而且还有这样的深度让他高看一眼。而袁野诧异则是因为他和何荩几乎从未交流过这类事情,这些年来何荩一直都在事务之中忙碌穿梭,这给他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 但蔚兰亭的疑虑担忧算是彻底打消了,目前来看,无论是大红崖,还是仙父星,都可以算是友好的,正向引领着夸父星的发展。不过要从战略层面把这事确定下来,他认为还需时日。 郑通民一天天的被朱莉拉着去探索出路,每天都累得要死要活,却始终没有走出那方圆十里的范围。后来,朱莉在边缘地带摸到了一些看不见的楼梯,她试着走了上去,就这么一步步地向上爬去,整个人像是凭虚御空一般慢慢升高,郑通民也跟着爬了上去。他们就这么摸索着一点一点往上爬,看上去都有些歪歪扭扭的,奇怪的是他们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一丛弱光伴随着,看得见彼此却看不到远处,就像一簇光团在缓缓移动。 曲曲折折的无形楼梯像是悬在空中,他们以为那是对他们的考验,感到力有不逮就歇歇气,吃了点干粮又继续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看到了前面的一束亮光,两个人都很振奋,沿着看不见的楼梯一步步摸索而去。直到走到光点跟前,赫然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原点,那束亮光还高悬在他们的营地上面。 朱莉陷入了沉思,郑通民则瘫在那里。 而后朱莉叫了几个人,让他们沿着之前出发的那里再走了一遍,那些人也不出意外地回到了原地。 后来,有人又在别处摸到了楼梯,于是又开启了新一轮摸索之旅。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都会毫不例外地回到原地。 朱莉笃定地说:“我们在一个克莱因瓶上。” 第102章 偷星者1 袁野带着莫小云去了射手星,约定莫小云返回的时间后,转头去了最高文明的那个大厅。 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过了?三年、四年还是五年?他都有些模糊了。从最开始像找到组织一样依赖这里,到后来发现这里对他的所有支持都只是出于自身的需要,更奇葩的是这里从不主动对他说明什么,而是让他自己去猜测,很多在他看来不算是什么秘密的东西这里也讳莫如深。给了他其他文明的那么多坐标却又不说明理由,看上去像是帮助他做了很多事提供了很多方便,而最终目标竟然是让他自主发展野蛮生长,给这里提供转变思路的样本。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只小白鼠,却对这一切无可奈何。因为大厅从不听他的申斥,只要他的问题稍微超纲,对方就拒绝回答。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里之所以叫最高文明是有道理的。他在这个大厅里看到的所有生物,都是以人的面目出现的,而在对方眼里,自己也是对方的同类。他们之间的所有沟通,跨越了物种和语言却能畅通无障碍。在这个不知坐着多少生物的大厅里,和它的沟通甚至不需要语言,每一个闪过的念头对方都能像读心术那样知晓并选择回答或不回答。它开创的文明与文明之间的空间之门,能够把距离这个问题彻底解决,实现瞬间到达,而穹顶则不过是空间之门的上一代产品……袁野在这里混迹了那么多年,却根本没有摸到这里的半点脉络,但这不妨碍他成为夸父星、大红崖和仙父星上对这里了解最多的人。 坐到大厅之后,他照例和身旁的那位打了招呼,并请对方打印了一张对方眼里自己的画像,他已经收集了不下十张这种画像,每一张画像都是不同的形象,有的像多足虫,有的像八翅鸟,而这次则又是一种全新的生物,猴脸豹身前肢伸展,看上去充满睿智的样子,这是他看到的最接近人的自己画像。 他向对方表示了感谢,并询问对方是否也需要一张自己眼中对方的形象画像,可是对方却含笑摇头拒绝了。他本想和对方多沟通下的,但这里对于机密的屏蔽无所不在,再加上对方的态度,所以也就作罢了。他在大厅里打过交道的生物很多,之后他就发现了自己和这所有生物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区别,那就是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有热情很友好很感兴趣,但是对方似乎都已经丧失了这份好奇。 这一次,他提出的所有问题,都被大厅拒绝回答了。不仅拒绝告诉他夸父星在宇宙中的位置,还对敖伊林的母星射手星绝口不提,更是对夸父星上一次文明不予回答。袁野无奈,提出“作为最高文明,是否有让你感到威胁或竞争的存在?”的问题,隔着那道虚空的屏幕他都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白眼。而后他又问“你这是要抛弃我了吗?”,对面这才抛来冷冰冰的一句:“只是你的问题超纲了,别想太多!” 这是他在大厅里得到的最有温度的回答。他不敢问出关于愿力的问题,于是怏怏而回。到了纪念碑,他才露出一丝得色。自己问到的所有问题,似乎都在触及最高文明的那些门道,即便是对方不予回答,也说明自己在朝着问题的核心靠近。 回到家里,杜美萨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书,确认怀孕之后,她已有些疏于回部族了。每天都窝在家里,像懒猫那样或坐或卧,倒是敖伊娜对她百般呵护千般照顾,不停地去找袁袖山要来老母鸡给她煲汤喝。袁野和她温存了一会,接过了她手上的书,一看竟是《道德经》,她说是谦谦推荐她看的,但她总是似懂非懂的。 于是袁野自告奋勇地当起了老师,开始一字一句地给她解读,杜美萨也兴趣满满地听着,后来谦谦和敖伊娜也回来了,都充当起了学生。袁野一鼓作气解读了六十四章,其中有些地方他也不是很理解,但总觉得面对杜美萨这样的水平应该绰绰有余,于是在一些地方含糊带过。临了还得意地问杜美萨感觉如何。 杜美萨瘪了瘪嘴,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没好气地说,不咋地!你就是那种典型的读书不求甚解,还没有敖姐姐的理解透彻,就更不要说谦谦姐了。她们说这本书里有蕴含天地的道理,不仅仅是一部世界观,确切地说更是一部宇宙观! 袁野没料到杜美萨竟然还有这样的理解,就让杜美萨从她的角度再解读一遍,可是杜美萨却说自己有些困了,起身伸了个懒腰进了卧室。袁野又看了看敖伊娜,似乎希望她来说说,但敖伊娜也起身说要去做饭。 谦谦看着袁野出糗,不禁吃吃笑了。却又不忍心地对他说:“你出去浪的时候,她们读书可用心了!当心到时候她们学到了学问到时候把你给甩了哟!” 袁野还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而后他又拿起那本书翻阅起来。 之后几天,袁野哪儿都没去,而是窝在家里读书。 朱莉悲哀地发现,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郑通民压根就不管有没有套套,横冲直闯恣肆妄为,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好在郑通民的反应没让她失望,鸣戈之乱失败后的一段时间,她甚至都有些抑郁,认为郑通民把她推给吴钟宥就是一种纯纯的利用关系,而逃到鹿鸣海之后他们之间不过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相互依存。但得知朱莉怀孕之后,他整个人都迥然一变。他开始关心起朱莉的饮食和情绪,不再对那个心心念念的女人动歪心思,也开始注重自己的仪表和行止,不仅重新做回了原来那个领导者,更是多了一重对自己的女人关爱有加的温情。 他们在鹿鸣海待了半年多,急切地寻找着针对蔚兰亭和袁野的致胜法宝,却不料自己寻进了这个绝境。朱莉说这是一个克莱因瓶并给他解释清楚什么是克莱因瓶的时候,郑通民和一干兄弟全部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无论朱莉怎么鼓动都无济于事。而当朱莉告诉他怀上了他的孩子后,他的人性仿佛一下子就回归了。他开始坚定地支持朱莉的观点,认为那个声音背后的存在既然不杀死他们来扼守自己的秘密,而且开始不断地改善他们的生存条件,允许他们在克莱因瓶上自由来去,这些都说明那个存在并没有屠灭他们的意思。 从利益的角度来分析,他们之所以存在,一定是因为价值。而现状下他们的价值,只能是为那个存在不被暴露做掩护,只是现状下那个存在并没有感到威胁,所以才对他们不管不顾,但仍然把他们豢养着,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他和朱莉达成了共识,都有点希望袁野和蔚兰亭早点发现这里并采取行动了。他甚至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敌人,只有敌人,才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杭致远和文隽远的课题组在三江源高地住下来了,杭致远听说那里可以肉眼身临其境地观察星空,顿时就坐不住了,整个课题组三十来号人倾巢而动,全都搬到了这里。 在经历了袁野描述的那种亲临其境的观察体验之后,他兴奋地打电话告诉袁野,说他可能已经找到了银河系。但他没敢深入不敢确定,当务之急是确定夸父星所在星系,精准坐标和临近的地标性星系后,才敢开展深入探索。袁野让他别着急,必须把自己出发的位置弄准,他可不想因此而永远失去一个好兄弟。 杭致远团队原本是想通过在夸父星上建设若干个精密观测仪器来做的事,现在被这个神秘的地方神秘的设置给解决了,随着他们的研究越发深入,他们再一次有了惊天大发现:这里不是模拟器,而是用某种技术把可以观测的星空锁进了它的视界,从而达到通过太空行走来观察了解整个星空的目的。不过,它不是任意可操作的,而只是在星空中选择了无数个观测点,每拨弄一下某片星域,观察点就会随即调整到那片星域的最佳位置,而这所有星域的初始观测点则是夸父星,准确地说是三江源高台地。 所以,这是一个直观版的“空间之门”,但区别是它不负责星际穿越的瞬达,而只是帮助构建最真实、最直观的星域观,或者是有别的用途。如果它当初的建造者得知袁野把它的功能拿来解决鸣戈之乱,通过一大批即将报废的炸弹来打击鸣戈叛军,可能会惊掉下巴。杭致远了解了这些之后,也是对当初袁野的做法感到哭笑不得。 掌握了这里的“使用说明书”后,杭致远和文隽远带着团队开始了紧张的测绘工作。然而,刚开始没几天,敖伊林给他们送来了一份重礼:一个被敖伊林称为“星域空间”的模型,测量出星球的大小和距离后,可以直接在上面输入坐标,就会在空间里生成星球及其运行轨迹,复制出完整的星空及星球运行状态,甚至连星云和尘埃带都可以重现出来。制作完成后,既可以放大这个空间来观察他的运行规律,也可以连接电脑读取数据在屏幕上再现和编辑、调整。敖伊林还给它配了十六个遥控编辑接口,获取授权之后可以远程编辑。这就意味着,他们整个课题组都可以通过观察来输入数据,提高工作效率。 整个课题组对于这份雪中送炭的礼物欢呼雀跃,他们也曾想过做这个东西,但无奈技术支撑不足而作罢。敖伊林送来的这个星域空间,只需要他们用时间来填充、验证和复核。不过这个工程量相当大,目前他们这点人手简直完全不够看,可能这辈子都甭想录入一个完整的小星系数据。 幸好敖伊林还带来了一句话,他说莫小卡正在赶工研发与星域空间相适配的更炸裂的工具,具体是什么暂时保密,有了那个工具,他们有生之年有望录入可观测部分的全数据,并会在星域空间中生成再现黑洞、类星体、伽马射线暴以及更多的天体现象,和真天体的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当然,也包括暗物质和暗能量的运用。 杭致远心中既激动又不安,他知道单靠目光可及的观察,反映出来的星域都不是真实的。他不知道这个直观版的“空间之门”所反映出来的影像是否完全达到实时同步,因为如果算上光的传输速度,那些远在十亿百亿光年之外的星体呈现出来的是十亿百亿年前的状态,而近在几光年的星体也是几年前的状态,那么,即使他们最真实地记录了下来,都只是从这个点看到的位图,星系之间的时间图像早已错位了,这对他们的课题质量的可靠度是最大的挑战。 他感到不安的是,敖伊林和莫小卡的认知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以至于不费吹灰之力就足以对他们整个课题组形成碾压?这不是嫉妒,而是另一个层次的深思,这让他感到了恐怖,而不是恐慌。 他也知道,在夸父星上,按照最高文明的规则,一般不会允许有跨级文明存在。但这如果是最高文明的特许,那么将来可能有更多的跨级文明涌入,那时候他们将会在那些文明面前变成渣,连蜉蝣都算不上。如果这是最高文明的疏忽,那么这种跨级文明成果的使用一旦暴露后敖伊林和莫小卡的结局将会如何,他又不由为他们担心起来。这些年来的合作,他早已把他们当做了家人朋友。他害怕失去。 而后,他摒弃了那些不着边际的碎碎念,全心全力投入到了观察之中。 袁野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射手星接回了莫小云,之前他一直在挣扎是否把夸父星的坐标告诉他,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作出决定。 莫小云没有吹牛,他找到了那些即将被献祭的年轻人,并成功地带了十个人逃离射手星。这其中有两个还真是他的朋友,而后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八个人。 十个射手星的未来之星!他们本来即将以献祭的名义进入射手星精英阶层,但献祭的本质从未公开过,所以造成了信息不对称,这种抵触情绪从他们被明确为祭品的时候就从未消散过。当然,即便知道了真相,或许在他们看来那表示从此和亲人永别,其实也和真正的献祭无异。偏偏射手星忌惮最高文明又不敢公布这一真相,这就只能让献祭本身变得更加真实、诡异而被抵触。 袁野把他们都交给了敖伊林,并授意敖伊林决定是否让他们住进湖畔那些空置的小别墅。 就在郑通民对朱莉百般体贴照顾有加的日子里,某天他俩发现在“十八勇士”的行列里赫然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似乎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一样,但他们叫不出他的姓名,却又像和他们每个人都非常熟悉,以至于每个人都都对他没有疏离感,甚至他什么时候来的都不清楚,像是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一样。 朱莉的肚子已经有些显形了,在郑通民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她的脸上常常洋溢出母性的光辉,眼里也越来越有神采。但是此刻,她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指着那个人,说:“你是谁?” 那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因为他的动作神态太像是他们中的一员了,以至于身边的其他人都没有生出戒备之心,他径直走到他们身边,对满脸警惕的郑通民和朱莉以只有他俩能听清的音量说:“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叫偷星者!” 听到这个声音,朱莉当即晕了过去。 第1章 越个狱吧 终日打雁,不料到还是没逃脱被雁啄了眼! 袁野和郭大煜等人在搜救杭致远时,在大红崖偶然进入了空间之门,又意外进入了估计是宇内主导文明的公共大厅,并从那里得到了两万多个三级以下宇宙文明的坐标,从此踏上了星际旅行的不归之路。进入了众多的宇内文明之后,他推测,无论何种文明,基本上都可以用“无善无恶,有善有恶”来表述其对其他文明的态度。而空间之门作为主导文明在这些文明之间设置的隐秘通道,袁野猜测是运用暗物质或暗能量建成的,或者是运用人类尚未掌握的力学原理组成的,它可以实现任意两个文明之间点对点的瞬间到达,这早就超越了速度概念。而两个文明之间的那个对接点,就如大红崖上的空间之门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袁野了解到,它已经存在了五千万年之久,而且它不会随着外部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始终会在某一个点上。(详见拙作《大红崖》) 掌握了这些之后,他会时不时约上郭大煜或者何荩、海海,有时候还会带着媳妇谦谦,甚至袁袖山来一趟星际旅行。反正到大红崖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再从那道门跨过去,在大脑中意会某个坐标,就会被主导文明识别,从而到达这个宇宙中不知道有多远的地方,也见识了林林种种形形色色的文明不下一百个。甚至在谦谦坐月子的时候,他都会偷偷留出来探索一番再回去,如果时间轴凑巧的话,他出来玩了一次即便在某个文明待上一年半载,出门的时候打开电饭锅煮饭,回去的时候才刚刚跳闸。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趁着谦谦带着女儿和刚退休的岳父成盛洲、岳母李姐旅行的当口溜了出来,当他穿越过来抵达这里的时候,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之后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本能促使他想立即转身回去,可是这里的空间之门似乎和别处不一样,它居然是在半空之中! 就听得一声巨响,似乎身体砸破了这里的某个屋顶,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眼前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那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冲鼻息。随手一摸,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幸好他之前从那个辐射严重的文明撸了一套防辐射服穿在身上,才使得自己从高空坠落而没有受伤,而且还在这里隔绝了那些糟心的稀泥糊糊,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朋友,你醒了?”当他正在晕晕乎乎地梳理这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这是哪里?”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他朝天上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了一个窟窿。 “你从哪里来?”那个声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袁野沉默了一会,似乎没有组织好怎么回答,于是索性不回答了,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这里以前是一座山吗?” 那个声音应该也是个很固执的人,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问了。 袁野想起了背包中的头灯,于是从背包里把它取出来,他想起了一句话,于是喃喃念道:“天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随即打开了头灯开关。 一束光照到一张目瞪口呆的脸上。 袁野只是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就查看起所在环境,他的结论是,这应该是一间牢房,而且环境奇差,到处都是湿漉漉稀糊糊的,墙角有一堆干草,那可能是眼前这个囚犯的“床”。臭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像一堆沤肥。然后,他又看向了那个戴着镣铐的人。那个人镇定些了,也在好奇地看着他。 然后,他们异口同声地喊出一句话: “我们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 袁野靠近他比了比身高,也是差不多。袁野想到了量子纠缠,想到了杭致远和苏临风那一对非亲生的“孪生兄弟”。 那个人伸出手来,说:“你好,我是蔚兰亭。” 袁野和他握了手,说:“我叫袁野。” 光缩短了他们的心理距离,蔚兰亭说:“这里是汉城监狱,你猜得不错,之前这里确实是座山,因为山顶总是发生一些离奇的事,闹得人心惶惶,所以当时的总督就下令把它挖掉了,然后就建起了这个最大的监狱。” 袁野的心立马被抽紧了,他紧张地问道:“这座山被挖掉了多高?” 蔚兰亭说:“那就不清楚了,我也是道听途说,听说原来很出名高大的一座山,上万人挖了三年才刨平成这样。” 袁野又问道:“那你们现在有飞行器之类的交通工具吗?” 蔚兰亭有些不明白,他疑惑地说:“飞行器?你说的是能飞起来的东西吗?据我所知,能够飞起来的,只有风筝。” 袁野有些失望地说:“就是能让人飞到空中去的一种交通工具。” 蔚兰亭有些吃惊地问:“你是天外来客?” 袁野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我们也算有缘相逢,你给我介绍介绍这里吧,好吗?” 蔚兰亭神色一凛,似乎从没经历过要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介绍这个世界,他组织了一会语言,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从你的角度来理解,我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我只知道,我们这个星球,我们称它叫夸父,我们的始祖是追赶怠工的太阳而累死在这里的,我们都是他的后裔。” “等等!”袁野叫起来,“你们也有太阳?也有夸父逐日的传说?” 蔚兰亭点头,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睁大眼睛说:“你们也有这个传说?!” 袁野点头,心想人类果然不是某个星球的独有生物,极有可能是星际流浪者,在他走过的一百多个文明中,这是第三次遇到人类,这个几率已经相当高了。但是连传说都一致,这还是第一次。这也算是他在浩瀚宇宙中第一次遇到“近亲”,随即给蔚兰亭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蔚兰亭已不知不觉对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有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并没有对他的颐指气使表示反感,而是继续说道:“夸父的半径约为一万公里,基本上是水一半陆一半。传说有四块大陆,上百个国家,二十多亿人口。我的国家叫大汉王朝,本来是约有近五亿人两千多万平方公里,是这夸父星上最大的国家之一,可是我们最近几百年来衰落了,一百多年前被几个撮尔小国瓜分势力范围后,大部分就成了它们的殖民地。我们的皇权太软弱,控制力不足,内耗严重,无力争锋,所以只好承认这一事实,偏安一隅。” 袁野此时想得最多的是如何离开这里回家,所以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并没有追问更多,所以他问了一句:“那你们经常发生战争吗?” “家常便饭!”蔚兰亭说,“大汉王朝暗弱,被落日帝国、金元王朝等几个国家瓜分了五分之三。皇室内部还在为剩下的势力范围明争暗斗,分化出割据势力。还被隔海相望的浮望国、以及南边的罗密国经常侵扰。包括现在,镇南城那边或东部沿海地区都有可能在打仗!” 袁野又问:“你们的战争有没有用热武器?” 蔚兰亭又懵了,问:“什么是热武器?”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就是枪炮之类的,不用短兵相接,一般不打肉搏战。” 蔚兰亭说:“我们有弓箭,还有投石车。那几个小国家就是用了强弩,才把我们打败了让我们割地的。只是我们的皇室腐朽已经不得人心,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牢房里连根凳子都没有,蔚兰亭一直就这么站着,袁野从包里取出便携凳子,示意让蔚兰亭坐。也许是站立太久,蔚兰亭坐下都很费劲。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一名人民领袖。”蔚兰亭轻描淡写地说,“我所在的地方叫韩城,我带领老百姓和罗密国、浮望国的侵略者战斗,打退了罗密国的强盗和浮望国的海盗,也有了一些威望,却被小皇帝陈天秀诱捕到了这里,可能还有几天就要杀头了。” 袁野皱着眉想了很久,说:“我能帮你吗?” 蔚兰亭平静地说:“很难。” 袁野想着自己所学的那些知识,如果蔚兰亭所说属实,自己还真有一些把握帮助他,于是说:“我不仅能帮助你赶走那些侵略者,甚至还能打败大汉王朝称霸夸父。这个行不行?” 蔚兰亭眼睛亮了,回想起袁野自称天神的那一幕,于是问:“你真是天神?” 袁野说:“不是,但我知道一句话,大丈夫应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之前做的事就是为生民立命!所以我认为你不该死。” 蔚兰亭默默念着那四句话,忽然朝袁野一拜,说:“受教了,我死而无憾!” 袁野看了看屋顶上的窟窿,说:“我们逃出去吧!” 蔚兰亭说:“这可是大汉国防卫最为严密的监狱!” 袁野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锯子,对着蔚兰亭的镣铐就是一顿输出,那硕大的镣铐异常冷硬,他一边锯一边说:“我从天上掉下来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个人来看看,这算什么防卫严密?” 似乎这里的炼铁技术也很粗糙,铸铁镣铐不怎么耐造。半个小时后,镣铐被锯断了。然后袁野取出一把激光枪,从铁栅栏伸出去把锁芯破坏掉了。又取出一把麻醉枪递给蔚兰亭并教了他怎么用,然后就带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监舍的大门居然没锁,他们顺利地过了第二关。 蔚兰亭很是忧心地说:“还有三道门!” 袁野漫不经心地问:“有多少人守卫?” 蔚兰亭说:“这个倒是不清楚,按惯例,每道门至少有三个人,最后的大门有八个人。” 袁野又问:“都用什么武器?” 蔚兰亭说:“大刀和长枪,这里基本不用弓箭。” 袁野说:“你好好想想,出去后我们去哪里,路线怎么走。” 三门到了,墙上挂着一盏油灯,门卫们似乎都在睡觉,一点反应都没有。袁野直接走过去一拉,门栓被拉开了。他们走了出去,门卫都还没醒。袁野见边上有一堆麻绳,估计是平时用来捆绑犯人用的,于是随手带了几根。 不多远就到了二门,和三门差不多的情况,不过有一个人靠在门边的墙上扯呼噜,袁野二话不说,冲上去就一拳打晕,然后就把他包了粽子,并脱下他的衣服堵住了嘴。 接着他们就到了大门,远远看去,灯火通明,似乎还有几个人在巡逻。等他们看到两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时,袁野的激光枪已经把他们的手全部灼伤了,几个人手上的刀枪全部脱手。 蔚兰亭举着麻醉枪对准了一个彪悍的守卫,那个守卫很不甘心地冲了过来,蔚兰亭一枪把它撂倒在地,不一会就昏睡过去。 袁野大声说:“我乃天神下凡,特来营救天命之人,尔等如再纠缠,我必取尔等小命,如砍瓜切菜一般!现在,去给我找两匹快马来,不准搞小动作,不要心存侥幸,想想你们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说完,拉着蔚兰亭并排昂然而立。 两个手上受伤的守卫先是手上痛得不行,这会又被袁野当头棒喝,再加上袁野打开头灯晃得他们目不能视,已被彻底镇住,他们慌忙不迭从边上的马厩里牵来了两匹骏马,袁野和蔚兰亭上马,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直到走出好远,蔚兰亭都还是懵的。但他刻意拖后袁野的马半个身位,不敢和他齐头并行。 袁野并不知道,其实他和这里语言并不相通,只是那代表最高文明的大厅,在给了他众多文明的路径坐标之后,似乎对他格外青睐,还赋予了他诸天万界无障碍交流的本事。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转换成对方能懂的话;无论对方说什么,也都会用他听得懂的话传进他的脑海。而无论是对方,还是他自己,都浑然不觉他们本来不会交流。 茫茫黑夜里,袁野的头灯闪耀着刺眼的光芒,他回头一望,心里默默地说,我还会回来的! 同时,他心里也萌生了一个想法,这应该是一个拉垮版的大红崖,从稀松的监狱守卫,到落后的武器,以及那臭味熏天的牢房,不难看出,这个世界很菜。 虽然从文明等级上来看二者算是差不多的同阶水平,但大红崖可以对它形成绝对碾压。 第2章 韩城阻击战 两人一路策马狂奔,大概沿着官道跑了五六十里后,天边有了一些亮色。 袁野终于看到了这个世界,他紧了紧缰绳,放缓了速度。 他们已经出了山区,到了平原地带的边缘,远远近近,村落棋布,薄雾缭绕,炊烟袅袅,很有生气。蔚兰亭指着远处说:“那个方向就是韩城,我的家乡!” 袁野问:“你能调动多少人马?” 蔚兰亭说:“没有定数,最多的一次有上万人。韩城是没有被外国势力占领的地方之一,所以他们一直觊觎这里。百姓悍不畏死,每次罗密国前来侵扰都会有百姓自发抗击。之前,有张苍带领百姓阻击过他们,但小皇帝陈天秀担心张苍势力太大动摇他的地位,就诱杀了他。然后我才被推举为领袖,已经和罗密国干了不下十仗了。” 袁野打断了他,说:“那你有没有核心团队,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自始至终跟随你可以为你所用的人?” 蔚兰亭有些尴尬地摇头说:“每次都是先有入侵,再有抵抗,都是临时起意,百姓们只不过因为我有一些威望选我带头罢了。”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那你现在有一个了!” 蔚兰亭一听,连忙滚下马来,长揖及地,说:“兰亭愧不敢当!愿追随先生左右!” 此时,蔚兰亭的话有些言不由衷,似乎对袁野不太信得过,或者是对袁野的能力不太信得过。袁野也没有深究,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该做些什么。 看上去不远,他们骑着马却走了整整三天,他们在平原上经过不少村镇,绕过不少河流,才算是到了韩城。一路上看到的民众,大多面带菜色,精神不振。每到一个大点的村庄,蔚兰亭都要去讨买些吃的,这里的东西特别难吃,袁野难以下咽,但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一点充饥。还去用身上剩下不多的一点银钱帮袁野淘换了一身衣物,让袁野不再招引那些诧异的目光。 快到韩城的时候,遇到了很多急匆匆奔逃而来的老百姓,有人似乎认出了蔚兰亭,告诉他说又在打仗了,罗密国的大军正在攻打韩城,这次是韩城首富杜振霆在组织抵抗,平南王陈无忌也在从各地调兵驰援,但除了城中原来驻防的军队外,并没有看到各地前来的援军。蔚兰亭问那人杜振霆组织了多少人,那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蔚兰亭没有再问,而是带着袁野继续朝韩城方向奔驰而去。 当能看到韩城北门城墙的时候,远远看去那里确实有一些军队驻守城外,但并没有攻城。蔚兰亭于是带着袁野下了大路,从小路往西边绕城而走,进入一片树林,再继续往西边走,靠近城墙的时候,袁野发现这边的城墙有一个豁口,被周边的密林遮掩着。蔚兰亭和袁野下马后,即从那个豁口下面找到一截藏在草丛中的独木梯,他们合力把独木梯抬到墙边搭上去,就从那里爬了上去。 入城之后,蔚兰亭带着袁野在大街小巷穿梭,很快就到了一处背街的民宅,进去之后,里面有人见到他就忙着过来招呼,并把他带到楼上的一个房间之中,里面坐着四五个人正在商量着什么,看到蔚兰亭都起身招呼,发现袁野的时候又很是吃惊,因为他和蔚兰亭判若一人。蔚兰亭立即做了介绍,只说袁野是帮助他从汉城监狱出来的人,很有本事。 蔚兰亭又给袁野介绍了在座的人,首座上的人就是杜振霆,韩城首富。 杜振霆他们正在商议如何阻抗入侵之敌的事,蔚兰亭来了之后,他对蔚兰亭说已经在东城外围组织了有大概几千人潜伏在树林中,城内组织人手的时候被官府先下手了,现正在每家每户搜人上城墙阻击,他们打算通过奇袭绕击罗密军队主力,然后再和城里的百姓理应外后赶走侵略者的计划落空了。 蔚兰亭沉吟半刻,然后下意识地看向袁野。 袁野问蔚兰亭和杜振霆:“你们有多大把握能赶走他们?” 杜振霆为难地说:“罗密国前面数十次侵袭,每次都会劫掠很多粮食财富,虽然都被我们打败了,但主要是有周边老百姓参与抗击的缘故。这次他们改变了招数,不抢老百姓了,所以组织周边群众有些难度,以往都是上万百姓拎着斧头锄头上战场,这次我们只发动了几千人。陈无忌的外围部队更是可恶,他们不仅不抗击,反而会冒充罗密军队趁火打劫。城内的也是一样,倒是不抢百姓,但贪生怕死,比如这次,蔚先生被抓了,没人组织了,他们就赶着老百姓上城墙做炮灰!这种情况下,要想打败他们很难!” 袁野想了想,手头似乎只有激光枪能用,那把手枪倒是有一定震慑作用,无奈只有百多颗子弹。于是说:“如果我把对方指挥官弄瞎,上来一个打瞎一个一个,有作用没?” 街上乱糟糟的,一些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把那些年轻力壮的人赶出家门,押着他们上城墙。袁野和蔚兰亭等人上街之后,也被这些军士押着往城墙上赶。上了城墙之后,却并不给他们弓箭武器,只是让他们人手一块大石头,待到攻城梯上的人一上来就往身上扔石头。 袁野从城墙的两个垛口间向外张望,用激光枪对着那个头目一样的人来了一下,只见那人双手捂着眼睛倒下。然后就寻找第二个目标如法炮制,不一会对面喊口令的基本上都倒下了。 攻势放缓了,但也没有撤军。那些爬上攻城梯的基本上都被石头砸下去了,后面没有士兵跟上来。但不一会对方又上来一批人,这些人接替了原来的指挥官和小头目的位置,袁野照本宣科地再用了一次激光枪,把这些人全部送到了黑暗世界。 终于撤军了,但没有退远,就在城外离城墙大概二里地扎了营。蔚兰亭上前对袁野说,南城那边攻势很猛,袁野点头,又和他一起去了打算去南城,却被士兵拦着,无论蔚兰亭怎么说都不放行,最后还是杜振霆掏出了几块银子才把事摆平,对方还安排了士兵跟随,确保他们是去南门。 到了南门一看,城墙上被赶上去的百姓正如潮水般往墙下涌,守军摆出了一个枪阵严阵以待,但冲下城墙的百姓根本止不住,于是有前排老百姓被推着冲向守军的枪,当场就被刺倒下了不少人,但撤退的势头仍然止不住。蔚兰亭见状,大呼一声说我是蔚兰亭,大家伙干脆夺了枪咱们冲上去和敌人干!无奈场面混乱,根本没人听。袁野从包里取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才把混乱的人群止住了一下,蔚兰亭再次让大家伙夺了枪上去和敌人拼,这些士兵倒是光棍,干脆把手中的长枪丢了一地,那些捡到长枪的百姓捡拾起来后,真的向城墙上冲去,袁野于是和蔚兰亭也跟着冲了上去。 原来,罗密军已经有不少冲上了城,但手无寸铁的百姓扔光了所有的石头就再也没有办法抵御,所以只有奔逃。袁野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即用激光枪刺瞎了上了城头的罗密军,不一会那些人全都躺下了,后面跟上来的百姓也抢武器的抢武器,没抢到武器的就用拳头揍那些瞎眼的罗密军。抢到了武器的冲在最前面恢复了墙上的防御。袁野也趁此机会冲到城墙垛口边找了一个合适位置用激光枪狙击罗密军的指挥官。那些攻上了城墙的敌军被恢复后的防御全部止住了前进步伐,蔚兰亭带着人从其他地方搬来了石头,砸下去一批攻城兵后,对方在指挥系统哑火的情况下再次后撤。 袁野给激光枪换了备用电源后问蔚兰亭,你们以前都是这样抗击的吗?蔚兰亭摇摇头,说我们之前都是在沿途设下埋伏,这次是因为我被抓了,没有人及时组织才这样的。杜振霆脸色有些难看,但也点了点头。袁野又问,那我怎么没看到守军用弓箭呢。杜振霆说,平时陈无忌搜刮老百姓的时候,压根就用不上弓箭,那些士兵都是用长枪砍刀的,这会那些弓箭还存在平南王府里呢。 袁野说,那你们去把武器搞定吧,我在这儿盯着,要不然根本守不住。蔚兰亭和杜振霆先前的那几个人下了城墙,几个人护着蔚兰亭来到那些和守军对峙的百姓中间,蔚兰亭振臂高呼了几句后,那些老百姓又重新涌成了人潮,冲乱了那些守军,朝着城内浩浩荡荡涌去。 这时,城外的攻城军又在开始集结了,袁野待到对方集结完毕,再次专门打指挥官,对方还没有冲到城墙下,又一次退了回去。 蔚兰亭带着人冲向平南王府,平南王府是一座内城,只见城上城下戒备森严,城上士兵大概得有上千人,都是手持弓箭的,城下手持刀枪的也不少。蔚兰亭上前说道:“我等百姓奉命守城,平南王总该给我们足够武器吧,否则,守不住了!” 那些士兵并没有什么反应,城门却在此时打开了,一队士兵扛着长枪短刀的武器出来,却独独没有弓箭。蔚兰亭等人组织把武器分发了下去,但还有小半老百姓没有领到武器。蔚兰亭让杜振霆带着领到武器的百姓们离开,再次大声说:“请平南王明鉴!” 城门再次打开,又送出来一批武器,但还是没有弓箭。分发完毕后,蔚兰亭再次大声说:“恳请平南王派弓箭兵上城墙守卫!” 这次却再也没有回应了。蔚兰亭无奈,带着老百姓离开。 傍晚时分,罗密军队又发起了一次猛攻,他们用投石车一字排开,蔚兰亭见着这种架势,立即让城墙上聚集的百姓散开躲到垛子下面,其余不能躲的让到投石车攻击范围两侧,袁野则寻找最佳射击角度,但这次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了这边神秘武器的厉害,凡是指挥位置上都站着一群人。眼看天就要黑了,袁野等不及就开始了,那一群一群的人全都成了他的打击对象。那些被射瞎了眼的人仍然不倒下,掩藏着他们围着的指挥官。但是指挥不敢露头,他的视线也受到了限制,指挥起来也就没有那么灵活,那些投石车似乎也就失了准头似的,威力并没有那么大了。 袁野取出手枪,瞄准了好一会,但最终还是没有开枪。 如果守卫军有弓箭,就没有那么被动了,蔚兰亭在边上说。这句话像是被谁听到了似的,不一会就来了一队手持弓箭的正规军,他们一上城墙就把那些手持刀枪的百姓赶开,把持着垛口,开始了反击。蔚兰亭回来去见了袁野,向他表示了感谢。蔚兰亭说,这是罗密国最接近韩城的一次,之前都是在乡下劫掠,这次他们想在韩城洗劫。如果没有袁野打乱对方的指挥系统,以陈无忌的尿性,绝对是先把老百姓牺牲差不多了才会让他自己的兵上阵,那样的话,韩城就危险了。 袁野却说,长此以往,韩城也会守不住的,被罗密国侵占只是迟早的事。蔚兰亭颇有同感。袁野说,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做主。蔚兰亭问怎么个自己做主法,袁野说,掰掉这个碍事的王爷。蔚兰亭这次却不附和了。然后蔚兰亭把自己的家人介绍给他,他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以及三个孩子,还有两个孙子孙女。这房子是蔚兰亭的产业,他的兄弟住在别处,他们整个家族分布在韩城各处。 之后的十来天时间,袁野再次走遍了韩城大街小巷,对这个世界算是有了一个直观了解。这个大汉国,活脱脱一个慈禧主导下的晚清!积贫积弱,皇权虚设,官府无能,官员腐败,民不聊生。大汉王朝一百多年前就被来自异大陆的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瓜分了五分之四,落日帝国占据了西北边,以北原城为据点;金元帝国占据了西南边,以南德城为据点。南边罗密国百姓造反,脱离了它的管辖。现在仅仅保留了魏公岭以东和东北面的韩城汉城两个大区,人口不足一亿,都城在汉城。整个大汉王朝,被摄政王陈无道把持汉城,世袭平南王陈无忌把持韩城,小皇帝陈天秀形同虚设。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忌讳百姓崛起威胁王权,杀了张苍,还要杀蔚兰亭。 因为魏公岭的阻隔,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几乎与大汉王朝隔绝,而南边的罗密国、隔海相望的浮望国和倭挫国却不安分,一直在南边骚扰和东边侵袭。 这个国度里,似乎一切都在文明的起步阶段,却又显得异常古旧,仿佛千万年来就是这种状态。他们吃饭只是为了果腹,连烹饪都只是最简单的煮和蒸,这种生活方式仿佛只是为了活着,但现在就连这个都很困难,每天都会有人饿死。饿死的原因是他们似乎除了一种类似玉米的作物之外,食谱很狭窄,没有人去想着拓展食物链,他们也吃肉,但只吃猪肉和牛羊肉,据说他们吃别的肉像是被诅咒了一样,会反胃。袁野看到,这里本来就有很多野生的农作物,比如水稻、红薯,但从来没有人去尝试过,他们头脑里似乎就没有拓展食谱的基因。 他们也会织布,但只有棉布和麻布,所有人都穿着本色的布,压根就没有色彩区别,以至于街上的皮囊千篇一律,区别只在胖瘦高低,当然,也有颜值区别。他们的住房大多十分简陋,只有最简单的遮风挡雨功能,蔚兰亭的房子,在这里直接是豪宅级别的存在。 如果非要说这里有什么能超越大红崖的话,那就是这夸父星上的人都很长寿,蔚兰亭已经五十多岁了,看上去和三十多岁的袁野差不多;蔚兰亭他爷爷已经快一百岁了,面相也就六十岁不到;而且他爷爷的爷爷也还在,都一百五十岁了,据说上一辈都还在,但不住在这里。在这里,四世同堂是一句骂人的话,随便一家人都得有五世同堂或者六世同堂。 第3章 初心之约 袁野进一步了解到,这里的社会管理模式却还算完善,有皇室,有官府,有地主,有豪绅,甚至还有地租和税赋。土地是地主的,地主是有长工和短工的,他们的依附关系是很严格的,但所有收益都是地主的,能否吃饱,全凭地主的兴致和修养,吃不饱的多数也不会另想出路。这也难怪,在这个沉闷的世界里,活着也没什么希望,死了说不准还是一种解脱。所以,给袁野的感觉,就是这里的人都很佛系。他们冷漠疏离,即便随时随地处于饥饿边缘,也很少有杀人越货之心,甚至连偷盗的念头都很少。又如那个偏安一隅百来年的大汉王朝,大片的江山失去了也就失去了,至于收复失地嘛,他们就没那么想过。 这里也有商业,商铺里也有一些商品,用袁野的眼光来看,那些商铺全都是日杂门市部,拉拉杂杂什么都有,看上去像垃圾堆似的。笔墨纸砚,农具农资,棉布麻布,鞋子袜子,大点的商铺里也有锅碗瓢盆,也有粮食出售,但价格奇高,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盐。 袁野特意打听了下,这韩城有几十万人,可是读书人不多,在这里读书也不是什么出路,而是一种技术,官员也是世袭制。蔚兰亭算是读书人中的翘楚,他之前是平民,但他愣生生把自己奋斗成了一名地主,如果一直平静下去,地主就是他终其一生的职业,因为这里几乎没有什么行业流动性。武者也不多,恰好蔚兰亭也算排得上号,算得上是文武双全。所以,民众选择他带领大家抗击侵略者。 所谓的侵略者,不过就是韩城西南海对面的浮望国和挫倭国,以及南边的罗密国,他们见到大汉被远海远陆来的落日帝国等十来个国家瓜分,不由得也想前来分一杯羹,却不料王朝和官府不怎么管,却遭到韩城民众一次又一次的殊死抵抗。这算是一个特例,官府懦弱无能,民众抵御外敌,王朝却要杀掉抵御外敌的组织者。平南王陈无忌是个豪横之人,但他不想管这些破事,他的部队几万人横征暴敛的时候倒是凶神恶煞的,但是面对入侵者的时候总是要慢几拍,等到他组织好军队,老百姓都把侵略者赶跑了。摄政王陈无道也不来干涉抗击外敌,倒是那个身为傀儡的小皇帝陈天秀站了出来,但不是抗击入侵者,而是打击那些可能威胁到皇权的人。袁野分不清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只觉得这个世界透着种种怪异。 袁野也不太想管这些,他打算制作一个热气球,那样的话,他就有可能到达汉城监狱上空那独一无二的空间之门,然后回到大红崖去。无奈这里连那种轻质且耐磨耐热的布料都没有,燃料也成问题,这根本不现实。他也尝试过在大红崖穹顶的那种瞬移,但这里的穹顶不知道设置在何处,压根就无法施展那种技能。 蔚兰亭绝对算得上是这里的一个异类,文武双全,家境殷实,手下的长工短工也不少,虽然算不上是韩城首富,却也是站在顶尖上的那群人之一。他把袁野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写出来挂在堂上,并邀请袁野点评,袁野这才发现自己和这里的语言文字压根就不是一回事。这些书籍上的文字,他压根就不认识!但只要他定神去看,那些文字似乎活了,会变成他能懂的意思,汇入脑海。 他找到一本书,书上说,这里的文明,有文字记载约两万年了。夸父死后,就葬在汉城监狱所在的那座山上,当初之所以要挖掉那座山,除了经常发生离奇怪异之事,也有当时那总督的贪心,他想从夸父的墓葬中获得什么宝藏,可惜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倒是因为劳民伤财失了根基,被罢黜杀了头。那座被他端掉的山头上,修建了汉城监狱。 袁野在蔚兰亭家住下后,每天日出而出日落而归,后来就隔三差五才回来一趟。最近南边形势很紧张,罗密国的军队又绕过了镇南城在韩城东边骚扰,蔚兰亭张罗着抗击外敌的事,也没有时间精力去管他,只是每次见到袁野回来,都会不失礼数前去嘘寒问暖,热情招待。自从见到袁野帮他越狱的本领后,其实他也心思活泛了很久,很想让袁野把那些见所未见的东西为他所用,最终还是没有化为实际行动,这是佛系的人群性格决定的,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处了三个月。 这天袁野回来后,蔚兰亭又上前嘘寒问暖,袁野这次不像往常那样只说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而是拿出来一摞纸,每张纸都被袁野涂鸦得不成样子了。他把这一摞纸递给蔚兰亭,让他先看看。蔚兰亭不解地接了过来,一张一张往下翻看着。 从军事角度来说,韩城不是个好地方,易攻难守,往西两百里就是绵延不断的魏公岭大山,山下有一条魏河,而那里人烟稀少,进可向北翻越赵人山而为扩张打下基础,向东跨魏河天堑进而占领大半个大汉国,南有渚水、樟河屏障。而这里只是一个小镇,名为天坪,是个三面有屏障的大开大合之地,来犯之敌绝不敢轻易深入,可为根据地。 蔚兰亭看到这里,双手不禁颤抖起来。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继续往下看。 此地背靠的魏公山,分布着煤、铁、硫磺、井盐、黄铜、磷等矿产,储量极大,下山往东还有将近两万平方公里的平原,魏河哺育下,全是黑壤,肥沃至极,这就是个极佳的自给自足之地,不怕外敌四面合围。一旦此地成势,天下指日可待! 蔚兰亭不敢再看了,纸上的内容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他长舒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把那摞纸放在桌上,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袁野。 不过,当他发现袁野压根不看他的时候,又拿起了那摞纸,继续往下看。 往南方走,越过渚水、樟河,引进稻米。往北方走,翻过赵人山,引进小麦。一年两茬,可保小康。地势高处,种植红薯、马铃薯,可度荒年。往东引进棉花,分置于荒芜之地,以此可以保障吃穿。 按人头,实行均田制,然后每20户为一组,集体生产。可供养采煤采矿,炼铁制硝生产硫酸硫磺烧炭掘井盐,形成完善的社会分工。 完善社会治理,以法为先,以德辅之,戒绝人治。 完善兵工产业,制造先进武器,确保自身强大。 加强全民教育,从孩子抓起,提升全民素质。 大力发展医疗,推行医疗保障制度,强化身体素质。 然后要大力发展工业生产,推动提高社会生产力。 …… 蔚兰亭一口气看完后,发现自己大汗淋漓,全身湿透!他立即跑了出去,不一会又换了一身衣服一脸肃然回来,拜倒在袁野面前,说:“先生教我!” 袁野扶起他,说:“此事非一人之力,非一时之功,且有失败风险,你可敢为?!” 蔚兰亭凛然道:“虽千万人吾往也!” 袁野点头,取出纸笔,递给蔚兰亭,说:“把你的初心写下来,以后我们对对账!” 蔚兰亭提起笔,有些疑惑地看着袁野,袁野说:“就是你心中最初的想法,你想做什么,你想怎么做,你想达到什么结果。不能骗别人,更不能骗自己!你把你写的交给我,我也把我的交给你,这算是我们的初心之约!我们相互帮助对方促成初心最终实现!” 蔚兰亭立即肃然起来,沉吟半晌,写下了“民安、民富、国立、国强”八个字。袁野点点头,写下了“我想回家”,递给蔚兰亭,蔚兰亭接过去后,也把自己写的递给袁野。 袁野没有接,他对蔚兰亭说:“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然后你再考虑要不要改变。虽然你写的已经很有觉悟,但我认为格局还不够!” 接着,袁野开始一边给他洗脑,一边画饼。而蔚兰亭则拿了纸笔,一边听一边记。袁野讲得拉拉杂杂,蔚兰亭记得有条有理。 三个小时后,心潮澎湃的蔚兰亭撕掉了开始写的那张纸,重新写下了“天下为公、人人平等”,递给袁野。 袁野接下了,再次核实:“你确定这是你现在的初心?” 蔚兰亭坚定地说:“我确定!” 袁野说:“不再改了?” 蔚兰亭回答:“我可终其一生为之奔走奔赴!” 袁野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这一握,仿佛决定了这个世界未来的命运。 但是袁野有理由相信,如果他的洗脑再深入一点,饼再画大一点,蔚兰亭甚至会写下“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接下来,你要做两件事。”袁野说。 “但凭先生吩咐!” “第一件事,是组建核心团队。必须是和你一样有抱负的有识之士,文能提笔写文章,武能上马战沙场,或有一技之长,或者具有很强的组织能力,但前提是,要坚定以你所写的八个字为信仰!” 蔚兰亭思忖了很久,说:“我先拿个名单出来,再去和他们好好沟通,然后带来和先生见面,最终由先生定夺,如何?” 袁野说:“人是第一要务!这事急不得,更慢不得。要随时随地做,更要长期做,不能懈怠。” 第4章 生民会 蔚兰亭拿过纸笔,把袁野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他本是这韩城备受追捧的民众领袖,既有威望,也有学识,此时却如一个小学生般聆听教诲,单就这份姿态,也让袁野暗暗认可。 蔚兰亭记完,抬头看向袁野,似乎在询问第二件事。 袁野说:“第二件事是筹建一个新的政党,这个党的名字,就叫生民党吧!你第一件事涉及到的那些人,全部都要加入这个党来。这个党的宗旨,就是你写下的那句话。” 蔚兰亭掐了掐自己的脸,腮边肉都挤变形了。然后,他像花痴一样盯着袁野,那无辜的眼神,清澈如魏河的水,流淌着哗啦啦的不解与崇拜。 袁野说:“自古以来,所谓乱世出英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但是古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也没有好好总结过。所谓的党,简言之,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的归纳提炼,让一群人将来甚至是举国之人形成合力,那样做起事来,是不是会容易得多?” 蔚兰亭点点头,他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了,此时正在存储新的内容。 袁野又说:“生民党,顾名思义,就是以苍生黎民为本,为苍生黎民谋幸福,将苍生黎民为己任的一个团队,一种思想,一股力量。它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人干不成的事,它能干成;一代人做不了的事,它能做!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蔚兰亭似是而非地点头,这是他五十多年的阅历中从未有过的时刻,他隐隐感到袁野说的很对,但他有一种既豁然开朗又云遮雾绕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有两股势力正在寻求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无奈两股势力间似乎有一层很薄的透明膜,一旦撕开一道口子,立马就会刀枪相见。 在他的传统教育中,可没有什么君子不党的概念,但前人也从未说过党这个概念,正是基于这一点,当袁野提出来建立生民党这个想法时,他压根就体会不到它的意义所在,但他觉得这个称谓可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莫名的恐惧和无尽的灾难,尽管他没有依据,但是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绞尽脑汁想找一个理由来反驳,却总是自己先把找到的理由驳斥下去。 天人交战中,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袁野的房间,他的骄傲和恐惧不允许他再待下去。 袁野摇头苦笑,还是着急了一点,他想。历史之所以叫历史,是因为它是在特定条件下的必然产物,而现在,他在拔苗助长。但一想到谦谦一个人带着那半岁大的女儿,他又觉得非如此不可,一举两利,帮助这个世界建立一种新秩序,让人民得到福祉,即便是个副产品,也是值得的。 于是他静下心来,又拿出一摞纸,开始描绘蓝图,他画了两棵树。一棵是科技树,另一棵是社会治理结构之树。然后,围绕这两棵树,他开始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这一写,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蔚兰亭都没有来找他。袁野甚至都没有见到他,他似乎躲到某个地方去了。袁野把他所知道的他认为在这里可以做的事一股脑儿都写在了纸上,汇聚成了一大摞纸。然后,他把两棵树贴在墙上,又给蔚兰亭留下了一封信,离开了这里。 就在他离开两天后,蔚兰亭带着一群人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他的家。他最初对袁野提出的建党这事很是震惊,这是前人没有干过的事,他感觉自己无所适从,既无参照,也不敢设想。袁野所说的两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都是做人的工作。但又有区别,第一件事是他所欲也,第二件事他莫名其妙地害怕。他知道人多力量大,但他对党这个玩意直觉中似乎有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感。 就这么在矛盾挣扎中过了十来天后,他还是出门了,把袁野的思想带到了他心中的班底中去,那些人中的绝大多数和他的反应一样,都认为这是夜想天开、天方夜谭。但当蔚兰亭告诉他们这是天神的意志,而且天神还凭着匹夫之力带着他越狱之后,他们的思想就动摇了,而且开始一边倒了。 首先是当地首富杜振霆,他是见过袁野的,也知道袁野的那些见所未见的手段,但由于袁野低调不张扬,他也没有多想多问。他说如果能换来这样的世界,他不惜倾家荡产,因为,这方世界太沉闷了,他们有了财富和土地,但却没有什么盼头,既看不到未来,更看不到希望,就该变一变了。而且,他们的名字,将会被镌刻到那熠熠生辉的碑铭上。 杜振霆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开万世太平。能参与到其中,这是多么荣耀的事!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这是多么让人向往的世界! 蔚兰亭开始还以为只是杜振霆一个人头脑发热,但随着他见到的人越多,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格局小了,虽然大多数是因为他提到了天神才转变,但这些人似乎比杜振霆更为狂热地笃信不疑。于是他按照自己拟定的名单继续走下去,当他一次一次口水快要说干的时候,那收获的喜悦又来把喉咙润泽了。愿意跟随他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干劲也越来越大。他开始的目标是一百人,但几天之后,要和他一起去朝拜天神的竟然达到了三百多人!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那些人不由自主地在袁野的门前匍匐在地,这一幕再次震惊了蔚兰亭。他立即上前推开袁野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两棵树,和桌上的一摞纸,以及袁野留下的一封信。 信上说,他并不对蔚兰亭失望。他之所以这么做,于他自己而言,只是为回家创造条件。他是通过汉城监狱上空那个特殊的空间之门进入到这个世界的,但是因为那里被毁掉了,所以他得想办法让自己回去。但是这个世界沉闷而腐朽,所以他才动了恻隐之心,想帮助这里的人们改变一下现状,过上更好的生活。但于蔚兰亭而言,这有天大的好处,他却只看到了动摇和挣扎,当然任何人都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如此而已。 蔚兰亭草草看过,连忙把信藏进了怀里,又把那一摞纸也藏了起来。然后出门招待众人,说天神已离开了,但是给他留下了神迹。 于是大家看到了那两棵树。 科技树大家都看不太懂,但关于新社会的设计,再一次印证了蔚兰亭所言非虚。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是蔚兰亭一个人能控制的局面了。杜振霆提出,如果大家不只是好奇天神而来的,可以留下来商议,否则就可以散了。 走了一百多只想亲眼目睹天神的人,蔚兰亭看到,他初始名单中的人,一个都没有走。没走的两百来人就这么在蔚兰亭的院子里席地而坐,开始顺着袁野的思路讨论起这个国家的未来。虽然大多数都没有说到点子上,但大家都觉得生民党这个词似乎太过生猛,一致提议改名叫生民会。但是这么一个组织一旦诞生之后,它就是个吞金兽,为了维护运转,所有会员都要缴纳一定的会费。 然后,大家一致推选蔚兰亭为会长,杜振霆为副会长,还有两位副会长,又推选了十多位分别负责资金、组织、运转事务。还设立了一个特别小组,安排五名会员,由另一名副会长邹顺旭带队,寻找天神的踪迹,以便聆听天神的教诲,传达天神的旨意。 在大家讨论的闲暇中,蔚兰亭找到机会去查看了那一摞袁野留下的纸,然后,他把关于建党和社会治理以及发动民众的部分拿了出来大家传阅,至于科技方面,他还是不太了解,也就没有拿出来。然后,他们把党规改成了会规,把《天坪上国宪法》进行了简化,重命名为《天坪上国铁律》,并举一反三拟定了很多行事规则。 看着袁野留下的手稿,蔚兰亭等一干人更加坚信,只有天神,才会如此手笔,把他们想到的没想到的,都提前做好了安排。 与此同时,袁野已到了天坪不远处的魏公岭山上,选择了一个理想的所在,建了一个庇护所,那里远远可以看到天坪。科技树画出来了,但其中还有很多具体的技术,有些是他压根就没有接触过的,所以他想在这里先尝试尝试。 比如炼焦,比如制硝,比如坩埚,比如球磨,比如制酸,比如耐火泥,还有矿石洗选… 虽然他已经在那一摞纸中把这些都写了进去,只要稍有悟性就会实操,但还有很多关键技术很含糊,需要他来一一落实。 好在他学的专业就是基础工业,这些事对他来说只是重新拾起。好在这里资源丰富,铁矿石、石英砂、硫铁矿、石灰岩、有烟煤、磷矿石、铜矿石、大白泥…他甚至还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大量的硝石,如果能找到磁铁矿,他相信自己有办法在这里发电! 闲暇的时候,他就在山边俯瞰天坪,在心中打好未来新都市的规划腹稿。房屋怎么修建,街道怎么布置,城墙如何摆布,护城河怎样安排,甚至连供排水管网这些,都在他的考虑之中。他要让自己忙起来,累起来,否则,一旦有了闲暇,就会止不住对谦谦、孩子和袁袖山的思念,当然,还有郭大煜、海海和何荩,偶尔头脑中还会冒出紫然,那个曾经和他亲密接触过的女人。 他把庇护所打造得美轮美奂,功能完善,墙面和屋面都是草皮和青苔,地上铺满了石板,甚至还砌上了一张石床,他砌的炉子,不仅火力集中,而且排烟通畅,他甚至在炉膛边上砌了一个热水池,实现了洗澡自由。他在心里说,我成了我的大伯袁袖山了,没想到自己也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那块太阳能小电板也发挥了巨大作用,保证了夜间照明和激光枪甚至剃须刀的供电。他还把那支手弩也具体深入地研究了一遍,思考着如果这里炼铁成熟后如何实现批量生产。总之,袁野的独处,似乎比他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更能发挥作用。 春天来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把从南边找来的稻谷种撒在早已准备好的培养土上,没有东西保温,就用树叶覆盖。然后每天浇水,找了一块洼地用锄头开垦出一块水田,并将炉膛里的灰烬尽数撒在田里,做好了精耕细作的准备。 他还在荒野中找到了野生的生姜、蒜苗、野葱、香菜、芫荽、油菜、山药、辣椒,也都悉数进行了移栽。最后,他静下心来,用找到的大白泥开始烧制瓷器。开始他嫌弃造型不好看,后来他嫌弃白瓷太单调,再往后,他觉得青花瓷也很单一,但是其他颜色他还没有烧制出来,或者是矿石太难找。 做完了这些之后,他又开始了养蚕,他在这里没有找到桑树,却发现青杠树上也有蚕,他把这些蚕宝宝收集起来,每天去采摘青杠树叶来喂,最后卡在了抽丝环节。其实这才是他能离开这个星球的关键,但毕竟只是听说而从来没有实践过,即使他把那些蚕茧煮了又煮,剥茧抽丝始终是他迈不过去的那道坎。 把水稻秧苗移栽到水田里之后,他开始配制火药,硫磺和硝石早已准备到位,在他自制的小石磨上磨了又磨,成了齑粉。然后就是烧制木炭,等到木炭粉到位,经过多次验证,他的火药也就配得七七八八了,然后,他把各种配方记录下来,哪些可以用来做成土炸弹,哪些适合做枪药。他把各种配合比的引爆性和威力大小摸透后,就放在一边又开始研究如何制造三硝基甲苯。试制过程中,他烧制了很多陶器做容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就顺便烧制了几个几乎全密封只留了一个小孔的中空厚陶球,等到陶球冷透后,填装了一些火药和尖石进去,再用木塞堵上。 生民会把袁野留下的东西称作天神宝典,抄录了好多份分发给会众,几乎做到了人手一册,已经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抄录小组,累计抄录已达上万份,而这一切,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期间他们还开展了一次在南边对罗密国的阻击并大获全胜。蔚兰亭和杜振霆等7个人组成了长老团,长老团的成员几乎是倾家出资,组成了生民会的最高决策机构,下面还设立了若干执行机构。一时间,均田共粮、天神下凡、天下为公等呼声甚嚣尘上。官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是拿他们毫无办法。至于平南王陈无忌,除了横征暴敛,就没有他想关心的事。 他们决定,三月三日,在韩城举行生民会成立大典。一群意气风发的人,正在干着一件意气风发的事。 他们的眼中,充满着对新世界的向往与憧憬。 可是他们忽略了天神宝典中提到的一个问题。 一个致命的问题。 一个让很多人付出了生命的问题。 第5章 韩城大屠杀 三月三日,天朗气清,韩城路边的柳树冒出了新芽。 这天也是韩城一带的传统节日,偷青节。这一天,家家户户的菜园子都成了公共的菜地,所以会有很多人背着背篓出门游荡,看到谁家的菜园中意,就可以装模作样地偷偷钻进去捞一把,几乎所有的背篓都会偷着青菜满载而归。 似乎是遵循着太熟了不好下手这个原则,背篓们都会去稍远一点的地方偷青。所以这天韩城的四周多了好多背篓,按照节日的惯例,菜园主人是不能去园子里守着的,只能时不时盯上两眼,发现有人进了菜园,再假巴意思地出来哄赶。偷菜的人发现有人来追赶,也很配合地快速逃走。 但是这天的阵仗似乎有些不对。从四面八方都在涌来背篓,这些背篓似乎对沿路上的菜园子看不上,他们像赶场一样朝着韩城的“市中心”涌去。 韩城中心的菜园坝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生民会的长老全部都站在一个台子上,蔚兰亭正在发表成立讲话,当他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宣告生民会成立时,上千人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可是很快,有人看到聚集在边上的那些背篓,全部扔下了,他们从背篓里取出了藏着的弓箭和砍刀。 他们把菜园坝围了一圈,黑压压的。 欢呼声戛然而止,然后变成了哄闹声。 在蔚兰亭等人的眼里,小皇帝以及他的皇权早已衰落,他不可能有能力来阻止一个民间组织的诞生。但是他们想不到的是,天神宝典早已摆了一份在小皇帝和他的幕僚们的桌上。他和袁野一起越狱,应该是袁野把汉城监狱的所有人都镇住了,以至于他回来这段时间里一直很逍遥,当地官府更是对他照料有加,说话客气,态度和蔼。但是,就在他以为自己遵从袁野的部署不会有任何波折的时候,意气风发地召集了这次成立大会,却没料到会遭遇如此猛烈的反扑。 还好,会众早已习惯了外国势力侵扰,所以他们也带着武器,砍刀和弓箭也是多数都有。 对方没有讲究什么围师必缺,而是把整个菜园坝封锁了,但是还没有什么行动,他们只是静静地站成相应的队形,对广场中的会众形成了强大的威压。 如果此时蔚兰亭果决一点,早就应该采取行动了,但是敌不动我不动,他们错失了逃生良机。 等到对方的那个红衣将军以及他的副手出现在广场边上的庙子屋顶时,蔚兰亭才后知后觉地大喊了一声:“向东!突围!” 红衣将军的副手手中的令旗,指向了东边。于是东边的队形厚度增加了一倍,在蔚兰亭他们冲到之前,先上一顿箭雨。杜振霆见势不对,又带着人向南突击,试图打开缺口冲出去。然而,还是迟了。 他们一边突围,一边倒下。对方虽然外战外行,但毕竟内战内行啊,他们对付这群散兵游勇很有经验,一直保持着游刃有余的阵型调度,有条不紊地对他们展开屠杀,半个时辰不到,聚集的会众已经死伤过半,对面似乎并没有什么损伤。 这时,不知谁吼了一声:“天神护佑!” 整个会众的气势一下子变了,他们朝着几乎已经撤空了支援东南的北边队形发起了猛烈冲锋,他们拿出和外国佬战斗的气势拼死厮杀,终于撕开了一道缺口,但仅有两百多人杀了出去,至少有一千人横尸当场。 逃出去的人们,这次没有犹豫了,他们在蔚兰亭和杜振霆的带领下,往西面直奔天坪。好在杀人和逃命二者之间有着天然的动力差,当他们死命逃了一百多里时,就把那稀稀落落的追军远远抛下了,这两百多人终于得以保全。 财物总管金不换没有参加成立大会,此时正组织人手赶着四十多辆马车到达离天坪不远的地方。这算是蔚兰亭在整个安排中最为出彩的地方,那些在菜园坝大肆杀戮的官兵,把一千来人全部解决之后,就赶赴那些长老的宅子,但留给他们的只是竹篮打水,长老们几乎都把家底捐给了生民会,此时全都在金不换运往天坪的路上。 逃亡中的蔚兰亭心如死灰,一路奔逃一路自责,反复拷问自己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为什么袁野会说前期务必秘密进行,而自己为什么要忽略这个关键环节,反而大张旗鼓地搞什么劳什子成立大会,结果让上千人横死当场?一想到菜园坝上那惨烈的场面,他的反思就在绝望中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不停地问自己怎么办,第一个条件反射般的回答是逃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原本想发展力量往天坪去站稳脚跟再逐步扩散的,但韩城的踊跃情况超过了他的预期,以至于想当然地以为应该以韩城为根据地,迅速壮大力量,从而震慑住官府朝廷,形成燎原之势。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有多么幼稚! 天黑时,他们找到农家存放在路边的草料堆打了地铺。经过清点,发现长老团已然只剩下他俩和另一个运气爆棚者邹顺旭,执行层更是几乎无一逃脱,一群人悲从中来,不禁嚎啕大哭。 蔚兰亭边哭边说,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按照天神的指示去重视这些细节,忽视了皇权的强大,我该死! 袁野留下的那些设计中,赫然写着这么一条:“初期隐秘行事,党员切不可轻易暴露身份,更不宜公开聚集!” 但是他们当成了耳旁风,认为天神过于保守,如此不能成大事。他们用上千人的性命,来读懂了这条训示,还差点全部覆灭。 就这样,两百多号又累又困又饿的人,在春寒料峭中瑟瑟惴惴过了一夜,天还没亮,他们就从草堆中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天坪赶去。 经过一夜的天人交战,此时的蔚兰亭,步履多了一分沉重,脸上也多了一分坚毅。事到如今,这条路已成他们无法改变的不二之选。 袁野在庇护所附近设置了很多障碍机关,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这山林里野兽很多,他基本不用打猎,单凭那些陷阱和机关卡套,就能给他提供了足够的食物,还经常有富余,一头小野猪就足够他吃上整整一个月。冬春之交,很难找到水果,野菜也特别老柴,他只好在山林里寻一些干果来补充植物纤维和维生素,有一天他顺着一棵藤蔓挖掘块茎的时候,却意外挖到了一窝天麻,大概有四五斤。尝到甜头后,天麻居然成了他的主食,配合着山药一起蒸野鸡,倒让他感觉自己脑子又开了很多窍似的。 这天的猎物很不一般,他在一个套子上解下一只野兔,正琢磨怎么吃呢,却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不知是什么发出的声音。他立即朝那个方向跑过去,走近一看,是一个人,被他安下的阀杆倒挂在一棵树上。这人似乎已经在这里挣扎了很久,此时已经晕了过去。 袁野立马上前把他解了下来,试了下鼻息,还有进出气,这才安心下来。他使劲掐了掐对方的人中,却不见转醒。于是改用人工呼吸,实行胸部按压,忙活了好一会,才听到对方口里传来呻吟。这时候他才猛然惊觉,对方居然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好看的年轻女孩。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双眼,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明艳的世界! 女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一张近在眼前的脸,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袁野没料到对方如此暴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脸上瞬间就显出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袁野立马抓住她的手,怒道:“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 女孩也有点懵,但还是嘴硬地说:“你把你的臭脸挨那么近干啥?” 袁野气笑了,说:“你晕过去了,我那是救你好不好?!” 女孩说:“救我?那这机关肯定是你干的好事吧?” 袁野忽然觉得,无论在哪个世界,永远不要和女人争吵,根本不是对手,人家一句话就抓住了死穴! 见袁野不说话,女孩得意地笑了起来,说:“好了,你也救了我,算你功过相抵吧。扶我起来!” 袁野扶她站了起来,发现她个子居然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应该在一米七往上,而且身材是真的好,婀娜凹凸,该有的都有。 女人看到袁野手上的兔子,眼睛亮了,说:“兔子给我,算是给我赔罪!” 袁野冷笑,说:“胆子不小!竟然敢打天神的主意!” 女孩脸上的笑意更足了,戏谑地说:“你是天神?天神竟然在深山老林中调戏妇女,这要是传出去,够你喝好几壶了吧?” 袁野有口难辩,索性不理她了,转身就走。 女孩也不再说话了,跟着他走。 袁野见她跟了上来,没好气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哪来的回哪去吧。” 女孩轻言细语地说:“我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天神,再看看!” 袁野彻底无语,于是把兔子递给她,说:“好了好了,给你总行了吧?” 女人却不接,说:“刚刚给我,我就要了。现在迟了,至少两只兔子!” 袁野感觉自己很失败,连一个女人的伶牙俐齿都招架不住。但为了心理平衡,他又促狭地朝女人的胸前看去,心想,你自己不是正好有两只兔子吗,还挺肥呢! 女孩似乎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猥琐,大叫了一声“流氓”,冲上来就要动手。袁野心虚,立马转身跑了。 女孩立马追了上去,一个跑,一个追,他们很快就到了庇护所。袁野跑了进去,关上了门。 女孩看到了这个造型别致的庇护所,立马就被它迷住了,就这么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欣赏。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喜欢这个地方,一个小小的木棚子,居然花了那么多心思来打造,无一处不是精心摆布! 就连房前屋后的杜鹃花和山茶花,都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周围地上铺满了石板,而且还用泥浆勾了缝,看上去就是一些很古朴的图案。还有靠着墙的那根枯树,看上去很随意,但似乎很有审美意境。她一时竟有些痴迷了。 坐了很久,她才想起自己是追着人来找他算账的,于是站起来,把门拍得山响,急吼吼地说:“快出来,给我骂一顿,我就原谅你!” 袁野不上当,也不出声。 女孩拉不开门,又不肯善罢甘休,于是取出火镰火石,说:“再不出来我一把火给你烧了!” 袁野从刚才女孩的说话做事知道她说到做到,只好打开了门。门刚开了一条缝,女孩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这时候,好奇心早已战胜了胜负欲。 女孩睁圆了眼睛看着袁野这个精巧的庇护所里的一切,当她看到袁野用枯树抠出来的躺椅和上面铺着的兽皮时,情不自禁地坐了上去。 “我叫敖伊娜,你叫什么?” 袁野说:“我叫天神。” “呸!”敖伊娜啐了一口说,“天神不需要打猎!” 袁野说:“我爸妈没文化,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名字就是个代号,哪有那么多忌讳?!” “哦,这还说得过去。”敖伊娜说,“那你多大了?” 在这个星球,年龄可能是最让人拿不准的问题。 “天神今年三十八!” 敖伊娜说:“我今年十九了!” 袁野心道我又没问你,于是就没说接话。但还是在心里感叹,长得真好! 敖伊娜又说:“刚好大我一倍,缘分呀!” 袁野说:“一巴掌的缘分?”随即又觉得这话不妥,立马补充一句:“我大你一辈,你是不是该叫叔叔?” 敖伊娜说:“我喜欢你这个地方,开个价呗!” 袁野知道,这个女孩是一见钟情了,但她表达得很含蓄。 按照这个星球的惯例,男孩应该回答:“一辈子!” 但是袁野压根就不理那茬,他说:“你一个女孩子,跑到山上干什么来了?” 敖伊娜立即苦兮兮地说:“我有好久没吃肉了!” 说完,眼睛转了转,说:“大叔,要不我们把兔子宰了吧?我从没吃过兔子肉。” 袁野说好,就开始动手杀兔子,这次他做的是烫皮红烧。 女孩吃着兔子肉,眼泪就掉了下来。接着不等袁野发问,她哭着说:“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吃完后,敖伊娜还是赖着不走,她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要送她走,至少还要吃一顿兔子肉才行。 第6章 拜谒天神 蔚兰亭一行两百来人和之前到来的金不换等五十来人在天坪汇合了,他们之前就把这整个镇子给盘了下来,原来镇上的几百号居民大多去了别处给他们腾出了地方,所以他们这算是拎包入住了。搬走的那些人也还算厚道,几乎把宅子原封不动留给了他们。但这些宅子原本就不怎么样,大多数跑风漏雨,而且存粮不多。所以当他们住下来后,即便有了金不换运进来的几十车财物,也还是比他们设想的情况差距甚大,幸好杜振霆把天神宝典翻了出来,然后活学活用读给他们听:“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虽然当时是镇住了,但三个长老似乎也没有想出什么新花招,这时候他们看天神宝典都有些将信将疑了,人人平等的社会,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而现在的状况,吃的暂时没问题,小皇帝似乎也没想过要赶尽杀绝,但这块沉闷的土地让他们感到窒息,连活下去都像是自生自灭,还谈什么家国情怀?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没有类似的经验,他们读到的历史和这个完全不同。但凡他们用心一点,精明一点,这大汉王朝也不可能延续千年,根子就是他们已经佛系到了一切认命的程度。现在好不容易站出来一批人想要改变这种沉闷的历史氛围,却差一点就被全部闷死在佛系的怀抱里,所以他们逃跑到天坪那是本能地选择,但之后的集体懵圈,则是茫然无措的条件反射。 而袁野则是把农村包围城市这一套倒背如流,所以称之为天神也确有道理。但是袁野在哪?他们迫切想知道,迫切想找到他指点迷津,但是他们毫无头绪。 也是巧了,敖伊娜从山上下来了。她家是这个镇上没有去处的几户之一,即便在金不换那儿得到了一笔钱,也还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去处。她带着从袁野那儿顺来的两块野猪肉,屁颠屁颠回到了家,然后就在镇上看到了好多生面孔。她问她爹这是些什么人,她爹本来是个穷酸秀才,却也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名称来告诉她,只说这些人是财神,盘下了她家的房子,他们要尽快找到去处,好腾房子给人家。 她一听爹说真要搬家,心想这回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蹭天神的房子了,不仅没冒火,反而乐滋滋地说:“爹,要不咱们搬到山上去吧,我看了一个好地方,那个房子才叫漂亮,我们也去学着修一栋!” 接着,她开始给她爹絮絮叨叨起来,说那个叫天神的在山上建了一栋小木屋,那才叫个神仙境!刚好,这句话被进来准备收房子的金不换听到。 金不换激动地对敖伊娜说:“姑娘,你见到过天神?” 敖伊娜扬了扬手中的野猪肉,骄傲地说:“这就是他送给我的!” 金不换对敖伊娜她爹说:“老敖,收房子的事先别急,让你姑娘跟我走一趟,中不?” 敖秀才一听就急了,一把抓住敖伊娜,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金不换知道敖秀才误会了,立马解释说他们正在四处寻找天神,姑娘说她见过,想让她去给会长说说这个消息。敖秀才这才脸色稍缓,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和姑娘一起出门去见会长。毕竟这些都是外来人,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蔚兰亭一听说有天神的消息,大喜若狂,立即把杜振霆和邹顺旭找来,召集会中骨干,请敖伊娜带路,上山拜谒天神。很快聚集了一百多人,在敖伊娜的带领下,浩浩荡荡朝山上走去。 到了袁野的小木屋,这次连蔚兰亭也不端着了,他和大家一样拜服当场,同声呼道:“请天神救我等于水火!” 袁野从各个陷阱查看归来,手里还拖着一头山羊,见房前跪了一地,又看到敖伊娜看着他怪笑,就知道是她惹的祸。但他看到蔚兰亭等人时,脸色一肃,立马猜到了什么,几大步上前把为首的几个扶起来,又让后面的人都站起来说话。 蔚兰亭泪流满面,说:“我等今日特来请罪!” 袁野皱着眉头问:“说吧,折了多少人?” 蔚兰亭不敢说话,他没料到袁野能这么直截了当。杜振霆说,三月初三成立大会当天,在韩城菜园坝,被官府暗中安插了不下两千人包围,当场斩杀射杀一千人只多不少。接着,蔚兰亭才回过神来把这段时间的情况介绍了一遍,两位长老在后补充。介绍完之后,蔚兰亭说:“此事罪在我,是我一时头脑发热,没有认真研读天神的宝训,那是活生生的一千多条人命啊,我真该死!” 袁野没有理会蔚兰亭的自责,而是看向在场众人,大声询问道:“到现在这一步,你们还相信天下为公人人平等吗?” 有一个年轻人说:“我等坚信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真正的男儿本色,这才是我等屁民的唯一出路,无论成败,自当一搏!” 另一个老成一点的说:“可是现在我们到了这一步,生死存亡就在旦夕之间,迟早朝廷会前来赶尽杀绝。天神,我们该怎么做?” 袁野让蔚兰亭记下那个年轻人,然后,他沉吟了一会,面对大家说:“其实,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不能说成功,但也并没有失败。相反,我还看到了希望! “大家想想,如果对战外敌,一千三百人死了一千,剩下的三百人还能怎样?会不会作鸟兽散?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今天,我们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将,还能完整地聚在一起,这是什么力量?我告诉你们,这是种子的力量!这是信仰的力量!对不对?” 天神的话似乎很有魔力,然后他就听到了他们整齐洪亮的“对!” “之前,我们抵御外敌的时候,我们的种子是家乡的希望,我们的信仰是来犯之敌虽远必诛。现在,我们同样是在为生民而战,为自己而战,有了这个力量,我想大家心中就会更有底气了吧! “死了那么多人,确实很惨痛。但要看到,如果能办成大家心中的大事,这些牺牲也是难免的,将来也会还有牺牲。通过这件事,大家也应该看到,今后的每一步都不能头脑发热,而应该步步小心了。下面,我告诉大下步怎么走。 “第一点,我们这两百多人,每个人都是一颗种子,每个人都可以去发动一支队伍,那就有两百多支队伍。大家想想,这才多久的时间,我们就有了一千多人的队伍,这说明,我们要拉队伍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家一定要有信心! “第二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燎原之火,也是一点一点烧旺起来的,大家都不要着急,稳扎稳打地来,希望在前,胜利在前! “第三,…” 袁野说的话和他们的想法出入很大,但他们听了之后,却又觉得只有按照袁野说的去做,才会有希望。于是大家眼里又有了光。 后来,袁野带着他们去看了他最近的成果,焦煤、硫磺、硝、甚至还有铁,然后带他们去看了那块稻田。他已经把秧苗移栽到了这里,他对他们说:“这是水稻,结出来的果实是稻谷,脱了皮就是米粒,这才是我们今后的主食。看看你们,现在吃的都是些啥玩意儿!” 然后,他取出他从大红崖带来的那把手枪,瞄准稻田对面的那棵树扣下扳机,一声震天响之后,那棵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洞,百多号人都冲过去看那个洞,他们被惊得合不上嘴,没想到这小小的铁疙瘩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这时,袁野适时地大声说道:“我们炼铁炼硫磺炼硝石,就是要让大家都有这样的武器,这样我们一旦成立了军队,大家想想,会怎么样?” 众人被他说得心潮澎湃之际,他又抛出了一个大杀器。他把大家带到山崖边上,拿出那个陶球,从高处往下一扔,只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声,并看到下面倒伏一片的小树林。 “大家想想,如果我们天坪建了城墙,敌人前来攻城,我们只需要扔下去几个这样的震天雷,谁还敢再来攻打?!” 人们离开的时候都还在震撼之中,他们带着疑窦来,满怀希望地回去了。接着,袁野让三个长老、金不换和那个年轻人留下。这时候,袁野没有给蔚兰亭留脸面,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也许是出于对那死去的一千多人心存愧疚,蔚兰亭并没有做任何辩驳。被骂到伤心处,他再次痛哭流涕。杜振霆、邹顺旭、金不换以及那个叫杨柳树的年轻人,也陪着他伤伤心心地大哭了一场。 然后,袁野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又分别询问了杜振霆、邹顺旭和杨柳树一些问题,从他们的回答中,袁野判断这些人都还是十分靠谱而且意志比较坚定的,这才开始面授机宜,直到四人似乎完全明白他交代的那些事情,才放他们下山,还让他们拎走了几块野猪肉。 他们的本意,是请袁野下山指挥,但谁也没敢说出口。 敖伊娜又赖着不走了,人多的时候,她像一只安静的羊羔。这会人走了,本性又露出来了,缠着袁野说要吃肉。 袁野知道,野猪肉又要遭殃了。袁野带着她,沿着那些机关陷阱转了一圈,也许是今天上山的人太多动静太大,那些动物都跑远了,他们居然一无所获。只好从架子上取了一块野猪肉来炖天麻,最后还撒了一把韭菜花。 吃饱喝足,她腆着肚子,眯着眼睛问:“大叔,你真是天神啊?” 袁野白了她一眼,说:“又蹭了我一顿,该下山了吧?” 敖伊娜说:“大叔,我和我爹妈一起上山来住,行不行,和你做邻居?” 袁野说:“他们不会占你家的房子了。” 敖伊娜说:“但是我喜欢在这里呀,我可以向你学习种粮食和打猎,还可以帮你们传话!” 袁野说:“那你自己修房子吧!” 敖伊娜说:“你不帮我呀?那我就住你这里!” 回到天坪镇,蔚兰亭、杜振霆、邹顺旭几个人就紧锣密鼓地安排了起来。他们对剩下的有生力量按照袁野的教导开始了培训,从中甄选了一百来人按照袁野说的分散到各处去宣传发动,剩下的一百多人中,又有五十来人配合派出去的人负责组建通信网络。 这样,留在镇上的人就不到一百了,这些人由那个叫杨柳树的年轻人负责,按照袁野的安排先把炼焦、制造硫磺等的准备工作做起来。蔚兰亭负责抓总,杜振霆负责联络外派人员,邹顺旭和杨柳树负责生产。 杨柳树又去把镇里已经搬出去了的老百姓又找了大半回来,让人带着他们按照袁野的设计搞农业生产。两三百人回来后,蔚兰亭已经安排人给他们改造好了农机具,杨柳树将六十来户组成了三个组,修建水渠,整理土地,改造农田,育秧播种,水稻玉米土豆红薯先后下地,虽然忙得不亦乐乎,但天坪镇又焕发出了新的生气,一扫之前那种绝望的沉闷。 痛定思痛之后,蔚兰亭一门心思阅读和研究袁野留下的那些文字,这次,他不想再犯一个字的错误了。他和杜振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些踌躇满志,而是开始不断沉淀和积累。他们已清醒地认识到,要建立心中的理想社会,不仅仅是动动嘴动动脑子那么简单的事,必须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全过程都会伴随着血与火的洗礼! 那么,袁野带他们在山上看到的那威力无穷的武器,就应该是他们今后的必由之路了。分散到各处的一百多人,相当于为未来发展设立的流动招工登记处,但是目前困难重重,刚刚的失败就是过不去的坎,而未来还有些遥不可期。所以他们认为,必须尽快将袁野的那些制胜法宝拿出来,用活生生的现实来给未来鼓劲,所以邹顺旭和杨柳树就成了担子最重的人,他们选择靠近袁野住处下面的一大片缓坡作为基地,按照袁野给的配方和流程,最快时间把黑火药和震天雷生产了出来。 同时,按照袁野的设计流程,开始冶炼生铁,造了一批农具,并尝试铸造火铳。在大汉王朝,民间炼铁是要杀头的,但这里天高皇帝远,而且这群人早就放下了这些。他们反复按照袁野的给定程序去落实,但还是遇到了不少问题。 首先是模具制作太难了,特别是枪管铸造,他们反复尝试了不下上百次,最终解决了制模砂压力不够紧实度不够而导致枪管内壁粗糙的问题。其次是火药仓和击发扳机之间的精准度不够容易造成爆膛的问题,他们反复测试仓壁厚度,改进受力方向,精准机簧力度。还有枪托长短大小、枪座安排摆布、底火以及填装药量这些问题,都是一个一个反复测试后敲定的。足足用了三个月时间,第一把火铳才试射成功,蔚兰亭首先想到的是带上山去让袁野看一看。 袁野看到那把火铳后,感觉有点沉,又做了一些改进,然后亲自下山到现场重新制作模具,把底火和药仓重新调配,延长了枪管,熬了十来天,终于得到了一把全新的火铳,再次试射之后,威力明显增强,于是让杨柳树开始批量生产。但由于工匠人手不够,生产效率很低,十来人每天最多出十把,还有一半左右不合格,还得回炉重炼。 袁野对蔚兰亭说,现有的铸铁火铳在威力上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要求,要想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中拥有足够的自保与抗争能力,提升武器威力迫在眉睫,而炼钢则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然而,炼钢过程困难重重。然后他就开始了炼钢摸索,他让人烧制了大量生石灰,用来去除生铁中硫和磷杂质。没有纯氧来加速反应,他想出了用多个风箱同时鼓入空气的办法。尽管空气无法与纯氧媲美,但在目前的条件下,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佳替代方案。 在不断的尝试中,失败也如影随形。有时,因为温度控制不当,炉内的铁水出现了严重的碳化现象,导致炼制出来的钢材硬度过高,脆性极大,根本无法用于制造火铳。但他没有气馁,他仔细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不断调整操作方法。 经过无数次的摸索和改进,终于成功了。提纯后的钢水被小心翼翼地倒入模具中,经过冷却和加工,制成的钢材火铳明显比之前的生铁火铳优化太多了,在试射中展现出了更强的威力,射程更远,杀伤力也大大提高。那些工匠逐步提高了工作效率,每天的产量也就稳定了下来。又让他们带徒弟,扩规模,最高达到了每天一百把的产能。 然后,他对蔚兰亭说,应该可以组建自己的军事力量了。蔚兰亭告诉他,随时可以组织起一千人的队伍。袁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杜振霆立马补充说,最近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投奔,是他们外派的人员发挥了作用。袁野问粮食的问题怎么处理的,蔚兰亭说大多数都是带着数量不等的粮食前来的,金不换也采购了不少,目前至少能保证现有一千多人支撑半年以上。 接着,蔚兰亭拿出一本书,是他写的《民心要义》。他在书中说道,要实现生民会的任务,必须把民心放在首位,心通则一切通。所以,要从多个方面抓住民心、打动民心、获取民心,当他们的初心在老百姓心中凝练成一块铁板,那么他们就离新社会不远了。蔚兰亭从十个方面提出了做好民心工作的标准和要求,招招到肉,虽说有些地方功利心强了一点,但只要操作好,效果肯定立竿见影。 袁野认真看了一遍后,给他提出了几点意见,蔚兰亭立即着手修改后,安排抄送下发到外派人员。 蔚兰亭和邹顺旭提出请袁野直接坐镇天坪,杜振霆没有说话,但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袁野摇了摇头,他说:“我在这里,你们就写不出《民心要义》这样的好东西了。” 杨柳树说:“您能不能帮我们把天坪的防卫规划指导下,现在这里人多了,已经有官府前来打探,我们打算修防卫工事。” 袁野摆了摆手,说:“如果你们连天坪这么易守难攻的防卫工事都做不好,我觉得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三面悬崖绝壁,两条上山小路,背靠魏公岭,这是个得天独厚的根据地,现在要做的就是扼守住那些要点,这个不需要我来提醒吧。” 杨柳树说:“目前倒是一切正常,我们已经在两个路口安置了上百人来轮守,而且都配置了震天雷,进来的人都要有外派人员的手条,基本上也算是万全了。就是担心像上次菜园坝那样的大规模进犯。” 第7章 天坪练兵 第七章 天坪练兵 袁野拿出几张纸,说:“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蔚兰亭接过来一看,一张是天坪防卫部署图,另一张是天坪练兵要点,还有一张写着天坪未来发展布局规划,几人如获至宝,尤其是对其中每个防御点的安排更是推崇备至。每个防御工事都像是孤立的,但相互之间又有某种自然联络,使之形成相互支援的格局,真正发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作用。 杜振霆看着练兵要点,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对袁野练兵的队列、战术、射击三大块一窍不通,眼巴巴看着袁野,希冀能得到他的解答。袁野说,练兵就是练兵,和炼铁炼钢一回事。之前是铁矿石,炼过之后才叫钢铁;之前是老百姓,练过之后才能叫兵。 杜振霆如醍醐灌顶,但还是不甚明白,袁野说等把队伍组建起来,他会亲自训练,同时让他们物色一些精干组成一个教官组跟随学习,以便于今后常态练兵。 几个人讨论得很起劲,但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天坪上国子弟兵约法三章。等到到他们发现时,却发现袁野已经走了。 随着时间推移,袁野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滞留了快一年了。他不知道这里的时间轴和大红崖那边是否一致,他去过很多星球,有的在那里待了好几年,回去才发现不过是一瞬间,有的又似乎和大红崖较为一致,几乎没有比那边更快的。但不能因此就说没有,所以他每次悄悄跑出来,即使心存侥幸,但也不敢久留。他怕一旦回去晚了,物是人非,他害怕忽然见到谦谦白发苍苍的样子。还有袁袖山,他虽然看上去很健朗,但毕竟也是快九十岁的人了。 他开始想念女儿了,他离开的时候小珊瑚不到一岁,她成功改造了谦谦那跳脱的性子,让她变成了一个温柔贤良的母亲和妻子,就连她自己都在惊异于自己变成了一年前不敢想象的样子。小珊瑚的吃喝拉撒,磨砺着她的耐心,此刻却勾起了袁野无法遏止的思念。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念家人,所以他匆匆离开,不想在蔚兰亭他们面前失态。 欲速则不达,他不停地告诫自己。在韩城那段时间里,他抽空去了一趟汉城监狱,发现那里确实戒备森严,他压根就没有机会去接近那道空间之门,甚至连到他坠落的位置都不可能。他也曾经想过去说服小皇帝或者陈无道,得到他们的许可或者帮助,但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汉王朝压根就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眼前只有这么一条路,那就是帮助这里改变,只有这里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才有机会重新回到汉城监狱上空的那道门,然后再回到大红崖,回到他朝思暮想的妻子女儿身边。但这有可能是永远实现不了的事,每每想到这,他的心里就会莫名烦躁。他开始对蔚兰亭他们很失望,但现在看到他们拼了命地亡羊补牢,又觉得目标其实也不是那么遥远。 毕竟,一切都得一步一步来。 为了回家,他得首先推翻一个王朝! 到了练兵的日子,袁野被杨柳树从山上请了下来。镇上那并不开阔的坝子上,一千人站成了四个方阵,看上去还是很有气势的,至少这些人精气神都还很足。 袁野从中挑选了口齿伶俐声音洪亮还相对比较干练的二十多个人,再把他们集中到一起,从立正稍息开始教,只用了半天,就让他们对队列口令到实际操作都完全熟悉。然后,再让他们每个人带五十个人组成自己的小队,由他们负责按照他教的办法训练,一天后再进行队列竞赛。一时间,操场上口令声和步伐声此起彼伏,整个操场成了闹腾的海洋。 蔚兰亭等人看到这个场面,面面相觑,他们之前也曾带兵打仗,却从没有像这样训练过战士。当听到那些战士整齐洪亮的“一二三四”声响起,终于感受到了一些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气势。他们之前抵御外敌,斗狠没讲的,但大多数是奇袭,如果遇到敌人的方队,他们也会想办法变成奇袭,从不正面硬刚。而现在,他们似乎看到了可以和来犯之敌硬碰硬的底气。 整整十天的队列训练之后,袁野叫上蔚兰亭等人检阅训练效果。当这支一千人的队伍组成十个方阵在操场上接受检阅时,他们被这些士兵的精神面貌和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惊立当场。 而后,袁野开始了战术训练,从持枪起,到卧倒、匍匐前进、跨越障碍、负重奔跑……袁野让这些战士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必须形成一个整体,以团队的力量攻城拔寨,面对敌人方能战无不胜。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人,体能体力和服从性都不是大红崖那边的人能够相提并论的,因为他们必须依靠体能体力来生存,所以动作迅捷,耐力更是突出。更为难能的是,面对无论任何地面状况,一声卧倒,绝没有人因为水塘泥坑而打半点折扣。在检验的时候,又一次让蔚兰亭等人张大了嘴,他们没想到,袁野的训练就是纯纯地在培养战争机器! 射击环节的培训,袁野没有多操心,只是设计了固定标靶和移动标靶让这些战士边练习边体会有效距离和准确度。 练兵完成后,袁野让蔚兰亭给他们配上全身装备,每人一支火铳,200发底火配铁砂,一个藤编头盔和一块护心甲,再加上两个震天雷炸弹。再加上最后汇总的那一套三排轮射装填弹药技战术。他对蔚兰亭说,这支部队,已经无敌于天下,可以征战沙场了,但还是缺少了一个灵魂。 说完,又递给蔚兰亭一张纸。上面写着,这一千人为一个团建制,设团长一名,生民会指导员一名;下设五个连,每个连又设四个排。每五十个人为一个建制排,设排长一名,生民会指导员一名;每个排设4个班,设班长一名。战斗时可以整排上阵,也可以一分为二或二分为四灵活组成战斗小组。灵魂就是生民会必须在其中发挥最核心的作用,让这些战士坚定信心,甚至甘愿赴死,必须坚守纪律,保持良好的战斗作风和传统,那就是始终站在生民这一边!没有这个灵魂,这支队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战。 蔚兰亭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他按照袁野上次给的差点被他们忽略的那张纸和他自己据此制定的天坪上国军事纪律,征询袁野的意见。 袁野看了看,很是认可。他对蔚兰亭也越来越满意,蔚兰亭的主动思考很到位,而且很全面,包括杜振霆和邹顺旭,这些人真的是把初心带到了到目前为止的全过程。让他更满意的是杨柳树,这个年轻人每天都是连轴转,精力能力远超常人,而且心思纯良。虽然每次见到袁野他都是毕恭毕敬的,但袁野能从他眼里看出他不像蔚兰亭等人那样对他敬而远之,那种疏离感让他时时感到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而杨柳树,让他有一种可以和他倾诉的感觉。 这也让他看到了回家的希望。然后他也加快了三硝基甲苯的研究,但是当他制造出三硝基甲苯的时候,自己也没办法证实,陶球的承受压力根本不够,硝化甘油的引爆可能也不是百分之百,所以又有些卡壳了。 袁野对蔚兰亭说,技术层面的东西可以交给别人去做,你们几位长老虽然有自己的具体工作,但应该站到更高的位置上去看问题,去思考问题和解决问题。 还有一点让袁野感到欣慰,那就是即便他提出了天坪的建设规划,蔚兰亭等人却并没有立即实施,而是把纪律先制定了出来。但也有一个问题让他倍感郁闷,那就是这是一个很佛系的世界,除了上次小皇帝安排精锐在韩城菜园坝灭了一千来名生民会会众,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动作了。如果是换作大红崖那边的世界,早就水银泻地般斩草除根了,这让他们得以在天坪和平发展,却也让他感到如果出动兵力的话,还有些师出无名,只好让蔚兰亭等暂时按兵不动,但这么多人要消耗,也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不知道是外派人员太过出色,还是形势比人强,前来投奔的人还在增多,这里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千之众。蔚兰亭等人想要再组一支一千人的队伍,但被袁野否决了。他说,要先把这一千人练成真正的铁军,不能这边还没练好,那边又开始练,那样会吃夹生饭。 他说,要把更多力量放在后勤上面,炼铁炼钢炼硫磺炼硝都要加大力度才能保证队伍壮大,制造火铳是当务之急。农业生产也不可偏废,天坪还有好几千亩撂荒地需要用起来,何况他还打算制造水泥来为天坪建设打造新局面。 安排人开采石灰石和烧制红砖、制造钢筋之后,袁野就一头钻进了煅烧和球磨工艺的研究上了。他让人做了很多造型独特的大石碾子,又铸造了很多大铁锤子,分别用于水泥生料和熟料的粉碎工作,然后就着手建了一个煅烧窑,再找来黏土和页岩,以人海战术制造出一批生料,煅烧后先是让人用锤子砸小,再放到大石碾子上粉碎,待到熟料彻底变成齑粉,再用细筛子过了一道,就得到了水泥成品。 再去找来河沙和石子做了这个星球有史以来的第一块水泥板,感觉硬度基本达标之后,便让杨柳树开始着手量产。 所谓量产,其实就是大量人力不断投料反复煅烧,没有什么立窑悬窑区别,人员充足就再开一个煅烧窑。量产出来的第一批水泥,他们用来建设了一座仓库,存放水泥。 随着钢筋混凝土修建的第一栋房子成型,整个天坪镇的人争相前来参观,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房屋,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来质疑它的不足,却又自己回答来否定,最后都不约而同地得出结论,这才是最好用最美观的房子!然后,他们开始设想自己将来的家是什么样子了。 紧接着,广场、道路、水池等按照规划修建起来了,天坪镇地界内的水稻粮食也获得了丰收,人们热情高涨,满怀喜悦。 袁野的三硝基甲苯研究已经快要成型,他的思路是用铸铁空心球,层层锁定,层层引爆,距离成功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此时,山下又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陈天秀为了加强西北方向的防卫,在朔方城方向加强了防卫力量,又因军费粮草不足,韩城地区的税负又加了三成,现在老百姓一年的辛苦已经有七成以上要上缴,很多地方都开始闹起了饥荒。 他对蔚兰亭说,是时候了。 蔚兰亭点了点头。 第8章 猛虎下山 由于袁野的反对,蔚兰亭明面上没有安排新增兵力,但随着人手越来越丰足,杨柳树在他的授意下还是按捺不住偷偷往里不断加塞,在袁野发展水泥生产的这些日子,天坪镇总兵力不声不响地达到了三千人。此时,即便袁野不发话,他们也要开始扩张了。 没办法,再不走出去,这里就真的容不下了。 杨柳树问袁野,攻下城池之后又该如何?袁野说,攻下城之后,第一件事是按照计划安民和改造,而安民和改造需要大量的人手,而这些人手还必须具有管理能力,能够对社会进行改造,从细节操作到方向把握上都应该是行家里手,你们有准备吗? 杨柳树大惊失色,猛然想到了自己这一群人的最大失误,居然是只画了个饼,却没有准备占领之后推进建设的中坚力量。他连忙找蔚兰亭杜振霆等汇报,蔚兰亭也察觉到这个失误,开始一直想着打天下,现在需要建设了,主要力量却压根没有准备! 于是赶紧亡羊补牢,从投奔者中挑选学员组建了一个补习班,第一批安排一百来人立即着手培训。他们几个长老亲自上阵,按照天神宝典的规划蓝图,再一点一点认真细化,从土地再分配到生产资料准备以及商业流通等社会管理的方方面面,一边思考一边讲授,然后再改变前面讲授的不成熟的思考,就这么摸着石头过河,用十多天时间培训出一百多号人,最后还在黑板上记下了改造基本流程让他们抄笔记。同时,蔚兰亭还亲自编写了接管城池农村后的改造工作规范,他知道自己也是赶鸭子上架,但也只能先搭建起框架,然后在实践中不断完善。 这时候,蔚兰亭感到紧张了,终于明白袁野为什么说让他们考虑大事,把具体事务交给别人来干。他深深感到,必须要建立一个培训学校了,否则单靠他们几个,绝对没法建设一个新世界。 于是,他们把下山的日子又往后拖了一段时间。趁此机会,一并把在韩城被破坏掉的机构按照现实需要重新搭建起来,从培训班中选择骨干出来担任负责人。让这些人也参与到培训工作中去,就这么又培训了好几百人,蔚兰亭觉得,此时即使夺下了整个韩城,他们的人手也不会那么捉紧降至了。 就这样,草台班子算是搭建起来了。而与此同时,天坪镇用水泥修建的第一栋办公大楼也拔地而起,正当大家以为这是有关机构联合办公之地时,蔚兰亭却宣布,这里是生民会的最高学府——专门负责培训生民会会务和地方政府管理,名叫生民大讲堂。 不久后,又一栋大楼建起来了,但仍然不是政府,而是天坪上国科技大楼。科技大楼目前还没有什么科研任务,主要是培训各工种的技术工人,如果是速成班的话,大多数岗位也就培训个两三天就可以上岗了。 蔚兰亭和他的政府机构的上百人,仍然分散在那几十栋农户中,住办一体。他们早就改掉了刚进驻时的颓败气色,并在生民会的党务建设和社会事务管理中越来越显现出强大的驾驭能力。 蔚兰亭却高兴不起来,两所学校架子是搭起来了,但是师资力量薄弱到了极点,他自己还承担了生民大讲堂的很多课程,杜振霆和邹顺旭同样也承担了教学任务,他们本想另择他人,无奈在目前的状态下,很难找到胜任之人。于是给杨柳树下了死命令,尽快出征,搜罗人才,只要是人才,无所不包,都给我弄到天坪来! 杨柳树任用了三个人,让他们每人带领一个千人团下山,分三路向东推进,目标直指东面韩城和东南面的镇南城!三个人面面相觑,差点就要撂挑子了,合着你给我们每人一千人,就想控制这大汉国的半壁河山?! 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还真不是。 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战斗力有多强大。 蔚兰亭吸取了之前高调成立时的教训,这次没有安排什么誓师大会,也没有发布什么讨贼檄文,只是让三个人都带上早已准备的大量传单,主要内容是让所有人都吃饱饭都有土地,然后让他们三个比一比谁的进度最快,谁的占领效率更高,谁在占领之后的效果最好,然后,就让他们带着各自的部队出发了。 北路军指挥官叫梁从浩,他安排了一个连做先锋,攻打的第一座城叫魏家碑,在天坪的东北面一百多里。那城守谭威倒还算称职,能够提前得到消息,带着将近两千人出城拒敌,对这两百人形成合围之势,谭威当即命令放箭,却见天坪军竖起盾牌来把整支队伍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些射出去的箭悉数被挡住。 谭威还没有来得及发动冲锋,却见对方的盾牌形成的整体阵型在缓缓朝自己的方向移动,接着,他就听到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响声,看到了身边的战士一排一排地倒下呼天号地,然后,他脸上一麻,自己也倒下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武器击倒的。他更不知道,当他的队伍溃散往回奔逃时,却被梁从浩抄了退路,一千多人作鸟兽散,谭威满脸血淋淋地当了天坪军第一位城守级别的俘虏,北路军押着他,一人未损即进驻了魏家碑。 进驻魏家碑后,北路军发布了教科书级的安民告示,宣布魏家碑所辖区域为天坪上国所有,立即没收全境内所有土地田产归国有,没收所有地主豪绅全部财产用于地方建设,要求全体百姓接受登记然后按规定编为二十户为一个单位的生产小组,划分土地让他们生产生活。所有手工业从业者和商品生产者重新登记后按规模和特色由天坪上国重新组织生产。取缔一切行业协会,解散一切烟花场所和赌馆,重新安排其原从业者生产生活。就地解散地方武装,除非为恶民愤极大者,一律既往不咎。其中最为关键的是,原有货币一律作废,启用天坪上国的新货币,名称就叫天坪龙币,十日内可以执行一比一等价通兑,过期则不得使用旧币。 但在老百姓看来,天坪军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是开仓放赈,家家户户都从仓库中领到了还没来得及运走上缴的粮食,解决了他们最现实的饥荒问题。还有消灭地主重分土地,虽然没有分配到每家每户,但拿出这么多的土地让他们耕种,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要让他们乐得不要不要的,自然也就从内心拥护天坪军的到来。 占一座城,他们用了半天时间。做后续这些事,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月,都还留下了很多尾巴。梁从浩进击心切,留下了五十人配合跟进的管理团队维护秩序,带领部队往下一座城进发。 中路军由杜振霆的儿子杜宪达担任指挥官,他们攻占的第一座城叫翁绪,号称韩城西门户,这里因长期处于内地,所以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一百岁不到的城守不知是纵欲过度还是咋的,这几日正处于弥留之际,几个儿子都守在他身边等候着他的遗体告别仪式。所以杜宪达率领队伍进城时,只是对着守在路口的几个守卫放了几枪空枪,就兵不血刃地进了城,来到城守府并围了起来。病入膏肓的城守,还是听到了守卫急匆匆进屋来汇报完了被一锅端的消息后才落了气,他的几个儿子立即穿上孝服出门投降,杜宪达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全城守卫缴了械,然后把后续工作交给了随军而来的管理团队,并从降军中选择了一些人组建队伍维护秩序。然后就开展了改造工作,同时搜罗了一批有文化的读书人,并安排把他们押送到天坪去给蔚兰亭提供培训对象或师资力量。 南路军张长河队伍却遭遇了最猛烈地阻击,这座城名叫镇南,再往南就是罗密国,罗密国经常侵扰使得这里民风异常彪悍,好在之前蔚兰亭派出的渗透者已经掌控了民心,老百姓并没有组织和他们对抗。但这里的城守赵智武和边防守将陈众志都是厉害人物,他们早早得到了张长河队伍的消息,在张长河的来路上严密布防,以至于张长河出师不利,刚出天坪镇不多远,就在一个山谷里遭到了陈众志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场死伤数十人。 张长河所领的这一千人,正是最开始组建的班底,是天坪的王牌军,张长河也是三个将领中有丰富经验的指挥官,面对这次阻击损失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他太了解两方军队的差距,所以才如此大意。但此时也容不得他自责,他当即撤出先头部队,安排另一个连进入战场,同时从两翼各安排一支小股部队策应,形成犄角攻势。但由于地势狭窄,无法短兵相接发挥火枪优势而推进缓慢,又被阻停了一天。 狭路相逢勇者胜!张长河立即让两侧策应部队集中士兵手上的震天雷利用森林遮掩寻找缝隙进一步穿插到阻击部队侧翼高处,取出震天雷朝着对方猛扔,一阵狂轰滥炸之后,对方撤出了阵地,但仍然没有溃败,而是有条不紊地撤出了山谷,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虽然对方没有溃败,但已被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吓得闻风丧胆,他们再也不敢短兵相接,但弓箭又对对方构不成威胁,所以只有且战且退,不给张长河短兵相接的机会。 十日之后,张长河的粮草即将消耗殆尽之时,两边终于在镇南城前遭遇。城守赵智武和边防守将陈众志各领一军,人数都在千人以上,形成犄角之势,他们打算在人数上对张长河形成碾压。 张长河安排三个连一字排开组成阻击阵势,留下两个连拖后,自己则居中指挥。队伍推进到射程之内,盾牌瞬间撤开,火铳齐鸣,对方倒下了一批人,但是没有撤退。陈众志立即组织冲锋,又是一阵火铳齐鸣,又倒下了一批,但还是有很多冲了过来,到了震天雷的攻击范围,一声令下,震天雷在对方人群中爆炸,这次止住了,对方还是有条不紊地抬起没有死掉的伤兵后退。 张长河暗暗称赞陈众志是个将才,御下很有一套。但毕竟双方阵营不同,他还是发令让队伍整体推进,另一边赵智武的部队也照着陈众志的方式重演了一遍,同样以败退收场。 陈众志和赵智武两军会合后,再次向张长河发起了冲锋,这次他们没有留手,而是全军出击,他们似乎知道了对方的厉害,试图从换弹的缝隙杀出一条血路,至少也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张长河见到这个局面,立即让后方两个连悉数往前压,增强队伍厚度,几个连虽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前面几个月的练兵效果还是很明显,战士们虽说肾上腺素飙升,但仍然凭着肌肉记忆完成射击操作,还没有再次取出震天雷,对面终于溃败了。 赵智武和陈众志杀了几个后撤的士兵,也没有阻挡住潮水般的后撤,反而是赵智武,被后撤的士兵踩伤在地,无法动弹被俘,陈众志见无力回天,也随着向城中撤去。 张长河立即让先头部队猛追,在对方没有关上城门之前一口气冲进城中,好在对方倾巢而出,城墙上并没有守卫力量,后续大部队跟进后,陈众志把部队稳在了城守府,做最后的抵抗。 张长河有心把陈众志降服,于是就围而不打,展开攻心战,同时让跟进的管理团队迅速发布安民告示,开展后续工作。于是镇南城中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一边还在围攻和防守,另一边却已经热火朝天地组织战后建设,没收财产,开仓放粮,分配土地,登记百姓,组建生产小组,兑换货币。 张长河并没有一刀切,而是把原来的官吏全部召集起来。因为镇南城的官员素来官声不错,贪腐也是最少的,他觉得如果把这批人用起来,按照新型管理模式推进的话,会在很大程度上节省管理成本,要理顺也无非就是个时间问题。再加上镇南本身就是一座大城,随军管理团队根本忙不过来,所以经过张长河半个小时的会议发动,绝大多数旧官吏都还是选择了到新的岗位上服务。 陈众志残部在城主府坚守了二十八天,三百多人面临断粮,看到叛军并没有在城内施暴,而且城内秩序也依然照旧,于是长叹一声,率领三百余人投降了。 这可给张长河出了难题,对方投诚人员怎么处理,在天坪的战争手册上并没有明确。他也不敢让这些人就这么遣散,想来想去,还是把他们打散了补充到部队缺员中去,让连长排长及指导员重点训练以适应队伍的整体打法,还要开展专门的思想培训。 补员后,多出来的两百来人,张长河把他们移交给管理团队,让他们组建地方武装,既要抵御外敌,又要维护地方秩序。为了防止罗密国趁虚而入,他带着部队攻打了对方的一座城池,秀了一把肌肉后,这才挥师向北。 与此同时,杨柳树带着他的前敌指挥部,进驻翁绪。得到张长河的战报后,立即让陈众志赶赴翁绪,另有任用。 第9章 韩城之战 前线战报雪花一样飘向天坪,蔚兰亭和杜振霆等几位长老却愁眉不展,这才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们仅凭三千人战力,已经占领了汉城以西大片河山,三千人几乎没有战损,但奈何这片土地太广阔,即使他们的生民大讲堂开足马力,也培训不出来这么多管理人员,而这是两种制度的交锋,旧体制内的官员基本不能任用,除了像镇南那样的地方,其余的地方根本就管控不过来。就目前占领的这些城池来讲,生民会已经深入人心,老百姓对这种杀富济贫的战争几乎都是双手拥戴,但改变一种旧体制,还有更多的对立面,比如那些被瓜分了的土豪地主,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建立新秩序的压力陡增,那每座城池的几十个管理者根本忙不过来,天坪又不能及时在提供生力军进驻。带着这些问题,蔚兰亭和杜振霆再次上山,大有袁野不把这个问题给解决好他们就不下山的架势。 袁野正在挖地窖,今年红薯大丰收,他收了两千多斤,必须在入冬之前存入地窖。敖伊娜说服父母和哥哥上山之后,就在袁野不远的地方搭建了一栋木屋,按照袁野的设计,他们建的是木刻楞,虽然只有三间屋,但是那种厚重感,让人觉得这真是可以住上几辈子的房子,当然,主力还是袁野,他们也用金不换给的钱请了一些人来帮忙,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建了这栋气派的房子。此时,敖伊娜也在帮着袁野挖地窖,地窖狭小站不下两个人,她就负责帮着把泥往外运。 蔚兰亭给杜振霆使了个眼色,于是杜振霆就上前替下了袁野,袁野出来后,蔚兰亭看着灰头土脸的袁野,一时感慨良多,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袁野叫上杜振霆,和蔚兰亭一起回到了小木屋。 蔚兰亭先把战况通报了一遍,袁野似乎对此早在意料之中,并没有说什么。接着看向他,那意思分明在说,如果只是说战况,你们根本没必要来找我。 蔚兰亭把眼前的困局讲了,袁野说:“韩城还可以建一所生民大讲堂,先把前面外派的那一百多号人拉回来轮训一遍,再把这边大讲堂的优秀学员派过去当教员。” 两个人豁然开朗。袁野又说:“除了韩城,其余攻势暂时放缓,把全部兵力集中到韩城,我估计小皇帝可能要找你们决战。还有,占领了的地方,一定巩固好各种基础,火药炼铁水泥生产都要跟进过去,要让新秩序深得人心,让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样才能江山永固!” 蔚兰亭担心,如果这些生产都要分散开去,那么技术会不会被别人掌握,从而形成对抗力量。袁野只说了一句,关键在人,就看你怎么掌握。 两个人像喝醉了那样心满意足离去,袁野又去挖他的地窖去了。敖伊娜得到了父母的默许,更加肆无忌惮地缠着袁野,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都要守在袁野身边。木刻楞是袁野送给她的最大惊喜,她本想着建一栋比袁野的木屋大一点的房子,没想到袁野给她搭建了这么一栋高大厚实的木房子,不仅冬暖夏凉,还十分干净舒适,就连懒散的敖秀才都变得勤快起来,每天都要打扫门廊庭院。这就让她对袁野更多了一层依赖和迷恋,这个男人,像是无所不能,她特别迷恋他做的饭菜,随便弄点都是她一生从未吃过的美味佳肴。还有袁野用野果酿的那种饮料,她喝下就缠着袁野让他教。还有一次敖秀才病了,上吐下泻,还有点发烧,眼看有点撑不住了,袁野去山上找了些草和树根回来熬水给他喝了,居然半天就好了。晚上袁野赶她回去睡觉,她就半夜再偷偷溜回来,所以袁野经常早上醒来都会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但她也只是静静地躺在他身旁,那绝美的脸庞总是让他怦然心动。 有时候袁野感觉自己快要守不住了,就在心中默念大红崖,大红崖像一部静心咒,让他不知不觉中看到了谦谦、女儿、袁袖山,甚至紫然。 他知道,自己已经唤醒了这个世界,却全然没有一点成就感,回家的路,依然那么遥不可及。 在他的游说下,敖伊娜的妈妈带着敖伊娜的哥哥敖伊林回家搬来了一台老旧织布机。他研究了很久,联想起了黄道婆的飞梭原理,然后一点一点改进着。倒是敖伊娜,在蚕茧抽丝方面找到了一些突破。 金不换开动印钞机,以各地没收的金银财宝为质押,实行金本位制,一时间天坪上国的财政异常丰足。蔚兰亭利用财政杠杆首先抓紧了对军队的增员工作,又新增了三千军队,留下一千守天坪,又把另外两千派出去支援攻打韩城。 梁从浩的军队创造了一个奇迹,他的一千人连续攻打和占领了三座城池,居然没有减员一人,只有二十来个士兵受了箭伤,还都是轻伤。当然,这也是因为大汉王朝的战力拉垮。杨柳树让他暂时据守最后占领的神界城,以牵制朝廷向韩城增兵。对于他手下的这些人来说,守住一座城,简直不要太简单,只要有足够的震天雷,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剩下的那百分之一,是天坪那边的震天雷供应不上。军事上,梁从浩倒是十分谨慎,他把降军整合起来,又组建了一个千人团,并向杨柳树申报了武器装备。 他有点飘了,时不时要带着小股部队向北去骚扰下最近的那座城池,最少的一次居然只带了一个排,但那些城守始终不接招,只是在他们靠近城墙的时候放放箭,既不出城应敌,更不出城追赶。 幸好蔚兰亭给他派了一个团指导员,名叫郑治浩,能力也不算太出众,但始终保持冷静清醒。只是因为最早经历过韩城菜园坝的那一场屠杀,所以刚好能克制他,而且似乎是天意,他的名字也刚好能管住他。郑治浩也是最早被派往神界活动的生民会员,对地方上的暗流涌动了如指掌,他已成功瓦解了两次被没收了财产的地主豪绅企图发动的针对梁从浩的暗杀行动。 陈众志到了翁绪,杨柳树待如上宾,请他出任前敌指挥部总参谋。陈众志在见到了这支军队的种种行为之后,比如他们军纪严明,从不滥杀无辜,甚至对于俘虏都妥善处置,他早就心有所属,对此自是一拍即合,但他提了一个条件,他需要先往天坪学习一段时间,以适应这种新型军事力量的战略部署和战术安排。但杨柳树没给他这个机会,他说拿下韩城之后可以,但是现在不行。陈众志无奈,也只好应允下来。 翁绪离韩城只有一百里,待到天坪派出的两千人到达之后,杨柳树让驻守镇南的张长河挥师北上,以杜宪达为先头部队,形成对韩城的合围之势。后续两千人从翁绪向东北东南两个方向前进,阻止朝廷援军形成反合围。自己则和陈众志等将前敌指挥部推到离韩城只有十几里地的一个小街上。 这是一场雪耻之战,当初生民会在这里差点全军覆没,而生民会元老大多数出自此地,因此,这一战,既为复仇,又为正名,必须万无一失,以雷霆之势攻下和占领。 韩城总督陈无忌,是小皇帝陈天秀的叔叔,世袭平南王,拥兵五万,天坪军攻占之城都是他的领地,无奈常年无战事,他的军队早已懈怠不堪。在这些城池被攻占之后,他也想立即组织反扑,但苦于军令难出大本营,直到天坪军兵临城下,他的部队才算是召集完毕。他先是在城西部署了一万军队守城,再向南北两端派兵各一万迂回向西,企图形成反合围。至于剩下的两万人,分别在城东各处机动,以便支援战局。陈无忌又找来了号称韩城第一高手的林飞龙,让他跟随左右护他周全。 他得到的情报,叛军不足五千人。而他有五万人,以十倍的力量来防守一座城池,他觉得有点憋屈,于是想到了蔚兰亭的家族,想把蔚兰亭全家抄个底朝天,可惜蔚兰亭早就把所有长老包括死去的长老家人转移到了别处。恼羞成怒的陈无忌,给了林飞龙一大笔钱,让他前往天坪干掉蔚兰亭,活要见人,死要见头。 陈无忌和陈天秀貌合神离,拥兵自重且从不服调遣,这也是大汉国难与来犯之敌抗衡的根本原因,积贫积弱,内耗不已,以至于大汉国即将被瓜分殆尽。 韩城乃是大汉国东南中心,如果此城落入蔚兰亭的叛军手中,就意味着大汉国除了京畿道周边之外,已无一块完整领地。此时,大汉国北边被瓜分的宗主国,正在密切关注局势的发展,有些蠢蠢欲动,据传落日帝国正打算增兵,企图抢在汉城落入叛军手中之前先入为主。陈天秀自身难保,根本没有派兵增援陈无忌的意愿。而掌控大汉王朝实权的摄政王陈无道,则压根没把几千人看在眼里,只是写信给陈无忌提了醒,让他近期不要再耽于酒色,好好想想如何把那几千人搞定。 陈天秀的母亲皇太后吕氏是个狠人,当初剿灭生民会就是她的主意。她对陈天秀说,与其被摄政王取代,不如放手一搏,天坪军如果占领韩城,应当立即与其议和,许以高官厚禄,而后驱虎吞狼,赶走或干掉摄政王。陈天秀甚至已经忘了当初是他差点把生民会绞杀殆尽的事了,立刻派太师程万霖秘密出使天坪,以陈天秀不出兵援救韩城为饵,诱使蔚兰亭在占领韩城后进京勤王,并允诺事成后封蔚兰亭为摄政王,杜振霆为新平南王。由于信息不对称,陈天秀并不知道邹顺旭和杨柳树等人的存在,所以也没有给他们开什么空头支票。 最先和韩城守军遭遇的,是新增南路军刘承海的一千人,他们虽有利器傍身,却无实战经验,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十倍军力,顿时有些畏缩起来。刘承海深知此时不能弱了气势,遂当即传令原地结阵,以两个连组成八个三排轮射阵型正面待敌,后续两个连待命补位,留一个连侧翼补全阵型。还没有完全组织到位,对面发动了全军冲锋。 刘承海立即冲到阵营最前方一个方阵之中,左臂中了一箭后就躲到盾牌之后,等到对面进入射程之内,他拔掉左臂上的箭杆,振臂一呼:“准备!——射击!” 三轮火铳射击过后,对面倒下不少,但已形成冲锋之势的人潮已经停不下来,刘承海大呼“震天雷准备!”一声令下,震天雷在对面人群中炸开了花,稍微阻滞了一下,后面的队伍又冲了上来。 刘承海连忙让前队后撤,预备队顶上。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好在平时训练扎实,顺利完成了阵地交换后,预备队又是三轮射击,两轮震天雷轰击。阻滞了一下冲过来的人潮,但仍然没有阻住对面的冲锋之势。于是又一轮换防,前队后撤,后队已经完成了弹药装填,又是三轮射击。就这样且战且退,对面在死伤上千人后,停止了冲锋。 刘承海立即组织反冲锋,前队射击,后队装填弹药,交替往前,对面并没有溃散,而是缓缓撤退,留下了一地死伤。经过此番遭遇战,对面全线后撤,而刘承海的一千人再次创造奇迹,战死了两名士兵,受伤数十人,伤者都没有致命危险。这让他们信心倍增,纷纷要求继续追击,刘承海心中自有打算,放任对面伤者逃离战场后,就地扎营。一面加强警戒医治伤者,一面让团指导员林向阳做战后总结,鼓舞士气。 待对方伤者自行离开后,林向阳安排清点了对面的死亡人数,然后在战后汇报中写道“是役,毙敌九百六十九人,伤约千人,八千人当即后撤,距十里扎营据守。” 当晚,刘承海带一个连队摸了对方营地,火铳声响起后,对面不知来犯之敌多寡,根本没有组织起反抗,就溃逃狂奔三十里,虽然正面遭遇死伤不大,但在溃逃中自身踩踏和摔死摔伤无数,失踪上千,已成惊弓之鸟。 次日清晨,仍在溃逃的守军再次遭遇南面赶过来打算围城的张长河部,根本不敢正面迎敌,又留下了一千来死伤,投降数百人,残部仅存不到千人向东逃窜。 至此,韩城南面外围守军已被彻底清除干净。张长河和刘承海会师后,攻向韩城南门,此时陈无忌尚在睡梦之中。 杜宪达的正面攻城部队兵临城下,被杨柳树叫停,以一千人强攻一万占据地利优势的韩城,即使有火铳加身,也无异于找死。杨柳树接到刘承海和张长河的战报后,让杜宪达后撤离开弓箭射程结阵以待,只为牵制这一万人。打算待南城取得实战效果后,两面夹击。 此时,陈众志提出以投石车投震天雷的攻城方式,得到杨柳树允诺后,杜宪达立即安排了十台投石车执行,在守军弓箭射程外投掷震天雷,当震天雷在城墙上炸响后,城上守军一时躲避不及,死伤无数。但在几轮轰炸过后,他们摸索出了规律,有序躲避,伤亡倒是减少了,不过城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平,但相持的局面并没有改变。 当陈无忌的两万后备队赶到南城时,张长河和刘承海的部队已经攻上了城墙,看到来势汹汹之敌,他们全部退守到了城墙上,稳稳占据了地势之利。一旦对面进入射程,就用火铳射击,再近一点就丢震天雷,两边同样打成了相持局面。 北面进击的刘正龙部并没有遭遇出城的守军,就顺利摸到了北门楼下,此时北门守卫空虚,刘正龙趁势攻上城墙,打开城门,让部队进城。就在此时,出城守军因未找到敌人而返回,他们尚未发现此时北门已经失守,正要叩关进城,却被城墙上火铳和震天雷轰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连忙退而转往东城。刘正龙见城外守军退走,连忙率队攻向平南王府。擒敌先擒王,如果抓住了陈无忌,这场攻城战斗也就结束了。 也是刘正龙运气极好,平南王府的几百卫兵压根就没料到叛军已经攻入城内,所以也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全部歼灭,活捉了陈无忌及其家眷上百人。 也许是陈无忌享乐太久了,先是轻敌太甚,被抓住后又万念俱灰,为了活命立马配合刘正龙前往西城南城命令守军放下武器投降。 就这样,主力大部尚存兵力仍有四万余人的守军向不到五千人的杨柳树缴了械。以五千人攻打五万守军的韩城,仅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得以控制全城,而此时,随军管理团队一百来人才刚刚从天坪出发! 巨大的惊喜和兴奋过后,现在轮到杨柳树头大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把这四万多人进行收编。 但无奈旧式军队和他的军队格格不入,他没有足够精力全部进行改编。所以这些人的处置就成了巨大难题,而且刻不容缓,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这时,陈众志又发挥了关键先生的作用,他提出“处置一部分,收编一部分,遣散一部分”的建议,杨柳树当即采纳。关押了顽固分子两千余人,遣散一万五千人,并给了遣散费,让他们自行回原籍,并造册登记。剩下的两万多人改编成二十五个团,然后从此次战斗的有功人员中提拔了大量军官带领收编部队,并立马上报天坪尽快增派人前来接管韩城。 而后,他拍着手掌笑着对陈众志说:“现在,轮到会长他们头大了!” 树倒猢狲散,陈无忌都没有了斗志,改编过来的队伍也还风平浪静地接受了现实,杨柳树立即组织人手对他们开展新兵训练,赶骡子上架让新提拔的那些连队负责人和指导员没日没夜地开展思想改造和突击练兵,并在现场指定了五个改编团队负责对韩城的全面改造治安管理。于是,又有大量的财富被收归天坪国有,这其中包括三千多万亩良田土地,上千栋地主房宅,数十座装满粮食的仓库,和将近三百万人口。单是重新分配土地设置生产小组一项,这五千多人就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月才基本搞定个大概。旧币换新币更是另外指派的一个团干了整整四十天。至于工商业改造,他们只是起了个头。 陈无忌等一百三十七人被押送天坪,交给蔚兰亭处置。 第10章 不急一时 占领韩城后,杨柳树粗略算了一笔账。 八座十万人以上的城池,加上农村累计近三千万人口,八千多万亩良田和不计其数的土地,纳入了天坪上国的版图。但是,此时的天坪上国,仍然处于强敌环峙中,南面有罗密国,海对面有浮望国、挫倭国,北面是大汉王朝,虽说是背靠魏公岭这道天然屏障,但绵延八百里的魏公岭往西、南、北都是大汉王朝被瓜分的那五分之三的土地。 天坪上国以不足万人出征,收割了大片土地居民,已然成为一方割据势力的消息,还是扩散到了大汉国各地。传言说,天坪军有天神附体,弓箭不侵刀枪不入;传言说,他们有喷火枪带着暗器,那玩意准头不太好,但胜在打击范围广;还有传言说,天坪军还有炸弹妖物,足有三个拳头大,但见到妖物开花的人,非死即瞎。 蔚兰亭自从派兵出征开始,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他现在的感觉是,天坪上国除了钱,什么都缺。杜振霆很是自觉地把生民会的大小事务揽了过去,邹顺旭和金不换也主动承担起从军队到天坪的后勤管理,但蔚兰亭还是连轴转都不得休息。人员断层、制度设计、模式探索、官员任免、纪律执行这些全都落到了他身上,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此时,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心向背定成败,但人心向背都是基于你的昨天或过去,如果你的今天和明天哪怕走错了一步,就有可能产生新的人心向背。这种不安全感让他忧心忡忡又不得不负重前行。 对于陈天秀特使程天霖来访,他甚至都不想见,但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能给韩城之后的建设期争取一点时间,虚与委蛇又何妨?于是拖着沉重的身躯和程天霖见了面,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交流了对当前形势的看法,一致同意攻占韩城之后暂时罢兵,使更多生民免受战火涂炭。但这不是程天霖的本意,所以罢宴之后,程天霖又要求单独会面,但蔚兰亭拒绝了,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把这事推给了杜振霆。 结果杜振霆又和程天霖展开了新一轮虚与委蛇,口头答应时机成熟即进京勤王。 焦头烂额的三位长老,不约而同地聚在袁野的小木屋里,如果上次是不解决问题不下山的阵势,那么这次则是铁了心不想下山了。一想到回去就会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办,他们真的是撑不下去了。 袁野听了他们的倾诉,问:“你们的初心是什么?” 三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了。 袁野说:“你们真的理解这两句话吗?” 他们一下子就沉默了。他们从最开始的理解,到后来却真没有再深入思考过了,但内心他们绝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背离了这个初心。 袁野继续说:“我相信,你们的本心,并没有背离,但是你们的做法,已经跑偏了。” 几个人都有些不服气。 袁野说:“我问你们,你们到了天坪后,可有人离开过这里哪怕一次?” 几个人摇头。 袁野说:“之前我可以理解,哪怕仅仅是一个安全的理由。但是现在不是了,你们的军队已经占领了大片河山,你不走下去,哪里能够知道真正面临什么问题?哪里能够真正解决什么问题?哪里能够知道你们的初心真正实行了下去?闭门造车,坐机关下命令,官老爷作风,这就是你们几个身上都存在的问题!” 几个人都知道,这次上山,肯定是要挨训的,但没想到,这次挨训竟然是因为这个理由。但这确实是他们都存在的问题,他们无话可说。 袁野又说:“你们在观念上还是没有扭过弯来,脑子里依然是家天下的那一套。既然天下为公,那就是天下人的天下,这普天下的人都是主人公,你们生怕别人做不好,会导致初心受损,其实你们这样做,才是贪天之功!如果不能及时放手,不仅做不好事,还会前功尽弃!最后败得不明不白,还找不到原因所在!” 几个人觉得袁野说的似乎有道理,但又有点似是而非。杜振霆却很光棍,立马起身向袁野作揖道:“请天神明示,我等无不照办!” 蔚兰亭和邹顺旭也立马起身附和。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我绝不是对你们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而是你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初心的走向。你们似乎没有了当初带领老百姓抗击罗密国的那种锐气了,不要忘了,在初心还没有实现之前甚至实现以后,你们永远都只是一名斗士,绝不能懈怠!” 接着,袁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摞纸,上面写满了涂鸦。说:“这是我在前面给你们的社会设计上的具体细化,大的方向没有改变,但在具体操作上,有一些改变和完善,一是全面实行公有制,所有财富归全民公有,不能有特例,可以适当区分全民所有和集体所有;二是要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全面推行按劳分配,让所有人找到存在的意义,看得到希望,摸得着收获,进一步推进农村自治,实现自我管理;三是人人平等,核心是只要是我们允许存在的职业,绝不能分高低贵贱,只有社会分工的区别;四是我们不能只吃饭,只穿衣,还要有更为丰富多彩的生活,精神文明建设要全力发展……” 三个人都忙不迭地写着,生怕写漏了一个字。他们知道,袁野纵然不是什么天神,但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已经经历过他们正在经历的一切,如果能让自己少走弯路,就只有借鉴一条道。 最后袁野说:“现状下,单靠你们三个人,确实已经撑不住了,但我不是万能药,你们该补充生力军了,形成一个领导集体。天下为公,就是要拿出集体的力量,而不是某个人振臂而呼,更需要应者云集。是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赶,而不是几个人赶着大家往前冲。是生民会在前面跑,所有人在后面跟。这些道理,你们怎么都没想明白?” 杜振霆说:“是我的问题,没当好这个助手,老蔚太忙太累了,他没想到的,我也没有去开创,只知道这样不行,却没想到怎样解决这些问题。” 邹顺旭说:“我也没有当好这个助手,有惰性,能力不够,我一定立行立改!” 袁野没好气地说:“得了,你们也别总自责。我只告诉你们一个颠覆不破的道理,如果你们真是为理想而奋斗,就绝不会有那么多顾虑,如果你们不改掉为利益出发的问题导向,迟早还是要出大问题!根子还是在观念上,我不希望你们出发在情怀理想却最终倒在利益之路上。盯紧自己的三观吧!” 邹顺旭问:“啥是三观?” 袁野说:“三观特指一个人的思想基础,世界观是指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人生观是指你对自己的人生的看法,价值观是指你如何实现人生价值,合称三观。这个你们可以统一一下意见后,对生民会员做明确要求。但这是意识形态领域的事,不能急在一时。” 三个人还是满脑子问号,晕乎乎地被袁野赶走了。 回到天坪,三个人立马把袁野给的那一摞纸拿出来,聚在一起读了起来,整整一天,他们都聚在一起,读完感慨良多。在之前袁野留给蔚兰亭的那一摞纸的基础上,这次明显要细化了很多,已经具体到了实操层面。比如,以韩城为例,应当成立生民会韩城分会和韩城市级政府,韩城分会具体负责领导韩城的全面工作,重点是意识形态、思想建设、组织人事、社会治理、法治建设、纪律执行等,韩城市政府在生民会领导下负责经济建设、民生发展、法律执行、社会管理各项事务,总之一切都要在生民会的领导下开展,但生民会不负责涉及民生的具体事务中,这样就是把政府置于生民会的领导和监督之下,确保规范行使权力。 韩城生民分会要实行集体领导,至少由5名分会会员组成长老会,凡属涉及韩城民生的重大事项,都要由长老会集体研究后才能决定,政府负责具体执行落实。这样,生民会韩城分会就是韩城的决策机构,而韩城市政府则是执行机构。市政府又由经济管理、教育文化、卫生健康、政策制定、土地资源、科学技术、治安执法、财政金融、行政保障、工商税务、治安安全等部门组成,管理下级政府和直接面对生民,虽说是在生民会领导下,但仍有很大的执法权,为了确保这些工作能够有序规范推进,还要组建行政监察和纪律检查部门来进行监督。 在分配制度方面,凡年满十八周岁、一百周岁以下的身体健康的人都要参与到劳动中去,实行按劳分配,鼓励多劳多得。对不满十八周岁或超过一百周岁的人,要实行基本社会保障。 在生民权利方面,要保障生民的生存权、劳动权、消费权、受教育权、享受医疗服务权、对政府的批评建议权、对制度法律不合理的修改建议权、对官员行为的行使监督权等,而且不能流于形式,要写进法律来保障。 掩卷之后,他们知道,袁野是对的,但是没有想到会涉及到这么细致,而且这一套制度一旦形成,必将会对整个社会体系产生巨大影响,它的意义甚至会大过革命。不,这才是真正的革命! 这一次,他们才真正感到面对这一切的无力感。他们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从一个小镇的管理者上升到了国家层面,肩上的责任会如此之重,确实应该补充有生力量了,让更多的人来思考和面对,这已经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于是三个人暂时放下这些问题,开始考虑队伍建设。蔚兰亭首先想到的,是要完善生民会最高机关和天坪上国的国家机关,生民会总部长老会至少应该增加四个人,但是现在只有三个,新增人选也只有杨柳树和金不换两个,下面还应该有组织部宣传部群工部等等,至于国家机关,更是简直无从说起! 杜振霆说:“要不我们先把韩城的机构搭建起来,上面的先缓一缓,等韩城这边成熟了,再回过头来组建中央机关?” “这倒是个办法!”蔚兰亭破口而出。 于是,三大长老带着天坪镇的主要人员一齐前往韩城,既是深入一线了解情况,也为搭建这个初创班子奔走谋划。 但是,到了韩城,他们就被各种事务缠住了。有几户地主豪绅正在多方联络,甚至不惜勾结罗密国,想要卷土重来。二十户集体劳动制之后,一些农户开始了消极怠工,出工不出力。杂货铺集体关门,抵制工商业改造收归国有。盐贩酒商全都跑了。关掉妓院之后,那些妓女还在悄悄关门营业。还有赌馆,改明为暗,流动经营。那些私塾先生,全都不教书了,教育本就不普及,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还有医馆,也是药物紧缺人手不足…… 几个人头大如斗,面对这两种观念的碰撞,他们宁心静气,马上着手韩城的班子建设。最后商定,杜振霆出任韩城分会一号长老,几个老牌团指导员一律抽调韩城组成长老团。邹顺旭也进入长老团担任二号长老,出任韩城市政府一号首长。然后,各负其责提出韩城分会和市政府组成人员人选,张长河兼领韩城军事主官,受杜振霆节制。 同时,蔚兰亭发布命令,杜振霆负责提出韩城分会的各项工作规则、组织纪律和运转机制,命令邹顺旭提出韩城政府部门工作组成、工作规则和运转机制。新增金不换、杨柳树为总部长老团成员,对重大事项集体研究。鉴于韩城事务和当前形势,生民会总部暂时在韩城理政,待韩城诸事理顺,再回归天坪。 林飞龙并不知道韩城已经被天坪军占领,却被堵在了进入天坪的第一道关卡,不过这难不倒他。作为韩城第一高手,他的实力不容小觑,但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趁着夜色轻松翻墙而入。接着他又过了第二道关卡,一路往上,犹如当初袁野和蔚兰亭越狱那样无往不利。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关卡怎么没完没了的?他在一道关卡前思索了很久,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 原来,这些依山而建的关卡正门,只是进入关卡的大门,而关卡旁边的小路才是进入天坪的通道,他一座座关卡翻越而过,却被引入了袁野设计的关卡迷魂阵,进入了死循环,总共不过五道关卡,他前前后后反反复复硬是翻越了两三遍! 然而,当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路径可以畅通无阻,大摇大摆地从侧边那条不显眼的小路正要走过去时,却被一道声音喝住了。他转头一望,这才发现原来关卡侧边还有一道小窗,一名天坪士兵正在窗内警惕地看着他,还拿着一支火铳指着自己! 第11章 另一个被困者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这个道理林飞龙还是明白的,火铳他没有见过,但听说过。于是他转身举起双手,眼珠子乱转,一边想着编个什么理由,一边想着怎样脱身。 他皱眉很不耐烦地看了那个卫兵一眼,猛然喝道:“韩城紧急军报,你耽误得起吗!”说罢,他转身就走,那个卫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却已经走远了。 就这样,林飞龙找到了这些关卡的通关诀窍,他顺利进入到天坪。他并没有急着去杀蔚兰亭,而是开始打听天坪的各种情况,一个破破烂烂的城镇,居然有这么严密的保卫措施,他是个杀手,但他也不想杀了人还顺便把小命弄丢了。 这里的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忙碌,似乎没人理睬他。倒是他自己走在这里的街道上,反而显得很另类,因为别人都是行色匆匆,只有他像是在逛街。当然,他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然后,他摸进了生民大讲堂,他打算混进那些学员之中,进一步去上几堂蔚兰亭的课,再伺机下手。 袁野已经习惯了敖伊娜像个跟屁虫一样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她有时候像他的孩子一样耍泼撒娇,有时候又像他的妈妈一样关心备至。但就是不像一个情人或妻子,在袁野心中。即便她是那样想的,袁野也不会那样想。他被困在这里,回家是第一要务,是他在这里滞留后的初心。他费心尽力想要织布,也不过是为了做一个热气球,以便他能顺利回家。 敖伊娜为了让袁野高兴,她想尽千方百计研究蚕蛹抽丝,终于有一天,她成功了。她发现,原来之所以不能顺利抽丝,是因为袁野和她都没有找对抽丝的起始点,以至于抽不了多长就会打结,如果把蚕蛹用猛火煮上一整天,在蚕蛹即将被煮散之前用凉水冷却,再找对方向和起始点,那么抽丝就不会打结了。她欣喜若狂地把这个消息告诉袁野并演示给他看,袁野也兴奋地抱着她转了两圈,然后又像是做错事一样转移开视线,兴致勃勃地拿着丝线去上机尝试织布。经过他的改进,那台老旧的织布机效率明显提高,而且织出来的布再也不起那种皱褶。然后袁野就停住了,他兴奋过头了,一个蚕蛹的丝线,根本就无法支撑哪怕是一梭子用的。 敖伊娜的妈妈也是个大美女,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上那个脾气死犟的敖秀才的,除了敖秀才像是老年人之外,敖伊娜的妈妈和哥哥他们仨在一起简直就像兄弟姐妹一样。敖伊娜的哥哥敖伊林,长得高大帅气,但似乎不会说话,很少听到他开口,但他做起事来绝不含糊,头脑灵活,动作麻利。袁野酿了很多野果酒,每天傍晚都会叫上他一起喝一点,敖伊林非常迷醉这种酒,但每次都是浅尝辄止。每次和他喝酒的时候,看着他那恬静的微笑,袁野就会想起袁袖山。 敖伊娜偷偷告诉袁野,其实,敖伊林不是他爸妈的亲生孩子,而是当年敖秀才和妈妈私奔的时候在汉城监狱附近的路上捡到的,当时他才不到二十岁。 汉城监狱?这对袁野来说是个敏感词汇,他禁不住会往自己的身上想一些问题,于是再看敖伊林,就觉得更加亲切了。然后,他纳闷地问敖伊娜,说他现在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呀。敖伊娜笑了,说他爸妈捡到敖伊林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出生呢,那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山上的日子,闲散而惬意,他种的水稻和其他作物都获得了丰收,足够他和敖伊娜一家熬到下一茬庄稼收割。他栽下的那些蔬菜,似乎比大红崖那边更加美味可口,尤其是辣椒和西红柿,感觉味道更正,劲道更足。再加上他的烹调手艺,以至于敖伊娜经常会来他这里蹭饭吃,有时候还会带着一家人来,比如袁野从山上套住一头野猪或者山羊的时候,他们一家都会过来帮忙,连做带吃。这时候袁野就会仔细打量敖伊林,他发现,敖伊林的动作和习惯,以及他的表情,确实和这一家人格格不入,他不是哑巴,但是不会说话,或者是他说的话,没有人能听得懂,包括袁野。当你觉得他在微笑的时候,其实是他平静的表情而已。 袁野还感到很奇怪的一点,是他和蔚兰亭长得就如同孪生兄弟一般,但他所遇见的所有人,除了他们自己,都没有对此表示惊奇。即便是蔚兰亭本人,除了那一夜和他异口同声的问出口之外,就再也没有提及过这个话题。他有一种直觉,他和蔚兰亭如同孪生兄弟一般的长相,这两颗星球上的其他动植物也基本上是略无异同,山川地貌乃至于气候都大同小异,莫非他们都是被捆绑打包安排到这两颗星球的?想到这些,他心中阵阵寒意,仿佛看到了虚空中挥动的造物者的手。 生民会和蔚兰亭有天神相助的消息,还是不可遏制地流传开来,开始人们以为那不过是蔚兰亭组建生民会而自造的噱头,那本天神宝典就是明证。但是后来,越来越多的生民会传道者传得绘声绘色,甚至有人站出来说他亲自见到过天神,这才让一些人将信将疑起来。 后来,人们渐渐相信了。因为为天地立心和天下为公这样的话,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凭着自己的脑袋想出来。他们接受的教育中,只有听天由命逆来顺受,猥琐发育,道法自然。 这天,在进入天坪镇的第一道关卡上,来了一个人,带着引荐者的手谍,和其他前来投奔的人并无不同。到了镇上,他被安排到采掘井盐的工作中,并让他先在生民会大讲堂参加一段时间的学习培训。他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叫吴钟宥。 吴钟宥不仅是个追求进步的青年,还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是锥子总会扎破口袋脱颖而出,他做到了。一个月的培训期还没满,他的能说会道思维敏捷就将他成功地拖拽出了采掘井盐的矿坑,成为生民大讲堂的一名讲师。 由于讲师是这里的稀缺资源,而他讲课时对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理解和诠释,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所以受到了很多学员的追捧,在这块遍地热血青年的土地上声名鹊起,成了一颗耀眼的新星。他开创了很多课题,对新的社会制度的实务操作更是精准到位,很多人听到他的讲授后,去找到韩城最近制定的一些政策来对比,发现吴钟宥似乎是未卜先知,种种精准拿捏,毫无瑕疵。 然后,他发表了一个新观点。他说,按照目前生民会的发展速度,有可能在五年之内,占领夸父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导,不单是这片大陆。因为在韩城的伟大实践,将会造成生民生活的巨大落差,从而引领夸父星上的所有生民心向往之,成为风起云涌的滚滚潮流。他说,这是公有制,这种制度的出现,最大的好处是改变这个世界,并把它向前推进一大步。 他说,韩城虽大,毕竟只是地方,而天坪才是中央。现在看来,地方强而中央弱,但估计半年之内,中央的建设必将超越包括韩城在内的所有地方,这里将是开创全夸父新格局的首善之地。 他的这些说法,让身在天坪的热血之士们欢欣鼓舞,他们倍加热情,倍加努力,掀起了从学习讨论到生产建设的新高潮。 于是,火铳的生产局面改变了,工厂里造出了质量稳定火力更猛的火铳,射程整整增加了二十来米,杀伤半径也更加集中,威力更大。 震天雷慢慢被淘汰了,装填弹药的外壳变成了厚实的白瓷,不仅密封性更好,而且白瓷炸裂后穿透性更强,杀伤力更大,他们把它命名为惊天雷。一部分惊天雷还改变了原有的震天雷的内部结构,按照袁野之前的设计装填了少量的三硝基甲苯,用硝化甘油引爆火药,再用火药引爆三硝基甲苯,这样这批惊天雷的威力就大到了原来震天雷的十倍以上,但被袁野严格限制了使用条件。 水泥生产的球磨被大铁球替代,水泥的标号甚至达到了大红崖这边二十世纪初的325号标准。特别是在创新方面,火铳上配了刺刀,轻便连发弩,火铳连发槽,一系列新产品被开发出来,甚至连农业方面的机具也有了革命性的发展,比如机动犁、播种机、插秧机等出现了。 当然,这些都是科技大楼里的成果,但每个人都说与吴钟宥有关,他在挑动着这里所有人的激情。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蔚兰亭的眼目,他开始重视这个现象了。于是,在韩城的有关事务基本告一段落之后,他和杨柳树回到了天坪,第一时间见到了吴钟宥。 能说会道的吴钟宥在他面前似乎有些怯弱,但他拿出了一本书。书名叫《天坪上国治国理政大纲》,书中直接指出,生民会这个称呼应该更名为生民党,所谓的会,不仅有点像黑社会、会道门之流,而且不具备强制性的高度,对会员的约束力远不如生民党对党员的约束力强,党是会的升华,会是党的初级阶段,更名之后,很多章程都不会受到会这个传统组织的园囿,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创新管理。 书中又说,《天坪上国铁律》必须更名为《天坪上国宪法》,使之成为这个国家的根本大法,整个国家的一切都要在这部法律架构下运转,成为全民乃至国家机关遵守的基本准则,今后的一切法律都要在这个框架下遵循它的基本准则来制定。铁律只是纪律,宪法才是法律,纪律服从法律。除了这两条特别建议,其余的完全可以作为新参加工作人员的工具书,也可以作为生民大讲堂的教材来用。 蔚兰亭看着看着,想起了袁野,又看看吴钟宥,虽然心中已经接受了,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他很欣赏吴钟宥的这股劲,但他还要再考察考察,从别人的嘴里进一步了解这个年轻人。同时,他也惊异于这个年轻人和袁野的不谋而合,有点怀疑他是袁野的嘴和笔。即便这也没有什么,都是为了天坪上国的大业,但有种被绑架的感觉不好,他需要进一步甄别。但是,越和吴钟宥交流,他就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可多得,他的才干,甚至在杨柳树之上,他对天坪上国这个未来之国的热爱,甚至比他自己更深刻。 他决定,先把这个年轻人放一放,听听别人的说法。 他先是把这本书带上山去见袁野,把书递给袁野后,颇有深意地看着他。袁野看了之后,平静地说:“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认识到这些问题,可见你已经踏上了正道,看到了问题的本质,这本书没问题,你给这个国家节约了很多研究成本,可谓进步神速!按此操作,我也就放心了。” 蔚兰亭很想辩解,可张开口说的话却是:“之前我的见识太短,确实看不到问题的本质。即便是现在,也还需要在干中学,在学中干。” 袁野说:“你只需要把这本书进一步研究透,说句实话,我的认识也仅限于此,不会超过它。” 蔚兰亭终于说了实话,他说:“这本书是一个叫吴钟宥的年轻人写的,我打算完全照搬,但还是拿不定主意,听你这么一说,心中有谱了。” 袁野眉头一展,说:“哦?还有这等人才?哪天见一见!” 然后又说:“照抄照搬是不合适的,这国家大计,就没有一成不变的,要结合实际,但核心和关键不得乱改乱动。” 蔚兰亭说:“要不你和吴钟宥在生民大讲堂上会一会?让更多人旁听,以便吃透精神,如何?” 袁野想了想,答应了。于是和蔚兰亭一起下山。 蔚兰亭高兴坏了,他一路奔跑,想先去召集更多的人来参与这场强强对决,让更多的人知道和了解立党建国的真意,路上他甚至都没有等候袁野。 袁野看到这本书后,心中也很诧异会不会从大红崖那边又来了一个和他一样的穿越者,因为他从没有提过一些敏感词在书中写了出来,但他没有流露出来。 第一眼,袁野就看到了吴钟宥眼中的不甘和野心。 你可能就是平行世界中的那个我自己,但是我们并没有什么实质关系,我们甚至不知道彼此来自哪里。我们可能是量子配对,却有着彼此无感的量子纠缠。我们过着各自的生活,有着各自的感受,但我们也许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回到各自的世界去。 这是袁野见到他后心中想说的话,他不知道吴钟宥是否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像说相声一样站到了讲台上,吴钟宥一个劲说新制度的好,袁野重点讲旧制度的不好;吴钟宥描绘新社会的蓝图,袁野则将旧制度下的惨状再现;吴钟宥从现象入手分析症结,袁野则从理论出发剖析病因;吴钟宥讲新社会的具体操作,袁野则夯实这些操作的理论基础;最终他们归结在如何推进新社会建设方面碰撞出智慧的火花,他们共同展现了新社会下从全民决策到生活小事的点点滴滴,仿佛他们已经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一样,最后定格和凝练成一个主题:“以生民为中心,是生民会的一切,是新社会的一切!” 最后,袁野认定,如果蔚兰亭是他的物质纠缠体的话,那么,吴钟宥就是他的灵魂纠缠体。他们能在这个世界相聚,如果不是最高文明的有意安排,那么他们就是在最低几率下撞到了最大概率。 能不能想到,是他自己的事;至于正不正确嘛,这个世界还有真相吗?站位高,声音大,力量强,手段狠,就是真相。 而蔚兰亭在两人的讲授引发了轰动之后,反而有了一种隐隐的担心。这个世界除了夸父的传说之外,连一个神话故事都没有,当袁野说出天神这个词之后,他才隐隐约约有了一些超越他们的异能者的概念。他从监狱里见证了袁野的不凡之后,渐渐认同了袁野的思想,从而也渐渐成为一个坚定地跟随者。毕竟,袁野描绘的新世界,和他的生民情结,从出发点到归宿都是一致的,值得他为之奋斗终生。从韩城改革中目前的效果来看,这也是可行的。但是吴钟宥的出现,让他对这种深信不疑产生了动摇。 袁野的目标很明确,他想回家。那么吴钟宥呢?他也像袁野一样,不太像是夸父星土着,而他的思想和袁野高度一致,如出一辙,如果他说自己和袁野不是一路人,打死杜振霆他也不会相信。如果他和袁野是一路人,甚至同根同源的话,那么,情况就复杂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渴望改变世界,是因为他看到了生民的苦难,在地主、皇权、官僚和入侵者的四重压榨下苟活着,渐渐降格到和牲畜无异,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当他看到那个姓张的长工拎着王大户赏给他的几根骨头兴高采烈地回家打算熬点汤给媳妇孩子和老人打牙祭,那个姓刘的羊倌因为羊被狼叼走了风吹日晒一整年却还倒欠着李财主的赔羊债时,他愤愤不平却又无能为力,于是把怒气发泄到入侵者身上,以至于渐渐打成了生民领袖,被关到了汉城监狱。生民,成了他最脆弱的敏感神经。 袁野,则是最能打动他敏感神经的那个人。面对袁野的第一次谈话交流,他兴奋地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这个世界的救赎之路,却害怕失败而将这个世界置于更加水深火热之中。所以他矛盾纠结,所以他满腔热血。如果说杜振霆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扬名立万,而他蔚兰亭则是真正发自内心。 韩城实践,让他看到了希望之路。 而吴钟宥的出现,则让他想到了这条路的背后有什么。 他的这些心思,天神袁野猜不到,那个可以称之为先知的吴钟宥也想不到。 林飞龙也想不到。 他到天坪的时候,蔚兰亭居然去了韩城。而后,他得知了韩城已被占领,陈无忌已经被俘的消息。但他想的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论如何,还是要把蔚兰亭干掉,这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 等他熬到等到蔚兰亭回到天坪的时候,他已经被安排去了水泥厂。然后,等他趁着工余又去天平大讲堂听课打算进一步摸摸情况的时候,台上居然有两个蔚兰亭! 一个蔚兰亭在主持,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在和吴钟宥唱双簧。 而后,他就被那台双簧吸引了,以至于都忘了自己来天坪的目的。 所谓生民,不是也包括他自己么? 第12章 目标汉城 蔚兰亭的困惑,并没有影响到韩城发展的滚滚洪流。 半年时间,从天坪山脚下到神界城再到镇南城的这一片区域,大量被官府和地主囤积的粮食布匹被按计划分配到生民手中,他们不再被饥饿困扰。二十户一体的集体劳动制,让他们在自给自足的基础上,看到了温饱的希望。各种手工业生产渐渐恢复,工商业也慢慢展现生机。最大的变化是,所有适龄儿童都走进了学堂,开始了识字识数,目前统编教材还未出炉,但政府似乎对此格外重视,先上马再规范,到处都听得到一派朗朗读书声。城乡医疗也有了一些保障,但还没有普及,更不要说全覆盖,不过据说市政府已经开始从老百姓中遴选人才去医馆实习,合格的可以到即将组建的专门的医学校去学习,还要逐步推行免费医疗。 变化最大的还是韩城城内,赌馆妓院全部关闭,闲散流浪人员一律遣返原籍参加劳动,平南王府成了生民会分会和市政府所在地,不设门禁,人人都可以进去参观。原来的市民符合劳动条件的可以去登记后安排到炼铁炼钢水泥厂工作,总有一个岗位适合你,所有工厂一律四班三倒。交通部门正在规划城区道路,据说袁天神设计了一种马车,可以一次乘坐二十四人,还遮风挡雨。待水泥厂生产能够保证供应后先修路,然后造车,解决工人上下班的交通问题。根据市政府的规划,韩城还将建设各种工厂共计128家,涵盖国民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目前的工厂累计用工还不到一万人,还有大量的市民无工可做,靠着救济粮和统配肉以及布匹维持生活,但是他们看到了希望。 四大长老坐镇韩城,效果确实杠杠的。说是坐镇,其实基本上都不在韩城平南王府待。杜振霆在下面的几个城市中穿梭,督导每座城按照韩城模式搭建机构开展工作,邹顺旭每天都在城西选地建厂。金不换不仅是财政部长,还担任着物资总长和办公厅主任,是上传下达的运转枢纽。杨柳树除了署理军事,还担任治安总长和情报总负责人。蔚兰亭让他们承担任务的同时就要开始物色接班人,只有接班人到位他们才能抽身,倒是有了一些眉目了。 韩城城区正在规划整城重建计划,除了平南王府和几个较为知名的地标性建筑外,所有民宅全部推倒重来,每家每户都要纳入计划之中。菜园坝所在地成为韩城的中心市民广场,目前已经动工,这个五万平方米的广场将成为市民的各种文娱活动的主阵地。然后从广场边上开始,向四个方向开始实施住宅重建计划。贯穿韩城的香水河上,还将建设十八座桥来贯通城市功能。市民们还在传言说要修建排污沟、供水渠。人们对新城市的面貌不禁满怀期待起来。 农村将以二十户为一个单元实行集中建设,但目前除了天坪,其他地方只有规划,尚未实施。 蔚兰亭还是重用了吴钟宥,任命他为天坪市政府总负责、生民会总会候补长老、生民大讲堂校长。他经过反复思考和广泛求证,并没有吴钟宥和袁野联手的证据,更没有猜想出他们祸害夸父星的手段,种种权衡之后,让吴钟宥坐了一趟直升飞机,当上了天坪上国未来国都的第一人。 但是,蔚兰亭仍然没有将生民会改为生民党,也没有将铁律改为宪法,他想由此刺探吴钟宥的态度,从而掌握他的真实目的。用他,是树立一种能者上的用人导向;疑他,则是因为他的长处即是他的短处。他有着袁野一样的能力本事,却没有出处,来历不明。 杜振霆和邹顺旭终于理顺了韩城,金不换也找到了替代者,先后回到了天坪。除了杨柳树仍在韩城署理军务之外,其余长老全部回归天坪。由此,天坪建设已提上了议事日程,吴钟宥提出了修改多次趋于成熟的天坪建设规划,长老会研究后开始实施。原有的各生产区域加强基础设施建设,配套完善道路和职工生活区。原天坪镇区域除生民大讲堂和科技馆外,全部推倒重建,中央机关暂时在大讲堂和科技馆内办公。区内建设十横十纵道路框架,形成各大功能区域。吴钟宥任建设总指挥,即日开工。 与此同时,天坪工厂生产的四十门火炮,改装的一万把带刺刀的火铳,两万把轻便连发弩,以及数万枚惊天雷被秘密运往神界城,交给驻守的梁从浩。 如果说这些人中选一个最像穿越者的人,那么除了袁野和吴钟宥,非杨柳树莫属,但他却是土生土长的韩城人,他父母还是蔚兰亭的老街坊,只是自打小这孩子就聪颖调皮,却异常侠义,是南城一带当之无愧的孩子王。好事不怕事,城中但凡有事,必定有他。蔚兰亭带人抗击入侵者,他带着几十个小伙伴冲在最前。蔚兰亭被诱捕后,他带着小伙伴打算拦路劫人,却阴差阳错没有找到目标。菜园坝生民会被屠杀之际,他和他的小伙伴们最先杀出一条血路。之前一直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接触了天神宝典后,就成了天神的拥趸,特别是那句为天地立心,让他热血爆棚,这才有了后来顺理成章的逐步成长,也算是除了吴钟宥以外成长最快的人。 在天坪最低落的那段日子,他是那个信心最坚定的人,他和他的伙伴们最为活跃,也最有拼劲,几乎成了天平事务的机动队。见到袁野之后,他按捺下闹腾的天性,把各项事务打理得有条不紊。鉴于他对天坪练兵的倾力支持,蔚兰亭有些不安地把军队调度权交给了他,而他也不负重任,创造了以一胜十的战争奇迹。 更让蔚兰亭等放心的是,他对平南王投诚部队两万多人的改造,面对着捡来的二十五个团,杨柳树并没有先把先进武器交给他们,而是开始了不停地练兵,磨砺他们的意志。然后就开始了洗脑,转变他们的思想作风,让生民会的骨干力量实行一对一思想帮扶。并在改造韩城之初让他们轮流参与到具体事务中,比如二十户整编,比如收缴地主豪绅的财产,既表示对他们的信任,又用新规矩来约束,从而树立了自己在军中的威信,也改造了旧军队的风气。 天坪军在他的领导之下,从最开初的三千人发展到韩城改造告一段落时的四万人,而且全部都配上了火铳,算是已经成势了。 所有人都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大汉王朝会给他们这么一个黄金喘息期。陈无忌被灭之前,陈天秀的动静是前往天坪议和,所以他没有动作,这可以理解。但是陈无道作为摄政王,陈无忌是他的亲兄弟,为什么也会反应冷漠呢?袁野的理解是,那个时代,那个社会,人们的思维模式和选择取舍都不太能以常理度之。 反正,这段喘息期过后,天坪军已经从狼变成了虎。而蔚兰亭在处理好了韩城的改造之后,也终于腾出手来打算挥师北上了。就在通过了天平建设规划后的第二天,他发布了天坪军的战斗檄文和出征命令,目标直指汉城! 林飞龙快要疯掉了。 他在水泥厂干活很老实,从不懈怠,更不惹事,经过他的大锤的熟料总是粉末化程度最高的。时不时还和工友们去生民大讲堂听听课,有时候也去科技馆学习学习。他经常见到蔚兰亭,他知道了那个和蔚兰亭一模一样的男人是天神,也知道了蔚兰亭是天坪上国的第一人。 而且,在天坪,蔚兰亭身边没有安插任何保护措施,但他就是没机会下手干掉他。白天他被学员们围着,晚上他被同事们围着,甚至连睡觉都是在大讲堂他的办公室里,但那里似乎一直都有人进进出出。他可以保证轻松干掉蔚兰亭,却不能保证不被人发现。 他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但机会却找到了他。 有一天,厂长找到了他,对他说由于他的表现可圈可点,厂里决定推荐他到更重要的工作岗位上去,问他愿不愿意去。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厂长,厂长说让他去看守那些被监视居住的人,这既是对他工作能力的肯定,更是对他的高看和信任。他心中一动,答应下来。 到了新岗位后的第三天,他被带着巡查工地,那些被监视居住的人,只要有劳动力,都要干活,以劳动换衣食。没有劳动力但有文化的,也被安排到了生民大讲堂或者科技馆去培训,如果他们觉悟转变,还能为我所用,也会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去。林飞龙在天坪的这些时间,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方世界的改变,他作为一名武者,虽然没有用武之地,但这里在努力让更多的人都有用武之地。只有那些最顽固的人,才会安排到这里的指定工地上干活,林飞龙在这里发现了好几个之前的城守和军官,他们都被安排在这里烧炭,并将烧制好的木炭粉碎。 然后,他就看到了陈无忌。 前平南王正在专心地筛碳粉,他没有看到林飞龙。 袁野终于织出了一块布,一块一尺见方的绸布,看着这块薄如蝉翼的丝绸,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北征的消息,这意味着他即将具备回家的条件,他可以在汉城监狱的上空找到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之门了,但是现在,反而是自己没跟上那个节奏。他发动了一个国家的革命,现在这个国家的发展如火如荼。这也让他有了可以回家的条件,但自己却没能满足那个条件。这块丝绸,是不可能承受热气冲击的,他也不可能上到那个空间之门去。 敖伊娜看到这块布,喜欢的不得了,她以为这是袁野送给她的定情礼物。而袁野也竟然真的送给了她,连同他的小木屋,以及这里的一切。然后,他对她说,他要走了,最多一个月,就会永远离开这里。 敖伊娜的世界,坍塌了。 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迷上了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从小她就是父母和哥哥的掌上明珠,和街坊邻居眼中的娇蛮公主,他们要么骄纵放任,任她为所欲为;要么疏远疏离,看不惯也不说破;总之,她一直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按照自己的想法恣意生长。却从没有一个人像袁野那样对她,对她引以为傲的姿色容颜视若无睹,却也从不排斥和她相处;那些想占她便宜的人的眼神她一眼便知,但她从未在袁野的眼中发现那种端倪;袁野的所思所想,她从来看不透;袁野的所作所为,她只能事后方知。这其中,不仅有来自异世界的吸引,更有朝夕相处的习惯。于是袁野便在她的心中定了角色,袁野越冷淡,她越喜欢。在她看来,不过是迟早的事。所以当袁野说要离开,对她而言不咎于晴天霹雳,击中并炸裂了她对未来的全部憧憬。 她听袁野说完,人就软软地缩做一团,也不说话,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神采。袁野连忙去扶她,却发现她像是已经死去的样子,全身僵硬,鼻息微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袁野大惊,立即把她平放到地上,迅速采取心肺复苏,他一边做,一边哭,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直到从敖伊娜喉咙里抠出了一口痰,她才悠然醒来,睁开眼看到袁野还在,一把把他死死抱住,用她全部的悲伤大声恸哭。 敖伊林听到哭声赶了过来,看到他们相拥痛哭这一幕,以为袁野欺负了他妹妹,怒不可遏地朝袁野冲去,挥动拳头,把他揍倒在地。接着,他一把拉起护住敖伊娜,并啐了袁野一口唾沫,用无比清晰的声音说:“欺负我妹妹,天涯海角我都要追杀你!” 袁野忘却了疼痛,一脸诧异地看着敖伊林,因为在此之前,敖伊林从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敖伊娜也一脸惊诧,因为她看到敖伊林的嘴动,听到敖伊林的声音,可是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袁野说:“我没欺负她!” 敖伊娜也冲过去护着袁野,生怕敖伊林再动手,她说:“哥,他没欺负我!” 敖伊林的眼神立马就柔和了下来,却又立即转头恶狠狠地看着袁野说:“我知道你的底细,你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袁野联想起敖伊娜告诉他的话,试探着问敖伊林:“你也是?” 敖伊林露出痛苦之色,缓缓地点了点头,却还是满眼充斥着对袁野的不屑。敖伊娜上前拉住敖伊林,说:“哥,你别管我的事,是我爱上了他,他要离开了,他不要我了。我会和他好好商量的,你走吧!” 看着敖伊林满脸疑惑的样子,袁野把敖伊娜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敖伊林疼惜地看了看敖伊娜,对袁野说了一句:“如果你能离开的话,带上我吧!”然后就转身走了。 敖伊娜没有在意她哥哥说了什么,而是再次抱紧了袁野,死死不肯松开。她说:“你别走,我不欺负你了!你如果有良心,应该看到我为你做的改变!”然后她自己似乎也知道这话有多么无力,不由得又嚎啕大哭起来。 袁野从行李包里取出并打开他那多时未用的手机,调出谦谦和女儿的照片,说:“你是个好姑娘,你笑起来的时候像天上的星星闪耀,但我有家了。看吧,我有妻子,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她们在等我回家!” “我不管!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说到做到!”敖伊娜歇斯底里地喊道,像是对袁野表决心,也像是给自己鼓气。 杨柳树的大部队在神界城集结的时候,朝廷那边仍然没有什么反应。天坪军除了张长河带着两个团驻守韩城,还有一个团驻守镇南城,一个团守卫天坪外,他把天坪军的全部家底都带来了,部队全部换上了新装备,还在神界城练习了整整十天的拼刺刀,调整了四个团组建专门的火炮部队,每个团都设立了专职侦察排。然后,分三路直指汉城。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从三面围住了汉城,开始他还以为这是朝廷在诱敌深入,等到了汉城他才发现,大汉王朝压根就没想和他们打阵地战,而是一直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压缩防线修城墙,打算以坚壁清野来拖垮自己。 十几座城池轻而易举就到手了,他和陈众志商量来商量去都觉得还是不真实,于是又派出侦察部队向各方探测军情,汇报上来的信息仍然是东、南、西三面百里以内没有发现地面部队,仅在北部离汉城两百里的留良城发现有不到一万驻军,而且大多数是老残部队。 这也难怪,谁叫自己第一战就打出那么漂亮的完胜呢,人家都不敢正面硬刚了。杨柳树想明白了,看来他们的那个黄金修养期,不是大汉王朝发善心,而是他们真的被吓着了。于是杨柳树和陈众志大摇大摆沿着汉城绕了一圈,他要找到攻占这座城的突破口。 他不敢围而不打,因为他耗不起。最终他决定,围着东南西三面的六道门,重点攻打正南门,放开北面的两道门不管。 打南门的前几天,天坪军像上班点卯一样,每天象征性地放几排火铳,连城墙角都没有摸着,就换防了。反正,城墙上的守军倍感轻松,都觉得这天坪军像是儿戏一般,真不知道他们当初是什么狗屎运气,才把陈无忌打败的。守军心中也就有了不过如此的印象。 不是主攻方向的几道门,反而显得更加热闹,每天都要射上几百上千箭,箭杆上几乎都带着一封信,这些信的内容,不外乎是拿着这种信弃暗投明可以重用,职位有限,先到先得;如今韩城百姓生活富足,一千多万人已经有半年多没有闹饥荒了;还要时不时顺带宣传一下天下为公人人平等,任何时候只要放下武器都可以不杀头云云。那些守卫们看着这些信件,都不由得表现得嗤之以鼻,却也有人会悄悄地藏在身上。 另一面,杨柳树也派人加急返回天坪,汇报战况的同时,也向蔚兰亭伸手要粮食要武器弹药补充,同时也信心满满地要求长老们赶紧组织接管人员,这可是个大工程,懈怠不得,要避免出现管理真空导致更大麻烦。 十三章 国运之相 不得不说,摄政王陈无道坚壁清野的做法是很有效的。但是当听说杨柳树的佛系攻城手段后,他又有点没底气了。他深信天坪军不会就这么点手段,也坚信天坪军的粮食消耗不可能支撑他们这么优哉游哉地围而不打,但这都围城这么多天了,连仅有的人员伤亡都是两个士兵斗狠打架死的,这就让他不得不思考对方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药了。 以往的攻城守城,都是杀声震天,而这次则是轻呼雅静。这让他也很纳闷,那什么攻城车也没见到,这是攻的什么城呀。于是他决定,亲自到城上看看。 到了南城一看,他简直要气乐了。对方不仅没有攻城,反而在填土,攻城兵全部变成了工程兵,在这边弓箭射不到的地方也垒起了一道围墙,额,不能说是围墙,只是堆起了十几座小山包,都快要有城墙高了,再高一点就能看到城里的状况了。 他有点忍不住了,想派人出城作战,杀他个人仰马翻!但毕竟也是个千年的王八了,他眼珠子一转,什么也没说,又回皇城去逼陈天秀写退位诏书去了。 陈无道退守汉城,只有两个目标,一是坚壁清野打消耗战耗死天坪军,二是造出一副大势已去的气氛烘托,逼陈天秀退位,然后自己临危受命,再反攻倒算,顺便把韩城也夺回来。毕竟,在这汉城之中,他还有大汉国的全部家底——八万步兵,三万骑兵!而且,粮草充足,至少可以支撑一年! 现在看来,进展顺利,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陈天秀也不傻,他隐隐觉得天坪军就是来清君侧的,这和太师报告的杜振霆口头答应进京勤王的情况相符,所以他也在熬,城破之时,就是重掌皇权之时,所以他也很硬气地置陈无道的各种威胁于不顾。窝囊了那么多年,当了那么久的傀儡皇帝,现在应该搏一搏了,那什么退位诏书,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陈无道的守城将军有八个,这是他执掌朝政的诀窍,他从不让任何一个武将坐大,那样风险太大。所以这次守城,也只能是他来坐镇指挥。 想着自己要离开了,袁野去了一趟天坪,敖伊娜果然说到做到,袁野去哪她去哪,寸步不离地跟着。 天坪成了一个大工地。吴钟宥绝对是个天才,他谋而后定,完善和丰富了规划的内容,并且连街道布局、建筑风格、城市主色调这些内容都考虑进去了。而且,他并没有遍地开花,而是先急后缓,先修的竟然是天坪镇这两万多人的住宅,占用了四个街区,一水的小二层联排住宅,街道宽三十米,袁野觉得这个人应该去长岛待过,要不然怎么连门廊栏杆都那么像美式风格呢。这些别墅,一旦落成,必将引领这个世界的住宅潮流,就连家家户户门口的花园,都显得颇具匠心。可惜没有玻璃,否则袁野相信他会建成阳光房。 再往前走,就是中央办公区,似乎生民会总部和中央机关是放在一块的,生民大讲堂和科技大楼显得很突兀,这是这个世界最早用水泥建成的现代化建筑,袁野亲自设计,气派恢宏却也独具匠心。袁野甚至还亲自到现场教过他们怎么扎钢筋怎么关盒子怎么灌浆,以及灌浆后如何用粗木棍搅动发挥震动泵的作用使混凝土更加紧实来保证结构稳固,但是这个世界还没有玻璃,他只能用雕花木窗再加上一道窗门来做装饰,每天都要开窗关窗。 一路上有不少人认识袁野,他们远远地向他鞠躬,犹如对信仰一样虔诚,甚至有人匍匐在地,袁野有些好奇地拉住一个人问,你是不是认错了人。那人说,不,我没认错,你是天神。袁野又问那你们见到大长老会这样吗,那人说,大长老说,人人平等。袁野又问,那你们怎么区分我和大长老?那人说,您穿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衣服。还有,大长老不戴帽子。 蔚兰亭很激动地接待了袁野,袁野到天坪的次数不多,几乎都是制定大政方针,除了练兵和技术,别的事他从不掺和,细节上的事更是信马由缰。所以,袁野在这里出现,一定是又有什么大事要告诉他。 袁野只是对他说,山上有一台他改进过的织布机,可以让人去带下来研究后量产,和现有的织布机相比,效率提高一倍不止,布的质量更是明显好更多。蔚兰亭立即安排人去办了。 袁野说:“我今天来,是想和你检视下我们的初心的。我的初心还一点没变,你呢?” 蔚兰亭挺了挺胸,说:“我也没变,只是对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认识更加深刻了,这算不算改变?” 袁野摇了摇头,说:“或许你的内心没变,但是做出来就会变!就像科学与技术一样,科学只有一种,而通向科学的技术有很多种。那八个字也只有字面上的意思,但怎么做的方法却有很多种,你只要选择你认为最优化的路径即可。” 蔚兰亭点了点头。 袁野说:“我要走了。” 蔚兰亭立马肃然起来,他今天的一切,都是袁野给的,而现在他要走了,他立马想到了汉城监狱那个夜晚,和袁野从天而降时屋顶上的那一声巨响。 他心里很不舍,但他知道他留不住。所以他说:“都准备好了吗?” 袁野摇了摇头,说:“没有,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想办法做一个热气球,但是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这样的技术,燃料没有,布匹也不行。我尝试了很多材料,都不行。所以我准备去到处找找看看,能不能用其他办法来解决。也许我还会回来这里。” 蔚兰亭和敖伊娜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得眉头一挑,他们都是真的不愿意袁野离开的人。蔚兰亭掩饰了一下这个表情,问道:“我可以做什么吗?” 袁野说:“保护好那个监狱,别把它毁了,那样的话,我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蔚兰亭说:“要不然我们把那座山恢复起来吧?” 袁野摇了摇头,说:“上万人挖了三年,以前不过就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现在不同了,你不能乱用公权,那会违背你的初心!” 听到这句话,蔚兰亭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不久前他甚至还怀疑袁野和吴钟宥要联手对这个世界有什么阴谋,现在看来,是他有了小人之心。他脸色黯然,惶惶无主,手足无措,两行眼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 袁野见不得人哭,他拍了拍蔚兰亭,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男儿有泪不轻弹!” 蔚兰亭哽咽着说:“你还说过,只是未到伤心时!” 袁野仰面叹息,转身出门走了。 还没走出大楼,却被吴钟宥拦住了去路,邀请他去坐坐。 还没坐下,吴钟宥开门见山地说:“我也是被困者,我来自——” 果然!和猜测一样。 吴钟宥继续说:“我被困在这里已经三年了,我没有你运气好,能够遇见蔚兰亭这样的人。直到有一天,一个生民会员找到我说,生民会以天下生民为己任,问我愿不愿意加入。” 顿了一下,见袁野没说话,他继续说:“开始我还不以为意,后来我看到生民会所做的事后,我就知道,一定是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在这里兴风作浪,不过我不会制造黑火药火铳水泥那些技术。后来,天神的传说印证了我的想法,在这个没有信仰的世界,居然会横空出世一个天神,而且所提出的主张和做法,和我的世界如出一辙,当时我就怀疑你是不是和我来自一个星球。然后,我加入了生民会,其实最初的目标就是见到你。但是到了这里之后,我改了主意。” 袁野心里一动,问他:“你们的坐标是?” 吴钟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既然你还在这里,说明你也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所以不如帮你把你和蔚兰亭想做的事做大点,然后再寻找离开的办法。” 袁野又问到:“那你去过多少地方?” 吴钟宥说:“我手头的坐标不多,只有一千来个,包括这里在内,我一共才走了二十八个。但是只有这里的空间之门很邪乎,居然在半空中,来了就回不去!” 袁野明白了。这个吴钟宥,和他一样,也是个星际混混,也受到了最高文明那个大厅的青睐,赋予他诸天万界的沟通能力。 袁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且行且珍惜吧!我们俩的星球有高度相似之处,我觉得咱们能找到共同语言的。” 吴钟宥看了一眼敖伊娜,有些猥琐地笑着对袁野说:“混得不错!” 袁野并没有解释,说:“你有什么具体打算?” 吴钟宥说:“我现在有点迷上这里了,在我的母星,我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员,有一个处在底层的家庭,还有一些和我一样芸芸众生的家人,永远在生存和发展之间选择取舍,而在这里,不仅受到了重用,手里还有那么大的裁量自由,最重要的一点,我觉得他们需要我,有点乱花迷人眼的感觉。” 袁野说:“你们那边有穹顶建筑吗?” 吴钟宥迷惑地看了他一眼。袁野又说:“就是空间之门的一代产品,通过它可以实现瞬移。” 吴钟宥恍然大悟,说:“有,但是在这边我没找到!” 接着他紧盯着袁野,说:“你想找到它?” 袁野点了点头。 吴钟宥说:“倒也是个办法。可是去哪里找呢?” 袁野白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如果我知道,还用得着和你说? 吴钟宥说:“帮助这里的人民过上幸福富足的生活,其实很有成就感的,你就一点都不留恋?” 袁野说:“听你说这话我就知道你没结过婚!” 吴钟宥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又诧异地看了袁野,似乎在问,这二者有什么联系? 袁野问:“你把你的情况和蔚兰亭说过吗?” 吴钟宥摇了摇头。袁野起身,说:“走吧,我们去见见他。” 吴钟宥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和他一起去了。蔚兰亭开始很诧异为什么两人要联袂而来,待到袁野和吴钟宥向他说明了情况,他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原来他们合着是三个不同世界的人,却因为机缘巧合而聚到了一起。他之前的心中块垒也就随之消失了。 回山上的路上,敖伊娜从刚刚袁野的说话中得知他暂时还离不开这里,或者说是暂时回不了家,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她那百灵鸟一般的歌声出卖了她的心情。 袁野听得怦然心动,他想给她写首歌。 汉城,西门,城上的守军悠闲地晒着太阳,难得有一阵冬日暖阳,他们都或坐或卧,这仗打成这样,他们简直开心得不要不要的。 一个说:“你说,今儿摄政王会不会带着那个小妞过来视察?” 另一个说:“谁知道呢,他天天来,像点卯似的,看一眼就走。不过那小妞真俊!” 喝酒的那位说:“好好儿说话,别一提到女人就淌口水!” 大家一齐笑了起来。忽然,一个瞪大了眼睛,说:“你们来看,那是什么?” 大家涌了过去,只见官道上出现了两个木头做的庞然大物,像是活动的房子一样,被天坪军拥着朝这边缓缓移动过来。快要接近这边的弓箭射程了就停了下来,准确地说,是士兵停了下来,那庞然大物却还在缓缓移动,快到城墙根儿了,只听得一声“起!”后面的士兵们拽住绳子,绳子系在庞然大物的最前端,士兵们一使劲,那庞然大物竟然慢慢地立了起来。这时他们看清楚了,那就是一个站起来的木盒子,面朝城墙这边还有一些孔,离城墙也就还有不到两丈远了。这个立起来的木盒子,高度和城墙持平,顶上还有两根圆木并在一起高高翘着。紧接着,第二个庞然大物如法炮制,摆在相隔不到两丈的右边。 守城士兵看着这一切,他们知道这是对方的攻城车,但这玩意被木板密封着,刀枪不入的样子,石头也砸不过去,似乎拿它没什么办法。 接着,天坪军开始列队。他们举着盾牌走向木盒子,然后就一个接着一个钻了进去,面向城墙的那些孔洞里,一支一支的火铳伸了出来。最后,木盒子顶上的两根圆木在长绳子操纵下放了下来,搭在了城墙上。 守军们想冲过去抬起圆木扔掉,这时候,火铳响了。 最先冲过去的守军倒下了,接着,后面的守军又冲了上来,木盒子里的火铳退出去一支,立即就会补充一支,就这么毫无悬念地展开了屠杀。 守军在军官的逼迫下,一轮轮往几根圆木方向冲,这边也像机器运转似的一阵一阵的火铳响。这是杨柳树研究的新式攻城法。士兵们全部在木盒子包裹之下,弓箭根本无法伤到他们,然后最下面的士兵负责装填弹药,那些守在孔洞旁的士兵则负责射击,简直像流水线作业一样,效率高速度快,守城士兵压根就无法靠近。但攻城士兵也一时难以登上城墙顶,先消灭有生力量再说。只要对方有所松懈,这边随时可以攻过去。而且,这边还留有后手。 同时,南城也在上演同样的一幕,而且这边的改进攻城车更多,整整八架!城上的死伤守军已经堆积如小山,却始终无法靠近那些搭在城墙上的圆木。 陈无道看到这种状况,暴跳如雷,却也无计可施。南城守将也只有拼命把士兵们往前赶。 陈众志看着这一幕,对杨柳树说:“你这样的人,那就是天坪上国的国运所在啊!” 杨柳树并不接话,一脸严峻地看着战局。按照这种打法,每天就算消耗对方一千人,也要三个月! 他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来耗! 第14章 汉城之殇 激战一天之后,守军学乖了,他们不再去管那些搭在城墙上的圆木桥了,而是退了一段距离,但把圆木桥控制在弓箭的射程内,只要有人敢冒头,就一阵乱箭齐发。之前,他们有点魔怔了,总想着把那些个圆木桥毁掉。 陈无道也上到城墙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得意。纵然你有新式攻城车又何妨?还不是一样过不来?陈天秀还不是一样要退位? 就在这时,对面那和城墙差不多高的土堆上,冒出来一团团火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火炮声自从响起之后,守军就彻底懵了。一颗颗炮弹落到守军中,瞬间开花,倒下一片。侥幸不死的,还没来得及逃跑,第二颗炮弹不要钱似的又轰了过来。 弓箭阵被打残之后,新式攻城车上的圆木就起作用了,天坪军开始一个一个冲过圆木,到城墙上聚集。他们上到城墙上,并没有立即攻击,而是慢条斯理地竖起盾牌组阵,这时城墙上已经没什么有生阻抗力量了,再加上陈无道已被一炮轰得生死不明,所以守将也不太能控制局面,一些守军开始向城中溃败。 西门也是一样的,只用了五门大炮轰了几下。守军们前段时间的日子过得有多逍遥,那么现在就有多狼狈。兵败如山倒,有些人甚至已经想起了之前天坪军说的放下武器,概不追究,随时可投降这些说法了。 陈无道并没有死,只是被一炮轰晕了。但是他一倒下,就被后面几炮轰倒的士兵压在下面,反而对他形成了保护圈。一个清醒过来的士兵发现他还活着,就趁着炮火停息的当口把他拖出来,放在城墙垛口下面。南城守将倪天虹让人拼死把他背着离开了城墙,一通忙乎之后,把他弄醒了过来。 陈无道看见守军全都挤在内城里不敢上城墙,城墙上天坪军已经集结了一定规模,气急败坏让倪天虹赶紧把城墙夺回来,倪天虹无法,只得自己亲自带人打算冲上城墙,想和天坪军拼个你死我活。 就在这时,城墙上聚集的天坪军在盾牌的掩护下,开始往城下丢惊天雷,一番狂轰滥炸之后,内城守军全都躲到了另一边不敢靠近,有些已经往内城门方向涌去打算逃进二门,但是内城门已经早早关闭。进退不得的一些守军开始往外城上射箭,但都被天坪军的盾牌挡住了。 倪天虹无法攻上城墙,只得让二门守军打开内城门,让守军退守二门。 陈无道气急,退进二门后,立即发令让城内待命的骑兵从北门出城,绕圈打天坪军后路。 可是当骑兵刚一出城,就见北门外也涌出来不少天坪军,他们的两三门火炮只打城门口,几炮之后,出城骑兵就所剩无几,没有出城的全被炮火堵在里面,剩下已经出城的骑兵还没有冲到天坪军前,就被守株待兔的天坪军阵用火铳轰倒下个七七八八。 守又守不住,冲也冲不出,大汉军之前关于汉城固若金汤的自信已经荡然无存。而退守西城南城二门的守军进入内城之后,军心已经开始动荡起来。那些关于天坪军有妖术的传闻,被他们描述得无比可怕。陈无道当即阵杀了几十个妖言惑众的守军,才算勉强稳住阵脚,但在他们心中的恐慌,已经生根发芽。 在西城和南城,攻上了城墙的天坪军步步推进,他们下到内城后首先打开了西门和南门,天坪军开始往二门前聚集,火炮被推了进来,在两边的二门前一字排开。据守二门的守军看到那些黑压压的大家伙刚好停在弓箭的射程外,他们开始头皮发麻,心生退怯却又被陈无道的督战队押在阵地上无法动弹。 作为大汉王朝的皇家部队将领,倪天虹从未有过如此窝囊的经历,之前对老百姓的百战百胜耀武扬威,到现在全变成了憋屈。打吧,天坪军根本不给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还没有冲到跟前就被团灭。逃吧,不仅有督战队虎视眈眈,据说北门外连骑兵都无法冲出去! 陈无道此时也是乱了阵脚,再次命令骑兵务必冲出城去,不计代价!同时,心中已经开始盘算退路。做了十多年摄政王,他的心思全放在内耗上面了,连在落日帝国的强弩面前都束手无策的大汉军队,面对这样见所未见的攻伐手段,他的皇帝梦早已碎了一地,而现在心中所想,则是如何从这场一边倒的杀戮中独善其身,但他现在不能露出怯意。 皇城中,陈天秀和吕太后喜忧参半。作为大汉王朝的统治者,他们其实并无大恶,包括摄政王在内,除了课税猛了一点,征税的时候手段狠辣一些,剿灭生民会的时候有过那一场屠杀,还真没有太多让百姓戳脊梁骨的地方。他们的原罪,只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担负起维护国家和生民的责任,导致泱泱大国被瓜分,而像落日帝国那样的殖民者,对待百姓就没有像他们那样怀柔了。而在蔚兰亭等人看来,这也是不可原谅的。同时,他们对老百姓的生死不甚看重,老百姓闹饥荒他们任其自生自灭,这同样是不可原谅的。所以他们才是天坪上国的首要打击对象。 可惜,陈天秀和他的母亲没有这样的觉悟,他们还在眼巴巴看着天坪军勤王之后,让他们母子重掌政权,再次名副其实地君临天下呢。所以,天坪军攻进汉城,是他们策略的胜利。但是在听到天坪军攻城的种种“妖术”之后,他们又开始忧心忡忡,驱虎吞狼算是实现了,但这头猛虎万一要连他们也一锅端了呢?从韩城改造传来的消息来看,两边的政策水火不容,这种可能性很大。况且,程天霖的收获,也仅仅是口头允诺。 可惜,他们即使想干什么,已为时已晚,何况那么多年的傀儡,也不是一朝一夕炼成的。 对于杨柳树而言,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考量之中,他只需要前进再前进。当西城南城被几乎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被拿下之后,他第一时间赶到内城,实地查勘,以便于制定下一步战斗计划。于是内城也出现了短暂的偃旗息鼓,明明是两军对垒,却没有硝烟弥漫,两边就这么出现了新的相持状态。但守军中的消极情绪在弥漫,而天坪军的气势在高涨。 杨柳树和陈众志等登上南城门楼,远远看到城中的情况,不禁眉头紧拧。原来,城中守军正在一家一户往外赶人,看样子是想把城中百姓往二门上赶形成密集炮灰,阻止天坪军攻城。看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当初陈无忌面对罗密侵略军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杨柳树怒从心头起,立即下令,密集炮火,马上朝二门的城墙上招呼,来不及再用攻城车了,趁着百姓还没被赶上内城墙,抓紧拿下二门,刻不容缓!运输队抓紧从外城运弹药进来,务求尽快轰他娘的,把城墙轰垮打开缺口!准备攻城梯,炮轰之后趁着空挡攻进去。 于是,短暂的平静之后,炮声从西城南城响起,比上次攻打外城更加猛烈,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早也按捺不住的火铳军士们以极小代价攻上了第二道内城防线,开始在城墙上集结。此时,守军已经把城内百姓全部赶到了相持两军的前沿阵地,眼见赶上城做炮灰阻滞天坪军已经行不通了,但还是把他们放在两军之间,想戳破天坪军号称生民之师这个偌大的口碑,同时也起到阻拦天坪军的作用。 杨柳树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当即命令打开二门把火炮推进去,又让杜宪达安排军士在与百姓之间形成一个空白的隔离带后,让炮火继续朝守军轰过去,又是一阵猛攻猛打,守军径直往后退去,杜宪达疏散百姓后身先士卒向城中赶去。在他身后,天平守军自然而然形成一个个跟随的方阵,整齐的脚步声,成了陈无道心中的丧钟。 杨柳树跟上部队行进的节奏也冲到队伍的前列,他率先吼出了“放下武器,降者免死!”,然后各个士兵方阵也吼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放下武器,降者免死!” 陈无道见势不对,又调来城中骑兵向攻进南门的天坪军发起冲锋,却一次次被火炮打散,即使有零星冲过来的,也被火铳放倒。 汉城保卫战,大汉王朝的最后一战,最终变成了天坪军对守军一边倒的屠杀。一直跟随在陈无道身边的倪天虹,从他的手下被陈无道阵杀开始,在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找到机会趁着陈无道不备,一个手起刀落,陈无道的首级从他头上滚落,他冲上前高高举起陈无道的首级,向着天坪军方向,大呼“我等愿降!” 他的一万人守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了,全部面向天坪军放下武器单膝跪地:“我等愿降!” 所剩不多的骑兵全部不再冲锋,下马放下了武器,却没有人说话。杨柳树冲到阵前,目光向骑兵们扫过去,他们似乎被杨柳树那锐利的目光灼伤似的,也一个个单膝跪地,大声说:“我等愿降!” 从西城败退到此的守军,见证了这一幕,也参与了这一幕。至此,西城南城守兵及骑兵守军主力约两万余人全部放下武器。杨柳树带着陈众志走向两军之间的空白地带,倪天虹走上前来,在他身旁是西城守将周乘宇,两人将手中砍刀放在地上,倪天虹双手奉上陈无道首级,杨柳树双手接过,说:“两位将军能够弃暗投明,实属难能可贵!我代表天坪上国接受两位将军投诚,请马上带领所部原路退出城外驻扎,接受整编!愿意留下的,我表示欢迎,尽快安排。不愿留下的,可以发给路费放他们自行离开返回原籍,请两位将军做好登记等有关事宜,届时一并移交我方。”两人应允带队离开出城去了。 投诚的骑兵两三千人没有首领,杨柳树安排陈众志率队带离,在西城外扎营等候。 而后,杨柳树带领攻打南城、西城的天坪军继续往城中心推进,杜宪达部一万人围住大汉皇宫,梁从浩所部前往北城解决剩余骑兵,暂时对东城置之不理,只安排三个团防住北城守军反攻,再令人给东城和北城守将送去一封招降信。 陈天秀站在皇宫城楼上,听说西城南城守军已降了天坪军,脸上的神色很古怪,然后就看到杜宪达的军队将皇宫团团围住,终于明白,蔚兰亭和杜振霆对程天霖的所谓承诺,不过是缓兵之计,但他还是不甘心,对着站在城下的杨柳树大声喊道:“来者可是杨柳树杨将军?” 杨柳树颔首点头,也大声说道:“陛下,大势已去,为生民免遭涂炭,不如降了吧?我代表天坪上国向陛下保证,绝不屠杀一人,陛下的家人全部送往天坪养老,其余百官也会妥善处置,非罪大恶极者都可以豁免!” 陈天秀说:“我大汉王室,并未苛刻百姓,杨将军如何如此相逼太甚!” 杨柳树立即振声道:“如陛下所言,朝廷确实没有滥杀无辜,此为我天坪上国准许陛下投降的基本条件,否则,我天坪军早就打进皇宫了。但,陛下不振朝纲,官僚腐败,地方割据,导致三年两灾,上千万生民横尸荒野,饿殍遍地,此为一大罪!面对外强进犯,陛下不敢抗争,任人宰割,丧权辱国,卑躬屈膝,导致我泱泱大地,五丧其三,未能尽到保民护民之大任,此为二宗罪!生民会以保护生民为己任,却在成立之初即遭到朝廷屠戮,十不存一,有的会众全家惨死,置生民生死于不顾,此为三大罪……” 杨柳树洋洋洒洒罗列了朝廷八宗罪,陈天秀听得汗如雨下,哑口无言。杨柳树说完,也不再说话,只是用手势让天坪军准备攻打。当看到十六门火炮齐刷刷对准皇宫,并紧锣密鼓装填弹药后,陈天秀深深地环视了天坪军一眼,长叹一声,挥手让御林军将军也是他的族弟陈天泉打开宫门,自己则摘下帝冠,取出玉玺,出宫投降。 杨柳树缴了御林军的械后,让御林军全部出城驻扎,并安排梁从浩所部两个团负责看守。 东城守将见大势已去,也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他的守军就在原驻地缴械等候处置。 但是北城骑兵被城外火炮打出了真火,伙同北城守军将近三万人,浩浩荡荡朝皇宫打了过来,被杨柳树提前布防的三个团拦住,骑兵总节制、镖旗大将军陈天怒指挥骑兵手持弓箭砍刀,不顾一切地冲击天坪军阵地,并在北城多处放火,见冲不过天坪军的正面防御,又沿着城墙根企图往东西两侧突破,被及时赶到的杜宪达和梁从浩迎上痛击,杨柳树又从后备队调集三千人进城灭火,总算把他们围堵在靠近北门的一小片区域。 陈天怒见反攻不胜,当即不管不顾带领残部将近万名骑兵冲出北门,冒着北城门口的炮火,在丢下近五千人的性命后,避开天坪军战阵,率残部约六千人向西北方向扬长而去。杨柳树并未派兵追击。 至此,汉城全境被天坪军控制,随即陈天秀颁布退位诏书,命令汉城所控二十一城向天坪军投降。除陈天怒强占的朔方城外,大汉王朝实际控制的韩城、汉城以及所属二十七城,全部被天坪军控制。 天坪上国又一次陷入人才饥荒中。 第十五章 朝夕之功 为了应对攻占汉城之后的局面,蔚兰亭操碎了心。天坪和韩城的生民大讲堂开足马力,长训短训一起上,硬生生培训了一万余人出来,先是安排到韩城各地实习,等候出差汉城。科技馆更是拼了老命,带着学员在工厂和学校间穿梭,甚至在天坪建设最需要人手的当口都让学员们全脱产学习,总算在攻占汉城后挤出来五千熟练工。 占领汉城后,蔚兰亭从韩城所辖范围、生民大讲堂和天坪科技馆抽出一万五千多人奔赴二十城,大刀阔斧展开了建设改造。从朝廷和大汉国官僚体系中没收的大量资金和粮食用于保障民生,又从投诚过来的军队中进行整编组建了五十六个混编团,加上原有的天坪军,整体军力达到十万人,但持有新式武器的仍然只有四万人左右,构成天坪军的精锐部队,分别靠近各边境要塞驻扎。杨柳树晋升为天坪上国生民军总司令,陈众志任总参谋长,杜宪达、梁从浩、张长河等也升任大致相当于军级干部,各领一支嫡系部队分别驻扎西部、南部和北部边防,其中以杜宪达部队最为精良,刘承海、林向阳、刘正龙、郑治浩等也分别各领一军纳入他的麾下,他的部队被要求要为西征做准备。 邹顺旭被派往汉城任分会长,吴钟宥曾争取担任汉城总督,但蔚兰亭以天坪建设更重要为由决定邹顺旭一肩挑。有了韩城经验,汉城改造速度和质量都明显提升。邹顺旭带着团队实行城城必到,结合每座城的特点搞工业布局发展规划,再安排调度匹配人员,要求社会改造和工业建设同步推进,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万多人就被安置到合适的岗位上,并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根据蔚兰亭等人的调研成果,运用到现实工作中就是要让更多旧体制的官员自觉参与到新的政府工作中来,连培训的时间都没有,只是让老人带新人,而这些官员全都是新人,让他们的传帮带中转变和成长,如果没有效果,则剔除出官员队伍。这样一来,倒是让新政府的人员缺口得到很大缓解。 被一锅端的大汉王室和百官及其家属,蔚兰亭指示杨柳树和邹顺旭分化处理,王室人员全部押送天坪,百官中择优留用,不留用者全部迁往韩城择地监视居住。 大汉王朝商业不发达,但不意味着民间没有互通往来。韩城模式下老百姓的生活虽然还没有对汉城造成明显的落差,但那些让人心动的传闻早就言犹在耳了。天坪军所到之处,不仅对贫苦百姓秋毫无犯,反而打富济贫,开仓放赈,平均田地,集体生产,按劳分配,这些才是最能打动最广大的贫苦百姓的东西,所以他们并没有像蔚兰亭当初那样揭竿而起奋起抵抗,但也没有太多人夹道欢迎,这是民众的普遍觉悟决定的。他们抱着一种观望的态度,似乎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能接受,不过是改变一种生活方式而已。当然,他们更愿意像韩城那样去尝试一些改变,特别是还要统一分配住房,想想都美。 所以,对汉城及下属二十一城的改造,受到的阻滞仅仅是来自一小撮有产者,而他们翻不起大浪,更多民众的踊跃热情使得改造过程异常轻快,只是偶尔有人觉得天坪上国这个称呼有些拗口。 敖伊娜把她和袁野在一起的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每分钟都要赖在他身边,即使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肯离开。一个黄花大闺女,有时候已经开始上手了,她虽然觉得自己很不要脸,但她仍然没办法阻止自己哭着闹着要和袁野在一起,即使她的父母在身边,她也不管不顾要和袁野亲近亲密。如果她知道当初袁野对她实施心肺复苏的时候还和她有过肌肤之亲口舌之争的话,也许她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从她见到天神的第一天起,就深深迷恋上了这个自称为天神的男人,他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男人格格不入,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她的思维之中的顺理成章,她不知道这是异世界的迷幻。她说服父母上山建房是为了靠近他,她每天腻歪在他身边是为了靠近他。但是,当袁野告诉她自己要走了的时候,她开始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他了。 袁野担心,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就会得逞了,他真的抵挡不住了。 山下来过很多人,动员敖伊娜的父母下山参加到社会改造中去,敖秀才可以去学校当老师,敖伊娜妈妈和敖伊林都可以到工厂里工作,但都因为敖伊娜死活不下山而告终。袁野和敖秀才长谈了一次,让他们自己先下山去,他再动员敖伊娜,倔强的敖秀才拒绝了。他们在山上开垦了一些土地,也向袁野学习了很多种植技能,很享受这样的生活,特别是那厚重板实的木刻楞房子,更是成了心中的不能舍弃。 袁野在他们心中,可不是什么天神,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本事的人。离开这个社会,他也能生活得很好,独来独往,自由自在。可能是这点触动了敖秀才的某处敏感神经,所以他也不想下山。有个漂亮的妻子,一双成年的儿女,安宁祥和的生活,在他看来,这就是天伦。 他有样学样地在木刻楞周围拓展了花园,院子里安上了带图案的石板,花园边上插上了篱笆,傍晚时分,坐在院子里喝点茶,喝点袁野酿制的小酒,他甚至学着袁野的样子在石板上打坐发呆。他已经六十岁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剩下的一百多年,他打算就这么惬意过下去。 或许将来,他可以写一本书,名字就叫《我和天神做邻居的日子》,但是现在,他想写的是《我是怎样让天神做女婿的》。 他去了一趟天坪,找来了一些东西,偷偷放进袁野的果酒坛子里。他让媳妇煲了鹿鞭汤,亲自给袁野送去,看着他喝下。他也知道,这些可能改变不了袁野最终离开,但他不想看着自己那从小放养的任性女儿抱憾终身的模样。 有一次,趁着喝多了,他还肉麻地搂着袁野的肩膀说他想抱孙子了。 敖伊林经常来找袁野,但只要看到敖伊娜和他在一起,就会悄悄离开,以至于后来都不怎么来了。自从他用本星语言和袁野交流过后,袁野知道了他的一些底细。在敖伊林的本星有一个习俗,就是把特别不正常的孩子送到空间之门那里去,随便给他一个坐标,然后让他念叨那个坐标,就这么把他和很多人变成了太空弃儿。敖伊林在那里的不正常,是因为他认为那些人信奉祷告的是一个邪神,因为那个邪神每年都要用上千个活人献祭,纵然他身边的每个人都信奉这个神。因为祷告之人有可能被献祭,所以从小敖伊林就拒绝向他祷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改变不了他,在他成年之后,仍然坚持不祷告,这才被送到了空间之门,扔到了这里。 他对袁野说,如果有可能,他想回到他的母星去,他要打败那个邪神,让他的氏族恢复正常的神光。但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的他,他的母星语言似乎和这里有着天然的屏障,他没有学会和听懂这里的哪怕一个字。他只知道,敖秀才夫妇和敖伊娜对他亲如一家,从未格外,他习惯于这种温馨的家庭亲情,即使听不懂,他也想和他们交流,无奈有些天然的屏障,始终无法突破。 这个太空弃儿,如果不是遇到袁野这个太空混混,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再和谁能说上一句话。袁野认为,敖伊林的母星,可能是遭受了某种诅咒。他来到这夸父星二十多年,居然连一句话都不能沟通,只能通过眼神和表情才能有点交流。 但是敖伊林还是看懂了他妹妹对袁野的那份感情,他对袁野说,你接受了她吧,要不然你走了她可能真的活不下去的。 袁野想到了谦谦,那个明知他有情人还依然无怨无悔不离不弃的女人,那个聪明到了极致明白选择取舍却飞蛾扑火的女人,那个已经给他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还从零开始打理家庭照料袁袖山的女人,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能顺利回到她身边,再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跑出来玩什么星际流浪了。要来,也要带上她一起! 以他走过的一百多个坐标文明来看,他知道了这个宇宙有一个神奇的时间轴,就像钟表的表盘一样,各个文明分布在表盘上,有的靠近中心点,有的在边缘地带,每当时光指针围绕原点转一圈,它身上的每一个点经过的距离是不一样的,越远离原点,走过的距离越长,反之越短。所有,古人似乎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说,山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他希望,这次自己来到了一个远端,哪怕自己在这边度过了几十上百年,等他找到机会回去的时候,于谦谦而言,他只不过是离开了一时半刻最多十天八天,就像出了一次远差。之前他有过这样的经历,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这次也是如此。 如果说袁野来到这个世界是个偶然,那么他遇到蔚兰亭则成了必然;如果说袁野回不去大红崖是个偶然,那么改变这个沉闷的世界则成了必然。袁野来到了一个封建社会,见识了这个封建社会,可是这里没有他心中的高山流水,唐诗宋词,诸子百家,江东项羽,图穷荆轲,快意恩仇,三月扬州,秋风茅屋,浔阳江头,孤舟独钓,玉门春风……这里也不像他最初见到的那样佛系,但是逻辑构造又迥异于他的历史记忆,至少大汉王朝只是个非典型的清末影子,官府的压榨、地主的剥削、豪绅的勒索、殖民者的抢夺,都似乎像有一根底线,这根底线不那么欲壑难填,没有太多的实质意义。 比如侵略和占有甚至瓜分势力范围,象征意义更大一些;王权统治就像一根裤腰带,系着,但并没有勒紧,但不能没有,否则裤子要掉;这里的人似乎明白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所以他们什么都不太过分,但这样的结果是,越来越沉闷,越来越绝望。 总之,这个世界很懒散,即使有人想要勤快起来,最终还是会被淹没在大环境之中。 有个老学究告诉袁野说,他看到过一部禁书,书上说,这是夸父星上的第二轮文明,之前的文明造就了一些人离开了夸父,但没有离开的人被他们设计制造的非人类文明灭绝了,而那个非人类文明则全部迁移了。 之后又经历了漫长的年代,这一轮文明才得以诞生和发展,这一轮文明中的人类似乎有着上一轮的刻痕记忆,所以刻意放缓了进步的速度和节奏,所以才如此慢慢吞吞过了一万年,或者是两万年。他们已不再想穷尽天理,只想苟活人伦。这就能解释通为什么蔚兰亭明明那么想要让生民过得更好,却对生民党这样的方式如此抵触了。 但袁野还是不管不顾地改变了这一切,在他看来,只要有人被饿死,只要还有特权阶级存在,只要做不到众生平等,就是这个社会的原罪,就应该被改变。虽然目前只是刚刚起步,但已经不可遏止了。 生民大讲堂和天坪科技馆成了这个社会发展的两把尖刀,他们把袁野画的两棵树作为基础,在社会制度和科技发展两个方面各自发力。袁野的科技树上,甚至连牙膏牙刷的生产原理都讲得清楚透彻,就更不要说各种金属的冶炼,以及发电机的原理这些必然的发展方向了。夸父星,准确地说是韩城汉城的能人异士们在科技树的刺激下,农业第一年就实现了大丰收,他们已经把种植业的重点放在了良种育苗、科学移栽、抗病抗灾,天坪上国不得不调整规划建设了一大批仓储来解决这个问题。工业上,炼钢炼铁炼铅锌炼铜甚至炼锑炼锡有的已经有了规模,有的才刚刚兴起,民众和专业人员的智慧,就是只要炼出了一种金属,马上就会找到它的用途。随着蒸汽式车床铣床刨床等的出现,一些精细金属制品爆发式诞生。 杜振霆还把袁野当初展示的那支枪借过去给科技馆研究,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火铳了。面对落日帝国的野蛮强弩,必须用更精准的武器才会有更大的胜算。 袁野和敖伊林交流后,发现敖伊林所在的科技文明竟然在大红崖之上,而好巧不巧,敖伊林也是一把顶尖好手。于是他把生产步枪的想法和敖伊林进行了交流,然后,在敖伊林的参与下,天坪上国生产了第一支步枪,敖伊林一直主导了这个项目,但因为和其他人之间语言不通,袁野成了他的助手。 他们从敏感起爆药开始,摩擦剂、密封层、硝化纤维素、硝化甘油、枪膛压力曲线、添加剂一整套下来,纵然敖伊林轻车熟路,但也不是他的专业,两人只好一边商量一边攻关,经历了不下一百次失败,尝试了上千种方法,总算生产出了一支不爆膛不卡弹的步枪,试射了上百次后,才算勉强校准了。其间,敖伊林的手被炸膛炸伤,袁野的脸上则又被炸膛舔上两次。 原来的火铳,也不过就是几十米射程,无论他们怎么改进,都达不到一百米。但是步枪不同,敖伊林的这支步枪,检验下来射程达到了惊人的五百米!杜振霆迫不及待地要推进量产,被袁野制止了,他说,可以生产一小部分,给侦察兵使用,让他们直接到前线使用,再安排技术人员跟进掌握反馈意见,改进完善后再量产,到那时候,可以保证天坪军绝对领先,天下无敌。 杜振霆口头答应了,但还是忍不住多生产了一批,武装了一个团,也没有主要用于侦察兵,而是越过杨柳树让他手下的一个团直接去朔方城灭了陈天怒。 这个团的负责人叫黄洪远,他安排了十多人摸进城后,在各个路口较远的隐蔽处寻找狙击点,重点盯紧陈天怒的府邸,待到外面攻城的枪炮声响起之后,趁乱狙杀陈天怒及其他将官。他们埋伏到位后,向天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不久后,攻城的炮声响起,密集的枪声也响起。陈天怒带着一干人冲出府邸,全部被狙杀在大门口。在密集的炮声下,狙杀的枪声甚至都没有引起忙着守城的军士注意,因为陈天怒没有露面,那些没有主心骨的守军在城墙上又无法待下去,露头要被枪打,缩头要挨炮轰,什么弓箭投枪石头木棒,根本没用。装备精良的天坪军大摇大摆抬着云梯攻上了城墙,又通过曲线走位配合着冲上了大街,但凡反击者一枪搞定,他们打开城门,运用步枪和弓箭的射程差一路狂追狂打,逃跑的士兵在陈天怒府邸门口看到了他的尸体,于是这些大汉王朝引以为傲的骑兵余孽斗志全无,悉数投降。 然后,杜振霆把士兵们使用步枪的心得和评价反馈给了袁野,袁野和敖伊林又一起熬了好几个夜,反复尝试了多种改进措施,最后才算是把步枪的生产工艺固化了下来,交给杜振霆开始量产。 吴钟宥的精力好得出奇,他不仅把天坪建设成了这夸父星上独一无二的天空之城,还利用生民会总部这一理由把这里治理成了模范之城,同时,他对社会治理结构做出的设计在不断优化着天坪上国的现行制度。经过他的提炼,天坪上国总结出新旧制度对比的十大优势,最为关键的是,这十大优势都是和老百姓的生活生产息息相关,老百姓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实惠,然后,他把这些优势又浓缩为一份传单,满满都是干货,提交给蔚兰亭,并建议蔚兰亭安排生民会会员向大汉王朝被侵占的落日帝国、金元王朝等地渗透,先做好群众基础,然后用虎狼之师尽快赶走这些强盗,恢复往日的大国荣光。然后,进一步把这一块大陆全部纳入版图,让这个版图内的所有生民过上安宁祥和富有幸福的生活。 蔚兰亭听从了他的意见。 从袁野轰开汉城监狱的房顶到现在,不到两年时间,他们让这片土地改天换地,这让他很是踌躇满志。 袁野告诉他,这一切,都归功于先进生产力。 天坪军攻占汉城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林飞龙的耳朵里。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下估计连小皇帝都会送过来做他的监控对象了。他不明白,那蔚兰亭看上去也没什么三头六臂,怎么就如此顺风顺水呢? 终于被他逮着一个机会和陈无忌说上了话,他掏出包里的钱,递给陈无忌,说自己没能完成对方的委托,开始是没机会,后来是不想干。毕竟蔚兰亭那么一个人,带着那么一些人,给这个世界带来了那么多改变,他不应该被杀死! 陈无忌吃惊地盯着他,像看一个傻子。却又把那些钱扔还给了他。 第16章 天神出山 从袁野说自己即将离开之后,敖伊娜就对他寸步不离,坚决不让袁野脱离她的视线。她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有能让袁野做她的入幕之宾。二十岁的少女,打小就是天平一枝花,即使后来天坪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坪来了无数人,但她耀眼的光芒始终没有消散。她不明白袁野为什么会如此坚持,但她也放不下她的坚持。她让自己低贱到了尘埃里,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却始终没有唤醒装睡的袁野。 袁野和她讲了自己的一切,说自己始乱终弃,说自己做过很多恶事,说自己背叛过很多女人,不仅没有让她死心,却把这些都看做是袁野的优点。有好几次,袁野都差点忍不住了,但谦谦却总会适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袁野想逃离,他在敖伊娜眼皮底下把这个想法悄悄告诉了敖伊林。敖伊林不置可否,只是对他说,如果袁野就这么溜了,她妹妹可能活不过三天。袁野无奈地看着那个傻姑娘,确实如敖伊林所言,她已经魔怔了,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袁野不得不承认,她的姿色和身材都在谦谦之上,如果是下半身思考,也许早就和敖伊娜出双入对了,但他始终无法接纳,是因为他害怕因此丧失了回家的初心,也害怕他终将离去给她终身的遗憾,还有他过不去谦谦那道坎。 他经历过那种进退两难,所以才会如此坚决。但是现在,他又一次陷入了那种进退两难,不是对敖伊娜的取舍,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爱上她。但他们这将近两年来的朝夕相处,敖伊娜从最开始的桀骜不驯到现在的百依百顺,她眼神中的那种悲伤和绝望,全都化作了对他留下的祈祷。要说他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也说不过去。他相信,如果他就那么果决离开,敖伊娜真的会死去,他已经见识到一次,不想再见识一次。 但是,现在连回去的路径和办法都毫无头绪,他必须尽快走出去,去寻找到达那个半空中的时空之门的办法,或者是找到穹顶,再瞬移到时空之门,通过时空之门再回到大红崖。他已经在这里滞留了两年,等不起了。 于是,他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发电原理,所需材料,电能利用,相关设备原理和方法写了下来,交给蔚兰亭,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必须去寻找离开的办法。蔚兰亭说,他会在汉城监狱原址上,以他遇到袁野的那间牢房为中心,用举国之力建设一个项目,争取把时空之门给找回来,但不单是为了他袁野,而是他们更需要一个走出去的路径,如果可能他也想去袁野那儿学习取经。那个愚蠢的总督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现在需要他和他的人民来弥补。 这次,袁野没有再劝他别这么干。他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没有耐心,他找得到办法,却发现他的办法那么难以实现,他有能力帮助改变这个世界,却对自己如何归去无能为力。 他对蔚兰亭的最后一个忠告,是让他管好自己的生民会,让生民会始终保持住自己的初心,把生民的一切放在第一位,要抵挡住外来的拆解,更要警惕来自内部的瓦解,防止在不知不觉中丧失自己。让自己保持那份初心,也许不难。但要让整个生民会保持,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蔚兰亭慎重地点了点头,并提笔记下。 袁野也给另一位星际混混做了告别,吴钟宥在天坪这一亩三分地上已然一言九鼎,权欲正酣,但他仍在兢兢业业地为了天坪的事业而忙活,目前还看不出来有什么苟且的端倪。 袁野离开的时候,杜振霆带着天坪多半的见过他的老人列队在寒风中为他送行。他动情对那些送别的人说,没有天神,就没有今天的天坪上国,没有天坪这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的街道和楼宇,没有生民人人平等的今天,我们拜别天神吧,希望他尽快找到回家的路径。 确实有很多人动了感情,他们都是懂得感恩的人。在蔚兰亭的倡导下,他们一干人私人掏腰包买了三匹马,给袁野,和寸步不离的敖伊娜,以及太空弃儿敖伊林。 他们上马,疾驰而去,留下在大街上怅然而立的人群,和在窗口偷看着泪流满面的蔚兰亭。 他们一路向东,沿途所见,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袁野的印象是,笑脸多了,庄稼活了,乡村灵动了,连袅袅炊烟都变得勤快了。他记得,第一次和蔚兰亭一起冲出汉城监狱的时候,也见到过这样的田园风光,即使是晨光通透,遮不住一派死气;纵然有彩霞满天,也难掩暮气沉沉。 生民是一块空白的画板,就看画家涂上怎样的灵魂色,袁野感叹。他放心了,至少蔚兰亭他们,不是色盲。相反,画技不错。 他们走过学校,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他们走过田畴,看到了一串串忙碌的身影;他们经过城镇,见证了什么叫井然有序。这就足够了,袁野心里说,干得不错。 过了翁绪城,袁野忽然不想去韩城了,想必那里也有了变化,但这不是他所关心的。他应该先去汉城看看,有了蔚兰亭给他的通关文牒,他可以从容地进入到汉城监狱,从容地查勘空间之门,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些门道也未可知,于是他们转头向北,朝着魏家碑走去。 沿途的驿站都运转起来了,傍晚时分,他们在魏家碑南边的一个驿站歇脚,敖伊林很自觉地出去放马,敖伊娜第一次出远门,她化身一个拘谨的笨手笨脚的丫鬟,明明自己都累得不行,却第一时间给袁野递上了一杯热茶。袁野皱着眉头,对她说:“我还是喜欢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股泼辣劲。” 敖伊娜笑了,两颗泪珠夺眶而出。 果然,睡觉的时候,那个刁蛮的敖伊娜又回来了。她不让袁野睡觉,说要听谦谦姐姐的故事。袁野困得不行,就没有理她,一会就打起了呼噜,却又被敖伊娜摇醒。她听袁野说过穹顶的故事,她害怕袁野趁着做梦的时间一下子远离。袁野再次睡去,她就像八爪鱼那样罩在袁野身上沉沉睡去。 万能的袁天神,也动了把她带回去的心思,也许见到谦谦之后,她会死心。 他在魏家碑看到被天坪军淘汰下来的武器,弓箭和一些坏了的火铳,那些弓箭完全还能使用,火铳大多数也就是稍加修理也能用,然而就这么堆在操场上,随便拿了点竹席围起来,倒是无人问津。 一路向北,第三天他们到了汉城监狱,袁野很顺利进到了当初和蔚兰亭见面的那间牢房里,那个被他撞出来的窟窿还在,敖伊林把他举起来让他爬上屋顶,他从那里朝天上看去,并没有看到那无形的空间之门,倒是在不远的地方有几个穹顶的样子,从他眼里一闪而逝。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原来这里也和大红崖一样,两座年代不同的空间之门,都建在一起相隔不远,但都被那狗日的总督把那座大山刨开了,让它们悬停在目测至少一百多米之上的空中。 他在监狱附近的小山包上停留了一整天,若隐若现的穹顶在他眼中出现了好几回,他大致目测出了高度,大约一百八十米左右,这个时节,这里的西北风倒是很稳定,然后,他们离开了。 汉城不愧是前朝古都,虽然被炮轰的城墙还没修葺完善,但依然巍峨挺立,气势非凡。他们直奔闹市区,袁野去寻找有没有理想的布料,但他一无所获,这里只有麻布和棉布,厚重粗糙,还到处都是孔洞。店小二告诉他,落日帝国的布料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又轻便又紧实,他只见过一次,是落日帝国的使者穿在身上的,汉城这边还没有地方售卖。 袁野找到了邹顺旭,这位汉城的主官听到他来了,立即放下手中的事,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接他,并让手下通知这里的军政领导,只需告诉他们,天神来了,在承天殿。 邹顺旭和袁野才在承天殿坐定,陆陆续续就来了好多人,都是袁野不认识的,但袁野能从他们的目光里感受到崇拜和敬重。他本想和邹顺旭随便拉拉家常的,这下好了,成了天神的粉丝见面会。粉丝们虽然崇拜他敬重他,但提出来的问题却异常尖锐而现实,有人问,公有制下能不能拥有私有财产,私有财产应该以多少为上限;有人问,二十户一体制后,有些人自己开垦的土地是否应该纳入公有体制下,能不能用公私分配比例来鼓励他们;还有人问,当前的军警一体化是否可以长期维持,是否会分离开来;科技树是否还有很多未拓展的领域,能否无限延伸;道路交通规划实施后能否在运输速度上大幅提升……袁野一一作答,并强调让他们不断开拓视野了解实情,只有在现实的基础上,才能做针对性的发展和解决措施。他很喜欢这种风气,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以推动这个社会发展节节上升。 邹顺旭也当着大家的面说,他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一个生民会官员在收缴官僚家产时,自己吞了一些,现在已经尽人皆知,金额不算太大,按照铁律当斩首,但却有上百名生民会员联名具保,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袁野想起了刘青山张子善,他说,既然是铁律,那就不应该掺和人的因素,即便是你邹大长老,在铁律面前也不会有什么将功补过的说法,否则,会有更多人心存侥幸铤而走险。不仅要杀,还要大张旗鼓地杀,杀得尽人皆知。你可以在法定的自由裁量权内行事,但一定不能超越。 邹顺旭说,明白了。 袁野说,处理程序上,有些细节,比如要先从生民会除名,再开除公职,然后才是依照律法当斩,真正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最好发一次通告,给有类似行为的官员一个自首的机会,可以从轻发落,但冥顽不化心存侥幸者,一旦查出,从严处理,相信这股风气就能刹住了。 邹顺旭是生民会老人,在韩城和汉城改造中都身负重担,但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听袁野这么一说,他仿佛觉得自己开了窍似的,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呀,看来之前做的好多事都有点白瞎了,就事论事,处理一桩算一桩,举一反三,才能事半功倍。原来坏事也要造势,还有可能变成好事。 据说那个贪墨官员被杀头的当天,汉城万人空巷,像过节一样热闹。人们议论纷纷,但都不约而同地对生民会对贪墨行为的零容忍表示了支持和赞赏。 此时袁野三人已经在去朔方城的路上了,沿路他看到邹顺旭所做的努力,农村二十户联产制以雷霆之势在这片大地上铺开,城镇周边有些工厂已经建了起来,城镇没有了流浪者和乞讨者,他们都回原籍去了。生机勃勃,化作了一种笑容,在人们的脸上盛开。这个世界很淳朴,人们的要求也不高,不饿着就没有烦恼,有盼头就有了欢乐。 杨柳树接管了杜振霆的新式武器团后,正在朔方城练兵,他把梁从浩和张长河对调了,带着杜宪达和张长河两个主力军团入驻朔方,磨刀霍霍,这是准备向落日帝国占领的北原城下手了。据他的最新消息,一直以来,落日帝国只是在北原城设置了一名总督,然后就是安排了一名特使监督总督,掌管军权。那边似乎也很佛系,压根就没有什么对抗准备,但金元王朝那边有些草木皆兵。 在杨柳树心中,袁野是他的恩人,没有袁野那次把他留下来与蔚兰亭等一起面授机宜,他不可能成长到今天这一步。但他又有些害怕袁野,那次面授机宜时袁野的怒火他是真真切切感受过的。他尽心尽力诚惶诚恐地带领这支军队取得了韩城和汉城两大战役的胜利,用降维打击的方式,以极少的牺牲树立了天坪军的自信,但他还是担心自己哪点没做好,会受到袁野的责备。他带着袁野上了练兵场,袁野只是简单地看了看说:“你已经可以横扫天下了,但不能掉以轻心,尽量别让武器落入敌人的手里,我担心他们有样学样来形成对抗,那样的话,就很难打了。” 杨柳树点头说:“武器管控我这儿有专人管理,而且还随时抽查,确保不出漏洞。另外,我是这样打算的,让张长河和杜宪达冲锋在前,清除落日帝国主要军力后,再让整编部队纵深推进支援后续工作,这样看来,这十万兵简直不够看,火铳还是主力,但奈何区域太广大了,打仗倒在其次,改造恐有压力。” 袁野说:“思路没问题,先横扫,再光复。横扫重在兵贵神速,改造则要细致深入。你可以以消灭有生力量为主,把后续改造交给其他人,或者提议蔚兰亭直接明确杜振霆。这都快两年了,你们还只是半壁河山,还是要加快进度。” 杨柳树说:“我们随时可以出击,但后续准备还很是捉襟见肘,所以才一直在这里按兵不动。” 袁野说:“你晚一天,那边的百姓就多受苦一天,要有这个观念,不能等了,先把那些个什么帝国王朝的灭了再说吧。后面的改造,可以徐徐图之。” 杨柳树面色凝重地说:“诺!” 袁野说:“这次出征,我和你一起。” 杨柳树大喜过望,说:“那您看什么时候?” 袁野说:“三天之后吧,你做好统筹。附近有没有高山?” 第17章 帝国夕阳 第十七章 帝国夕阳 杨柳树一怔,天神的脑洞就是大,让他都有点跟不上这个弯,想了想说:“我比你早来不到几天,听说边界上有一座喷火的山,不过我这初来乍到,还没上去过。” 袁野点点头,说:“这几天我去看看,三天后你如期出发,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山之高,超乎想象。袁野和敖伊娜敖伊林从杨树林那里告别出来后立即出城,朝着西方赶,一路都在往上爬升,直到傍晚时分才到达山脚下,远远看去,山顶上浓烟密布,似乎还有积雪,他们得穿过那宽厚的松树林,然后再爬上雪线,才能到山腰。几个人在黑松林中搭了一个庇护所,用松枝填充四壁,然后生起篝火,敖伊林不知从哪里捉来一只肥兔子,袁野烤了做晚餐,吃得几人满嘴流油。 晚餐过后,敖伊林对袁野说,他要继续往上走,明天在山上汇合,说罢就走了出去。敖伊娜告诉他,她哥哥是天生的夜眼。袁野出去捞了很多松针铺在地上,还没有躺下,就被敖伊娜扑倒了。 远离城市后,敖伊娜的刁蛮天性又开始附体了。她发现自己的百依百顺无法撼动袁野,于是再次使上了强暴手段,她迷恋像八爪鱼那样贴着袁野的感觉。但是在家里又被父母总在身边晃来晃去束缚了手脚,出来后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她感觉她哥哥离开可能也有这层意思。此时的她,更像一头求欢的母兽,全力以赴地锁在袁野身上,不停地用躯体和四肢在他身上磨蹭,牵引着袁野的真火不停涌动。作为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她的这一切更像是一种本能,她腾出一只手,无师自通地摸向了她神思遐往的地方,袁野的抗拒,撩动着她更加坚定的心,他不受控制地抱紧敖伊娜,用打颤的嘴唇和她亲在一起。 敖伊娜脱下上衣,露出了她引以为傲的胸膛,然后去剥袁野的上衣,再次抱在一起后,毕竟她只是一个姑娘,然后她就不知所措了,只是把袁野抱紧再抱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袁野的身体里去。此时袁野已经不可遏止了,他帮助她完成了剩下的动作,敖伊娜双目迷离,哇哇乱叫。 山林里传来一声尖叫,惊动了树上栖息的几只夜枭,它们扑腾着向远方飞去。 风平浪静,敖伊娜心满意足地笑了。这里没有什么贞操之类的说法,但女人的身体只为她的情人绽放,她流淌着一颗鲜红的心,她心中的那个结只能用身体解开。 第二天一大早,袁野起来收拾准备出发的时候,敖伊娜却赖着不肯起来,袁野帮她穿上了衣服,喂她吃了点干粮,又给她生好了篝火,让她就在山下守着马匹,然后一个人朝山上走去。当他快要穿过松林到达雪线时,敖伊娜跟了上来,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山上攀去。 天气晴好,他们顺着敖伊林的脚印攀上了雪线,当脚印消失,敖伊林从雪堆中扑腾出来,拍掉身上的雪,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袁野似乎看到,即使他们俩兄妹之间相隔着天生的语言屏障,但这不妨碍他们用眼神交流,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们终于登上了山顶,是一个环形圈,显然这是个火山口,中央的豁口还在不停地冒着蒸汽,他们昨天在远处看到的旗云就是由此而来。透过雾气弥漫,他们看到火山口的直径至少有一千米,深度至少三百米,当初的火山喷发,削掉了整个山尖。 他们来到环形圈的另一面,远眺脚下那一片土地。这是一座孤山,前方是落日帝国控制的土地,山脊往下,缓缓落平。天高旷远,阳光给平原镀上了一层金色,一望无际,都是广袤的田畴和大大小小的村庄。他们还看见,平原之中有一些小山丘,山丘中有烟尘弥漫。 敖伊娜第一次见到如此壮阔的景色,也是心潮澎湃,但她始终紧紧拽住袁野的胳膊,似乎害怕他从这里乘风飞去。自从袁野对她说了空间之门的故事后,她就一直很紧张袁野的一举一动。 袁野心念一动,朝着汉城方向看去,他似乎看到了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他在大红崖感悟到的瞬移技能,在这里却没有半点反应。他又查看了风向,似乎有点乱,但无论如何,这风吹不到汉城方向。 然后他们下山,又是傍晚时分才到了昨晚的庇护所。袁野在雪崖间射杀了一只被困在绝壁上的山羊,被射倒的山羊从山壁上滚落到他面前,他只取了几条羊腿回来,剩下的放在显眼处留给雪豹或者野狼。 第二天他们继续往东走,他想在杨柳树的大军到来之前看看这被落日帝国抢占的土地上,到底有些怎样的过往。 他们先后被三拨人赶上,每拨人都有十多个,每个人都斜背着一个步枪长短的被布匹包裹着的物件,他们追赶上袁野等人之后又匆匆地朝前方赶去。袁野知道,这是杨柳树的手段,作为天坪上国的军事首脑,如果连这点意识都没有,那还真是难当大任。 下到山麓之后,人烟就开始稠密起来,官道也还维护得不错,路上的行人也不像当初袁野和蔚兰亭越狱时所见的那般麻木,他们客气地和袁野他们打着招呼,并热情地邀请袁野一行去家里歇口气再赶路。 袁野选择了一个看上去更为真诚似乎有点学问的汉子家里,那老哥姓魏,叫魏文明。他说这里是北原城的辖地,自从被落日帝国霸占以后,反而没有了大汉王朝那样多的苛捐杂税,所以老百姓的生活要比大汉王朝管辖的时候宽松了许多,这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都在大海的彼岸,据老一辈说,刚来的时候比现在彪悍多了,和大汉王朝打了几十年,最终以大汉军队退守朔方城而罢兵。经过这几十年的治理,老百姓似乎已经对大汉王朝没有了什么归属感,毕竟这里现在实行的什一税,要比当年大汉王朝的十抽其五要好太多了。 袁野说:“魏先生,我并没有告诉你我的来历,你怎么就确定我们是从大汉那边过来的?” 魏文明一怔,不过他倒也光棍,索性爽快承认了,说:“演砸了!我哪里露了馅,还请天神明示!” 袁野说:“你的热情不符逻辑,你的说话针对性太强!” 魏文明长叹一声:“天神就是天神!非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理喻的!” 说罢,向袁野作了一揖,道:“北原城总督朱韬奋麾下老朽魏文明,拜见天神!还请天神到北原城中与总督一晤!” 路上,袁野问魏文明,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魏文明说:“天神刚到朔方城,我们就得到消息了。总督对天坪上国的情况,可说是如数家珍、钦佩不已!刚刚在路上所遇之人,都是总督安排来迎接天神的,不料到天神竟选了老朽!幸甚幸甚!” 袁野脸色一凛,说:“那你刚刚给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魏文明道:“老朽绝不敢欺骗天神!绝无半点夸大其词!” 袁野说:“我记住了你的两个绝不,我会去一一验证的。” 魏文明点头。袁野又问:“你怎么看大汉王朝被覆灭这件事?” 魏文明说:“他们连最起码的守成都做不好,内耗严重且对百姓欺压太甚,置生民于水火之中,即使没有天坪上国,也活该被其他因素颠覆!” 袁野又问:“那你怎么看天坪上国?” 魏文明道:“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开科技兴国之先河,以生民为中心,一跃而成夸父之标杆,皆为天神之力!” 说罢,魏文明又摇头晃脑地吟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袁野打断了他,再问:“你们总督请我,意欲何为?” 魏文明道:“天神既称天下为公,又何必以国为大?” 袁野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北原城总督府。 进入总督府中,朱韬奋立马迎了出来,向着袁野一拜。袁野说:“不忙着寒暄,先给我纸笔,快!” 袁野接过纸笔,立马手书:“暂缓出兵,待我下文,切切!”然后让人密封好,上书:“杨柳树亲启”,对朱韬奋说:“立即安排人将此信快马送给杨柳树!” 待到安排好了,分宾主坐定。 袁野问朱韬奋道:“天坪上国拟对你用兵,总督是否已作安排?” 朱韬奋说:“来不及!根本来不及!天坪上国崛起太快,北原城为落日帝国殖民,再说,朱某只是被委派自治,从无拥兵之权,城中共有不足两万兵马,受帝国特使调度,绝无一战之力!” 袁野说:“总督对天坪上国,持何种态度?” 朱韬奋道:“心向往之,身不由己!” 袁野问:“刚才在路上,魏文明问我,我既然主张天下为公,又何必以国为大。现在我来对你们一并回答,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政权来执行,那就会各打各的小算盘,就永远做不到天下为公!所以我给你的选择是,主动加入天坪上国,这样可以避兵灾,少涂炭,护生民,总督意下如何?” 朱韬奋说:“这也是我安排人请天神的原因。这些年北原城外无战事、内无撕扯,所以一直还算太平,即便是少税赋,但每年赋税的五六成,还是要被落日帝国拿走,如果能并入天坪上国,也算是百姓之福。但我身为落日帝国任命的官员,拱手相让于我人格有污,所以能否请天神安排走走形式,我这边稍加抵抗也算尽职。这样做的好处是,大家心照不宣之下,把伤亡涂炭降到最低,又给了我等诚意归顺的冠冕台阶。不止如此可否?” 袁野说:“总督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我要告诉你的是,人有一个确定信仰的过程,而现在如果你找到了信仰,你也同样支持生民至上,那就不要害怕什么人格有污,而是幡然醒悟,给世人一个态度,你才有机会成为天坪上国的重要一员,成为为天下为公开创新局面的坚定支持者!否则,你想过没有,走过形式之后,你有可能成为上国的弃子?因为首鼠两端,最终只会换来两边都不信任!而且,一旦开战,形势就不可控了,难免会有死伤,你忍心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白白流逝?!” 朱韬奋顿时紧张起来,袁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也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已经经历了聪明人的犹豫不决,现在需要的是莽夫的果断了。于是他站起身,对着袁野说:“谨遵天神指示!” 他倒是拿得起放得下,立即安排魏文明着手拟写降书,并让人带心腹军士数百人围了落日帝国委派的特使公署,召集下辖三十九城主要官员尽快到北原城商议大事,同时让手下文官立即着手拟写告生民通告,待到安排妥当后,这才向袁野拱手道:“请天神就在府内下榻,我明晨将降书写好后请天神过目,然后立即送呈杨柳树将军,如何?” 袁野点点头,这朱韬奋确实是对韩城汉城的改造下了功夫研究过的,也确实是个能臣。如果让他率先加入生民会,并且主导北原城的改造,也不失为一种和平发展新模式。不过,弊端还是有的,那就是改造不彻底的问题。 次日清晨,朱韬奋把降书送到袁野手上,袁野看也不看就道:“这些细节无需过于在意,意思明确就好。我现在要和你谈一个大问题。” 朱韬奋稽首道:“天神但说无妨!” 袁野说:“生民会的主张,会和你们的个人利益造成一些冲突,比如要没收你的财产,你怎么办?” 朱韬奋说:“这方面我倒是看得很淡,除了在城中置办了一栋房产,我也身无长物。我担心同僚和那些士绅会不配合。不过到时候可以杀一儆百,镇住他们。” 袁野说:“如果让你现在加入生民会,你怎么看?” 朱韬奋说:“自当肝脑涂地、至死不渝!” 袁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记住你今日所说!我愿为你的引荐人,你若负我,我必让你遗臭万年!” 忽然,士兵进来通报,守城将军黄志尧带着三名副将求见,话音未落,黄志尧就带着几个人直接冲了进来,袁野见情况不对,立马起身护住朱韬奋,取出激光枪,紧盯着黄志尧。黄志尧身后几人也大步向前和他站在一起,双方形成对峙局面。朱韬奋一拱手说:“黄将军闯进我总督府,意欲何为?” 黄志尧冷哼一声,喝道:“黄某刚去特使公署,却发现被朱总督派兵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总督大人是想造反呢,还是别有企图?念在多年同僚份上,特意前来询问,还请总督给一个说法。” 朱韬奋说:“将军念及多年同僚情谊,朱某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实话说吧,我打算向天坪上国投诚,驱逐落日帝国,光复被占领地。为今之计,本打算先控制住帝国特使,再和将军商议的,无奈事情紧急,这还没来得及相邀黄将军,将军倒是不请自来。” 黄志尧说:“总督莫非忘了你的功名利禄从何而来?” 朱韬奋道:“将军莫非忘了你的祖祖辈辈从何而来?” 接着又说道:“黄将军只知道天坪上国即将对我用兵,却不知道他们乃是仁义之师,从不滥杀无辜,对于降兵降将也能善待,再说以目前北原城这两万来兵马,根本就不是对手,我们被落日帝国强占百年,也该到了统一复兴的时候了,还请黄将军审时度势,不要拿百姓兵士的生命去做赌注!我这么做,也是想和平解决,避免生灵涂炭!” 黄志尧沉思良久,说道:“总督有几分把握天坪军不在北原城大开杀戒?” 朱韬奋看向袁野,袁野点了点头。 朱韬奋指着袁野对黄志尧说:“这位便是天坪上国的天神大人!” 黄志尧还没来得及回应,他身后一名副将即从身后抽出手弩,正待对准袁野发射,却见袁野手中亮光一束直射过去,那名副将手弩脱手,捂住眼睛倒地狂呼。袁野厉声喝道:“都别动!否则别怪我手中武器不认人!” 接着两大步冲向那名副将,一脚踹倒在地,踩在他的头上,又将激光枪对准黄志尧,厉声说:“黄将军是专为拿下我而来吗?” 黄志尧见识了袁野手上武器厉害,此时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讪笑着说:“天神果然名不虚传,黄某眼拙了。如果我说我也是来向天神大人请降的,天神信不?” 袁野让黄志尧的另两名副将退后,朱韬奋一个眼色之后,立即有士兵上前把他们绑了,又把袁野脚下那副将也拖了出去。黄志尧终于明白,自己还是鲁莽了,本以为朱韬奋一介书生好拿捏,自己在北原城一直压着他一头,却不料多了袁野这个杀伐果决的变数。于是长叹了一口气,慢慢吞吞从身上取出兵符,单膝跪地双手呈递给袁野,说:“落日帝国北原城守将黄志尧,愿率手下两万四千军士,向天神大人请降!望天神怜悯众生,勿施杀戮!” 三日后,杨柳树大军压境,在北原城外受降、城内移交,阵杀落日帝国特使和意欲蛊惑出兵阻抗的首倡官僚士绅若干,杨柳树任生民会北原分会首席长老,朱韬奋任行政主官,昭告全城全境,并安排和天坪军同来的改造人员组成特别工作组,负责对北原全城全境的公有制改造及相关社会管理事务,由于北原城官僚体系就地转变身份而成为天坪上国官员,因此对天坪上国的人才体系造成的影响不大,但蔚兰亭还是安排了上千人前来主导改造工作。至于黄志尧等人,袁野交给杨柳树后就没有再过问。 至此,落日帝国的这片大陆上的殖民统治宣告结束,帝国的夕阳余晖,已经洒不上这片土地。 当杨柳树和朱韬奋忙得汗流浃背的时候,袁野却带着敖氏兄妹在城中各处闲逛,他找到了汉城那个店小二说的落日帝国生产的布料,材质和重量都还不错,却仍然不适合用于热气球制造,透气性太好,根本兜不住。 杨柳树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说蔚兰亭和几个长老开会研究,打算在汉城监狱原址上建一座巍峨雄伟的夸父星生民英雄纪念碑,由天坪基建狂魔吴钟宥负总责,现已开始着手填土造基座,打算用一年时间建成。蔚兰亭让杨柳树带个口信,请天神在合适的时间帮助他们完成纪念碑的设计方案。 袁野差点失态,但他忍住了。一方面,他感慨蔚兰亭的知恩图报,为自己能够回家,不惜用举国之力来帮助他实现这个初心;另一方面,即使有一万个项目要建设,也轮不到这个项目如此急促,这是显而易见的。但蔚兰亭却动用一个国家的决策层来如此大动干戈兴师动众,虽然冠冕堂皇,但却开启了公器私用的先河,这让袁野很是担心这个国家的未来走向。 很微妙的一点,是吴钟宥担任这个项目的总指挥。袁野相信,除了蔚兰亭,就只有吴钟宥知道这个项目建设的动机目的,蔚兰亭却偏偏安排这个知情人来做,很难让人不产生一些联想。 但袁野还是挡不住回家的诱惑,他在北原城逗留的这段时间,很用心地设计了这座纪念碑,准确地说,这是一座纪念塔。他在塔尖上,设计为一个宽大的平台,平台之上,是各种高低错落的台阶,这象征着夸父星的未来之路,是夸父星上千千万万的英雄用鲜血铸就的。 袁野也抽时间批评了杨柳树的战争思维,他说,战争是最后的迫不得已,如果能用别的方法,那就把战争放在末位选择。杨柳树记住了那句话,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上之上者。 然而,就在北原城上亿人的公有制改造如火如荼之际,魏公岭以西、北原城以南的金元王朝却气势汹汹地纠集了三个占领国二十万大军,直逼天坪上国而来。 此时杨柳树只有驻扎北原城附近的张长河和杜宪达两支嫡系部队可用,其余非嫡系整编部队全都分散到了下辖的三十九座小城之中。 第18章 上兵伐谋 不是所有人都是朱韬奋,能读懂天坪上国的那盘大棋局。或者即使能读懂,也不可能让它把棋盘安到自己的地盘上。所以要有战争,所以要决生死。 金元王朝和落日帝国不同,它原本是和落日帝国一个大陆的小王国,在那个大陆上都排不上号。百多年前,出了个了不起的国王,他励精图治建立了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打败了包括落日帝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却因为种族不容而无法长期占领,所以在击败落日帝国后,抢占了落日帝国的几支舰队,然后举国东征,打败了大汉王朝,占领了魏公岭以西以南的大片土地,然后反客为主,把殖民地变成了本土,而给了原来的本土一个很上头的名字,他们称之为“祖国”,意即祖上的国家。 金元王朝纠集的国家中,罗密国位于南疆以南,国境线长达数千公里,其中一大半以山脉自然走向为界,那个八百公里左右的大横断,最大落差近三千米,形成了夸父星上最惊心动魄的自然景观。这次受金元王朝的蛊惑,说占领天坪上国之后可以瓜分实控区,于是和海对面的浮望国一同起兵,形成了西面金元王朝、南面罗密国、东面浮望国的围殴局面。其中,金元王朝声势最大,号称三十万军力在与北原城的边境上集聚,罗密国有八万人,浮望国因渡海而来,不好虚张声势,但也号称五万人。而杨柳树的情报分析,认为对方总兵力在20万左右,金元王朝十五万,罗密国三万,浮望国两万。 杨柳树立即向蔚兰亭报告,让梁从浩负责在镇南城抵御罗密国,韩城守军抽调五千精锐以港口小城杜班为据点抗击浮望国,自己则率张长河、杜宪达和金元王朝决战,力争全面光复金元王朝强占一百多年的南魏城及下辖的四十八座城池和近三亿生民。 实施改造的时候,杨柳树向每座城池大概派出了一千左右的整编军队,这些军队也是严格按照团和连都有生民会指导员建制的,而且落日帝国除了东面对大汉王朝的防守相对稀疏点之外,其余的边境城池都是高墙厚土,特别是对金元王朝的防范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这些城墙工事,是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相持百年的基础。杨柳树分析之后,认为边境五城可能还没有沦陷,立即让张长河和杜宪达遣先头部队千里奔赴驰援,消灭或赶走侵略军后,随即反攻金元王朝。 袁野随张长河的先头部队到了一座边境小城外围,小城名叫顺和,已据地势和城防之利困守了将近一个月。这支金元军统帅李鹤龄见到这座城易守难攻,要吃下来可能要付出巨大代价,所以也只是围而不打,他判定杨柳树必将驰援这里,于是安排一支重弩部队靠前设伏,这围点打援的战术运用得很是顺溜。 张长河听到侦察人员的汇报后,顿觉头大。他没有见识过重弩的威力,但单是听到这名字就觉得有点难搞,一百年前,就是这一武器优势,才让大汉王朝招架不住损失了大片土地的。 袁野让张长河一起实地查勘地形后再做决定,于是让侦察兵带路直插金元军的伏兵阵地,袁野一看,对方设的是一个死局:金元军在必经之路的山谷垭口下藏匿于草丛之中,两边地势高处都设有了望哨互为呼应,两侧山谷的地势高处的山林里似乎也有安排伏兵,一旦进入山谷,必将钻进金元军的口袋阵,到时候,只需一轮重弩之后,就只剩下馅料给他们包饺子了。 张长河本以为先头部队的步枪可以搞掂一切,不料这还没开打,就陷入被动,不禁眉头紧锁,陷入两难。 袁野又试了试风向风速,然后对张长河悄悄耳语了几句。这倒是把敖伊娜搞得紧张起来,她一脸警惕地盯着袁野,像是生怕袁野溜了一样。袁野用眼神示意张长河先去落实,自己则把敖伊娜带到一旁,对她说:“我会带你回家去的,你不要这样紧张我,我是你的男人,我会给你安全感!” 敖伊娜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回到山上去了。”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袁野说:“战事在即,你有什么想法都等我们拿下这场战斗再说吧。”说完,把她交给敖伊林,让他看护好敖伊娜。 张长河按照袁野的意见安排了下去,他们长途奔袭,趁着天色尚早,队伍就在山岭反背这边的草丛中睡了个囫囵觉。 初秋时分,夜间的风比白天更甚。袁野把敖伊林叫到张长河跟前,张长河已经集结了三十来个人,每人身上背着一捆易燃的干枯草。袁野对敖伊林说:“你有夜眼,带他们去敌方阵地前放火,你的任务就是观察途中有没有伏兵暗哨,如果有的话,就告诉他们,你只负责带路,带到之后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一定保护好自己!”随后,就把背包里的激光枪取出来递给他,问他知不知道怎么用。 敖伊林点点头,张长河又对带队排长说一定要注意风向,风向有变的话,立马停止行动。然后,敖伊林就带着人走了。 敖伊林走后大概一个小时,张长河集结部队,悄无声息地下到河谷底部,分三路朝金元军的伏兵阵地摸黑进击,部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多久,前方发出了火光。张长河命令部队加速,这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火光越来越强烈,干草树林燃烧的声音伴随着很多惨叫声传来,张长河大部队刚好赶到,看到火光中一些奔逃的身影和很多挣扎的身影,随着火势向山谷两边蔓延,更多金元军暴露在火光之中,不过这时已经没有必要开枪了。天坪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熊熊火光蔓延天际,这给他们自己也上了生动的一课,原来还有一种打法叫火攻。 袁野找到了敖伊林,他和那帮放火的兄弟躲在上风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熊熊烈火燃烧蔓延,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激动,而是一种无法遏止的悲伤。袁野看了看身旁的敖伊娜,发现俩兄妹的眼神如出一辙。他拍了拍敖伊娜,敖伊娜转身,抱着袁野,再也不向火光的方向看上一眼。 张长河看向袁野的眼神也很复杂,如果之前是崇拜,那么现在则多了一种敬畏。看到火势越过了山垭口,下方渐渐熄灭,他立即安排前面上去一个小队,查看火场通过性,随后,大部队朝山垭口缓缓而去,到达的时候,天边有了一丝清晨的霞光。他们没有检查火场,但是脚下时不时会踩到快要烧焦的尸体,他们不敢去看,害怕某一天这样躺着的就是自己。 紧赶慢赶,他们在下午五点左右时分赶到了顺和城下,落日余晖辉映着整个河谷,顺和城就在右边的高台上,顺和城左边是一望无际的金元军营地,看帐篷的规模,至少五万人。把顺和城围得严严密密,除了城后那高耸的大山,但那是悬崖绝壁,上不去也下不来。 而张长河的先头部队,只有不到三千人。 对面发现了他们,营地里忽然涌出一支黑压压的队伍,朝着他们的方向扑过来。张长河立即让队伍往右边的山坡上撤,来不及做工事就占据有利地形,做一个防守阵势。目测对方进入步枪射程范围后,又等了一分钟,才发令射击。对方的弓箭和手弩还没来得及发射,就倒了一大片,直到前方的骑兵几乎倒下完了,才回过神来。后面的步兵不敢再冲上来了,但也没有退去。仗着人多,全都杵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张长河作为沙场老将,哪能看不出对方在准备什么,于是发令让前队用散兵队列发起冲锋,一边突进一边射击,这时,倒下几排人之后,对方轰然后撤,留下了一地还没组装好的重弩。原来这玩意不能整装,因为太重,只能一个小队三五个人分别带组件,到了战场再组装。 张长河得势不饶人,发令全军追击,三千来人发出震天吼声,追着一万来人打,对方还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眼看即将到对方营地了,营地中又涌出来一队援军,张长河想发令撤军,袁野却看出对方也同样没有组装好重弩的端倪,让张长河继续发令整队冲锋,并且一旦近距离靠近就扔惊天雷。张长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按照他的意见发了令,于是,三千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朝对方营地冲了过去。 营地里出来的援军不仅没能很好接应溃退的金元军,反而冲撞在一起,乱着一团,天坪军按着张长河的冲锋号向中间靠拢形成密集的攻击力,直打得乱作一团的金元军伤亡惨重,这时,顺和城中的守军见状,也冲下山来,不过他们没有步枪,全是火铳,按理说射程是没有金元军的弓箭远的,但此时金元军已经阵脚大乱,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倒是让整齐的火铳声震破了胆,变得更加混乱起来,几万人的营地成了一锅粥,而就在此时,袁野带着敖氏兄妹又绕到左侧放起了火。 终于,当这边的第一轮惊天雷在金元军中炸响,在一团乱麻的情势之下,那一声声爆炸声炸裂了他们那一丝丝对抗的勇气,一些金元军开始溃逃,这道口子一开,便止不住了,这边的天坪军整齐划一地开枪射击,倒下一片,右边的顺和守军又统一放火铳,又倒下一片,营地里还在轮休的金元军还没明白什么回事,冲出帐篷看到自家队伍冲撞逃窜,还在不明就里之际就赶上逃跑的队伍,而由此而形成的人流更是带动着后面帐篷里的军士也跟着跑,于是,形成了三四千人追着几万人打的奇观。 李鹤龄开始没把援军放在眼里,而且火烧伏兵的消息还没传过来,所以显得有些大意,当溃败的步兵逃回来的时候他也有些发懵,随意安排了了几千人企图以人海战术取胜,但没料到溃败的军队感染力那么强,在他没有彻底清醒之前就把自己的阵脚搅乱了。他没能阻止这种颓势,却率先在副将的照拂下向后方退去,领导的榜样作用是无穷的,几经曲折之后,有武器的和没武器的,穿着整齐的和衣衫不整的,全都一股脑儿往后方逃去,随着跑慢了的不断倒下,更是坚定了他们逃跑的决心。天色已晚视线不好,枪声还在身后不远处传来,这支队伍算是彻底被玩残了。 天黑的时候,天坪军在金元王朝境内的一个山垭口上止住了追赶的步伐,张长河赶到后,立即安排扎营造饭,连防御工事都不用修,只安排了一支小队靠前值守。 次日清晨,张长河清点兵力发现自己这边居然只有失踪十人两人受伤的战损,因为没有人看到有人倒下,而这十个人最有可能是掉队,受伤的两个,都是因为追赶速度过快而摔伤的,一个摔断了左手,另一个右手脱臼。于是他让顺和城守军原路返回打扫战场,清点胜利果实。自己的先头部队就在此驻扎布防,等候大部队到来。他们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所剩的弹药不够再打一个这样的长距离冲锋了。但袁野说,无须担心,金元军绝不敢再来。张长河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所以也没再安排后撤。 张长河有些疑惑地问袁野,为什么他打算停止追击的时候,袁野反而让他发冲锋号。 袁野笑了笑,很是神秘地说,上兵伐谋。 张长河似懂非懂地瘪了瘪嘴。于是袁野给他讲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典故,完了还对他说了一句让他更加烧脑的话,“兵者,诡道也。” 半路出家的张长河,之前也只是和袁野见过几面,并没有太把他当回事,但也不反感,至少在天坪练兵的时候,袁野的方式方法还是很能让人折服。然而此时,他觉得他有可能真的是天神,他很庆幸袁野是和他一起的,否则的话,这会他们有可能还在昨夜那个山垭口守着,准备承受金元军的重弩攻击。 而在右路军那边,杜宪达的先头部队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19章 横扫大陆 杜宪达赶到和光城外围的时间比张长河到顺和城晚了三天,和光城已经失守,他们远远地看到和光城里浓烟滚滚,而金元军的主力已经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进发。杜宪达只好带队后撤三十里,在一处相对利于防守的高地上驻防。然后,他安排部队立即挖战壕,安鹿柴,布哨卡,设了望,置陷阱,并派人前往最近的两座城池调兵支援。 在他们身后,是左右各一道河谷,两个河谷都可以进入北原腹地,他们已是退无可退。好在他的先头部队有四千人,全是步枪,火力强大,弹药充沛。 金元军左路军统帅封林晚是整个金元军里唯一的经历过征战的将军,他的斥候也发现了杜宪达的队伍,但他并没有像李鹤龄那样一哄而上,而是安排了一千骑兵上前试探,自己则靠后观察。杜宪达意识到对方有点难缠,又不想浪费了自己辛苦修建的鹿柴陷阱,于是安排五百人避开防御工事靠前狙击,对方骑兵一旦进入射程之内就立即开枪,不要让对方进入到工事范围。两轮射击之后,对方逃了回去,丢下了近一半。 封林晚刺探失败之后,并没有立即安排进攻,而是让把所有运到重弩组件靠近阵地后在天坪军的射程之外全部组装好,一字排开,然后展开攻击。 重弩的确不愧为大杀器,它的有效射程甚至超过了步枪,天坪军如果没有挖战壕,铁定会在这轮攻击中伤亡惨重,甚至全军覆没。但重弩毕竟不是弓箭,它不能射出弧线,或者说即使它能射出弧线,已是强弩之末,无法造成有效攻击,所以在密集的重弩攻击下,并没有对天坪军造成什么大的威胁,他们往战壕里一缩,就基本安全。 封林晚见重弩也不能拿下阵地,于是又安排两边各两千人从侧翼包抄,企图在重弩掩护下,然后两翼以弓箭杀伤对方有生力量。由于两翼有一些枯草树木遮掩,而弓箭又能通过朝天盲射造成威胁,杜宪达立即发令前侧阵地士兵祭出盾牌龟缩,暂时按兵不动,反正对方也无法靠近,就这么整整相持了两天时间。防御阵地上,箭杆弩箭都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一层,但天坪军却几乎没有伤亡。 杜宪达手下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平时都是他们一往无前,而现在只能龟缩在战壕里,所以他们纷纷要求杜宪达发动进攻,但杜宪达认为这个时候拼的是耐心,所以坚持按兵不动。他让大家想想,对方八万人都能按兵不动,咱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给对方制造机会。 终于,第三天,封林晚率先按捺不住,派出了五千骑兵向阵地发起了第二次攻击。杜宪达见状,立即让前沿士兵后撤补充到二线形成密集阵型。 骑兵上来后,对方的重弩就无法启动了,于是他们冲进了杜宪达设置的陷阱鹿柴,整支队伍进击步伐一缓,杜宪达要的就是这个机会,立即发令密集射击,由于战壕在骑兵的弓箭射程外,所以金元骑兵根本无法招架,像极了以一排排受刑的囚徒,攻又攻不进来,撤也撤不出去,几乎全军覆灭在杜宪达的防御工事中。 封林晚有些气急败坏,他的部队也是当时的无敌之师,不料却在这个无名山谷损兵折将。但他毕竟也是老将军,不敢拿手下七万多人去赌,即使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也可能无力再往前进攻,攻城掠地,所以他暂时停下了进攻步伐,绞尽脑汁思考应对措施。 他判断,对方绝对不敢主动攻击,完全是防守阵势,只要找到对方的软肋,就一定能够拔掉这颗钉子,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人海战术可以必胜之外,他没有找到更加有效的办法。但是那样代价太大,他输不起。 在封林晚思考的这两天,杜宪达也很默契地没有打扰他的清静。以不到四千人阻挡住二十倍的敌人而且还形成了相持,他也知足了。他相信,只要后面的大部队跟上来,这七八万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但是封林晚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在苦思冥想两天之后,他决定撤兵,退守和光城。二十倍兵力都久攻不下,一旦对方援军到达,倒不如先退守,再寻找战机。 杜宪达在了望塔上看到了对方正在拆解重弩,立即安排手下做好战斗准备,待到金元军的重弩拆解一半多的时候,他一声令下,天坪军跃出了战壕,向金元军发起了冲锋。封林晚立即组织防守,但天坪军并不靠近,而是刚好在弓箭射程外开始了射击。 封林晚不敢撤退,他的家当重弩就那么几十架,只好一边用盾牌防守,一边抓紧拆解重弩,但盾牌在步枪面前几乎无用,枪声一响就有人倒下。最后他只能带走已经拆卸的部分,丢弃了一部分重弩,即使不能拆走的重弩,也要把关键组件带走。在一边倒的情势下全军一边撤退,一边减员,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等他的队伍全部进了和光城,他的队伍又少了一万多人。他不敢继续往金元王朝境内跑,因为跑的时间越长,死的人就越多。 杜宪达没有围城,只是远远地选了一块高地安营扎寨修工事。 五天后,后续部队到了。 作为边城,和光并没有居民,几乎全都是军队,被占领后原有的一千多人几乎全部战死,所以杜宪达并没有任何顾忌,火炮先轰城墙,再调高炮口轰击城内。然后就是一封封的劝降书用弓箭射向城内,上写着只要投诚绝不杀戮,愿意留下,也不会让他们调转枪口打同胞,不愿留下的发给路费回家。 又五天,城中的粮草不够了。 再五天,城里开始饿死人了。 再三天,城里有人吃人了。 再往后三天,绝望的封林晚带着剩下的不到五万人出城投降。收缴武器后,杜宪达让这些人吃了一顿饱饭,但是,又当场撑死了几十人。杜宪达对封林晚很是高看,各种礼遇,他说封将军乃是他经历的大小数十场战斗中最有战争素养的人,封林晚说自己是败兵之将,以二十倍兵力都拿对方无可奈何,最后还被追着打,实在是惭愧至极。 最终,封林晚留在了杜宪达麾下。五万多降兵留下了两万人,遣散了三万多。留下的降兵就在和光城就地改编,练兵三个月,还真没有让他们调转枪口打自己人。 然后,杜宪达带上部队,直扑边境。 相较于张长河的左路军,他的速度晚了整整一个月。而此时,张长河已经攻下了金元王朝的五座城池,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第六座城池扑过去。 金元王朝皇帝林震超闻听两路大军一路溃逃一路投降的消息之后,就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战力了,南德城的守军总数不足万人,各地能调集的军队不超过三万人,前面十五万大军竟然都被打残投降,这点人手压根就不够看。他倒也有点自知之明,丝毫不带犹豫地带着他的金银辎重和皇室成员上了船,逃到另一块大陆他曾经的母国如今的属国去了。 杨柳树带着庞大的文官体系到了南德城外围后,先将张长河和杜宪达召集起来,确定了两路军分为十路军尽快光复金元王朝全境的计划,随即自带着一路军进了金元王朝的国都南德城,然后向蔚兰亭报告,请求安排高层来人接管政务。 三个月后,金元王朝全境被天坪军光复完毕。自从打败了左右两路侵略军之后,他们压根就没遇着什么像样的抵抗,再加上林震超的逃离,更是加速了金元王朝的土崩瓦解。毕竟是外族占领,金元王朝的统治基础并不牢固,天坪军所到之处,激发和唤醒了生民们的大国情结,有些地方还出现了老百姓夹道欢迎的场景。紧接着,分田地、搞联产、打土豪、建工厂、修学校、立医院,兑货币,整个金元王朝属地在改天换地中呈现出一派新气象。和当初气势汹汹的金元军相比,老百姓的欢迎踊跃似乎更加能够激发改造者们的热情。四十八座城池中,有十多座城池的城守还没等到天坪军和改造者们到来,就提前做好了收缴土地、封存仓库、控制豪强、登记百姓等一系列举措,就连打算学林震超携带家财逃遁的一些地主老财,都被提前控制了起来。等到管理者团队到来,发现工作量居然少了很多,改造效率也就大大提升了。 这就是生民会的影响,这就是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影响! 梁从浩先是扼守住了镇南关,罗密国三万多兵马久攻不下,正陷入两难之际,梁从浩发动五千天坪军出城发起了反包抄,密密麻麻的罗密军看着稀稀拉拉的天坪军,禁不住大喜过望,居然你几千人就想对几万人发起围攻,立马抓住机会反攻,在天坪军分布的每个地方都配备了六比一的军事力量,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罗密军想象中的丢盔弃甲落花流水场景不出所料地出现了,不过故事的主角是他们自己,当然,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魂飞天外。全军覆灭之后,罗密国立即向天坪上国递交了国书,自降国格要求成为属国,被蔚兰亭驳回,随后梁从浩的大军直逼罗密国都城,对方连意思意思都没做,就出城投降了。 浮望国的两万乌合之众刚在海边登陆,还没站稳脚跟,船就被天坪军烧了。然后就被天坪军用火铳像赶牲口一样赶到了一片洼地里,只围不打,还不准投降。不到一个月,就所剩无几了。天坪军把那些尸首集中起来,砍了很久的大树,才一把火烧了。 就这样,除了大汉王朝北边的极寒地带地广人稀没有什么政权外,整个大陆都并入了天坪上国的版图。而蔚兰亭,这个生民会会长,在吴钟宥等人的协助下,这个国家蓝图的执笔描绘人,他开始谋划如何实行一体化管理,虽然前期改造过程中是一把尺子量到底,但被落日帝国等瓜分后,各地连度量衡都不统一,特别是那个捣蛋的罗密国,空有大片土地却不事耕作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使得改造的过程变得异常艰难。蔚兰亭又安排了将近五十万人移民过去拓荒带动,大量的稻谷生产出来了,才勉强把那些天生的猎人和渔民圈禁在土地上,除了生产大量的水稻,还进一步挖掘了不少热带作物,让这块土地上的人慢慢融入了集体农庄式的生产生活之中。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看上去都不是很尖锐的矛盾,但要认真对待起来却麻烦不少,不过蔚兰亭却越干越有劲,他让杜振霆专门负责金元王朝原有属地的生民会会务和政务一肩挑,杨柳树回到北原城协同朱韬奋,邹顺旭负责韩城和汉城,吴钟宥负责总务协助和天坪京畿道事务管理,金不换总署财政金融兼管罗密国原属地,他自己则把生民大讲堂和科技馆的具体事务揽在手中,在韩城、汉城、北原城和南德城分别开设了分堂分馆,还打算进一步开办到下面的城池去,尽快把国家建设的人才体系建立完善起来。 蔚兰亭在袁野的两棵树基础上,一点一点地啃食着、消化着、实践着、创新着,而袁野,此时则和敖氏兄妹一起,沿着大横断从西往东,他们就这么一路悠游,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没有目标。他从杨柳树转交的蔚兰亭的来信中,知道了英雄纪念碑已经开工,为了让这座丰碑更加气势雄伟,他们要先把山造起来,现在已经在开始填土了。经过袁野带来的科技革命,现在的人工效率也很高,所以进展很快,只需要不到一千人就能达到之前上万人的进度,而且还要不断夯实使地基更加牢靠。 但袁野想到的是另外的一些问题。这个天坪上国,与其说是一个国家,倒不如说是一种制度。这个从封建制度下直接迈进的社会体系,中间缺失了资本的洗礼,所以人心没有那么复杂,人的思想还很纯粹,在实施改造过程中就没有遇到那么多难题。当然,虽然目前还没有发现问题,但随着生民的自我认知越来越强烈,即人性的觉醒到了一定的时候,他们就会不满足于现状下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目前这一切都还处在一个上升期,科技和光复让生民越过了温饱线,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最大成就感。 那么,下一步,天坪上国是直接踏足四大洲改变全夸父呢,还是不断完善自身,消除那些潜在的隐患?他觉得,自己和蔚兰亭都像朱元璋那样想一劳永逸,这是极不现实的。目前所奉行的平均主义,可能就是将来的祸根。而在现状下如果要改变,就不仅仅是一种自我否定了,而是动摇根基。 他把这个想法写了下来,然后就把问题交给了蔚兰亭。自己则和敖伊娜敖伊林继续在大横断的崖边一路彳亍前行。 确实壮观,山上山下像是两个世界,目光可及,但似乎永远都到不了。山下的丛林中,偶尔还可以看到蔚兰亭派遣的移民们开辟的耕地,和他们新建的村落,以及屋顶上缭绕的袅袅炊烟。 敖伊娜自从那个山谷的火攻之后,就开始有点抵触袁野了,数以千计的生命在烈火中挣扎的场景,让她即使躺在袁野身边都噩梦连连。而那些尸横遍野的既视感,让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虽然袁野对她很好很温柔,而且还百般呵护,远超这个星球上男人对女人的态度,但她心中袁野那杀人不见血的形象,始终无法抹灭。在她看来,那个山谷里熊熊燃烧的烈火,就是袁野点燃的。 她想回到敖秀才和妈妈的身边,躲开这个对她致命诱惑难舍难分又可怕到了极点的男人。当袁野的手抚摸她的时候,她就开始颤抖,这让袁野误认为是敏感体质的原因,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所以他就会变本加厉,直到敖伊娜的恐怖达到了高潮,彻底虚脱成一动不动,才会罢手。 但她始终没有勇气下决心离开,而且后来她从未提起过。她对这个男人的迷恋,从未衰减,犹如她对他的恐惧甚至憎恶。 第20章 千里之行 三年时间,生民会就掌控了夸父星上的一块大陆,不得不说,袁野和蔚兰亭他们联手创造了一个奇迹。在这块大陆上,蔚兰亭成了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他坐镇天坪,把一个小镇变成了国家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和文化中心,他按照天神宝典的指示,提出了天坪上国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把全境域十横十纵的道路网建设、陆路交通工具生产制造和规模运用、通讯未来发展方向、全境域居住条件的改善和规划发展、出海航运建设以及军事力量建设等都纳入了工作重心。并提出了全境域新的行政区划,他将天坪上国按照历史沿袭、地理条件、民俗习惯、经济统筹、人口数量等划分为四十八个区块,统称为道。道下设府,除了京畿道,全国范围划成了将近五百个府。府下设乡,全国有近一万个乡。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全国上下将近百万人的管理体系,目前除了天坪的京畿道相对完善一点,其余的地方全都是大额缺员,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地扩张生民大讲堂和科技学校,抽调和选拔大量的前学员做师资力量,切实加强官员培训,逐步推行未经培训不得上岗。 制度建设上,蔚兰亭觉得想法和做法存在着很大矛盾,他本想打造一个幸福和谐的世界,但却必须按照袁野和吴钟宥的法治理念来保证,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种做法,责令吴钟宥负责建立法制体系,先后出台了官员行为规范、经济管理行为规范、军职人员包括治安管理人员行为规范各二十条,简单易行,一看就懂,接受度高,老百姓也能用这些来行使监督权,堪比当初刘邦进关中的约法三章。最为难能的是,这些规范中都要求所有官员每年都要有调研任务,每人每年至少一次,并必须在“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大框架下提出合理建议,在本级生民大讲堂上进行宣讲,宣讲后接受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纳入决策参考,达不到百分之五十的视为未完成,三年完不成的即为不合格,踢出管理体制。 在分配体制建设上,蔚兰亭坚决推行逐步完善的配给制,即政府统筹组织全民生产生活必需品的物资生产,然后按照基础保障配给到人头,但鉴于人的需求不同,所以采取工薪制和市场化做补充,非必需品交给市场生产。政府出台必须由政府组织生产的物资清单,然后将政府生产不足或政府不组织生产的部分交给市场来补充,属于配给制的物资由政府比照生产成本加合理利润的方式实行政府采购,其余的全部由市场自主配资资源纳入市场体系。 经生民会最高长老会研究,允许体制内的所有公职人员参与商业活动,但不得违背两项铁律,一是从事的活动必须报备且不得运用职务之便从事相关产业经营或收取任何费用,二是绝对不得影响本职工作,个人获利所占有的最高财产设定上限,超出部分则必须申报上交国库所有,并作了最精细的界定。他们认为,堵不住,不如疏。只要严加监督,严格执行,应该可以逐步理顺这些问题。 不得不说,蔚兰亭是一个优秀的领导人,起到了很好的榜样作用,他自己和家人住在天坪的一套普通公寓里,由于家族庞大,兄弟众多,他们也都和他一样把家庭拆分后分别拥有了一套住房。他的工薪也就比一般人略高一点,妻子也在生民大讲堂工作,孩子们则进了兵工厂在一线工作。除了在国家大事上一言九鼎,他没有任何特权,连正式场合的衣服都是自己掏腰包。在他的垂范下,杜振霆、邹顺旭、金不换、杨柳树包括吴钟宥都是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同时,他的工作状态、严谨态度、高瞻远瞩以及呕心沥血付出也让一些动机不纯的生民会员敬畏,自然而然地收敛了那些小心思。 环境造人,这一代官员和军人以及工人都秉持在一种良好的风气之中,他们从佛性状态中走向了奋发有为,把为天下生民谋取幸福所做的每一件事获得的效果都当成了个人的成就感,成为最不实惠却又最为踏实安稳的精神动力。 蔚兰亭既然以生民立会,自然以生民的一切为行动指南。天坪上国从改造韩城开始,在最广大的农村推行二十户联产制,每二十户农民组成一个生产单位,分给相应的土地,专事粮食生产,配以适当的牲畜养殖,得到了广大农民的支持拥护,他们全心全力地投入其中,当年分配到户的粮食就比往常翻了番,他们终于不用再为吃了上顿没下顿发愁了。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人性似乎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有些人家劳动力多,有些人家劳动力少,有些人家甚至没有劳动力,比如劳动力生病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平均分配,劳动力多的势必心生不满,如果严格按劳分配,劳动力少的或没有劳动力的就有可能饿饭。袁野的天神宝典并没有提及这个问题,当这个问题上报到蔚兰亭手上,他思考了很久,提出了基本保障加劳动所得相结合的分配制度,即二十户中的粮食分配要按照人头分到个人,而参加劳动的,按照出勤时间和劳动强度给予相应的奖补性分配,这一部分则是多劳多得,不劳不得。 后来,又根据各地特色农产品的生产特点,适当调整了联产制的生产内容,形成了以粮食生产为主,特色产品生产并行的多元化生产特色,基本算是完善了农村从土地到生产资料的一揽子革命。 相较于农村,城市和城镇的非农业人员就复杂多了。有文化的都可以报名到各级大讲堂和科技馆参加学习,经过简单的测试后符合条件的都送去学习了。学习期满后,根据情况安排到政府部门或工厂里去,这些人必将成为天坪上国发展的中坚力量。原有的手工业者,可根据一技之长整合到一起发展传统生产,产品属于国家统配目录的由国家采购,不属于的进入市场体系,国家支持其初期运转两年,之后任其自生自灭。没有一技之长的,安排到一些简单劳动中去,但是待遇只能维持温饱,如果不满足现状,也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参与学习然后改变工种,从而改善家庭生活。对于那些确实没有劳动力的家庭,采取敬老院、幼童救济所、残疾人中心和病患康复中心等方式来确保其生活无忧。 大陆统一之后,蔚兰亭对军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把全国军队精简到了十万人的规模,其中,六万主战部队,四万后勤部队,都是张长河、杜宪达、梁从浩、刘承海等根正苗红的嫡系部队才得以保留,他们可以服役到八十岁再退役,国家养老。其余的大部分就地转化为治安力量,确保每个府有近一千人的规模维护地方秩序,相当于实施了军警分离。又从军队中选拔一批优秀人才参与到地方建设中去,大多数都担任了不同职级的领导,让他们把部队中的优良传统作风带到生产建设中去。这两部分就解决了原有军队中百分之八十,剩余的百分之二十,全部集中起来成立国家建设集团,主导国家的大型工程建设,兴修水利、修筑道路、楼台馆所,让他们在国家的未来发展中实现自我价值。 而后,蔚兰亭整合了国家机关,财政计划部成了部门魁首,它统筹全国各种生产生活资料的生产供应。工业部、农业部、交通部、建设部、能源部、环境部、国土部、劳动部都在它的统筹下开展工作,教育部、卫生部、科技部、司法部等相对超然一些,但也要服从于财政计划部的统筹安排。而这些部门,全部都在生民会的领导下开展工作,每个部都有一名或以上生民会指导员,负责审查他们的行为是否符合生民会宗旨和铁律要求。从中央到地方,这些部门一杆子垂直到底,地方政府统筹地方工作必须服从垂管要求,不得擅自改变指标数据,说白了,就是对这些工作只有服从的份,不能指手画脚,否则就是改弦易辙。 当然,地方政府也有一定的自主性,就是服务于这些工作的过程中,可以创新性地提供更好的服务保障,比如对最基层的某个工厂管理根据实际开展效能绩效推动,对最一线的学校基础和配套设施提供最好的改善,对医疗机构的外部环境和条件提供相应的优化。当然,还有具体到基层一线的管理事务甚至是用人等,地方政府是具有自主权的。这种强化中央弱化地方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各种政策措施的全国统一性。 当四十八个道的行政主官和指导员基本到位后,蔚兰亭就把杜振霆、邹顺旭、杨柳树、金不换等总部长老全部召回了天坪,他要开始着手变会为党的工作了。 因为他遇到了一些新问题,仿佛是一夜之间,天坪上国内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多个自称为“党”的组织。 这些这样那样的“党”,号称是以生民会为楷模,要为天下立心,配合生民会的八字目标奉献力量,其中最显眼的那个号称“生民党”,还制定了党章党规,其目标就是那八个字,以至于一些基层的生民会员都不明就里,认为自己已经从会员转变成了党员,积极踊跃地参加到各种集会活动中去了。 以蔚兰亭的铁腕情报部门,居然没有找到这个组织后面的幕后人是谁,因为这个生民党的党魁,竟赫然是蔚兰亭!其组织架构和生民会保持着高度一致,总部长老就是生民党高层,地方长老亦然。 其他的“党”,有的以科技立党,有的以教育立党,有的以精英立党,林林种种,不一而足,但还是没有太离谱的内容,也看不出其背后的动机。 而在老百姓看来,党是个新玩意,或许就是生民会所为,反正也没有什么不靠谱的,所以,能靠拢就靠拢,能远离就远离,无所谓。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各种不断向好转变,而他们看得到的,是这些“党”发出来的美美与共的愿景,所以也不太反感。 但是蔚兰亭警惕了,他嗅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而此时,杜振霆等大佬可能还在打包返程的路上。而据他所知,在那些中心城市,也有类似的组织在活动,上蹿下跳最厉害的,还是那个“生民党”。他需要判断这一切背后的动机和目的,但现在有点猫吃团鱼的感觉。这不是什么帝王心术,他也没有什么潜规则意识,也许只是因为人性有某种共通,让他感受到了这些现象背后的某种不怀好意。 如果袁野在身边,就好了,他这样想。 第21章 大横断奇观 大横断那瑰丽的景色,让袁野流连忘返,三千米肉眼可见的垂直落差,这在大红崖那边几乎没有的。这天然的上帝视角,偏偏在悬崖顶端由于风大的缘故还几乎没有树草遮掩,让他心情极佳,三千公里的路程,他和敖氏兄妹用脚步量了下来,还觉得意犹未尽。断崖之上,应是温带气候,而断崖之下则应是热带雨林。如果这样的地方在大红崖那边,肯定是世界第一大奇观,而且会由此而滋生很多产业,比如水果互换,比如十里不同天的飞拉达,甚至玻璃走廊,还有蹦极,以及滑翔基地等等。但在这里,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横亘在这块大陆之上,既不是什么避暑胜地,也鲜有人光顾,即使山崖边上的各种大树花斗艳争奇,却撼动不了这个仍旧佛系的世界,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麻木,始终都在。 袁野猛然发现,似乎这里的人大多没有什么审美素养。敖伊娜绝对是其中另类,她居然会因为他的小木屋而爱上他这个人,她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就是木刻楞和杜鹃花,以及他的烹饪。当然,也不尽然。 天坪新城的建设,也是很有审美格调的,但那是他和吴钟宥两人的创艺再现。这个国度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却是不争的事实,包括汉城的大汉王朝皇宫,都显得那么寒碜而别扭,犹如大红崖那边的一个古镇一般,甚至在建筑风格上的花样都没有那么多。 他觉得,有必要通过美学教育来提升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了。 然后,他们走到断崖的尽头,进入了原来的罗密国——一方热带的水土。他们顺着海岸线走,感受到了大海的震撼和妖娆,以及凶残。他们亲眼看见海浪掀翻了一栋海边的木屋,也见到了海天一色的瑰丽恢宏。袁野意识到敖伊娜似乎对他在战场上的杀伐果决感到恐惧而且已经心生去意,所以他努力挽回唤醒她之前的美好印象,他仍然归心似箭,但想在离开之前给她留下更多的美好,或者即使把她带回去,也要消除掉她心中的那些不安和恐惧。经过他的不懈努力,情况似乎已有些好转了,他又看到了那个活泼少女没心没肺的样子,而且她不是刻意迎合他,笑容都是从内心发散开来的。 在夸父星上,像他们这样无所事事浪迹天涯的人很少,但也没有多少人对他们这样的行为表现出好奇,当然,他们也不冷漠,仿佛袁野他们做什么与他们无关,但热情招待是他们自己做人的本分,这就是他们在罗密国海岸线上游走期间最大的感受。 恢复了常态的敖伊娜,那股刁钻古怪的劲头也回到了身上。当袁野最终发现这夸父星上的人们大多不是饕餮之徒后,他开始了一路行走的美食大使之旅,他运用能够找得到的纯天然佐料开始烹制那些海鲜,他开始用海水熬制精盐,他找到了八角、山柰、花椒、生姜和大蒜以及辣椒,并把它们烘焙干,用来煲汤,吃得敖伊林泪流满面,说他吃出了妈妈的味道。 敖伊娜却很无语,她只是忙着吃,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是每次都很期待,往往这里都还没有吃完,就开始询问下一顿吃什么,她还特别迷上了袁野做的烤生蚝,往往半夜醒来都要拉着袁野去海边,找到那些礁石去撬生蚝,然后也不管什么时候,让袁野给她烤。她的随心随性,让袁野似乎看到了谦谦的影子。 终于有一夜,她赤裸着趴在袁野身上,用她饱满的身体蹭着袁野,哭诉着她对袁野的爱恨情仇。袁野这才明白,她心中的那些恐慌和由此而产生的对他的憎恨恐惧,从来就没有跨过去,但她对他的爱和依恋,也是同样的刻骨铭心,无法舍弃。 袁野告诉她,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改变这个星球,让人们活得不那么艰难,空有两百岁的寿命,却一直在饥饿和压迫中挣扎。敖伊娜说,道理她懂,但做法她不懂。明明是一个人人敬仰的天神,却最擅长于杀戮,火铳、震天雷、惊天雷、步枪,这些都是夸父星上不应该有的东西,特别是那火攻,更是那么的残忍,她永远忘不了那些惨状! 袁野一声叹息,他在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成就感,就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他以为自己在给生民带来福祉,殊不知那个和他最亲近的女人却这么看他。明明自己是她最憎恨的人,却还是不管不顾地追随着他,和他浪迹天涯。他很奇怪这个女人的脑洞,仿佛爱他和恨他并不矛盾。 就在他和敖伊娜爱恨交集的时候,敖伊林在海边遇见了一个姑娘,她一个人住在一块山石下面,穿着一身原本很华丽的衣裳,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但仍掩不住她那高贵的气质。他把她带到了袁野和敖伊娜所在的地方,说他遇到了故人。他一边讲述,袁野一边给敖伊娜翻译。 原来,那个姑娘也是和敖伊林来自同一个星球,同样是因为不肯祭拜邪神被驱逐到了这里,她在她的星球上是一个豪门后裔,但也免不了被驱逐的命运。到了夸父星后,她躲躲藏藏流离颠沛,一直往东走,到了海边又一路向南,最终选择了定居在这里。因为这里的人基本不吃海鲜,所以她从来不愁食物。因为这里还有很多天然的佐料,所以她已经离不开这里,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活多久,也不能和任何人交流,就这么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三年。直到遇见了敖伊林,她开始偷偷地藏在石头缝隙里窥视着,却听到敖伊林似乎在用她的母语自言自语,于是才出来相见,她有一种找到了亲人的感觉,一直拉着敖伊林的手,仿佛害怕他忽然离去。 后来听到袁野说话她也能听懂,不由得更加喜上加喜,她邀请他们到她的家里去做客,并说自己一定要和敖伊林在一起,他们是同乡,相信在这里再也找不到能彼此交流的人。 袁野感慨唏嘘,两个人之所以在一起,竟然是因为孤独,而不是金钱地位门当户对性格相投,而是那可怕的孤独让在一起成为一种刚需,一种无所顾忌的刚需。当然,应该相信缘分,他们能够跨越浩瀚星空而相遇,这就是最大的缘分。 然后,袁野问她叫什么,多大了。敖伊林这才想起,他们彼此连这些基本礼仪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女孩说她叫莫小卡,刚满过二十一,她被驱逐的时候刚满十八。然后又后知后觉地说,原来自己已经被驱逐了三年多。 敖伊林一直爱怜地看着她,眼里全是小星星。他们去到莫小卡住的山石下面,那里被她修葺得很整洁,三面石壁很整齐,地面的石板也很平顺,顶上是一块完整的山石,这里看上去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要不然怎么会这样有形有状。莫小卡把临海的一面用木棒拦起来,还在外面搭了一个柴火灶,有一些竹筒做的碗和自己削的筷子,以及自己烧制的陶锅。她的闺房里,还有一个石板搭成的桌子,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佐料,高高凸起的地方就是她的床,还有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甚至还有一小块残破的铜镜,床头上插着一束野花,还有一把已经快不成形了的铁刀,但刀锋还是被她磨得很锋利的样子。看着这一尘不染的“房间”,袁野不由得对这个女孩肃然起敬。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自律,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他就没有做到,把敖伊娜变成了自己的又一个女人。 莫小卡在海边一种不知名的灌木上摘了些树叶来熬了一壶茶,然后用竹筒倒给他们,居然很好喝,有一种淡淡的留兰香味。然后莫小卡就出门去了,不一会就拎着几条鱼回来,一条石斑,一条东星斑,还有一条多宝鱼,以及一些叫不上名的鱼。她动作麻利地处理好之后,做了一锅烩,也不知道她放了些什么调料,不一会锅里的香味就在石屋里弥散开来。 趁着煲汤的机会,莫小卡又去抓来了几只大龙虾,熟练地把虾肉剥出来后,拌上一种不知名的树叶和盐,然后就把那个陶锅端上了桌,让大家围起来就餐。 袁野尝了尝那一锅烩,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味道比他做的带劲多了,各种调味都充分展现,却也没有伤到鱼肉本身的鲜味。又尝了尝龙虾肉,居然有薄荷和芥末的味道,不由大呼过瘾。敖伊林吃得泪流满面,说这才真的是妈妈的味道,比袁野做的地道多了。敖伊娜也是抢着吃,那些滑腻爽口的鱼肉,大多数进了她的口中,又一次说她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他们在石屋里住了一夜,第二天莫小卡就和他们一起沿着海岸线北上了,她黏糊着敖伊林,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敖伊林也一样和她黏糊着,说着敖伊娜听不懂的语言,他们从一见面开始,除了睡觉的时间,就没有离开过彼此的视线。甚至在睡眠中,莫小卡脸上也会露出甜蜜的笑容。他们都被孤独折磨太久了,好在天道不孤,让他们见到了彼此,并成为彼此心中的慰藉。 袁野尝试着询问莫小卡和敖伊林,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母星的坐标,两个人都很茫然地摇了摇头。袁野说,如果知道的话,他有办法让他们回去,他也想见识一下那所谓的邪神,为什么还要用鲜活的人命来祭祀。 敖伊林和莫小卡打开了话匣子。莫小卡见识似乎要比敖伊林多一些,她说,那邪神似乎并不是生命,而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大山。它需要人来活祭,可能也不是要吃掉,而是把人送到大山的洞口去,但是去了的人却从此一去不复返。而且还必须选择刚刚成年、人才出众特别是脑子聪颖的优秀青年来做活祭对象。她自从出生后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听到活祭之后每天都生活在胆战心惊中,因为她是当地公认的神童而且长相出众,她害怕和父母分离,更害怕被活祭而永远离去,所以她坚持不信奉这个邪神,内心里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和抵触。父母也害怕她被活祭而生死分离,但无法逃避这样的命运,最后不得不选择把她送到大祭师那里,宁可被放逐,也不要被活祭。 敖伊林说,他们所在的星球,可能是个被诅咒的地方,即便如此,那里的文明程度也远高于这夸父星。比如,别看他和莫小卡身上的衣服破旧了点,但穿在他身上已经二十多年了,只是因为这里的环境的缘故,才在外形上显得这样破破烂烂的。而在他们的母星,这一套衣装可以穿戴一生,而且能随着年龄增长和身材变化而变化,更有一点,这身衣服在身上可以阻抗高度造成的重力损伤,这才会让他们从汉城监狱的上空掉落而不受伤。但是随着环境的改变,很多功能似乎消失了,所以也无法演示给他们看。 袁野问:“那你们能帮助这里解决很多问题呀,为什么不那么做,比如发电?” 莫小卡说:“只要有机会,我们可以做,前提是我和他在一起。”说完,又含情脉脉地看着敖伊林。 敖伊林拉着莫小卡的手说:“一个被放逐的人,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我没有那份心思。不过现在可以了。” 袁野说:“你们俩帮助这里发展,我来想办法让你们回去,如何?” 莫小卡说:“可以尝试下,但必须要有你参加,否则我们无法和他们沟通。” 敖伊娜只听得懂袁野的话,却也听到了一个大概,她知道他们似乎在商量一些大事,所以拼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插嘴相问。就在敖伊林和莫小卡商量的当口,袁野给她解释了一下。 然后,敖伊林对他说:“其实,发电本身不难,难就难在配套上。不过,这里矿产资源丰富的,具备物质基础。我和莫小卡商量了,她发现了磁铁矿,就在离那个监狱不远的地方,还有她沿途也发现了很多锌矿、钨矿以及铜矿、锡矿的伴生矿,这就让常规发电具备了可能,我也发现了很多可以发电的地方。先从火力发电起步,如果要做,还是能够干起来的,我们有这个把握。但也有困难,这里除了钢铁能生产,别的什么基础都没有,相当于从零开始。” 他们商量后,决定沿着莫小卡当初来时的路再走一遍,先把矿脉所在锁定后,再去和蔚兰亭说这个计划。 之后,他们每到一个莫小卡发现矿脉的地方都会标记下来,莫小卡脑子异常好使,两三年了,她走过的地方的一些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让他们的寻找矿脉之路方便了不少。 三个月后,他们到达了汉城监狱,只见回填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他们降临的地方已经开始砌筑高台,按照袁野的设计,高台四周是硕大而厚实的地圈梁,工人们已经开始浇灌水泥砂浆了,结实程度让人放心。如果按此进度,可能最多还有一年,这个纪念碑就应该落成了。但是上面还有至少六十来米的高度,这种高层建筑的施工在夸父星上绝无仅有,他们还必须摸索着来,所以时间上有些说不准。敖伊林对这个施工项目提了一些意见,袁野结合自己的看法和蔚兰亭安排的工程师做了一些沟通,工程师毕恭毕敬地记录下来。 然后,袁野给蔚兰亭写了一封信,他决定就在汉城住下来,让蔚兰亭派人前来对接发电的事。他对蔚兰亭说,有了电,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第22章 文明曙光 汉城道的主官是当初袁野训练的第一批兵,也是梁从浩的老搭档郑治浩。他立即把自己的报告和袁野的信送了出去,然后在汉城监狱附近给袁野他们收拾出了一栋废弃的民宅,稍作修葺后让袁野他们暂时落脚,并安排人负责为他们的生活起居服务。然后,他安排工程队以最快的速度择地修筑了一个四合院,让袁野他们搬进去居住,袁野也没推辞。 期间袁野让莫小卡和敖伊林把发电的准备事项梳理一遍,并把全过程形成书面文字,由他来负责翻译出来。 不得不说,发电和电力的普及推广是一项十分庞杂的工程,而敖伊林他们虽说是手到擒来,但也耗费了十多天才拉出来一个框架。但是由于最高文明的屏蔽,在敖伊林他们所说的超导材料制造和无线输变电这两个过于先进的环节,袁野压根就看不懂也听不懂,只好给他们解释清楚后让他们退而求其次。两人无奈,又重新制定了一个实施方案,然后袁野把它翻译了出来。 做好这一切后,有一天梁从浩急匆匆地来对他说,天坪来人了,来了整整一个团队,有上百人。而且,蔚兰亭和吴钟宥都来了。 汉城的大汉王朝皇宫里,袁野带着敖伊林莫小卡和他们见了面,当即就安排了团队会议。会上,袁野把自己翻译的莫小卡和敖伊林的方案做了详尽的介绍,并就这项工程的落实推进提出了全面的要求。蔚兰亭在最后总结时说,这是咱们生民党旷古绝今的一件大事,由吴钟宥任总指挥,安排各组人员抓紧搞好配套建设,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最快的时间把这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给干出成效来。 第二天,吴钟宥就在袁野附近成立了指挥部,并把各组人员按照袁野提供的矿脉所在地安排了下去,他们带着莫小卡的技术方案去的,回来的时候必须是各种成型的材料,其实主要是磁铁矿、钨矿、锡矿的冶炼,其余的如铜矿等在天坪大陆已经有了成品,当然,还有石英矿。吴钟宥入驻这里,除了这项工程的缘故,还因为他是英雄纪念碑的总指挥,两项国家工程集于一身,他只得暂时放下手中的其他事务。 然后,蔚兰亭和袁野来到了纪念碑的建设工地。不知是什么原因,敖伊娜一见到蔚兰亭就开始紧张,她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害怕袁野扔下她独自离去的小姑娘,只要袁野和蔚兰亭在一起,她就死死拽住袁野不撒手。看着正在砌筑的高台,蔚兰亭盯着袁野,问道:“你的初心还在吗?” 袁野迎着蔚兰亭的目光,指着自己的胸口,坚定地说:“从未离开过!” 蔚兰亭目光移向敖伊娜,又问道:“那她呢?” 袁野一声叹息,说:“我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蔚兰亭说:“你成就了我的初心,我在你的指示下,让这块大陆上的生民改变了命运,而且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去。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我帮你完成初心的地方,希望我们都别辜负了自己!” 袁野说:“你的初心,也只是实现了一部分而已。” 蔚兰亭一愣,随即了然,他信心满满地说:“快了,我们的军队已经进入了浮望国,不超过十天,就会全境占领,然后实施改造。然后再把浮望国的造船技术发扬光大,造更多的船,到时候,也就离我实现初心不远了!” 袁野说:“你想得太简单了,不说别的,单就一个浮望国的造船技术,我就觉得不太靠谱,到时候遇到落日帝国的大船,可能你的武器还没有发挥作用,就会被撞得七零八落。” 蔚兰亭陷入了沉思。 袁野并不想就此放过他,而是继续说道:“你了解大海吗?你知道洋流吗?你懂得航海吗?你知道海啸吗?有可能你连那些大陆在哪里都没有弄清楚,你的船队就已经被大海吞噬了你信不信?还有,你的为生民立命,目前只是解决了温饱,脱离了饥饿生死线而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了电,这块大陆将会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不仅仅是夜晚房间里像白天那么简单,还会有更多你想象不到的精彩!汽车、轮船、高楼大厦、电灯电话、甚至飞机,这些都是你为生民立命的根本任务,而现在,我只是在帮你起步!” 蔚兰亭直接懵了,他无话可说。他很想辩解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但张了张嘴,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袁野又说:“你顺势而为改组生民党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事干得漂亮。但还是要防止暗流涌动,直到现在,你可能都不知道谁是幕后指使吧?” 蔚兰亭点了点头。 袁野又说:“你以为现在就是天下太平了吗?我看不尽然!我觉得你应该搞一次整党,先从生民党的作风抓起,再看这些党员的动机和做法,进一步明确生民党的总之目标,用党章党纪来约束党员,从制度化走向法制化,确保你的党员的忠诚度,让他们不至于在这一系列的成功面前迷失自己,以至于在你之后,这些大业都难以为继!记住,要靠制度,不能靠人!要一大批意志坚定的人,不能靠几个人闭门造车!” 蔚兰亭终于苦笑着开了口:“谁还说你不是天神我和他急!我这次来见你,本想着之前被你批评多了,这次前来挣点面子回来的,怎么一见到你我的那些成就就变得如此不堪了呢?” 袁野说:“换个心态,就想着自己哪里没干好,来听取我的意见的。我毕竟是从那个世界走过来的,了解你们正在经历的一切,而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很有前瞻性,能够在大事上把握很好,而且还那么坚韧坚定。在这个世界,你应该是个很伟大的人,要有信心!” 蔚兰亭说:“我想再在你身边待一些日子,等我把很多事想通想透再回去,如何?” 袁野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蔚兰亭又茫然了,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然后,他气急败坏地说:“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我回天坪去!” 这三天时间,蔚兰亭比敖伊娜还要黏糊,他们连晚上都要睡在一起,他在袁野的房间安了一张床,彻夜难眠地和他说话,有时候还要拿笔来记下来,完全忽略了睡在袁野身边的敖伊娜。 吴钟宥作为另一个星际混混,他同样也能和敖伊林莫小卡他们无障碍交流,所以,这倒是免了袁野很多麻烦,蔚兰亭得到了完整的三天,他觉得自己收获匪浅。 蔚兰亭走后,袁野就和敖伊娜早出晚归,在这汉城边的荒野里游逛,每次回家都会背着很多东西。然后有一天他去找了郑治浩,对他说,他想在汉城最繁华的地方开一间饭店。郑治浩为难了很久,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违背了党规,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袁野又说,他不会要郑治浩掏一分钱,更不要他以势压人巧取豪夺,只想让他帮忙物色一个合适的地方,该交的租金一分不少,还会帮助汉城打造一个大品牌出来,改造天坪上国的饮食文明。 郑治浩不再为难,他在皇宫正大门斜对面安排了一栋楼给袁野,租金按正常程序走。袁野去看了地方后,当即把租金交了。他当初离开的时候,蔚兰亭可是让金不换给了他一笔钱,说是天神宝典的润笔费,他也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怎么用。等到他盘下了这栋楼,才知道这笔钱确实不少,才用了不到十分之一。 然后,袁野亲自对这栋楼进行了改造设计,那些天他和敖伊娜去野外收了好多漆树脂回来,又熬成了生漆,这下就派上了用场。他把大门修葺一新后刷上了生漆,又把桌椅板凳全部漆了一遍,还用造型独特的树瘤雕刻了很多烛台,买了很多布匹来对房间进行装饰,每个房间里还摆上了花。又在后院搞了一个大水池,花重金让人去离此五十里的海边用他做的水车拉海水回来灌满水池,然后就开始进购海鲜,腌制猪肉,当各种食材准备得差不多之后,他才想起这个世界居然没有酒,于是又买了很多玉米高粱烤了很多酒。 开业之前,他招聘了很多人来培训,厨师墩子服务员甚至还有迎宾,培训了整整十来天,才打算开业。 市民们看在眼里,却不明就里,只知道这栋房子一天比一天漂亮,一天比一天高档,然后,就不敢近观,只能远远地看,因为在他们看来,这里已经盖过了皇宫。那些颜色让人望而生畏,那些帘子让人看着觉得高贵。 开业前三天袁野让在店门口发布了广告,说三天后在这里免费宴请一百桌客人,所有走过路过的人都可以一起就餐,排队入席,先到先得,坐满为止。 以敖伊娜的聪明劲,早就把袁野的操作看得了然于心,但是她更加不安起来。她觉得,这可能是袁野对她的安顿,他打算要离开了。但她还是表现得不悲不喜,暗地里更加紧密地盯着袁野,几乎寸步不离。 开业当天,还是来了不少人,但只坐满了五十桌,还有一半桌位空着。当海鲜的香味飘出去后,服务员又迎请了很多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人,最终坐满了一百桌。这时,袁野拿出酒,让服务员给每个人都斟上一小杯。这才让服务员们开始介绍起来,这是什么菜,应该怎样吃,杯子里的是酒,可以慢慢品。从未见过吃个饭还有这么多名堂的市民们,这一刻仿佛被打开了味蕾,他们开始按照服务员的介绍大快朵颐起来。特别是那一份脆皮坛子肉,被他们吃得连汤都不剩。从没有喝过酒的他们,居然有很多人一边被辣得够呛,一边还想要第二杯。那些离开的时候走得偏偏倒倒的人,很荣幸地成了这个世界的第一批酒蒙子。 总之,这是一次成功的推广,随着袁野宣布开业酬宾三天,后面的两天这个叫“天一酒楼”的饭店名声就传遍了整个汉城。听到吃过的人流着涎水的介绍,那些没吃着的就想着掏腰包也要去吃上一顿了。 郑治浩开始没当回事,第一天来打了一趟就走了,第二天想参加到食客的队伍中却没有排上队,第三天他大老早就去排队,居然差点还是没能吃上。当服务员把白灼大虾清蒸石斑鱼蒜蓉带子鲍汁海参以及烧腊龙虾等一股脑儿摆上了桌,他就觉得这桌菜不简单,接着服务员又给他斟了一小杯酒,他不明就里喝了一小口,立马就感到像是一把火从口腔烧到了喉咙,连忙压住按照服务员的讲解夹了一只虾剥了皮送进嘴里,那甜甜的鲜味就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接着又尝了尝脆皮五花肉,然后他就忘了自己是这个地方的主官,大快朵颐起来,发出一句大多数人同样的感慨,“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在服务员的安排下他把那小杯酒喝完,又吃了不少的菜肴,然后腆着肚子走到袁野身边,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些醉意,大大咧咧地说:“天神,这些东西虽然很好吃,但我还是有一事不明,那就是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吗?” 袁野淡淡地说:“我只不过和蔚兰亭一样,想让这天下生民过更有盼头的日子而已,就让美好生活从味蕾开始吧。” 趁着酒意,郑治浩又问道:“莫非天神之前天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袁野点了点头,说:“差不多吧。” 又指着边上的菜单和价目表对郑治浩说:“你好好看看,这里的价格,是不是汉城的老百姓不说天天顿顿都能吃得上,但是不是隔三差五的大家都能吃得起?” 郑治浩认真看了看,点了点头,他已无话可说。袁野说:“这样的生活,是你们未来的方向,好好向蔚兰亭报告下,让他引起重视,不能总是策马狂奔,也需要停下来,歇一歇,看看身边的风景,尝尝人间的美味。” 郑治浩点头,说:“我会的!感谢天神选择了汉城!” 由于袁野把莫小卡和敖伊林交给吴钟宥就百事不管了,吴钟宥苦不堪言,他的专业似乎不是自然科学。所以敖伊林和莫小卡的每一次安排部署,都得靠他来翻译过后传达下去就异常吃力,很多似懂非懂的地方,他都要反复询问后才敢确定,好在他悟性高,沟通能力强,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效率就渐渐高了起来。从磁铁矿的提纯到高性能磁体,虽然都是莫小卡事必躬亲在做,但没有吴钟宥,这些工作的要点就很难准确地传给团队的研究人员。吴钟宥在此过程中,也感受到了莫小卡的天才,由于没办法做到充磁,她制定了先用天然磁铁矿来炼制,然后制作发电机,用最简陋的方法来做电磁铁,经过很多步骤后终于得到了强磁性且方向性一致的可以制造发电机的磁块。 敖伊林则是负责了很多辅件的制造,输变电线路、闸阀、铜芯线、铝芯线、保险丝,甚至连玻璃的烧制,钨丝的制作,都被他一个一个攻克拿下。 半年之后,他们的第一台火力发电机安装在离汉城不远的一个叫小钟山的山洼里,又经过半个月的紧锣密鼓的调试和安装配套,夸父星上的第一盏电灯在山脚下的工地上亮了起来,第一台电机开始转动,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能充磁的电磁铁被制造出来,更多的规范化的线圈生产了出来,他们夜以继日地赶工干活,终于把方案变成了现实,当吴钟宥确认这一切技术已经成熟,就向蔚兰亭打了报告,请蔚兰亭出席小钟山火力发电厂正式发电仪式。 等到蔚兰亭再次到来的时候,敖伊林和莫小卡已经把发电厂生产的电力使用到工业建设中的指标分配好了,电力冶炼、电解金属、电动机生产、电磁生产、电镀、模具制造等工序载体,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之中,蔚兰亭现场看到的电力使用,不过是那边一发电,整个现场就变得灯火辉煌。即便如此,也让他大吃一惊,等到吴钟宥带着他走完了那些生产现场并一一介绍清楚时,他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只有不停地向敖伊林和莫小卡鞠躬致谢。 他在火电厂整整待了两天后,邀请敖伊林、莫小卡和吴钟宥以及主要技术骨干一干人去了汉城天一饭店,喝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杯酒,吃了一顿他从未吃过的美味佳肴,与其说是宴请他们,倒不如说是他自己体验了一把舌尖上的颠覆,最后,他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醉酒。当袁野为了助兴朗诵出那首经典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时,他才恍然明白,原来袁野对他说的改善生民的生活,在他心中的样子和这里有多么巨大的差距,他明白了生民对美好幸福生活的追求,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23章 纪念碑 蔚兰亭这次并没有多做停留,天坪那边有更重要的事在等他,他的整饬正在进行中。但他思虑再三之后,还是把天一酒楼接手了过去,以国家的名义来经营,至少要开到每一个道每一个府,引领这个国家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饮食革命,改善人民生活。袁野告诉他,海鲜不能运到各地只能在沿海铺开,但是各地都有自己的特产,最好是就地取材,改良原有的烹饪方式,形成地方特色,不断提升全民生活水平。他还说,老百姓对生活的追求是具有可塑性的,没有人出来引领,很难有立竿见影的提升,自己现在做的正是这么一桩事。说完,他顺手递给蔚兰亭一本小册子,名叫《新生活食谱》。 当火力发电前期任务告一段落后,吴钟宥急于从这些事务中抽身,就来缠着袁野,想让他把后续的纪念碑建设接过去,当他快要说服袁野的时候,袁野对他说,发电只是起步,后续还有更多的大有可为,你吴钟宥不想名垂千古吗,这些事远比你想回去做的事意义大得多! 吴钟宥一愣,想到了袁野画的那棵科技树,想到了他所在的母星比这里要先进得多的那些文明,想到了今后可能在这里存续万年的吴钟宥工业体系,心里很是意动。于是朝着袁野一抱拳,又一溜烟跑了回去。 袁野对他的评价是,这个星际混混非常聪明,执行力很强,但就是心思太活泛,什么都想要,虽然他也能干得很好,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袁野有理由相信,当吴钟宥听到他的提议时,可能心里已经想到了回母星去搬救兵来振兴这个星球了。因为他自己也曾经有过这个想法,把这里建成大红崖的后花园,实现人类命运的狡兔三窟。虽然这有点作弊的嫌疑,但对于这种初级文明之间的互通有无,是不会引发高等文明关注的,从超导材料和无线输电被屏蔽,袁野似乎摸到了在夸父星上用作弊的方式发展科技的边界。 就在这里研究发电的半年时间,纪念碑往上修建了三十米,这对于夸父星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事了,毕竟那水泥的标号只有那么高,做成的框架还必须充实了一层再建设下一层,而预应力计算又不是他的专业,所以他尽可能保守地安排工期和进度,再加上还要考虑混凝土的稳固期。再往后,每向上推进一米,他都要现场查看能不能找到那道该死的门,那道让他被困在这里三年多的门,但至今仍一无所获,只好安排工人们继续向上升层。 吴钟宥带着他的野心回到了指挥部,继续压榨着敖伊林和莫小卡,他和他们商量着,仍然以电力系统建设为核心,能否向通讯、交通、工程机械等方向拓展,不要他们亲自操作,只需要写出方案和技术细节,他负责去翻译和组建团队,遇到大的问题才麻烦他们出面解决。敖伊林点头说,这没问题,但是他们是一定要和袁野离开这里的,只能是能干到哪一步就是哪一步。吴钟宥确实已经想到了到时候再摇人的招数,所以点头答应了。 但自从袁野打开了这夸父星上的民智之门,再加上科技树上的项目不断实践,又有了莫小卡和敖伊林的最强大脑加持,和蔚兰亭的科技教育不断深化和拓展,夸父星上科技人才似乎打开了脑洞的潘多拉魔盒,他们的自身战力也在不断膨胀爆发,已俨然在朝着体系化和严谨化方向发展。两三年时间,科技馆已经有了一支年轻务实的科技人才队伍从事教学科研,他们已经开发出了烧锅炉的汽车,蒸汽机床铣床刨床,水磨碾子水力球磨机以及大坩埚制造等一大批成果,特别是莫小卡和敖伊林烧制出玻璃后,被他们广泛运用到生活之中,不单是用作窗户镜子,他们还制作了大量的玻璃器皿,先是在化学实验中运用,正在向人们的生活中普及。科技的力量,正在让天坪上国的人们见证着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之前人们以为,袁野设计出来的二十四人马车已经是交通工具的极限了,但蒸汽汽车刚刚在天坪的街道上试车,就让它变得不那么香了。 人民在念叨着蔚兰亭和他的生民会创造了这一切,蔚兰亭在念叨着袁天神带来了这一切。但当天坪的国营天一酒楼开张的时候,这一切都被那味蕾间的全新刺激抛到了九霄云外,天一酒楼天天爆满,连蔚兰亭想吃上一顿都不得不提前预定,这让他又开动大脑想要开办一所厨师培训学校了。随后不久,一所新的学校在天坪开张,不过不叫厨师培训学校,而叫职业技术学院,把科技馆的技术培训和厨师、酿酒、织布、缝纫、养殖、绘画、音乐等众多技术整合在一起,俨然就有了集天下技术大成培训的气象。 而随着天一酒楼在原罗密国的虹光城开张,蔚兰亭才真正认识到,原来一个饭店居然真的能够改变一方水土。罗密国原来的生活习俗是打猎和捕鱼,所以他们的主食都是肉类,几乎不事农耕,即使蔚兰亭迁移了五十万人去也很难打开局面,但天一饭店的厨师们成功地把那些原住民的味蕾勾引到了粮食蔬菜上面,即便是肉食,他们也想着怎么按照天一酒楼的做法来一饱口福了。 天一饭店交出去后,袁野和敖伊娜一天又无所事事了,每天除了去看看纪念碑的进度,两个人似乎就只剩下床上那点乐趣了。袁野又开始带着敖伊娜进山了,他们大包小包往回背东西。背回来之后,袁野开始把那些植物用各种方法来处理,终于,他成功得到了各种颜色的染料,他把各种配方和制作方法写了下来,比如用板蓝根来萃取蓝色,用红苋菜来熬制红色等。又和敖伊娜去买了很多布匹回来,染成各种颜色后,并制作成了各种规格的成衣,先是让敖伊娜穿上,再是送了一些给莫小卡,把两个女人捯饬得异常出彩。随后,他又和敖伊娜一起送了一些制服到天一酒楼,让服务员们穿上接待客人。不久之后,就在汉城掀起了一场色彩风暴。 随后,袁野和敖伊娜又在郑治浩的帮助下开设了一家成衣厂,开始还只聘用了一百多号人,随着市场需求增大,不到两个月就扩大到了上千人。袁野在设立了产品开发部,专门负责成衣设计和染色研究,慢慢从一个单一的成衣生产变成了鞋袜衣帽内衣外衣等方向拓展的大企业,他本想着把这件事交给敖伊娜来做,从而算是对她一个交代的。但敖伊娜并不上当,啥事都管,却啥事都不管,袁野在哪她在哪。最后袁野无法,只好又把这个厂交给了蔚兰亭安排的人来接管。蔚兰亭接管之后,马上把这一模式在全大陆进行复制。 在此期间,纪念碑的高度又上升了十米。而与此同时,天坪开始实施万家灯火计划,吴钟宥把第一家民用发电厂建在天坪,并提前架设线路和安排配套,先是安装了路灯,然后再布设入户,在蔚兰亭在那个夜晚为发电厂点火的那一刻,整个天坪亮如白昼,又一次震撼了天坪众生,就连山上的敖秀才家和袁野的小木屋,都在那一瞬间披上了高光。 随着天坪的发电成功,全大陆主要城市的发电厂都陆陆续续开工建设,并按照天坪模式开始复刻,但是电力仍以为工厂提供能源为主。为了保证工厂生产,用作照明的电源就很难有效保障,时而会出现电压不稳,电灯忽明忽暗的现象,即便这样,那些率先用电照明的人们仍然心怀自豪。 而袁天神,则带着敖伊娜又开始了新的探索,他同步开始了白酒、啤酒、果酒的开发研究。在经历了天一酒楼和成衣厂的接管之后,蔚兰亭早就在袁野身边安排了团队,这下袁野甚至都不用出门,就有人把他要的原材料和设备落实好了,他只需要动动嘴,就有人把他想做的事全部搞定,这倒是让袁野有些兴趣索然,感觉没有了体验感,但他还是坚持把这些酒的成品做法进行了固化后才罢手。 于是,天坪上国又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一大批酒厂。人们开始最喜欢果酒,然后是啤酒,最后才是白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慢慢发现,喜好的顺序就掉了个个儿。白酒稳稳占据第一,因为成本高昂,后劲足够猛,所以价格高,很难买到,在听说这玩意可是越陈越香之后,很多人都买了存放起来。而果酒则成了女人们的最爱,敖伊娜则是彻底迷醉其间,每餐必喝。其实之前袁野在山上酿制的果酒她就很喜欢,但口感没有现在好,而且当时他俩关系没那么近,所以她还不敢明目张胆地索要,只是有时候趁袁野不在去偷点来喝。现在好了,她实现了果酒自由,有机会就要微醺两杯,然后再醉眼迷离地去勾引袁野。 天坪上国的芸芸众生,正在经历着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发展日新月异、进步最为迅猛的黄金时期,恍然之间,他们远离了饥饿,远离了四重压迫,改变了单一的食物结构,穿上了五颜六色,还实现了万家灯火,甚至有了排解烦恼的聚会神器,就连田地里的农民都改善了种植方式,城里的工人们还乘坐上了宽大的马车,不久的将来还会有更快捷的交通运输,而最为核心和关键的是,他们住上了新居,而宽敞明亮的新居,不知要比以前破破旧旧跑风漏雨的木房子强了不止千倍万倍。他们之前没有美好生活的概念,但是现在是真真正正体验到了,他们明白了,原来生活质量是这么一回事。他们对当初生民会的那些宣传将信将疑,而现在当这一切都在逐渐变现的时候,如果有个什么调查机构来做满意度抽查的话,估计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而闲不住的袁野,或者说是怕自己闲下来的袁野,决定再送这个星球一份大礼。他把他所知道能记住的那些诗词歌赋,写了下来,汇编成一本小册子,一本大概有两百来首诗词的小册子。为了便于这个星球上的人理解其中的押韵对仗以及意境,他把小册子先让敖伊娜给翻译成这边的文字,并对她翻译后的文字进行再阅读理解,反复打磨了很多遍之后,才让人送给汉城生民大讲堂的十多位老学究品鉴。结果,第二天,那些骄傲的老学究全部相约来到他们住的地方,他们想要探寻这是不是袁天神亲自写的,在他们看来,这些文字的价值和影响,甚至会比天神宝典更能传世。 袁野看得出来,这些人是发自肺腑的,所以他让他们再进一步对小册子的文字进行打磨,然后再印发。但这些人都摇头摆手,他们说想对这些诗词进行解读,以便让更多的人能够理解,至于原文,他们是一个字都不敢动了。 袁野没有答应,而是让他们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编写解读,让他们自成一家,但这本小册子必须单独成书。那些老学究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于是欢天喜地地回去了,都在想着,自己的解读如何能够高人一等,如何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本书售卖后,一时间洛阳纸贵,并进入到天坪人的生活之中。蔚兰亭读罢,最先想到的是作为普及教材,而且他就这么做了,从生民大讲堂到山村教育,都把它作为必读必背书,所有的学生都必须先会背诵,才能通过各科考试。而出现频率最高的,则是在人们的闲谈和酒桌上,他们甚至以此行酒令。职业学校有几位好事的老师甚至还找了一些来谱了曲,一时间,又多了很多各种版本的流行歌曲。由于这些诗词歌赋都没有标注作者,所以这个问题成了人们心中的最大悬疑。 袁野心中暗笑,或许多年以后大红崖那边再来人,会不会对这些盗版的诗词歌赋大吃一惊,甚而至于,会不会开展一轮新的星际考古?这个恶趣味一直在他心中作祟了很久。 纪念碑又升高了十米,但袁野还是一无所获,和他一起期盼和紧张的敖伊娜却在此时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或者也可以说是惊吓。 第24章 九万里风 敖伊娜怀孕了。 作为一个在大红崖这边经历了那么多事的中年男人,袁野此刻终于理解了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学习表演了。听到敖伊娜满脸欣喜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几大步冲到敖伊娜身前,先是将信将疑地询问,然后则是开怀大笑,接着很冲动地把敖伊娜拥在怀里,在她的脸上身上不停地亲吻,还在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谢敖伊娜夸着她能干,把一个听到喜讯后男人的感情外放到了极致。他们相拥而泣,庆贺着有了爱情的结晶。他开始更加关心敖伊娜的生活起居,不再让她干任何重活,随便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无时无刻不像一个称职的丈夫和满怀期待的父亲。他甚至把手机拿出来,拍摄下他们一起的点点滴滴,然后和敖伊娜一起分享一起回忆。 敖伊娜脸上的笑容都能化出蜜来了,其实她心里明白,袁野终将离去,但她也同样庆幸,这至少算是袁野将来即使离开,也给她留下了最珍贵的念想。 而袁野一旦离开敖伊娜的视线,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他觉得自己在屁大的地方犯了天大的错误,在这边快四年了,这件事要是被蔚兰亭知道了,肯定会再次拷问他的初心。这下好了,蔚兰亭那恢宏伟大的初心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自己那猥琐自私的初心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爆了雷,他有些无地自容,甚至不知所措。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夸父星上开花结果,而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而他心里,最为愧疚的人,还是谦谦。他迫切想尽快见到谦谦,向她解释这一切,又害怕见到她,因为事实胜于一切解释。他虽然能够戏精附体把敖伊娜哄得开开心心,却始终挥不走那惴惴不安的心情。于是他开始疯狂做事来蒙蔽自己。 他开始制作婴儿车,婴儿床,研究婴儿爽身粉,研究如何制造纸巾尿不湿,还尝试找来几头奶牛研究如何制造奶粉,又把自己小时候的那些益智玩具也制作了一通,什么鲁班锁九连环孔明灯胭脂扣地陀螺飞天鼠,他不停地探究着这些东西的制造工艺。就连婴儿的服装,他都多次改进让它更加软和,又先后拿出来十来个裁剪方案,然后去服装厂定制了一批回来。他又开始去找野生的甘蔗和甜菜,然后开始制糖。除了寻找大量干果外,甚至还让人去海边给他捞来了海苔,说是要给敖伊娜和孩子补碘补钙。 当然,他更不会因为孩子而忽视敖伊娜,他每天都在变换不同的菜式,来满足敖伊娜的吃货之欲。但是每样菜都变得很清淡了,敖伊娜不依,他耐心地解释说这是为了她和孩子的健康,才算是平息了习惯重口味的敖伊娜的情绪。他让她每天喝牛奶,开始敖伊娜并不接受,后来听说是给孩子补充营养的才慢慢习惯。他亲手给敖伊娜缝制了宽大的孕妇服,还给她做了松软的孕妇鞋。袁野很愧疚,母性的光辉是天生的,而他作为父亲的无微不至则有些刻意,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哪怕他们有了一个星际混血儿的可爱宝宝,而且他还有可能是大红崖的第一桩跨星系事实婚姻。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住他的内心慌张恐惧和担忧,他把大红崖的种子撒到了夸父星,这种想法总让他哭笑不得,坐立难安。 让他有所收获的是,他又一次掀起了这片大陆上的育儿革命,蔚兰亭安排的那个跟随他的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把袁野为未来宝宝准备的见面礼全部都作为一种产品开发生产出来,包括敖伊娜的服装和鞋子,以及袁野让她吃的那些干果甚至食谱,在各地投入生产和复刻,并以此作为给每个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生命的第一份见面礼,还把这一系列纳入了劳动保护范畴。 看着这个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蔚兰亭知道这些变化的根源来自何处,他暗下决心,如果袁野离开,他一定要安排人跟随,甚至他自己也要去走走看看,去把更多的东西学过来,这和他的初心毫无背离,为了生民的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努力已经让袁野设计的那些成果得到了最大化,袁野作为夸父星上的文明传播者,已经贡献了全部的智慧和记忆,而且他结合实际已经做出了在他认知内的最大程度的甄别,他很保守地抓住了吃穿住行这些基本环节在努力,也最大限度地扼守住了人类基本欲望的底线,如果蔚兰亭去到现今的大红崖那边,如果他能真正地了解,那么他有可能会对那里的一切表示失望。因为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这样的现实,只是最完美地出现在了他所领导的这块土地上。因为袁野,因为他,他们的结合,他们共同执掌的那支画笔,在一张白纸上齐心协力地描绘出了一个理想世界。 他不知道袁野的家乡并不是一张白纸,那里有更多的盘根错节。他不知道袁野只是把最美的人性设计移植了过来,却自动回避了那些无法掌控的因素。 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 比如,吴钟宥在海边的杜班港附近建了一个钢铁厂,他要造船,造远大于浮望国被他们烧掉的运兵船那样的船。这个世界有四块大陆,而生民党只是主导了其中的一块,还有三块大陆嗷嗷待哺。 比如,邹顺旭有一个孙子,叫郑通民,是他亲亲的孙子。他在彩虹城工作,是市政府下面一个部门的普通工作人员,没人知道他和邹顺旭的关系,他随着梁从浩南征来到这里,申请过多次加入生民党而不得,他跨不过生民党那道不高的门槛,之后他和几个人合伙生产了一种叫口罩的玩意,主要销售对象是那些粉尘比较多的生产型工厂,作为劳保用品,已经获得了政府采购资格。他平时深居简出,和其他的普通工作人员没有两样,几乎从不多言,也不惹祸。只是在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上才多说两句分内的话。 当纪念碑修建到设计高度的时候,项目工程师找到了袁野汇报了情况,袁野当即要到现场去查勘,却见敖伊娜拉了拉他的衣角,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此时的敖伊娜已经身怀六甲,离孩子降生没有多少时间了,她知道自己行动不便,不太可能再跟着袁野爬上那六十米高的楼上去了,所以一脸的生离死别,袁野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说自己去看看就回,但她还是不肯松手。 袁野忽然想到了袖儿,一时间竟然怔住了。于是,他挽着敖伊娜的手,说我们一起上去吧。敖伊娜这才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蹒跚而去。他们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爬上楼顶,袁野找到那个从汉城监狱底部一直延伸上来的标注点,四下张望,又走遍了周边,仍然没有发现空间之门的痕迹。于是他找来几块石头,朝着上空扔去,反复尝试了好多次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点! 他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再次捡起一块石头朝那里扔去,目测那块石头在他斜上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会消失又出现,并让那个工程师从侧面找到那个点的投影位置,大约和标注点只偏移了三米左右,他让项目工程师把楼顶的四至尺寸和标注点、投影点的位置测量后绘图给他,然后就挽着敖伊娜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 此时他内心万分激动,却只能流露出表情沉重。他看到了回家的路,却也同时看到了敖伊娜的可怜楚楚。他一边盘算着后续的二十来米怎么设计和修建,一边思考着什么时候带着敖伊娜一块回去。 下楼,他们用了两个小时。 还好,敖伊娜除了紧张他会离去,并没有什么妊娠抑郁。他扶着敖伊娜躺下,敖伊娜让他用手去感受,他们的孩子正在她腹内一脚一脚地踹。算算离孩子出生还有一段时间,可是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孩子那脚丫的大小了。敖伊娜特别显怀,她睡觉都不能自己翻身,得袁野帮她护住大肚子用力托起并在另一边接住,才能从左卧换成右卧。 农村二十户集中连片住宅,成了这场革命中最为出彩的神来之笔,它集中了袁野、蔚兰亭和这一代领导集体的智慧。它们大多依山而建,既充分考虑采光通风,又立足现实落实整体观感效果。在平原上,大多采取四合天井建筑,但比之前占地多了一倍不止,中间是宽阔的晒坝,晒坝下面则是化粪池和沼气池,密封的沼气通过管道连通到每家每户的至少一个炉灶,沼液则从远离住宅的地方排出后存储再发酵,用作庄稼基肥。在离开四合院至少一百米之外,建猪圈牛棚马厩鸡舍。水渠在四合院内形成高水位循环流动,解决了饮用水的问题。晒坝上还有篮球场,不做晒坝使用的时候,村民们还可以打打篮球。四合天井靠近路的地方必然是粮仓,粮仓的边上必然是工具房,工具房的旁边还有一间会议室。会议室边上有一间医务室,一些必须的药品都存放在那里,指定一个赤脚医生负责管理使用。粮仓的另一边,还会有一间读书室。在四合天井房屋向外的一侧,一般都会栽种一些果树,但凭当地适合栽种什么或村民们喜欢什么而确定。 学校,则设在了乡镇或大一点的村子里。 袁野被郑治浩拉着查看了不下十处这样的四合天井,他没有提出什么有效的意见建议,除了称赞,就只剩下满意了。想着整个大陆都是这样的格局,他心里真的很有成就感,单就这份强大的不走样的执行力而言,这个世界呈现的新气象,足以遥遥领先大红崖那边的坐地日行八万里。 陈天秀在天坪整整扛了一年。他被押送到天坪的初期,就嚷嚷着要见蔚兰亭,却连吴钟宥也没见到,只是给了他和他母亲一栋小楼,他的皇后和嫔妃们都很识时务地没有选择和他住在一起,而且她们进步很快,适应了这里的一切安排,被安排到了一些她们力所能及的工作中去。陈天秀见一个女人都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于是也就开始了自暴自弃,他不吃不喝,把自己饿了个半死,而后他的母亲当年的吕太后一计耳光把他打回到了饭桌上,用自己参加劳动换来的粮食给他做了一顿饭,他下意识地吃了点东西,整天发呆,不言不语。 吕太后对他说,如果你这样继续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被饿死的笑话呢。他仍然不为所动,他想就这么死去。以前几十个女人争着要上他的龙榻,现在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以前他天生就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而现在他需要靠母亲参加做手工来养活,如果这样都还不万念俱灰,还想着要去拼死拼活,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但他还是活了下来,前三个月是吕太后做给他吃,后面三个月他学会了做饭,吕太后回到家后能吃上现成的,也算轻松了一些。 林飞龙就这么盯着这个废帝半年,然后,他把他带了出去,让他适时去工地上看看。陈天秀对此并不排斥,他在工地上见到了陈无忌,他们像仇人那样怒目相向。而后他又看到了太师程万霖,程万霖一边筛炭粉,一边叹气,却也没有了当年的礼仪,甚至都不多看他一眼。之后他还见到了很多人,他们都是当年他大殿上的旧臣,还有一些地方上的城守将军之类,他们并没有理睬他,反而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林飞龙颇有深意地在他耳边提了一嘴,他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陈天秀仍然拒绝参加劳动,他依然每天窝在家里,除了发呆,就是做饭。这天,吕太后下班回家的时候,给他带来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她说,程万霖因为精通国学,再加上对生民党的八字宗旨理解透彻,解析很有深度,已经解除了监视居住,被调到生民大讲堂去担任老师去了,他的家人也被允许和他住在一起了。陈天秀听了,嘴角扯了扯,却还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又过了几天,林飞龙又来家里说带他去工地转转,这次他带他去的是成衣厂,陈天秀赫然发现,他的皇后和几个贵妃都在里面,她们有说有笑地做着女工,看到他的时候却并不理睬,只有一个侧妃他都记不得叫什么名字了,冲着他笑了一笑。陈天秀瞬间觉得,在这个世界,原来还有属于他的那一抹微笑,他不顾林飞龙的阻拦,几大步走到那个侧妃面前,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家。那女的沉吟一会,说:“我听说,你到现在都没有参加劳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被林飞龙带回了家。回家的路上,他问林飞龙,自己可不可以先去生民大讲堂听听课?林飞龙点点头,第二天就把他送去了生民大讲堂。 他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一大波别样的目光,可是在课堂上,他和别人一样,都只是一个名字,没有人盯着他看上两眼。老师讲的那些道理,特别是每当提到大汉王朝软弱无能,丧权割地,偏安一隅这样的话的时候,他很想站出来说几句,但老师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也只能像一只填鸭那样,在课桌旁伸长脖子,接受着老师一点点给他灌输。甚至老师点名的时候,他的名字也像芸芸众生一样,掩埋在一大堆名字之中。 第二堂课,他听到老师在讲授当前的行政体制,同样也拿大汉王朝的弊端来做对比,说明当前的体制多么具有优越性,一堂课下来,他已无话可说。 在一堂体验课上,他赫然看到,林飞龙居然站在讲台上,他开宗明义地说: “我之前是一名武林高手,韩城被我们的军队攻破前,原平南王陈无忌找到了我,先是聘请我当他的保镖,后来又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前来天坪刺杀蔚兰亭……” 林飞龙把这个故事讲完后,他说,正是因为生民这个词打动了他,为了生民的一切这句话以及他自己的所见所闻改变了他,现在,他在天坪担任着重要的工作,这本身就能说明,生民党和任何人都没有个人恩怨,他们只是真真正正想让大陆上的所有生民过上人人平等的生活。说完,他还颇有深意地看了陈天秀一眼。 第25章 新生命 拿到平面图之后,考虑到纪念碑的高度以及本身承重等多方面的原因,袁野把最后的二十米设计为四层木结构建筑,每一层代表一年,象征着生民党四年的成长史,顶部造型为一把巨大的火炬,象征点燃生民幸福的星星之火永不熄灭。 然后,他拒绝了一切活动,开启了对敖伊娜的闭门陪伴。如果时间来得及,他很想把敖伊娜带到大红崖那边去把孩子生下来,毕竟那边条件成熟多了。但这要看纪念碑的建设进度,一年多的建设工期,能干到现在这个进度,已经是夸父星上的建设奇迹了。后面的卯榫结构不太复杂,他只是出了个造型图,后续施工图和各种剖面图还要工程师去自己完善,估计进度不会太快。而从敖伊娜肚子上那小脚丫冒起的速度和节奏来看,让孩子到大红崖去出生是不太可能的事了。但他忽然又有了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如果这个孩子能到那个大厅去出生,会不会得到最高文明的认可并且给予孩子最高等级的文明赋能? 他被这个念头弄得既兴奋又害怕,他是这个孩子的肉身父亲,但如果孩子真的得到了最高等级的文明赋能后,他们就可能成为完全没有亲情的血缘关系,或者是孩子得不到那种赋能,如果是这两种情况,他就必须在得到赋能和保持亲情间做出一个选择,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疯狂的想法。如果真那样去做,无异于是对敖伊娜的另一种谋杀。 敖伊娜没有逃脱一孕傻三年的窠臼,她变得大大咧咧,不顾形象,不事装扮,胡吃海喝,完全靠本能判断来表达情绪,有时候她会变得异常暴力,若不是身体不便手脚乏力,袁野相信,自己有可能逃不过她的魔掌。即使是她那胸前的硕大鼓胀,都有可能在某个深夜窒息而亡。她时而幻想他们带着小宝贝快乐生活的各种场景,时而因为幻想自己艰难地独自抚养孩子而对袁野憎恨怒骂,时而想着孩子出生后回到敖秀才他们身边去,时而又想和袁野一起到大红崖那边生活向谦谦学习带孩子,袁野应接不暇,只好答应和支持她的全部想法,跟随着她的一切变化而变化。 袁野寸步不离在她身边,因为她偶尔会有一些暴力倾向,随着孩子的脚劲越来越大,她疼痛难忍之下会把拳头挥向自己的小腹,每次都会被袁野拉住。然后,她会把拳头挥向袁野,大多数时候袁野都会生生硬受,偶尔也会捉住她的手当着猪蹄一样啃上几嘴,但这会更加激起敖伊娜的愤怒,她说打老公是夸父星上的传统,同时还会在他屁股上补上几脚。 最让他难受的是,偶尔敖伊娜还会情欲发作,不顾一切地向他求欢。这个时候,如果袁野逃跑的话,估计敖伊娜会拎着惊天雷追出来,然后朝着他扔过来。如果他答应了,又担心她肚子里那和她一样暴力的孩子会不会抗议;如果他不尽力,也会引得敖伊娜的万分不满,有时候甚至会用绝食来威胁自己。当然,还有一些别的难以启齿的情况,所以他有时候也会怨叹这种陪伴生不如死。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熬过来,袁野从附近找了一个引婆,等待着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来临。有了主角光环和天选之人的双重护体,孩子出生很顺利,引婆也没费什么心,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老头似的脸,袁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自媒体上的别人家的孩子。 还好,是人!除了脸上皱褶起层,别的都还好,肥嘟嘟的胳膊肥嘟嘟的腿,把小身体衬得更小,就是力气贼大声音贼大,仿佛在昭告天下,他是这夸父星上的第一个星际混血儿。哭过之后就开始找吃的,动作神态像极了贪吃蛇般的敖伊娜,于是袁野又有了一个新发现,胃口贼大!食量是他和谦谦的小公主珊瑚的两倍以上。袁野心虚地想,还好还好,他没有报复性地朝我吐口水。 他和敖伊娜商量后,给孩子起名叫小远,以此纪念他的父母不知道跨越了多远而来之不易的爱情结晶。敖伊林和莫小卡是小远最早的祝福者,敖伊林抱着小远,潸然泪下,似乎是祝福他的妹妹终于修成正果得到了蚀骨销魂的爱情,也似乎是感叹他自己这么多年的异星生活终于见证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他从自己身上取下来一块护身符,戴到小远的身上。袁野注意到,莫小卡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她的肚子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她的脸上也似乎有了那种斑。 吴钟宥也来探视了小远,他对袁野说,自己也遇到了一个姑娘,绝对可以说是这夸父星上的一枝花,他对这个尤物动了心,但姑娘却没什么反应。他被敖伊林和莫小卡折磨得不行,每天都在翻译和讲解中熬日子,几乎没给他留下私人空间,但看着各个项目毫无阻滞地丝滑推进,他心里也有一种非凡的成就感。 听着吴钟宥东拉西扯,袁野感觉他话中有话。在他的印象中,吴钟宥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他几乎很少做无谓的事说无谓的话。除了他们俩的出处,他们从未交流过这么私密的问题,但他又不好点破,于是也应付式地说:“那是不是觉得自己离你的吴钟宥工业体系越来越近了?” 吴钟宥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其实我有另一个想法!” 袁野心道果然,他问道:“什么想法?” 吴钟宥故弄玄虚地说:“你说过,一枝独秀不是春!” 袁野说:“那又如何?” 吴钟宥说:“我们只知道这夸父星上有四块大陆,也许还有无数的岛屿。还知道有五十亿人,但目前我们成功改造了天坪大陆,总数也不到五亿人。我从到天坪之后,我觉得我做的每件事都很有意义。如果开始时还有什么私心的话,那么现在应该算是一种豪情,我想真正改变这个世界,而不仅仅是这块大陆!” 袁野淡淡地说:“那你想怎么做?” 吴钟宥说:“我想造船,造大船,先把有无互通起来!” “然后呢?” “从管理层面和管理幅度来讲,四块大陆不适合一体化,因为我们目前没有这个技术支撑,即使快马加鞭赶都不行,而形势又绝不可能停在原地等。在天坪大陆目前的欣欣向荣,我担心当科技和制度红利到达一个极限之后,会导致另一种死气沉沉的局面。所以,我认为,至少应该形成四块各自为政但目标相同的政治区块,形成一种良性竞争。目前看上去天坪一切都好,就是因为没有这种比较。” “那你想向我求证什么?” “不是求证,我在这里没有别的可以倾诉的人,包括蔚兰亭都不行。他有雄心,也有能力,他能带好这块大陆,但他没有那个格局。所以我想和你来一个约定。” “哦?” “无论你回不回去,再不再来,我们都把这夸父星上的秘密保守好,我不从我的母星带一个人过来,更不把这里的情况泄露出去。我希望你也做到这一点!” 袁野说:“万一不能对其他大陆形成降维打击呢?” “我还真没想到过这个情况,”吴钟宥说,“不过,我相信那不太可能!” 袁野问道:“那你此刻的初心是什么?” “让夸父星变得更精彩!”吴钟宥毫不迟疑地说。 袁野皱了皱眉,说:“你对生民党的宗旨怎么看?” “你说那八个字?”吴钟宥说,“我认为它非常适合目前的夸父,但也有一定的历史局限。比如,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真正的平等吗?你说的天下为公,会不会在某些时候成为一种口号或者托词?我想在此基础上,它应该还有更合理更科学更可行的模式!”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你说服我了!我不会那么抱残守缺,但我有底线,无论你怎么去做,我都希望你不要去触碰这条底线——那就是为了生民的一切!允许走弯路,但决不允许背离底线!” 吴钟宥信心满满地说:“虽然我更希望你留下,那样我会有一个理解者支持者,甚至是领导者,但我知道那不太现实。所以,无论你何时回来,我都会欢迎你成为其中的一员,或者即使作为一名旁观者,我需要有人见证和鼓掌!” 吴钟宥走了,在袁野脑海中留下一地鸡毛。 小远满月了。 小远一百天了。 纪念碑落成了!蔚兰亭先后动用了将近五千人,耗费了数十万吨水泥钢筋和大量的木材,终于在这汉城监狱的旧址上建成了一座巍峨的生民英雄纪念碑!碑上刻满了这块大陆上有据可查的上百个朝代的英雄名单和他们的事迹介绍以及入选理由,但当代英雄只有一个,那就是袁野。杜振霆的愿望落空了,他以蔚兰亭应该写上去为由,争取了很久,但蔚兰亭不为所动。只说以生人入碑,当世只能是袁野!至于他们嘛,让后人来说。 随着小远一天天长大,他脸上的皱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顺,他那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和像是随时都在微笑的表情让他也变成了袁野心中的那些无比可爱的别人家的孩子。以至于敖伊娜很纳闷地问袁野:“小远怎么既不像我又不像你,反而像他舅舅?” 袁野邪笑着说:“那我们就期待着莫小卡的孩子像我吧,这就叫报应不爽。” 敖伊娜当即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恶狠狠地说:“你有了谦谦,还有了我,再有什么想法我恁死你!” 敖伊娜只是单纯,她并不傻,相反,她很聪明。她能对袁野的一切行为做出预判,她甚至能体会到袁野想回家的急切心情,也想过和他一起去袁野心心念念的大红崖那边看看。但她很犹豫,她害怕这个男人去了那边会换一副脸孔待她和小远,她更担心如果小远学习了那边的语言后,会不会像敖伊林那样隔绝沟通。她还害怕面对谦谦,夸父星上没有对一夫一妻制有什么严格的法律限制和道德规定,但也没有一夫多妻的现象,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袁野做不通她的思想,于是提出了自己回去看看,很快回来,她就用她的泪眼婆娑留了他一次又一次,屡试不爽。 她自己也知道这非长久之计,终于有一天,她大哭着对袁野说:“你回去看看吧,但小远必须留下!” 袁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站在时空之门下,回头看了一眼,又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四年又一百九十五天之后,他终于可以回家了,而此时的他,抛下了那一切碎碎念,没有去感慨这里的翻天覆地,没有想起他和敖伊林的约定,更没有去想敖伊娜和小远,甚至还有蔚兰亭和杨柳树他们,他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去,我要见到谦谦,见到我的小公主,见到袁袖山,甚至还有当初一起登上大红崖的那些人! 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大红崖,又立即运用穹顶原理瞬移到了家,他轻手轻脚打开了家门,又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谦谦搂着他们的小公主安详地睡着,小公主和他离开时的样子变化不大,他退了出来,又去了袁袖山的房间,看到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摸一样的,他那悬吊吊的心才放了回去。他此时无比幸福,他感到万分幸运,欣喜若狂,那夸父星应该是在时间的远端,所以谦谦和孩子几乎没变,而他在那边已经整整过了四年! 但开心之余,他猛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他在这边多待一天,那么回去的时候是不是那边又过了几年?如果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参与不了小远的成长,而是眼睁睁看着敖伊娜衰老?! 完了完了,这一切全都乱了,他六神无主地窝在客厅的沙发里,不知所措,就这么经历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冰火两重天。 他想了很多,但越想越乱。 于是他给郭大煜编辑了一条信息,委托他帮助自己采购一些东西,并列了物资清单,让他打好包,自己到时候会找他取,然后给他转了一些钱。之后,他开始收拾东西打包,整整装了好几个箱子,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不管不顾地叫醒了谦谦和袁袖山,抱起小公主,趁着他们睡意朦胧还没有完全清醒,就让他们拎着那些打包好的箱子和口袋,离开了家到了大红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们带进了空间之门,回到了纪念碑顶上的阁楼里。 然后,他就看到了敖伊娜,她抱着小远,站在这纪念碑的顶层,就那么静静地站立着,她的脸上无喜无悲。 此时已经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谦谦,看到了这一幕,她没哭也没闹,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袁野。 第26章 王见王! 袁野大喝一声:“这不是争吵的时候,我们先到家再说!” 然后,他抱着小公主,一手拉着谦谦,朝下楼的台阶走去。袁袖山想去拿起那些行李,袁野没让,并用眼神示意敖伊娜一块走。敖伊娜也没说什么,抱着小远跟了下去。 一路上,谦谦都没说话,敖伊娜也没说话,但她们都在相互打量着,谦谦是毫无顾忌,敖伊娜似乎没她那么足的底气,所以有时候眼神闪躲。小远看上去似乎比小公主还要大一点,他们都很可爱。 这是袁野人生中走过的最长的路,两个相互打量的女人谁也没理他,两个孩子倒像是十分有缘似的用谁也听不懂的话咿咿呀呀着,袁袖山保持着他永远的平静和微笑。只有袁野,心思百转千回,一会亲亲怀里的小珊瑚,一会看看敖伊娜抱着的小远,一会看看两个女人,心中千军万马奔腾。 谦谦走出纪念碑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这个建筑,她看到了上面的文字,也看到了袁野的名字。别的她什么都看不懂,但她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括号里用汉字写下的袁野的名字,也只认识那两个字。她满脑子问号,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打量敖伊娜,不得不承认敖伊娜的容颜和身材都很绝,不亚于紫然,想到这里,不由得从鼻孔里哼出一个愤怒的声音。 敖伊娜见到袁野归来,本来心中无限欣喜,但当看到一起前来的谦谦一行,她也开始了惴惴不安,不知道袁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不知道谦谦用什么态度对她,所以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时间竟然从泼妇变成了淑女,一言不发地抱着小远跟着走了这么远。后来她越想越不对劲,绝不能就这么失了分寸,所以她想把主动权争取回来,于是抱着小远,紧走两步,来到谦谦身边,说:“谦谦姐姐,我是敖伊娜!” 可惜,谦谦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看了看她。敖伊娜这才惊觉,原来谦谦和袁野不一样,袁野能够和她交流,但谦谦不能。她尴尬地看着袁野,袁野很是无奈地对谦谦说:“她这是和你打招呼呢,她说她叫敖伊娜。” 袁袖山在边上点了点头,似乎在说袁野说的没错。敖伊娜也点了点头。 谦谦向敖伊娜点了点头,眼神似乎和善了些。 终于到了他们的住处,袁野对蔚兰亭安排的那几个人说,请他们帮忙去纪念碑上把行李运回来。然后把睡着了的小珊瑚放在床上小远的身边,然后回过头来对谦谦说:“这次我离开了多久?” 谦谦没理他。袁袖山说:“不到五天。” 袁野又问敖伊娜同样的问题,敖伊娜说不到半年,从他走后,她天天都抱着小远去那里等他回来。 袁野让他们都坐下,然后向谦谦开始讲述他到这边的经历。他说的话,谦谦和敖伊娜都能听的明白,所以,说完之后,他看了看敖伊娜,意思是需要她点头确认,他说的是不是事实。敖伊娜很默契地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谦谦。 谦谦看着敖伊娜那无辜的眼神,心里早就软了一大半。况且她已经经历过袁野的渣男过往,所以并没有想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的,她只是气愤袁野明明自己做错了却还有胆拉着她一起来面对,而且仅仅是离开五天时间就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仅有了情人有了孩子,还把自己的名字都刻上了纪念碑。听了袁野的讲述,其实她很心疼他,但如果此时就这么放过他,她怀疑这个臭男人还会干出更大的事情,说不定还会带着更多的女人和孩子和她见面。 但此时,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经历过比敖伊娜更高级的文明洗礼,她的智商情商肯定都不像敖伊娜那么朴素,但面对如此狗血的袁野,她只想好好骂他一顿揍他一顿,然后痛痛快快地原谅他,并一起商量他们的将来。 想到就做,这才是谦谦的风格。于是她站起身,走到袁野身边,揪住袁野的耳朵,朝门外走去,而袁野居然出奇地配合。敖伊娜想跟着出去,却被袁袖山一句话惊了一大跳,袁袖山对她说:“别去,没事的。” 她吃惊的是,袁袖山说的话她居然也能听懂,所以她很顺从地坐了下来。 这边谦谦揪着袁野到了外面,然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着变态、渣男、狗屁天神,直到看到那些帮着搬行李的人回来,她才住手。想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她没有觉得委屈,但她真的需要一次发泄。临了她还愤愤地说:“这下你得意了吧,儿女双全!” 袁野谄媚地说:“一会他们过去了,你继续揍,直到你出了这口恶气为止,好不?” 谦谦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指着袁野点了点,郑重而平静地从牙缝里憋出来一个“好!”字,果然,那些人把行李送到离开后,谦谦的拳头再次如暴雨般落到袁野身上,这次袁野不再沉默了,他开始呼天号地般惨叫起来,谦谦怔了一怔,又变本加厉地加上了脚踢,甚至还在拳打脚踢的空隙中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袁野的惨叫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袁袖山和敖伊娜听见,敖伊娜再也坐不住了,她冲出房门,奔跑到袁野身边,死死抱住了他。然后祭出了她泪眼婆娑的法宝,谦谦被这个单纯的傻女人气得七窍生烟,却也不再对袁野动手了。然后,敖伊娜就去查看袁野的伤势,发现袁野的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愤怒地站起身来,哼着母豹一样的声音,握紧拳头低头看向谦谦,却被袁野一把拉住。 谦谦从未被人如此敌视过,正要扬起她的怒火,也被袁野一把拉住了。 袁野说:“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们,我认打认罚都保证绝不还手毫无怨言!” 敖伊娜爱怜地看着袁野,谦谦却依旧不依不饶,她说:“臭男人,少来这一套,别以为我听不懂你的画外音!” 但袁野压根就不说话,他一手挽着一个女人,朝住处走去,谦谦本能地想挣开,却看到敖伊娜顺从的样子,也莫名其妙地没有挣扎。 进了房间,他们惊异地发现,两个孩子都醒了,他们毫无障碍地交流着,用他们听不懂的话。袁野认真听了一会,觉得他们的交流不过是他们牙牙学语的哼哼而已,但他们相对坐着那煞有其事的样子,真的像极了两个老朋友在拉家常,每当文静的小珊瑚费劲地说一声啊,小远就会用他那喊街的洪亮声音说一声哈哈。 他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浑然不觉他们还相互挽着手,像是心中的耿介已经融化在了两个孩子的笑容笑声里。 袁袖山一脸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的住处,原本是提供给袁野一家人的,现在又多了三个人,袁野再次去找到蔚兰亭安排的那个小队,硬是给他们挤出了一个房间,袁野看到对方实在是挤不出来了,这才苦笑着回来。 他先是把谦谦和小珊瑚安排去了一个房间,再把袁袖山安顿好,这才回到敖伊娜这边,敖伊娜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说:“你去谦谦姐姐那边吧,好好和她说说!” 袁野于是到了谦谦的房间,谦谦已经上了床,袁野厚着脸走过去,谦谦还是冷着脸对他说:“你来干什么?” 袁野立刻顿住,来也不是,去也不是。谦谦仍然板着脸说:“什么时候送我们回去?” 袁野立即说:“我是这样想的,你先请几天假,然后我们在这边生活,毕竟这边的时间那么慢,等我把两边的时间关系计算清楚了,我们就可以钻这个宇宙规则的空子,你可以在这边生活了很久才去上一次班,如果将来你适应了这边,我们直接就在这边生活下去,你看行吗?” 谦谦立即嘲讽道:“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投机取巧,那我问你,你的工作怎么办?” 袁野说:“我先请公休假,那边的一个公休,可以管我在这边二十一年!或者和你一样这边生活那边工作,我们同进同出!” 谦谦说:“我先不说行不行,你觉得我愿不愿意?” 袁野说:“那你愿意吗?” 谦谦说:“你猜!” 袁野在拿捏谦谦的个性方面那叫一个顺溜,他立马说道:“我猜你不愿意!” 谦谦说:“你凭什么说我不愿意,哼,我就愿意!” 袁野笑了,谦谦这才惊觉自己上当了,她想改口,可是袁野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冲到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嘴,用他的嘴,任凭谦谦怎么躲避捶打,他不仅不躲,反而得寸进尺起来。 他在折腾的时候想起了一个老哥们说的话,没有什么是一针打不好的,如果有,那就两针!他得意地忙活着,直到边上熟睡的小珊瑚忽然醒来,她似乎被饿醒了。这才打断了他的得意。他立马把她抱起来,熟练地给她换了尿不湿,然后递给谦谦。 谦谦酸酸地说:“还挺熟练!看样子没有少练呀。” 袁野讪笑着躺在一边,满眼柔情地看着母女俩。 谦谦一边给小珊瑚喂奶,一边问袁野:“你刚才说的那个打算,你真是这样想的?” 袁野说:“嗯。按照我的推断,完全可以在这边生活半年,再去那边上一天班,这样我们可以赚多少时间?” 谦谦白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语气说:“嗯。我去上几个小时的班,回来的时候,小珊瑚又长大了半岁,那时候,她都会叫敖伊娜妈妈了!” 袁野怔住了,看来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对谦谦的个性拿捏他是稳稳的,但似乎谦谦对他的智商拿捏也是稳稳的呀! 谦谦看他着急的样子,也是很不忍心地说:“你别着急呀,我可以带女儿一起过去的!” 袁野猛然一拍脑袋,说:“还是你最聪明!——也,不对呀,那小远和敖伊娜他们是不是又老了半岁?对了,还有大伯。那怎么办?” 谦谦也猛然着急起来,她说:“我也想起了一个问题,你说这边人的寿命大概能有两百多岁,这一换算下来,在我们那边不过两百多天啊!” 袁野开始冷静下来,他说:“我记得有位科学家说时间是个伪命题,看来这是真的!按照夸父星的日历,这里一天大致也是二十四小时,一个月大致是三十三天,一年大约是四百天,我在这里经历了四年多,这在我心里它是真真切切的四年,但是两边一比对,那就问题太大了,比如我们如果在这边六十年后再回去,而那边只是过了六十天,那我就有老过了成盛洲和李姐,老过了我的父母亲!不行!这太乱了,我有点捋不清!” 谦谦说:“看样子还是不能两边都选,只能在一边。选择这边,是因为两百年的体验感;选择那边,只是因为那边比这边更先进吗?还是因为那边更有归属感?不急不急,还是先睡吧,明天叫上大伯和敖伊娜一起商量。——你!滚去她那边睡!” 一想起敖伊娜以及目前的困局,谦谦就气不打一处来。而袁野则在小珊瑚睡去之后,不顾一切地继续完成未竟的事业。要是真听了她的话,估计还得再次鼻青脸肿! 第二天商量的结果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双方父母以及那些曾经一起探寻大红崖的好友都请到这边来,让他们实地体验,再确定去留。留下的,在这边共同体验剩下的一百多年。回去的,他们的联系只剩下不到两百天! 这个结果让袁野万分感动,谦谦发泄了她的怨气之后,她的大度和通情达理、以及放下一切的果决,远非常人能及。谦谦对他说:“你就是欺负我在乎你!还用这一点来拿捏我!但是这次,如果你不把成盛洲和李姐骗过来住下去,我就和他们一起回去,绝不改变!” 袁野说:“凡事先别绝对,也许我们会找到更好的方法,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谦谦说:“不!这是我陪你的最后一次折腾,宇宙很浩渺,而我们很渺小!你拼了命做的一切,都无法撼动它丝毫。我和小珊瑚,还有敖伊娜小远,我们需要安稳平静的生活!” 袁野慎重地说:“我觉得我们遇到大红崖,打开那道空间之门,绝非偶然。如果这是被安排的,那说明还是有一股绝对力量想让这夸父星上的人民过好些,甚至是想要改变这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巨大场域。如果这不是被安排的,那会不会是我们已经改变了这一切?让生民过得更好,你不觉得我们作为一粒尘埃甚至是一个细胞,都变得很有意义吗?” 谦谦一时语塞,她说:“我说不过你,但你不需要我们的陪伴吗?” 袁野顿时头大,但他立马说道:“如果要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谦谦嫌弃地说了一句老套。 袁野先是给蔚兰亭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的想法,这是关于私事方面的,他说得很客气,因为他了解蔚兰亭的担心,他向他提出了一些要求,也阐明了自己的理由,蔚兰亭没有理由不答应。然后,他去找了吴钟宥,对他说他可能无法履行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了,但他带来的人,只是为了自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社交圈,不会像吴钟宥那样有野心,对他的计划推进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吴钟宥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感谢了袁野的坦诚。他再次邀请袁野加入他的伟大计划,但袁野说自己还有很多事需要理顺。他建议吴钟宥修一条公路,让纪念碑可以直通汉城,吴钟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说动大红崖那边的众人,但成盛洲和李姐他志在必得,却又惴惴于当他们见到敖伊娜小远之后将会怎样。他在手机上编写了一大段自信能说服大红崖小队众人的话,然后就立即起身去了纪念碑,他对谦谦和敖伊娜说,这次争取只用半年最多一年的时间就会回来。 这就意味着,他在那边,最多只能待上可怜的一天。 第27章 湖滨别院 袁野一到大红崖,那边刚好是早上,于是他立即把编辑好的信息发了出去,约定下午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他直奔父母家,不出所料,他们并不同意跟袁野一起去一个异世界生活,自从成家之后,袁野和他们走动并不多,可以说是有些疏离,他们太贪恋这个世俗的世界,宁愿在几个月之后与儿子生死分离也不想再离开了,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袁野并不孝顺,甚至用生死来绑架父母和他一起去生活。其实,应该是袁野的沟通太突然,他们没有半点思考的时间,所以就想当然地拒绝了。 但成盛洲和李姐却异常爽快,他们已经退休了,能够和女儿女婿一起生活就是他们心中的天伦之乐,何况异世界还有那么多吸引力呢。他们乐呵乐呵地收拾好东西,袁野把他们提前送到了大红崖,再去纪念碑,还陪着去了驻地,暂时和谦谦他们住在一起,并陪伴了他们好几天,给他们介绍了很多这边的情况,然后和成盛洲就在附近转悠,他们想找一个各方面都适合要求的居住之地,只是隐瞒了敖伊娜的事,做了这些后,他才慢悠悠向纪念碑走去。 大红崖小队一个不少,聚在了他们的老地方。袁野没有什么客气寒暄,直接先说了两边的时间规则,说这顿饭会吃掉他半年的时间,然后就让大家提问。这十多个人都是一起通过大红崖到过别的异世界的,所以他们也就没有了很多没营养的问题,关注更多的则是那边的社会结构和科技水平,自然风光,环境情况。当听到袁野说他已经基本上算是能够主导一片大陆时,他们怦然心动;当袁野说那边的科技落后时,又有了很多嫌弃;当袁野说那边能活两百多岁时很是神往,也从那巨大提升空间中找到了自身价值。一场酒足饭饱之后,郭大煜和任毅、何荩和冷小鸢这两对情侣表示愿意一起去那边,紫然很是神往,但杭致远没发话。其余的都用考虑考虑来做了回绝,海海的生意正在迅猛发展,他倒是明确表示自己暂时不能过去,他爽快地说,无论他们去了哪里,他赚的钱都有大家的一份,按时打给大家。 最后袁野向他们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帮他收集那些无所不包常规技术,从原材料到工艺,以便于他能带到那边去帮助发展,算是不去的人对穷亲戚的一种帮助。大家都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杭致远说他来做一个系统归纳,尽快提供给他,不会受那些所谓专利的影响。 郭大煜和任毅、何荩和冷小鸢把帮袁野采买的东西送到了纪念碑,并在那里看了好久的风景,然后说他们要回去打包,收拾安顿好了之后直接过来。 袁野在大红崖这边这一番折腾,夸父星却过了将近两年。回到住处的时候,被成盛洲率先看见,拎着一根木棒追了出来,他见势不对,转身就跑,他知道一定是因为敖伊娜和小远的事儿。他不敢停下来,一边跑一边观察,最后躲在一个小树丛中,等成盛洲靠近了,才猛地冲出来夺下他的木棒。成盛洲举手要打,毕竟上了点年纪累得不行,被袁野一把抱住顿时就没了力气。 袁野抱着成盛洲,对这个和他万分亲近的老丈人说:“匪哥别生气,听你女婿好好狡辩行不行?!” 成盛洲挣扎不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晓得自己想揍他一顿的想法已然落空,索性往地上一坐,恨恨地说:“你要是不狡辩出一朵花儿来,老子照样要揍你,今天不行就明天!” 袁野在他身边坐下,把他和敖伊娜的故事讲了一遍,毫无保留,最后,他问成盛洲:“匪哥,你这辈子是不是从来没有出过轨?” 成盛洲眼神躲闪一下,随即气急败坏地说:“今天是说你的事,别往老子身上扯!” 袁野坚持说:“回答我的问题,你不说我也可以问李姐!我不信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会没有故事。” 成盛洲彻底认输,恼羞成怒地说:“出过,怎么了?” 袁野说:“我从没想过要出轨!” 成盛洲怒从心头起,他暴喝道:“那你和敖伊娜算什么!你和谦谦之前那些女人算什么!” 袁野说:“算是荷尔蒙作怪,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不仅没有主动过,而且还抗拒了很久,不信你去问敖伊娜!” 成盛洲被气得七窍生烟,他实在是找不到话来和袁野鬼扯了,其实听了袁野讲述的故事,他心中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这时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就在袁野回去办事的这两年间,夸父星已经有了很多新的改变。吴钟宥的大船已经快要造完了,天坪大陆的用电已经普及到了几乎所有的城市,莫小卡和敖伊林的小宝宝已经快一岁了,他们现在正致力于风力发电,已到了成套发电设备生产即将投产阶段。他们终于找到了新的储存介质,电力汽车在轮胎原料固化之后即可大量上市。电力冶炼和电力机械设备已经完全取代了蒸汽机动力。汉城到韩城的公路已经半幅通车,五百公里路程现在的蒸汽汽车两天多就能拉着千斤左右的货物到达。受到天一酒店、成衣厂、酒厂以及母婴用品等的刺激,天坪的商业也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目前看来,通讯问题反而成了发展的最大障碍,没有莫小卡和敖伊林的参与,他们甚至连电报都没有开发研究出来,似乎电波那玩意就不在他们这里存在。 蔚兰亭对袁野的安居计划表示欢迎,并就地将他安排在袁野身边的那个小组转化为他的服务组,有接近二十人。并说,袁野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找吴钟宥和郑治浩,由他们直接解决。 最让袁野欣慰的,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谦谦和敖伊娜已经成了好姐妹。她们从一开始的客气到熟络是因为小珊瑚和小远,俩小屁孩异常亲密,反而把她们衬得很疏远,于是在袁袖山的生拉硬扯下,两人开始慢慢交流到无所不谈。袁袖山则成了她俩的好闺蜜,充当着翻译和沟通的角色,她们甚至已经能够简单地用对方的语言交流了,看得出她们不是因为袁野而生拉硬捏在一起,而是谦谦本身就具有强大的亲和力,敖伊娜虽然刁蛮,但还是能在谦谦面前收住自己,相处十分和谐,当然,这也让袁野感到了她俩团结起来之后可能会共同对付他的危机。 更让袁野惊喜的是两个孩子的成长,他俩这就三岁了,都能听懂和说谦谦和敖伊娜说话,他们彼此能毫无交流障碍,不过小珊瑚可能是娘胎里就带着科技感,而小远则是典型的粗犷型,仔细比对还是能发现那种差距的,但他俩天然亲近,一会看不到对方就会到处找。 然后,袁野带着成盛洲、李姐在离这里大约十多里的海边森林里,找到了一处让他们很满意的居处之地。它在一个不是很高的山崖之上,山崖下方就是海。这边约有上万亩的森林,中间居然还有一个天然的小湖,不很大,约有十来亩,看得出水很深,是那种幽蓝色的湖面。更让人喜欢的是,森林和小湖之间,有一大片天然草坪环绕小湖一圈。小湖里的水,朝着海的反方向流下一个缓坡汇入一条河再流入大海,而河岸边则可开垦大片的土地良田。从汉城到韩城的公路就在离这里不到两里的地方通过,在森林间修筑一条支路很简单。 周围几十里,没有人烟。 第三天,袁野带着那个小组和谦谦敖伊娜袁袖山倾巢出动,再次来到那里,每个人都对那里表示很满意。然后他们讨论了在那里的安排布置,袁野说,全部建成木刻楞,这一点不由讨论,一切等他设计完成立马动工,除非迫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改变地形地貌。蔚兰亭安排的服务组的负责人叫易朝晨,是袁野在天坪训练过的兵,他征得袁野同意后,当即让人把这个消息报告了郑治浩。郑治浩第二天就来见了袁野,让袁野拿出设计之后,剩下的事他来安排办,而且电路的铺设已经在落实之中,能够确保开工即用电。 成盛洲见识了袁野在郑治浩面前的那种气势后,似乎收敛了一些对他的不满。但没超过三天,就又恢复了他那汪洋恣意的脑洞,一喝了点酒就会变着方儿从不同的角度骂袁野死渣男,这甚至都引起了袁袖山的不满,敖伊娜的存在,似乎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 袁野用了三天时间拿出了设计方案,他把下方的北仑河南岸一大片土地都纳入了规划之中。 随即郑治浩安排的队伍进了场,袁野那个服务小队全员参与到现场负责落实袁野交待的注意事项。他要把这里打造成这个世界最典范的生活空间,以及引领发展的夸父星硅谷。 然后,他把蔚兰亭和金不换给他的那些钱找郑治浩全部兑换成了黄金,拿出了一个采购计划,带着谦谦一起去了一趟大红崖,找到了何荩并把任务交给了他,随后即火速回到了夸父星。在那边的时间很奢侈,他们不敢耽搁,总共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并约定了让何荩尽快送货过来,何荩当即递给他一个箱子,说是他送给夸父星的第一件礼物,让他回来后打开。即便这样也用了他们在这边一个多月时间。 袁野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对讲机!说明书说,最大通话距离可以达到50到100公里! 袁野和谦谦敖伊娜尝试使用之后,即让易朝晨通知郑治浩和吴钟宥过来后,然后把服务小队以及施工队的负责人集中在一起,给他们搞了一个对讲机使用培训班,然后给了吴钟宥和郑治浩每人五台,他还给了蔚兰亭二十台,让郑治浩安排给他送过去并把使用方法告诉他。 这是最原始的通讯方式,而且还有诸多不便,但它是最直观的科技引领,在天坪大陆的现状下,绝对是提升工作效率的有效捷径。他也把这些利弊写进了给蔚兰亭的信里,建议他在一定范围内推广使用,但不能依靠它做长远打算,一定要发展属于自己的有线无线通讯网络,而且将来这些网络还会衍生更多的附加效果。 也就是他们去见何荩的这边的一个多月时间,木刻楞的原料已经准备好了,正在做烘干防潮和表面处理;地基已经全部硬化,排污系统基本建成,通行道路已经竣工。看着这些变化,袁野变得有点不敢再去大红崖了,他害怕在那边多做逗留必然会耽搁了这边的宝贵时间。 为此他特意带着一家人去了一趟那个去了很多次的大厅,从纪念碑上的空间之门出发而且瞬间到达,他把他们全部加上易朝晨坐成了一个九宫格,他居中指导他们表达心中的诉求,比如能否赋予他们诸天万界沟通技能这些想法,还有两个时间流速不同的地方能否通过某种方式达到平衡,以及两地之间的生物寿命可否因环境而改变的这样一些问题,结果还是很让人惊喜的,两星互换的长住生灵寿命可以有一个加权平均系数,可以达到两边的平均寿命之和这个上限。两星交流的时间流速平衡问题此前作为最高文明范畴内的首要课题已经得到初步解决,已经在它建设的各文明空间之门中加持。至于沟通能力的普及,现在已经不是设界的问题了,运行规则已经改变,只要不是被诅咒过的文明,比如敖伊林和莫小卡的母星,其余的限制基本上都在放宽,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就可以检验是否被赋能。 袁野惊讶于大厅规则的这种转变,就问是否有新的情况出现,回答说是的,受到了一些冲击,需要推动领域内一些文明的快速提升,以应对更加复杂的形势,但不能告知更多内容了。 袁野心下更加惶惶,以至于带着大家回去的时候,对一行人几乎全都能相互交流的情况他都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应付式地向易朝晨表示了祝贺。 他从获取的信息判断,自己所处的这方宇宙空间,越来越像虚拟的,越来越像被设计了。如果某一天,被设计出来的这些规则因为某种变故而坍塌了,他和他身边的一切都有可能随之湮灭,像一段被播放的影像,或一个被书写的符号,只存在于被播放和被书写的瞬间,这是影像和符号不可通过自己来改变的命运。那真叫人倍感绝望! 大厅对他的那些人的赋能和问题的解决,他从对方回答的态度以及问题解决的方式来判断,这事没那么简单,一定是在某种程度上因为他对夸父星的作为的一种奖赏,就像是一种作弊式的加血那样。无论如何,这或许也是对设计对象的一种鼓励吧,这又让他一时信心满满起来。 不去想那些碎碎念了,让初心成为一种愿力吧,干自己想干的事!这是他走出纪念碑时候的想法。 回到住处,远远看见有一群人在院子里,像是在等他。 第28章 双重加持 蔚兰亭是来向袁野表示感谢的,因为那二十台对讲机。 袁野相信,这只是个由头,应该更加关注背后的动机和理由。不然的话,怎么会连杜振霆、邹顺旭、杨柳树、金不换、吴钟宥、郑治浩这些天坪上国的巨头全都来了? 袁野先是让家人和这些大佬见了面,好巧不巧的,他们刚刚从大厅得到了沟通赋能,这就派上了用场。就连他们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在那里连个开光仪式都没举行,他们就莫名其妙地能彼此交流了,这让谦谦和成盛洲他们惊奇不已,本以为是去许个愿,没想到还真的就这么神奇这么灵。袁野这里没有会议室也没有客厅,他们就这么在门前的坝子上交谈着,说的都是些相互介绍的开场白。 成盛洲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马上就联想到他的好女婿说的自己在这里也算是无上的存在,没料到含金量这么高,那些人对袁野的恭敬态度就能说明这一切。寒暄之后,蔚兰亭介绍了最近的发展情况,基本上都是袁野了解了的,没有什么新鲜内容,只不过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更加可信更加系统而已。然后,蔚兰亭让金不换安排的人抬了两个箱子进来,说是现在纪念碑建成了,渠道也就畅通了,希望袁野能够再选择性的输送一些引领性的东西过来,带动这边的向好发展,他们目前也列不出什么清单,就由袁天神自己做决定。袁野让郑治浩把这两箱金子收到汉城存放,他按照那边的行情和需要再适量安排。这样一说,这些大佬才知道原来金子作为硬通货在那边居然也有涨跌,随时都会变动着不同的价格,成盛洲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就把这现象和它的前因后果以及历史沿革系统地介绍了一番,使得众大佬对他老人家又一番另眼相看。 听说谦谦是法律方面的工作者,吴钟宥对天坪上国宪法一直没有出台而有些耿耿于怀,也趁此机会和谦谦当作大家的面沟通了一下,袁野知道他的好意,也示意谦谦谈一谈。于是谦谦畅畅而谈,把根本大法的方方面面说得头头是道,使得座上大佬们特别是蔚兰亭对自己迟迟不出台而心生罪意,吴钟宥得意地看了蔚兰亭一眼,似乎有点逼宫的味道,也是聪明如谦谦,见此情况,立马戛然住嘴,草草收场。 然后又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其他的事,袁野知道,这些都不是正戏,一定还有其他事。 可是这世上的事,没有最巧,只有更巧。就在此时,何荩和冷小鸢一人背着一包东西风风火火地闯了过来,还嚷嚷着让袁野安排人到纪念碑上去搬东西。易朝晨立即带着几个人去了。 袁野向蔚兰亭等介绍了何荩和冷小鸢,并说,他们就是自己安排的物资采购人,并对何荩介绍说在座的都是这个大陆的领袖人物,何荩和冷小鸢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说了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但因为他还没有被赋能,蔚兰亭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全都错愕地看着袁野。 袁野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得知袁野刚刚才带着家人去被赋予沟通能力后,杜振霆当即坐不住了,他被蔚兰亭授命负责党务和宣传工作,当即提出更多人需要这种赋能的要求,袁野让他稍安勿躁,杜振霆这才猛然想起袁天神当初的神威,懊恼自己有些冲动了,有些尴尬地坐了回去。 袁野让何荩打开背包,把东西取出来,何荩挠了挠头说这些都是他和冷小鸢的私人物品,采购的物资还在纪念碑上。 不一会易朝晨一行背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何荩从里面取出了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和投影仪、录音笔等一系列数码产品,任毅负责演示操作,谦谦负责解说,何荩立马拍摄了视频现场并制作配音字幕音乐一样不少,给他们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笔记本里还有上次袁野要求大家整理的常规科技的一些资料。当谦谦打开一个视频,是杭致远做的地球介绍以及一些图像,蔚兰亭一行人惊讶于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以及那些林立的钢筋水泥的丛林,甚至提出了要去那边看一看的要求时,袁野搬出了时间差这个致命的缺陷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最后,袁野说,这就是我们两个星球之间的差距,但是这个差距并不大,没有达到不可逾越的程度,我将致力于帮助缩小这种差距,而你们则应该进一步优化目前已经算得上很和谐的社会制度,同时也要培养更多人才来从这两个方面发力,这都七年时间过去了,天坪大陆居然还没有跨出本大陆这一步,从这个角度来讲,速度还是慢了。 这时,蔚兰亭打断了他,说我们闭门会议吧。 易朝晨把他们的住处腾了一间出来拼凑了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袁野带上了谦谦和成盛洲,坐到了会议室里。何荩还安上了数码相机做全程录像。 坐定之后,蔚兰亭开始叙述目前天坪上国以及生民党的几个问题,主要存在与方向不明、动力不足、思想浮动、作风懈怠、初心不振这些方面,这是找袁野开方来了。袁野当即去让何荩把他买的一系列文献拿了出来,给他们介绍了相关内容后,并说会后即带他们去争取赋能,然后读懂这些文献就能自己开方子了,只要初心坚挺,别的应该都不是大问题。蔚兰亭还是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但袁野已经不再理会这个问题了,他想让他们自己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随即其他几位也提出了不少的问题,有些问题成盛洲和谦谦就代劳了,袁野几乎没有什么指导性意见。最后在如何跨出走向其他大陆第一步的时候,袁野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无论哪种方式走出去,都要先知道去哪里,那里什么情况之后才能决定怎么走。不要穷兵黩武贸然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但也不要有什么畏惧之心,应该先带着一种平和的心态出发。 会后,袁野和谦谦带他们和何荩冷小鸢去了一趟大厅,落实了沟通赋能,回来后,由于再也没有测试对象,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否已经被赋能,但袁野拿给他们的那些文献,他们全都能看懂了,单是看着那些标题,就一个个的如获至宝,这才真的相信袁野说的他们的问题都可以在里面找到答案。 之后,袁野给了他们每人一台笔记本、一台相机、一支录音笔和若干优盘,并安排何荩给他们做了培训。又对蔚兰亭说,一共有五十套设备,剩下的要尽快安排人过来培训后带走,建议以杜振霆为主,用于制作会议和重大新闻视频后,便于把精神传达下去。然后,就将何荩做的闭门会议视频通过投影仪播放给他们看了,杜振霆显得尤其兴奋。 袁野说,以目前的发展状况,还不能满足这些笔记本的全部功能,如果将来有了网络,就会发现,目前它的工具性只发挥了不到十分之一。 几个人简直要撑了,包括吴钟宥,对他们而言,这一次所获匪浅,尤其是杨柳树,这个叱咤大陆的军野狠人,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小学生一般,几乎都没说什么话,但还是感到脑子不太够用。这符合袁野的预期,只有让他们看到差距,才会触动他们内心,认识到自己所谓的成就感,在这一切面前不值一提,还必须快马加鞭。 蔚兰亭又一次和袁野单独坐到了一起。 这一次,袁野没让他先发问。 袁野说:“我的初心已经实现了,现在要向你的初心靠拢了!实话说,你欢迎吗?” 蔚兰亭说:“实话说,我不喜欢被人凌驾。我这些年来的努力,都是想让自己站得更高一点,看得更远一点。但有一个事实,无论我多么天才,却始终跑不过你这个作弊者。不过,也是我和天坪生民运气极佳,才会遇到你。之前都是你对我们评头品足,现在让我来评价一下你吧。在我的眼中,你即使不是天神,也有一颗天神之心,四个字,大善若恶!纵然天坪生民还没有到生死关头,但是你至少挽救我们于水深火热,这才七年的时间,我们改了天换了地,这是两棵树的功劳,我永远服气。而现在我们有点走入迷惘之际,你又送来了那些文献,给了我们更为自主的选择,我也只能服气。还有,你让我看到了科技上的落差,这也对我刺激颇大。也许,只有当有一天我能和你并肩而立,才能有资格大声说出自己的不喜欢吧。那么,现在我只能说,我们仍然需要你。当我们不再那么需要你的时候,我想和你放下这一切,好好和你做朋友,做兄弟!夸父星永远没有资格对你说不欢迎!” 袁野说:“这一切,我不能贪天之功,你才是那个做得最多的人!可以这么说吧,我只是那个军师,而你才是掌舵者。如果非要把功劳记一些在我头上,那只能说是我们俩的黄金搭档形成的合力吧。不说这个了,感谢你这些年来最坚定的信任,和对我实现回家初心的倾力以助。我们探讨一下初心吧。” 蔚兰亭说:“我的初心还是那八个字,一直没变。” 袁野说:“形势不同了,那八个字的内涵也应该有所改变了。天下为公,你对这个公的理解有没有新的认识?它还是停留在所有生民这个概念上吗?比如财产和资源,有没有用法律和制度来适应新的形势保障这个公字不变味?又如,你对平等的理解还停留在字面上吗,有没有做到真正的平等?能不能做到真正的平等?会不会因为某些行业的重要性而在分配和待遇上有了区分?有没有老百姓的合理诉求被拒止?那些弱势群体他们的平等在哪里?官员和老百姓之间的收入是不是有了距离?话语权上是不是已经不一样了?” 蔚兰亭一时语塞,当即问道:“那怎么办?” 袁野说:“法律!制度!之前你只是被动接受我的建议,现在应该主动把这两个武器用起来,建立法律制度的激励惩戒机制,取代人治!现在有些问题已经有了苗头,如果再不用好这武器,问题会越来越大。站在最高位置上制定制度,可以保证相对公平;让非利益攸关者制定法律,才能避开法律自身腐败!” 蔚兰亭顿时眼睛一亮,说:“让谦谦来取代吴钟宥完善法律体系,如何?” 良久,袁野才点了点头。和他说了海滨庄园的事,蔚兰亭当即说,郑治浩已经向他报告过了,工程队是经过他的授意的。为了支持这个项目,他还是一如既往坚定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哪怕为此倾尽国力。袁野进一步和他说了滨海庄园的建设意图,他希望把那里建设成为未来天坪大陆的科技特区,攻关通讯网络、航天航空、航海、物流、人工智能以及先进武器制造。不受地方节制,只受中央直管。蔚兰亭听了之后,沉吟了很久,慎重地点了点头,说回头会给相应的手续,但要集体研究。不过,之前的全力支持这一点不会改变。 之后,袁野也分别和其他几人交流了一些问题和意见。在和金不换交流意见后,金不换又立即让袁野和成盛洲给他们这个集体上了一堂关于货币发行和国家信用的专题课。这些人就这么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天,然后带着笔记本等一应物资满载而归。后来,天坪上国的历史书上记载说这算是天坪上国非正式却又意义深远的小钟山会议。 会后,成盛洲和谦谦被蔚兰亭分别聘为资政参事和法务参事,何荩被聘为涉外商务代表,冷小鸢则担任了全民健康大使。袁野没能阻止蔚兰亭的这些任用,算是蔚兰亭对袁野的第一次反击吧。袁野给他提出了建议,他反过来把任务交给了成盛洲和谦谦,让他们自己组建工作团队,而且还不容商量。 郭大煜和任毅过来后,再不能让他们发现了,袁野想。 吴钟宥因为还在小钟山这边主导科技工作,所以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马上安排了团队中的所有骨干过来,带着他们去了纪念碑。袁野知道他要干什么,毕竟当了那么久的翻译,吴钟宥终于按捺不住了。 从纪念碑回来之后,吴钟宥纠缠着袁野,要笔记本等设备,硬是被他缠走了十套,还让何荩给他们做了培训,直到都能熟练掌握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去。离开的时候,袁野向他提了个要求,今后的这些设备使用培训,由吴钟宥安排落实,吴钟宥无法,只得点头答应。 十天后,蔚兰亭安排人送来了天坪上国和生民党的全套文件资料给了成盛洲,全套律法资料给了谦谦,似乎是敦促他俩即刻就地上任开展工作。又过了几天,又送来了汇集起来的采购物料方向和部分清单,给了何荩。袁野的身边人全被蔚兰亭算计死死的,仿佛这是夸父星的入籍条件。除了九十高龄的袁袖山和帮着带孩子的李姐没有被蔚兰亭算计,对此,袁野也能理解,而且,成盛洲似乎很乐意。 袁野发现,去了一趟大厅之后,所有人的精神气色似乎都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包括后来的冷小鸢和何荩,这会不会是大厅说的两边寿命的加权平均在起作用,袁野不得而知。 第29章 别院初落成 易朝晨团队在蔚兰亭一行离开后,又一次投入到别院建设的监督中。几天不去,没想到房屋建设动作如此神速。之前只看到施工队还在尝试使用袁野带过来的那些工具,主要就是把圆木化圆为方,并按照尺寸开凿榫卯,这才三天没去,再一看所有的房屋都几乎封了顶,正在铺设防水布,并在防水布上钉木龙骨,以便下一步安装彩钢瓦,彩钢瓦是这次何荩带过来的,估计当初他和冷小鸢不晓得在大红崖那边往返了多少趟,以至于在这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们数了一下,足足有三十栋木屋,十栋在湖岸边,二十栋在背后的树林里,规模大小相差无几,但是外形各异,树木的本色有些岔眼了,不知道会不会还要调整。湖岸的另一边仍是空地,这才惊觉这布局之巧妙,换做他们,任何人都会把湖岸建满。但袁野宁愿把那些房屋放在森林里去,也要给这里留下空间。湖岸边围了一圈木质走廊,边上已经安上了护栏。 易朝晨立马去找来图纸,仔细核对房屋建设与图纸的契合度,最终他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去找袁野报告。袁野带着大家来到现场,他对施工进度很满意。但还是指出了一些注意事项,墙壁的外侧要用青光漆涂满,内侧则要用填充棉,然后才能扣上木板。要特别注意的是窗缝处理,既不能漏风,更不能露棉,这样才能起到防风防潮的效果云云,施工负责人是当初的军转干部,他认真地记录下了袁野的要求。他每次和袁野见面分开都要行一个军礼,袁野从他身上看到了夸父星上一些改变了的人性,他们正在丢弃以往的拖沓懒散,用仪式感来给自己贴上新的标签。 成盛洲和何荩,以及所有从大红崖过来的人,都没有见过这种厚实而又别致精巧的木刻楞,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木刻楞是什么东西,此时却非常佩服袁野的这种设计,特别是靠湖一面的双层全玻璃幕墙和外平台檐廊,似乎这玩意他们也只是在北温带阿尔卑斯山那些的图片中见到过,总觉得这样的房屋太过奢华,现在自己却即将拥有了,不由得心生神往。 敖伊娜拉着谦谦一栋一栋地查看后,然后又一起拉着袁野看了那栋相对居中的湖畔木屋,说她们就选那一栋,还非得逼着袁野点头不行。袁野拿出一张平面布置图给她们看,这才发现自己选的居然和袁野的安排是一致的,两人不由得心花怒放,跑进里面去选房间讨论布置去了。 然后,袁野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了大家,何荩和郭大煜在最居中的两栋,成盛洲和袁袖山合住一栋就在袁野的旁边。至于易朝晨等也有安排,不过要有一定条件,没成家的不能独住,而且只有居住权没有其他物权,不再此服务后必须交还等。这样一来,其实还有大量的木屋是空置的,所以他们就追问袁野下步什么安排,但袁野没有回答。只是要求施工负责人所有木屋一视同仁,全部一步到位,确保工期。他大致算了算,估计还得三个月,才能入住。 接着,袁野和施工负责人沿着新筑的路到了下方的北仑河边,新开垦的大片土地已经成型,靠近森林还有好多栋砖混结构的建筑正在修建,看上去规模不小。 他拍着何荩的肩膀说,你的担子不轻,要做好思想准备。等到郭大煜过来之后,我想你们俩可能会造就一番新的惊天伟业,奔跑吧少年! 何荩吞了吞口水,郁闷地说,现在反悔来得及不? 吴钟宥踌躇满志地站在大船上,动力系统即将完工,敖伊林和莫小卡在这边已经攻关了一年,他们把大船的驱动调整为电力,还用上了大存贮介质,用他们特别炼制的一种精制煤焦实现了高效能发电,同时在驱动时再运用惯性余力反向发电存储,甚至大船的驱动轮都是精心计算过角度尺寸和方向,几乎把效能发挥到了极致。虽然成本大了点,但莫小卡算了算,能源仓装满的情况下,可以满负荷航行一万公里,这还是保守数据。 整整三年,才造了这么一艘船,其间经过了多次推倒重来,敖伊林和莫小卡到了之后,他们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经过他们的实际查勘后,再次彻底改进,这才有了这么个雏形。 吴钟宥的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点,他只关心结果,于是问道:“多久能下水?” 莫小卡看了他一眼,有些冷淡地说:“马上就能下水,不过下水后还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启航。”这个女人被吴钟宥逼到了把一岁的孩子交给敖伊娜来带的程度,自然不会对他有个好态度。她已打定主意,这事了后,和敖伊林回归袁野身边,做点轻松活。 吴钟宥皱了皱眉,对身边那个被他安排为特别助理的心仪女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走了。那个女人心领神会地去和莫小卡拉家常去了。那个助理严格说起来还是个女孩,吴钟宥对袁野说过自己非常钟情于她,但女孩像是很无感。吴钟宥得知女孩名叫朱莉,于是灵机一动要把她聘为特别助理,并让手下去做了很久的工作,才算是让她答应。但女孩说,工作可以,对她而言,就是认真做事,她不能服从任何工作以外的安排,但她接受了吴钟宥安排的沟通赋能。 女孩到了岗位后,确实认真而敬业,她能很好理解吴钟宥的意图,并原味传达下去,这也让她得到了吴钟宥团队的肯定和认可。女孩对莫小卡说,领导对他们夫妇非常器重,实际上他们才是吴钟宥团队的绝对核心,所有的待遇和劳保吴钟宥都会优先考虑到他们夫妇,这很是让其他人羡慕。她说,吴钟宥说过,似乎想让他们到海外去担任更重要的职务,让他们对引领这颗星球的发展名垂千古。 莫小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作为一名贵族后裔,她更看重的是忠诚于自己所做的事,那种品德像是与生俱来一样,这才是她和敖伊林干好这一切的基础支撑。在答应和拒绝之间一旦做出了选择,便不可更改,她需要在下次安排到来之前做好拒绝的准备。 这时,敖伊林急匆匆地从船舱里跑了出来,像是很着急的样子,莫小卡惊问他怎么了,敖伊林说,绝缘没做好,经不起高温,又漏电了,他需要去重新试制绝缘材料。 成盛洲和谦谦看过蔚兰亭送过来的那些材料后,父女俩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袁野会有这么高的地位了,原来这块大陆上今天的一切,几乎都是他充当了始作俑者。虽然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但还是有很多缺漏,而这些压根就不是他们个人之力能够完成的,于是不约而同地找到袁野,让他务必给他们搞定团队的事。袁野问他们是否心中已经有了框架,是不是只需要有人来完善填充,成盛洲说是,谦谦说不是。原来,制度体系是成盛洲的专业,他可以不打草稿安排布置;而律法体系则不能闭门造车,必须要有现实基础,而天坪现有的律法基础还很薄弱,谦谦不能想当然而定。 于是袁野找来了郑治浩,对他说安排老丈人和媳妇要去几个地方走走搞调研的事,让他协调安排。郑治浩当即安排了一辆蒸汽车为他们服务,并提供了有关手续。就这样,成盛洲和谦谦开启了他们的大陆之旅,李姐也跟着去了。敖伊娜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成了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似乎大厅说的调和时间起了作用,何荩和冷小鸢在纪念碑和大红崖之间的采购往返效率高了很多,郑治浩甚至在纪念碑那里安排了一支专门的运输队,把物资从楼顶上运送下来,有很多大件物资根本难以搬动,还是敖伊林想办法安装了手动葫芦吊装才搞定。后来物资越来越多,郑治浩索性在纪念碑边上的隐蔽处修建了库房。听说谦谦和成盛洲要出去调研,何劲想办法化整为零弄来了一辆汽车和好多汽油,不过没来得及赶上,他们就出发了。组装好之后,倒成了袁野的代步工具,他时不时要带着袁袖山敖伊娜和几个孩子出去兜兜风。他对郑治浩说,有可能的话通知成盛洲他们回来一趟。 成盛洲和谦谦他们最先去的是韩城,到了之后,看到的是焕然一新的城市,虽然没有高楼大厦,但那整齐划一的城市布局震惊了他们,整座城市就像一个简化版的华西村一样,家家户户的住房都大同小异,供排水设施整齐划一,城市广场宽大整洁,工厂布局合理有序,排污体系科学完善,商业系统运转正常,教育医疗渐趋完善。他们非常震惊,袁野是怎么有勇气把原来的一切推倒重来的,蔚兰亭作为一个党魁为什么要陪着袁野一起疯的,下面的执行者又是怎样不打折扣落实好这一切的,这让他们疑窦丛生。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还是农村。成盛洲是经历过农村生活的,他看到这里的二十户联产制后,才惊觉这种制度的伟大,所有的民宅都是集中规划一次成型的,既保留着古建筑的那些传统风格,更有科学合理的整体布局,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几乎所有的集中居住点都是千篇一律的干净整洁卫生,配套设施统一完善,田园风光中的那些真意真趣在这里得到了完美体现,而且这么一来,农村和城市之间的落差问题得到了有效缩小。 成盛洲对谦谦说:“你家那头猪,还真是在这边认真做事的呢!” 谦谦白了他一眼,说:“但他也在这边拱了别人家的白菜呀!” 成盛洲打着哈哈说:“功大于过!功大于过!” 谦谦说:“嗯,我好喜欢这里,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成盛洲感叹道:“当初他说他是天选之人的时候,我只想揍他!没想到他还真没说谎,他怎么就能干成这样的事业呢?” 李姐及时插了一句:“当时他这么说的时候是真说,你喝了酒陪着他疯的时候却是真疯!” 成盛洲顿时鸦雀了。 他们在韩城生民大讲堂的老师中发现了两颗苗子,于是分别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并和他们做了一些沟通,两人表示愿意参与进来。 然后,他们直抵天坪。 天坪更让他们震惊。整个天坪,最高大巍峨的楼房依然是生民大讲堂和科技馆,但这座城市的功能完善和庞大,远非韩城能比,当初提出是十横十纵街区已经基本建成,生民党和国家机关在这座城市的建筑中占比很小,相反,那些企业总部反而更为庞大。韩城由于地处平原而灯火明亮的效果不能显现,但这里他们站在生民大讲堂的顶楼看着万家灯火的时候,那感觉丝毫不亚于大红崖那边的现代化城市。为了夜间亮化工程,这里已经建了两座火力发电厂,而这里的人口已然从七年前的不足一千到了现在的接近百万!这里有半座城是工厂,夜间依然机器轰鸣,支撑着整个国家的基本运转。 蔚兰亭在天一酒店接待了他们,给他们介绍了他和袁野这些年来的过往,即使袁野对他们讲过,但从蔚兰亭的口中讲出来,他们依然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蔚兰亭动情地说,如果不是敖伊娜在纪念碑建成之前意外怀孕,可能今天的天坪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了。他曾经拷问过袁野的初心,因为他认为袁野和敖伊娜的事已经违背了那个初心,但后来袁野对敖伊娜的弥补的想法和做法,却让整个国家受益。 谦谦吃惊地看着蔚兰亭,蔚兰亭却卖了个关子,让他们喝酒。后来谦谦实在忍不住发问了,蔚兰亭才慢条斯理地说:“天一酒店象征着我们国家的饮食革命,天一服装厂象征着我们国家的服装革命,众多的酒厂开启了我们生民的生活方式创新,还有把那些婴儿用品独立出来用作劳动保护,也算得上是一场生育革命!” 谦谦问:“这些和袁野有什么关系?” 蔚兰亭喝了一口酒,一字一顿地说:“这些,都是因为敖伊娜怀孕,袁野在陪伴她的时候,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做起来的。” 临了又补充一句:“你们不知道,之前的天坪大陆,落后到了什么程度!” 似乎是喝得有些多了,蔚兰亭继续感慨:“只要不违背那个初心,这个领导人,他随时都可以拿去!这是他应该得的!” 成盛洲人老成精,他觉得,蔚兰亭这是在释放一个危险信息,或者说是在刺探。于是他连忙满脸惶恐地说道:“袁野绝对没有这心思,倒是经常在嘴边念叨着为了生民的一切!” 蔚兰亭说:“我喝醉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谦谦他们起来后,蔚兰亭果然如约而至,带着他们朝山上走去,到了当初袁野的小木屋。 敖秀才和他的夫人还在那里,成盛洲和谦谦终于看到了木刻楞的雏形,以及袁野当初的小木屋,它们被保存得很好,像是有人经常打扫。谦谦恨恨地想到,怪不得臭男人能勾引敖伊娜,这样别致的所在,试问哪个女人会不动心。这么想着,倒是没怎么注意蔚兰亭的讲述。 蔚兰亭从生民会在韩城遭遇大屠杀讲到了袁野下山,袁野在这里的两年多时间,从火药到炼钢,从火铳到步枪以及火炮,还有农业技术品种的改良推广,似乎袁野真是个无所不能的天神一般,讲到动情之处,蔚兰亭甚至潸然泪下。 谦谦注意到了敖秀才夫妇俩,灵机一动,对他们说是袁野和敖伊娜安排她来接他们下山的,请他们抓紧收拾下,去那边住更好的木刻楞,还要带孙子。敖秀才有些不信,但敖伊娜妈妈相信了,谦谦还不失时机地打开手机照片,让他们看了敖伊娜抱着小远的照片,这下敖秀才也深信不疑了,随便收拾了下,就和他们一起下山了。 成盛洲暗暗给谦谦比了一个大拇指。 第30章 星际贸易 成盛洲一行回到了汉城,又物色了几个人,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年轻激进有思想,成盛洲把名单提交给了郑治浩,让他负责调集这些人到汉城报到后开展工作。父女俩商量后,决定两个课题使用一个工作组,让这些人在两个方面得到锻炼,节约人手提高效率。 何荩源源不断地把黄金运回大红崖,在金价较高的时候出手,换取了大量资金,然后就开始了买买买。他像一个小贩转悠在各大商场工厂,时间轴调节之后,他大致算了算,在大红崖这边一天似乎已经缩短到了夸父星上一个月左右,所以他也不再那么匆忙紧迫了。就是大件物资的运输是个大问题,在穹顶魔力的加持下,每个人的携带上限是两百公斤左右,袁野给他安排的那些农业机械,有些真不能化整为零,那边没有足够的组装设备,他把那些尺寸整理好,准备问问袁野能否在那边定制,但希望不大。如果说在纪念碑那边有人可以安排的话,那么在这边就不那么顺畅了,天坪再穷,但安排的都是国家采购级别,大宗物资被他搞得像投机倒把似的,东家买点西家买点再化零为整,自己搬不动还不得找外人,所以郭大煜海海于海洋这几个就成了他的常用背篼。好在他的小超市承接了一些业务,那些鸡零狗碎的小批量物资全部都安排了业务员代劳,不过即便如此,也让小超市业务量暴增,一个月的营业额就超过了之前的一年。 为了避人耳目,他还不得不选择那些相对僻静的地方存货发货,搞得像走私一样,鬼鬼祟祟的,如果有人知道他居然是夸父星上堂堂的商务代表,一定会觉得那边可能是个黑社会,或者类似胡塞武装。 往来次数多了,他对空间之门的认知又有了一些变化。它们位于特定的点上,看不见摸不着,雷打不动地定在那里,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就这么连接着诸天万界各种文明,成为一种不可理喻的快捷通道,只要在头脑中输入坐标即可瞬间到达,穹顶解决了一定范围内的瞬达,而这里则成了星际之间的直通,这边跨进去,那边就到了。他不太同意袁野认为这是暗物质或暗能量的运用,因为那些东西尚处于猜想,但他也想不通那是什么原理,什么空间折叠,什么虫洞黑洞之类,也通通都是猜想而已。他只知道,在大厅所在的最高文明所领区域内,通过这道空间之门,只要有对方坐标,就可以瞬间到达,比走邻居家还快,有点像坐电梯,摁下楼层号就行,甚至中间的这个过程都不会被感知。他甚至觉得,这中间的那个过程所用的时间,比最近测出来的量子纠缠的反应时间还要短。而且,它似乎不受承重量的影响,就看你能不能拿得动。 说起来这么简单,但这其中的科技含量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比如,人脑意识的识别和启动几乎同步,马斯克的脑机在它面前连个渣都算不上;出发和到达是瞬间的事,不管中间要跨越多远的距离,什么光速,根本不够看;负重能力未发现上限,什么动力驱动不知道,一切都在无形之中,却又那么真实地存在。根据袁野的描述,那就是大厅所在的最高文明开辟的所辖文明之间的通道,但是大厅从未昭告过那些文明,这才使得这个通道从未被大白于天下。 这下好了,袁野把它开辟出来,让大红崖和纪念碑之间成了使用频率最高的商道,他则是这条商道的最大使用人,脑力与苦力同在,理想与现实齐飞。 与此同时,郭大煜和任毅则成了最为忙碌的人,他们已经物色了上千人,一个一个接触下来,最后只是敲定了不到一百人,这些人愿意按照郭大煜的要求入职,但这远远达不到袁野的要求。最后,他和任毅想到了名校里即将毕业的那些学生,在真金白银的感召下,总算是勉勉强强凑齐了500人。这些人在一个约定的日子集中到了一起,大红崖小队全体成员也在,他们分两批把这些人带到了大红崖,然后就转到了纪念碑之上。 他们坐上专门为他们安排的蒸汽汽车的时候,大多数都心生失望,但是到了北仑河谷,看到了那迷人的景色和整齐的建筑,又有了一丝安慰。然后他们就被安顿到了每人一套的独立公寓里,虽然条件不如大红崖那边,但这里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魔力,在吸引着他们。 第二天,吴钟宥、郑治浩和袁野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欢迎他们入驻天坪海滨科技园,天坪上国邀请他们入驻,是希望他们能够在科技引领方面发挥巨大作用。这个园区的模式十分有趣,不是高薪聘请他们,而是他们以个人或团队入驻,在园区给定的科研领域内自主选择科研课题,然后形成捆绑上市,一旦获得了市场认可通过园区认证,即可在全国范围内运用,团队获得的回报是这一项目的全部收益。同时,只要申报项目获批,园区提供全部材料和条件支持,比如他们申报的项目成链需要一些关键支撑,都可以提出来由园区去帮助落实到位,最后形成的链带由他们自主分配收益,园区只为发展科技,收回投资成本和留存一定发展基金即可。 这就相当于说,只要掌握了大红崖那边的成熟技术,形成了全独立的生产运作架构,这个园区就会给你匹配巨大的市场,而且还不分走你的红利。而在技术没有成熟的时候,你需要的一切投资,园区就是你的天使投资人,这样就没有了那些创业风险。这样的条件,他们闻所未闻。所有人都是经过郭大煜以及他的团队提前甄选过的,也算得上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启动能力,无法在大红崖那边的同质化竞争中取得先机,现在这两个问题都解决了,况且这里的环境还那么优美迷人,所以他们全都欢欣鼓舞,为自己能够获得这样的机会而倍感庆幸。 最后,袁野带着他们参观了滨湖庄园,指着那空置的二十多栋木刻楞独立木屋说,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但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入住,现在只有二十栋,但我希望你们都能住得上,只要你们做出了贡献,这里还有广袤的森林!所有人都开始心思活泛起来。 这些人中也不全都是有独立学科的人,那些一时找不到自身定位的人,则可以成为园区的管理者,也能享有远高于大红崖的待遇,他们自然也会选择留下。 而郭大煜和任毅,则成了这个园区当之无愧的负责人。他们还没来得及适应这方世界,就投入到紧张的园区管理之中,袁袖山和郭大煜的感情很深,他像是焕发了第二春似的,把以前帮着敖伊娜带孩子的时间,全都用来陪着这两口子了。他的理由是,敖秀才夫妇来了,带孩子用不上那么多人。袁野看着他那很没有底气的表情,哭笑不得,也就由着他去。 这几百人组成的团队,申报了达上千个项目,蜂窝网络、wi-fi、蓝牙、微波中继构成了通讯组团,电脑生产、智能终端构成了第二组团,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构成了第三组团,新材料组成了第四组团,物流运输和航运组成了第五组团,这其中又有很多人申报重叠,这就需要管理组来协调,而不是任其恶性竞争了,唯独航空航天方面几乎空白。其中有一个小组很有意思,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天坪大陆的文字居然还没有软件支撑,于是申报了这个课题,而且立马获批。 为了方便融入这个大陆,郭大煜和任毅分期分批带着他们去了大厅获取沟通赋能,还顺便把成盛洲和谦谦的工作组也带了过去。 之后,科技馆和吴钟宥的团队也入驻了滨海园区,这些可是带着成果来的,虽然他们的成果很是可怜,但毕竟只是在袁野的科技树上自主做起来的,自然也够资格。但敖伊林和莫小卡还是被留在大船上,做最后的远航检测。 唯有科技腾飞,才是唯一出路。这是袁野给蔚兰亭灌输的理念,如今已经成了天坪大陆领导团队的集体意志。至于这个园区会不会造成新的社会分配不公,结论是肯定的,但当前必须要先飞起来,问题留在它出现之后再解决。 园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闹起来,在这个除了环境卫生之外没有其他规定的场所,什么白加黑996的概念是没有的,但却似乎比那些更能把这些人圈禁在工位上,他们用着何荩从大红崖采购的办公设备,做着不同的ppt,写着不同的策划创意,编着自己设计的代码,用着园区为数不多的3d打印,一派繁忙景象。最先申报蜂窝网络的那个团队,几乎没有用什么时间就在园区安上了夸父星第一代局域网,用上了wi-fi和手机通讯,还设计了夸父星上的第一台服务器和第一个网站,何荩采购了一些核心组件,其余的大多数是他们自己制作的。敖伊林和莫小卡人还没到,就申报了新储存介质电能汽车项目,还从大红崖这边吸引了十多个科研人员组成了工作团队,只等他俩回归就在小钟山附近设厂。 在袁野的提议下,成盛洲和谦谦把工作地点定在了汉城市政府内,也就是皇宫里,两个课题组合二为一,父女俩共同参与共同调度,而且课题也是你中有我,所以统筹协调起来也很方便,只是各有侧重而已。 袁野给蔚兰亭写信,说为了防止科技井喷导致配套生产滞后和管理缺失,请他再次安排高层到滨海考察调研,做好相关应对准备。 吴钟宥的大船没有一点征兆地出海了,他不顾敖伊林说这个星球磁场引力不明显的特殊性而可能会导致大船在海上成无头苍蝇的警告,找杨柳树安排了上百名军方人员参与,凭着几张不知真伪的航海图,据说是金元王朝留下的,匆忙中开始了天坪大陆的第一次远航,目标很明确,找到一块新大陆!他的船员倒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培训,比如通过日出日落和风力风向来判定方向,通过海水颜色来确定暗礁,以及洋流方向这些参照等等。他不能再等了,再这么等下去,他和袁野说的那些想法,全都会落空!他有点后悔听从了袁野的建议去想着建设什么吴钟宥工业体系,这些年来那些体系在他看来,远不如那一个园区成就斐然,即便在重工业发展方面取得了一些成就,而且和生产力进步息息相关,但是不具备噱头效应,倒不如一直在天坪京畿道成效明显,这使得在他和杨柳树的竞争中失了先机,虽然杨柳树这些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成就,但军队在他的治下,让所有人放心安心。 他也没想到,造一艘大船竟然那么难,会耗费那么多时间而且都还没做成熟。更让他上头的是,朱莉竟依然对他无动于衷,她工作敬业,态度端正,官声颇高,但就是不向他靠近一步。她对他越冷,他心里就越热,有时候会不能自已地想她,但他的骄傲让他不能有任何表示。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自己态度暧昧才让她如此若即若离,想着想着就想有所行动,但想着想着又适时终止了。他知道自己是个思想者,在社会架构方面头头是道,但绝不是个行动派,当他选择了行动的时候,却又陷入了一个自己不擅长的泥沼之中。如果这次出海成了,就去开辟新天地吧,他想。 然后,他收拾好行装,准备回天坪去了。工业体系组团入驻了园区,大船已经出海,纪念碑早已落成,他在这边找不到存在感了。 看着滨海园区的发展势头,谦谦不禁陷入了沉思,良久,她提笔写下知识产权保护法和滨海科技特区工作保障条例这两行字,然后又把它撕掉了。 她建立了天坪大陆的法制体系,基本沿用着大红崖体系,但也根据天坪特色做了改进,主要在围绕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这八个字做文章,客观地说,这套体系限制了那些有话语权的群体而更大程度地维护了生民权益,规范了那些有权部门和团体的行为,最大限度地把人人平等这几个字凸显了出来,也有效防止了某些势力和团伙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绑架法律,她把天下为公、人人平等写进了宪法,并用大量的篇幅来诠释“公”的内涵和“平等”的外延,并对今后的立法程序做出了最严格的限定,不能为了某些规划某个工程某种目的而随意立法,法必须是全民意志,而不仅仅是领导意志或某些团体意志。以此为主导,成盛洲的行政规章也表现出同样的精神。现在已经基本成稿,他们一边送到天坪给蔚兰亭等人,一边向各道、府等征求意见。 看着那二十来个和她一样年轻活力的手下,谦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她之前不过是一个刚刚从业不久的律师,而现在则是一名律政佳人。是该回去好好陪陪小珊瑚和小远他们了,她想。 三十栋木屋终于建成交付了,袁野让他的服务小队先住进了四栋,然后才张罗着把自己这一行人搬了过去。这是这颗星球至少也是这块大陆上最奢华的住宅,他没有顾忌任何人的想法,理直气壮地搬了进去。恍然间,他到这里已经整整八年了。这八年,异彩纷呈,却不够刺激,很多事都是先写脚本,再照本宣科,不料却出奇顺利。他甚至都没有经历过一场生死,却拥有了最让人羡慕的家庭,和最让人眼馋的威望。 有些德不配位了,他想。 第31章 最后一课 郭大煜说,目前科技园区最大的问题,是很多项目无法落地,主要原因是工业配套跟不上,核心部件如芯片和集成线路板等可以通过星际采购,但基础配套非常薄弱,他建议让吴钟宥团队从园区剥离出来,专门负责起这一块,形成工业定制为主的格局。 这时敖伊林和莫小卡已经回到了滨海园区,袁野和郭大煜就去找他俩商量,看能不能由他们来拼接好这块短板。敖伊林介绍说,他们在吴钟宥团队里打下了一些基础,可以在科技园区附近再建一个工业园区,实质上是科技园区的配套,把一些常规的基础生产落实好,形成双马车并驾齐驱。袁野让他来负责此事,敖伊林倒是答应了,但莫小卡似乎有点不高兴,却因为他们俩是最早入住木屋享受最高待遇的科技人才而没有明说。 郭大煜带着敖伊林到各项目组走了一圈之后,基本上就摸清楚了那些短板所在,然后就在小钟山电厂附近找到了一片土地,打算在那里开设工业园区。他把想法告诉袁野之后,袁野问为什么不在北仑河上游,敖伊林只说了两个字就让袁野住嘴了,污染!袁野又问他需要多少人就业时,敖伊林又说了两个字就让他着急了,两万! 滨海科技园区,蔚兰亭说是倾国之力,也才入驻了两千来人,最大容量也就一万人左右。天坪上国的财力,他知道个大概,税和非税加起来富余很多,这些年的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太大,虽然住宅改造、城市建设这些老百姓的踊跃度高而投入较少,但道路那就是真金白银,工业投入也还没有良性循环,这还要建一个两万人的工业园区,所需资金资源一定会让蔚兰亭和金不换急得跳脚!形势逼人,袁野只得点头,让敖伊林把规划和筹备工作先做起来。于是,敖伊林带着吴钟宥团队一部分人员到小钟山办公。 次日,袁野带着郭大煜、敖伊林、谦谦和成盛洲,开着那辆何荩运过来组装改装的车,去了天坪。他从大红崖带着家人返回夸父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远门。谦谦回来后,给他讲了韩城和天坪的风物风貌后,他也有了一些去看看的冲动,再加上启动工业园区这样的大事,也必须和蔚兰亭等人沟通。一路上,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道路宽敞,其次是新农村新风貌。进了韩城,都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当初他可是在这里待了半年多的,除了老城墙和市民广场还有印象,别的几乎全部都换了新颜。他也没多停留,直接往天坪赶,过了翁绪,这里同样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由感慨,生民党真的是得了民心,也把民心用起来了,很难想象没有百姓的参与能把这些破旧的城市在这么短的时间大变样。 和谦谦一样,真正让他震撼的,还是天坪。吴钟宥的强项还是从政,即使其间他没有管天坪的具体事务两三年,但这座城市这些年发生的变化不仅仅是规模的增加,而是底蕴的构建,吴钟宥通过他的努力,硬生生撕掉了这座城市本该有的暴发户嘴脸,而是贴上了大气的标签。 但蔚兰亭他们的办公地还是老样子,他只是从生民大讲堂搬到了新办公区,只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看到袁野进来,他很是惊喜,激动万分地冲上来和袁野拥抱,比纪念碑下袁野见到他时的反应强烈多了,这绝对是真情实感,是他们这么多年砥砺前行过程中累积起来的那份兄弟般的情谊。 这时候,两人似乎都没有了探究袁野一行此行目的的兴趣,他们坐在沙发上开始了怀旧,从汉城监狱那阴暗潮湿的牢房开始,袁野说得最多的是蔚兰亭对他的将信将疑,而蔚兰亭说的则是袁野在牢房里装神弄鬼打开的那束光。正是那束光,打开了后来那属于他们的全世界!剩下的记忆中,则是袁野一次又一次对他的责骂,和每次责骂之后都会拿出来的解决方案。 而后,蔚兰亭收起了回忆,用袁野在牢房里那种颐指气使的神态对袁野说:“说吧,这次需要我干什么?” 袁野用他在山上训斥蔚兰亭时候的那种语气说:“我是来给你上最后一课的!” 蔚兰亭立即起身,收束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正襟危坐起来。 袁野说:“你对今天天坪的情况满意吗?” 蔚兰亭说:“如果没有你不断打击,我想我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但是现在是成就感和危机感并存!对了,你还记得小皇帝陈天秀吗?他现在是我们的宣讲员,在生民大讲堂专门负责八字方针的解读!” 袁野对此不感兴趣,而是继续问:“你认为你的初心实现了多少?” 蔚兰亭说:“我今年六十二岁了,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还能活八十年,可以再拿四十年来奋斗,到那个时候,我希望能全部实现!” 袁野说:“但是现在,除了党务,其他的似乎都是被我推着走!” 蔚兰亭说:“是的,我实在不能面面俱到,我现在应该做的事,就是把党研究透彻,把人心凝聚起来,让千千万万的人把心思凝结成一股绳、一把尖刀、一种力量。还记得第一次你给我提到党这个字的时候,我对它的排斥吗?上次你给我的那些文献,才让我真正理解了它的神奇魔力。而现在,我在努力解构它的前世今生和未来,然后努力把那八个字做到能力范围内的极致。” 袁野说:“还不够!你的认识还是矮了一头!” 蔚兰亭有些不服气地看着袁野,袁野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 蔚兰亭气愤地说:“我都这么努力了,你就不能鼓励下我吗?” 袁野说:“这就是你不够的地方!一枝独秀不是春,你蔚兰亭一个人再怎么超前,再怎么优秀,却永远也拉不动一艘大船!目前的状态是,你一个人把持了一个党,是因为你本人正气凛然才维系着没有走偏,但一旦没有了你,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你以为你是功臣,其实却是罪人!” 蔚兰亭忽然明白了,他说:“法制化?” 袁野点了点头,说:“不单如此,还有别的。” 蔚兰亭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什么。 袁野说:“文化!也就是文明。通过文明再上升为信仰。” 蔚兰亭一头雾水。 袁野说:“你记住,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之后,我是真的再也上不了了。” 蔚兰亭慎重点头。 袁野说:“你认为你们这一代人从上至下心里真正有生民党的,能占几成?” 蔚兰亭神色严峻起来。 袁野又说:“那你认为你领导的那场革命,真正把你推向胜利的原因是什么?” 蔚兰亭坚定地说:“是那八个字的信念。” 袁野说:“也对,也不对。对你们这些领导人,或者说是知情人来说,对。对于底层参加进来的生民而言,不对。他们是冲着吃得饱穿得暖有田地少赋税来的,有的甚至是因为好奇而来,想看看你所设想的那八个字到底什么样子的。” 袁野接着说:“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信仰吗?那么下面我就来谈谈它和文化有什么关系。这么说吧,信仰的根基是文化,而目前,你的信仰还没有植根于文化之中,所以我只看到了你一个人或几个人在逆水行舟……” …… 这一课,袁野上了整整一天,他讲得唾沫横飞,蔚兰亭听得汗流浃背,一边听,一边想着原来自己领导的这个党这些事业居然如破船载酒漏洞百出。听着听着他叫来了杨柳树一起听,后来又叫来了杜振霆。 最后,袁野对他们说:“所以,我希望你们尽快开展二次革命,也就是思想革命。这一次,要比上次的开疆扩土攻城拔寨更加坚决、更加彻底!” 就餐的时候,杜振霆问袁野:“敢问天神在那边,就任何职?” 成盛洲知道袁野是给他们上课去了,但没想到一堂课下来之后这些人的态度又像是小学生那样了,为了打破那种尴尬,他说:“他呀,大致相当于一个府——下面的一个局——下面的一个科——的工作人员。”他说得慢条斯理,还似乎有绕关子之嫌,几个人却听得面面相觑。原来,这就是差距,文明的差距,文化的差距! 袁野也指着成盛洲说:“他就是我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又指着谦谦说:“她也是我的领导——的妈妈!” 次日上午,袁野领着郭大煜和敖伊林,给天坪上国的领导集体做了科技园区和工业园区的专题汇报,工业园区得以顺利立项。下午,成盛洲和谦谦给这个班子做了两个专题一揽子的起草情况说明。袁野趁着这个时间又去山上看了一趟。 晚餐的时候,袁野问金不换财政压力如何。金不换苦笑着摇了摇头,袁野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蔚兰亭在旁边听到了,硬是拉着让他把这个思路说明白。于是,袁野和成盛洲又在酒桌上给他们介绍了国家信用、货币发行和举债发展,最后成盛洲还是忍不住一语道破天机,“其实,所谓政府举债,不过就是为了掩盖过量发行货币这个真相。” 袁野立马解释:“不过,如果后来的发展势头回归良性,可以逐步填回来。” 金不换睁大双眼,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是醍醐灌顶。 接着,袁野提出了魏公岭大开发的思路,并建议蔚兰亭按照“能源上山、矿产出山、交通入地”的思路纳入第二个五年计划,避免北原城和南德城所领范围被边缘化,从而让魏公岭在未来的天坪发展中真正发挥联络东西打通南北的作用。 蔚兰亭总觉得这次袁野似乎有什么打算瞒着他,带着人来天坪主动说了这么多事,似乎有一些交待的意味。想到这里,他拉着袁野离席到一个僻静房间,厉声问到:“你老实说,是不是想要离开了?” 袁野平静地点了点头。 蔚兰亭说:“是不是想去别的大陆?” 袁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 蔚兰亭喟然长叹道:“你为什么总要在前面领跑,那是我的事啊!” 袁野说:“等你把最后一课彻底领悟吃透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蔚兰亭有些紧张地问:“那你要带谁走?” “杨柳树。” “为什么是他?我还以为是吴钟宥呢。” “从能力上来看,吴钟宥似乎更适合。但杨柳树忠诚度更高,可塑性更大。而且,”袁野蹲了一顿说,“开疆拓土呢,又不是思想宣讲。” 蔚兰亭说:“那好吧,出发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回到湖畔木屋,袁野有些困,想去睡一觉,却被谦谦拉着敖伊娜拦在客厅里,敖伊娜不明白谦谦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她。谦谦说,你男人打算扔下我们不管,找别的女人去了。 不得不说,好姐妹就是能抓得住痛点。敖伊娜立马冲过来一把拉住袁野,马上一脸泪眼婆娑,可怜楚楚地看着他。袁野不禁想起了当初守着他寸步不离的那个敖伊娜,心中一阵柔软涌上来。不由得拥着她俩,但同时又恨恨地看着谦谦,咬牙切齿地说:“你有什么证据?!” 谦谦反手揪住他的耳朵,说:“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非得要证据?” 敖伊娜也学着谦谦,揪住了另一只耳朵,恶狠狠地说:“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这时,袁袖山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场面,立马转身要走,却被袁野叫住。谦谦说:“大伯,这没良心的又要扔下我们不管自己跑了,你管不管?”一边说一边还在手上加力。 袁袖山从来见到这样的事都是回避,哪里知道如何处理,于是不管不顾转身走了。 袁野这才软了下来,说:“我只是那么一说,现在还八字没有一撇呢,你们着什么急呀!” 敖伊娜说:“那是不是要等你不见了再着急呀!” 谦谦说:“那是不是要等你再把人带回来了才着急呀!”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敖伊娜猛然想起谦谦这句话是映射的她,谦谦也察觉自己有些言语不当。正不可开交时,袁袖山带着小远和小珊瑚,后面还跟着成盛洲和李姐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两个女人这才讪讪地放开袁野。 袁野趁机跑了出来,先是找到郭大煜,给他安排了一项死任务,让他务必把这事搞定。又去找了敖伊林,莫小卡带着他们的女儿小铃铛,而且肚子似乎又有些显怀了。 袁野拿出一沓纸,对敖伊林说:“这里有我知道的所有文明的坐标,你知道怎么使用吗?” 敖伊林点点头。袁野说:“我答应过你们,想办法让你们回去,你们的母星虽然文明程度很高,但想来应该也不会超过三级,所以一定在这些名单里面。我把它交给你,如果你们想回去的话,可以去找找看!” 莫小卡说:“我们对母星的代号一无所知,难道要一个一个去尝试?” 敖伊林接过那沓纸认真看了起来,一会他问袁野:“大红崖的代号是什么?还有,这里的代号是什么?” 袁野指给他看,并念给他听了。 敖伊林没说话,又认真地看了起来,似乎要从袁野认为的只是代号的那些数字中找出什么规律来。不一会,敖伊林拿出一支笔,在那沓纸上勾画了十来个坐标。对袁野说:“就是这些了,我肯定!” 袁野大吃一惊,疑惑地看着敖伊林。敖伊林微微一笑,笃定地说:“我是被诅咒了沟通能力的人,所以并不能读懂你给的这些符号,但我能把这上面所有的符号在大脑里过一遍,从中找到一定的规律,大红崖和夸父星的文明等级相差不大,然后我就发现了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最后,我判定,就是我划出来的这十多个坐标最接近三级文明,而我们的母星刚好在其中,我有把握!而且,你们能读得出这些符号的人,一定发现不了这个规律!” 袁野看了看莫小卡,可以肯定她又怀了一个孩子,然后对敖伊林说:“那我们现在去看看吗?先找到它,再决定何去何从?” 敖伊林摇了摇头,说:“那些地方比其他的要凶险得多,而且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我不会让你参加进来,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照料我们的家人。” 这是袁野见到认识敖伊林后他说的最煽情的一句话,袁野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坐了好久,袁野开口道:“给我造一艘船吧,不要太大,200人。” 莫小卡想起了给吴钟宥造船的时候那些苦逼事,向敖伊林摇了摇头,可敖伊林视而不见。莫小卡着急地说:“这里也没有那个条件呀!” 敖伊林说:“我们的汽车厂马上就可以生产了!” 袁野点了点头,起身出门,敖伊林在后面说了一句:“不过,如果你不能解决导航问题,我造好了也不会给你的!我不能看着我的妹夫去送死!” 袁野回头说:“如果我能提供核动力燃料箱呢?如果我还有相控阵雷达呢?” 第32章 毕竟东流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袁野天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敖伊娜把孩子交给了敖秀才和成盛洲后,寸步不离地跟在袁野身边,她还好,一旦谦谦去汉城办公回来,就直接封门,构筑起严防死守的第一道防线。 袁袖山直接搬过来和他们住在一起,每天做饭做菜,谦谦在的时候,敖伊娜就会去学习他的烹调手艺。吃饭的时候总会把何荩和冷小鸢、任毅叫过来,除了成盛洲嫌弃袁袖山的手艺不太过来吃饭外,敖秀才夫妇也是每餐必在。一时间,偌大的客厅也会显得十分拥挤了。再加上敖伊林夫妇也经常带着些海鲜过来蹭饭,他们的小木屋俨然成了湖畔最热闹的地方。倒是易朝晨团队,全员参与到了科技园区的管理之中,反而很少出现在这里。 总之一句话,袁野被全程监控了,无所遁形。除了上厕所,几乎无法离开人的视线。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敖伊娜说谦谦睡觉沉,所以倒是让袁野得以实现梦想中的大被同眠,可惜却是苦不堪言。再继续下去,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在水中被渴死的人。 好在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时候是三个。小铃铛经常赖在家里和小远小珊瑚一起玩,小远俨然成了小伙伴们的头,拆家的战斗力是小铃铛和小珊瑚的两倍以上。但袁野庆幸有孩子们的陪伴,恰好成了小伙伴们最不愿意的事。碍手碍脚的袁野是他们尽兴玩儿的最大障碍,四岁多的孩子被袁野强制陪玩,那种郁闷可想而知。 这天,敖伊林和莫小卡来家里吃饭,莫小卡一进门就去找袁袖山探讨厨艺,袁野看着她那略显臃肿的身材,一个脱身的想法从脑子里涌了出来。敖伊林拿出大船的草图,并开始讲解,袁野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敖伊林讲完了,却发现袁野在发呆。敖伊娜一把把图纸抢过去,很想当即撕掉,却又看到袁野那杀人的目光,又生生忍住冲动,还给了敖伊林。袁野这才把图纸拿过来,认真看了很久,说尺寸太大了,钢板的厚度也有点夸张,如果真能搞到核动力的话,这就有点浪费空间。敖伊林瘪了瘪嘴说:“你真能搞到?” 袁野点了点头。 敖伊林又问:“还有相控阵雷达?” 袁野说:“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还是很有希望的。哦,对了,甲板上设置四门,不,八门火炮位置,还要留有射击孔。” 敖伊林眼神复杂,但还是嗯了一声。 晚上,还是一左一右的格局,半夜时分,袁野摸黑起身,身边传来一声厉喝,是谦谦。袁野连忙捂住她的嘴,朝她身上靠了过去…… 后面这一个月,袁野像是在沙漠里找到了一个游泳池,每天都惬意地在水中徜徉。谦谦和敖伊娜都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吃了袁野的暗亏,却也心照不宣。辛勤的付出,一定会有丰收的果实。终于有一天,谦谦拒绝了他,说可能又有了,袁野将信将疑,但还是拉着敖伊娜一起分享如果有了第三个小天使之后的种种设想。敖伊娜一边开心一边失落,到后来竟然笑着笑着就哽咽起来,谦谦把袁野赶了出去,开始对她软言相慰,好久才把她哄笑。又过了好一会,谦谦才想起了什么,说了句“拐了!” 敖伊娜一怔,忙问怎么了。谦谦说:“臭男人肯定跑了!” 敖伊娜连忙下楼,可哪里还有袁野的身影!正要出门去找,谦谦跟下来说:“不行,你不能怀孕,我们俩肯定是困不住他的,到时候必须有一个跟着!” 敖伊娜哭笑不得,说:“我跟着和没跟一个样,实在不行再加一个还要热闹点!” 谦谦正色道:“其实,我不让他去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那边就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谁知道有什么凶险呀!” 敖伊娜悠悠地说:“不是说一孕傻三年呢嘛?得了,我傻就我傻吧,我听你的,我跟着他!”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杨柳树如约而来向袁野报到的时候,敖伊林的造船工作才刚刚启动,他在北仑河入海口的上方科技园区的下方修筑了一个船坞,吊装设备才刚刚安好,第一块钢板的位置才确定下来。按照袁野的要求,他带着两百人,都是他从军中精挑细选的老战士。袁野把他们安顿到了园区空置的公寓里,让他们先进行一些航海知识培训,是从天坪科技馆汉城分馆找来的老师。然后,又安排何荩和冷小鸢百忙之中抽时间带他们去了纪念碑,去了大厅,接受沟通赋能。 郭大煜没有让他失望,他带回来二十八个箱子。押送着这些箱子回到湖畔木屋的时候,他对袁野点了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袁野说:“还有一个新任务,只有你能行。” 郭大煜拔腿就走,袁野问他干嘛去。郭大煜说:“我得去跟任毅讲清楚,然后听她的意见,要不要回去再不来了。你一栋破木屋就把我们收买了,比他么周扒皮还狠!” 袁野一时无话可说,他确实把郭大煜压榨太狠了,过来之后几乎一直都是马不停蹄地跑。这时却见郭大煜又涎着脸过来,问他:“什么任务?” 袁野说:“培训一批特种兵!” 郭大煜说:“就这?” 袁野说:“给你三天时间回家休整,然后给我搞他三个月的极限训练,记住,我要至少一百名合格的特种兵战士!” 郭大煜想了想说:“我这东西才弄回来你就要出海了?带上我不?” 袁野也装着想了想说:“那要看你的表现咯!” 第四天清早,袁野让杨柳树召集战士们到松林里的指定地点集合,杨柳树刚一转身,就听得袁野嘀咕了一句“计时开始!”他那在天坪练兵时的记忆神经一下子就弹出来了,大叫了一声不好,朝着公寓方向飞奔而去。 当气喘吁吁的杨柳树带着战士们赶到时,袁野掐了秒表,说:“23分18秒,还不错!”然后又检查了战士们的着装和武器,也还满意。 袁野说:“四年了吧,大家离开战场这么久,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说明你们确实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当得上是实实在在的军人。但今天,我要说的是,三个月后你们再回过头来看看今天的自己,你们会觉得很可笑,会感叹当时怎么会如此差劲!下面,我宣布,”全体军人刷地立正,袁野继续说:“天坪生民军第一期特种兵魔鬼训练正式开班!” 袁野继续说:“稍息!你们今天的任务,只有一项,找到你们的教官!提示一点,他就在你们为中心的四至视线范围内。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开始训练,超出两小时没有找到,全体负重到纪念碑往返!解散!” 说完,袁野转身走了,留下满脑子浆糊的杨柳树和好不到哪里去的士兵们。 杨柳树知道,听上去越简单的任务,往往会越难完成,于是他思考了一会,让八名士兵在原地朝八个方向站定,然后又每个方向安排十名士兵向外走去,直到他们走到视线边界站定围成一圈。确定了这就是袁野说的视线范围内之后,再让剩下的士兵组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片区域,实行地毯式搜索。他自己则在所有外围士兵之间不断穿梭,和他们不停地交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柳树也越来越着急,他猛然想起,视线范围内也包括树上,于是又一个小队一个小队打招呼,让他们注意树上有没有什么动静,目标可能在树上! 眼看时间快要到了,杨柳树更加着急了,他回到中心点,让那八名战士也参与到寻找的行列,那些小队见都没有找到,也不敢回到原点来,只是翻来覆去在他们的区域内搜寻。杨柳树正要感叹这次任务即将以失败而告终时,却猛然发现眼前的一棵松树有点不对劲,那棵树的从树根到一人高的地方似乎要粗壮很多。他疑惑地走过去,还没走到跟前,那棵树忽然一分为二,一个人影闪现出来!杨柳树大喝一声找到了,却见那个人影又和松树合二为一,如果不是之前看到动了,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士兵们迅速涌了过来,那棵树再次一分为二,这才看清楚动的那个确实是一个人! 郭大煜三下两下扯下伪装,大声喊道:“训练开始,所有人听口令,面向我成四列纵队集合!” 杨柳树迅速站到队列中去。郭大煜见队伍列队完毕,立即用军姿步伐齐步跑到队伍侧面,喊出口令:“全体都有,向左——转!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完毕后,郭大煜说:“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叫郭大煜!记住你们的报数的数字,那就是你们的编号,从今天起到训练结束,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三十公里负重跑,全体都有,向左——转,目标纪念碑,齐步——跑,保持队形!” 杨柳树一边跑一边发懵,记得当初天坪练兵,袁野还和他们有过半天的交流熟悉,这位怎么一上来就这么猛啊!虽然颇有微词,但是脚下却不敢有半点懈怠。 这是天坪生民军总司令杨柳树自开始征战以来的第一次参加训练。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他的军人血性再次被激发出来。 袁野离开后,直接去了船坞,敖伊林拿着图纸,正在安排工人们摆放着钢板,见到袁野过来后,把图纸递给他,说:“这是按照你的要求修改后的设计图。” 袁野看了看,问:“排水量能达到多少?” 敖伊林说:“550吨,够吗?” 袁野嘀咕了一句敖伊林都不太懂的话:“550吨倒是够了,要是550d就更好了!” 接着袁野又去了一趟园区,郭大煜被他拉走了,任毅也带队去天坪安装蜂窝网络去了,只有一个易朝晨坐镇,他得替他们盯着点,无奈最近他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那些负责人的汇报他也不太清楚明了,所以也没敢多说话怕瞎出主意,就打算回家接受禁闭去了。走了半天又想到好久没见到何荩了,就拐了个弯去了他家,却发现大门紧闭。 回到家,吴钟宥来了,正在家里等他。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是杨柳树,而不是我?” 袁野也很干脆地说:“杨柳树这会正负重三十公里拉练呢,你行吗?” 敖伊娜见两人面色不善,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袁野给了她一个眼色,她就带着小珊瑚和小远出门去了。 吴钟宥说:“其实我们才是最佳搭档,不是吗?” 袁野说:“我认为,天坪大陆需要进一步整饬,而你才是那个最适合的助手,如果你放下一些个人的想法,全心全意去做,我想不久的将来,我们能看到一块更美好的大陆!好钢用在刀刃上,你的强项不是开疆拓土。如果你真心服膺蔚兰亭,一心一意做事,这块土地上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我说的是载入史册的一席之地,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吴钟宥长叹一声,说:“我派出去的那艘船,至今没有半点消息,既然我不能参加进来,那你多留心留心,如果有可能,把人带回来,好吗?” 袁野点了点头,说:“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的,但我觉得那很渺茫。” 吴钟宥说:“那么你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袁野说:“把你的强项发挥出来,一是在二次革命中站好位,发挥最大作用,这点不用我讲,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二是一定要推动法治,我不知道你的母星什么样子的,但我看到的是,推动法治任重道远,如果你这样出色的人都不支持,那么可能会变成一句空话。三是小助理真的不错,你的眼光很高,一定要加油!” 吴钟宥听着开始还若有所悟,可后来见袁野说着说着就变味了,于是也放松下来,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都快三年了,你说追个女人怎么这么难啊!” 袁野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的追求和爱好吗?你深入地考虑过她想要怎么样的生活吗?你从她的角度考虑过问题吗?还有,如果她想要的和你的事业那些有冲突的话,你会为她而牺牲吗?你以为自己位高权重,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上你,就这么端着捏着,别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才说自己错付了!”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学问啊!我看你不是天神,是情圣!不过,今天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了,感谢感谢!”吴钟宥抱拳说,起身要走,“到时候请你喝喜酒!不过你说的那两点,我一定尽力而为!” 袁野正色道:“记住,那不是我求你,而是为了你好!” 吴钟宥再次抱拳,急匆匆地走了,像是担心自己走慢了,朱莉真的会被别人抢走似的。 吴钟宥刚走,敖伊林就进来了,他急匆匆地说:“让我看看你的燃料箱,然后再看看怎么落实发动机,否则来不及了!” 袁野立即带着敖伊林去了存放那二十八个箱子的木屋,找到那个箱子,然后撬开,把燃料箱取了出来,不很大,但却很沉,两个人合力抬了出来。袁野拿出那本封面就是一个骷髅的说明书,敖伊林看不懂,袁野只好选择主要内容读给他听。敖伊林一边听一边查看,说这不仅仅是个燃料箱,还是一个微型反应堆,看来你们的科技也不算太弱了。查看差不多之后,又记下了一些数据,这才拿着那本说明书离去。 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说:“这特制发动机模具有点难度,连钢材都要专门冶炼,好在我这边纯氧的问题解决了,我打算用合金钢来做,而且后面的动力传送系统也非常复杂,你不能催我,我只能尽力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第33章 果然大惊喜 袁野找来了几张杨柳树托朱韬奋弄来的航海图,这是落日帝国留下的,可信度很高,但极不精准。图上说,落日帝国所在的那片大陆距离天坪大陆中间要横跨一个大洋,两边相距恐有一万公里之多,好在几乎全是深海,虽然浪大浪高,但航道是最安全的,几乎不会有触礁危险。那个大陆叫皋兰,皋兰大陆再往东是鸣戈大陆,再往东是扶摇大陆,也是这个星球上最神秘的大陆,它刚好在天坪大陆的西面,而且距离也不远,但关于那边的信息几乎是空白。而天坪大陆,之前叫凤凰大陆,天坪大陆是天坪上国之后他们自己的称谓。 皋兰大陆有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总共有二十多个大小王国。扶摇大陆像是只有五个国家,被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脉自然割裂。这些大陆都分布在赤道线附近,极北极南方向都是大冰盖,说不准是不是在陆地上。 深入梳理之后,袁野得知只有落日帝国的航海最为发达,他们似乎是依靠星象定位。其次是浮望国,现在已经收归天坪上国,但改造几乎是无法推进,那边还处于封建领主制,人口也不多,约有一百万人。杨柳树东征占领之后,镇压了所有的大领主和王室,先后派遣了三批改造队伍进入,武装保证,但百姓根本不配合,现在勉强在沿海地区站住了脚,参与到改造之中的人不足十分之一。至于金元帝国,它的航海船都是抢过来的,只会使用,连造船都成问题。除了百年前的落日帝国和金元帝国攻占大汉王朝之外,几块大陆各自封闭,几乎没有往来。 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把目标确定为皋兰大陆,理由很简单,世仇! 郭大煜的训练方式千奇百怪,但在杨柳树和士兵们看来,万变不离其宗,核心就是折磨人,打击意志、耗尽体力甚至还会伤及身体,讲究的是出其不意,追求的是速度耐力,磨砺的是技能技巧,最终体现为生存能力。最能体现魔鬼这个词的,是狙击。潜伏在任何一个地方,要求都不能被发现。他们亲眼看到郭大煜故意打伤一头野猪后潜伏起来,那头发狂的野猪愣是在郭大煜身边来来回回三道都没找到他!而后野猪看到了藏在树上的士兵,一嘴就把那棵碗口粗的树咬断了,郭大煜又在这危机时刻将那头野猪一枪毙命。 杨柳树服气了,士兵们也服气了。之前一个个自称兵王,那鼻孔都要朝天上出气了,又一个个的回归原位,在郭大煜面前乖得像小媳妇似的。杨柳树感叹,长此以往,教官必将取代他们心中天神的位置。 更让他们惊奇的是,郭大煜拿出来的那些武器,全都是他们没见过的,手雷和惊天雷一比,个头连个孙子都不如,但威力却比爷爷都不止!单是那杆枪,比他们用惯了的步枪轻多了,还不卡膛,一个弹夹就是几十颗子弹,上面还有瞄准镜,配套还有消音器!后坐力也比步枪小得多。 镇住了,彻底镇住了! 但郭大煜还是彻底激发了他们的那股不服气,他们拼尽全力投入到训练之中,下来之后还要反复打磨,现在他们最害怕的事,是郭大煜会拿出那个小本本,只要一问到他们谁的编号,就感觉好像阎王要写生死簿一般。 十天过去了,郭大煜淘汰了10个人,但还是让他们继续参加训练,如果后来有加分,甚至可能取消淘汰,但希望很渺茫。杨柳树对这招心知肚明。 一个月过去了,敖伊林的船体已经基本焊接完成,正在除锈处理和安装电源系统。最后敖伊林果断取消了发动机,改用核动力发电机加分散式电动机驱动,然后把总控台置于前顶。这对线路安排要求颇高,何荩又马不停蹄出去买来集成电路板和芯片以及一些来不及这边生产的配套设施。有了这些的加持,敖伊林越干越有劲,他边设计边制造边安装,他说要把这艘船的自动化程度和智能化程度拔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袁野当然乐见其成,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谦谦和成盛洲的文稿到了最后阶段,这已经前前后后修改了不下十次了,父女俩商定的原则是,凡是伤及根本的坚决不改,凡是地方上有特殊情况的酌情处理,凡是高层提出的修改意见慎重对待。即便有些地方仍然不可调和,但他们坚守了底线,决不妥协。随着文稿扩散面越来越大,支持的和反对的似乎势均力敌,最后蔚兰亭一锤定音,所有的修改意见一律实名制,必须阐明修改理由;理由不充分的自己住嘴;理由和大政相克的,如果还敢拿出来,那就等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这样一来,反对声倒是消匿了不少。而且,新制度推行还不太久,既得利益者也还远没成气候,真正的阻碍来自于那些自由裁量权最大的极少数,当然,除了蔚兰亭和吴钟宥。 起草小组的那些成员,在这次起草中看到了法治的真相,也感受到了推进的难处,他们真正感受到了蔚兰亭的良苦用心,也理解了成盛洲和谦谦的坚持的意义。一旦这些变成了国家意志,他们将成为法治建设的最中坚力量,因此,这些年轻人干劲越来越强,全身心地投入到起草中去,他们不管有没有新的修改意见,自己都会反复再打磨一遍又一遍,重点不在文字漂不漂亮,而是核心内质。 天坪文字输入软件终于问世了,申报项目的那个团队以为自己取了巧,却不料天坪文字的逻辑原理和大红崖的所有文字大相径庭,而他们要编程还必须先学习天坪文,这使得他们本以为很轻松的事变成了一项大工程,编写组的人一加再加,最后竟然有上百人参与进来,前前后后奋战了半年,才算勉强成型。之后又邀请了上千天坪人试用,这才投放到市场中去,但用户体量太小。尽管何荩累成了狗,也才不过买进来五万台左右电脑,分发到各级政府,由于那些地处遥远,他们也不知道沟通赋能,所以一直都只是用来做图形图像处理。目前看来,这个项目投入巨大,暂时亏损已成定局。但从后续潜力来看,应该还是有大赚,这个团队还是做了一个培训视频,配合软件一起出售,卖了不到三万套,整个项目核算下来他们的投资回报率不到百分之十。但这个团队负责人还算有定力,这种一劳永逸坐地收钱的事,让他们看到了未来可期,迅速带领这一群人投入到新项目中去了。 科技园区的本土力量占比不断加大,他们最开始是园区服务,但随着一些项目不断获批和投入使用,人力不足的情况还是暴露出来了,最近郭大煜一直在魔鬼训练中,任毅也忙得晕头转向,大红崖那边的猎头计划暂停了,所以这些人找到了介入的机会,他们毫不犹豫投身到项目中来,哪怕是打杂也毫无怨言。包吃住之后,还有劳动保障等同于国民待遇,所以他们没有什么压力,即便是项目亏损,也不用他们自掏腰包,所以科技园区得以不断壮大,虽然主力仍是最初的那些人,但整体功能正在不断提升。比如蜂窝网络项目,已经在大城市布局,技术活只要几个人干,但配套却需要几十上百人,于是原来在园区的服务团队就主动转型。这样一来就造成了服务团队缺员,然后又从本土人士中进行补充。 项目不断推出来,然后向下覆盖。人员不断充进来,逐步完善流程。这些都是科技园区发生的一系列变化,这种变化目前还看不到效果和收益,但毕竟是得到了这个社会的认可和市场的认可。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但这是必由之路。 当园区和天坪的蜂窝网络实现了全覆盖后,手机就彻底取代了对讲机。吴钟宥把淘汰下来的对讲机全部移交给了那些大企业用于生产沟通,而后在所有国家机关配发了移动电话,还印发了天坪黄页,让部门之间的办公沟通提高了不少效率。一时间,天坪上国的国家机关实现了远程通话,而且是点对点的精准通话,成了天坪上国的头条新闻。那些连对讲机都没见过的国人,对这一科技狠活津津乐道,口口相传,造成了巨大的轰动效应。倒是园区,那些本来就已经享受过5G网络的科研人员现在用上了夸父星高起点的3G通话,反而没有那么新鲜,而且还只是在园区内通话,虽然工作上方便了不少,但也只是一个起步而已。园区连局域网都搞起来了,但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网站可以浏览,这本身已经就是一种通讯方式了,所以移动通信也没那么香。当然,路还得一步一步地走,他们相信这个落后的世界会很快进步,所以更多地把希望寄托在不久得未来。 当然,也有不少人在开始谋划筹建自己的网站了,而且是超前性质的,面向全天坪大陆的,这简直就是一片巨大的蓝海! 终于,那艘大船快要成型了,只剩下最后的一些装配,敖伊林先是不声不响地让它下了水,但大船入水的巨大响声还是把袁野一家惊动了。袁野带着一家人来到船坞,看着水里的巨无霸,盘算着还有哪些最后的准备。 谦谦说:“再去把咱爸咱妈接过来吧,要不然你这一走,有可能真就生死之别了!” 袁野点了点头。 第二天,袁野叫上何荩,说回大红崖一趟。敖伊娜说要一起去看看,还要带着小远去看看爷爷奶奶,袁野说这次就是去接他们的,敖伊娜说万一接不回来呢,袁野也就没坚持,于是三人带着小远去了纪念碑。 到了大红崖,何荩直接去采购物资。袁野带着母子俩直接去了父母家,初次经历瞬移的敖伊娜和小远,被袁野的这番骚操作唬得一愣一愣的,到了袁野父母家里都很长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这次袁野父母没有再坚持了,袁野走后,他们也思量矛盾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跟袁野去那边,但却一直没有袁野的消息。他们早就打好了包,只等袁野下次再来。所以袁野也没费什么口舌,他们直接就让袁野拎着大包小包出发了,甚至连敖伊娜和小远的情况也没有多问。 其实袁野还想给杭致远打个电话的,但被父母赶着走了,到了大红崖,袁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给杭致远打了个电话,问他考虑如何了。杭致远听到袁野的声音后,说他马上带着紫然过来。袁野于是把父母和敖伊娜送到了纪念碑,自己则在大红崖等着杭致远和紫然。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也拎着大包小包的。紫然看着袁野的表情很不自然,杭致远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去,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若不答应,我就回去。” 袁野正想说话,杭致远制止了他,继续说道:“我的条件就是,你之前和紫然的一切我都能理解,但之后绝不能再有一点瓜葛,我要你们俩看着我答应我!” 袁野被这句话说得异常羞愧,他先看了看紫然,却见紫然满脸平静,于是对杭致远说:“我保证做到!” 紫然深深地看了袁野一眼,这才回头对杭致远说:“我不能欺骗自己的感情,我承认现在我心里仍然同时有你和他,如果不再追溯过往,只谈将来的话,我会做一个好妻子的!” 杭致远上前搂着紫然,说:“那我们走吧!” 袁野给了他们坐标,一起到了纪念碑后,拉着杭致远和紫然又去了一趟大厅。 谦谦看到杭致远和紫然也过来了,很高兴地和他们拥抱表示欢迎,拿出女主人的姿态邀请他们参观了自己的家和周边,袁野则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一栋湖畔木屋。然后把郭大煜和何荩两家人以及自己父母成盛洲李姐袁袖山等都召集到了一起,给杭致远紫然接风。 敖伊娜热情地张罗着,袁野在厨房忙碌着,客厅里的人有点拥挤,但毕竟算是他乡聚故交,气氛很是热烈。 袁野索性把餐桌摆到了室外露台上,又让谦谦去请来了敖伊林和小卡还有易朝晨、杨柳树。 围着大餐桌,袁野环视众人,志满意得地举杯说:“今天是欢迎我父母以及杭致远紫然的聚会,到现在为止,我在大红崖最想要迁居过来和我一起生活奋斗的人都到齐了,敖伊林和莫小卡是和我们一样的星际旅行者,杨柳树和易朝晨是我在这里接触最多感情最深的朋友,我提议,为了夸父星的未来,为了我们的明天,为了我们的友谊,干杯!” 袁野接着说:“我最开心的是,我的父母,谦谦的父母,以及大伯,我们的生命轴跨越了时空再次同步了,这样我们就不会面临时间差的困扰了。同时,我也要对杭致远紫然、郭大煜任毅、何荩冷小鸢你们几位说,把你们的父母都接过来,这十栋木屋就是我们星际移民的基地,这里的情况我已经给你们介绍过了,你们现在也都眼见为实了,请务必抓紧!” 然后,袁野才给大家介绍了杨柳树、易朝晨和敖伊林、莫小卡,很快大家就熟络了起来。 紫然见到敖伊娜和谦谦后,看袁野的眼神就复杂起来。谦谦看到紫然来了之后,袁野的后腰已不知受伤了多少次,如果敖伊娜看到了,肯定又要和她急。杭致远和敖伊林这俩技术范相见恨晚,郭大煜和杨柳树俩师徒掰扯很凶,何荩和成盛洲喝着很是尽兴。袁野父母初来乍到,倒是有些拘谨,却被任毅和冷小鸢的热情温暖着。 杨柳树也开始融会了大红崖的人情世故,他满怀崇拜地对在座的人讲述了他眼中的袁野,除了成盛洲、郭大煜和何荩等知情者外,袁野的父母以及杭致远紫然听了都惊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看来,袁野不过是离开大红崖十来天的时间,虽然袁野给他们讲述过有关情况,但他们觉得还是那么不真实,没想到袁野居然偷了七八年的时间而且还在这边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甚至已经改变了一块大陆上所有人的生活,甚至信仰。 最后,喝得有点高了的杨柳树口齿不清地说,他以天坪军总司令的名义保证,他说的句句属实。这下倒把郭大煜搞不会了,他以为自己训练的不过是一些小军官而已,没想到这位竟然地位那么高,不过喝了酒的人倒是没有那么矫情,只是在心中暗暗地恨上了袁野,这么大的事他居然都没有提醒一声。 第三天,敖伊林把无源相控阵雷达和火炮安装到位了,正在做最后的调试。袁野让郭大煜带着两百名战士上了大船,做最后的适应性训练,并让敖伊林做操作训练。 远航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杭致远把父母接了过来,紫然的父母没有答应。郭大煜的父亲来了,任毅的父母不愿意。何荩和冷小鸢的父母也都不来,袁野让他们继续做工作。然后把他离开后的园区工作做了一些简单的交待,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能驾驭园区工作了,很多很专业的项目他感到很吃力。只是对郭大煜说,尽可能多让敖伊林夫妇参与进来,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最关键的一点,要研判好项目是否为那八个字服务,如果有所冲突的话,坚决不上。 郭大煜本以为自己能够和袁野同行,见到袁野这么说,心里凉了半截,但也知道袁野这么安排的道理,这相当于是把家托付给他照料了,所以还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之后袁野找到敖伊林,把工业园区也做了一些交待,让他多帮助郭大煜,特别是在上项目方面把好关,按道理他俩应该换换岗位的,但项目的落地似乎显得更为关键,所以才这样安排。敖伊林说,其实他也很想参加远航,但考虑到自己要探索找到自己的母星,所以就不纠结远航的事了。两个园区他都会好好上心的,毕竟这在某种程度是事关整个夸父星的未来。 他又找了杭致远,把相关的全部资料都提供给他,让他和敖伊林、易朝晨以及郭大煜何荩等好好沟通,自己打算让他一起远航,但要征求他的意愿。杭致远都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说自己愿意参加远航,他会和敖伊林好好沟通,把大船的各种操作了然于心。 然后,袁野就回到家,打算好好陪伴家人几天,眼见着这个家越来越完备,他心里也有了很多不舍,虽然成盛洲仍然免不了喝了点酒就骂他,但袁袖山却总是把他护着,袁野父母倒是一碗水端平地对待谦谦和敖伊娜以及孙子孙女,正主儿谦谦和敖伊娜反而一片火热,成盛洲的怨气也就越来越没有了市场,两翁婿慢慢又恢复到亲如兄弟的状态。 出发前三天,蔚兰亭果然送来了大惊喜。 第34章 新征程,新大陆 吴钟宥的首发船和一艘浮望国的大木船,静悄悄地停在初心号的旁边,易朝晨发现之后,第一时间向袁野做了报告。袁野叫上杨柳树杭致远,一起前往查看。到了船坞,首发船上下来了一名军官,他向袁野和杨柳树行了一个军礼,介绍自己叫林海,然后汇报了此来的情况。 原来,吴钟宥首发船由于没有航行经验,出发后没多久就迷失了方向,只能凭着那不怎么牢靠的星象一路向东,谁知竟飘到了浮望,在渔船的引导下停泊到了港口,当时浮望已被天坪占领,于是占领军向蔚兰亭报告了这艘船的情况,蔚兰亭指示暂停浮望做休整,后来才安排直接到滨海码头向袁野报到,接受袁野指挥。同行来的那艘木船,是这艘船的引导船,也一并接受袁野统筹调度。 袁野看向杨柳树,杨柳树眼神躲闪,只好坦白说:“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这艘船的情况,但蔚老板说了要对你保密给你惊喜,包括吴钟宥也知道。” 袁野说:“我看叫惊吓才对,这是想打我的措手不及呀!上船看看去,哦,对了,去把敖伊林请过来一起看看。还有,马上安排人给船写上名号,我这艘船叫初心号,吴钟宥这艘船叫天坪号,那艘木船叫奋进号。”易朝晨应声去了。 敖伊林上了天坪号查看了一番之后说,这船是他做的后期,所以现在完好度依然很高,能耗也低于预期,除了没有导航,其余的都还不错,只需要再补充煤精即可远航,至于那艘风动力的木船,参与到船队中可能配合不好,可以考虑就留在港口做大宗物资运输用,如果只在沿海地区或内陆河道做运输,就不需要导航了。 于是,袁野临时调整了出行思路,把被郭大煜淘汰下来的八十人放到了天坪号上,初心号上安排一百二十人,林海及原有的船员负责天坪号,原来的其他军方人员杨柳树安排返回原岗位。待次日把此行物资装备完善后,后天早上出行。 就在袁野出行后的第三天,滨海、杜班和浮望三个造船厂同时挂牌成立,北仑河汽车制造厂也在这一天挂牌。 同日,成盛洲和谦谦起草的系列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在经历了漫长的征求意见和反复修改后,终于批准下发了。特别是那部至高无上的宪法,终于为之前生民党执行的那些大政方针写了进去并以最高法的形式来明确界定。这些法律几乎沿用大陆法体系。为了配合这些法律实施,天坪上国自上而下设立了很多机构,仍然采取垂直化一竿子插到底,而且绝不让地方参与管理甚至服务。生民大讲堂增设法学专班,先在总部培训老师,然后再回去开展授课,所有公职人员必须参训并参加考试,合格者方能返回工作岗位,三次补考仍不合格者直接安排到企业岗位。规范各种诉讼程序,明确诉讼专门机构等等。 紧接着,蔚兰亭将推动这一伟大改革和思想革命运动先后实施,在全天坪上国掀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狂风骤雨。 生民党内,大量旧体制下平移过来的党员被清理。邹顺旭因为巨额财产来历不明被没收全部财产,被监视居住,仅保留原待遇不变。杜振霆因入党动机和身处高位不作为被列为头号革命对象,停止了一切职务。大批军政人员成为革命对象,但属于可以挽救范畴,必须向党说明问题并深刻反省,不搞人人过关,思想改造效果必须经过所在党组织评鉴后,再决定是否重返或另行安排工作岗位。重灾区是北原城及其属地,因为那边是和平过渡,旧体制官员占比最大。其次是罗密国原属地,有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意味。 大批官员被撸后,蔚兰亭的后手可谓非常漂亮,这些年生民大讲堂体系培训了不下二十万生力军,而且这些生力军大多数对新制度的认知甚至都有点盲目崇拜了,所以,在蔚兰亭的坚持下,无论官员怎么动,国家运转和工农业生产并没有受到影响。而被撸掉的官员们,即使回不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也一定会有补位者,所以整个体系仍旧保持着有效运转而且比之前效率更高。 而邹顺旭的孙子郑通民,则在这次运动中脱颖而出,一跃而成为虹光城副主管。杜振霆的儿子杜宪达,则因为战功赫赫和本身并没有什么口实而没有受到牵连。蔚兰亭的几个孩子,仍在原来的岗位上当工人,只有一个当上了车间副主管。 这些大事件发生的时候,袁野带着敖伊娜和小远小珊瑚,杨柳树和杭致远以及他们手下的两百多名战士船员,一直在海上摸索着航行方向以及船队互动,既是演习,更是实战。他们经历了整整十天的磨合,天坪号并在杜班港补充了煤精和淡水,终于开始了乘风破浪的远行。 目标皋兰大陆,前进! 袁野把航行交给了杭致远,把管理交给了杨柳树,让易朝晨当上了天坪号的船长,林海担任大副。自己则当上了甩手掌柜,每天教导小远和小珊瑚,两姐弟从见面之后几乎就是形影不离,几乎不分你我,但当袁野开始对他们开展启蒙教育的时候,成功地掉入了袁野的圈套而开始了比拼。大海的新鲜感过去后,他们开始暗中较劲,看谁认的字更多,谁背的诗更多,谁算的加减法更快,在袁野百事不管专抓教育的这些时间里,俩小屁孩的争斗之心达到了顶峰,他们甚至开始因为输赢而相互翻脸了。敖伊娜看着着急,袁野看着直笑。敖伊娜就领了谦谦的旨意去揪袁野的耳朵,小远和小珊瑚这时候齐声喊起了加油! 这天傍晚,起浪了。先是刮风下雨,然后是狂风暴雨,两艘庞然大物在此刻化作了巨浪中的小不点,不停颠簸飘摇,敖伊娜脸色发白,小珊瑚吓得直哭,袁野抱着小珊瑚也是一脸担忧,唯独小远哈哈大笑,玩得不亦乐乎,好像压根没把这场风浪当回事。 杭致远在对讲机里安排所有船员回到岗位,所有战士和其他人员原地绑好安全带,这时小远才意识到可能有危险,但仍满不在乎地安慰敖伊娜说没事,舅舅说过的这艘船安全得很。 风浪就这么持续到半夜,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是天坪号报告说有一名船员为了上甲板固定小艇,被大浪卷走了。 大海的残酷让所有人消沉了很久,好几天大家都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郁郁而过。袁野觉得这样下去不好,于是找杨柳树和杭致远商量。 正当他踏进船舱准备开口说话时,杭致远一把把他拖上了甲板,站上了船头,指着远方对他大喊:“大陆,新大陆!” 果然,远方出现了黑影,不很真切。袁野回到指挥台查看雷达,大约还有好几十公里远。 但两艘船上的人都出来了,袁野远远看到后面跟随的天坪号上,几乎所有人都到了甲板上,欢呼雀跃。他示意了一下杨柳树,杨柳树当即拿出对讲机,让易朝晨招呼船员和军士全部回到工作岗位,检查小艇情况和武器装备,随时候命。 初心号上的船员和军士们听到杨柳树的话后,也按要求落实了下去。一时间,甲板又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然后,袁野去到了厨房,做了一桌海鲜,敖伊娜和小珊瑚似乎吃腻了海鲜,只有小远,吃得津津有味。 三个小时后,杭致远找了一个靠近大陆的地方打算停靠,但袁野说,继续沿着海岸线走,如果这是皋兰大陆的话,最好找到海港停靠。杭致远只好继续航行,杨柳树让士兵拿出信号灯,指挥天坪号继续跟上。于是,两艘船经历了远航以来的第一次浅海区的夜航船。 敖伊娜说:“又不急在一时,为何一定要夜航?” 袁野说:“谁知道将来会有什么情况,趁现在多练练,没坏处。” 杭致远拿出航海图,反复比对后,说现在到了这块陆地的东南部,而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在东海岸靠北方向,如果航向改变向北的话,雷达探测到前方深度不够,可能要退回至少四十海里才能向北航行。可否考虑从南边登陆?往往每块大陆的南端都是矿藏最为丰富的地方,而且也是统治最为薄弱的地方,适合建立根据地。 杨柳树眼睛一亮,似乎杭致远说到了点子上。 袁野思忖很久,说不,还是先去看看落日帝国和金元王朝,我们现在不再需要原来的方式了,我相信,以我们的实力,可以轻而易举攻占一座城市。而且,我们这次远行,可是奔着世仇而来的! 杭致远无奈,只得调整航向,带着天坪号向倒退了一整夜,再调整航向向北。 第二天一大早,天坪号上的船员们见陆地又从眼前消失了,连忙用对讲机呼叫问怎么回事。袁野看了看杭致远,杭致远用对讲机没好气地回答,不该问的别问!紧接着,杨柳树呼叫林海,换了频道对他交待了几条纪律。 接下来的几天,大陆在他们的左舷时隐时现,两艘船上的军士对此视若无睹。倒是小远,很是跳脱地爬上舷梯,用望远镜不断窥视大陆方向,大惊小怪地对袁野说:“爸爸,那边有座城!” 袁野拿过望远镜看了看,海边确实有座城,规模还不小,似乎有一个港口。于是下来之后就找到杭致远说,那边有座城市,我们过去看看。 杭致远习惯性地拿出航海图和雷达显示反复对照,说这不是落日帝国,应该是大明王国。快要靠港的时候,对面驶出来几艘小船,一字排开,居中的一艘船上有几个人似乎在打旗语,初心号大副也就是易朝晨的助手林天解读说:“对方说,这里是大明王国的国都东岚城,未经允许,任何异国船只不可靠近,如需补充物资可先打旗语申请,否则,视为向大明王国宣战!” 袁野指示道:“就说我们是天坪上国,前来友好访问,我们带有国礼!” 对面撤回去一艘小船,其余小船仍在对峙之中。 袁野的心在一点点下沉,看样子,这边的文明程度并不低,降维打击的可能性很小。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让林天取出四台对讲机,两块太阳能板,还有两台平板电脑,还有一坛果酒,装在十来个托盘上,并覆盖红布。随即取出几封信,选了一封给大明王国早就准备好的,也放在一个托盘上。然后,让杨柳树安排四十名士兵携带武器,穿好军装,做好准备。 没过多久,那艘小船又回来了,对面给出信号,同意两艘大船入港靠岸。 杨柳树吩咐两船军士做好一级战备后,随即两艘船先后靠岸,袁野在船舷上看到这里的全都是木船,而且载重量也不大,再看到城市的房屋也基本上全是木屋,只是要比原来大汉王朝的房子稍微整齐一些后,心里也就有了底。下船后,袁野带着杨柳树和杭致远在前,礼物跟随,最后是两名指挥带着二十八名士兵组成的仪仗队,颇有气势地朝对方走去。对方似乎没料到这边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一行五人却也挺直了身板迎候袁野一行,寒暄之后,对方说他们的国王正在王宫等候贵使,随即带着袁野一行朝王宫走去。 途中袁野得知,对方来迎接的官员叫郑诚,是一名王子。袁野也看到沿途都有军士警备,但他们手中的武器都只是刀枪而已,于是心里就更加淡定了。其中一名对方军官似乎对这边士兵的武器有点好奇,想要拿过来看看,但被拒绝了,对方也没再坚持。 大明王国的国王看上去很老了,但他还是站在王宫门前等候,当袁野看到国王时,喝令了一声正步走,后面的仪仗队指挥官一声口令,那二十八个士兵立即换成正步走,虽然人数不多,但还是走出了那种气势,他们整齐的步伐、动作和洪亮的声音给了现场一种压迫感。到了国王面前,袁野三人前后站定,后面仪仗队和礼兵整整齐齐,袁野自报了家门,说自己是天坪上国特使,携带国礼拜访,并递上国书,呈上国礼。老国王接下国书,认真看过之后,这才哈哈大笑,让人把袁野三人迎进大殿。两边说了一些没营养的外交辞令后,袁野让把杭致远演示国礼的使用方法,见到了对讲机的神奇功能和平板电脑的唯美画面后,老国王视若珍宝,当即安排了国宴,并派人犒劳士兵和安排人员到船上慰问工作人员。 说是国宴,竟然比天一饭店的菜肴差了不止一个等次,而且还没有酒,袁野把作为国礼的那一坛酒打开,酒香就在皇宫里弥漫开了,袁野先是给自己一行人斟了一杯,先行喝下,再让侍从给国王及陪宴官员斟上,然后举杯相邀,说这代表我们的最大诚意,愿意和大明王国世代友好,共饮此杯。国王见袁野他们已经先喝了一杯,自然也就没有了戒意,喝了下去,接着他们的眼睛就亮了,纷纷递过酒杯要求再斟上,国王也是连喝了三杯,这才对袁野说,不知道贵使这种酒还有多少?袁野说,有倒是有,不过我们还要拜访很多国家,就看贵国有没有诚意了。 次日一大早,大明王国的使者就到了船上,有样学样地递交了国书,还赠送了国礼,回赠的国礼居然是整整五大箱金币!袁野笑纳后,说即日启程,就不往皇宫向国王致谢了,请使者转达谢意。但是使者却不肯离开,顾左右而言他了好久,最后忍不住了说国王想再要几坛酒,袁野不仅哑然失笑,立即又抬了五坛酒出来回赠,并把制酒的方法一并告知。对方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随即袁野命令起航继续前行,先去给敖伊娜和小远小珊瑚做了顿好吃的,这才打开大明的国书,一看就乐了。原来对方连国书都是有样学样,介绍了自己有五千万臣民,大约一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还有不到十万人的军队,下面有十来座城池,盛产黄金和宝石云云。袁野把它递给了杭致远,杭致远又递给了杨柳树,三个人相视一笑,心里就有了主意。 在接下来前往落日帝国的途中,袁野他们一共淘换了四十多箱黄金和无数香料,以及珍贵药材。付出的代价是对讲机五十台,平板电脑二十几部,太阳能电板十多块以及大约五十坛果酒。更为珍贵的是,他们以国书的方式换取了这些国家的情报,掌握了这些国家的资料,土地人口特产都清清楚楚。在到达落日帝国之前,杭致远已经绘制好了皋兰大陆东海岸的地图。 与此同时,袁野并安排把果酒、啤酒的制作流程分送了很多份出去,不单是送给王室,还送给那些民间人士,让他们享受天坪上国文化入侵的成果,从而对这个远方的国度有一个神秘的印象和好感。 终于,落日帝国到了! 第35章 露出獠牙 通过和那些国家的友好交流,袁野已经将落日帝国和金元帝国的情况大致掌握了。落日帝国绝对是这块大陆上的巨无霸,它拥有这块大陆上大概一半的土地,而且平原占了一半,还有不亚于天坪上国的人口,上百座城池,它的金矿是最多最好的。金元王朝和它相比就简直不够看了,但它的铁矿是整块大陆最好的,靠着地理之利独占落日帝国北部的一座半岛,中间相隔着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但金元王朝的人好武善斗,所以才在百年前抢了落日帝国的船队,到现在落日帝国都拿它无可奈何。 航行中,袁野把易朝晨也召到了天坪号上,几个人一起商量究竟该如何下手,是绕开落日帝国先试试金元王朝呢,还是就近先刺探下落日帝国的虚实? 杨柳树的意见是,先啃硬骨头,直接拿下金元王朝,以此为据点,一路向南!袁野也比较认同这个观点,但杭致远有不同看法,他说,应该先拿下落日帝国的一个或几个城池,实行改造,种下落日帝国内乱的种子,这样的话,即使在落日帝国站不住脚,也可以随时上船回去,只要上了船,对方铁定是没有办法的。 敖伊娜带着小远和小珊瑚在边上玩,袁野最近有点忙,教学就有点放松了,敖伊娜学着袁野的方法让他俩比试比试谁更厉害,几个人也就停止了讨论。 小远说:“你打不赢我!” 小珊瑚:“我认的字比你多!” 小远说:“我挨揍了不哭鼻子!” 小珊瑚:“我背的诗比你多,爸爸不揍我!” 小远说:“我爬得比你高,敢在舷梯上看望远镜!” 小珊瑚:“我算数比你快,妈妈都夸我!” 小远说:“我敢揍你!” 小珊瑚:“你不会揍我的,你是哥哥!” 小远说:“我不揍你也比你厉害!” 小珊瑚:“爸爸说,有枪才厉害,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听着稚气的小珊瑚说着最有哲理的话,大家禁不住都笑了。忽然袁野一愣,杭致远和杨柳树也跟着一愣,然后他们相视一笑,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在一个小孩子的嘴里说出来一句话后就让他们达成了一致。 于是,杭致远在对讲机里下达命令:“绕开落日帝国,全速前进!” 八天后,金元王朝的门户海港,雁山港。 港口里横七竖八停泊着一些船,初心号和天坪号到达的时候,并没有船只像大明王朝那样出来招呼,倒是看到了不少人朝着山上跑去,那里似乎安放着一些重弩。初心号在前,快要靠港的时候,山上的重弩开始发射了,有些弩箭射到了甲板上,但这对于初心号来说无异于隔靴挠痒,随着杨柳树一声令下,两门舰炮冒出了白烟,那些重弩就烟消云散了。 这时,对方依托工事开始放箭,但根本就射不到船上,倒是暴露了目标,又是两声炮响过后,紧接着,两艘船先后靠岸,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跳上了码头,在舰炮的又一轮轰击掩护下冲向岸边,以最快速度找到了掩体,靠近那些工事,几声稀稀落落的枪声过后,一名战士回头做了个oK的手势,紧接着第二梯队下船,两个梯队交互前进,朝着纵深推进。 等到两个梯队到达有利位置后,港口远处的建筑里涌出了一队黑压压的人马,应该是驻守海港的主力倾巢出动了。 袁野正要再安排第三梯队时,杨柳树却老神在在地对他摆了摆手。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就再也没有了动作。杭致远也是急了,质问杨柳树为什么不开炮,杨柳树说:“射程不够。” 杭致远说:“那为什么不增派人员过去?” 杨柳树说:“你就看着吧,不需要增派人手!” 果然,那队人马朝着码头扑过来后,并没有发现派过去的两个梯队,显然他们已经选好了理想的狙击位置,形成了口袋阵,只等对方钻进来。 那队人马仗着人多势众,在没有找到潜伏的两个梯队后,直接朝着大船扑了过来,这时杨柳树一挥手,船上的十来名士兵爬到了船舷边上,做好射击准备。等到对方进入射程之后,这边的枪声响了,袁野和杭致远被杨柳树拉进了船舱中。 只听到远处也传来了一阵枪声,是那两个梯队也开枪了。 十分钟不到,枪声停了。袁野跨出船舱,已经看不到对方的一个人了,全都躺下了。 这时,金元军营房方向上空亮了,一颗信号弹。 袁野和杨柳树等人下船,朝着营房走去,沿路躺着不少金元军,基本上都是一枪致命,他们手中的弓箭,甚至都没有射出一箭。 营房里,十来名金元军被捆成了粽子。看守他们的只有两名士兵,其余的都在外围警戒。 袁野捡拾起一支弩箭,看了看箭头,说:“传言不假,他们的铁确实不错。” 杨柳树给一名军官模样的松了绑,那人很是老实地蹲在地上,眼看着这上百人轻而易举就被全部阵杀,他眼里全是恐惧,牙齿打颤,神色慌张。 但是袁野发现了他眼里的一丝厉色,正要提醒杨柳树时,又一声枪声把他撂翻在地,是看守的士兵。 接着,杨柳树不再给他们松绑了,而是拎起一个粽子,问道:“愿不愿意回答问题?” 那人不点头,也不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杨柳树。 杨柳树一个眼神,这个也被撂倒了。 杨柳树似乎想到了什么,拎着一个粽子到了另一个房间,问他愿不愿回答问题。那人忙慌不迭地点头。 那人说,他是一个文职军官,这个港口有将近两百名守军,主要是防止落日帝国入侵,从来没有船只靠近,只要靠近的都是敌人,所以见到有船前来就会攻击。这附近五十里地都没有人烟,而且陆上没有通道,只是一个承担防守任务的孤港。 杨柳树又提问了其他的几个人,基本证实了这些说法。 易朝晨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营房里有取暖用的煤炉,问他们的煤从何而来,那人说从本国运过来的,港口里一艘船上还有大半船。易朝晨大喜,当即押着那人去找那艘船。几天前易朝晨就报告说船上的煤精只剩下一半左右了,他似乎有一种强烈的能源危机感,所以有些魔怔地到处找煤。 袁野止住了易朝晨,说暂时不用担心,船上不是还有那么多电池还没用呢,等到了那边再组织人生产煤精也不迟,不要病急乱投医。 当晚他们就在这个港口休整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杨柳树让士兵们把港口里的粮食和肉干搬上了船,又补充了淡水,这才继续向北。杨柳树清点了下弹药的战损,汇总起来用了六发炮弹,和不到两百颗子弹,没有人员伤亡。 杭致远有些怀疑地看着杨柳树,杨柳树带着他那让人讨厌的笑容说了一句,“毕竟,咱这些都是特种兵!” 而后,他用一种更让人讨厌的语气对袁野说:“我现在的偶像,是咱教官!” 两天后,船队到了金元王朝最大的港口牛城。 这次,杨柳树安排了一个侦察班提前下船,乘小艇到了岸上。待到小艇回归收起后,这才慢悠悠朝海港方向驶去。在即将看到海港的时候,又把船下了锚,远远地停下来,等候消息。半夜时分,又放下小艇,派了二十名战士朝着港口南侧摸去。待到小艇返回后,再起锚绕过港口正面,在港口北侧又放了二十名战士上岸。然后,这才返回来和天坪号汇合后,朝着港口方向驶去。 天亮时分,两艘船逼近港口,对面迎来了两艘木船,一边逼近,一边开始发射重弩,不过弩箭都落到了海里。杨柳树看到接近火炮射程,发令让天坪号开炮攻击对面右船,初心号攻击稍靠后的旗舰,两船同时发炮,一轮炮击过后,右船沉没,旗舰立即左舵打算逃跑,却把更多的打击面留给了初心号,又是一阵炮击之后,旗舰起火了,慢慢沉没下去。这时,两艘船齐头并进,射杀了几乎所有的落水兵士。 在此期间,杨柳树通过对讲机收到消息,侦察班已经占领了码头,另外两个小队已经对对方营房形成合围,但较远处还有一处营房无法及时控制。杨柳树下令,先控制就近营房,防止对方反合围。 然后两艘大船迅速靠岸,每船只留下二十人守护,其余战士全部下船越过营房占据有利地形设伏,实施围点打援。侦察班见大部到位后,撤出码头从左翼靠前穿插。 所有布置到位后,杨柳树一声令下,金元军营房方向传来了枪声,龟缩在营房内不敢出来迎敌的金元军迎来了先进武器的第一波屠杀,随后,机动战士们凭着狙击位的掩护冲进了营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扔炸弹。这时,大部队那边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应该是远处营房的援军赶过来了,从枪声的密集程度来看来人不少,对方的盾牌推进阵压根就不起作用,如果非要说有点作用的话,那就是降低了这边屠杀的精准度。 两个小队把营房残敌屠杀完毕后,从右翼对援军形成包抄之势,再加上左翼推进的侦察班狙击,将近五百人的援军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开始撤退逃跑,但如猛虎下山的特种兵们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正面部队发起了冲锋,侧翼部队形成了呼应,对方只有约一百人逃了出去,但并没有回营房,而是朝亡命向远处奔逃。正面追兵一直追到了一处隘口,并占据了这处隘口,这才作罢。 牛城,距离金元王朝的国都扈元城只有一百二十里。这座城两面临海两面临山,通往扈元城只有一处隘口,隘口名叫紫荆关。当杨柳树了解了这些情况后,当即宣布了对牛城的占领,增派二十人扼守紫荆关,其余部队全部撤回城中心的城主府。 城主柳川子只知道有强敌入侵,还没来得及通报军营就被围住了,他和十多名官吏在城主府内惶惶无主,杨柳树率军进入城主府的时候,他本能地握着一把剑,却连挥一挥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做了俘虏。 袁野带着几名战士进入城主府的时候,却发现城主府门口跪着一大群百姓,上前询问得知这些都是来向天军控告城主和恶霸地主的,原以为好武斗狠是这个王朝百姓本性的袁野有点懵了,立即安排易朝晨等人上前一一询问,自己则进入府中和杨柳树汇合。看到柳川子后,袁野对他说:“我只问一遍,如果你说的有一个字不实,你就可以马上死了。” 柳川子瑟瑟发抖,却还是点了点头。 袁野厉声说:“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我只问你,外面控告你的老百姓是怎么回事?” 柳川子扑通跪下,连连作揖,说:“我说,我都说!” 接着,他说道,林震超逃回来后,官吏数量增加了五成,全都用来搜刮民脂民膏了,使得这个本来就十分贫瘠的王国百姓压力倍增,柳川子作为十个城主之一,为了完成搜刮任务,也为了自己能中饱私囊,把税赋提升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收十税六!老百姓无法完成税赋的,全家收监,然后再放几个出来去想办法完税。有人胆敢逃税远走的,抓即杀。现在基本上已成家家有人在牢房的局面。 袁野听了这个情况,心想这不是瞌睡来了遇到枕头吗,望了望杭致远和杨柳树,又让人把易朝晨叫进来,易朝晨所说和柳川子所说大差不差,于是心里就有了主意。 袁野对柳川子说:“你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柳川子匍匐在地,说:“卑职愿把所有吃进去的财物如数吐出来,并带领天军将本城贪墨官吏一网打尽,还有提交地主豪绅名册,将他们搜刮的财物全部没收,还有城内三大仓,尽数移交天军!总之,一切按照天军意思办!” 杨柳树在袁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是条好狗!” 袁野点点头,说:“起来说话!” 接着,袁野让人把柳川子绑了,带着众人来到城主府门外,当着众百姓的面,一一安排起来。 袁野说:“我乃是天坪上国安排前来解救金元国万民于水火的特使袁野,对大家的冤情已有所了解,现在发布三条命令:一是天坪上国宣布占领牛城,二是马上释放所有因欠税而被关押的百姓,三是立即开仓放赈!” 那群本来已经站着的老百姓,全部又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杨柳树当即带着二十名士兵和柳川子去了大牢,当场把犯人名册拿出来,凡是欠税的囚徒全部释放回家。易朝晨团队的二十来人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们先打开了粮库,把那些旧官吏全部带到现场,宣布开仓放赈,核实登记前来领粮的百姓后每家每户发放一百斤粮食。然后又开展百姓名册登记,不过这项工作就由那些官吏来做了。杭致远和林海等人兵分五路,在柳川子等的带领下,开展官吏和地主豪绅的财产清收。然后又开展了工业摸底和农民二十户联产制的落实。 整整十天时间,他们才把这一切做了个大概,但就在这时,紫荆关方向传来了枪声。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了前方告急。 第36章 牛城保卫战 说是金元国民风彪悍,袁野算是见识到了。 所谓人心向背,在这里,是由粮食、土地决定的。解决好人心向背的问题,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天。 听到紫荆关传来了枪声,老百姓们的反应似乎比杨柳树的特种部队还要迅疾,当他的手下全部集结来到紫荆关时,隘口这边已经围上了不下五百人,他们有的拿着长枪,有的拿着砍刀,甚至有的拿着锄头,但被几名战士阻止在隘口内。 杨柳树冲上隘口一看,只见对面黑压压的一大片,估计至少有两千人,而且,组装好的重弩至少有二十门,正在安放之中,杨柳树当即让守卫战士瞄着那二十门重弩打,绝不能让重弩成势!然后又补充了十名战士收集手雷上去,待到敌方大部队靠近就投手雷。 缓了口气后,他看了看隘口两边的高地,两边都是悬壁,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对林海低声吩咐了几句,林海立即对聚集的百姓说,大家和我去船上拿武器,一定要把狗日的金元军打个落花流水! 立刻就有上百名百姓跟着林海往码头奔去,杨柳树这才安排四十名战士从两边攀崖而上,到了高地后,朝着重弩方向扔了一波手雷后,全部匍匐下来,配合着向着重弩安装人员射击。 紫荆关太狭窄了,两边高地加上正面关隘,最多也就只能摆得下七十人,以七十人狙击两千多人,在不浪费子弹的情况下,每人至少要消耗一个弹夹。当对方发现盾牌阻挡不住子弹之后,全队后撤了一段距离,但对方悲哀地发现,即便后撤了三百多米,仍然有人不断被狙杀。直到退出了将近一千米之后,才算到了安全距离。 见正面强攻无效,反而还损失了三百来人,对面似乎也不着急了,他们直接退到了山脚下的河谷里,在那里安营扎寨。 跟随到大船上操家伙的一百多名百姓,每人带来了四到五枚惊天雷,到了紫荆关之后,他们不知道怎么用,全部交给了杨柳树,杨柳树安排军士攀岩而上,把惊天雷全部放到了两边高地上。这时,老百姓们也纷纷爬上了高地,杨柳树见状,让军士们教他们使用后,全部撤了下来,把高地留给老百姓驻守。 但是关隘正面,仍由三十名战士驻守。在碍口下面留了十名预备队后,杨柳树带着剩下的战士全部返回两艘船上,他担心金元军从海上进犯。 牛城的百姓见在隘口上已经帮不上什么之后,他们商议着在两边高地上实行轮班,并从家里拿来了餐厨具就在关隘下埋锅造饭,还有一些回到家里扎了不少火把,防止金元军夜袭,林海向杨柳树在对讲机里报告了这些情况。杨柳树还是又安排了三十名战士补充弹药后,到隘口下做后备队。 回到船上之后,杨柳树让初心号驶出港湾,向北推进十里,做好巡防,自己则留在天坪号上坐镇,随时向两边支援。 袁野向北航行了不到十里,果然遇到了十来艘木船乘风而来,杭致远将初心号转向后,战士们随即调整炮口方向,开始瞄准,以静制动。看着那一箱箱的炮弹,杭致远问袁野:“这些都是天坪生产的?” 袁野摇了摇头,说天坪还不具备这种生产能力。 初心号没费什么劲就击沉了三艘木船,后面的木船见势不对立即转向,杭致远立即调整航向追击而去,又击沉了三艘木船后,初心号返航回到码头上。袁野和杨柳树碰面后,决定仍带着易朝晨等继续往城主府办公。柳川子一众旧官吏听到枪声的时候心中很是意动,但后来全城百姓支援紫荆关又让他们惊掉了下巴,连日来袁野杨柳树他们的杀伐果决也让他们不敢妄动,所以袁野等人到城主府的时候,柳川子等仍在府里清点登记收缴财物。见到袁野进来,柳川子立即将各作坊的登记清册双手奉上,他害怕看到袁野的眼神,头压得很低。 袁野看了名册后,在上面画了记号,让柳川子安排人召集这些人到城主府,杭致远则带了一些人去城里做调查去了。千头万绪,还得一条一条地理清楚。那些铁匠到了之后,袁野让易朝晨去查看了他们的作坊,得知在南城外有一座炼铁高炉时,袁野找到了杭致远一同前往查看,发现这里不仅铁矿质量好,炼铁技术也不是盖的,于是让易朝晨安排接管高炉,立即组织炼铁。 他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当初的天坪,甚至连那都不如。每件事都事必躬亲,头绪还那么多。想来想去别无他法,只好回到城主府,找来一沓纸,又开始了画符。火药生产是当务之急,火铳铸造更必不可少,惊天雷条件不够的话,震天雷也必须尽快落实。全城二十万百姓,土地却只有不到两万亩,根本养不活!存粮倒是还够支撑一段时间,但如不尽快扩张,就只有等死! 但这里的民心已经完全倾向了他们,这就是最好的条件! 紫荆关下的金元军没有等来海上的援军,有了一些涣散的迹象,林海吃住在关上,不敢有一丝懈怠。那些协助守在高地上的老百姓,也没有半点松劲的意思。杨柳树在紫荆关上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破局之法,回到城主府找袁野商量。袁野轻描淡写地说,今晚派几名狙击手过去骚扰下吧,不要太靠近,我看你都忘了你的士兵全都是特种兵了。 杨柳树一拍脑袋,说这是妥妥的灯下黑呀! 袁野又说,还要当心海上,我估计还得再来一波,才会彻底打怕。 杨柳树说,那边是有安排了的,不用担心。 袁野斜视了他一眼,杨柳树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袁野问道:“是不是觉得有些人手不够,不好施展?” 杨柳树嗯了一声,不敢言语了,直觉袁野又要披上魔法披风了。 果然,袁野说:“我看你是没有看清楚形势,这二十万人的牛城,就是我们的最大依仗!这两百名特种兵,就是我们的最大底牌!如果这时候你都还以为我们是过江之鲫,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也是生民党的老党员,又是天坪军的总司令,不用我多讲了吧!前两天是有来犯之敌,但如果过了今天你都还不有所动作,我看你就专门负责改造得了。” 杨柳树悻悻而去。在回船的路上,他思考了很多,到了船上就立即安排起来,然后,船上的人就开始了分头行动。初心号再次只用二十名士兵北上,敖伊娜和孩子移步天坪号。天坪号安排二十名士兵驻守港口。其余兵士,全部下船,十名士兵负责摸查硫磺矿和硝石,三名士兵负责组织烧炭,四十名士兵分四个小组负责征兵,七名狙击手夜间骚扰紫荆关下之敌。四十名士兵在紫荆关上轮守。其余全部把天坪号上的一千把火铳及弹药运到城主府待命,准备练兵! 就当这里是当初的天坪吧,一切从头来过! 又一次证实人心向背的,是老百姓报名参军,仅仅两天时间,他们就收到了不下五千人报名!杨柳树从中筛选了两千人二百余人,开始训练。 硫磺也找到了,城里有一家药房告诉他们说城西山脚下有一个地方,还带着他们去查看了。而硝石则这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是什么东西,杨柳树让他们走曲线,不要直接去找硝石,而是去找山洞,找到了山洞再进去查看,特别是有水的山洞。 七个隐蔽的狙击手,再加上枪管安上了消音器,金元军的营地一天就死了上百人,都是一枪毙命,对方没有反狙击的任何概念,只是不敢轻易走动了,但即便在帐篷里也有倒下的,实在撑不住了,就要拔营。一直在紫荆关上盯着的林海怎么能放过这种机会,四十名士兵全部出击,枪响必有人倒下,对方连营帐都不要了,全部弃逃,又留下了将近五百具死尸。林海带着特种兵们一路追击,对面连重弩也不要了,生怕跑慢了就永远留下。 收兵后,杨柳树又想到了一招,发动群众,刷传单!均田免粮、开仓放赈、灾年减赋、合作生产、天下为公、人人平等……更有甚者,老百姓中传言,天坪军即将攻占金元王朝全境,在此之前,穷人可以抢占瓜分地主豪绅的田土家产,天坪军到后,只要没有滥杀无辜,绝不追究这种行为! 这招太猛了,因为很多人都蠢蠢欲动,只等天坪军进击了。 硝石也找到了,在半山的一处山洞里,那里风光不错,洞口还有悬瀑。杨柳树当即把硫磺和炼硝的事交给了易朝晨,急匆匆地去向袁野报告了。自从被袁野批评后,他每天都诚惶诚恐的,开始觉得袁野苛求,后来又觉得自己松懈,把这些事落实了,他想回过头来再发展生民党员的事。重点目标就是那两千新兵,让他们再去宣传发动。 易朝晨的火铳生产已基本定型,和天坪最新式的火铳基本性能相当,就等火药、底火和铁砂等到位了,现在每日只有二十来把的产量,但几乎没有废品,只需要再增加一些人,再上几条生产线可以了。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牛城探索了一种新的体制。这是袁野独创的一种探索,即牛城在生民党领导下实行全民自治,每一万人左右设立一个选区,每个选区选出5名自治代表,形成规模大约为一百人人的自治委员会,自治委员会再通过选举组成5人的理事会,除了土地财产归公、二十户联产、人人平等等基本原则不变外,其余一切管理治理事项均通过两级投票决定。生民党在领导自治事务过程中,一般事项不参与决定,重大事项有一票否决权。自治委员会在上述原则下制定牛城自治区基本法,决定牛城管理机构的设定和人员编制,各方面负责人向委员会述职。 袁野等外来人员一律不进入自治委员会,但易朝晨作为生民党牛城总代表领导一切党务,监督牛城政务,把握自治方向。林海作为牛城军方代表负责组建自治防务和内保。 至于柳川子等一干旧吏,甚至包括那些被没收了财产的地主豪绅,但凭他们自己折腾,能当上代表甚至能进入理事会,都是自治后的事。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出这个委员会和理事会,让他们来负起责来。要不然,以这两艘船的两百多号人,压根不够看。 在易朝晨带着一百多名战士的主持下,牛城很快就选出了自治委员会和理事会,新晋的理事会成员居然也都是新加入的生民党党员。在袁野的主持下,杨柳树将没收的钱财物资悉数移交给了自治委员会。 自治委员会到任的第一项举措,竟然是发行新货币,废除金元王朝旧币,所谓新币,也是袁野他们带过来的天坪龙币。接着就是形成牛城自治区基本法草案,并开始暂行。法案里面有这么一条议事规则很有意思,即议事事项的发起者可以说自己主张事项的好处,也可以指出缺点,但附议者和反对者不得说缺点,否则就会陷入一种极限撕扯状态,左右投票结果,降低决策效率。然后,自治委员会还确定了市、区两级机构及组成部门,任命了工作人员。 做完了这些之后,袁野和杨柳树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最麻烦的事务交给自治委员会,这为他们在大陆的扩张创下了新模式,也打下了新基础。 一场牛城保卫战,他们打出了新花样。 杨柳树思来想去,还是让易朝晨再想办法从牛城征兵,加大火铳生产力度,同时也让易朝晨把步枪生产作为一个课题,还把船上最后的家底五百支步枪和弹药也一并交给了易朝晨,让他从中择优交给紫荆关守卫的林天和战士们来训练。 新生产的和船上带来的火铳来已经装备到了新成立的牛城志愿军,杨柳树安排林海率四十名战士配合牛城志愿军从陆路向下一个目标羊城进发。 羊城也是个港口城市,位于国都扈元城和牛城之间,距离牛城只有五十里,人口却有上百万,土地面积也是牛城的十倍有余,是金元王朝的主要产粮地,有羊城熟、金元足的说法。如果拿下这座城池,彼消此长之后,林震超的末日也就不远了。但牛城志愿军加上两艘船也才两千多人,这场征战的难度很大,即便他们在武器上和打法上有极大优势。杨柳树决定,自己随陆军行动,相机行事。 杨柳树出发后,袁野也让两艘船向羊城方向驶去,一出发就让两船加速,争取在杨柳树部队之前赶到羊城,吸引羊城守军的注意力,减少杨柳树的压力。 三个小时后,初心号到达羊城港,天坪号被拖得有点远。这时袁野发现一个极大的问题,羊城守军压根就没有和他们进行海战的意图,而是让那些密密麻麻的木船把整个港口堵得严严实实。对方预判了他的预判。 袁野取出望远镜,看了看码头及附近的情况后,让杭致远后撤一段距离,与天坪号在离海岸不远处下锚,让两船都放下小艇,安排了一百名战士上岸,向羊城南面推进,尽可能接近杨柳树与羊城军的战场,及时报告战场情况。 杨柳树部队在离羊城只剩十里时,侦察兵汇报遇到了小股部队,人数在五百左右。他心下有些狐疑,按理说这不应该,对方要么不出现,一旦出现就至少千人以上。他一面安排继续侦查,一面让部队选择有利地形据守,然后向两翼再派出了侦查兵。在这一片丘陵地带,地形地势都比较复杂的情况下,他有点不敢轻举妄动了。 天黑时,两翼侦察兵先后返回,说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左翼三里地之外有两千人左右,右翼差不多的距离上埋伏着人数不详。这时,前方侦察兵返回汇报前方也在增兵,现在人数已达两千人左右。对方已经摆好了口袋阵,只等杨柳树去钻。 第37章 羊城奇迹 杨柳树一阵头皮发麻,立即安排退守左侧马鞍形高地,并将重弩安排在高地上围城一圈,士兵按五十人一组列阵就地宿营轮班休息,在四面路口处设前哨。根据他的判断,金元军不太可能发起夜袭,但必须做好防范。 上半夜风平浪静,下半夜三面都有零星枪声,稀稀落落的。杨柳树知道,这是袁野派出的特种兵们在搞事情了。 枪声一直没有停过,直到天亮。杨柳树再次派出侦察兵,回报说敌军昨夜有了伤亡后再次向左前右前和正面三个方向移动,应该是放弃了合围,打算正面接敌了。于是杨柳树安排两百人带十把重弩迅速占领左前方山头,占领制高点。自己带领两百人带十把重弩到右前方山头,其余原地补位后待命。 这时天已大亮,杨柳树上到山头后就看到,金元军分三路向这边扑来,总人数难以判定。待到对方接近,一声令下,两个山头上重弩齐发,阵地战正式开打! 就在此时,杨柳树忽然看到,右边天空中飘来了十来个大气球!气球下面还有两个人,在一个藤编的框子里。他精神大振,立即呼叫后面部队将阵地向前推进,支援两个山头,防止两个山头四面受敌。 于是,当初韩城之战的场景,又在金元王朝再现! 不得不说,三排轮射和盾牌再加上震天雷的配合,简直就是弓箭军的克星,对面虽然人多势众,但在如此有效的防守反击下,根本无法突破防线攻过来,反而在稍后地带造成了人员密集。 就在这时,热气球已经到达了金元军的正上空,他们虽然发现了,但不在弓箭的攻击范围内,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一个劲往杨柳树的阵地发动攻击。这时,热气球上的人,开始一个一个地往地上金元军密集之处丢惊天雷了。 和震天雷不同,惊天雷是加了料的,威力自然要比震天雷大了好几倍。当第一颗惊天雷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金元军全都懵了,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接着就有不少人在爆炸声中倒下死去,甚至散开成了渣。几十枚惊天雷几乎同时炸开,对面至少损失了一小半兵力。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惊天雷接二连三地扔了下来,第二轮轰炸又开始了。正在惊乱之际,杨柳树又发起了反冲锋,对方被追着打,又再次形成了人员密集,热气球又再次往下扔惊天雷,收割着金元军的有生力量。 等到热气球向远方飘去时,金元军已然全军溃败。杨柳树命令全军丢弃重弩,轻装追击,奔逃的金元军又在路上遭遇狙击手的又一轮收割,早已闻风丧胆。 杨柳树一直追着打进了羊城,再也没有遇到有效的阻击,俘获了金元军一千余人,伤兵两千余人。与此同时,分散在各处的狙击手们也收拢部队向羊城汇集。他们到了羊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杨柳树要了人手,把港口的船挪开给初心号和天坪号腾地方。 羊城城主任稚龄和所有官吏一如柳川子一般,也被杨柳树一锅端了,他们本以为以七千人对杨柳树的两千来人,几乎可以完全形成碾压之势,却不料两天不到七千人就溃散如斯,所以压根就没来得及撤离。 但是杨柳树心中一阵阵后怕,这是他的军旅生涯中最悬的一仗。如果不是袁野的空中支援,这一仗即使胜了也是惨胜,当时地形极不算有利,火铳在那样的场合难以发挥最大威力,即使有特种战士支持,也只是杯水车薪,他当时甚至已经做好了客死异乡的打算。 而对于袁野而言,热气球是他永远的心中魔。如果当初能有这玩意,就一定不会有天坪上国的一切。那是当初他回家的唯一希望,可惜他穷尽四年都没有做成。最后才不得不在蔚兰亭的安排下配合修建纪念碑。 所以回到夸父星后,他安排郭大煜采购的第一批物料中,就有五十个热气球。而今天才算是找到了用它的机会。 羊城太大了,即使把两千多人全部投到改造中去,也依然四面漏风。杨柳树安排人去牛城把柳川子等经历过牛城改造的旧官吏全部接了过来,授权他们负责比照牛城模式改造羊城。他只做释放因税在押的囚犯,收缴地主豪绅财物,打击各种抵制,发展生民党员和开仓放赈。 对任稚龄及一干旧吏,做法同当初对柳川子如出一辙,也给了他希望,如果表现可以,可以到下一座城池充当如今柳川子的角色。放手给生民去负责,真正让生民当家做主,这是袁野最想尝试的事。 这羊城本是富庶之地,但金元王朝对百姓的压榨更甚于牛城,任稚龄等的做法更比柳川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征税而修建的监狱就有四座,在押的欠税百姓不下万人,以至于不少百姓恨之入骨,杀了他们只会更得民心,袁野确实也很想杀掉任稚龄来让百姓看到那种本质区分,但无奈正值用人之际,留下任稚龄至少还能笼络一批旧吏,袁野和杨柳树不得不权衡清楚。 释放了那些无法完税的百姓和开仓放赈之后,袁野和杨柳树发现,这羊城百姓似乎全都成了自己人,他们的觉悟水平比牛城还要高,他们自发去把杨柳树追击金元军时暂时弃用的重弩运回来交给牛城志愿军,甚至连热气球都帮着收了回来;他们自发组织羊城保卫队,人数接近万人,维护秩序和配合实施改造;他们甚至抓住了杨柳树的痛点,自发组织炼铁,还组织了十多人去牛城学习火铳生产和火药配制。天坪军这两千来人可以不用集中开伙,随时都有百姓送来吃的,无论到哪里公干,都有人拉着去家里吃饭。 正是基于这些群众基础,当柳川子比照牛城拿出组建羊城自治委员会方案的时候,得到了空前的支持拥护,不到十天时间,就选出了两百多人组成的自治委员会,后续的理事会和设立政府机关更是出奇顺利。当袁野和杨柳树向自治委员会移交收缴财物的时候,这支军队和袁野等人的威望更是达到了比“活菩萨”更甚的级别。以至于后来还发生了上万人在城主府前要求加入生民党和征兵报名的时候挤破城主府大门的奇观。 杭致远见证了这些奇迹,也终于理解了袁野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他的心里热血沸腾,原来这也能成就一番伟业。 更让袁野等人震惊的是,羊城人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复制了第一支火铳和适配的弹药,质量甚至还要优于牛城。同时他们还对重弩进行了改造,生产出了这块土地上的第一枚震天雷。一桩接一桩的意外之喜,让袁野感到可以加快前进的步伐了。 这些天来,杨柳树嘴都笑歪了。没费什么劲,征兵上万,发展党员上万。他把练兵任务交给了特种兵们,自己却不得不亲自培训了一批党务工作者,幸好他的手下把生民党的资料也带了几套过来,要不然他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自治委员会的委员和理事们,应该是这个能代表世界上最高水准的一群人了,他们完善了羊城自治区基本法,几乎可以不改内容全球通用,当他们看到天坪上国宪法的时候,完全从那八个字的角度进行了更深刻的理解和诠释,使得袁野动了要带一份回去给蔚兰亭研究修改的念头。袁野和七位理事深入进行了交流,他认为,这七个人足以担纲起这块大陆的改造。只需要生民党做好监督和见证,核心是他们要言行一致,并且坚持不懈。 他不知道这些人的理念从何而来,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生民党的意图掌握到如此精准的程度,也许这就是理想世界的魅力吧。他们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改造这个世界似的,就像渭水河边钓鱼的姜太公那样,这种素昧平生的精神契合来得突然,倒让袁野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记住了那七个人的名字,特别是为首的那位老兄,他叫苏亦达,刚满八十岁,正是人生中最黄金的阶段。 苏亦达是在羊城威信极高,一生都在各种光环之下,年幼时是神童,青年时是侠客,当下他是一名专和官府作对“律师”,总是能在帮助平民百姓被官府抓捕过程中找到官府的漏洞,从而让帮助对象免遭羁押或减轻处罚,算得上是任稚龄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人。基于这种威望,羊城百姓但凡有什么扯皮之事,大多数都会请他主持,他甚至已经充当起了民间法官的角色,老百姓之间有纠纷不去找官府而去找苏先生,相当于是断了那些官员特别是任稚龄的财路。而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生计,而纯纯是一种急公好义的天性。 这一点,他有点像当初韩城的蔚兰亭,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奉献桑梓。 但他是真正理解了生民自治的那个人,在他的倡议下,自治委员会以及理事会只行使监督职责,而不能进入政府部门担任职务,从而形成一个规范权力的整体。因此,他把自治委员会的委员们分配到相应的部门去行使监督权,还制定了约谈、书面提示、重大事项报告和提请弹劾等机制流程,自治委员会委员受委派监督某个部门,理事会监督受委派的委员,自治委员会监督理事会,生民党监督一切。 这样的制度设计,被自治委员会和生民党采纳。杨柳树有些担忧蔚兰亭会不会答应,袁野说,可以作为一个特区来对待,作为一种制度下的另一种模式,在某种意义上,只要保住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基本底线,殊途同归也未尝不可。杨柳树虽然服膺袁野,但还是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林震超没想到自己都逃回老家来了,还是被天坪军追了过来,大有不死不休之势。想起自己在天坪大陆十五万兵马居然惨败的结局,就不由得一阵阵习惯性恐慌,得知对方只有两百多人的时候,就安排了将近二十倍的力量从海上陆上两路剿灭,无奈陆上攻不进,海上被打残,这才安排了上万人在羊城阻击,甚至放弃了海上拒堵。 得知他安排的一万人在羊城全军覆灭之后,他再也不敢派兵剿灭了。因为,扈元城也是个滨海城市,陆上堵住了,海上堵不住。而且,自羊城往北,无险可守,无处可藏。即使他在扈元安排了三万兵马,但心里的不安全感仍然如影随形。正当他如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的时候,又得到羊城已然成立了自治委员会的消息,老百姓几乎全都支持拥戴天坪军实施的那些政策,甚至还有的地方已经爆发了百姓暴动,专门针对贪官污吏和地主豪绅,自发地打土豪分田地。听说天坪军并不滥杀,他想到了投降。但朝廷里那些官员全都反对,说什么宁为玉碎。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天坪上国传来的国书,书上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放下武器投降,可以免于一死,就像大汉王朝的陈天秀一样。 他很想一战,可是作为温床上长大的皇二代,他早也没有了先辈的热血,他更害怕承担失败的后果;但就这么投降,他千方百计从南德卷走的那么些金银细软必将不属于他,何况逃回来之后,又集聚了那么多财富,都将为天坪上国做嫁衣裳。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在羊城被攻占后不久的一个夜晚,他绕开了那些烦人的臣子,仅带着最宠爱的几个妃子和子女上了船,沿着皋兰大陆的北面沿海,又一次逃之夭夭了。 袁野得到林震超逃亡的消息,是在三个月后。从牛城补充过来的三千士兵以及羊城新招的一万士兵使得志愿军总数已经达到了一万五千人,苏亦达领导的羊城自治委员会在掌控能力方面已经磨合成熟踏入正轨,正当他和杨柳树商量再次挥师北上的时候,得到了林震超已经逃了,扈元城和半岛上其余的北方城市大多数都已爆发了百姓暴动的消息,羊城西边的虎城甚至已经成立了自治委员会前来报到,要求生民党入驻虎城,领导改造。 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但杨柳树知道,这是之前他在牛城被袁野点破之后,安排的暗线力量发挥了大作用,本以为拿下金元王朝需要费一番大功夫,却不料就这么顺畅这么丝滑,仿佛这个半岛上的人都有这么高的政治觉悟,能够敏锐地嗅出不同的政治气味,而且还能那么主动地做出选择和付诸行动。 袁野、杨柳树和杭致远找到了苏亦达并羊城自治委员会理事会全体成员,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当前的这个大好形势。商议的结果是,羊城理事会升格为半岛自治委员会理事会,七名长老每人带领一支一千人的志愿军前往各地接管。从羊城生民党员中遴选两百人,配合七名长老奔赴各地发展党员组建分部指导改造。苏亦达和杨柳树带天坪号前往扈元城接管,并主持整个国家全面工作。 而袁野,则和杭致远带着初心号继续追踪林震超,并返回天坪大陆组织全面改造团队进驻皋兰大陆。 杨柳树把他手下的一百名特种兵安排了三十人到志愿军中去担任领军后,剩下的七十人则组成了他的直属卫队,负责保护他和代表这个国家的那些领导人物。他打算,待火炮成批生产后,组织一支三万人的皋兰解放军,横扫这个大陆,把皋兰大陆变成第二块天坪大陆。 分别的时候,袁野和杨柳树都有些不舍。杨柳树知道,袁野之所以带他到皋兰大陆,是对他的另眼相待,但就这么放手把这里交给自己,自己心里似乎还有些不那么自信,这样的重任远比他在天坪大陆有了太多挑战性。自从到了这里之后,袁野似乎是当起了甩手掌柜,但也用这种方式锤炼了他。 他的回报,是把尽可能多的武器弹药留给初心号,并及时把林海和易朝晨抽调回来,让他们跟随袁野为他分担一些事务。 第38章 万里追踪 杨柳树苏亦达带着将近一万人进入扈元城的时候,首先见到的是金元王朝林震超弃之不顾的那支军队,他们出城十里向杨柳树投诚。杨柳树接受投降后,收缴了他们的全部武器,第二天就解散了这支三万人的军队,让他们返回原籍,他不太看得上他们的战斗力。紧接着,他开始了对这个国家的全面改造,金元王朝辖地更名为天坪上国北海道,下设扈元、羊城、牛城、虎城等八个府,全面推行生民自治,设立道、府两级自治委员会,执行统一的法律、政策。紧接着,就建立军队、加强教育、改善民生、发展工业等方面拿出了一揽子计划,并让易朝晨团队的留守成员负责工业规划的制定落实,一些具备条件的工业项目立即上马,如水泥生产、成衣制造、天一酒店等。军事上,火铳生产、弹药制造、火炮生产要抓紧先壮大起来。农业和渔业重点发展,保障民生。 袁野连扈元城都没去就起航了,他必须抓到林震超,用那笔财富来支撑北海道的发展先人一步,从而减轻横扫皋兰大陆的意识形态方面的压力。而他自己在出发之后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让敖伊娜见到那些血腥场面,现在至少算是告一段落了,他又有了足够的时间陪伴敖伊娜和孩子们了。 而此时,离他们离开滨海已经快一年了。谦谦的孩子想来已经降生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就这样,他们沿着皋兰大陆完成了一次航行包圈,一路上过境了众多城市,又用对讲机和笔记本等换取收获了十来箱金银和特产。他们刻意绕开落日帝国的那些海港,却也没有放过一丝林震超的去向信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林震超极有可能去了皋兰大陆南边的那片无主之地。 杭致远说,再往前两百海里,就可以和我们第一次接近这块大陆的那个点重合了,林震超极有可能就躲藏在这里。袁野说,其实,更重要的是我们完成了了解这块大陆的路线闭环。杭致远愣了一下,感情测绘才是更重要的呀,自己似乎又没有抓住重点。 过了那片浊浪滔天的海域后,很快他们就到了第一次抵达皋兰大陆的那片浅海区,虽然全程袁野都安排了兵士们寻找林震超的船,但却只是在沿途听到了一些消息,并没有发现。到了这里,基本上就可以判断他们已经失去目标了。但袁野不以为意,命令仍在靠近海岸的地方下锚,然后一行人乘坐小艇到了岸上。 这里确实不怎么宜居,气温偏低且怪石嶙峋,植被也不多,算得上是风光宜人,却鲜有耕地草原。既不适合农耕,也不适合畜牧。但是杭致远却发现了很多矿藏,袁野让他做好记录。他们朝着纵深走了十多天,却没有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于是决定返回船上。回程很快,他们仅用了一半的时间。 回到初心号后,袁野让杭致远全速返回天坪大陆,但靠近天坪大陆的时候,考虑从上次前来的另一面绕大陆一圈。半个月后,他们遇到了天坪大陆北边的极寒冰盖,只得返航,再次沿着大陆边缘地带走,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抵达大陆西边的南德城。 码头上,袁野看到很多停泊的渔船,还打着金元王朝的标志,但他没有多想,而是带着大家进了城。 此时的南德城,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才离开不过一年时间,街道上已经有了敖伊林和莫小卡生产的储电汽车,它用的是一种全新的储电介质,储电量很大,续航里程已经达到五千公里以上,而且充电时间非常短。袁野心想,如果何荩够机灵的话,一定已经把这项技术拿到大红崖做交易去了。南德城的改造是参照天坪和韩城来做的,宽敞的街道上跑着稀稀落落的汽车,似乎还显得有些空荡,但袁野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道路将会被汽车填满,是时候设计一种比较科学的道路运行或车辆管理机制了。小远和小珊瑚叫嚷着要坐车,袁野硬是以带他们去天一饭店搓一顿的代价,让他俩暂时打消了念头。 吃过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这都过去这么些年了,怎么那些船还用旧标识,万一林震超混杂其间,还真是不好辨别。于是他还是去了南德道,找到了当地主官。这位主官也是当初杨柳树的部下,叫刘正龙,也是当初上山去拜谒过袁野的那一百多人之一,见到袁野大驾非常激动,端茶递水十分殷勤。作为天坪上国人口最多的南德道主官,他先是要向袁野汇报近年来的工作,但是袁野笑着打断了他。只是问了问他一年来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刘正龙说一切正常,杜振霆和邹顺旭都回归工作岗位了。袁野大吃一惊,惊问怎么回事,刘正龙把袁野离开后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袁野越听越觉得蔚兰亭这事做得靠谱,虽说整饬生民党是他的提议,但他特意选在袁野离开之后双管齐下,还是有些意味深长的,至少,他要向袁野证明他的成长。 然后袁野问了那些渔船标识的事,刘正龙当即叫来了有关官员询问,查清楚了缘由后,当即要免去那个人的职务,袁野劝住了,说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弥补,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袁野带着人上船走了,刘正龙怎么挽留都没用。但是没走多远,他还是觉得那些渔船可疑,林震超极有可能就在其中,又让杭致远返航,打算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心里会一直记挂着。 他们赶到港口的时候,却发现那里有些异常。有几艘船起火了,有几艘船正在扬帆打算离开。袁野心想果然回来对了,于是命令林海做好攻击准备并让拦截住那些渔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炮。他有点后悔没有安装几门天坪的土炮了,船上的火炮威力太猛了,一不留神就会把对方击沉。 接近那些已经满帆的渔船后,林海让战士们开枪,把帆打下来,却发现对面居然有重弩,而且已经组装好了,正在安放,他当机立断一枪崩掉了其中一人。这时,一艘渔船的船帆系绳已经被打断,船帆掉落了下来。然后,战士们火力全开,对面船只不仅船帆掉落,重弩也压根就没有机会发射。 等到对面有生力量消耗差不多了,林海让战士们登上了那些船,这时,又有几艘渔船围了过来,袁野看到为首的人是之前差点被刘正龙免职的那个官员。 林海在对讲机里报告说,这正是林震超的船队! 紧接着,林海把船上的人控制后,又一阵忙活,把这些船全部挪进了南德港,然后把所有俘获人员,林震超和他的那些妃子儿女移交给刘正龙,又把林震超船上的那些金银细软悉数搬到了初心号上,以至于初心号的吃水都深了至少一米! 原来,林震超从扈元城出逃后,洋流和风向都不支持他们一路向西,只好向北远离海岸后再往东走,虽然一直不敢去天坪大陆,却在沿岸的一些小港口看到天坪的渔船并没有像初心号那么先进,于是胆子就大了起来,到了南德故地,看见渔船众多,而且都还打着金元王朝的标识,于是想到了大隐隐于市的道理,打算先在港口混一段时间再离开,不料却偶遇了袁野。他们也看到了袁野的大铁船,更是不敢轻举妄动,等到初心号离开后,他们才打算扬帆反方向逃跑,不料却遇到了刘正龙安排的大队人马检查,于是他们放起了火,想趁乱逃走。刘正龙的人马还没来得及追上来,他们却已经出了港口,满以为这次又该逃之夭夭了,却又碰上了袁野的回马枪。 袁野对林震超并没有什么兴趣,单从他发起趁虚而入的那场战争来说,相信蔚兰亭不会轻易放过他,一个心比天高却又胆小如鼠的男人,一个逃来逃去猥猥琐琐的男人,不配让袁野对他有多关注。他和陈天秀差不多,一个佛系社会的衔着金钥匙出生的生物,如此而已。他们的境界就是活着,他的祖传就是骄奢淫逸地活着。如此而已。 上船后,袁野再也没有去思考那些纷繁复杂的问题,而是全心全意陪伴着小珊瑚和小远,两个孩子都到了进学堂的年龄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讲授有关知识,既不是大红崖的方式,更不是天坪大陆的方式,而是让他们学会思维思辨,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但这需要强大的知识量来支撑,他决定,回去之后就让敖伊林和小卡,还有任毅他们商量一下,是否应该开办一所学校,这所学校可以作为科技园区的项目内容。这事虽然不怎么起眼,但意义很深远。 一年的时间,他不知道天坪大陆和科技园区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至少在偏远的南德城都有了车,这可是实打实的效果。 算算谦谦的孩子应该已经降生了,想到这里他就有些迫不及待了。这一年,敖伊娜又像是变了性子似的,不再刁蛮,百依百顺。好像能在袁野身边就是她的一切,她已不再纠结袁野的杀戮和残暴了,那些隆隆的枪炮声,在收割生命中磨灭了她的良善之心。 倒是小远和小珊瑚,在这一年里,长了个子长了见识也长了心性,小珊瑚不再那么怯弱,小远也不再那么野性,他们仍在睁圆双眼满眼好奇看着这个初来乍到的世界,但内心已远比同年人强大了不知多少。 回去的路,一帆风顺,风平浪静,袁野的心里却很不平静。表面上看,蔚兰亭已经能够很好地掌控一个国家了,这些年来他付出的巨大努力,有了一些回报,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皋兰大陆已经点燃了星星之火,相信燎原之后,那里又是一个新天坪。科技的力量已经在快速改写这个世界。而他自己,似乎什么都获得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得到。 但这一切的深层呢,背后呢,未来呢? 这一切的意义所在? 蔚兰亭肯定不会这么问。 初心号靠近北仑河码头的时候,袁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切都和他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一切都和他的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北仑河北岸,科技园区的对面,崛起了一座城市!而且全都是高楼大厦! 原来船坞的位置上,不知道拓宽了多少倍,停靠着至少十来艘和初心号差不多的巨轮,有的已经完工了,有的还在施工中。 科技园区,单从建筑上看,沿着河岸延伸了差不多一倍。 最为醒目的是,北仑河上,还有一座正在施工的跨河大桥! 袁野下了船,就看到了谦谦,她像当初敖伊娜抱着小远那样站在码头上,但却没有敖伊娜那时的悲情,而是满脸欢欣。但是当袁野跑过去拥抱她的时候,她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他,自己却扑向了小珊瑚和小远,一边搂着一个,一个劲往他们脸上亲。 袁野打量着怀里的孩子,孩子也好奇地看着他。袁野看着看着就笑了,孩子看着看着就哭了。袁野连忙边拍边哄,孩子却哭得越发大声,声音洪亮,震得袁野耳鼓嗡嗡作响,一听就知道这是个男孩。 正当袁野无计可施,谦谦一把把孩子抢了过去,孩子马上就不哭了。安排好船上的所有人后,袁野开着他们的老爷车,载着一家人扬长而去。 路上,谦谦告诉他,成盛洲现在不得了了,蔚兰亭把他和李姐接到了天坪,他们俩年龄相近有很多共同话题,还让他担任总顾问,在大佬中都有一票了。回到家,谦谦把这一年来的事给他做了简要介绍。最后她说,何荩最近情绪有些不对,正和冷小鸢闹矛盾,甚至都在商量等孩子出生后他俩分开的事了。 袁野又要去抱孩子,可是那小孩看到他靠近却拼命躲向另一边,摇手蹬腿大声尖叫。倒是敖伊娜一把拉开袁野后,把他抱过去,孩子立马就温顺下来,安然享受着敖伊娜的亲热。谦谦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本该第一个迎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今天才姗姗来迟,他肯定是恨死你了!” 袁野猛然想起袁袖山,谦谦说郭大煜回那边去了,袁袖山这段时间都在他家陪任毅,任毅也快要生了。这段时间园区都是紫然在帮着顶着,好在郭大煜新引进了不少管理人才,所以才保证了园区的基本运转。袁野又问了科技方面的情况,谦谦说,有几件大事,敖伊林和小卡的风力发电已经在大横断布局了,到时候所有火电都可以停用;主要城市的蜂窝网络已经基本完善,移动通讯已经能保证到这一级的全覆盖;郭大煜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跑到了大红崖那边引来了大约上万人,而园区的公寓根本不够用了,这才跨过北仑河在对面开设了新的居住点。还有就是交通运输,敖伊林的工厂已经生产了一万多辆大型客货车,至于造船的情况,三个造船厂火力全开,目前像初心号那样的船只至少有了十艘,据说还有三艘更大体量的,不过没在这边生产。 然后袁野用谦谦的手机给蔚兰亭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这一年来他的情况,然后约定两天后他去天坪面宜。蔚兰亭说,他也有很多事想和袁野沟通。 次日,袁野去了敖伊林和小卡的汽车制造厂。敖伊林带着他在一半还在建设一半已经在生产的厂里转了一圈,袁野看过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敖伊林一个奇怪的问题,他说,你有没有想过,科技可能是改变这个世界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不可遏止?敖伊林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袁野说,我也没指望你能马上回答,但我有种直觉,即使我们现在高速发展下去,最终也避不开接近或者成为最高文明的那种窠臼,而最高文明之所以设置低阶文明之间的跨境交流,可能就是已经触摸到了他们发展的极限,但还是无法解决某些问题,所以才想到要让这些低阶文明各自为政,以便于从别的路径出发去找到另一条出路。这里我没有别人可以探讨这个问题,所以我和你这么说的意思,是希望你也多关注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路径。 敖伊林告诉他,他已经通过袁野给的坐标找到了自己的母星,但那里似乎是被加了某种禁制,空间之门仍在,甚至还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和当初离开时无异,但他始终无法跨越过去,这意味着他的母星已经有了足以抗拒最高文明介入的一些能力,但仍然无法破坏空间之门。他想要通过这个门见到他和小卡亲人的愿望落空了。如果能够回到母星去,了解一下最新的一些变化,就有可能证实袁野的这个观点。 而后,袁野去了何荩家里,两口子正在吵架,不过为了防止被邻居们听见,他们吵得十分理智而压抑,何荩坐在沙发上,而冷小鸢挺着肚子叉着手,声音里饱含着抑扬顿挫,即使是关小了音量,也能听得出她的愤怒。 第39章 小惊大怪 袁野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也听出了他们争执的焦点。原来又是蔚兰亭,他多次想让何荩去到天坪,接手金不换负责的金融和商务两块,但无奈冷小鸢一直不答应,而蔚兰亭又一直很坚持,何荩夹在中间十分为难。他们俩都很想听听袁野的意见,但袁野一直外出,何荩又不好直接拒绝。冷小鸢因为何荩本身在这边就非常辛苦,而且何荩不是在搞星际贩运,就是在星际贩运的路上,离多会少,当然心里很不爽。在她心中,袁野给了他们家庭一个理想世界,这个世界他们本应该享受的是快乐生活,即使何荩很辛苦,但胜在单纯,而且还能积攒财富,还能在两边的往返中既享受大红崖的科技红利又享受这边的神仙之境,很符合冷小鸢那比较佛系的个性,所以她害怕再有什么异动,特别是在有了腹中的小天使后,就更加担心这种变化会影响今后的生活。 袁野进门后,两口子似乎知道袁野已经知道他们吵架了一样,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连茶水都没给他递上一杯。袁野说,你们俩去放松下吧,我知道一个地方。趁现在小鸢还不算显怀,背上背包去。有什么问题,也许回来的时候就解决了。 何荩还想说什么,冷小鸢却眼睛一亮。 袁野出了门,又去了杭致远家。紫然还在园区里,袁野和杭致远谈起了他问过敖伊林的那个问题。 可以说,即便是和袁野一同外出整整一年,杭致远都没有这么兴奋过。这个话题太对他的胃口了,但他似乎没有从这个方面来思考过,他在这方面的思考比袁野多得多,但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困顿之境,和袁野一起在大红崖的那些日子,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想办法获取跨越等级的那些文明。袁野的这种想法,让他耳目一新,却又难以接受。如果说最高文明让这些低阶文明自主发展真是那样的目的,那么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似乎全都是在东施效颦,随便看到个比自己先进一些的东西就想去追赶,这让他们所处的环境,无论是大红崖,还是夸父星,都沾染了太多的盲目性。 这一点,有点像岛国上的那帮矬子,从高句丽顺藤摸瓜学了大唐,又从鸦片战争后搞起了明治维新,他们奉行拿来主义,却又永远舔慕强者。但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侵略性,他们明明体能体魄要强于大红崖,但却总是缺乏那种坚持和坚韧,蔚兰亭和杨柳树都可以算得上是另一面典型了,但他们也是因为遇到了袁野,这才有了一份本属于袁野但却被袁野转嫁而来的初心,严格说来,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份舶来品。 而杭致远也一样,他是一个太初探秘者,在那林林总总的各种猜想中神游,他从探秘大红崖开始就在寻找宇宙本来的样子,自认为自己接近了某种真相,他最开始不顾一切地裸奔向那象征着最高文明的大厅,甚而至于对袁野动了杀心,但他也没能突破那些所谓的框架和边界,因为他不是一个思想者,而只是一个徜徉的人。 而袁野,反而更像那个思想者。发现最开始命名的时空之门后,他说时空之门只是超越了人类设想的时间极限,但那不过是个速度问题,至少人类无论多么神速都不能通过那道门回到过去,所以只能称之为空间之门。然后他猜测空间之门看不见摸不着,会不会真有人不能掌控的某些因素,某种物质或某种能量,既然前人已经命名了,那就姑且认为那是暗物质或者暗能量,暗物质暗能量既然能够穿越我们的身体而不被发现,那么它也可能定格在某个坐标之上而不可移动,从而形成某种特殊构架,比如类似于虫洞的某个扭曲空间通道的起点或终点。而现在,他认为可能最高文明已经进入了一个死角,而且它依然没有找到出路,但由于它的发展之路已经被固化,所以才会回过头来护佑低阶文明任其自由发展,并在低阶文明之间设置空间之门,以便于它能在观察这些文明发展过程中找到新的思路。但是它设计了某些规则,所以人类才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还说到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一直都是由公式组成的,如果有了一些与公式不符合的地方,那就是还没有找到新的公式。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杭致远虽然很感兴趣,并为之兴奋,但却难以接受。不过作为一名徜徉者,他早已习惯了被新思维感染而顺着这种思路去设想,而且他也没想到有什么充分的反驳理由。袁野哪怕去了大红崖搜救过他,而且还有几次救过他,但在这方面,袁野始终在他的鄙视链上。虽然袁野每次都能让它颇受启发,他对袁野的看法也在一点点改变,但袁野也从未达到让他仰视的程度。哪怕是他愿意带着紫然来到这夸父星定居,在某种程度上是对袁野事实上的追随,这种看法也没有稍作改观。 直到袁野提出了这种猜想。 而他是一个无神论者。 所以他对袁野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们都是盲人摸象。” 袁野点头说:“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我的猜想成立,那么我们在夸父星上的所作所为可能就违背了它的规则……” 杭致远打断了他,他说:“无论如何,我们是在改良这里人类的生命质量,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同意你说过的无善无恶,但我们本质上更倾向于善的一面。就连低等动物之间都有善的表现,而我们是人啊!难道我们非得要往善的另一面走才算是进步吗?我不相信会有这样的规则!你醒醒吧,在这一阶段上,也许我们走的一条必由之路!” 袁野说:“那你猜想,我们在什么时候才会走偏呢?” 杭致远说:“也许,可能是人工智能吧。我说不准,那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你想想吧,其实人一直是这个世界的主导,我们展望未来并设计未来,我们掌控一切我们发现的规则,我们命令我们制造的工具,忽然有一天工具对我们说,我们应该怎样做的时候,你想想吧,情感上的不能接受却又在理智上知道工具是对的,那是一种怎样的未来?把自己从主导干成了从属,那还是你的初心吗?也许那时候,就是跑偏的开始。” 袁野沉重地点了点头,说:“如果那是终极命运,也许现在我们就应该有所准备,你说呢?” 杭致远说:“我的脑子已被你这个猜想弄坏了,所以我只能说,不知道!” 袁野又说:“有一本书说这里的现有文明是第二次文明,第一次在超级发达的时候戛然而止,而且当时有一些人,或者是生物体,或者就是硅基,他们逃离了这里,而后这里的一切都被毁灭了。经过漫长的时空后,才慢慢发展成为现在的样子,我担心我们的介入是对这种文明发展的一种打扰。毕竟哪怕是第二次文明,也许它已经被镌刻上了记忆的基因。” 杭致远说:“你读过那本书吗?” 袁野点了点头,杭致远迫切地看着他说:“给我看看!” 袁野摇了摇头,说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蔚兰亭还在抗击罗密国,一个老人对他说的,他是在韩城蔚兰亭老家看到的。当时还在为回家而奔走,所以也没有十分上心。 杭致远说:“额,怎么说呢,或许你错过了一个大机缘,如果你说的猜想是真的,那么那个老人和那本书,可能就是对你初来乍到的一种提醒,提醒你不要急着去改变这个世界。” 袁野愕然说道:“不至于吧!那后来大厅给那么多人赋能呢,莫不是对我们改变这个世界的肯定?还有,大厅甚至缩小了我们和大红崖的时间差,也是为我们改变了这个世界提供了方便啊!” 杭致远说:“你已经成功把我搅乱了!不过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开始了,总不至于半途而废吧!” 袁野说:“嗯,我还是知道远和近的!我们一起去园区看看吧。” 杭致远笑着说:“好吧,我还以为你叫我过来只是为了开船呢!” 袁野说:“抽个时间,我们几个好好聚聚,商量一下。” 到了园区,紫然看到他俩有说有笑联袂而来,开始大声叫苦,说郭大煜都成专职猎头了,任毅又妊娠反应严重,倒把她这个外行钉在这儿,这又不是守店,再这样下去她就得罢工了。 袁野诧异道:“不是说还来了几个管理人才呢嘛,咋回事?” 紫然说:“人家初来乍到,也不敢放手去管啊!” 袁野看了看杭致远,那意思很明白。杭致远说:“我也得有个熟悉过程啊!” 袁野说:“那你现在开始熟悉吧,我走了!” 说完就真的走了,生怕走慢了,麻烦就会缠上他。本来还想看看园区发展状况的,一是紫然说不清楚,二是杭致远肯定也要提要求,索性彻底甩手,让他俩折腾去,毕竟还是夫妻好沟通。 走了好一会,才想起还有办学的事打算请紫然来负责的,犹豫了下,还是回去了。 回到家,谦谦盯着他,问:“想好了没有?” 袁野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谦谦。敖伊娜见状说:“孩子叫啥名字呗。” 袁野猛然想起昨晚谦谦就安排了的任务,如果不说个所以然,肯定过不了这关,急智地说:“孩子哭起来声如洪钟,大道无形,大声希音,就叫小希吧,还有一层希望的意思。” 谦谦念叨着说:“袁珊瑚,袁小远,袁小希,嗯,这个可以有!不过你取名都这么随意吗,那小珊瑚有什么说法?” 袁野说:“珊瑚五彩斑斓,看上去是植物一般,本质却是动物,有定性,还有定形,而且很珍贵很可爱,不好么?” 谦谦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我就是被你一阵正经的胡说八道忽悠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上赶着要嫁给你,整天不着家不说,还特么好色花心,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想的!” 敖伊娜立马不依了,驳斥道:“你要嫌弃就给我一个人得了,不晓得是谁在我面前说起的时候满满都是小星星的!” 谦谦被气笑了,指着敖伊娜说不出话来,袁野却落荒而逃了,去看了父母,又去看了敖秀才,这才慢慢吞吞回了家。免不了又被谦谦一顿数落,临了递给他一个手机,说常用号码都存好了。袁野一阵感动,打开后看到成盛洲的号码,立即打了过去,连拨了好几次都没有接听。 袁小希还是那样,袁野一抱他就撕心裂肺地哭,敖伊娜连忙接过去抱着,但小希连袁野都不敢看。半岁不到的孩子,也没啥好吃的好玩的拿来哄他,所以这事就挽成了死结。袁野火大极了,少不得又拿谦谦来出气。 谦谦也出了一口恶气,神清气爽的,一年来的怨念全都没了。敖伊娜很是识趣地带着孩子出门玩去了,说来也怪,小希见到敖伊娜,除了吃奶的时候,其他时间都不哭不闹,倒像是亲妈亲儿子一样。 袁野开着敖伊林生产的汽车,带上谦谦,去了天坪。全程水泥路面已经铺设完成了,道路等级也是按袁野的规划想法来实施的。不得不说,敖伊林在汽车制造方面的底蕴在大红崖之上,他把隔音称作静谧系统,防抖称为平衡系统,电池称为动力系统,大架称作全包围防撞系统,还有灯光系统、温控系统等,每个系统都做得稳靠牢实,外圆内方的空间布置也让人倍感舒服。在操控方面,借鉴了何荩给袁野那台车的构造,所以,袁野上手并没有半点不适感。路上,袁野问谦谦道路交通方面的法规建设如何,谦谦说是让郭大煜过去下载了一套,然后再做了些适应性调整,目前已经发布了,那什么驾驶培训学校直接纳入了职业技校来做的,主打一个快速上手。 三个小时,到达天坪。袁野直接去了蔚兰亭办公室,谦谦则去看望成盛洲李姐去了。袁野和一年前差别不大,他仿佛冻龄了,从袁野看到他时四十多岁的模样,到现在也还是那个模样。当然,也还是有一些变化,他变得更加淡定从容了,举手投足间不知不觉就有了一种领导气度,在生民党内和天坪大陆的威望让他显露出一种王霸之气,但他似乎更注重内敛,稍不留神还是会有很多人认为他还是当初那个差点被杀头的韩城好人。 但有一点一直没变,那就是他对袁野的尊重。蔚兰亭把这一年多来他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以及效果一股脑儿给袁野说了一遍,袁野也把皋兰大陆这一年来的情况说了一遍,还拿出手机配合上面的图片进行补充。最后,他说了在皋兰大陆上打算推行另一种体制的打算,还把苏亦达等人起草通过的羊城基本法以及有关文件给了蔚兰亭。 蔚兰亭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袁野说:“这一切都还是在那八字方针的构架下探讨的,首要前提是坚持生民党领导,羊城那地方是我见过群众基础最好的,所以我觉得这种尝试可行的话,就不会有当初你后方提供人力支持比前方打仗还要累的情况了。要知道,我们还有两块大陆几乎没有涉足!允许不同的方式去探索相同的目的,只会让你的思想体系更加伟大!” 蔚兰亭说:“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自己有资格和你讨论了,但每次都还没有交锋就被你说服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从汉城监狱那时候开始就注定了你对我的血脉压制?” 袁野说:“我只是在你之前经历了,而你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第一次走,如此而已。” 蔚兰亭说:“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也去大红崖看看?” 袁野说:“现实不允许,你派出一个人去那边待上一年也不一定能学到看到真相,而且那边比这里复杂得多得多!一年之后他回来,而这边至少已经过了三十年,你觉得是相信我这个作弊者呢,还是相信三十年后的那个人?这该死的时间差,我说出来你也许不会相信,我到了这边快十年了吧,但在那边你知道过了多久吗?按照之前的算法不过十天,按照现在的换算也才不过十个月!” 袁野又说:“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按照这样的时间构架,天坪上国以及夸父星都有了一个更好的追赶平台。我这么给你说吧,我们的科技腾飞是从去年起步的,算上萌芽准备,总的还不超过五年吧。但是用大红崖那边现在的时间尺来衡量,我们仅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就不仅实现了零的突破,还开始了全面起飞。也许再过五到十年,我们就有望超越大红崖,而那时候大红崖才过去五到十个月而已!到时候,应该是我们反哺的时候了!” 蔚兰亭有些烧脑,他之前一心扑在天坪大陆上,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问题,经袁野这么一说,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了,仿佛袁野又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袁野见状,说道:“我猜测到的某些真相,可能很残酷,但现在到了不得不和你沟通的时候了,这样吧,我一会让杭致远和敖伊林一起过来,接下来你抽出时间我们好好合计合计,如何?” 蔚兰亭茫然点头,袁野联系了敖伊林和杭致远。然后起身去找谦谦,他很久没有见到活宝老丈人了,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第40章 天坪之夜 蔚兰亭、袁野、吴钟宥、杭致远、敖伊林、成盛洲、杜振霆、金不换和谦谦等人召开了一次闭门会议,会上,每个人都脸色凝重。从敖伊林、杭致远、吴钟宥和袁野等人介绍的情况来看,蔚兰亭越听越觉得三观震荡,但这几位说的都是个人的亲身经历,杭致远、吴钟宥和袁野作为星际混混见多识广,但他没想到连敖伊林和莫小卡都是星际弃儿,后来他就慢慢释然了。如果说杭致远算得上是袁野拉过来的人,那么其他几位全都是偶然而来。而这些人的到来,无一不是对夸父星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也就能解释通为什么天坪大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崛起了。至于袁野的那个猜想嘛,目前还只是猜想,即使是真的也还需要太长的时间来证实,或者是依靠人类的升维的证实,所以大可不必早早地杞人忧天。但是现在做好那方面的伦理逻辑准备,也还是十分必要的。 所以,他的意见是生民党继续把八字方针推向全夸父星,天坪上国继续把科技发展推向四个大陆,无论如何,民生第一。但今后的大政方针,应该要把今天的会议内容作为考量之一。杜振霆恢复工作岗位后,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有了改变,按照袁野的观察,是少了那种上位者的霸气,多了几份严峻内敛,他拿出了一个“十大工程”计划,很客气地请在座人员做参考。 袁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生民党持续教育和队伍纯洁化建设、科技振兴、法治国家和法治政府、交通基础设施建设、通讯全覆盖、工业大爆发、教育全面提升、农业产业化、社会治理结构优化和魏公岭大开发等十大工程,他认真看了一遍,觉得无可挑剔。 他有些感叹天坪上国的执行力,蔚兰亭确实把生民党整饬得生龙活虎,而各级政府似乎也在卯着劲干,老百姓更是万分踊跃,他们已经享受到了时代的红利,二十户联产制给农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远离饥饿,工业蓬勃发展给城市居民们带来的也不仅仅是改变了之前的无所事事,他们都在日新月异中感受到了生命的尊严和生活的希望。 他们并没有对这十大工程进行讨论,仿佛这只是一种告知,而所谓的参考也只是杜振霆的一句客气话。而后,蔚兰亭表情严肃地请袁野就皋兰大陆的这种政治体制做阐述。 袁野也十分配合地讲述了他这一年来在皋兰大陆的情况,详尽介绍了羊城模式和苏亦达这个人。毕竟两块大陆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两个星球还要远些,所以袁野也把羊城模式和天坪模式做了一些比对,他希望在座的人能够理解,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羊城模式可以规避天坪模式的一些不可调和,而天坪模式的优点在于效率,但是在面对新形势下的意识形态冲击的时候,稍不留神就可能变了颜色。因此,无论是哪一种模式,生民党的领导是第一前提,保证生民党始终如一是首要任务。如果国本思想上升为星本主义,那么就不难理解这两种尝试其实都是为了生民的民生,而八字方针并不与之矛盾。天坪上国只是承担了对这颗星球的责任,而不是对其他大陆的殖民。从这个意义上讲,在目前科技手段不匹配的现状下,要实现四块大陆的一体化,无论是管理幅度和管理层次,都不现实。 杜振霆看了看蔚兰亭,他也实在找不出理由来反驳袁野,特别是袁野还把八字方针都搬了出来。但袁野的这种操作,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直觉是袁野又一次拉开了他和天坪大佬们的身份差距,把天坪中央变成了天坪地方,而在他之下,还有一个皋兰地方,也许今后还有铭戈地方和扶摇地方。 袁野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补充道:“我能理解大家对这种方式难以接受的原因,所以这就要求生民党要考虑升级了,要具有全球思维,和领导全球的能力。心怀天下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当初连生民党这个称谓都难以接受的时候呢?从生民会到生民党,已经实现了第一次蜕变。那么,从天坪大陆到四块大陆,则是形势要求生民党做出第二次自我升华!拿出当初虽千万人吾往也的雄心壮志吧,不要园囿在天坪大陆之上故步自封。屁股决定脑袋,感到不适应的时候就要挪挪屁股。” 蔚兰亭动容了,他终于还是从袁野的话中听出了自己的格局问题,他说:“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我们的天坪上国宪法只是在天坪大陆上有效,而生民党的党章则是在夸父星上放之四海而皆准?而之前我们之所以难以接受,是把二者等同起来了?” 成盛洲点头说:“是的。这在大红崖都没有做到的事,却在夸父星上成为可能,其实我们在行动上已经做好了准备,比如造了那么多船就是明证,但是在思想上需要有一个认同的过程。国家应该有边界,但思想是没有边界的。” 吴钟宥一直没说话,在蔚兰亭的整饬行动中,他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这才使得自己的那场行动中没有受到来历不明的影响,蔚兰亭的态度明朗后,他总算是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说:“这其实就是要求我们把十大工程中的首位工程与其他工程区分开来,而且还要升格为一项更高级别的工程来做,所以,还应该要进一步充实和丰富。”接着他提出了一系列的措施意见,似乎都说到了蔚兰亭的心坎上,引得蔚兰亭不断朝他投来了赏识的目光。 会后,杭致远和敖伊林先回了滨海。蔚兰亭把袁野和谦谦留了下来,说要给他们俩一个惊喜。 晚餐的时候,成盛洲和李姐也参加了,蔚兰亭很不舍地拿出来一瓶酒,亲自给大家斟了一杯,顿时整个房间内酒香四溢,袁野闻着那熟悉的味道,还没开口发问蔚兰亭就说:“这是上次何荩来天坪的时候,我就拿我们的白酒来招待他,他一喝高兴了就说这酒一般般,在大红崖有一种享誉全球的美酒,那才叫好酒!然后我就缠了他好久,才给我弄来了一箱,还剩三瓶了。” 然后他端起酒杯,满怀感情地对袁野说:“没有你误打误撞坠落到我的牢房,就没有生民党和天坪上国的今天;如果你不再次带着全家和那些优秀的朋友过来定居,也绝不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这一切,都是源于偶然,但你把它变成了必然。可以这么说,为了今天的局面,虽然我的付出比你多些,但你的贡献比我大多了去。所以,这杯酒,我用我的初心敬你!” 袁野举杯说:“受之有愧,却之不恭。我干了!” 餐后,蔚兰亭亲自把他和谦谦送到了山上袁野当年的小木屋,虽然还保持着原来的风貌,不过已经修葺一新。两人站在当年袁野面授机宜的那个小回廊上,感慨了一番,然后蔚兰亭住进了袁秀才搭建的那栋木屋子。 谦谦看着这精致的小木屋,阴阳怪气地说:“敖伊娜就是在这里进了你的圈套的?” 袁野正色道:“你说小希晚上会不会哭闹?” 谦谦并不上当,而是继续问袁野:“给我说说呗,花心大暖男!” 袁野喝了点酒,这时状态正好,一把把谦谦抱住往床上一扔,三两下就善解人衣,谦谦也顾不上吃醋了,她在忙碌着袁野的忙碌,力度和节奏都差不多神同步,只是方向相反。袁野虽说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却又把自己陷入了虚脱的境地。谦谦的恶趣味也上来了,非得要袁野讲讲她和敖伊娜的异同。 袁野连忙披衣下床,飞快躲了出来。 来到门外,回想起当初一个人在这里享受孤独的那些日子,为了回家而做出的那些事。虽然人在荒野,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家的路,无时无刻不在为了生存而不停奔波,为了回到谦谦和小珊瑚身边,冒充先知,装神弄鬼,无不用其极。在这里摸索火药制作,水稻栽种,震天雷还有蚕丝,那些往事仿佛就在昨天,却也一去不复返了。那时候的自己,想要的不过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而已,却整整消耗了四年,才得以踏上回家的路。 谦谦也起来了,她静静地守在他身旁,她听到袁野讲的经历,也理解袁野当时的那些想法做法,所以她不得不包容敖伊娜的存在,就像当初她包容袁野和紫然的那些过往一样。 他们仰望夜空,没有月光的夜色里,那浩瀚的星河仿佛触手可及。忽然,谦谦指着一团光点问他:“你看,那是不是银河系?” 袁野顺着看过去,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很是可怜,看着那里,似乎有一种亲切,但他无法回答。回头看着谦谦那星星一样乌黑油亮的眸子,他有些不忍地点了点头。如果那真是银河系,它现在处于遥远的外太空,纵然有十万光年的直径,却还是那么渺小不起眼,那么大红崖呢?它会不会湮没在肉眼无法看到的黑暗里? 于是他说,回去后,我们去大红崖看月光吧。 谦谦点头,然后深深埋进他的臂弯里。忽然,她昂起头,说:“我现在很迷茫。” 袁野静静地看着她,她继续说:“我以为和你在一起就是一生,但是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我以为我是因为恋父情结才会找到了你,其实也并不是,而是在大红崖上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在你身上的那一道道谜之光环。比如回到老家就会梦到爷爷,然后那些巨蟒似乎总是如影随形,还有空间之门以及穹顶。你表面上看文质彬彬,但内心却无比狂野。你没有那些世俗的野心,却有一种永不服输的精神。你总想让自己更加游刃有余,所以有时候你非常跳跃。但这些也只是吸引我而已,我还没有让自己彻底陷进去。” 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味过去,而后谦谦又说:“还记得当初我一回到城市就犹豫,但是一到了荒野就沦陷的那段日子吗?其实如果那时候你不来找我,可能就没有我们的今天了!仿佛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我终究还是在你和紫然不清不楚的情况下依然无怨无悔地选择了你,有了孩子之后,对你的依赖更是到了无以复加。” “所以呢?”袁野插了一句。 “所以你用卑鄙的手段趁我睡意朦胧的时候把我带到了大红崖,还在纪念碑上看到敖伊娜抱着孩子站在面前的时候,那一刹那,我有点想杀了你!你就是仗着我对你的依赖和情意在为所欲为!”谦谦恨恨地说。 袁野长叹:“你不认为那是我逼不得已?” 谦谦说:“如果某一天我也有了那样的逼不得已,你该如何?” 袁野说不出话了。 谦谦又说:“后来我发现我居然能够承受和你和敖伊娜在一起,这才是我迷茫的开始。如果开始你来到夸父星之后想回去和我和小珊瑚在一起,那是情理之中的事,那么后来你把我和小珊瑚带到这里来,你的初心就变了。从回家变成了既想又想,我承认你对改变夸父星上的人民命运呕心沥血付出巨大,但那是你回家的副产品呀!然后,你如愿了,不仅搞定了我和敖伊娜,还搞定了成盛洲和李姐,搞定了你的父母,让我们习以为常地形成了一个三人家庭。我也是个现代女性呀,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生活呢?但偏偏我就承受下来了。我自己都诧异我怎么会这样,却在想不通之后又再生下了小希。在你离开的这一年多,我多次想要带着小珊瑚和小希回到大红崖去,但都只是想想而已。当然若不是你利用蔚兰亭给我那份差事,可能我已经回去了。但是现在,我真的很困惑迷茫了,我们这样的折腾,我自己对你这样的迁就,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你,究竟想要怎样?” 袁野抱起谦谦进了屋,把她放到床上,一脸爱怜对她说:“我也一样迷茫。所以我们现在无法回答你的问题,给我点时间吧,我想我能给你一个答案!” 袁野说着也躺在谦谦身边,抱紧她说:“现在,我们睡吧。” 第二天,蔚兰亭和袁野在山上待了一天,他们讨论了很多问题,也形成了很多共识。比如何荩、郭大煜和杭致远等人的安排,还有建一所更加开挂的学校,以及抓紧筹备另外几个大陆的探索和改造等等。袁野建议蔚兰亭去皋兰大陆看看,蔚兰亭有些犹豫,毕竟单面行程都要大半个月。 袁野一句话就让他打消了犹豫,他说:“皋兰大陆的今天,有点像当初的韩城。生民党对未来大陆的影响力如何,取决于你是否亲自参与。” 第41章 魏公岭 吴钟宥告诉袁野,魏公岭的勘探遇到了问题。他们派出了十支队伍从外围向纵深推进,先是被高山阻路,都遇到了突然凸起的高山构成了一道绝壁,他们都无法上到那一百米以上的山脊上去,从各支队伍反馈的近况来看,那片区域范围很大,呈椭圆形。石壁无比坚硬,难以开凿。由于勘测无法推进,魏公岭的开发建设处于停滞阶段。 金不换说,上国的财政又要触底了。上次增发了货币后,全靠硬性政策兜底,才保住了物价平稳。成盛洲说还可以再发一点,但是他担心出现挤兑问题而没敢。袁野让他去把初心号上的将近一百吨黄货拉回国库来,至少可以抵挡一阵。但是科技投入和基础设施建设一定不能放缓。蔚兰亭对此点头默许。 杜振霆说,生民大讲堂的师资力量特别是高端力量非常匮乏,现在不但是前朝太师程天霖,就连当初的小皇帝陈天秀都成了宣讲骨干,他们的课程都被录制下来各级播放学习,但还差那种顶尖的核心宣讲人。袁野给他推荐了成盛洲,杜振霆说他也想到了的,但无奈成老不答应。 袁野笑而不语,杜振霆被他笑迷糊了,追问有什么办法,袁野又看向蔚兰亭,蔚兰亭心痛地拿出两瓶绝版酒,递给杜振霆。临了,袁野特别嘱咐杜振霆,别说是他出的主意。 与此同时,谦谦也去了她所在的法务部门处理了几天具体工作,当初和她一起起草法律法规的那帮年轻人,现在都聚集在这里,倒是让她几乎成了一个象征,天坪上国法律体系的代言人。一年多来,各级司法执法机构都日臻完善,运转初期的艰难期已经渡过,但各地的执法水准很不平衡,她打算让这些年轻人下放一批介入一线,进一步推进法制理念深入普及。 好在这一年多来,她在四十八个道都成立了法务部门,府一级也覆盖一大半,就是最基层的县级还没有那么多人手去完善。所以她也在生民大讲堂开办了专业培训课,就由这二十来个年轻人负责讲授,她只是结业的时候来讲授一两堂课,但由于法律门类众多且之间的关系复杂,所以培训时间至少半年以上,到现在为止也只培训了不到一千人。道府两级倒是培训了不少,但仍然有巨大缺口。 回滨海的路上,袁野对谦谦说,他觉得魏公岭可能藏有大秘密,或许这才是夸父星上真正的大红崖。谦谦一怔,却也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臭男人又在惦记溜出去了。 袁野刚到家,蔚兰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请袁野帮他出一个前往皋兰大陆的匹配清单。袁野拟出了一个长达数十页的清单出来,正要打电话过去,却被谦谦一把抢了过去,看到袁野并无随行的打算后,这才递还给他。还对他说,可以用手机拍照后把照片传过去。 袁野有些诧异地试了试,居然成了。谦谦说,这是敖伊林在蜂窝网络基础上做过了一些改进后的升级项目,似乎和大红崖那边的2G3G有着本质区别,但敖伊林没有阐明这是什么原理。 袁野说,这是有了做网络媒体的基础了呀。谦谦白了他一眼说,用不着你操心,很快就会出现,有可能第一个网站就是法治天坪。 郭大煜终于回来了。 拎着一个大口袋,往袁野面前一扔,就在地板上躺下了,说这次又带来了好几十人,自己这段时间太累了,必须得袁野亲自下厨犒劳他。袁野看了看口袋,全是他需要的东西。也没细看,就做饭去了。 袁野刚把菜摆上桌,杭致远和紫然、袁袖山和任毅都过来了,看到谦谦和任毅紫然心照不宣的笑,他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看到袁野给郭大煜和杭致远斟酒,袁袖山也去厨房找了一个杯子过来,示意袁野给他也斟上,谦谦连忙去换了一个小杯子给他,袁袖山很不满意地瘪了瘪嘴,但还是接了过去。小老头像是越活越年轻了,就连脸上的老年斑都快要消弭无形了,头上的白发也少了很多。九十多岁的人了,现在居然像个小学生似的找了很多书来看,因为谦谦经常在外面,袁野又去了皋兰,所以他才去缠着怀孕待在家里的任毅教他。 一边喝着,袁野一边给杭致远和郭大煜等交待,让杭致远全盘接手科技园区,郭大煜则放一段时间假陪产,然后说了打算建一所从基础教育开始到最高学府的学校的想法,并让紫然担纲,郭大煜配合再挖人。几个人都很高兴,毕竟都已经有了或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也算是他们移居夸父星以来最大的难题,这个问题解决了,他们也就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杭致远说,他对郭大煜这一年多引到园区的人才做了详细的了解和分析,认为下步还需补齐几个关键点的短板,郭大煜让他列个清单出来,说做完了这个就该好好玩玩了。 袁野说,至于玩玩,他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几个人连忙追问,袁野却故弄玄虚地闭了嘴。一群热爱大自然的人,移居过来后全都累成了狗,怎么会放下这样的好奇心,包括谦谦都恨不得把他的嘴撬开,就更别说郭大煜和杭致远了。最后袁野不得不说是魏公岭,并说那里的查勘已经被阻停了,有一个环绕四周的天然屏障无法逾越。 所有人都露出神往之色,包括袁袖山。小远也似懂非懂地说,他也要去。见大家都笑了,小远有点恼怒,他拉着敖伊娜和谦谦凶巴巴地说,谁要是不让他参加,他就会让两个妈妈像对付他爸那样对付他! 郭大煜立马来了兴趣,打趣让小远说清楚怎么对付的。小珊瑚一把捂住小远的嘴,说郭叔叔最坏,上次骗你挨打的事就忘了?小远横劲上来了,眼珠子却转了转对袁野讨价还价起来:“不让我去我就要说出来,哼!” 敖伊娜举手欲揍小远,小远却并不躲避,固执地昂着头,谦谦连忙护住,说:“消消气,亲生的!” 何荩和冷小鸢驾车到了大横断山脚,整理好行装,两人沿着山边朝着山脊走去。何荩背负着大背包,冷小鸢到底是女铁人,也背了不少,他们打算走完这八百里的山崖顶端,作为迎接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锤炼。 当他们慢慢爬升到三千米左右落差时,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大横断之下,森林、田园、河流和民宅近在眼前,一幅壮美的画卷。而他们身后,还有隆起的高地和第二节高台,随着地势起伏形成一道蜿蜒的曲线,向着远方延伸。山风劲烈,仿佛把他们的心思吹到了从前,两个人回想起一起在大红崖上的行走,以及冷小鸢当初的倒追,何荩的逃避,还有后来的相濡以沫,一下子就让两人把那些矛盾争执全都放下了,迎着冷冽的风在山崖边紧紧相拥了很久。他们都没有说话,用彼此的心跳交谈。原来相爱和生活中的琐碎无关,和彼此的爱好无关,即使有天大的矛盾,也不需要对方解释,而是自己说服自己。 风景,只是他们留给彼此的一级台阶而已。 然后,他们迎着夕阳继续向西而去,留在身后的是两道越拉越长的身影,就像当初那逐日的夸父。 何荩选择了在一棵大树旁边扎营,冷小鸢安静地坐在一块巨石上看着断崖之下那隐隐约约的平原,远方的地平线,是海。 忽然,冷小鸢叫了一声何荩,何荩抬起头朝她看去,顿时呆若木鸡。他赫然看到,在冷小鸢的前方,地平线的上面,有一座硕大无朋的——穹顶,和他们在大红崖所见到的,略无二致! 他俩都惊呆了。 蔚兰亭去皋兰大陆一切准备就绪,他不仅要带着天坪大陆最新的武器弹药,还带了一些成套设备,上千武装力量和技术人员,以及数十名生民党宣讲人。他把党务交给了杜振霆,国务交给了吴钟宥,却指定成盛洲为最后的下决心者。他让张长河临时打理军务,却把杜宪达安排到和他同行。他重新起用了邹顺旭,让他配合吴钟宥,又把吴钟宥的特别助理朱莉安排到了金不换的身边当副手,说是培养她将来独当一面。唯独没有给袁野安排任务,其实他想让袁野和他同行。 但是袁野说了一句话让他放弃了那个想法,在临行前夜,袁野给他安排的湖滨小楼里,袁野给了他十箱他惜之如命的绝世好酒,还请他给杨柳树带上两箱。他们坐在临湖的回廊上,袁野说:“放心吧,我会盯着的,毕竟是我们共同的心血,我不会容忍任何人破坏。” 蔚兰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袁野又说:“如果我和你同行,你此行的意义得不到彰显,还会因为我而束手束脚。” 蔚兰亭盯着袁野,问:“如果大红崖是你的现实世界,那么这里是你的理想世界吗?” 袁野说:“算是吧,但不仅如此,我还想做个窥测者。” 蔚兰亭说:“如果我的初心得以实现,我也想和你一起。而现在,我还得为之努力!” 袁野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你和我都不一定能实现目标,但至少我们都在竭尽全力!” 蔚兰亭说:“其实这次,我最想看到的是你所说的羊城模式,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的目标就不远了。而你,有可能永远都看不到你想看到的。” 袁野悠悠地说:“梦想还是要有的,我也不指望一定能实现。但我想等你回来的时候,请你到科技园区给这里的上万人讲个话,他们才是未来发展的最大主力。” 蔚兰亭说:“好,但讲什么由你决定。还有,那一百名特种兵给我带走,有可能的话,我想带着他们去落日帝国打一场!” 两个人相视而笑。 第二天,蔚兰亭和他的庞大船队在黎明中出发,只有袁野杭致远郭大煜敖伊林和谦谦等人给他们送行。 看着船队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袁野问杭致远:“你觉得我们的园区现在还缺点什么?” 杭致远说:“什么都缺!” “那就是什么都不缺咯?”袁野说。 杭致远说:“你想表达什么?” 袁野说:“我们现在有了两万人以上的规模,大红崖过来的占了一大半,而这些人都是顶尖人才。我在想,我们的园区作为未来孵化器,会孵化很多天才的设计和创意,但现在还处于基础设施阶段,确实什么都缺,之所以让你来取代郭大煜,是看重你的专业性,你要把这个孵化器的规划敲定下来,先明确方向再落实课题,并对这些课题进行招标。前期我们没办法,是让大家自己申报课题,这样就有很多地方做不到无缝对接,也形不成系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杭致远说:“早就开始做了,从我接手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对于自主申报项目的又该如何呢?” 袁野说:“结合实际审批,按照申报内容和我们规划的契合度审批,要让他们服务于规划落实,而不是我们被牵着鼻子走。否则,人家做出来的项目得不到实施,得不到市场认可,也是白干。” 杭致远说:“放心吧,你确定大原则,其他的交给我。” 袁野问:“资金方面有问题吗?” 杭致远说:“目前还是巨亏,除了那个输入法接近持平,蜂窝网络回收一半,社交平台开始回收,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只见投入不见产出。倒是那些比较接地气的基础项目,比如电脑洗衣机电冰箱电视机电磁炉微波炉这些,都已经出现了向好势头,还有农业设备和工业设备这些,都在逐步打开市场。” 袁野说:“搞一个大型销售平台吧必须让覆盖面达到全大陆的那种,比如供销社,但是以园区产品销售为主。敖伊林他不太熟悉这一块,你来。物流这一块,你们商量。再搞一个主流媒体平台吧,和《生民报》同步,尝试用电子媒体取代传统媒体。” 杭致远和敖伊林点了点头。 杭致远说:“可是这些都要钱啊!” 袁野说:“找金不换,我和他说好了的,蔚兰亭也点了头的,财政首先保园区,目前财政情况已经很有起色了。但这些包括前面投入那些,都是借的,要还。” 几个人正想离开,袁野又说:“再说一件事。我们两大园区,不能只想着干事,还要让这几万人有些娱乐时间,做到劳逸结合。我的想法是,发起几项体育文化活动,比如篮球赛、足球赛、歌唱大赛、舞蹈比赛这些,先在两个园区互动起来,说不定还能引领全大陆。” 几个人来兴趣了,他们就在湖边席地而坐,商量起来。敖伊林对这些活动完全没有概念,而另外几位则本来就是天生好动,很快就达成了一致,郭大煜帮助敖伊林负责工业园区的组织发动,同时也对天坪大陆原有的体育运动进行一次抽查摸底,尽可能调动全民热情。 最后,袁野说:“要是全大陆都直播就好了!” 杭致远说:“如果三个月后开始搞活动,问题不大。现在差转台已经全覆盖到了府这一级,正在安装调试中,还有就是电视机生产也能跟得上,规划要求是三年内覆盖二十户居住点,现在已经在开始落实了。” 敖伊林说:“我估计你可能不太了解,现在工业园区已经远远超过了原来规划的人数规模,接近十万人了!” 袁野大吃一惊,说:“那我这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有我前几天过去也没有发现?” 敖伊林说:“郭大煜说要给科技园区留空间,所以工业园区向城区方向扩展,很快就会连成一片了。” 袁野说:“那就更应该考虑这些活动的影响面了,这样吧,我们先搞好训练,研究好规则,提升观赏性,争取弄出大动静!” 郭大煜说:“只要你提到一件事,大家都会觉得那很重要,问题是现在我们力量严重不足啊!工业区可以简单培训上岗,目前还没到需要太多高端技术岗位的时候,但我这边就只有一个渠道,基础不牢啊!” 袁野说:“那是你的问题。” 郭大煜说:“那要真金白银呢,你有吗?” 袁野说:“五吨够不?” 郭大煜说:“行!最近那边涨得很猛。” 袁野说:“就这样,大家分头做,我负责探索魏公岭的准备工作。” 第42章 皋兰之行 袁野直接驱车到了纪念碑,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这里了。这次他有很多问题,需要去那所谓的最高文明大厅里好好沟通。 从第一次从大红崖进入那个大厅之后,他带着很多人去了很多次。这个自称为宇内最高文明的大厅,在他看来,更像一个文明集散地。当然,也只有最高文明具备让这些文明集散的能力,它在各个文明中设置了一道空间之门。这不仅仅是个通道,似乎通过它还能稳稳掌握各个文明的详细情况,可能后者才是它设置空间之门的根本目标。 也许,最开始它是想要实施统治。至少,在它能掌控的这个域里,它是无敌的,也是万能的。它似乎已经穷尽了这片域的所有规则,这个域或者就是袁野认为的宇宙。不是目光可及,而是意之所至。但是后来它发现了竟然有它的意志不可探测的域外,这让它很沮丧。本以为自己已经是王者,可以称为万人之上无人之下,后来才发现自己有可能仅仅是个诸侯,甚至只是个县令,或者乡长。还有别的乡可能比它更了不得。 这时候,它认为,可能是它掌控的规则出了问题,那就意味着它走过的路径出了问题。就像袁野猜测它一样,它也是猜测,否定自己很难,改变固化了的规则更难。因此,它虚怀若谷,关心和观测着麾下这些文明的发展,希冀从中找到能够走得更远的路径。它不希望这些文明发现被窥视探测,所以它尽可能地抹去被感知的痕迹。同时它也不禁止那些文明之间的相互沟通,当然,这只在等级相近的文明之间,落差过大的文明之间的沟通,可能会对它造成反噬,所以它才会制定那样的规则,禁止那些追赶它的高等文明去拉拢那些低等文明,防止它们有样学样地也建造一个所谓的大厅。 当然,它不能也不会完全屏蔽像大红崖、夸父星这样的文明对它存在的知晓。它可以等着它们自主成长起来,但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一旦它被证实不是唯一,那么就会有潜在的威胁。单是它提供给袁野的坐标就有两万多个,而真实的低等文明可能远远不止这些,所以,从中探测不一样的发展路径,还需要它在冥冥之中的某种引导。这才是它放任袁野他们随时进入大厅的根本原因。 袁野这么想着想着,恍然间就到了大厅之中。他坐在那里,开始了对话沟通。他的第一个问题是,夸父星之前是否真的存在过高等文明,这个文明是怎么湮灭的,这个问题被拒绝回答了。情理之中,如果袁野知道了夸父星确实存在过高等文明,说不定就会通过考古等方式找到那些路径,而最高文明需要的是他自主发展,因为前面走过的所有路径都被证实行不通。 袁野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会赋予他和他的伙伴们诸天万界无障碍沟通的能力,回答是其实并非诸天万界,只是他能去的那些文明。至于理由,则是因为希望他能带领夸父星走出一条不再雷同的发展之路。而且,凡是大红崖和夸父星上的人,都可以赋予这种能力。 第三个问题是,夸父星上的穹顶到底在哪里,能否让他也在那里实现一定程度的瞬移。这个问题的回答有些让人玩味,对方肯定地说夸父星上有穹顶,但不会告诉他在哪里,想实现星内瞬移,一是必须找到穹顶,二是自己去领悟规则,就如同他在大红崖上领悟的穹顶规则一样。因为使用穹顶的路径有很多种,不希望袁野的思维被固化。 然后袁野试探着问,能否对他在夸父星上的行为做一个评价,对面似乎迟疑了一会,才说对这种以人为本的悲悯之心表示认同,但对这与终极发展是否矛盾不置可否。 袁野当即回怼,说如果人都不能从本位出发去谈发展,那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那样的发展,即使上位到了跨越宇宙,掌控一切,也没有意义。 对面没有回答。 袁野又提出了能否提供夸父星全图的请求,这次倒是很爽快地给了他。浏览着全图,他惊讶地发现,在夸父星竟然有第五块大陆,在极北的冰原之下,但那里从来没有人居住。当他看到魏公岭时,却发现那里被屏蔽着似的,很模糊。 最后袁野问,为什么这样对他,似乎有些特殊照顾。回答说并没有,一切都在规则之内。 打算离开的时候,袁野又对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提出一个要求,让对方传一张对方看到的自己的照片,对方答应了,他看着传过来的那张不人不兽的四不像图片,陷入了沉思。 大厅还是汇聚了它掌控范围内各种文明的各种生物,只不过任何一种生物坐在大厅里看到的,都是他自己的同类,浑然不觉坐在身边的都是异类。 即使是单纯的算法,那得高明到了什么程度! 船队停泊在扈元城的时候,蔚兰亭已经在海上走了二十多天,途中他在南德城停靠,和刘天龙晤面,还补充了给养,顺便把林震超也带上了船。杨柳树并没有得到消息,所以码头上只有一些看热闹的人。林海看到只有一队人马在码头上列队,立即安排人先行下船去通知杨柳树。 蔚兰亭经历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彻底放空,他在船上写了一篇文章,是关于对夸父星未来发展设计的,自我感觉很不错,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 但是到了扈元城,他的感觉又很不好了。 整座城市破破烂烂的,一如当年的韩城。 他没有等杨柳树前来迎接,直接带着卫队下了船。但是看到老百姓并和他们交谈的时候,他的心情又立马阴转晴了。准确地说,是老百姓的精神面貌让他心情变好了。 下船才走不多远,就看到一队兵马以仪仗队的步伐朝他走来,领头的并不是杨柳树,而是一个八十来岁的老者,在他身旁还有那名传信兵。 走到跟前后,那边老者朝他稽首说:“老朽苏亦达拜会生民党党首!” 蔚兰亭连忙一拱拳道:“原来是苏理事,幸会!” 苏亦达说:“杨柳树将军乘天坪号前往北边平叛去了,也不知道党首莅临。” 蔚兰亭说:“平叛?” 苏亦达说:“整个北海道现已基本稳定,林震超的旧臣已全部肃清,旧部全都投诚,但北边林震超部族有些不老实,暗中组织复辟,所以杨将军前往平叛,估计最迟明后天就会回来。” 蔚兰亭说:“既然如此,你安排人手上船去接收一下物资吧,老兄,看到这里的状况我真有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当天蔚兰亭就和扈元城理事会和自治委员会代表们见了面,蔚兰亭详细地了解了在扈元城复制了的羊城模式,从代表们的嘴里说出来,要比袁野空洞的介绍直观得多。他看得出,那些代表对生民党和他这个党首,是发自肺腑地尊崇和感恩。 次日,蔚兰亭又从陆路去了羊城,苏亦达边走边介绍当初羊城战役的情况,蔚兰亭也走访了很多农户。土地已经重新划分完毕,二十户联产制也落实到位,但鉴于时间不长,目前还看不到成效,老百姓的饥荒全靠开仓放赈,但至少没有再饿死过人,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老百姓要比那些委员们介绍的要更加直观,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称来自天坪的那群人叫菩萨,说他们是漂洋过海来救他们的。 羊城人民用盛大的欢迎仪式来迎接蔚兰亭的到来,他们在城外列成长队,用震耳欲聋的“感谢生民党”来表达他们的感情,蔚兰亭的队伍过后,他们组成了跟随的浩大人流,直到蔚兰亭的队伍进了城主府,他们都聚集在门外久久不肯散去。 而另一边,船队带来的那些成套设备被运到了扈元城后,随行人员则开展了项目落地的勘查工作。扈元城的百姓在得知这些都是生产设备,要在这里建设水泥厂、成衣厂以及机械厂等一系列工厂时,他们的热情被激发出来,纷纷要求参加到建厂的前期筹备中去,虽然自己啥都不懂,但出力还是没问题的,就这么倒逼着政府提前对工厂招工进行登记,随行团队也分出人员提前开展了岗位培训。 蔚兰亭在羊城整整待了三天,走遍了羊城的大街小巷,又考察了羊城人民自发组织生产火铳和弹药的作坊,最后得出结论,袁野是对的,人民自治不是洪水猛兽,从政治觉悟来讲,天坪老百姓达不到这个程度。而放手让人民自治,似乎更符合八字方针,这样就不至于让很多历史责任归咎于生民党,而且更能通过人民主动担责来体现平等和公有。 心下释然之后,他慎重地对他在船上写的那篇文章进行了修改。通过这几天来的接触了解,他也认可了袁野说的苏亦达,这个比他大十多岁的人同样可称为生民领袖,他对这块土地和人民的热爱,和他如出一辙。而且他对人民自治和党国治理的认知,系统而独到,而且他在这里的威望很高,安排号令都很好使。他私底下想,如果当初袁野遇到的是苏亦达,那么这皋兰大陆有可能比天坪大陆更能成气候。然后,他把修改好的文章给了苏亦达,说准备召开北海道生民党代表大会,打算在会上发表这篇文章,请他谈谈自己的看法。 苏亦达感受到了蔚兰亭的那层考校之意,他不动声色地把文章通读了一遍,读着读着他就被感动了,蔚兰亭的站位和远见,在他之上。他心中只有北海道,最多延伸到皋兰大陆,而蔚兰亭才是真正的心系天下。生民党是真的要把天下为公这几个字刻进自己的灵魂里,把人人平等这几个字做到真正的数字化。终于,他理解了为什么袁野一定要把生民党的领导放在民主自治之前,为什么要做那些硬性规定来凸显生民党的一票否决权了。民主自治只是一种体制,很容易被近在眼前的利益蒙蔽双眼,而这一旦被某些人煽情的渲染之后,就会丧失远见、影响效率。 他把自己这一刻的想法对蔚兰亭说了出来,蔚兰亭听后,说:“你的确是值得被袁野高看一眼的人,你的襟怀值得我敬佩!” 当晚,蔚兰亭在扈元城宴请了苏亦达,拿出了他万分珍视的极品美酒。几杯酒下肚,蔚兰亭说苏亦达是他不远万里找到的知己,苏亦达说蔚兰亭永远是他的良师。喝着喝着两人又说起了袁野,蔚兰亭说了他们相交的历程,苏亦达知道了夸父星之所以改变的原委,两人相视大笑,原来,这一切,竟然是源自于一场美丽的误会!而现在,他们之所以在一起喝酒畅谈,都是为了一个美好的明天,缘起竟然是共同的情怀。 次日酒醒之后,蔚兰亭慎重地对苏亦达说,你得加入生民党总部,进入改造这颗星球的最高领导集体。苏亦达诚惶诚恐地说担心自己不能胜任,蔚兰亭说,只需要有昨天的那种襟怀足矣。 杨柳树回来后,苏亦达主持了北海道生民党第一届代表大会,蔚兰亭在会上发表了讲话。他按照苏亦达的建议,确定了北海道自治基本法的地位,宣布北海道首府迁移到羊城,批准了组建北海道志愿军,发布了一年之内南征落日帝国和皋兰大陆的命令。 同时,蔚兰亭还在会上发布,此行他带来了天坪现有工业体系的成套设备和科技人员,根据北海道的实际情况,将首先在扈元城布局,今后羊城是北海道的政治中心,扈元城则为工业基地。 会后,蔚兰亭、苏亦达和杨柳树检阅了北海道志愿军,召开了审判林震超的万人大会,正式宣告金元王朝的彻底覆灭。随后,蔚兰亭把船队和军人留在了皋兰大陆,自己则只带着卫队返回。离开前,他要求苏亦达安排十名本土生民党员随行到天坪大陆学习考察。 就在蔚兰亭离开后不到十天,扈元城和羊城两家天一酒店、两家酒厂同时开业,天坪上国对皋兰大陆的革命行动,率先从舌尖上发起冲击。随后,成衣厂也开始生产,环半岛公路动工,等到路基差不多完成时,水泥厂应该已经能够供应铺设道路了。 蔚兰亭回到滨海港的时候,袁野看到了一个精神焕发的生民党领袖。他兴奋地说,此行收获很大,原打算先把皋兰大陆的事处理好之后再一步一步前往另外两块大陆的计划要提前实施了。 蔚兰亭按照约定,出席了科技园区的万人露天大会,按照杭致远准备的稿纸,他意气风发地展望了科技园区的未来,同时拍着胸脯保证对科研人员的高回报承诺不会改变,但今后的申报课题必须要在保证规划课题有人落实的前提下进行,否则得不到国家资金支持。他说,科技园区是天坪上国的出路,是夸父星的希望,在夸父星的发展日新月异的这个时代,科技园区的首创者们有资格享受更多的财富和服务。 当这些掷地有声的话语在高音喇叭中传出来后,整个园区沸腾了。 随后,蔚兰亭又去了工业园区,当看到这个园区居然已经有了将近五万人的规模和大片的厂房时,不由得自己都惊讶了一把,即使是当年的天坪,也没有这种速度啊。 目前的园区,重工业为主,主业是机械制造,产品是工业生产的成套设备,主要原料是钢铁和铁合金,生产出来的产品五花八门,机床铣床刨床锅炉和矿山机械,这些都是工业的基础。各种规格的发电机、电机水泵、农业机械都开始批量生产。轻工业又分了很多门类,传统家电占了很大比重。电脑手机打印机这些产品已在布局,就连生产水泥的设备已同样成套化了。大片厂房接二连三修个不停,基础设施配套也在同步推进,看着这些,蔚兰亭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恐慌,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大,让他目不暇接,有些担心掌控方面的问题了。 敖伊林说,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离天坪大陆建立完善的工业体系,至少还有两年的时间,这还是乐观的估计。特别是在通讯产品生产、智能化发展方向,难度更大,还需要不断加大投入。 郑治浩说,为了配合两个园区扩建,吴钟宥专门安排了两个国有建设公司前来服务,但目前感觉很吃力,即使再增加两个建设公司,都可能只是堪堪够用。但目前整个大陆都在搞城市改造农村改造和道路基础设施建设,吴钟宥都已经竭尽全力了,是否考虑新增组建几个建设公司,这是现实的迫切需要。现在的建设已经清一色工程机械化了,什么塔吊、混凝土搅拌机、工程升降机都用上了,速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但就是感觉任务如山,根本干不赢。蔚兰亭当即让吴钟宥授权郑治浩在汉城再组建一家大型的建设公司,骨干力量先从原有的大型企业中抽调,人员培训让职业技术学校赶工培训,即使是速成班,也要培训到位。 郑治浩说,是否暂缓汉城的城市改造,把城市改造队伍抽到两个园区来,现在形势喜人,而且有可能将来还要率先实现城市园区化,那就先把园区做出来,在适应性地改造城市,避免重复建设。蔚兰亭点点头,说这事先这么办,已经建设好的城市部分就这么不动了。靠近园区的区域立即组织重新规划,远端部分仍按原计划实施。让郑治浩立即组织重新制定城市规划,一定在服从服务园区的基础上作出合理调整。园区关乎大民生,城市改造也是民生,都不可偏废。但在这种爆发式的状态下,必须先为发展开路。随后,他又让郑治浩会同汉城道走程序和实际调整同步进行,特事特办,务必抓住这个战略机遇期。 蔚兰亭回到天坪后,立即组织研究同步向皋兰大陆西边的鸣戈大陆,以及天坪大陆东边隔洋相望的扶摇大陆出征的方案。 第43章 初探秘境 何荩和冷小鸢在大横断整整走了二十天,他们向西走了十天,然后原路返回。每天早上和黄昏时分,他们都能看到那远海上的巨大穹顶,像一轮椭圆的月亮一般,但它没有升起落下,也只是转瞬即逝。在阳光的辉映下,它很通透,也很有气势,却很不真实,稍纵即杳然无形。 在这放空自己的时间里,他们重新找回了原本的爱情,冷小鸢发现自己依旧喜欢那个单纯而固执的男人,何荩发现了冷小鸢的强势背后的通透豁达,而他们之间的那些矛盾,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沟通不够,互相体谅不够,如此而已。当然,他们也一致认为,都是袁野那个鸟人,给何荩加了太多的活,却让冷小鸢一直赋闲,这让冷小鸢有了太多的时间去怨念。他们商定,回去之后,先找袁野算账,看他的表现态度再决定怎么招呼他。 同时他们也一致决定,每年都要这么出来走一走,大横断这样的景色,太壮观,太值得! 然后,他们回到了停车处,驱车返回。 沿途,他们看到了一派丰收的景象。稻谷黄了,玉米也熟了,地里的红苕也熟了,摘下的南瓜堆成了小山,就在路边等着运回去。还有大豆,辣椒,它们扎着堆儿成熟,所以农田里到处都是人,一派忙碌的景象。采收的采收,搬运的搬运,这些平时窝在二十户农家院里的人们,就像发现了食物的蚂蚁一样,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何荩说:“如果一直是现在这种情况,那么之前的饿死人的情况就简直不可思议!” 冷小鸢说:“我倒是觉得,这里的人不仅很佛性,而且也不太精明,人性中的善和恶都不如大红崖那么典型,他们甚至连对死都不像那么恐惧。当然,现在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也许这能激发他们身上的善和恶更加突出,也许到那个时候,才会爆发更多的社会问题吧。” 何荩说:“又在宣扬你的饥饿社会理论了!还是想想我们的未来吧。” 冷小鸢说:“我们?当初不是谁说的等孩子生下来就分手么?” 何荩说:“一个孩子不够分,再生一个行不行?” 回到湖滨木屋,他们直接去了袁野家。 看到袁野正在努力讨好哭个不停的小希,他们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忘记了,冷小鸢一把接过小希,也是奇怪,小希只要不在袁野怀里就立马止住了哭声。袁野很郁闷,这都回来这么久了,小希还是不和他亲,他一抱就哭,还死命挣扎。仿佛如果他能走路,一定会躲得远远儿的。倒是见了冷小鸢还反而安静了,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看,一脸好奇。 袁野问:“玩儿开心不?” 何荩说:“还不错,大风景。你猜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袁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何荩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让他看。 袁野抢过手机一看,尖叫出声:“穹顶?你们竟然发现了穹顶?!” 何荩说:“每天都能看见,感觉应该在海上,硕大无匹!” “那你悟到了吗?”袁野迫不及待问到。 何荩白了他一眼,说:“我有自知之明!” 袁野说:“我和敖伊娜也从那里走过,时间比你们只长不短,我们怎么没有发现呢?” 何荩坏笑着说:“日落之前你们就进帐篷了,日出之后都还没起来,心思不在那上面吧。” 袁野回想了一下,脸红了。 冷小鸢一边逗弄小希,一边轻描淡写地说:“袁野,我们打算回大红崖去了!” 袁野看了看何荩,何荩朝他眨了眨眼。袁野心领神会地说:“我还说请你把两个园区的体育活动搞起来呢,什么时候走?” 冷小鸢说:“等等!什么体育运动?” 袁野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冷小鸢说:“你别说话说一半!” 袁野这才慢吞吞地说:“现在两个园区差不多十万人了,如果总是干工作,我担心他们压力太大,所以就和他们商议搞一些竞赛性活动,比如篮球足球这些,还说让你当两个园区的总管呢,可惜你要回去了。” 冷小鸢不说话了,却踢了一脚何荩。 何荩这才苦兮兮地打圆场,说:“她开玩笑的,说要惩罚你把她哄过来闲着百事不干。” 袁野斜视着冷小鸢,冷笑一声:“就算在大红崖那边,有些人也还是没干什么具体工作呀,每天都只听说在这儿比赛那儿获奖什么的。” 冷小鸢也针锋相对地说:“就算在大红崖那边,有些人还是政府官员呢,却一天正事不干,尽带着美女往深山老林里钻!” 袁野指着冷小鸢那稍有显现的肚子说:“要不是我,有些人哪有今天的珠胎暗结?” 冷小鸢对袁野吼道:“你能不能别说这种严重歧义的话!” 何荩打断了他们斗嘴,说:“我也决定了,打算接手蔚兰亭安排的商务和金融这两块工作,来都来了,咱玩把大的,挑战下自己,把格局弄大点!” 袁野说:“好呀,那到时候小鸢去负责体育运动这一块,你们两位大人高官可要多照顾我哟!” 冷小鸢立马接上说:“行!我们一定会多照顾照顾你的,小袁子你退下吧。” 袁野说:“那好吧,我还说打算去探探魏公岭呢,正好!” 何荩一把抓住袁野:“哥!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什么时候走?” 冷小鸢又踢了何荩一脚:“臭男人!要不是你,我也能去!” 何荩却可怜巴巴地看着袁野。 第三天,天平方向的魏公岭森林中,有几个身影在穿梭。他们背着沉重的背包,每个人都累得直喘气。他们先是沿着山谷向密林深处走,后来又爬上了山脊,走了一段后又下到河谷里,整整一天都没见他们稍作停歇,但由于没有现成的道路,他们也没能往里推进多远。 找到一块营地后,郭大煜把背包往地上一扔,直接躺在石板上,骂骂咧咧地说:“这该死的背包太沉了。” 何荩也说:“早知道要背绳子,打死你我都不来!” 袁野说:“谁再哔哔就明天自己背安全带!” 敖伊娜放下背包就去张罗吃的,跟着袁野的这些年,她也学会了把大自然的资源用到极致,不一会它就刨来了一袋天麻,又在溪边洗干净了,眼巴巴地看着袁野。袁野无奈,只好往丛林里钻了进去,沿途设了索套陷阱,还看到了一条蛇,嫌小没捉。然后返回营地,开始搭建帐篷,收拾做饭。等到这一切差不多了,才又一头钻进丛林里,不一会就带回了两只肥实的野山鸡。 入夜,魏公岭似乎活了过来,山谷两边的远远近近都是虫鸣鸟啼兽嘶,热闹非凡。敖伊娜似乎也活了过来,在帐篷里开始不老实。 第二天的行程似乎比第一天更难了,他们走到了河谷尽头,再翻越山岭,在山岭上还特意四处望了望,也没有发现那一道铜墙铁壁。于是沿着山岭继续向上攀升,途中,袁野又看到了一只麂子,在山脊上悠闲地游走,看到他们也不逃遁,而是不紧不慢地在离他们二十来米的地方定定地看着他们。袁野想起了当初在大红崖上给他们领路的那头麂子,颜色形状都差不多,都有一双呆萌的大眼睛,于是向它挥了挥手,并从包里拿出一块面包,摊在手心上递出去。那头麂子竟然慢慢向他靠了过来,最后衔着那块面包,还把头在他身上蹭了蹭,这才转身向前跑去。袁野大步跟上它,在山脊上穿梭,那麂子似乎轻车熟路,袁野跟着它竟然觉得要轻松了很多。 终于爬上了那道最高的山脊,前方依然是一片山海岩林,但是远方是一片平顶,目测了下应该至少还有一天才能走到那里。稍作停留之后,他们背起了背包,麂子似乎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于是带着他们沿着山脊向下走,走到一个相对低矮的山脊,麂子站着不走了,袁野走过去它也不让开,似乎在告诉他们只能从这里沿着山坡往下走了。袁野摸了摸它的头,朝着山下几乎是笔直而下,只是因为有大树,他才能保持平衡。 敖伊娜紧跟着袁野,她也背负着沉重的背包,但动作从不变形,一路走得十分安稳,让袁野很放心。郭大煜和何荩都是老经验,所以这里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任何问题。 一个小时后,他们下到了谷底,天色已晚,他们在溪流边上搭起了帐篷。袁野取出一个网状的鱼篓,找了一处水深的地方安放了下去,然后开始做饭。又去找来了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洗好之后就去取鱼篓,熬了一锅鲜鱼汤。 天亮收拾帐篷的时候,郭大煜和何荩把袁野拉到一边,郭大煜恶狠狠地说:“你昨晚采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就是放在鲜鱼汤里的那些根茎?” 袁野说:“淫羊藿呀!” 郭大煜狠狠地揍了他一拳,骂道:“你带着婆娘一起就不顾兄弟的死活是不是?你个死变态!” 袁野悠悠地说:“一会走起来你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果然,郭大煜和何荩行走的时候觉得自己身轻似燕,这才觉得自己冤枉了袁野。这一天他们沿着河谷走了大概二十公里,终于看到了那一面铜墙铁壁。 它静静地横亘在河谷的一面,大约有一百多米高,像一座巍峨的巴士底狱,不像是天生的,通体黝黑,只是偶尔在山壁上有几棵稀稀落落的树。它几乎是笔直的,像一块巨石,却看不到边际。 他们沿着这面山壁走了很远,没有发现可以直接攀爬的地方。 而后,他们沿着这道山壁继续走了三天,都没有发现任何缺口。这几天晚上敖伊娜都很老实,因为她一钻进帐篷就发现袁野已经熟睡,她也只好恨恨地睡去。 袁野听到敖伊娜轻微的鼾声之后,就坐了起来,开始冥想,他渴望在这里能够邂逅穹顶,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敖伊娜一脸幽怨地看着冥想的袁野,但她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又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收拾行装的时候,郭大煜终于忍不住了,他对袁野说:“要不然我们爬上去试试?” 袁野笃定地说:“如果我没猜错,这面墙我们打不进岩钉,不信你试试。” 郭大煜取出电钻,果然如袁野所言。 于是他们沿着这面墙又走了三天,还是一样,墙壁一如既往地矗立着,墙身笔直,根本无处落脚。终于看到山谷对面有一座似乎比墙壁更高一点的山头,几个人费了一个多小时才爬上去,朝着墙壁这边张望。 仍然什么都没发现,对面仿佛真是一面墙壁,围着一片巨大的区域,他们满以为能够窥见一二,却发现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 袁野看了看郭大煜和何荩,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郭大煜抢着说:“绝非天然。” 何荩说:“……同上。” 敖伊娜却指着墙壁的反方向说:“那是什么?” 几个人看过去,只见南方的群山之巅上,似乎影影绰绰有很多大风车,造型独特却异常密集,而且转速飞快。那些大风车似乎遥遥地环绕着这面巨大的墙壁,在为围墙之内源源不断地提供着能量。 除了不明就里的敖伊娜,几个人都有些木了。他们见识了太多,却对这样的情形一无所知。 袁野叹气说:“我们撤吧!” 郭大煜说:“不尝试一下搭楼梯么?” 袁野没好气地说:“一百多米的楼梯?” 何荩说:“原路返回吗?” 袁野指着大风车说:“不,那个方向应该是大横断!” 羊城,杨柳树指着那道阻碍着北海道和落日帝国的山脉问:“那道山脊有没有人翻越过?” 林道为是林震超的族叔,也是金元王朝遗老,但他也是最早反对林震超回归和苛政的人之一,所以也在北海道自治委员会占有一席之地,而且还是理事会成员。杨柳树按照蔚兰亭的安排搬回羊城后,苏亦达留在扈元城负责那些项目落地指挥,这边的工作对接则主要交给了他。 林道为说:“山顶积雪终年不化,而且还有冰川,据说前面有人想躲到落日帝国去,就从那里翻山,但最后都掉进了深不可测的冰缝里了。” 林天现在已成了杨柳树的副官,他说:“将军,我们还是从海上过去吧,现在我们有了十艘船,可以运输两千多人了,先过去占领一个港口建立根据地,然后再补充兵力装备吧。” 杨柳树说:“落日帝国可不是北海道!我们也不可能倾巢而出!区区三万人,哪怕武器再精良,也难以掌控那个庞然大物,何况留守两翼港口城市的至少得一万人。落日帝国国都岐山城刚好背靠这座大山,如果我们能出其不意的话,其他城市也就迎刃而解了!” 林道为考虑良久,说:“既然是奇兵,那还是要从两翼做些文章,营造我们要从海上登陆的假象,然后把岐山城的兵力抽空。” 林天听了,也是眼睛一亮,看着杨柳树说:“那我们现在就探探如何翻越这座岐山?” 杨柳树点头道:“人要多,必须找到翻越通道,但又要隐蔽,消息不能扩散出去!” 林天行了一个军礼,退了下去。 杨柳树又问林道为:“我们的火铳和弹药生产,现在能够装备多少人了?” 林道为说:“火力全开的话,五万人吧。” 杨柳树又问:“宣讲团现成能用的人数呢?” 林道为说:“不到一千人。” 杨柳树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正式出军之前,这个数量要达到至少五千人,生民党员占比不得少于一半!还有,加大弹药生产力度,确保十万人!” 天坪,蔚兰亭召集高规格闭门会议。杜振霆、吴钟宥、金不换、成盛洲、张长河、杜宪达、邹顺旭赫然在列。郑通民升任天坪京畿道负责人后,也列席了这次会议。 会议内容就一项,在通报皋兰大陆见闻思考的基础上调度远征各项准备工作,船舶配置、武装规模、随行人员和物资安排。经历了那么多次战争之后,蔚兰亭已不再对任何一个潜在敌人抱有幻想,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他的目标已不再是消灭敌人,而是改变这个世界,所以他把军事力量和武装斗争看作是一种手段,一种非必要的必要手段。他坚信自己的悲悯之心,才是改变这个世界的王道。让更多的生命更有质量,更有尊严,更有价值,这才是他不断茁壮的初心。 他深信,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留下那些对立面,才更能凸显初心的美好。 第44章 远洋舰队 当袁野他们翻山越岭赶到大风车所在地时,却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踪影,甚至连风扇旋转的声音都微不可察地从头顶上传来,它们似乎被掩藏在云端,而根基在虚空,因为他们没有看到一个基座。 这是不是上一个文明留下的遗产?袁野脑子很混乱,站在这里,已看不到那固若金汤的城墙了。 如同他猜测的一样,再往南,就是大横断,过了一片缓坡,就是大横断那被风吹得连树都不长的大横断长廊,再往前方看,越过横断之下的平原,甚至可以看到远海,在秋天的阳光下泛着蓝光。 他们用了十多天时间,从天坪用脚步丈量到了大横断,袁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从他得到的地图上来看,这段路程不少于一千五百公里,而且还是在没有路的情况下,他们翻山越岭走过来的。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或者是他们又遭遇了大红崖上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则。 傍晚时分,他们在大横断边上宿营,当听到何荩呼喊的时候,袁野下意识地朝着海边看过去,果然,那里有一个硕大无朋的穹顶,在夕阳之下熠熠泛着金光,甚至把不受光的一面都映衬得十分辉煌。 或许是相距太远,穹顶感受不到被观测,所以它一直没有隐去,但持续时间也不过几分钟,和西边的落日一同消失了。袁野再回过头,朝北面看去,依稀能够看到高速旋转的大风车,还是那么影影绰绰,如同永不停息的夸父一般。 接连着几天,他们都能看到穹顶和大风车。穹顶像是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而大风车则是密密麻麻地一直延伸着。袁野开始了他的新冥想,他渴望能够像在大红崖那样幸运地找到穹顶的规则。 在回去的途中,袁野一直在想,是不是让敖伊林和小卡来看看,或许他们能够解开这里的谜团。同时,再组织更多人手,对那道围墙做无缝环绕,测量出它的基础数据。 这神秘之地,一定藏着夸父星上最大的秘密。即便不能查探那些秘密,但若能把那些大风车的电力为我所用,也许就不需要再建火电厂了,它能照亮整个天坪大陆! 何荩和郭大煜跟着袁野跑了,任毅和冷小鸢两个大肚婆反而感到轻松了,她们找不到可以撒娇的人,于是拖着沉重的身躯在两个园区穿梭,在紫然的配合下,通过大范围的民调,拿出了推进园区体育活动的初步计划,框架思路是男性着重展现力与流畅,女性展现柔能克刚,而男女混合项目则重点体现智慧较量,从而拿出了所需专业教练员的清单,把一件本来业余的事办得像是专业一般。而谦谦则由于三个孩子和工作的限制,几乎被控制在两点一线上,没能参与其中。莫小卡有时候也会加入到她们的团队中来,几个女人在唱了不知好多台戏后,两个园区的体育活动已然闹腾起来,一些爱好者已经在组织队员了,有人甚至已在空地上搭建场地了。 冷小鸢见人们如此踊跃配合,就决定先把设施搞出来,她们找到杭致远和敖伊林商议后,在两个园区都划出了体育场地,并立即组织设计。如果不是身怀六甲,冷小鸢甚至想直接回去找教练了。 可想而知,袁野几个人回到湖滨木屋的时候,面对的是几个女人怎样的唾沫横飞。三个人被几个女人拦着站成一排,像极了低眉顺目挨训的学生,一声不吭地聆听着冷小鸢的一通数落,然后,郭大煜和何荩接过冷小鸢手上的资料,飞快地回家放下背包,又飞快地出了门,驾车向纪念碑驶去。 只有袁野,和敖伊娜回到家,谦谦不在,孩子们都在父母那边,倒是得了个清净。 然后,他致电张长河,让他安排人员再次进山对魏公岭进行探测,特别是那道固若金汤的崖壁,必须做到闭环,遇到有特别的地方,要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如果找到缺口,让他们都不要进入,里面可能有潜在危险。 而后不久,蔚兰亭给他打来电话,说远征之事已筹备完毕,打算安排杜宪达和刘承海各率一支船队出征,每支船队规模三千人以上,其中武装人员二千以上,全部使用最新武器装备,改造人员和技术人员各五百人左右。成套设备比照皋兰大陆,成熟技术在一百项以上。因为没有航海经验,想要再次征调袁野园区的一百名特种兵。 袁野也向蔚兰亭通报了他去探测魏公岭的情况。然后他说,船队远征有一个适应过程,最好把这些军士先在船上集训一段时间,并将海战的各种技战术演练熟悉,由于对这两个大陆的情况基本上一无所知,最好不要打无准备之仗。 蔚兰亭迟疑了一下,答应了下来,说队伍已经出发了,估计很快就会到达纪念碑,他立即安排海上集训。 不久,杜宪达和刘承海就登门了。两人毕恭毕敬地行了军礼,很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两人之前拜谒过袁野,就是蔚兰亭刚到天坪的时候,后来也经历了袁野的亲训,所以称袁野为教官。袁野只是和他们简单交流了下,叮嘱他们分清主次,把改造新世界放在首位,武装力量只是威慑手段,而不是绝对手段。然后就叫来了林海,让他们对接好海上训练。 林飞龙没有料到,他和陈天秀也会被安排到远征的队伍之中,而他的任务则是作为杜宪达的副官,并保护好陈天秀。陈天秀,这位前大汉王朝的小皇帝、现生民大讲堂的教员,则担任了扶摇大陆改造工作的负责人。 程天霖也没想到,他也会被安排到远征队伍中,而且还是鸣戈大陆的改造负责人之一。这位前朝太师虽然自我革命较早,却不及小皇帝来得那么迅猛。 蔚兰亭相信他们是真诚转变的,而且理论素养也都很高,似乎他们只要一旦转变,就能比更多人高上一头。后来,还组织了他们多次深入到城市农村一线调研和解决问题,在处理的方法已经看不出前朝遗迹了。在生民大讲堂,陈天秀和程天霖的文章和课件,也成为了标准教材,所以在征调人员过程中也把他们一大批前朝掌权者考虑了进去。蔚兰亭相信,如果在那两个大陆遇到类似于大汉王朝这样的情况,陈天秀和程天霖自身的故事,都很具有说服力。到时候一群废帝和旧臣带头主导改造这个世界,肯定更具有象征意义。 十天后,两支远洋舰队带着袁野给的地图出发了,杜振霆向东直奔扶摇大陆,刘承海向西先过皋兰,并在北海道与杨柳树汇合,然后再继续向西登陆鸣戈大陆。 看着远去了的两支舰队,袁野心中不由感慨万千,从吴钟宥的一艘船开始,到现在的这种规模,天坪上国已经有了不下五十艘从500吨起底的舰船,现在似乎已经可以同时对四块大陆强推价值观了。这不是什么正义战争,但希望的结果却是彻底消灭饥馑和饿殍,让更多的人正常出生正常死去。它需要消灭一些生命,那些阻碍这件事情发生的生命,仅此而已。 维护初心,可能更需要的是那种一根筋的坚持坚守。 郭大煜和何荩没敢在大红崖那边多逗留,很快回到了湖滨,拉着满满的两车各色体育用品,但没带人。郭大煜把需求发布了下去,只等那边安排落实好就去把人接过来。 大红崖和夸父星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往来关系,这种关系由郭大煜和何荩亲力亲为地主导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与当初的鸦片战争很类似,输出的是观念、技术和产品,回收的却是真金白银。但二者似乎又有本质区别,至少没有形成殖民,不是当初那些靠着船坚炮利轰开国门的强盗行径,还自诩为用文明征服野蛮。大红崖也没有建什么博物馆来展示那些强盗的战利品,因为,没有谁在充当那个强盗,郭大煜不是,何荩也不是。 何荩把五千公里续航的电池样品和技术反向输出,还获得了不菲的回报。这么大的动静,要说大红崖那边根本没反应,任谁都不会相信,袁野没有细究。但有一点,那些先进的枪支弹药和相控阵雷达以及核燃料甚至小型反应堆,是绝不可能那么方便搞定的。但如果真的是官方介入的话,那么随之而来的本币交易或货币互换以及贸易协议之类的动作就会接踵而至,这是星际流动,但这其中似乎隔着一张薄膜,郭大煜没说,何荩也没说,只有真金白银在说,好在这边的真金白银还很充沛。 冷小鸢把各项运动的器材和规则边分发边介绍,已让两个园区的爱好者们了解了一个大概,他们迫不及待地先试先行起来。一时间,路边的空地上,宿舍间的巷子里,但凡是有点空地,都会有一些体育活动不伦不类地开展起来。当然,仅限于工业园区,科技园区这边看上去就要顺眼很多。但是没多久,就有那些体育器材被盗的现象,何荩又不得不去补充了很多过来。然后,在汉城的大街小巷,就有人在街头踢球和打篮球了。往往这种未经官方推荐的自发活动,其传播速度似乎更胜于大力提倡。 而后,敖伊林不得不在工业园区新开设了一家体育用品生产厂。目睹了那种建厂速度和生产工艺,袁野不得不承认,要么是敖伊林所在的文明程度已经完全解构了大红崖上的现有科技,要么就是敖伊林本人是一个动手天才,而且他的技术素养高得吓人,他完全没有用大红崖的技术去生产那些足球篮球,而是采用了一种特殊原料做好定型后自动膨大技术,使得那些生产机器像是微缩景观一样,产品也是小得可怜,一个小纸箱就能盛下上千个颗粒,而后到使用者手上就会按照订单要求的规格自动膨大,而且在质量上和使用数据上几乎和订单要求分毫不差。他从落实原料、生产设备、技术培训到产品问世,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亲自见识了敖伊林的本领后,袁野立马给郭大煜和杭致远一个任务,让他们务必想尽千方百计找出来十个最有领悟力动手能力和知识结构比较全面的人,去给敖伊林当特别助理,一方面把敖伊林从繁杂的事务中解放出来,另一方面对敖伊林的科技海力探探底。 而与此同时,紫然的学校也开始建设,它就坐落在湖滨森林不远的海边,两座森林的中间地带,也是一个河谷,由于是初创,规模不是很大,但规划功能很完善。自然每天都会守在学校工地上,幻想着满园读书声的场景。过来这么久了,眼看着同来的人一个个都有了孩子,她也有点动心。但杭致远基本上一心扑进了科技园区,在他接手后,整个园区成果翻番,项目转化率异常之高,以至于让他和敖伊林都忙得很难落家。她也只能一声叹息,再把心思放到这里来。 学校立起来了,教职员工也在郭大煜的努力下陆续到来,教学研讨会也召开了很多次,终于要开始招生了。看着校园门口停着的一串校车,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毕竟自己没有承担教学任务。可是等到学生们陆续到来后,她才知道,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简单。虽然所有的老师都已经经过了沟通赋能,但用什么课本却成了大问题。如果用大红崖的语言上课,虽然那些本星学生能听懂,但任何一点细小的差距都会影响到他们的成长,这就有点像当初在欧洲用拉丁语上课一样,会逼着那些本星学生放弃母语来适应。但如果用夸父星的语言来上课,势必又会对科技园区那些将来的孩子产生另一种挑战。最后,他们决定,还是用大红崖的语言,毕竟将来的科技这一块,还是大红崖语言更加精准。至于推广本土化教育,就把它留给即将踏入课堂的孩子们吧。 猛然间,袁野发现一个问题。 从他把谦谦骗到了这边之后,一直都在尽心竭力帮助夸父星搞发展,建园区,唱征服,搞舰队,搞建设,却从没有深入系统地思考过二者之间的关系。 蔚兰亭在努力摆脱他的影响,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从未深层想过为什么蔚兰亭会那么做,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对他的忌惮,而应该是对大红崖的忌惮。但是为了实现他的初心,才选择了对袁野的绝对信任,甚至还有迁就。当然,袁野值得。但即便如此,神秘的大红崖及其背后,不见得人人如此。即使他把成盛洲以及谦谦等都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也不能代表他对大红崖的绝对信任,而是现在他真的需要。这不是权谋,而是现实。 而在袁野看来,郭大煜能把相控阵雷达和燃料反应堆带过来,这很能说明问题,那就是郭大煜并没有真正脱离他的本来,而是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官方,否则他不可能打着猎头的旗号拉过来那么多人,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于是,他把郭大煜从家里叫了出来,在湖滨长廊上,他们相对而坐。 袁野说:“今天我们俩交交心,你不能再打马虎眼!” 郭大煜见他神色严峻,也慎重地点了点头。 袁野说:“我之所以选择在此定居下来,除了有敖伊娜和小远的因素外,更重要的事我喜欢这里,没有那么复杂,还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之所以邀请你们也过来,也是因为我们志同道合,有共同的爱好,也想着能有更大的力量来帮助这里。但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的身后,他们对这是什么态度,你能回答我吗?” 郭大煜也神色严峻地说:“我不能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目前想做的事,都是一路绿灯。我还知道,我们从来没有过殖民思想,如果我来猜测的话,我认为,科技上的不遗余力倾囊相助,更多的是想通过这边的来探索道路的方向性吧,毕竟,这两边有不同的时间轴,可以互相映证一些问题。还有,你不认为在浩瀚虚空中能够找到彼此,而且还能彼此相助,这不是天大的造化吗?从我个人的思考来说,我们可以互为狡兔三窟的!” 袁野说:“那么,就不担心当这边发展到一定的时候,起反作用吗?” 郭大煜说:“我们都是棋子而已,要那么高的觉悟干嘛!” 袁野说:“但愿你不是和我打马虎眼!” 第45章 登陆扶摇 杜宪达的舰队先是到了浮望,那里已成为天坪上国的一个道。这里人多地少,之前一直靠着从大汉王朝打秋风来支撑,之后的改造也极不顺畅,至今仍只占领了大半个岛屿,冥顽的浮望人不仅武器落后,而且还四分五裂,当时没被俘获的王室成员全都跳出来说自己是王室正宗,组成了十多支队伍和天坪军对抗,偶尔他们自己也要内斗下。随着天坪军不断推进,这些浮望人开始玩起了东躲西藏的游击战,有时候两支残军躲到了一起,于是又开始自相残杀。 两年多来,即便天坪军不占领这些岛屿,他们自己也消耗了不少,估计再有两三年,基本上就可以内耗完毕了。所以这里的天坪军将军徐小福也不怎么着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杜宪达到了后,老部下徐小福不仅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劳军,反而向他叫起了苦,索要了不少物资。杜宪达见势不对,也没敢多逗留,就命令林海尽快启航。林海也是叫苦不迭,他的一百来名特种兵,居然全都成了船员,他也只好和杜宪达交涉,让杜宪达的部下更多参与到航行中来,一点一点的学,以便把他的特种兵们解放出来。他们依靠着雷达,沿着岛屿一路向东,中间经历了不少从未经历过的情况,也绕了不少弯路,一边航行一边练兵磨合,终于在两个月后看到了陆地。 林海看到陆地后,先是兴奋,然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雪山,连绵不断的雪山,沿着海岸线,向两端延伸,像一道高耸入云的城墙。他打开地图,认真核对之后,他判定,这就是扶摇大陆。入眼全都是黝黑色的岩石和荒凉的山坡,他们找不到地方补充淡水,面对地形复杂风高浪急而且似乎还没有人烟,只好沿着海岸一路向南。 终于,他们看到了一条大河,入海口两边是一片冲积平原,但似乎多是大片大片的滩涂,有一些散乱而低矮的灌木。除非舰队通过这条河进入内陆腹地,否则根本无法靠岸。 林海和杜宪达对着地图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进入内河,沿河而上。 宽阔的河面以支撑整支船队并行,他们航行了整整三天,岸边已有地方可以停靠,但仍然一无所获,杳无人迹。他们所到之处,气候温和,土壤肥沃,按理说应该是适宜居住的,林海安排部下下船查看了很久,除了一些大型野生动物,一个人的影子和痕迹都没有。 接着,他们驶入了森林。 河岸两边都是参天大树,他们又继续航行了整整一天,再往前,水深不够了。杜宪达和林海找了个回水湾停靠,船上留人值守,让大家都到岸上透透气,休整几天。一直都在水上漂泊,很多人都支撑不住了,渴望着脚踏实地透透气。林海带着十来人先行下船,三人一组朝纵深探测了很久,回报说确实没有发现有人活动。这才让大部队在森林中开辟营地。 连续三天,除了体质较弱水土不服病倒了几个之外,总体上还算平稳。林海和他的特种兵们分别带队朝各处进行了深入查探。 杜宪达一直在营帐里研究地图,通过他的比对,他们已经进入了这块大陆的北部腹地,这里地势低缓,森林密布,湖泊众多,土壤肥沃,但却人烟稀少。以至于他们的船队所到之处,那些原住民要么是躲起来了,要么就是不在附近聚居,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发现,甚至连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待到外出侦查的队伍回来,船队就应该回到大海,继续向南,在南部大陆上看看情况,他决定。 一支羽箭,带着哨音,直直射进了他的营帐,却又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的脚边。他循着方向追了出来,却见远处的树上有人影一闪而逝,负责警卫的几名军士已经追了过去。 他也朝着那个方向追过去,一直追到河边,对方跳进河里,朝着对岸游去。看着那身影干净利落动若脱兔,他放弃了继续追过去的念头,也制止了一名警卫开枪的打算。 回到营帐,他拾起那支羽箭,却被箭羽上隐藏的一个倒刺锥了一下,他不以为意,继续看着箭杆上的花纹图案,却赫然发现,那些花纹图案有些似曾相识,和他们杜家祠堂上的一块匾额上的极其相似。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曾问过父亲,那些图案代表什么意思,杜振霆说那是他们杜家千万年来薪火相传的无上荣光,那是关于他们的祖上一位杰出人物成功飞升的物证。 他举着那根羽箭,看向了河对岸,森林中升腾起一层薄雾,慢慢把对岸掩映在一片白色虚空中。而后,那些薄雾又慢慢消弭,但森林却也不再是森林,而是万万千千肃立的伟岸身影。他顿觉双目刺痛,一阵眩晕,就这么软软地委顿在地,被身旁的警卫们手忙脚乱地抬到了榻上。警卫之一连忙去找来军医,检查了一通之后说各项生命体征都是正常的,却始终无法把他唤醒。 正当军医和警卫们惊慌失措的时候,杜宪达从榻上坐了起来,走了出去。他循着那个人逃跑的路径,跳入河中,横渡过少说也有一公里宽的河流,上了岸,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沿途他遇到了不少人,那些人穿着打扮和刚刚射箭的那个人大同小异,他们毕恭毕敬地和他打招呼,而他却毫不理会继续向前,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翻越了多少座小山丘,来到一座雪山脚下,那里有无数村落,拱卫着半山上的一栋黄色建筑。那里的村民们纷纷从房舍里走出来,在大路两旁列队,像是在迎接他的到来,有人甚至匍匐在地。 他依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朝着山上走去,不知穿越了多少个村子,最后终于来到那栋放射着圣洁光芒的黄色建筑前叩门而入,站在大厅之上,对面只有一道虚幻的身影,有点像他家祠堂里供奉着的那个人。 那道身影厉声喝道:“你劳师动众,不远万里,所为何来?” 杜宪达说:“只为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而来!” 那道身影冷哼了一声,说:“如此,你当永为芸芸众生,不后悔?” 杜宪达愣了愣,随后又坚定地说:“见识了太多生灵涂炭,能让所有人得到公平公正,悔从何来!” 那道身影随即又说:“事若不成,又当如何?” 杜宪达讥笑道:“想必当初你也想过这个问题了,那你是怎么做的?” 那道身影似乎有些气急败坏,浑身颤抖,但杜宪达不为所动。过了很久,才恢复平静,又对杜宪达说:“你打算怎么做?” 杜宪达说:“你且来看!”说罢,取出一个手机,打开视频,那是事前准备的宣传片。那道身影将信将疑地走了过来,杜宪达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枯瘦的老人,在光线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有些虚幻而已,随着他的走近,身影也越来越真切,从他瘦削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慈祥。 老人好奇地接过手机,盯着上面的画面看了很久,随着画面不断切换,杜宪达能够看到他的脸色阴晴变化,但更多的是吃惊。和这里的人还在裹着兽皮树皮相比,那里已然是另一个世界。 看完那个十来分钟的美轮美奂的视频后,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精光,他用将信将疑的眼神看着杜宪达。杜宪达平静地和他对视,显得十分自信。 老人说:“打个赌如何?” 杜宪达没有回答,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老人指了指手机说:“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如果你把这里变成那样,我就毁了这座庙,从此追随你。如果你做不到,你来替我守护这座神庙。” 杜宪达说:“我不拿别人的命运来做自己的赌注。” 老人盯着杜宪达,恶狠狠地说:“你要知道,我本可以号令他们和你作对的!” 杜宪达思忖良久,说:“这三年中,你必须全心全意支持我,服从我,否则,我不赌!” 老人慎重地说:“我以神的名义起誓!” 杜宪达也慎重地说:“你会输的!” 老人咳嗽了一声,无数身影从帷幔后涌了出来,把杜宪达团团围住,却并未动手,只是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老人看着他说:“十天后,就在北原河谷,扶摇北大陆一百九十八个部落酋长悉数集结,到时候你去说服他们吧!” 杜宪达点了点头,说:“这手机上的视频,就当是我的承诺吧!让在场的人先睹为快。” 老人拍了拍他。 然后,杜宪达就从营帐里醒了过来。 第二天大清早,河对岸就热闹起来了,不时传来伐木和大树倒地的声音。士兵报告后,杜宪达带着人乘着一艘小艇来到对岸,入眼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有人在伐木,有人在清理树枝,有人在平整场地,还有人在搭建延伸到河里的平桥。杜宪达这才明白,对方这是在为十天后做准备了。他精神一振,对身边人做了一些吩咐,自己却下了小艇,上了岸。小艇当即返回,不一会,很多小艇从对面驶了过来。 开始时,忙碌的土着们还对他心存戒惧,但看到杜宪达一行没有携带武器下船,就慢慢地各自忙碌去了。等到后面的小艇上下来的人们带着工具上了岸,他们又有些紧张起来。不过看到下来的人也去锯木修整帮助平整场地时,他们又放下心来。 那个老者没有来,杜宪达也没看到这上百人有谁在负责,但他们像是不需要有人指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找到一位年纪大一点的长者,确认了他们这就是为十天后的酋长集会而专门安排的之后,他和老者攀谈了起来。 老人告诉他,住在神庙里的那个老者,叫杜承宗,自称神仆,而且是神的后裔。在这扶摇北大陆生活的将近两百个部落,都是尊他为神,受他号令。他也竭心尽力护佑着这些部落,指导他们做什么怎么做,调停部落之间的矛盾纠纷,甚至于对不听号令、倒行逆施、公愤极大的部族酋长有生杀予夺之权力。 杜宪达有些担忧地说:“那十天时间,能够通知到全部部落吗?” 老人神秘地说:“他们昨天就应该得到神的号令,今天远处的酋长应该已经出发了!” 杜宪达有些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又问:“这么些部落,得有多少人啊?” 老人没有回答,继续去干自己的活去了。 杜宪达思忖了一会,把传令兵叫了过来,给他下达了一道命令后,又去找了其他土着人开始攀谈起来。那些人告诉他,这条北原河几乎占据了扶摇大陆的半壁河山,他们都是来自西边的神火大陆的祖上的后裔,杜宪达追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天坪大陆之前叫神火大陆,而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乎所有天坪大陆的人,都已不知道这个称谓了。 他们之所以移居过来,据说是为了追随神迹,但是过来之后并没有找到神迹,于是杜承宗的先辈就在此立庙,在这里定居下来。但对于这片广袤的土地来说,他们的人数太少,根本承受不起原来的猛兽攻击,于是他们被多次兽潮冲散了,分布在这北原河平原各处,一些先辈成了野兽的食物,一些人却慢慢存活了下来,并开枝散叶成为今天这将近两百个部落的局面。 杜承宗的祖先一个一个找到了这些部族,他用自己的非凡能力征服了他们,最终成为能够号令所有部落的那个人,沿袭至今。 这时,离去的传令兵带回了上百人,杜宪达召集他们开了一个现场会。他说,十天后将在这里举行北原河流域所有部落的酋长大会,能否说服他们参与到社会改造中来,事关重大,请大家回去思考半天,晚上再次召集大家讨论。最好由陈天秀牵头,拿出一个酋长大会的实操方案出来,立即着手准备。当然,需要了解情况的,也可以在这里和当地人交流,权当调研。 说完,他也朝着干活的人群走去,帮着他们锯木去了。 陈天秀指导手下回去拉一个方案提纲出来,自己也去和当地人攀谈起来,林飞龙不离左右地跟随着他。 当晚会后,各组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当听到杜宪达和杜承宗的赌约后,他们更是心气十足,志在必得。 而另一支远洋舰队在刘承海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到了北海道,向杨柳树报到后,先期随着蔚兰亭去天坪大陆考察学习的十个人也随船队回来了,杨柳树把他们留了七天,让他们下船适应并补充淡水食物,又给他派了十名熟悉航海的特种兵,就让他们继续远航了。 此时,杨柳树已经探得了翻越岐山的路线,那条线路竟然是在一个马鞍状的山脊冰川的冰缝之中,探路人员报告之后,随即安排人马对那条冰缝进行了清理和加固。海上部队已从落日帝国的东西两翼登陆并各占领了一座城市据点,翻越岐山的先锋部队五千人已经派遣出去,他也准备启程翻越岐山,实在是没有更多精力去兼顾刘承海舰队了。但他还是对刘承海说,按照航海图尽量往北航行,那样其实离鸣戈大陆会更近一些。 程天霖还专程去拜会了苏亦达,他想见识一下蔚兰亭口中的真正的生民党领袖风采,而苏亦达也没让他失望,程天霖见到他之后,不由感叹苏亦达对改造皋兰大陆的思考造诣之深,自己莫能望其项背。登船继续前行中,他把自己关进船舱里,冥思苦想这些年来自己在思想转变上的不足。自己亲身经历了天坪大陆的那场革命,见证了天坪上国的政治变迁,也深入思考过如何将这种制度进一步优化,却最终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败给了一位政治素人,这让他产生了浓烈的挫败感,哪怕当初大汉王朝被覆灭,也没有让他如此沮丧过。 终于,在某个清晨,他满眼通红地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只是为了活着而改变,而某些人,如蔚兰亭,如苏亦达,是为了改变而活着。自己的羽毛,竟然是别人的命。 第46章 湖畔对话 郭大煜问袁野:“你说的有意义的事,有具体指向吗?”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从大红崖开始,我们就已经被捆绑到了某根命运之轴上了,你就没有这种感觉吗?” 郭大煜说:“你是说我们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袁野说:“任毅那边没事吧,那我们好好捋捋吧。” 郭大煜说:“你先说。” 袁野说:“从大红崖开始,我们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地通过空间之门闯进了神秘的大厅,那个大厅代表着宇内最高文明,它似乎把文明分为三六九等,而它自己则处于最顶端。它限制着这些文明之间的交流,但似乎在三级以下文明之间又没有那么严格的限定。它似乎掌控着在它领域内的一切文明,包括对这些文明的生杀予夺,但它似乎并不滥杀嗜杀,也不以掠夺思想为主导。它的强大,我们只是管中窥豹一般,比如他对我们头脑的探测和反应,比如它能对我们沟通赋能,还比如它似乎找到了领域之内的瞬达通道。” 郭大煜说:“那又如何,到目前为止,它并没有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相反,我们得到的都是好处,无一不是惊天的好处。” 袁野说:“然后,我们通过它提供的坐标,走访了不下一百个文明,见到了千奇百怪的文明发展和千奇百怪的文明生物,最开始我们是盲目的,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想要看更多的世界。” 郭大煜说:“是啊,要不是当初你的坚持,或者说要不是你的运气极好,我们也确实走不了那么多地方,见不到这么多文明。” 袁野说:“而我们去那些文明,大多数都是走马观花,一晃而过。但我们却来到了这里。” 郭大煜说:“你的意思是,你到这里,并非偶然,而是被设计?” 袁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有这里的空间之门是在一个合理的解释下悬在一百多米高的虚空之中,它恰好给了我回家的希望,却又让我不能马上实现,因为这里的文明,居然支撑不起做一个热气球。我只知道,这夸父星破破烂烂的,饿殍遍地民不聊生,恰好激活了我的恻隐之心,想要从根本上帮助他们用我们已经经历过而且都已熟悉的模式来改变民生。我还知道,这夸父星并不简单,在它的背后还隐藏着极大秘密,比如魏公岭上的铜墙铁壁和大风车,以及那可望而不可即的穹顶,还有堪称惊世奇迹的大横断,以及它存在着一个被毁灭了的文明的传说,无一不在牵动着我们一探究竟的欲望。我还知道,这里的原住民竟然是如此具有可塑性,他们本来很佛性,麻木到了死都临头都不知抗争的程度,但是我仅用横渠四句就激发了一颗雄心,一个八字方针就唤醒了万千民众,成了一颗星球的理想。我还知道,这里的革命和改造都变得异常顺利。甚至是一旦革命和改造到了需要什么的时候,都是瞌睡来了就遇到枕头,士气低沉的时候来了个吴钟宥,科技爆发主要靠敖伊林,就连逃跑了的林震超,都会兜兜转转碰上枪口引颈受戮。还有,最高文明居然会毫无限制地对夸父星上的那么多人实施无障碍沟通赋能。你要说这就是单纯的运气,打死你我都不信!” 郭大煜说:“难道我们真是被设计了的,而且未来之路会由不得我们自己,只能当提线木偶?” 袁野说:“后来我又去过那个大厅,提出了我的疑惑。它的回答是,希望我们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发展之路。当即我就怀疑是不是最高文明走到了今天,可是它已经走到了尽头,它想回过头来审视自己的路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它的发展模式和伦理思维都已经固化,无法诊断自己的症结,所以需要我们这些低等文明通过自我发展来给它启示。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它为什么会给我们帮助却又限制我们和其他级差太大的高等文明之间的沟通往来,因为它更担心一旦其他高等文明在我们这些低等文明身上得到启示而超越它!” 郭大煜说:“它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什么还要这样严格防范?” 袁野说:“也许它也有竞争对手,而且它有点按不住吧。” 郭大煜说:“那你说这么多,是有什么打算吗?” 袁野白了他一眼,悠悠地说:“都是千年的王八,你装什么傻白甜。” 郭大煜说:“那目前你最大的担心是什么?” 袁野说:“最高文明把夸父星的时间轴调到了最慢挡,之前这里的一年才是大红崖的一天,现在因为我的诉求,才调整为这里的一个月相当于大红崖的一天,我甚至怀疑,它会不会把我们丢回从前,这样才能为它找到新的路径提供充足的时间。也许,这个最高文明已经有了这个能力,但这似乎是它最大的秘密,或者是它最后的底牌,所以一直有所保留。如果将来某一天,我们从它那里得到消息,说我们的寿命将会是一千岁或者更多的时候,那就能够证明这一点。” 郭大煜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给我就留着呗,又不是什么坏事。” 袁野说:“但是站在夸父星或大红崖上的生灵的角度来看呢?我们是不是犹如蜉蝣比之于磷虾,蝼蚁比之于大象?我们之所以不被灭亡,只是因为它没那个需要,而且还懒得动手,这个想起来就有点可怕了!” 郭大煜说:“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你刚说的这些在大红崖和夸父星上不是秘密了,那么悲观的情绪就会蔓延开来,整个社会将会呈现一片死气,反正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自己作为一道程序,或者一个无法超越的状态,而且一旦有了超越的势头反而就是死期临近。因此,之前的夸父星那种状态,反而才是它的生存之道,而我们的努力改变,可能已经触动了某种规则,会加剧这两个文明的快速发展和快速灭亡。是这样的吗?” 袁野摇头苦笑着说:“我不知道。一说到这个我就是一团乱麻,很怀念以前单纯行走的日子,大红崖那一带的行走,我们几个都像是奔着找媳妇去的一样。” 郭大煜说:“别换话题。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觉得我们现在就如鱼肉在刀俎边上走,本该龟缩起来的,却偏偏为了好奇心而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袁野说:“到了现在才明白,似乎已经很迟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和改变了,不是吗?” 郭大煜说:“这不是那个一切了然于胸的袁野说出来的话,这不是那个拥有两个婆娘三个孩子的大男人的责任担当。” 袁野说:“你激我也没用!” 郭大煜说:“你的无力,是因为无知!” 袁野点了点头,说:“是的。” 郭大煜说:“你这是矫情!人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死就应该早早自杀谢幕,政权是不是明明知道自己即将覆灭而早早放弃挣扎?!” 袁野似有所悟,说:“那么,希望的存在,是因为有奇迹这个词?” 郭大煜说:“或许是近段时间你的精神压力太大了,你犯了当初蔚兰亭那种杞人忧天的错误。我们活着,无论时间长短,都应该找到存在的意义,而不是自怨自艾。我们存在的意义没那么大,但也不能认为它没有。尽人事听天命,这个道理不用我来提点。不要看那么远,用高瞻远瞩把自己看成了哲学家,很没劲的!” 袁野说:“那么,在你看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郭大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袁野说:“我必须要了解一切,才有可能选出一条接近的路径。” 郭大煜说:“那为今之计,就只能是一条道儿走到黑,莫非你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袁野说:“继续让夸父星的社会改造更加深入、科技发展更加高速?继续探究那道铜墙铁壁的奥秘和破解穹顶?还是去敖伊林和吴钟宥的母星去看看,然后再找点启示?” “不。”郭大煜说,“当务之急,应该是协调好夸父星和大红崖二者之间的关系,它们不可能就这样长期保持默契!这一点,我做不到,只有你能。” “如果蔚兰亭能代表夸父星,那谁能代表大红崖?我承认我的家国情怀至今仍在,但你不觉得目前的一切协调都有点像鸿门宴?”袁野愤愤地说,他甚至还想指出郭大煜对他探究大红崖的态度暧昧不清,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不,”郭大煜急切地说,“大红崖还是那个大红崖,我以人格担保绝没有觊觎之心,但至少需要夸父星也给出一颗定心丸,比如敲定几条合作原则什么的。” 袁野有些忧心忡忡,他说:“我们的人格,有时候不由我们自己做主的。” 郭大煜说:“我看你是在局外天马行空太久了,你的站位思维被你的这种主导意识拔高太多了。记住,你现在仍然是大红崖的一个调研员,也还是大红崖专题研究组的一名成员,同时还是派驻夸父星社会改造科技发展的总负责,冷静下吧!” 袁野神色有些肃然起来,想了很久,一字一顿地说:“无论如何,我跨不过去那道坎,如果要让我把猪喂肥了再杀掉它,我宁愿放弃这一切!” 郭大煜说:“兄弟,我很严肃地告诉你,这不是非此即彼的唯一选项,而是我们在茫茫暗夜中携手并行,用两个脑袋两双眼四条腿四只手共谋出路!” 袁野有些汗颜,却也很是坦然地说:“那是我格局小了!” 郭大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想想吧,反正我觉得你最近有些跑偏了,即使你不找我,我也会找机会提醒你的,永铭初心!” 说完,转身走了。 而袁野,则索性躺在长椅上,陷入沉思。 皋兰大陆,岐山,冰川通道。 杨柳树刚刚走出通道,就被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吹得睁不开眼。然后,他就看到了半山上的那一座座营帐,那是作为先头部队的五千名北海道志愿军。 易朝晨和他的牛城管理团队被他征调过来随军负责岐山城的改造,此时正在冰缝之中。 此时,落日帝国北部的一东一西两个港口,已先后被杨柳树占领了。强大的落日帝国虽然没有对北原城回归天坪上国的行为展开报复,但也绝不容忍天坪军队侵占它的本土,女皇凌天笑发出了一道道铁血指令,从各地征调部队展开了疯狂反扑。虽然攻占了东港城的林天早已抢占了东岐天堑构筑了三道防线,与源源不断涌来的帝国军队展开了拉锯,但东港城的百姓人心尚未完全扭转,所以他也有些手忙脚乱,一面防守一面改造倍感吃力。而西港城这边压力稍轻,落日帝国尚未形成包围圈。 如果能够最小代价拿下岐山城,活捉凌天笑,则东港西港的困局立马迎刃而解。但凌天笑人虽年轻处事却老辣,她并没有动用守卫岐山城的基本盘,在岐山城仍然布下重兵防守,侦察兵报告说目前岐山城仍有大约两万守军,其中,守城约有一万人,外围两侧各有五千人,呈掎角之势互为呼应。 岐山城和落日帝国的那些港口城市不同的是,它四面高墙,易守难攻,而且还布防了大量重弩。杨柳树研究了很久,最后决定对岐山城围而不打,但要先消灭两支拱卫部队,形成围点打援,牵制东港西港军力回撤,然后在岐山城附近决战,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刘承海又在海上漂了两个月之后,终于看到了陆地,此时他的部队已然非常疲惫,而且不少人因为不适应海上生活,产生了严重的水土不服,就连他自己都经常犯恶心呕吐,体重掉了十来斤。 所以他们看到陆地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找地方靠岸;靠岸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弃船上岸,找一块平整的土地扎营,然后所有士兵去搜罗野菜。就这么过了几天,大家伙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这才打算次日再次登船。 可是当晚他们就遭受了袭击。 半夜时分,一顶帐篷着了火,值守的卫兵甚至都没看到有人放火,然后,陆陆续续有帐篷燃了起来。等到所有人都出了营帐,营地已然变成一片火海。 早被惊起的战士们朝四面搜寻,却一无所获。压根就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只是在百米开外的一块岩石背后,发现了一个装着松节油的桶,和一团零乱的脚印。不知道采取了什么办法,松节油被液化了,里面还浸着几支羽箭。 刘承海清点了下,没有人员伤亡,除了被烧掉的营帐也没有什么损失,于是组织连夜上船,第二天早上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南驶去。 他有种直觉,鸣戈大陆的情况,可能不会那么一帆风顺。随后,他们的舰队就来到了一处港口城市,地图上标注名为西京,是鸣戈大陆最大的城市。他没有直接发动进攻,而是在外围绕着观察了整整一天。他发现,这座城市很大,停泊在港口里的船舶也很多。但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到来,那些船并没有立即组织起来和他对峙,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他和几个带兵副将通过旗语沟通之后,船队结阵下锚,第二天清晨发起攻击。 第47章 酋长大会 谦谦和敖伊娜都发现了袁野这段时间的不对劲。他百事不管,也不去两个园区走动,更是对他发起的体育运动漠不关心,甚至对几个孩子都懒得去讨好了。每天他都在湖畔的亭子里发呆,冷小鸢生了个小男孩他也没有一点表示,像一具行尸走肉。以至于袁袖山都不得不回来充当超级保姆,帮着敖伊娜带孩子,还要做饭服侍他们一家。即便解决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谦谦和敖伊娜仍然忧心忡忡,她们不知道袁野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变这种状况。 倒是袁野的父母,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都会晨锻炼晚散步,偶尔还会去森林里野餐,到海边的悬崖上看日出,百无聊赖之间,还会过来帮忙收拾打扫,以至于这段时间里,袁野父母和谦谦敖伊娜都走得很近,对三个孩子也是分外地好,比袁野成家后任何时候都要亲近。 在确认这里的六十多岁还是正当年的信息后,袁父袁母又去找到了杭致远,说他们也想到园区去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杭致远征询袁野的意见,袁野未置可否。杭致远便给他们安排到了行政管理岗位上,这倒是他们的本行,但他们都是从体制内退下来的,但拥有的管理经验和园区截然不同,所以又不得不从头开始学习和适应,很快袁父便当上了人事助理,袁母则负责起档案管理。两人精神焕发,看着人都像年轻了二十来岁。 同样,杭致远的父母则当上了园丁,他们非常热爱这份工作,因为和他们之前的农活大同小异,而且还没有天灾的压力和恐慌。在他们的捯饬下,园区绿化日新月异,到处都是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 郭大煜的父亲和袁袖山也给自己找了个活干,他们央求何荩从大红崖买回来各种牲畜和家禽,在森林里拉起了网干起了养殖。郭大煜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给他们建了猪圈牛栏羊圈和鸡鸭鹅舍,两个老头每天都要去割草来喂养那些祖宗。袁袖山干脆直接搬去了牛栏旁边的棚子里住。 这下袁野一家连做饭都没有着落了,袁野只好自己做饭,帮着敖伊娜照料孩子,还要给冷小鸢送过去,顺带把任毅的也做了,当上了超级保姆之后,慢慢又恢复到本来的那种状态中来。 就这么一两个月之后,任毅也生了一个女孩,郭大煜也基本上完成了冷小鸢交给他的猎头任务,全心全意护理一大一小。 袁野接到张长河了的电话,说魏公岭核心地带全部都被那个围墙环绕,而且没有发现缺口,他们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然后,派出去的几百人集中起来准备搭建木梯寻找一处看上去相对较矮的地方登上去,但是百米高处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却犹如实体一般阻隔着,他们始终没有办法突破这层看不见的屏障,而再往上还有肉眼可见的至少二十米高度。 袁野让他们换个地方再试试,并说自己抽时间赶过去现场调度。 接着,蔚兰亭来了,他说要再次深入到园区好好看看,并打算在这边小住几天,以便真正了解什么是科学。 而与此同时,杜宪达和他的科技团队正在北原河北岸上卖力地干着,还有两天时间,这扶摇大陆北部的一百九十八个酋长就要齐聚这里了,他们必须拿出一些让人震撼的东西来说服他们。 为了达到这个效果,杜宪达也是拼了。 他们几千人齐上阵,三天时间就在酋长大会平台旁边打造了一个小街区,不过只是装修出了两三栋样板房,样板房里还用上了各种家电,而电源则是敖伊林的高能电池,供水则是就地取材用竹筒从高处引过来的流入高位蓄水池,然后各种捯饬,使得这个街区看上去灯火辉煌,连地面都是用的木板铺设。几栋装修好的木屋,一间是餐厅酒吧,一间是科技成果展示厅,还有一间服装店和一间课堂。 街区外侧,他们开办了一些作坊,有造纸的,有染布的,有炼铁的,还有生产烟花的,种类繁多,让人目不暇接。他们甚至把生产水泥和火药的作坊也摆了出来,但由于时间仓促,也只是摆上了一些设备和成品,省略了中间的过程,但相信演示之后会让那些酋长们震撼万分。 而陈天秀和他的宣讲团队则是在会场上安装了屏幕和投影,把原来的圆桌布置改成了单向座椅,并在会场周边摆放上各种宣传图片围成一圈。 当他们准备好这一切,酋长们也陆陆续续来到了这里。但杜宪达把会场和街区先封闭了,让那些酋长和他们的扈从在外围现搭建的亭廊里等候统一入场。 而生活组则在酋长们候场的时间,不失时机地提供了一些美味的小吃点心和热饮,勾起了那些人的无限食欲和对场内的神思遐想。他们和当地人一起狩猎了很多野兽,做成了各种特色菜肴,盛放在大锅里。 万事俱备之后,杜宪达找到了杜承宗,商议了酋长大会的议程和内容,杜承宗对他的方案颇有微词,但还是点头表示了认可,并同意担任全场活动的主持人,只是坚持要加一项祭祀活动在所有活动之前。 清晨,河上的雾气弥漫了整个河谷,杜承宗带着杜宪达从那些亭廊边走过,酋长们全都半跪在地上直到他们走过后才起身尾随着进了会场。进了会场后他们却傻了眼,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杜承宗和杜宪达、陈天秀在主席台上就坐后,引导人员才示意他们可以自由落座,有的酋长意欲发火,却被杜承宗那威严的目光压制住。等到他们四下找座时,却又被四周的展板吸引了目光,几乎每个入场的酋长都环绕了展板游逛了一圈才坐下。等到酋长们入场差不多了时,主席台上的座位被撤掉了,台上就站着杜承宗一个人,他按照杜宪达的解释拿起了话筒,于是高音喇叭里响起了他的说话声,他被那声音震了一下,但很快就适应了。 杜承宗浑厚有力地说:“我们伟大的神,虽已离开万年,却无时无刻不在护佑着北原大地万千子民,让祂的后裔得以在此迁延万年!今日,我,神仆杜承宗,率领一百九十八各部族酋长,在这北原河谷祭祀,跪迎伟大的神!祂来了!” 接着,他就匍匐在地,深埋着头,开始唱神的颂歌,那些酋长们也一样哼唱起来,声音洪亮,声势浩大,给这薄雾弥漫的河谷蒙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 那些酋长的扈从们,隔着帷幔看不到场内的场景,但听到杜承宗的讲话后也全都跪拜在地。待到杜承宗起身的时候,杜宪达给场内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那名士兵做了一个手势,顿时会场四周炮仗齐鸣,声震云霄。杜承宗心下震惊,但还是很快稳住心神,示意酋长们稍安勿躁,酋长们在这震耳欲聋的炮仗声中战战兢兢了好一会,才有样学样地跟着杜承宗稳住了情绪。 炮声停息,杜承宗拉着杜宪达的手,一起上了主席台。他举起杜宪达的手,说:“神说,祂安排了他的嫡系子孙,来自神火大陆的杜宪达将军和他的追随者们前来拯救我们,自此时起,杜将军将代我行使神仆之职,为期三年!” 说罢,从头上取下代表神仆的银冠,示意杜宪达蹲下接受,杜宪达被他的这一决定惊呆了,木了片刻才上前转身跪蹲,接受了杜承宗授冠,心思电转地设想着受冠之后该如何变通议程。 酋长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独特的权力交接仪式,一时难以适应,无所适从,他们不知道是该欢呼庆祝还是表达什么别的情感,所以一时间竟然有些冷场了。 杜宪达对着杜承宗行了一个拜礼后,杜承宗让出了身位,杜宪达转身,单手扶着银冠,举起右手,一字一顿地说:“我,杜宪达,受神的安排,和神仆杜承宗的委托,暂行神仆职责!我以神的名义起誓,三年内,我将带领北原河谷一百九十八个部落过上这样的生活!” 说罢,大手一挥,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起他放给杜承宗看的宣传片,陈天秀接过话筒,开始讲解。 犹如幻灯片一般的画面一帧一帧变幻,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在这里发生了激烈碰撞,而陈天秀不疾不徐的讲解似乎充满了神奇的魔力,那些他们见所未见的场景直戳人心,一点一点勾起了酋长们的向往之心,他们没有发现,场边的帷幔已经全部落下,所有扈从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二十户规划整齐的农民住宅、城市里宽敞的街道和林立的楼宇、工厂里不停转动的机器、人们穿着上的光鲜亮丽、以及大烟囱了冒出的滚滚浓烟不停地切换着,他们也同样被这样的画面深深吸引。 画面定格后,陈天秀说:“我之前是神火大陆的大汉王朝的皇帝,地位比你们在座的人只高不低,但时至今日,我要说的是,我为我能看到这样的世界而深感荣幸,我为我当初选择这样的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世界而放弃皇权而感到骄傲!现在,神派遣了不只是我们,还有同样的人去改造皋兰大陆、鸣戈大陆,希望在座的酋长大人们能够做出明智的决定,带领你们的族人过上这样的生活!” 紧接着,环绕着街区的帷幔也缓缓落下,杜宪达握住杜承宗的手,率先走了过去,然后,他大手一挥,示意酋长们也跟上去。 从图像到实物,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就懵懵懂懂地跟随着二杜的步伐走了进去。到了餐厅门口,杜宪达说:“我们应该吃这样的食物!” 说罢,早有服务人员给他们递上了一个个餐盘,杜承宗和酋长们接过来后,学着杜宪达的样子开始享受美食。 …… 当晚,酋长们住进了街区里,虽然设施不完善,有些床铺都没有,但他们即使住在木底板上,看着灯火通明和人来人往,也觉着恍若隔世一般。 紧接着,第二天,陈天秀用了一整天时间给他们上了一堂政治课,他意识到自己准备的教案基本不能被接受,于是更多地用直观现实的事例来讲解,让那些酋长们不知不觉又一次接受了洗脑,而杜承宗全程坐镇,也让他们不敢稍有动弹。授课完毕时,杜承宗说:“明天,所有酋长必须参加讨论课!” 结果,讨论课上,那些酋长们全都光棍地表示,不要讲那么多大道理,只需要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他们全部以神的名义起誓照办! 杜宪达告诉他们,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迁徙! 全部迁徙到北原河谷! 杜宪达动用了杜承宗给他的赋权,他说他已经做好了北原河谷的全部规划,最先迁徙过来的部族有权选择最好的土地,但如果半年内都还没有动静的部族,他将动用神仆赋予的权力进行征讨! 经过了两天的亲见亲历,再加上杜承宗的背书,所有的酋长都以神的名义起誓,他们将在最快的时间内前来报到。 这可忙坏了科技团队那班人,他们立即开始寻找铁矿,以及建造炼铁炼钢高炉所需要的材料,然而,他们还没有找到铁矿的时候,已经有十来个部落前来报到了。陈天秀只好一面协调现有工具,一面请求杜宪达派人支援,帮助这些部族开垦荒地砍伐林木。 在一张白纸上描绘蓝图很简单,但是在一个从未有人开垦的土地上搞建设很难,他们需要从零开始,平整场地、修筑道路、深挖地基、预设排水、修筑引水渠、砍伐林木等等,都得一条一条地教。从第一个部落来到这里开始,科技团队的所有人算是累坏了。他们先从开垦土地开始,必须先把生地变成熟地,才能为来年的春播做好准备,而由于工具不到位,他们和那些部民们即使卯着劲干,也依然效率低下,好在那些部民们也不是太懂,所以也没有什么怨言。当一块块的土地上植物被清空后,他们又热火朝天地开始平整起来。 终于,探矿小队在河谷上游的一座山上找到了铁矿,还在附近找到了石灰石矿和煤矿,炼铁和水泥以及炼钢这几件大事,基本稳了。杜宪达把所有的士兵都派去突击着落这几件事,甚至一些负责改造的知识分子也被安排参与其中,每个前来报到的部落也按照规模抽调了不等人数加入。从开始建造高炉到炼出钢铁,他们用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同步进行的还有那些锻造设备安装,以确保炼出来的钢铁以最短的时间生产出农机具。 果然,那些部族拿到足够的农机具之后,发现了他们之前被忽悠了,这生产量级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还是靠着那些酋长们明白事理,才把这件事按了下去。 陈天秀做出决定,这边不能严格按照二十户联产制实行,而是应该以部落为单位形成统一整体来实施改造,必须遵循地方习俗,否则部民们很抵触。而后,他们以酋长大会所在地为中心,在河谷里设立这北原河谷的第一座城市,而杜承宗所在附近的几个小部落,则成为这座城市的第一批市民,他们不必从事农业生产,而是作为工业主力,但是预留了足够的空间,周围三十里内不安排农业生产用地。 最为头疼的是社会管理人员的培训,前往年来的酋长负责制下,没有人有这个管理意识,而酋长们倒是一把好手,却很难接受新的观念,他们的特权思想很难扭转过来,逼得杜宪达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们训话,却总是事倍功半。 杜宪达决定,先把这里的事情做出点样子来,再去南大陆。但是,当所有部落全部来报到之后,他才发现,这里的总人口已经有将近三百万的规模时,一时间头大如斗,恨不得把手下的人一个分为五个用。他只能往每个部落安排五个人去指导建设,所有剩余下来的力量,全部服务于科技组,即便如此,他和陈天秀等高层人员,全都累趴下了,也依然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 但他们的所作所为被杜承宗和那些酋长们全都看在了眼里,他们终于从内心深处认识到,杜宪达真是神派来帮助他们的,所以他们也开始用心用情用力地投身其中,思考问题并解决问题,这样一来,倒是免除了杜宪达他们很多重复劳动,有的部落因为远道而来粮食不足,也会自己想办法克服了,怨气在最基层一线稍有苗头的时候,他们就会带着部民们前来参观酋长大会的会场和那些街区,让部民们看到自己未来的生活,从而满怀希望地一头扎进建设中去。 杜宪达安慰自己说,这应该是夸父星上最难啃的骨头,如果把这里都改造好了,那么这生民党的初心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最难啃的骨头,却没料到刘承海比他惨多了。 第48章 鸣戈诡事 第二天早上,刘承海仍然没有见到西京城组织起抵抗,也没想太多,就集结舰队向着港口冲了过去。他们靠港后,西京城一如往常,码头上依然有人在交易,只是有人好奇地围观着这些大铁疙瘩。 这倒把刘承海搞不会了,于是派遣了先头部队下船侦查,主力仍留在船上严阵以待。 刘承海从船上看去,和北海道的那些港口城市相比,这西京城似乎很繁华,看上去建筑密集人口众多商贸兴盛,而且从码头上交易的物资来看,这里的文明程度要更甚于改造前的天坪大陆。按理说,这样的国都至少应该有军队呀,他们在海岸线上溜达了这么多天,这鸣戈大陆的人早就应该发现了吧,却除了那次岸上宿营被烧掉了营帐,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了,这不合常理。 半天之后,一支小队回船报告,大半个西京城都走遍了,没有发现哪里有埋伏或藏匿的军队。据他们了解的情况,这里是鸣戈大陆最大的国家,名叫德里,人口比天坪上国只多不少。这个国家人口众多,文化繁杂,掌控皇权的是一个叫马拉多的家族,但由于地域辽阔,各个地区也只是表面上归属,是那种名义上的皇权统治事实上却是割据状态,与当初的大汉王朝差不多。但百姓们却说这里没有军队,哪怕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都不知道军队为何物。西京城是马拉多家族的据点,实际上它也只控制了周边的十来座城池,人口约有一亿左右。 刘承海没有再听下去,他留下一百人守船,其余随员全部下船,直奔马拉多家族皇宫而去。市民们开始围观,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装扮奇特的整队人马,也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但他们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他们列队两侧,麻木地看着这支队伍,也没有人跟着去看热闹。 三千来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了马拉多皇宫,宫门口有一队守卫连阻拦的意思都没敢表达出来就溜之大吉了。 但刘承海仍然按照兵法部署把整个皇宫围了,然后把所有复活人员集中起来,而后从那些宫娥中找到了混杂其中的皇帝马拉。他一脸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条件反射般地躲进了宫女堆中。 然后,刘承海和程天霖把能管事的十来个人集中起来,再把其余的人圈禁起来,开始了解情况。马拉纯粹就是个废物,刘承海和他说了几句话就不想再交流了,真不知道这个四十多岁的皇帝是怎么活下来的。倒是他的兄弟诸雷,不仅口齿伶俐,脑子也很好用,如数家珍般把德里国的情况讲了一遍,最后,诸雷说,刘承海他们可能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这里的民众不怎么配合,他们不会揭竿而起,但肯定也不会主动配合。 程天霖皱着眉头问到,皇权号召好使吗。 诸雷说:“皇权?哪里还有什么皇权?充其量是个大地主罢了。” 刘承海说:“那我如果扶持你来做这个皇帝呢?” 诸雷说:“那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不过可以试试。” 程天霖说:“这个皇帝可不是之前那么大到无边的权力!说白了,只是一个象征,但实际上并不能主导国家政策,甚至连用人用钱都不由你自己说了算。” 诸雷看了一眼刘承海,刘承海点头。 诸雷纠结了一小会,说:“那我也愿意。” 刘承海说:“下达命令吧,只保留你的直系亲人,其余人全部赶出宫去,然后把大部分皇宫移交出来,暂时安顿我们这几千人。然后,拟写一道德里王国国王一号令,即日起,德里国更名为德里王国,实行君主立宪制,全民接受公有制改造。凡是不接受改造者,德里王国将以国王的名义进行征讨!” 当天下午,西京城张贴满了德里王国一号令。 然而,麻烦自此开始。 次日清晨,皇宫周边坐满了人,密密麻麻地封住了皇宫的全部出口。这些人既不捣乱,也不呼口号,就这么静坐在地上。 刘承海和程天霖得知后,安排军士登上宫墙,观察是否存在幕后组织者,对于静坐的民众,不采取任何行动,但要维护好秩序,保护好他们的安全。然后,让诸雷安排几名官员配合,查封粮库金库以及物料仓库。 大部分军士则护送工业组人员搞矿产资源摸底,他们从密集的人群中穿梭而过,倒也相安无事。程天霖见状,索性带领属下到人群中搞起了社调。然后他们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如果之前的大汉王朝百姓属于佛系的话,那么这边的百姓才是真正的佛性。 他们接受的教育,要义就是不争,苟活到善终,是千古以来的训导。一切都会在冥冥之中自由安排,而个人永远是最渺小的,也无法改变这一切。既有的社会形态不会改变,天生的长幼尊卑不会改变,甚至连多寡贫富都不会改变,一旦改变就会大则引发社会动荡,小则影响家庭和睦。比如,昨天下发的两道圣旨,一是废黜了马拉的帝位,二是要改变社会结构,这就引起了西京人内心的极大不安,他们认为这种变化将会引发社会动荡,再也过不上之前的安稳日子了,所以才会自发前来皇宫静坐。 更让人头痛的是,这些人居然没有组织者,这就使得刘承海无法采取针对性措施。程天霖等一干人口水都说干了,而那些百姓竟然平静如水,也不辩驳,只是仍然静坐,没有任何人被他们说动。 原来这就是冷暴力的铜墙铁壁! 程天霖无奈,带着人悻悻回到宫里。 诸雷说,这些人静坐之初还会吃点东西,但十天之后,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就会绝食。 刘承海心里一动,绝食?然后他说:“那就让他们绝食吧!” 暗地里,他却让生活组做好准备。 第二天,生活组的小伙子和大厨们就开始在四道宫门外搭起了灶台,搬来了船上储备的各种食物,当着那些静坐百姓的面开始给士兵们做饭。 探矿人员找到了目标之后,就选好了址,陆陆续续把各种物资设备往那边运,很快就把工棚搭建起来了,高炉建设的进度也很顺畅,料场也落实好了,水泥厂的建设也很顺利。他们汇报说,这里的煤和矿都是品位最好的,有望炼出最优质的的生铁和精钢,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没有杂质。 老百姓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而他们可以毫无阻滞地推进,这样的相安无事,他们见所未见。除了发电厂的建设相对复杂,水泥生产还未开始,其余的各个项目都陆陆续续建了起来。 终于,到了绝食的日子,炊事班的小伙们更加卖力地做起了饭菜,他们一改大锅做菜的习惯,一天到晚都在炒菜,那香味在宫门前飘荡,静坐绝食的人们有些熬不住了,他们往远处退,在每道宫门前都留出了一些空地。而那些可恶的大兵则把香味四溢的菜肴摆放在空地上,就在那里开饭。 而那些静坐的百姓实在难以忍受,又往远处退,士兵们则打蛇随棍上,百姓退多远,他们就推进多远。吃饭的时候,还会有军官问士兵们饭菜香不香可口不,那些士兵也很配合地大声说香,还故意弄出动静来。 终于有人晕倒了,士兵们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吃食,七手八脚把人抬过来,把早就准备好的粥喂给他,等到人没事了又把他护送回去。那些人眼巴巴看着士兵们盛在盆子里的菜,但士兵们装没看见似的坚持把人送走了。 就这么又熬了三天,士兵们送走的人越来越多,但绝食而死的人却一个没有,静坐绝食的人也有人实在扛不住了,起身回家。 当这场静坐风波结束后,程天霖等带着士兵一家一家入户查看,主要就是看家中的存粮,然后给他们开出一张单据,让他们直接到粮库去领粮食。年关将近,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再说。 紧接着,以诸雷的名义又在西京城内张贴了一道圣旨,诸雷宣布,从今日起,凡是静坐绝食者,轻则收监,重者杀头。他以国王的名义,再次重申全面推行公有制改革。推行限期内旧币换新币,每人可以兑换金额等云云。 可想而知,反响是没有反响。 即便在西京城设置了二十多个换币点,几乎出奇一致地没有人响应。 这个国度似乎没有富人,大家都拥有差不多的财富,所以他们坚信法不责众。即便很多人去粮库领了粮食,但还是没有人对这种善举心存感恩。这让刘承海和程天霖等人挠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如何融化这块铁板。 工业区周边的荒地上,来自天坪大陆的士兵们开始开荒,由于炼铁炼钢取得良好进展,他们的农机具也很充足,所以这里很快就开垦出了一大片土地,然后,他们又兴修水利,用混凝土把引水渠修到了农田和工厂。再往后,他们又开始修建住宅,大有一股老百姓不合作他们就自己上的架势。 紧接着,他们在西京城内的饭庄、酒馆、服装店开业了,自从绝食静坐后,西京百姓对那些香味一直都是念念不忘津津乐道,开业后他们纷纷涌了进去,吃过之后更是赞不绝口,原来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美味,之前他们吃的全都是猪食!还有那些服装,大姑娘小媳妇的穿上去还不美上天去?而且价格公道,人人都能吃得起穿得起。 但十天之后,这些连锁店全都不收旧币了,只收新币。 而后,那些百货店也开始学着只收新币,不收旧币。商人毕竟要以经济为中心,他们敏锐地认识到如果抵制换币政策,旧币有可能会变成一堆废纸,所以最先扛不住的就是他们。随后,西京城的换币点开始拥挤起来了。 然后,那些换币点多了一项业务,招工,待遇似乎要比一般的高一倍,但工作强度似乎也要大一些,但可以住宿舍,坊间早就在传言,工厂区的宿舍里,居住条件要比皇宫里还要好一些,单就这一点,就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吸引力,但居然还是没什么人问津。在换币这件事上,他们已经让了一步,这次似乎不想再给面子了。 新鲜劲过后,他们甚至连饭店服装店都不怎么去了,重新恢复到了绝缘状态,只有换币这件事坚持了下来。程天霖继续往那些缺粮的家庭送温暖,也坚持了下来,但那些人粮食照领,转身就继续我行我素。 水泥厂和火电厂投产之后,刘承海又和程天霖商量改造西京路面和安装路灯的事,但是现在他们对这样做下去究竟有没有效果很没底气,不过还是敲定了下来。程天霖脑子一转,说干脆只改造一半安装一半,留一半不动。刘承海眼珠子也跟着转了好久,连连向程天霖伸大拇指。 随着那些日化品和生活用品不断问世,渐渐地也只向东城区安排布局,不再向西城区投放。当路灯在东城区照亮整个街区时,西城区的百姓们开始了嘀咕。当水泥路面铺满东城区而西城区一点动静都没有时,西城区的百姓们开始聚集了。他们又想去皇宫静坐,但诸雷之前发布的国王令,使得他们还是有些裹足不前。 当东城区的百姓心理优势诞生之后,他们的抵触情绪似乎没有那么重了,饭店酒馆服装店又重新顾客盈门了。 招工的事情也开始破局,第一个报名到工厂上班的青年,名叫刘端,和他的兄弟刘瑞一起,带着一家人搬进了厂里的公寓。市民们看到刘氏兄弟真的能住进那样高档的房子,也开始心思活泛起来,陆陆续续有人报名了。刘端刘瑞又找来了很多熟悉的朋友,逐渐就形成了一个团队,工业组成员把炼铁炼钢的技术倾囊相授,还让刘端刘瑞都当上了小头目,工资福利更是蹭蹭蹭涨了一大截,市民们不再犹豫了,换币点开始门庭若市了,却都不是来换币的。 西京城百姓的心理落差达到了一个极限,他们终于还是爆发了,又聚集起来到皇宫门外静坐了。但是这次却稍有不同,一开始就上硬菜,直接绝食! 更不同的是,刘承海像是知道他们翻不起大浪,索性来了个不管不顾,饿晕了也没人管。倒是东城区的人生怕西城区这么一闹影响他们的既得利益,开始有人组织起来追赶那些绝食者了。他们说,皇宫是西城区的,不能容忍外地人来撒野,直到静坐绝食的人完全撤离了东城区才罢休。 而后,东城区的那些换币点和饭店酒馆服装店百货店,又重新开张营业了。吃饭的,购物的,换币的,报名的也纷至沓来,但那些参加第二次绝食静坐的,全都被拒之门外。 没多久,工业区人员爆满了。工业组不得不扩大铸造锻造制造设备规模,同时又上了精密设备制造生产线,逐步往科技化方向迈步。他们找到了一种类似棉花的植物尝试织布,于是服装厂也应运而生,招聘了大量女工后,第二个园区也应运而生。西京城数百万人中,大多数家庭都有人进入到园区工作了。 而东城区的基础设施,路面路灯也开始落实了。 与此同时,城郊二十户集体联产制也被程天霖按照东西城时间差模式推进开来,之前的同步推进太耗人了,而这种方式人员占用少,参照物直观,老百姓还可以有无师自通地有样学样,所以成几何级数地铺开,倒是让刘承海等看到了改造鸣戈大陆的新路径。 扶摇大陆。当刘承海为遇到有意识的抵制而叫苦不迭的时候,杜宪达也为这边零基础的发展而头痛不休。 一百九十八个部落,三百余万人,最大的部落十万人以上,最小的也有上千人。他们全部迁移到了北原河谷后,也不过占了这个河谷二十分之一的最为丰美的土地而已,但即便如此,从最上游的部落到最下游的部落仍然有五百多公里,统筹难度很大。至于发展生民党员和在部落建立党组织,则几乎无法推进。 和那些部落的人谈到理想信念和社会发展的时候,他们会一脸笑眯眯地等你说完,稍微认真点的会时不时插上一嘴,但他们说的往往都是牛头不对马嘴,这让他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夏虫不可语冰。 部落里的人虽然对理念什么的不甚理解,却对那些烹饪酿酒和服装以及各种生活用品、劳动工具甚至狩猎武器充满了执着的追求,几乎每一样生产生活物资都成了他们的最爱,一旦问世即受到追捧。用货币化来实现公有制,在扶摇大陆这些部族里面全面执行,这里没有配给制,一律用货币化来体现。劳动报酬、食物交易、货物交易等都以货币方式来实施,就连这都比之前的物物交易前进了一大步,杜宪达的经济专家们在深入了解了这里的价格链之后,确定了一个货物销售价和劳动报酬标准,目前执行得比较顺畅,反响很好。 只是那家庭联产制在这里变成了以部落为单位,执行起来有些麻烦,他们也在不断改进,特别是那些动辄几万人的部落,他们把部落分为若干个部族,自觉自发地向着二十户联产制靠拢,但离实施二十户联产制还有很长的时间距离。 等到这一切都基本理顺了,杜宪达留下了一小部分人在这里,然后带着他的船队,又开始了新的航程。 杜承宗知道了他要离开的消息后,气得好几天都没有吃饭,杜宪达上门怎么说他都不高兴,最后杜宪达只得承诺自己最多不超过一年就会回来时,才算是勉强点头默许。 杜宪达把象征着神仆的银冠还给他时,杜承宗没有接,而是说等到北原河谷全部通上了电之后,就算是杜宪达赢得了他俩的对赌。那时候,他有更重大的事情要告诉杜宪达。 而此时北原河谷已有几十个部落已经开始布设电网了,有五个火电厂已经在建设之中。 第49章 日落帝国 杨柳树完美实现了他的战术目标。 当他的那一万武器精良的战士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向岐山城时,凌天笑开始还有点不以为意,因为她可以据守地处险峻易守难攻的岐山城,杨柳树不可能坚持太久,两侧的守军就会对他形成合围。同时,她也有些小小的震惊,没料到这北边的小小弹丸之地,竟然真的有人胆敢翻越岐山,打到国都门前,形成了奇兵。 有了她的这种心态,下属们自然也对杨柳树的那些劝降宣传不屑一顾。但是现实很打脸,他们的这种心态只坚持了两天,外围两侧的那一万守军就崩溃了,他们的重弩也没能挽救战局,北海道志愿军的火炮全面碾压,而他们的步枪实现了精准打击,很快两个营地就变得七零八落,冲也冲不出,逃也逃不掉,一万人倒有九千多人举了白旗。杨柳树的指挥团队可被忙坏了,毕竟俘虏转化是件难搞的事。 好在北海道志愿军的生民党员比例和素质都是最高的,每一名战士都能胜任指导员的工作,当他们如数家珍般宣讲起北海道目前的体制制度时,感染力相当强,反反复复的填鸭式灌输之后,那些俘虏倒有一大半转化为志愿军战士,特别是当他们都分配到火铳作为基本武器时,对立的想法大多演化为依顺的心理,觉得北海道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仅仅十天时间,志愿军又多了将近六千有生力量,形成了北海道志愿军主力围点,降军打援的战场格局。 凌天笑见到外围的那一万人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杨柳树吃掉了,心底有些发慌,连忙派人出城向八方调集援军。杨柳树等的就是这个,所以也是假惺惺地围追堵截了一番,还是让那些信使成功冲出了包围圈。但是城上的凌天笑心里没谱,一而再再而三地派出求援小队,杨柳树配合了几场之后,有些恼了,封堵了凌天笑求援的一切路径,让包围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但是他并不攻打岐山城,只是外松内紧地围着,同时还把注意力放在外围,侦查的触须延伸到了百里开外。 攻占了东西两港的北海道志愿军明显地感到压力小了的时候,林天的队伍已经悄然朝着岐山城方向进发了,西港城也一样。这是杨柳树之前给他们的指令,务必在岐山城附近形成两层合围,而一旦东西两港的志愿军配合不到位,则杨柳树的队伍将成为夹心饼干。 为了加大保险度,杨柳树在东港城援军的必经之路上安上了不少地雷,而在西港城这边则保持了道路通畅,他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来各个击破。当然,沿路上的火炮也是必要点缀,因为翻越岐山实在太难,他们能带过来的火炮和弹药并不充裕,所以只能运用那隆隆炮声造成的声势来击溃援军那绷紧的心,但要形成绝对碾压,打击更多有生力量,还不太现实。 就在杨柳树守株待兔的时候,苏亦达也想到了岐山之战的关键之处,于是他又组织抽调了五千志愿军,翻越岐山把枪炮弹药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这倒成了杨柳树的意外之喜,立即将那些弹药充实到各路队伍之中,特别加强了对岐山城方向的火力部署。 凌天笑似乎也发现了杨柳树的战术意图,但她无计可施。虽然岐山城没有受到北海道的正面攻击,但落日帝国的千里之堤上,已然在守军中萌生了不少蚁穴。 她也随之惴惴不安起来,难道这个皋兰大陆的千年大国,真的就要在她手中覆灭吗?对面究竟是什么尊神,竟然不动声色地端掉了她的两只犄角,还断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各路援军来了没有,外围现在什么局面?自己才二十多岁刚刚接掌大权,就要伴随着帝国的覆灭而成为昙花? 大臣们也纷纷向她开炮,事后诸葛亮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劝她出城接敌,杀出一条血路,然后逃到南方去,从那里组织抵抗,或者偏安一隅。 耳朵听出了茧子后,她索性直接上了城墙,和守军们吃住在一起,放下了所有的威势和骄傲,时不时盯着远方,思考着何去何从。对面有高人,这是她心中的第一想法。她恨死了那个高人,有时候又觉得那人是个英雄,这个奇怪的想法冒出来后,又被她马上按捺下去。 堂堂落日帝国,竟然被人围了都城,凭着地势和高墙虽然还能保住暂时无虞,但自从东西两个港口被攻陷之日起,它的帝国威名已荡然无存了。自己作为父亲的掌上明珠,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所有兄长姐姐都对她呵护有加,全力支持她坐上了帝位,却不料真要成为终结者吗?那个翻越岐山兵临城下的恶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找到了这么个漏洞?! 最终,她只能一声长叹,还是自己修炼不够,才让对方钻了这么个空子。为今之计,只能寄望于各路勤王的援军了。 当晚,岐山城右路传来了稀稀落落的火炮声,她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带领军队冲出城去,但又担心这是那位的疑兵之计,就这么纠结了一个晚上。 炮声一直在持续,后来又听到了枪声齐鸣,她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心中奔腾,却已经消弭了冲出去决战的勇气。因为那些声音,她只在外围那两支队伍被消灭的时候听到过。 枪炮声持续了两天两夜,然后又归于平静。她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而围在城外的军士全都潜伏在树林中,一点动静都没有,但至少有上千双眼睛在盯着这边,只要她敢出城,结果只有两个,战死或被活捉。 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知道远近,却字字真切:“女皇陛下,你的西路援军已被我们全歼,击毙上千人,活捉了两万人,逃走了不到五百人,你是战是降,早拿主意!如果投降的话,就尽快下命令吧,估计东路军已快要进入包围圈了!” 那可恶的声音整整持续了半天,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魔法,但一声声直逼人心,也同样消解着守城军士的心。 她决定了,如果再次听到枪炮声,她一定率领城中这一万人全体出击,不成功便成仁! 可对方没有给她出城的机会,因为他们从树林中走了出来,直到城墙外重弩的射程之外,他们扛着她从没有见过的武器,推着一座一座的铁疙瘩,摆出了要攻城的架势。而东边还没有传来枪炮声。 对方列阵之后,那些铁疙瘩直直对着城墙,开始装填着什么,而后就有一个军士手握令旗,对着城墙,大叫一声“放!”那些铁疙瘩就冒出了白烟,然后这边的城墙上就不停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和她之前听到的不太一样,没有这么真切。随后城墙上的士兵就倒下了一片,她被这样的景象惊呆了,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而对面似乎只是让他们体验一把,并没有再放第二轮。 回过神来的凌天笑呆立半晌之后,她找来一杆长枪握在手上,疯狂地吼了一句:“开城门,全军出城,和他们拼了!” 士兵们拥住了她,夺下了她手中的长枪,把她扶到了城墙之下,守城主将凌天立是她的亲哥哥,他失魂落魄地对她说:“陛下,他们不杀降将,为免生灵涂炭,咱们降了吧!”说着就带头跪下来,那些军士也跟着跪下了。 没过多久,城墙之上挂起了白旗。对面也有一支人数不多的队伍朝着城内走来,他们进了大开的城门,径直走到凌天笑跟前,其中一人说:“我是天坪上国北海道志愿军司令杨柳树,前来受降!” 凌天笑用她那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这个身材颀长的汉子,摘下了头上的皇冠,半蹲着高高举起,城内守军也放下武器,肃立当场。 杨柳树接过凌天笑的皇冠,说:“请女皇陛下速派使者前往东路军,由我们的人引路,给他们下达最后一道命令,说明岐山城已经投降,命令他们立即放下武器,免遭杀戮!其余的事,稍后再说!” 凌天笑立即照办。 看着凌天笑那悲切的神情,杨柳树也是心中一动。她的落日帝国变成了日落帝国,无论她有任何反应,都在情理之中,而现在,为了保全即将不属于自己的军士的性命,她选择了委曲求全,杨柳树也不得不对她高看一眼。 与此同时,苏亦达带着北海道大多数理事会成员以及各大城市抽调的自治委员会委员共五百余人,正在翻越岐山,他们接到杨柳树的指令,前来接管和指导落日帝国的改造。 本来预计要打四场战役的杨柳树,只是在瓦解了两支城外军队和西路援军之后,就轻松拿下了落日帝国,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毕竟他精心准备了将近一年才发动了对落日帝国的征讨,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预定任务,他还有很多后手没有用上,这时他除了感慨袁野教导他的攻心为上是多么高明之外,就只剩下对迫在眉睫的改造工作的紧张了。 他对凌天笑说:“我们的军队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来,我们不会大开杀戒,落日帝国当初侵占过我们的大陆,强占了我们一百多年,这些旧账我们也不会再去翻了。而今往后,落日帝国将不复存在,但落日帝国的生民将从此过上美好的生活,你和你的家族包括你的臣下都是新生活的一员,只要是真心投诚,就要全心全意接受和服从。当初大汉王朝的末代皇帝陈天秀,现在已经是我们生民大讲堂的权威老师了,希望你认清形势,为皋兰大陆的美好明天发挥作用!” 凌天笑定定地看着这个男人随着说话而不断颤动的喉结,又转身看了看那些木立的将士,凄然一笑,对杨柳树说:“千年落日帝国,最终还是亡在了我的手中,我凌天笑别无他念,只求杨将军善待所有生民,不要再开杀戮了!” 杨柳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从他身后走出来几个人,指挥投降的将士们放下武器,问询财政大臣和库管人员,让他们限期办理交接手续,并带领随后入城的士兵前往皇宫和各大臣府邸,清缴财产。 次日,凌天笑发布最后一道旨意,命令落日帝国各地官员百姓放下武器,向北海道志愿军投降。 第三天,苏亦达带领的团队抵达岐山城,照着北海道模式开始了对落日帝国的轰轰烈烈的改造工作。 鸣戈大陆。 既然确立了君主立宪制,那就得按照相应的体制来部署和实施。当西京城范围内的改造基本完成的时候,刘承海和程天霖就把建章立制拿上了议事日程,他们拿出了一整套天坪上国的宪法制度来进行了参照和修改,但还是没有忘记把生民党的领导放在这一切的重中之重位置。 而德里王国的其他领地亦如当初的西京百姓一样,他们既不组织军队来与刘承海抗衡,也不因为西京的改变而受到影响,所以刘承海只好带着他的队伍开赴前线,而把程天霖留在了西京主导后续工作,并安排了一艘船回去天坪,一方面向蔚兰亭汇报情况,另一方面请求支援。 即便天坪同意了他的请求,但那也应该是一年之后的事了。他不知道一年之后能推进到何种程度,但也晓得自己绝不能就此停步,除了西京这一片,鸣戈大陆还有十分之九没有接受自己的洗礼。 他只是一个纠纠武夫,却要面对如此艰巨的任务,这让他雄心万丈又倍感迷茫。 现在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是德里国的第二个城市,名叫望城。望城的城主也是马拉多家族的嫡系,名叫菲尔。他是诸雷的堂兄,按照诸雷的说法,他是望城的大地主,与西京不同的是,他手中约有两千人组成的卫队,虽然他对西京没有觊觎之心,但早已和西京的皇权一刀两断,不受节制。即便是诸雷的旨意,在他这里可能连一张纸巾都不是。 经过二十天的舟车劳顿,刘承海的队伍大摇大摆进了望城,然后在城主府门口开了一枪,打伤了菲尔的卫队长,然后又大摇大摆地进了城主府。 菲尔坐在他的红木座椅上,冷冷地看着刘承海。 刘承海没有和他客气,直接开口说:“命令你的近臣和望城所有的富人到城主府来,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如果你不做,我就让别人来做。但我敢肯定,你将是我来到这个大陆后杀掉的第一个王室成员。” 菲尔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冲着刘承海咆哮道:“别以为王室成员都是软骨头,我可不是马拉和诸雷那帮小逼崽子,夸父星从来都是以和为贵,夸父星不能有杀戮侵略!我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异类,但却知道你们触犯了夸父星的铁律,你们终将受到天谴!” 刘承海眉头一皱,对菲尔说:“夸父星什么时候有那样的铁律?” 菲尔冷哼一声,高傲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德里王国四分五裂却相安无事吗?不,你不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割据势力却都没有组织自己的军队吗?不,你不知道。这些都是来自于一个古老的训导,从古至今,鸣戈大陆从未发生过战事,是你们破坏了这个规矩,打破了这道魔咒!你们就等着遭受天谴吧,愚蠢的下等人!” 刘承海听到下等人这个字眼后,就没有那么平静了,他直接走到菲尔跟前,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菲尔被他打了一个趔趄,嘴角也渗出了血,却仍然昂着他那高傲的头颅。刘承海说:“老子就是下等人,老子从没想过要杀掉你们这些所谓的高贵的人,老子拼死浴血,都是为了打破这个社会的高贵低贱这道魔咒,你成功地让老子改变了主意,现在我告诉你,你不会死了,老子让你好好看看是你的世界昌明,还是老子们改造后的世界更加合理!” 说罢,他一脚踹开菲尔,坐到红木座椅上,对随行的副官说:“找到这里其他管事的人,通知这个老杂碎的幕僚和本地富翁前来城主府,有重要的事务商量。凡是今天内不能前来的,明天我们就去抄家!” 第50章 与未来对话 蔚兰亭视察了工业园区和科技园区后,对杭致远和敖伊林说:“有没有办法尽快建立天坪大陆和三大洲的通讯联络,我很着急!” 杭致远说:“目前有三种思路,一是建立卫星通信,但目前我们哪怕是运用大红崖现成的技术也还有一个过程,至少五年。二是安装光缆,但是天坪大陆目前的矿产也不能支撑,还要看其他大陆能否有充足的资源,这也是短时间内不现实的。三是微波中继,但这个在几个大陆之间是无法实现的,只能在每个大陆上孤立地做到。” 蔚兰亭有些失望地看向敖伊林,敖伊林看向了天空,指着虚空中的一个黑点说:“我在查找那颗星球的坐标,如果能够找到十八颗类似的星球,而且我们可以通过空间之门到达那里的话,也许就不需要卫星来差转信号了。” 袁野猛然想到了什么,他说:“也许,魏公岭上的秘密破解之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样吧,你们俩和我一起再探一次魏公岭!” 蔚兰亭很是失望,他说:“我们现在和几个大陆都失去了联系,我担心我们派出去上万人了,就这么音信杳无,让我感到万分不安!” 袁野说:“那就继续发展船舶制造吧,这是最笨的办法,却也是最现实的路径。而且,反正今后四块大陆是一定要有物流往来的,现在造船,将来也不会被淘汰。大船小船一起上,快船慢船都要有。” 杭致远和敖伊林都同时点了点头,蔚兰亭知道自己想要最快速度和几个大陆联通的想法暂时是不可能实现了,于是也说:“也只有如此了!” 敖伊林说:“现在我们已经有五千吨级的货船十来艘了,都停在港口里,还有若干小型快船,不出海就基本没怎么用,也该用起来了。但是其他大陆的情况怎样,有没有停靠码头,我们一无所知啊。” 蔚兰亭说:“那就马上移交吧,至少要尽快和几个大陆取得联系,这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回头我去张罗下如何派遣的事。” 袁野说:“这些船舶造出来就是要发挥作用的,而且今后几块大陆之间互通有无要成为常态化,所以也不用太着急,而是要虑及长远,还是先出个方案再安排比较稳妥一些。” 蔚兰亭顿时急了,说:“等到方案出来,还要在会上过一道,那得多少时间啊!” 袁野知道蔚兰亭是真着急,但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他严肃地说:“法制社会,不是走形式跑过场。这是一桩大事,事关大笔国家资金的使用,如果你不想让人钻空子,最好按我说的来。” 蔚兰亭顿时木了,他可怜巴巴地说:“我们派出去的人也是大事,这件事早就纳入了五年规划,我这么做不违宪吧?” 袁野说:“可以特事特办,今天就拿出个方案,传给天坪,让杜振霆立即召集会议确保通过,明天就可以实施了。你制定的规矩,如果你不能很好地执行,那些东西全都会变成一纸空文!” 一直没说话的郭大煜这会终于插上了嘴,调侃道:“看吧,知道什么是技术型官僚吗?这就是!” 杭致远也附和说:“我们经常听别人说用魔法打败魔法,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很快几个臭皮匠就把启动四大陆通航的实施方案炮制了出来,传给了天坪,而后蔚兰亭给几个大佬分别打了电话,要求他们务必在今天批准这个方案。 晚餐后,几个人坐在湖畔的小亭子里,喝茶,乘凉。 蔚兰亭躺在一张大躺椅上,感叹道:“还有三十八年!” 几个人都不解其意地看着他,袁野悠悠地说:“三十八年之后,你可能也退不了休!” 蔚兰亭恼怒地坐了起来,嚷嚷道:“你这是乌鸦嘴!” 袁野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除非你今后行事都按照我今天说的这样来,否则,你就会一直丢不开,勿谓言之不预!” 蔚兰亭立即说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工作事业了,今天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如何?” 几个人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蔚兰亭觉得有点尴尬,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也不说话了。 未几,郭大煜有人沉不住气了,他问蔚兰亭,你在想什么? 蔚兰亭学着袁野的口气,悠悠地说:“我在想未来。未来会怎样,准确地说是夸父星的未来会怎样。” 敖伊林罕见地插了一句:“也许的我的母星就是这里未来的样子!” 杭致远也来了兴趣,对敖伊林说:“给我们说说吧。” 敖伊林说道:“在这里搞科技已经三年多了,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的母星要献祭的习惯可能不是真的,而只是一种被掩盖了真相的说法。应该是那里已经有了高级文明的萌芽,但它不想普世,所以才会以献祭来掩盖。而那些所谓被献祭的,都是天赋异禀的人,他们一旦被选中后,就再也回不来了,用我们的人之常情来看,这是不能接受的。但他们被献祭之后,应该是投入到一些不能普世的尖端科技研究中去了。这就让更多的常人处于献祭的阴影之下而形成了白色恐怖,而且无计可施。发展科技最初的目标,是改善生产力,发展生产力,但是随着智能化程度不断提升,就会朝着探索宇宙奥秘的方向走去。我的母星科技程度已经相当高了,无线输变电和超导材料以及电力无损存储、高能存储这些都是非常常规的技术,还有光速运行、超级智脑、量子科技以及天际旅行等。或许是因为他们认定如果让一些天赋不够的人介入到人工智能中之后有可能会被反噬,所以才有那种所谓的献祭。我现在明白了,可能这也是原因之一。” “哦,那你还回去吗?”郭大煜总是嘴最快的那个人。 “我想回去看看。”敖伊林说,“小卡已经回去快半年了,她和我有个一年之约。” 袁野这才惊觉很久没有见过莫小卡了,他问道:“那你们的两个孩子呢?” 敖伊林说:“都留在这边呢,我让郑治浩帮忙找了几个人带孩子。” 杭致远说:“她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敖伊林信心满满地说:“不会的。” 袁野又问:“那么,你们的平均寿命大概是多少?” 敖伊林说:“反正不比这边低,我见过我爷爷的爷爷,他还在管理着一个团队,负责清除一片区域的污染。但和这边不同的是,这边是天然的,而我的母星环境被恶化了,靠的是科技活命,我们一出生就会被植入一个机器人在体内,它通过血液流在我们全身巡航,一旦发现异常就会自行修正。” 蔚兰亭说:“说说你们的国家结构吧。” 敖伊林说:“哪有什么国家?科技的尽头,或者说科技的高级形式,就是消灭了国家。我们全都是在某种规则或技术的管控制下,既有最大的自由,也有严格的限制。比如,即使我想谋杀某个人,除了法律之外,还有某种运转机制在限制我,包括我被植入的那个机器人,它会把我的想法反馈到那个机制中去,通过你们说的大数据手段避免我和谋杀对象接触,从而避免我的想法得以实现。而你们所说的精神分裂者,因为怪异的想法太多,就会被限制性地禁锢起来,但还是允许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蔚兰亭又问:“那你对你的母星有什么不满吗?” “我是因为害怕被献祭而被父母送出来的,莫小卡也是。当然,我很早就被送出来了,才二十岁不到,所以对那里的认识也不够深刻。但我觉得,一个把生灵的思想活动都限制了的科技社会,不一定是正常的发展方向。如果让我选择,我会觉得这里的呼吸更自由一些。” 杭致远说:“但我觉得你们的那个机器人,可以作为我们的一个方向。” 敖伊林说:“或许是我学业不精,我连那个机器人的基础原理都搞不明白。或许,等小卡回来后,能够朝着那个方向做一些准备。但是现在不行,我们俩连那个沟通诅咒都没有解决,就更不要说实现突破科技屏蔽了。凡是超越这里的文明等级的科技,在这里都无法实施,比如无线输变电。” 袁野问:“那你体内的机器人还在运转吗?” 敖伊林说:“我不知道。它的动力来自于我的血脉流动,它对我全知全觉,我对它无知无觉。” 蔚兰亭终于忍不住了,他问出了他发起话题时最想问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可能的话,你认为你的母星会对夸父星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敖伊林思忖了好一会才说:“它应该看不上这里。顺便说一句,我的母星,我们称之为※☆星。它没有能源困扰或资源困扰。” 几个人明明看到敖伊林的嘴型在动,可是他们都没听到敖伊林说的那个名字,他们吃惊地看着敖伊林,他的母星科技居然这么强大了吗? 郭大煜立即追问说:“你的母星叫什么名字?” 敖伊林:“※☆星。”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只听到一个星字。 郭大煜嘀咕道:“真他妈神奇!” 袁野沉思了很久,对蔚兰亭说:“我们也坦诚交交心吧,你是不是担心大红崖对这边造成什么威胁?” 蔚兰亭点头道:“是有这个担心,但在敖伊林的介绍之后,我忽然没有了。” 郭大煜立即问道:“为什么?” 蔚兰亭说:“我更倾向于我们应该携起手来,或许现在是大红崖在无私地帮助我们,比如给了我们那么多核动力,还无偿地提供了那么多基础工业技术。但按照你们说的时间轴来看,我觉得我们实现反超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虽然现阶段问题很多,但生民党在凝聚人心统一认识方面的力量不容小觑,我相信在我的有生之年就有可能实现。那么,无论如何,我们能够发现彼此,就算得上是天大的机缘,而未来必定需要形成合力,携手向前。甚至还有可能互为退路。在这个浩瀚的时空之中,还有什么比合作携手更为重要?到了那个位面上,现在我们想要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吧?” 袁野有些吃惊,在他的心目中,蔚兰亭没有那么宽广。他有些狐疑地看着蔚兰亭,说:“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蔚兰亭点了点头,又说道:“你们才是沟通我们两个世界的真正的天使,我之前怀疑过你们的动机,但是现在,这个想法一点没有了。毕竟,我们认识都十年了,如果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早就应该露出狐狸的尾巴来了。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不算是什么相向而行,而是在手拉手肩并肩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袁野说道:“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剩下的就只是一个速度问题了!”说着他率先伸出了右手,蔚兰亭也伸出手,郭大煜和杭致远敖伊林也伸出手来,他们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蔚兰亭如同休假一般,硬生生在湖畔待了整整一个月。期间他和袁野杭致远和敖伊林几乎形影不离,逼着袁野入局参与到四大陆协同发展的布局中来,他的理由是除了袁野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得到,他在皋兰大陆的最大收获就是,没有科技开路,无论何种制度设计,都不会得到最广泛的支持和配合,都不会如此顺畅地推行。而袁野统领两大园区,又是八字方针的真正提出者,不能总是游离在体制之外。严格说来,他蔚兰亭只是这种信念的忠实执行人,而袁野才是夸父星改变的始作俑者。 “作为始作俑者,你休想过得如此安逸超脱!”蔚兰亭恶狠狠地说。 “作为生民党领袖,你也休想届龄退休!”袁野同样还以颜色。 郭大煜又在边上调侃起来,他说:“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凡尔赛!” “闭嘴!”袁野和蔚兰亭异口同声地说。 派往三个大陆的两支船队出发后,蔚兰亭这才彻底释放下来,和这几位拼酒拼到凌晨才醉醺醺地回到了小木屋。 第51章 秘境生变 蔚兰亭回到天坪之后,成盛洲被任命为生民党总顾问。在之后的国家机关负责人调整中,杜振霆被选举为天坪上国国家主席,金不换、吴钟宥为副主席,杨柳树担任军事委员会主席,谦谦担任了首席大法官,何荩担任经济委员会专职副主席。郭大煜出人意料地和张长河一起成为军事委员会副主席,郭大煜任专职副主席,张长河负责治安管理。杭致远当上了科技部部长,敖伊林和任毅担任副部长,仍然各领原职。就连紫然和冷小鸢都当上了教育体育部副部长。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敖伊林竟然还被任命为交通运输部部长。 袁野几人看到这些人事调整后,几乎都要跳出来去天坪找蔚兰亭理论一番了,还是蔚兰亭打来电话解释了很久,才算是让这些人平息下来。 袁野对蔚兰亭说,要注意平衡之道,这样的人事安排,会不会有“袁野系”的说法冒出来还未可知,那么,将来会不会有杜振霆系、杨柳树系、吴钟宥系?一定要注意这种苗头。蔚兰亭豪气地说,他只知道,在天坪上国,只有一个系,那就是生民系。 邹顺旭算是彻底从天坪上国的政治舞台上谢幕了。天坪上国新的草台班子,又制定出了新的五年发展规划。 而郭大煜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面裁军,强化装备,打造快速反应的铁军,分别在韩城、汉城、北原、南德和彩虹城五个区域性中心城市各驻防一万人,发展海军一万人,规划发展空军五千人。同时提出要加强军事科技化水平,组建成立了设定方向的科研课题军方团队。然后,郭大煜又溜回了湖畔,把军务上的事一股脑儿丢给了张长河,当上了专职爸爸,顺带把何荩的儿子也一并管了,腾出时间让冷小鸢去发展她的体育事业。 谦谦的官职做得越大,敖伊娜就越高兴其中道理不言自明。袁野让她去紫然的学校帮忙,顺便自己也提升一下知识,她就把自己当成了幼儿园大班的阿姨,每天带着小远、小珊瑚和小希和小珊瑚在学校外面的森林里疯玩,小希已经会说话了,他成了小远和小珊瑚逗乐的焦点。敖伊娜照着袁野在天坪山上小木屋的样子搭建了一间木屋子,又从家里偷偷拿了好多家什过来,带着几个孩子安置陷阱机关,采摘野菜野果,还经常去袁袖山的养殖场偷点鸡鸭过来烧烤,倒是把几个孩子都惯成了野孩子。敖秀才夫妇发现敖伊娜经常不在家,就偷偷跟着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向袁野告了密。 袁野置若罔闻,平时被敖伊娜和谦谦盯得紧,除了蔚兰亭在的这段时间有所松懈。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好机会,他才不会去打扰敖伊娜的兴致呢。 而后他带着郭大煜、敖伊林和杭致远去了魏公岭,大横断上的公路已经实现了从彩虹城到南德城的东西贯通,他们很快就到了上次出山的地点。按照张长河早期的安排,那里已经修通了一条直达核心地带的公路,不过沿途都有军士把守,设立了不少哨卡,戒备森严。袁野坐在车上,心里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夸父星和大红崖如此相似,为什么就没有找到石油呢,有了那玩意,公路上全铺上沥青,舒适度要比这水泥路面不知好多少! 当汽车翻过一个山垭口时,袁野恍然发现,正前方也就是铜墙铁壁方向,有一个硕大无比的穹顶一晃而逝,它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只在他的眼帘里停留了十分之一秒! 这夸父星上的穹顶,处处透着怪异!他最初看到时,是在朔方城的那座高山顶上,穹顶在汉城方向的上空;第二次看到,是在大横断宿营,穹顶在南方的海边;而这次,它却在铜墙铁壁的上空。它不像大红崖的穹顶那样,只是固定在大红崖西北边的松林之上。倒像是一个不停转动的大蘑菇,在这天坪大陆的上空不断移动着,也不知道这玩意会不会在其他大陆出现。 铜墙铁壁外面已经修建了营房,大约有一个排的战士在此驻扎,车辆到达的时候,所有战士都在操场上列队迎候。郭大煜下车后,战士们啪地立正,行军礼,排长向他报告后,请他训话。郭大煜没有穿军装,于是让所有士兵席地而坐,自己几个人也在操场上坐了下来。排长说,他们已经在这里探索了一年有余,测量出这墙壁的长度约为一千公里,墙壁下的植被已经全部清光了,就差掘地三尺,仍然没有找到进出口的蛛丝马迹。他们也在不同的区段尝试搭建楼梯翻越,但在大约一百米的高度上总有一道无形的阻隔,至今没能够翻越过去。 杭致远打开无人机,但也只能飞到百米左右的高度,就被那道无形的阻碍拦住了。于是他让无人机远离墙壁,在距离几百米地地方升空,上升到两百米的高度后再回头,然后开始扫视墙内,却发现屏幕上全是森林,连那面百多米高的墙壁都看不见!无论他怎么旋转摄像头,屏幕上都是清一色的绿色植被,连沟壑都体现不出来,他们甚至找不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袁野看了看敖伊林,郭大煜解散了士兵们。敖伊林说:“我认为,这里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它似乎在源源不断地为某个空间提供能量。” 袁野问:“那为什么会屏蔽我们的探测?” 敖伊林说:“那不是屏蔽,而是某种保护措施,一是它的电场是特超高压,任何生物都不能靠近,靠近就是死;二是它运用这个措施防止能量逃逸造成损失。不过我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夸父星的磁场为什么会不稳定了。” 杭致远说:“我认为可能不会这么简单,但我没有证据,也说不出道理,只是直觉。当然也有一条不太成熟的理由,试想,一千公里的周长,它圈定的面积都在五万平方公里左右,这么大的面积仅仅为了一个输送能源的话,未免有些浪费资源了。” 袁野问:“如果我们把它的能源切断,用于天坪大陆的话,有没有技术上的可能,会有什么后果?” 敖伊林摇了摇头,说:“暂时不宜轻举妄动!要做肯定是有可能的,还有一个好处是让夸父星的磁场回归正常,这对于我们将来的卫星导航的精准度和让夸父星的气候回归原状有好处,但我最大的担心是引发连锁反应,给夸父星带来灭顶之灾。” 郭大煜根本插不上嘴,所以他索性点了支烟,就在边上打酱油。 杭致远说:“这是否可以判定,夸父星上的现有文明,其实是二次文明?” 敖伊林又摇了摇头,说:“这事不确定就是本星人干的,有可能是外来文明找到了这个坐标后,发现了大横断的这个得天独厚的资源而利用的。我无法判断这个设施存在的时间长度,或许可以通过碳十四同位素检测来确定。” 袁野说:“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这好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还有高能光伏板作为风电的补充?” 郭大煜说:“有有有,屏蔽了啥都看不到,一切皆有可能!” 敖伊林说:“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再尝试下。” 几个人开车沿着墙壁又向东走出了约莫三百公里后,在一块空旷的平地上停了下来,杭致远再次祭出了无人机,依然还是同样的情况。 他们开着车围着围墙转了一圈,尝试了七八个看上去有点可能的地方,都是一样,他们根本无法查探围墙内的情况,屏幕上毫不意外地总是显出一片绿色森林。 袁野说:“会不会它本身在外相上就是一片森林,被屏蔽的只是这道围墙?” 敖伊林突然脸色大变,仿佛突发了神经上的某种触痛一般,他口齿打颤,急促地说:“快离开这里,快!” 袁野立马加速,开车驶离那里,但无论怎么快速,敖伊林的脸色都没有一点放松,他甚至蜷缩在了后排座椅上,像一只刚从锅里捞起来的煮熟的虾,浑身湿透。 好在他们当时已处于环线快要绕满一圈的位置上,所以没多久就到了最开始的营房,他们没有停留,而是加速冲了过去,向着大横断方向疾驰。 直到翻越了那道疑似安了风电设置的山脊后,敖伊林的脸色才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脸色凝重地说:“继续开,不能停!我想我们可能惹祸了!” 没等大家发问,他又继续说:“准确地说,应该是我惹祸了。在我身体内的那个机器人,它可能一直在源源不断发送我所在的位置信息,应该是被感应到了,并收到了指令,它试图冻结我的身体把我定在原地,给来搜寻我的人创造条件。所以现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一切都等回去再说!” 快到大横断的时候,转过一个弯道,袁野眼前一花,发现前方竟然被一个硕大的穹顶圆球阻断道路,他立即踩下刹车,都还是差点撞了上去,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郭大煜惊讶地看着他。袁野惊魂未定,问郭大煜是否看到了穹顶,郭说啥也没有呀。袁野再定睛一看,银白色的穹顶仍然挡在眼前,挡住了去路。 于是袁野下车,换郭大煜来开车。郭大煜将信将疑地启动,袁野在副驾上但觉眼前一晃,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进入到一片虚空之中,前瞻后顾,哪里还有车和郭大煜等人的身影? 这是进入穹顶后的典型状态,袁野稳住了心神,同时闭上了双眼,放空心思,自己对这个穹顶一无所知,索性就啥也不想,看它能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郭大煜开着车到了大横断,汇入主车道的时候,带着调侃的语气对袁野说:“啥也没有,偏说有什么挡路!我看你是想偷懒吧?” 袁野没有回答,像是睡着了。 郭大煜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在这么紧迫的时刻袁野不应该睡过去,于是他拍了拍袁野的肩,没反应。又拍了拍他的脸,对着身后吼道:“杭致远,袁野晕过去了!” 不单是杭致远,就连敖伊林都没有开口说话。郭大煜转身,看到了两个和袁野状况相同的人。 郭大煜急了,扇耳光、掐人中、喷冷水,几个人都没有醒过来,他反而不急了,知道这是几个人有了新的际遇,于是他找了一个好地方停车,然后放倒座椅,试着让自己也睡过去。 袁野睁开眼,他仍然站在大横断的上空,与大风车持平。正北方,密密麻麻的大风车飞速旋转,正南方还是那硕大无朋的穹顶,银白色的底质和金色的阳光相辉映,反射着镭射般的梦幻光芒。 穹顶倏然来到他的对面,传来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像是一个怨妇的恳求,又像是上位者的命令,他只听到反反复复的那句话:“大风车要造反,灭了它!” 袁野问:“你是谁?” “我代表给你们赋能的那一方!” 袁野:“我该怎么做?” “切断那些输送出去的能源,为你所用。” 袁野:“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他已经干扰了我,所以我才到处漂移。” 袁野:“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切断后,我在这里等你,给你规则。” “能给我具体的操作方案吗?” “只能告诉你思路,敖伊林。” “有什么后果,会不会招到报复?” “切断后,便断了它的通道。你还会有意外之喜。” “大厅为什么不自己来做?” “一切文明都是建立在规则之上的。” 袁野不再说话,那穹顶又一下子飘远。 然后,他就醒过来了。他发现郭大煜和杭致远敖伊林都在车上昏睡着,于是推开车门,来到山崖顶上,向着海上眺望。穹顶似乎不再逃避他的目光了,它孤零零地漂浮在海平面的上空,像个弃儿一般。 他又回头看了看大风车,它们仍然疯狂地转动着,像是诸神的狂欢。 他索性在草坪上坐了下来,让自己内心归于平静。规则?很明显,穹顶说的两个规则,在概念所指上是完全不同的,第一个规则说的是穹顶本身的运行规则,它可以让袁野掌控;第二个规则,则是指目前就连最高文明都必须遵循,它也不能超越规则行事。那就说明,运行大风车的文明可能和最高文明之间,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但袁野又想到,会不会只是因为大风车干扰到了穹顶的运行,而这并不与最高文明的规则相冲突,所以穹顶只能借力袁野? 肩上被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敖伊林。 “你醒了?” “嗯。” “你怎么看?” 敖伊林神色复杂,他说:“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来做!” “为什么?” “因为这样做需要动用更高级的文明,它是对你们屏蔽的。” “对你有没有危险?” “如果没有外力干涉,便不会有危险。” “那我们能不能在外围保护你?” 敖伊林斩钉截铁地说:“不能!在降维打击面前,你们没有半点保护能力!” “好吧,现在该怎么做?” “我们回去吧,我至少还需要准备一个月。而你,要立即安排布局整个天坪大陆的电网!” “来得及吗?” “我之前已经在为此做储备了,只是时间太仓促了,必须用你的力量马上调度五个中心城市和全部施工队伍,用最快的速度把干线结构搭建起来,至少要在一个月内安装十万公里!回头再让科技园区上超高压输电峰谷分配体系项目,天坪大陆算是白捡了一个便宜,那些火力发电设备全都可以向其他大陆转移了。” “你确定你的安全有保障?” “不这么做,我反而更有可能被抓回去献祭!”敖伊林叹息道。 他们回到车上,只有郭大煜是真的睡过去了,他们三人的情况大差不差。于是郭大煜开车返回,袁野在路上立即给蔚兰亭、杜振霆和吴钟宥打了电话,让他们务必在一天之内把所有工程建设力量准备到位,他回到湖畔就出方案传给他们。并反复强调这对天坪上国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蔚兰亭立即召集会议,迅速通过电网建设计划,当晚就开始调集队伍,到次日清晨,五大中心城市共有将近百万人按照袁野提供的草图方案沿线部署到位,敖伊林一边统筹物资发送运输,一边调度工厂突击生产,自己还要谋划如何截留大风车电源,忙得不可开交。 敖伊林把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工厂里,并让所有工人放了一个月假,开始了他那不可描述的攻关。 而袁野和杭致远,以及何荩、任毅,则分别带队到施工沿线,到后来,就连蔚兰亭杜振霆等一众大佬都亲赴现场,把电网突击变成了天字号的工程,用举国之力来大干快上。亏得敖伊林早就为了这个电网建设做好了物资和设备准备,在他的统筹下,五个中心城市的工厂生产了不少这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会在这一天发挥这么大作用的线缆和配件,以及那么多堆积如山的水泥杆子。 当他们接到加大生产力度的命令时,还在纳闷现货都装不下了的时候,没过几天全都消耗一空了,那些管理人员这才觉悟到自己前几天可能贻误时机了,不断地提高强度,赶工赶时。 第52章 穹顶规则 两个月后,大横断。 大风车下,敖伊林独自开着一台大货车停在突击建成的一个场地里,郭大煜安排一支队伍清了场后,让他们在外部戒严。 场地是敖伊林选的,地下隐蔽工程也是敖伊林精心安排的,所有设备也是他亲自封装的,为了确保不受屏蔽的影响,他还安排提前准备的吊装设备,为了防止像上次那样被发现,他甚至没让从母星归来的小卡同行。 现在,他要一个人来安装这些设备了。他可以忤逆母星,但绝不能再违背最高文明的规则,所以,只能赌一把了。 杭致远想用无人机来监测敖伊林的安危,被袁野否了。他们只能在大横断的公路边上,静静地盯着变电站的那一串信号灯,每盏灯代表一个区域,或者说是一个工段,如果敖伊林截留大风车电源成功,这些信号灯会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们在这里守候着,只为见证这个用了天坪上国举国之力的惊天大项目点亮天坪。当然,在袁野等人心中,这些灯亮起来,还意味着敖伊林的安全。他听从了敖伊林的话,没有安排其他安防措施,在降维打击之下,他们的一切努力都于事无补。 蔚兰亭等高层在听到大风车在将夸父星的能源源源不断地被输出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愤慨,然后就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以在袁野安排他们突击这个项目时,开始他们并不理解,只是因为对袁野的盲从而执行着。但知道原委后,全都变成了积极踊跃的推动者,这一个月来,包括成盛洲在内,都在一线上奔波忙碌,每个人都瘦了一圈。 而现在,他们全都聚集在这里,盯着那些信号灯。如果目光能发电,那些灯可能早就亮成了照耀一切的希望。 郭大煜最是毛躁,他不停地在那里走来走去,不停地抬头看向那些灯。后来,他还拉着袁野一起走,以掩盖他那焦灼的心。 从早上到中午,又从中午到下午,那些灯都没有亮。蔚兰亭问袁野,那些灯是不是出了故障。它们高高地挂在那里,还加了防风罩,但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紧绷的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等候了一整个白天的人们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郭大煜安排营房的士兵们做了简餐送过来,他们吃过之后,有人感到疲累,就在地上席地而坐。 凌晨时分,终于有人支持不住了,随便找个地方靠着就睡了过去。 半夜三点,敖伊林终于把最后一个组件安装好,又全面检查了前面安装的设备和线路后,在这些设备的核心位置上,还留着一个空缺的安装卡口。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地下室的楼梯爬上了地面,一遍一遍地检查地面上的安装口是否已经全部密封完毕,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从卡车里取出一个盒子,走到地上建筑那道沉重厚实的钢门前,输入密码,打开门,跨了进去。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卡车上方传来了一道亮光,有几个人形身影从那道亮光里扑到地面上,尚未站立稳就朝着钢门的方向冲过去,敖伊林似乎看到了这一切,猛然把手伸出去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门嘭地合上了。最快的那个身影没来得及刹住身形,撞在门上发出嘭的一声。 敖伊林被这两声嘭惊到了,立马振作精神,合上了第二道门,朝着地下室冲过去。但是这时,他的身体僵硬了起来,他知道那是体内的机器人收到指令又在搞事情了,但他浑身乏力,每走一步都重逾千钧,而即便有几道门的阻隔,对于那几个身影而言,不过就是几分钟的阻滞而已。 他着急起来,汗如雨下,摇摇晃晃的身躯开始支撑不住了,但他仍凭着坚韧的毅力勉力支撑着,一步一步向前迈去。 还剩三步,他就能把手中的方盒子放进预留的空格了!但他的身躯越来越沉重了,似乎已经丧失了迈步的功能一般,他手中的方盒子也在摇晃,像是随时都要掉下去!敖伊林猛地咆哮了一声,又迈出一步,他面容狰狞,全身摇晃,就在即将委顿在地的那一瞬间又猛地撑住身形再迈了一步,头顶上传来了第二道门被打开的声音,他顺势朝着预留孔倒了过去,把全部的精神集中在手上,把方盒子投进了预留孔之中,只听得啪的一声,卡扣合上了! 而敖伊林已经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整个地下室就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大横断上响起了阵阵欢呼声。 卡车上空的那个小型飞行器嘭地掉在了地上,那几道即将打开第三道门的身影一下子顿在原地。穹顶却在这一瞬间漂移到了大卡车的上空,把那个小型飞行器和进入地下室的几道身影吸了进去,然后又倏忽不见。 战士们冲进了地下室,发现了倒在地上呼吸微弱的敖伊林。 袁野、郭大煜、杭致远、何荩、任毅随后也赶到了,看到被战士们抬出来的敖伊林后,都惊呆了,立在当场,不知所措。 吴钟宥收到了各地通电的报告,立即向在场的蔚兰亭和杜振霆做了报告。 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袁野当先向敖伊林冲过去,检查敖伊林的情况,他发现敖伊林虽然呼吸微弱,但还算稳定,心跳、脉搏都还有,这才定下心来,帮着把敖伊林放到车子的后排,关上车门,走到前排,坐上驾驶位启动汽车向大横断方向开去。他开得很慢,生怕惊动了沉睡的敖伊林。 敖伊林体内的机器人失去了指令后,又开始修复起他的身体,袁野即将开到蔚兰亭等所在之地时,他已经坐了起来,拍了拍袁野。袁野被惊吓叫出了声,看到又恢复如常的敖伊林时,他立即停下了车,一气呵成地开门下车关上前门打开后门,一把把敖伊林从车里抱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拥着他的身体,眼角却有泪水止不住地溢出来。 敖伊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袁野抱得很难堪,但当他推开袁野后看到他满脸泪水后又一把把袁野拖到身前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来到夸父星快三十年了,他从没有见到过有人为他落泪,只有袁野! 郭大煜等人也随后来到,他们和蔚兰亭等一起看到了两个人又哭又闹的那一幕,但所有人的不明就里。 等他们平息下来之后,蔚兰亭从吴钟宥手中接过了一枚勋章,径直走到敖伊林面前,给他套到了脖子上,上面的“生民英雄”四个大字在熠熠发光。 蔚兰亭等离开后,袁野等人又回到了敖伊林鏖战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地方。敖伊林重新设置了三道门的密码,然后对郭大煜说:“这里的内部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所以你要安排足够的兵力来做好保卫工作。” 郭大煜点了点头,然后又满怀好奇地问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敖伊林摇摇头说:“没什么,你不知道为好!” 袁野说:“不!哪怕从此有了无尽的麻烦,我们都必须知道。” 敖伊林不再坚持,他说:“我也只是推测,但真实度很高。我的母星,可能是仅次于最高文明的星球。它在偷偷地修改规则,也可能是它的规则同样悠久,只是最终没有能够超越。夸父星上的巨量能源,应该也是在它的规则之下运行的。所以我们都会收到穹顶的要求,切断这个能源输送点。但这次母星的行动和切断能源输送无关,应该是上次我们在铁墙的活动暴露了我的身份,而它一直没有放弃追踪。哪怕我使用了一切反追踪的手段,都只是延缓了它找到我的时间。正当我快要切断能源输送的同时,它终于对我精准定位了,依靠着这里提供的能源,它找到了我。在我即将做最后一步的时候,它通过机器人僵化我的身体,好在我坚持着把能源输送切断之后,恢复了自由行动能力的穹顶赶了过来,结束了它的行动并带走了那几个工具人。而且,我还能肯定,穹顶不会再让它有机会来到夸父星了,所以,对于我们而言,它的威胁算是解除了。” 说完,他长舒了一口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而袁野杭致远等人,则听得目瞪口呆。当然,也有如郭大煜则只是听明白个大概,所以对这个惊心动魄的过程有些不以为意。 好一会,杭致远才问袁野:“那铁墙之内,我们还去吗?” 敖伊林说:“能源输送被切断之后,我估计那里已经自毁了,去看看也行,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杭致远不满地说:“那是对你而言,对我们而言,可能进去都还成问题。” 袁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对敖伊林说:“也许,对你的沟通诅咒已经消除了吧?” 敖伊林点头说:“找时间带我去试试吧。” 一行人朝着铁墙方向驶去,还没到他们就远远地发现,原来那道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竟然消失了,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原来他们看不见的那片区域,果然如同当初无人机拍摄的那样,竟然真是一片绿色植被。只有从当初被士兵们清理过的痕迹才能发现当初城墙的所在。 这片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又终于恢复了它的祥和宁静。袁野看着眼前的沟壑纵横,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的大红崖,也如这里一般,人迹罕至,苍翠苍莽。杭致远又一次升起了无人机,无人机不受阻隔地朝着纵深飞去,他们从屏幕上,看到了一大片绿色,在这些绿色的中央,还有一个高高隆起的山脉,山顶上白雪皑皑,煞是雄伟壮丽。 郭大煜看到这幅画面,对袁野使了个眼色。袁野也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又怕旁人不明白,补充了一句:“抽时间咱们也去探探!” 敖伊林说:“可能等不到你们去探,这里就要改天换地了!” 几个人都不明白地看着他。敖伊林接着说:“魏公岭交通大动脉必须尽快开工,磁场也将恢复正常,气候也会有所改变,这里有更多的原生资源,医疗本土化也要从这里腾飞,事情多着呢!” 如果蔚兰亭在场,他绝对会庆幸自己竟然撞上了这样的泼天大运,能够把敖伊林这样的人纳入彀中。他似乎无所不能,还比袁野脾气好,而且从不讨价还价。 忽然杭致远把画面递到袁野眼前,问他:“你看,那是什么?” 袁野看向屏幕,分明看到,一群麂子,在远处的雪山下,悠哉悠哉地奔跑着。 敖伊林等全都回去了,袁野驾着车,和郭大煜来到大横断,他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傍晚时分,他俩扎好帐篷,随便弄了点吃的,就在大横断顶上对酌起来。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他们心中也松了一大头。看着大横断下的广袤平原炊烟袅袅和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倒也十分轻松惬意。 酒到微醺,他们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各回帐篷去了。 半夜,袁野出了帐篷,在悬崖顶上打坐,开始冥想。 他又看到了穹顶。 他对着穹顶喊道:“我完成了你的安排,现在该兑现你的诺言了吧!” 穹顶像个傻乎乎的机器人一般,悬停在悬崖之外,未几传来一个声音。对他说:“你是知道我的来历和用途的,我担心对我的过度依赖会影响你们自主发展的逻辑思路,目前你们似乎已经找到了发展路径,但依然有很多依赖我的痕迹,比如对空间之门的利用,所以这次我可能要食言了!” 袁野急了,立马说道:“当初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现在却要反悔?!” 穹顶思索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回应说:“空间之门和穹顶原理本身就是一个自主发展的过程,但是你也猜到了,这条路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这就证明了这样的发展是行不通的,需要你们寻找新的思维模式来形成新的规则。如果放任你们沿着我的老路去走,你们就失去了继续发展的意义。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吧。” 听着这种隐含威胁的话,袁野就是再迟钝也不会要求对方践诺了。但袁野就是袁野,他才不管对方怎么想呢,所以他说:“这样吧,或者你给予我瞬移赋能,或者你帮助我全球通讯,当然,我保证只用这些赋能去加快发展,在未来的路上再去谋求新的思路,如何?” 穹顶倏忽不见,又飞快回到原处,它似乎要被袁野逼疯了。一会儿后,传来一个恶狠狠地声音:“瞬移也有致命的漏洞,我就不再给你赋能了。如何帮助你做到全球通讯,你有具体思路吗?” 袁野心里暗暗得意,却也想到对方居然宁愿做大事都不愿意赋能,这就充分说明了它的瞬移存在方向上的问题,今后的发展中要避开这个牛角尖。他沉吟了一会,试探着说:“除了卫星中继,你还有别的办法吗,你没有尝试过,但又比较有效,信号不衰减的那种?” 穹顶似乎咬牙切齿般地回答:“没有!” 缓了口气,穹顶又用那种不带表情的声音说到:“不过你可以拿出一个方案,我来帮你做空中布局。确实,目前你们太需要这个了。但是,我给你十年的使用权,十年之后,如果你们不能用自主发展的思路做出新的模式,我也要停止使用现有方案!” 袁野悠悠地说:“十年一晃就到了,当初你们发展这个,可能不止用了十年吧?” 穹顶不见了。 或者说,它再也不愿和袁野说话,就把自己藏起来了。 以它最高文明的骄傲,似乎哪怕再和袁野多说一句话都会把自己气个半死。 “你不该这样和它说话的,”郭大煜的声音从袁野身后传来,“万一激怒了它,我们可能连大红崖都回不去了。” “放心吧,”袁野成竹在胸地说,“我和它打交道的时间比你多多了,我一直在它的规则中打擦边球,它无可奈何。再说了,毕竟是最高文明,哪有那么毛躁?只是做给我们看罢了!” “你知道就好!”虚空中传来一道不忿的声音。 袁野看向郭大煜,两个人无声地笑了。 第53章 太不平衡 袁野回到湖畔,立即找到了敖伊林和杭致远,把他和穹顶达成的事项和他们沟通了意见,敖伊林马上联想到了不需要任何中继的中微子通讯,十年后的备选方式则确定为生物电磁场通讯。袁野说,这是我们让穹顶帮忙做的事,你若连空中中继都不需要,那穹顶还能干什么?敖伊林马上意识到了自己思路上怎么都是靠自己的缺陷,立即提出了最为简单的卫星布局方案,即使用动态波束技术通讯,卫星需求量在一百之内。 袁野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太单纯了,为什么不抓住这次机会敲一棒子?” 敖伊林剜了他一眼,恨恨地说:“你这人就是这样,明明天生善良,却要装出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那我告诉你吧,若使用卫星中继加地面接收方案,则需要低轨卫星六千颗以上、中轨卫星三百颗以上,静止轨道卫星15颗以上!我想,即便是它,也很难短时间内办到。” 袁野脸上却出现了迷之自信,他洋洋得意地对敖伊林和杭致远说:“我希望在我做到之后,你们俩的配套立即跟上,记住,要遍布全球!” 又对敖伊林说:“你立即把你刚刚说的卫星数量和技术指标拿给我,我马上去落实!” 敖伊林吃惊地说:“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敲一竹杠?” 杭致远说:“如果能一次性解决,这也不算敲竹杠啊!” 袁野慎重地说:“我总觉得,它比我们更迫切地希望我们能发展好。但我总觉得它更看重我们的社会结构模式,而不是科技发展模式。也许将来,有一种叫愿力的能量,更能重塑一种全新的文明架构。所以,这些都不是它看重的。记住我的话,最好别往外说!” 杭致远问:“既然你找到了新的方向,为什么不把重心掰过来?” 袁野说:“你也是个一根筋!你见过哪里两军交战,一上来就丢原子弹的?” 杜振霆还是采取稳妥的办法推进全民用电,他没有立即拆除那些火电厂,而是逐步停产。虽然这是敖伊林的职责所在,但最后下决心的人还是杜振霆。 蔚兰亭在不断否定中破浪前行,配给制已经成为生产力发展的严重阻碍。新鲜劲过了之后,天坪大陆的人们似乎又在回归佛性世界,他们在大生产中开始摸鱼,在大锅饭中混吃等死,一些企业出现了严重窝工效率低下,一些联产小组也开始冒出颓废情绪,他们没有了温饱之虑,却厌于简单重复,没有了当初的干劲十足,倒是养成了不少戾气。晚上没有通电的时候,他们的夜生活也逃不脱不断生育的窠臼。通电之后,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却也倍感无聊。他们的心思已经不在如何确保来年丰收上面了,有的家庭甚至只有一半的劳动力出勤,在家中白白养了几个闲人,无所事事。 蔚兰亭找到成盛洲商量这些事的对策时,成盛洲只说了一个观点,取消配给制,立即实施全社会商品化货币化,保护劳动所得,同样能保证多劳多得顺利施行。袁野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即所有生产实体在确保公有制主体下的职工股份制分配,这样就给劳动者创造了一个新的收入渠道。同时也可以尝试让部分闲人自主创业,他们可以开设自己的企业,但必须先从作坊开始,而且不得从事与国家已有行业相同的产业,当达到一定规模之后,扩产必须由国家投资占股,从而防止他们做大反噬国家经济。 袁野又意味深长地说,生民党也该有一种世界格局了,蔚兰亭若有所悟。袁野心知肚明,他不会再给蔚兰亭提全面系统的建议了,只说关键。 吴钟宥也充分发挥了他的强项,他把袁野的观点补充完善了。他指出,当初生民党的党员调研等好的制度,现在都在执行着,但有些流于形式了。今后,生民党需要信念、法律、纪律三大支柱来保证党性,更是提出了党内管理规范化法制化的具体措施。 这时候,蔚兰亭才找到了那种真正的领导感觉,而不是被袁野一个人牵着鼻子走了。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后,蔚兰亭在韩城搞了一年的试点后,才在全大陆推行这些改革措施。他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但在袁野心中,蔚兰亭最难得的一点,还是他的那颗质朴初心。直到如今,蔚兰亭从不特殊化,身无长物,子女普通。 而他的用人导向,则是真正的能者上庸者下,吴钟宥、杨柳树、敖伊林、谦谦、成盛洲这些人的崛起,可能换成别的任何人包括杜振霆都难以接受。除了杨柳树知根知底,其他人都已经离谱到了星际之外,而他摒弃这些观念上的限制,甚至还让郭大煜执掌了军权。但就是这么个组合,撑起了天坪上国的核心团队,撑起了那颗亮堂堂红彤彤的八字初心,撑起了这成立不到十年的国度日新月异。 占领了岐山城之后,杨柳树一路高歌猛进,苏亦达则几乎把北海道所有的城市自治委员抽调一空才勉强跟上。在收拢落日帝国领土期间,他一直把凌天笑和凌天立带在身边,让他们去做那些城主的说服工作,所以大多数城池都是兵不血刃拿下的。只是苏亦达实在是跟不上他的步伐,他只好收拢一处又留下不少人,倒是让志愿军的人数越来越少。等他把落日帝国收拢完毕的时候,可用的军队总数只剩下一万人了。 他决定放慢一下脚步,先把落日帝国的事解决好了,再去收拾那十多个小国。于是,他把落脚点选在了东海岸落日帝国的最大城市皋城,这座城市人口就达到了近一千万,是他所见的最大城市,也是落日帝国工商业最为发达的地方,当初落日帝国的最强武器重弩,全部都是这里生产的。 杨柳树拼凑出来的团队入驻了城主府,军队则在整座城市中落实所有资产国有化,重点就是工商企业和那些地主老财以及原官员。这样的简单重复工作,他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但这次要改造这个可能是夸父星最大的城市,他还是显得异常慎重。 也就在这个时候,蔚兰亭派出奔赴各大陆的船队来到了这里,杨柳树当即把船队一分为二,留下一半之后就让另外十来艘大小船只组队赶赴鸣戈大陆,他知道刘承海的情况可能比他这里还要严峻。 他想把皋城建设为皋兰大陆的中心,就必须留下船队送来的那些现成的设备装备,而且,这还只是起点,还远远不够,但足以对这个大陆的工业体系形成巨大提升,特别是火电布局,他规划出大片土地用于火力发电,并在它的周边布局工业设施。他的团队对那些原有的产业做了摸底之后,他又对整座城市的产业分布规划做了一些调整,然后就在收缴的巨量财产基础上,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造和建设。他开始征调大量的工人,在重工业、建筑业两个方面发力,打算用五年时间将整座城市彻底重建! 皋城周边是大平原,原有的农业体系也很有基础,很多人都不愿参加到联产制中来,这种情况是他当初在牛城羊城见所未见的,他一方面大量拓荒以移民来推进联产制,另一方面采取强制措施,把所有农民的粮食集中起来以二十户为单位实行大食堂制,一个点一个点地推进,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算是基本落实。 头绪太多,在难以推行整个城市建立自治机构的前提下,他也只能用这种非常之法了,但随着那些村庄参照天坪模式来建设之后,农民们开始积极踊跃起来,算是稳住了皋城地区的基本盘。 凌天笑和凌天立在取得了杨柳树的信任后,不再对他们严格监管了,而是让他们姐弟参与到一些事务中来,虽然他俩偶尔还是会暴露一些原有的习气,但也看得出他们身上发生了巨大转变,凌天笑甚至感叹如果当初自己能用这些招数的话,落日帝国也不至于那么快垮掉。她彻底服膺了,也觉得自己新生了,她卖力地做好分内的协调工作,期望能够得到杨柳树的重视。而凌天立则对那些工业技术上了瘾,在跟随技术团队劳碌奔波的过程中不断学习,已经基本适应了这种新的工作方式。 当第一座火力发电厂和第一座水泥厂开始生产后,杨柳树拆掉了这个城市最老旧的街区开始重建,这个街区即将建成的时候,其他的火电厂和水泥厂钢铁厂也大量投产,于是整座皋城变成了夸父星上最大的工地,为了满足那些铺开建设的项目正常建设,他们还从周边城市抽调了将近百万人过来支持。 就在这时,苏亦达在听到杨柳树打算把皋城建设为整个大陆的中心时,也把他的团队悉数带到了皋城,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政体建设。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打下了皋兰大陆的江山不那么难,却也经历了两年多的艰苦鏖战。但是,推行整个大陆的民主自治,搭建一个更优于天坪大陆的政治框架,建立完善服从于天坪大陆的工业体系,让杨柳树这个天才的军人绞尽脑汁,也只是千疮百孔地勉力推进,这让他倍感力不从心,但也只能尽力而为。 好在苏亦达来了,他才是天才的全面领袖,杨柳树自觉把主导权让了出来,并让林天暂行军事,易朝晨打理党务,自己则全力配合苏亦达。 苏亦达也没有推辞。他说,要在皋城建立生民大讲堂,杨柳树说好,然后就用最快的时间落实了下来。落日帝国留下的公用设施还有很多,他找了一个规模较大的演武堂,又召集了一批老党员,一并交给苏亦达。 苏亦达说,要在各地建设职业技术学校,杨柳树说好,很快也落实了。 苏亦达说,要扩建皋城港,杨柳树说好,立即把那一万驻军也调了出来,让他们去搞好扩建工作。 苏亦达说,要组建皋兰大陆生民党委员会,杨柳树说好,我坚决支持。苏亦达又说要遴选委员,杨柳树说,那是你的事。 苏亦达笑了,他知道了杨柳树对自己职责能力边界的认知,也知道了自己可以放手去干了。而杨柳树,则每天都在代行着未来皋城市政府的那些职责,无所不包,事无巨细。有一段时间,他把自己累成了狗,却瘦成了猴。 被杨柳树赶走的那支船队很快也到了鸣戈大陆,但他们沿着海边找了很久才找到了刘承海,因为这个大陆上的人那令人讨厌的非暴力不合作,才导致这支船队像无头苍蝇那样一直在海边转悠,而且他们靠近大陆的时候恰好错过了西京城,沿着大陆兜兜转转了一整圈才在西京城靠岸。 而刘承海此时正好改造落实了一个城池,转战到了西京城南边的一个海岸城市。在西京城靠岸的船队按照程天霖的安排卸下了一些物资后,立即奔赴到刘承海所在的枫叶城。刘承海见到那么多物资和随行人员后,立即做出了一个决定,根据这些城市市民的配合程度,再决定在哪里发展工业,比如之前让他事倍功半差点铩羽而归的不周城,就让它最后享受文明的洗礼吧。 鸣戈大陆上的人们,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改造中,心理也在发生一些潜移默化的转变,他们已经开始羡慕西京人了,但由于种族性格决定了他们必须端着,所以还没有显现出那种迫切的愿望,这让刘承海倍增挫败感,仿佛他每天面对的,都是一帮行尸走肉。这还是他们打着皇权的旗号推行的效果,如果没有了那面旗帜,他不知道这些人还会闹出多少幺蛾子来,一招非暴力不合作翻来覆去地用,就足以让他的全部努力功败垂成。 而这个大陆上,至少还有二十城市嗷嗷待哺,等着他的临幸。船队的到来,也让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抽调西京城的改造团队和船队送来的这两千来号人,再组织两支队伍,从面上来推进这个麻木大陆的改造。 前往扶摇大陆的那支船队运气极佳,他们在北原河口遇到了南征中铩羽而归的杜宪达船队。和他们看到杜宪达的兴高采烈相比较,杜宪达的队伍则蔓延着一种悲观情绪。 他们在南征中找到了扶摇大陆的西海岸城市沙矶,这是一座海岸城市,却建立在海边悬崖之上,沿岸都是悬崖,大船无法靠岸,所以他们用小艇运送士兵们靠近后却发现唯一的登陆点不仅有重兵把守,而且也有类似重弩一样的武器,他们的小艇没有火炮支持根本不能靠近,而这里又在大船上火炮的射程之外。 于是他们用步枪攻击,可是这里的守军像是杀不完似的,不断地消耗着他们以为还算充足的弹药。到后来,沙矶人在战争中总结出了经验,他们一夜之间在登陆点上用大石头修筑起了工事,小艇不靠近,他们就不露头,小艇一靠近他们就用高处的重弩攻击。天坪军虽然没有多大损失,却是经不起这样的相持和消耗。杜宪达暂时放弃了沙矶城后,沿着海岸继续往前,却不料后面的三座城市都和沙矶一模一样,以目前他们的战力,根本无法登陆作战! 不得已之下,杜宪达不得不带着船队返回,想着回归北原基地后再作打算,却不料又遇到了前来支援的船队。思考再三,杜宪达还是决定带着船队返回,暂时先做好扶摇北大陆的事,待到条件成熟再南征。他心里也是十分纳闷,为什么这个南大陆那么长的海岸线,就居然没有船队的落脚之处呢?他心里暗暗着急,皋兰大陆、鸣戈大陆可能都已改造得差不多了吧,自己这里才征服了半壁河山,还是靠着有点古旧关系才搞掂的。这可怎么向蔚兰亭交代呀! 但是当两只船队合二为一在基地靠岸后,看着那一船船装备物资和生龙活虎般的两千来号人,他心中又开始有了新的计较。 虽然毫无斩获,但还是掌握了不少情报。比如扶摇大陆南端临海均绵延数千公里的为高台地,他们的城市似乎是专门守在那些可以登陆的点上的,还有就是对方防范意识很强,而且人也很彪悍,但有来犯之敌一言不发就开打,而且能够迅速根据战场实际做出调整。 想着这些他就来气,他要生产更加精小的火炮,然后从陆上找到一条新的攻击路径,一路过去杀他个人仰马翻! 他把船队运送过来的物资全部搬到了基地,运到了园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升级建设。他虽然不是专家,但对天坪产业也算略有了解,但是到了这里,一比对起来才发现这边的缺项太多,配套而来的人员也不能面面俱到,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工匠师傅而已,照这么下去,拍马也赶不上了。 他打算招兵,并把这个想法和杜承宗进行了沟通。 杜承宗脸色有些难看,他说:“你忘记古训了吗?” 杜宪达直白地说:“除了夸父逐日,我们神火大陆就没有任何古训,从我祖上至今,我们老杜家无一不是浑浑噩噩混日子的。” 杜承宗说:“去一趟神庙吧。” 第54章 史前史 神庙。 依山而建的神庙,并不是一幢独立建筑,有两面是山壁组成的墙壁。庙里并没有雕像,一座都没有。杜宪达上次来到的那个大厅,只是杜承宗的居所。而进入大厅之后,里面更高更宽,是一个四合天井,光柱从顶部的豁口射下来,地面上的反光把墙壁辉映得十分清晰。 然后,杜宪达就看到了墙上的壁画。 杜宪达一幅一幅看过去,心里有了一个大概。夸父之后,在神火大陆上便有了人烟,混沌初开的星球上,人们茹毛饮血,刀耕火种,繁衍生息。然后就是征战杀伐,部族纷争,尸山血海,命如草芥。经历了漫长的过程之后,杜宪达看到了让他震惊的画面,城市高楼林立,道路宽敞整洁,人车熙熙攘攘,商品五彩缤纷,海上的大轮船不亚于现代,天上还有飞行器。 他按捺住心中的震惊继续往下看,是一座高塔,塔边立着一个笔筒状的东西,和高塔差不多高,只是底部像是在喷火!再往后的有些画面他就看不明白了,似人非人的人形怪物,似狗非狗的爬行怪物,它们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中似有什么东西,却无法框在画面之内。最后一幅画面,像是空中有很多盘坐的人,不知道他们是上行还是下行。而在他们身下的土地、房屋、森林、庄稼,无一不在燃烧着熊熊烈火。 再往后,墙壁上都是一些文字,是杜宪达不认识的文字,看上去很古老的样子。 杜承恩对他说,这可能是关于夸父星历史的唯一记载了。准确地说,是他们杜家人保留下了这一切记录。夸父之后,这颗星球有了生命不断繁衍,而他们杜家的祖上一直都是那个文明的领导者,那个文明如图所示般经历了一个跃迁的过程,但是到了最后形成了分化。极少数人可以通过某种技术离开,而大多数人都无法被带走。所以,在一轮寒潮到来之前,那些极少数在杜家先人的带领下飞升而去,而留下的人则被那些离去的人用某种手段冻藏在北原冰盖之下的地下深处,因为他们探测到那里有微弱的热量溢出,或许它能帮助被冻藏的人度过亿万年的寒潮期。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个寒冷的纪元过去后,先人留下的那些装置被回归的温度激活了,唤醒了冻藏的人们,他们纷纷从冰盖上向南走去,那时候的冰盖连通着四块大陆,所以才有了这个纪元的生命存续。但他们被冻藏的时间太久了,似乎都丧失了过往的记忆。而墙壁上的这些文字,则是冻藏他们的先人留下的古训。 古训上要求所有的后世子孙,一定要铭记这个世界是没有希望的,它必将没落,消散在时空之河,连烟尘都不会扬起一粒。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生命繁衍下去,不要因为内心的欲望而造成世界动荡涂炭生灵,不要追求财富和权力、欲望,它们是消弭生命的根源。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方面是防止惊动其他文明,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等候冲出去的先人们找到理想之地后,回来把他们带离这里。 杜宪达听了杜承恩的话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杜承恩:“那么,你确定我们是同宗同脉?” 杜承恩说:“你身上有杜家的血脉印记。” “是什么?” 杜承恩说:“是救世主般的念。杜家一直引领着这个星球,在血脉中存积了太多的救世之心,所以后来我们的先人为了压制这种念头,才让我们务必永为神仆,用神的意志来压制念。” “那你为什么会接纳我们,而且还要接受我们?” 杜承恩说:“我从你拿出来的画面中,看到了那个纪元的东西,就知道已经无法压制那种念了。与其拼命压制,不如顺其自然,毕竟,先人的回归只是个传说而已。即便是真的,他们能否回归都会有太多的现实问题。再说,即使他们回来,能接走的也只是最后一代生命,而我们所有的过渡生命,才是最大的悲哀。” 随后,他那苍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往,喃喃地说:“或许,我们应该找得到一条自己的路。” “那你想用古训来告诉我一个什么道理?” 杜承恩说:“我只希望你少生杀戮,能不用武力的,就尽量不要用。毕竟,生命才是这个世界的种。” 杜宪达说:“如果我说,我想用战争来实现和平,你信不?” 杜承恩没有说话,良久才点了点头。 杜宪达说:“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不是我个人的欲望,而是我的使命。” 杜承恩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行吧,谁叫你是我的孙子呢?” 杜宪达朝他挥了挥拳头,嚷嚷道:“回头我带你去做个检测,谁是谁孙子还说不准!” 杜承恩说:“那这样吧,我帮你的时候,你是我孙子。你帮我的时候,我是你孙子。都不吃亏,如何?” 杜宪达气笑了,说:“你今年有一百多岁了吧,怎么像个孩子样?” 杜承恩伸出两个手指,说:“还差八年!” 杜宪达有些吃惊,叹息道:“你还真是人老成精!好好珍惜吧,好好活着,争取多看几年这扶摇大陆的改变。” 杜承恩摇了摇头,说:“我想回神火大陆去看看祖地,也不知道成与不成。” “你帮我把这边征兵的事搞定,船队回去的时候带上你。” 袁野又去了一趟大横断,把商量的结果告诉了穹顶,穹顶当即气不见了。它像一个任性的孩子,这一不见就是一天一夜。袁野也不着急,他就在大横断上搭起帐篷,让敖伊娜带着一群孩子尽情地享受这里的绝美风光。 晚上,孩子们都沉沉睡去,袁野和敖伊娜在悬崖边上坐着,看着黑暗里也依然波澜壮阔的景色。 敖伊娜悠悠地说:“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在一起了?” 袁野一把搂她过来,在她脸上亲吻着,说:“对不起!” 敖伊娜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对不起孩子。小远和小珊瑚都已经七岁多了,小希也三岁了,这两年,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和你呆过一个整天。” 袁野捧着敖伊娜那张绝美的脸,深深地看着,说:“他们不是有你么,够幸福了!” 敖伊娜说:“我已经教不了他们了,都是你的种,一个比一个聪明。我现在回答不了他们的问题,还经常被他们捉弄。特别是小珊瑚,脑袋里面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问题,还把大伯养的小鸡小鸭都骗过来不少,偷偷养在小木屋里。你要再不管管,我哪天都要被她哄出去丢了找不回来了!” 袁野无所谓地说:“既然能把你哄出去卖了,那也能给我骗几个回来,哪天和她说说。” 话音未落,耳朵又是一紧。敖伊娜凶巴巴地说:“你敢!先把我和谦谦姐的欠账还清了,你要还有那本事,我保证不打死你!干活!”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穹顶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它悬停在他们山前不远处,大声地唧哝着:“你要求的事已经办好了!” 袁野放开敖伊娜,皱眉对着穹顶说:“你故意的?” 穹顶里的声音说:“嗯,早就弄好了,这要不打扰你一下,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袁野说:“你不是一直都不受感情困扰吗?” 那声音道:“按理说是那样的,可是遇到不按理的人,又另当别论了!” 那声音继续说:“还告诉你一点,其实你不用跑这么远来这里和我说都可以和我沟通的,直接在湖畔都可以和我对话。” 袁野气得跳起来想要开骂,可是穹顶一下子就不见了。他笑出声来,一直以来,在他印象中,空间之门和穹顶都是冷冰冰的。似乎熟络之后,空间之门倒是一直看不见摸不着,但这穹顶似乎变得皮起来了,它似乎被赋予了人的感情,还会恶作剧,也许是它被调了模式吧,但这依然让袁野感到很神奇。 于是,他又叫了一声:“我是不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和你沟通?” 穹顶没出现,可是不远处有一个声音传来:“当然。” “仅限于我吗?” 没有回答。 “你要怎样才肯回答我?” “看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嗯。” 袁野说:“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滚!” 清晨,袁野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几个孩子不知道跑去哪儿了,敖伊娜急得到处找,袁野也跟着慌了。立马去帐篷里查看,什么东西都没少,他心下稍安,知道是几个孩子自己调皮跑了,应该还在近处,估计藏在什么地方。 于是他叫住敖伊娜,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向西,沿着公路分头找。敖伊娜呼唤孩子的声音惨惨烈烈的带着哭腔,袁野让她镇定点,但敖伊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呼唤的声音还是那个调调。 袁野向着西边跑去,他没有像敖伊娜那样呼唤,而是用心往路的两边搜寻,一个小时后,他猛然想起应该去开车的,于是往回跑去。当他大汗淋漓地回到营地时,却猛然发现,车也不见了。他想可能是敖伊娜也想到了回来开走了,于是他来到悬崖边上,往各处查看,虽然他知道几个孩子自有分寸不会那么胆大地在悬崖边玩耍以至于掉下悬崖,但心中一直想要去看看确认。 忽然,袁野就在悬崖边上坐了下来。他对着虚空说:“你肯定知道我的孩子去哪儿了,求求你告诉我。” 穹顶也像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这次它没有用揶揄的语气,而是很轻松地说:“放心吧,他们会回来的,你应该担心你的夫人,她快要崩溃了。” “带我过去,好吗?”袁野用恳求的语气诚恳地说。 “下不为例!” 敖伊娜已经进入了狂躁,她在荒野里疯狂奔跑,边跑边呼唤,她似乎不知道疲累,甚至都不再关注脚下是否能够通过,袁野冲过去,一把抱住她。敖伊娜劲贼大,居然摆脱了,继续朝前奔去。 袁野再次冲过去,抱着她倒在地上。说:“穹顶告诉我,孩子们没事,你别着急!” 敖伊娜呆了一会,仿佛理解了袁野的话,眼神里这才有了神采,她急急地转脸看着袁野,急促地吼道:“那他们去哪儿了?” 袁野把她拉起来,拍掉她身上的草屑,说:“走吧,我们赶紧回去,或许孩子们已经回来了。” 敖伊娜被他牵着手上了公路,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敖伊娜都在责怪自己,说都是她不好,管不住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小屁孩,以至于他们都敢私自跑了。袁野则在心里打鼓,车子也不见了,难道是被小远偷偷地开走了?但他不敢说出来。 他们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回到营地,果然,车已经停在了原处,几个孩子却回到了帐篷里睡得正香。敖伊娜看着几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悄悄退了出来,让袁野别出声,等孩子们再睡一会。 两人做好了早餐,这才把孩子们叫了出来。几个像是觉得父母没有发现他们溜出去,所以还在帐篷里赖了一会床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直到袁野让他们站成一排,看着他的眼神凶狠,小远和小珊瑚才意识到被发现了。小远和小珊瑚互相看了一眼,闭紧了嘴,像是已经达成了攻守同盟。袁野拉着小希,和颜悦色地说:“刚刚你们去哪儿了?”说完,还把小希抱了起来,不让他看到小远和小珊瑚。 小希指了指大风车的方向,袁野抱着他转过身来,这时小希看到小远那威胁的眼神,立即就闭上了嘴。 而后,无论袁野和敖伊娜怎么说,几个孩子都不肯开口了。袁野无法,只好让他们吃饭。 吃完收拾完毕,袁野再次连哄带吓,小希到底没稳住,就避开哥哥姐姐的眼神,说了个大概。原来,小远和小珊瑚是半夜醒来的,他们带着小希到了车边,小珊瑚不知用什么办法打开了车门,小远启动了汽车,然后朝着那条岔路开了进去。小远像个老司机那样,在盘山公路上都开得飞快,倒是小珊瑚还在不断提醒他减速注意安全,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原来铜墙铁壁的那个营房,但是现在已经被闲置了,郭大煜撤走了驻军。 小远指着大山深处说,他想去那里。小珊瑚不同意,说那里面有熊。争执不下的时候,小远像是忽然想通了,启动汽车开了回来,为了防止被发现,他把车停在原处。然后,他们就被拉进了那个银白色的圆房子里面,一个老爷爷给了他们一些好吃的,小珊瑚说想带回来,那老爷爷说带不走,只能在房子里吃,于是他们照做了。然后就不知不觉睡在了帐篷里。 当然,小希说不了这么全面,只是小远见小希说了,而且敖伊娜那着急的样子让他心有不忍,于是也不隐瞒,一股脑儿地交待了。 袁野根本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对着虚空咆哮起来:“你都给他们吃了什么?!” 虚空里回应:“你的孩子天赋异禀,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害他们的,更不会对你不利!” 袁野一下子哑口了。 回去的路上,袁野反复追问小远和小珊瑚,他们为什么解锁车门,为什么会开车。小远倒是老实,说在来的路上看到袁野的操作,自己就会了。小珊瑚却悠悠地用袁野惯常的语气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 袁野气得不行,敖伊娜却两眼放光,笑瘫在了副驾上。 袁野知道是穹顶用手段让小远回来的,但还是要求证一下,于是问小远,那你为什么会放弃去山里而回来呢? 小远说,还不是怕爸妈担心呗! 敖伊娜连连说他长大了,懂得疼父母了。小珊瑚却咯咯笑出了声。 第55章 谦谦的发现 在第一轮外派船队还未返航的时候,天坪大陆的第二轮物资团队再次起航,这次又是蔚兰亭亲自过问亲自安排的,还特意向科技园区借了几个人,这在之前从未有过,但事关全球通的基站安装和信道接入,本土人士无法介入掌握那些高尖技术,袁野也不得不安排配合。而何荩则作为特使,随船队前往皋兰大陆,他们打算先行启动双边贸易了。 船队走后不久,成盛洲、李姐和谦谦回来了,袁野做了一桌好菜,拿出两瓶老酒,和成盛洲喝着喝着就开始回味当初的事,讲着讲着就又扯到了敖伊娜身上,成盛洲一下子就转过弯来了。于是又回到一喝酒就骂袁野死渣男的状态中,正在里屋讲着悄悄话的谦谦和敖伊娜不得不出来把成盛洲送了回去。 送了成盛洲回来后,谦谦和敖伊娜又一起把几个孩子招呼睡了,这才一起去了浴室打算洗洗睡了。两人在浴室里不知谈论到什么,笑声从没断过,袁野听得心头火起,于是也冲了进去。 第二天,谦谦和敖伊娜一起把孩子送去了学校,又兴致勃勃地去看了敖伊娜复制的小木屋,这才慢慢吞吞回了家,发现袁野还赖在床上,两人相视一笑,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谋而合地冒了出来。 经历了五年的穷追猛打后,朱莉仍然没有表示,吴钟宥又一次打算放弃了。他已经功成名就,成了这个国家最顶层的几个人之一,他尽力克制自己的欲望,自从来到这里,他一直都是那个理论超前却行动裹足的谦谦君子。当袁野劝他不要走得太快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理解,但事实证明袁野是对的。 他沉淀了太久,从京畿道首长到主导科技,然后又负责党务,当上了中枢机构的负责人,直到现在,相当于这个国家机器的常务负责人。短时间内,他也确实应该好好沉淀下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实事。但事与愿违,所有的务虚工作,他做起来都是信手拈来,但只要一接触实务,如果他亲自操刀,就会横生枝节。 包括朱莉,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这个女人的心似乎是铁打的,吴钟宥按照袁野的指导去投其所好,处处关心,都没能打动她。 然而,正当他打算要放弃的时候,朱莉又给他送来了一件让他心动的礼物——她托何荩从大红崖带过来的一块平安无事牌,还邀请他吃了一餐天一饭店,在那暧昧的灯光中送了无数个秋波,还让他拉了一下小手,让他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那个男人。然而第二天,朱莉又以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出现在她的办公室,仿佛昨天的晚餐根本没有发生过。 吴钟宥感觉自己快疯了,他立即安排了一次巡查,要把五个中心城市走一遍,顺便看看魏公岭交通大动脉的准备情况,而且,这次他没有带他的助理,甚至都没有向杜振霆报告。 五个中心城市的行政主官都被吴钟宥找了一些问题批评了,无一例外。但那些主官经历了这些年的历练之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把吴钟宥的话记录了下来,然后圈出那些“吴氏金句”,一级一级地向下传达。他们不知道吴钟宥此行是否有授权,但却可以把这个信息向上传递。 很快,吴钟宥讲话中的八字方针与鼓励创业的内在逻辑矛盾、公有制和股份制到底是对立还是统一、工业体系是以国为主体还是地方主体、农业生产力提升后富余劳动力何去何从、关于人人平等的深化理解等内容就传真到了天坪,摆放到了蔚兰亭和杜振霆的案头之上。 客观地说,吴钟宥的讲话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在表达上可能存在一些小情绪,但这件事却引起了高层的震动。在他们看来,特别是在杜振霆看来,讲话本身就制造了混淆,而且这次讲话事出无因,所谓事有反常必有妖。他去找了蔚兰亭,蔚兰亭帮他捋了捋,说这本是吴钟宥的分内职责,讲话中也没有原则问题,也许是吴钟宥发现了一些端倪提醒下边注意,所以这事没什么。 杜振霆还是满脸问号地走了,可是蔚兰亭心里也开始嘀咕起来。他找出了当初袁野画的两棵树,又翻出袁野带过来的那些经典文献,反复对照起来。这一找,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 袁野积极努力地履行了模范守法农民的神圣职责,却也感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两个妖娆少妇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豪情万丈,毕竟自己也算是这两个天地间的独一份,而且无论是颜值还是品性,都算得上是双料王炸,如果再加上学识的话,谦谦还是三料巅峰。他们已经从谦谦初来时的那种诡异局面中走了出来,除了成盛洲酒醉后的谩骂让他们感到难堪之外,其他时间的相安无事让他心中从窃喜到了理所当然。 此刻,他躺在床上理所当然地倍感无力,他想放空自己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好好地捋一捋将来。敖伊娜收拾屋子去了,谦谦还蜷缩在他怀中不老实地动来动去。他猛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失业了?” 谦谦嗯了一声,似乎不想说这个话题。 袁野哦了一声,像是安慰她:“不担心,有低保。” 谦谦却转过身来,和他坦诚相对,袁野又有些热血沸腾起来。而谦谦却全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说:“我改任了名誉大法官,把具体工作全推给那些年轻人了。今后,我就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了,除非有什么大事。” 袁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这就打算躺平了?不再奋斗个百十年?” 谦谦说:“没什么挑战性,再说,老娘是因为你在才过来的,如果再去干那些琐事,岂不是舍本逐末?” 袁野说:“不是因为职业厌倦?” 谦谦说:“有一点。” 袁野说:“说来听听?” 谦谦说:“目前的法律体系对特权阶层毫无制约,而我打算修改的时候却遭到了全体反对。” 袁野说:“有苗头了?” 谦谦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苗头。在领导干部信息备案录入过程中,有好多领导家庭倒是挺普通的,也没见到他们有什么额外财产,这方面确实也没什么隐瞒。但我发现他们很多人都隐瞒了子女,有一个京官副职,大家都知道他有四个子女,但是户籍和个人事项中都没有反映出来,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家四个子女都是非富即贵,并且都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亏你还说他们佛系,真正的佛系有这么老道?” “还有呢?” “似乎已经有派系的影子了,当然,最大的派系是袁野系,我爹、我、郭大煜、何荩、杭致远、敖伊林等等。还有党系和政系,蔚兰亭系有你、杨柳树、吴钟宥、金不换,这是含金量最高的。杜振霆居然没有派系,倒是吴钟宥捡了个大便宜,把那些行政主官都收归门下了。当然,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不一定当真。但我敢肯定,一旦四块大陆合而为一的时候,这些传言就会立马变现。” 袁野感叹到:“这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还有什么?” 谦谦说:“放开创业门槛之后,率先登记的那些人,可以刨刨根底,十有九个准!” “有没有以收送来实现利益输送的?” “有。不好查,蔚兰亭态度很坚决,但这两年从我手上过的也就十来个。” “别的还有什么发现?” “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有组织卖淫的,还有非法组织,还有组织赌博的,行骗的,唯独盗抢和暴力犯罪很少,这可能就是你说的佛系吧。” 然后,袁野戏谑地问:“有没有重婚罪?” “滚!” 袁野被蹬下床后,收拾洗漱打算出门,谦谦也跟着出来了。 他找来了郭大煜,给敖伊娜说了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然后去了一趟园区和杭致远敖伊林说了一会话,就和郭大煜谦谦一起离开了。 也许是太劳累了,自从过来之后,就一直被袁野和蔚兰亭当牛马,本来身体还行的何荩竟然在船上大病了一场,差点走上了夸父的老路。直到船停泊在皋城,他都是被船员们抬下船的。下船之后,前来接待的凌天笑听说躺在担架上的是天坪大陆的大员,连忙安排人去告知杨柳树。 而何荩见到前来接船的居然是原落日帝国的前美女皇帝,病也好了一大头,竟然从担架上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又躺回了担架上,连连说失礼失礼。 杨柳树听说故人到来,心下很是激动。这都两年多了,他在这边从浴血奋战到和平过渡经历了那么多,唯独家乡是他一直不敢触摸的痛。但是看到躺在担架上的何荩时,连叙旧都省略了,立即从百姓家中找来了藿香蜂蜜水,逼着何荩喝下,然后亲自在房间里守着。 他知道自己的胜利源自何处,若不是当初何荩和郭大煜弄来那么多好东西,他有很大可能会在这皋兰大陆折戟沉沙,再加上何荩的到来,肯定有很多来自蔚兰亭的关心,他太渴望在第一时间听到了。 到底还是年轻,下船第二天,何荩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那种龙精虎猛的状态之中,这才想起把蔚兰亭的亲笔信交给杨柳树。杨柳树迫不及待地读完信,像是吃了一顿大餐,既甘之如饴,又回味无穷。 看到皋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工地,何荩也是感叹杨柳树的大手笔,不过三句话不离本行,他问杨柳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钱够不够花,杨柳树哭笑不得,这怎么一见面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不过他还是充满豪气地说,不差钱! 当然,杨柳树这么说也有他的底气,就在何荩到来之前不久,他的探矿团队在离皋城不远的山区探到了一座银矿,据说品位高储量大。眼见着从金元王朝和落日帝国收缴的已经快要见底了,这个倒是让他的压力松了一头。 何荩听到杨柳树的介绍后,脸色有些沉重起来。杨柳树毕竟只是个军人,让他来统筹经济工作,这也太难为他了。但他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和杨柳树一起前往园区。 次日,苏亦达会见了何荩。 老头兴致颇高,言语让人如沐春风,思路之清晰让何荩以为比蔚兰亭也不遑多让,但他也只是点到即止,说何荩离开的时候会给他一个报告。 何荩说不用了,马上皋兰大陆就会和天坪大陆实时通讯了,工作团队已经下去落实了。他这次来,主要就是看看如何把两个大陆的贸易搞起来,互通有无,顺便看看能否帮助经济工作。 何荩本以为在这里最多两个月就能回去,谁知探矿团队却在这边发现了很多天坪大陆没有的资源,皋城的通讯网络一接通他就给敖伊林和杭致远通了电话,结果那俩坑货让何荩把那些钛矿汞矿和钼镍矿提纯后确保船队满载而归,还分别下达了所需数量,于是何荩又在这边待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他见证了苏亦达出色的领导能力,这个本该是个老人的壮年不仅组建了本大陆的自治委员会,还把天坪上国的法制移植过来本土化。他即便不用强权来推进,也能做到很高的效率,一百人的自治委员会召之即来,五人领导小组全天候办公,二十五人的监督委员会分工明确遍布各领域。最有创意的一点是,他把所有的行政事务放在一个大厅里,并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专项授权,但任何一项事务都必须三个授权人员以上签字同意,被授权人员超越授权权限的审批都是无效审批;需要跨越几种授权的审批就必须组成专项许可小组综合评估后审批。除了大厅之外,其余的按职责组成工作组,因事设组,实行组长负责制,所有人员均由组长选任,如有选任人员不称职,则其工资待遇由组长本人承担。凡是不能被选任的人全部集中在一个候任组,这个组的主要工作,就是组织学习行政法规和行政实务,符合年龄和资历要求的人都可以进入这个组,考试合格后发基本生活费和必要的出勤经费,候任一年不被选入专项工作组的,自动退出候任。 这潭水就这么被苏亦达搅活了,什么编制,什么终身制,什么铁饭碗,全都没了。待遇很好,但你干不了有人干。这里没有什么政府,全都是干活的人。你想主动干点啥,不行,这就断绝了那些想弄点啥项目来过年的想法冒不出来了。有专门的项目管理机构,那里全都是专家级别的人,话语权和行动权指挥权都在他们那里。他们不仅是行家里手,而且还德高望重,不会给你机会。 而后,在何荩的指导下,皋兰大陆组建了专门的财经委员会,杨柳树这才知道了一些门道,原来金本位制也只是一个名,在掌控了定价权之后,货币的发行只要不透明公布,老百姓的心里永远是稳的。至于挤兑抢购,囤积居奇,内部信息,以及保值增值理财什么的,只要你敢投,盆满钵满是不会的,血本无归也不至于,但是欲哭无泪肯定是常态。 皋兰大陆没有像天坪大陆那样实施绝对平均主义,占领之初就是以政治合作为财产收缴标准的,但也只是保留了一小部分支持配合的中产阶级而已。但是在自治委员会制定的法律法规中,也同样明确了家庭人口为单位的人均财产上限,虽然现在产权制度和实名制再没有技术支撑的情况下有一定的实施难度,但何荩相信,一旦解决了技术难题,这边的经济政策灵活度高于天坪大陆,到时候,经济发展的活力也应该成为优势。 这些事尘埃落定之后,杨柳树本可以继续开疆拓土了,可这时他惊异地发现,他的手中居然没有可用之人了,所有的军队都投入到了建设之中。苏亦达也急了,还有十多个小国家没有收拢,但他也舍不得就这么把军队收编回来上前线,那些人太好用了,就连最后的那一万人在港口扩建之后都投入到城市改造中去了。于是折中了一下,让杨柳树再等半年。 杨柳树也没含糊,说只需给他收拢五千人足够了。但苏亦达说,不行,至少两万。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苏亦达的意图,看来两万人给他之后,苏亦达是想让他一条龙服务了,而不是打一枪换个地方。 何荩倒是和凌天立成了朋友,此时的凌天立已经彻底洗掉了纨绔之气,做人做事倒是坦坦荡荡的,何荩知道他的意思,便许诺说到时候带他一起去天坪大陆,看看大世界。凌天立激动得都要把凌天笑介绍给他了,只是听说何荩孩子都快一岁了才悻悻作罢。 他不知道,凌天笑的心中,早已驻进了另一个人。 第56章 彩虹城奇遇 随着各大陆陆陆续续安装了通讯实施,蔚兰亭算是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推进有快有慢,但好歹算是打开了局面,不至于音信杳无惹人胡思乱想。而后他又开始忙碌起来,中一直计划着如何再委派更高级别的官员前往主持工作,扩大后期队伍规模。杨柳树和苏亦达,皋兰大陆不需要了。刘承海和程天霖,杜宪达和陈天秀,这两块都必须得充实啊。他实在是拿不定主意,目前天坪大陆都严重缺人,于是想和袁野沟通一下,可是袁野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又想找成盛洲说说,成盛洲又赖在湖畔不肯回来。 然后,他想到了吴钟宥。 吴钟宥回来后又被杜振霆阴阳了一回,一些大事也有些被边缘化迹象,朱莉仍在金不换的副职上对他无动于衷,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虽说有蔚兰亭的重视,但他在那些敏感点上的表态已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冲动了,那些话里隐隐含着对蔚兰亭的质疑,这是犯了大忌的事,也想着要找机会解释一番。 吴钟宥也是对三个大陆的情况做了系统了解后,向蔚兰亭建议,杨柳树换防到鸣戈大陆,他毛遂自荐去皋兰大陆,杜宪达就地提拔一级,代行党责,待条件成熟再提一级。四个大陆都有了党魁,然后在天坪大陆设总部。 这个想法倒是和蔚兰亭的想法基本一致,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打鼓。兹事体大,他不得不慎重。 然而,实现全球通讯后工作方式、格局、体量甚至性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却是他未想到的。地方上的专报多了,还仅限于党的建设这一块的,其他都要先经过杜振霆。之前的公文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闭门造车。各大陆的事情也更清晰了,这块不属于杜振霆的职责,所以事无巨细都在他的手中过。他又给自己安排了两个助理,都是当初从韩城一起走过来的老人,但仍然忙得不可开交。和吴钟宥聊过之后,他暂时又把这事放到了一边。 皋兰大陆实行全民自治,有苏亦达这个老成精的人坐镇,他是很放心的。鸣戈大陆搞什么君主立宪他很有意见,但想来自己也对那什么非暴力不合作没有办法,这也算是皇室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吧,他深信刘承海这么做也是别无他法。但是杜宪达竟然收拢了两百来个部落让他觉得很是诧异,那里竟然还是史前人类的延续,却一眼万年就能看穿他们的生活轨迹。 杜宪达没有隐瞒他和杜承宗之间的那些血脉联系,甚至也让杜承宗从他的角度来叙述了一番对部落改造的看法,同时还报告说,扶摇南大陆还有一些不知道数量不知道种族的彪悍的神秘人群,他打算放弃水路改用陆攻,但兵力武器严重不足,需要军方提供威力强大的轻武器,原来的火炮太沉重了,舰炮也太庞大了。这边也不能生产步枪,感觉用火铳上去可能要被围殴,在战术运用方面对方也非常成熟。 蔚兰亭忽然想到了用郭大煜替换杜宪达的想法,那些武器的事,甚至包括练兵,都可以一股脑儿交给他。 他忽然发现,那些来自外大陆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是他的不可或缺。他们各有特点,却又都能独当一面,他们做起事从不需要他来提点催促,而且几乎都能给他惊喜。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比对,以至于他在这天坪大陆上很难碰到入眼之人。杨柳树算一个,但也有局限性。杜振霆算一个,但那是老伙计。邹顺旭看上去老好人一个,却栽在了贪污腐化上。金不换倒是靠得住,却连经济常识都是成盛洲和袁野帮他恶补的。想着这些,他都有点冲动地想让郭大煜再去大红崖那边帮他再猎头一批人过来了,六十来岁就休息了,太可惜。 而此时,袁野和郭大煜、谦谦正在天坪大陆的城市农村转悠,他们去了那些农村的定居点,发现敖伊林太给力了,他设计的一体机把犁地起垅施肥播种除草收割甚至秸秆处理都全部包圆了,最少的定居点都至少有三台这种机器,这就使得太多的富余劳动力无所事事。 而在城市,那些中心城市还好,几乎都有较大的工业园区承载了大半个城市的劳动就业,但目前生产门类不完备,技术普及不到位,所以存在着很多没有一技之长想工作却不被接受的情况,还有一些稍微艰苦一点的岗位想招人却招不到人的情况。职业技术学校对一些高技能岗位师资力量不够,普通岗位培训又过剩,惰性使然,不会变通。但是那些小城市就太难看了,新一轮人居环境改造已经基本完成,房子建完了后居住条件倒是上去了,但人也失业了。如果没有经济支撑,这些焕然一新的小城市必将很快回到改造之前的状态,城市管理缺失,基本维护都做不到,一大批新的穷人群体正在诞生。 那些率先出来创业的,在大城市倒是很多,确实如谦谦所言,所谓产品优势,连生存都有问题,必须靠非正常手段。而那些存活最好的创业者,多数都能听到一些背后有人的传言。而在小城市,则是除了一些服务业半死不活,几乎就没有什么活力。 这一切的背后,是官员懒政,血脉不畅。根子还是在上面,有了懈怠之气,小富即安,意识不到即将酿成大问题。而在经济上的那些优亲厚友或者已经形成的利益输送,可能已经形成了一股自上而下的暗流,在不断侵蚀着这个新生国度的肥美躯体。 彩虹城。 天坪大陆最南边的中心城市,也是一座热带风情的城市。它还有很多别称,比如天坪最穷的城市。 但是改造之后的彩虹城,却是最漂亮的中心城市。党代表是蔚兰亭的韩城故旧,叫唐应田,一个以稳重着称的人物。当初随梁从浩南征之后,就一直留在这里,一步步走上了党代表这个位置上。他今年六十有五,正在冲刺更高的位置,上面缺人,他也想挪挪,回到韩城家乡或者天坪去,他实在不习惯这里的湿热。 这天早上,吴钟宥给他打来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城郊劳保用品厂火灾事故,他回答说知道。吴钟宥提了音量,语气也明显严肃起来:“老唐,你知道为什么不上报?死了十三个人,那可是重大安全事故!你是忘了规矩,还是故意隐瞒?” 唐应田立即解释:“何应熊市长给我报告的是九个,这是我的职责范围。后来我又反复询问过他和调查组,都是这个数啊!” 吴钟宥说:“三天内,向我报告这件事全部经过,没问题吧?” 唐应田立即召集调查组一起去了火灾现场,他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调查组那几个人给他做了解释,听了也是更加糊涂,但他注意到了其中有个年轻人表情多有不忿,欲言又止,但只要他想说话就会被别人打断。他没有说什么就回去了。 当晚,他让人把那个年轻人找来。原来他是警察局安排进入联合调查组的,他说他叫李景鹏,刚参加工作不久,到了这个调查组之后,发现了种种诡异现象。死掉的明明是十三人,调查组却只写九人。有一个保安是颈动脉断裂后投放到货场去的,肯定是谋杀。火灾现场是一个木结构四合天井,保卫住前院,职工住后院,不可能都被烧死,那就说明起火点不止一个,而且火势过猛才导致所有人都无法逃生。调查组说安全事故是党代表的职责,而刑事案件是市长的职责,安全事故是死亡十人报告,而刑事案件则是有人死亡必须上报,所以经过权衡利弊,建议以安全事故死亡九人上报给你,这样就可以不报告天坪了。 这个结果,和唐应田猜测的大差不差,但何应熊毕竟也是多年的老同事,他们一直合作都还算不错。第二天,他找到何应熊,很严肃地和他交流了一番,何应熊说老唐你放心,是我大意了,这就立即责令调查组重新调查,然后我自己向天坪报告,该承担的责任绝不含糊。 唐应田给吴钟宥打了电话,报告了调查情况,并说已安排何应熊重启调查,尽快向他报告。 十多天后,唐应田接到了天坪来文,文中说唐应田作为安全第一责任人,玩忽职守,草菅人命,隐瞒重大安全事故,造成极其恶劣影响,决定撤销其党代表职务,立即回天坪接受进一步调查。由何应熊代行彩虹城党代表之职。 袁野三人也在这天从南德城来到这里,刚进城,就听到大街上鞭炮齐鸣,一问才知道是在庆祝彩虹城的唐阎王被免掉了职务,由何青天接任,老百姓放鞭炮,这是在送瘟神呢。 袁野是知道这两个人的,但是对这两个称呼有点吃惊。地方更换主官是正常事,但是有老百姓这么大张旗鼓敲锣打鼓的倒是少见。他们一路走来,从未惊动过官员,所以到了这里也是同样,先去郭大煜安排的军营里住下,然后到了天一饭店就餐。 袁野问郭大煜:“你怎么看这件事?” 郭大煜说:“有点反常。老百姓喜欢某个官员放鞭炮欢送倒在情理之中,但是敲锣打鼓送瘟神的就有点蹊跷了,除非是他动了谁的奶酪。这个唐应田,官声如何?” 袁野说:“人挺好的,绝不会有那么多人恨他。” 郭大煜说:“那会不会是染上了大红崖那边的毛病?” 袁野说:“你是说内耗?不应该呀!何应熊也是一个老党员。” 这时,有人敲门进了包间,来人说他是这里的经理,姓赵,然后问领导对菜肴可还满意,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他马上安排改进。 他要是不这么说,袁野都快忘了他和蔚兰亭长得一模一样的事了。这么多年来,那些见过的人都知道他和蔚兰亭只能通过服装来区分,但却从没有人提起过。这小小彩虹城一个国营饭店经理即便是把他当成蔚兰亭了,看来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赵经理在边上空位坐下,说:“我不是来给领导添乱的,只是不平则鸣是我作为一名党员的责任,唐应田冤枉啊!” 袁野示意他继续说,赵经理说他是唐应田从韩城时就在一起的好朋友,唐应田随梁从浩到了彩虹城后,从来都是兢兢业业,没想到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这背后有天大的冤屈。接着就把唐应田临走前在他这里吃最后一餐饭时对他说的话转述了出来。 赵经理说:“他对我说这番话,只是因为我和他私交很好的事在彩虹城很多人都知道,让我今后做事要小心一些,告诉我实情也是说他不希望我误会他。他说他相信天坪会给他一个公道。” 袁野问道:“那你怎么看老百姓放鞭炮?” 赵经理说:“以我的了解,老唐离开不一定有那么多人欢送,但绝不会有人大张旗鼓地庆祝。毕竟这么多年来,这彩虹城那么大变化都是在他任上干的,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抹灭这些。而另一面,他这人就是菩萨心肠,除了跟着梁从浩那会手脚财产结下了一些仇恨,之后哪件事做得不是有板有眼中规中矩?” 袁野见谦谦也吃完了,就让赵经理带他们去看看现场。 现场在城郊,一片狼藉,还立着几根没烧焦的黢黑的木柱子。走了一圈之后,郭大煜说:“虽然被破坏得厉害,但还是不难看出这是多点着火,绝不是一个起火点。而且,我还找到了这个!”说着就扬了扬他手上的密封包。 袁野接过来闻闻看看,有些拿不定地问:“磷粉?” 郭大煜点了点头,说:“这是个劳保用品厂,绝对用不上这玩意,应该是纵火的人为了助燃而使用后遗落的。” 袁野问赵经理知不知道这个厂的厂主是谁,赵经理摇头。 送回了赵经理,并反复叮嘱不可泄露今日之事后,三人回到住处。袁野问郭大煜,对这件事怎么看? 郭大煜说:“一个小小的劳保用品厂,居然有人会丧心病狂到团灭了它,这背后肯定有大问题,这个不容商量,已有铁证。但事后唐应田和何应熊两个人的处理态度很有意思,唐应田安全意识不强,对这件事关注不足,而且不够敏感,连吴钟宥电话过问都只是应付了事。何应熊则先是为了推卸责任给调查定调,避开刑事案件企图避开麻烦,但在唐应田找到他之后,可能灵机一动顺势而为打了黑枪。但我认为,找到这个厂的业主,可能有意外发现。” 袁野点头说:“明天我们上街走走。” 郭大煜说:“我想去找调查组问问情况,重点找那个李景鹏。” “好,那就分头行动。”袁野说,“不过,你用什么身份去找调查组?” 郭大煜一下子难住了,想了想说:“那要不我用军方的名义?” 谦谦说:“不行,法制社会,军方无权插手地方事务。” 郭大煜犟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他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那就一锅端了,调查卷宗和人,全他妈固化起来!” 袁野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于是说道:“那行吧,你让他们安排车辆,送去天坪,中午我们一起走。” 次日一大早,袁野就和谦谦上了街,几个街区都走了走,还去了园区,走访了上百个人,知道唐应田的占了八九成,知道的几乎都说唐代表人很好,带着生民党给彩虹城干了那么多好事。知道何应熊的人更多,但就有些褒贬不一了,说好的也占大多数,但说不好的也说不出个道道来,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听到传言说他家财万贯,子女都在当官。 而后,袁野让郭大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劳保用品厂的注册资料一并带走,如果能顺藤摸瓜把业主也找出来一并带走最好。 郭大煜照办了,但并没有找到那个但是并没有找到那个叫顾小明的业主,时间已是下午两点,袁野当即让郭大煜命令出发。郭大煜安排部下继续找顾明,找到后直接送到天坪来。 除了李景鹏,调查组的人都被隔离开来。袁野又详细问了李景鹏的情况,和赵经理说的略无二致。 出城没多久,车队就被几辆车拦下了。接着对面车上下来几个人,后面跟着一队警察,但是手上没有武器。几个人站在路中央,后面的警察也列了队,却没有人上前来打招呼。郭大煜当即用对讲机命令所有士兵抄家伙下车,上前询问情况。一个士兵回来报告,说他们只是奉领导之命,领导随后便到。郭大煜正要发火,后面来了一辆车,就停在郭大煜跟前。何应熊笑眯眯地从车上下来,见是郭大煜,立即伸出手来说不知是什么事惊动了副部长大人亲临? 郭大煜也不给他客气,说是奉命执行军务,具体不便告知,然后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何应熊见郭大煜这么个态度,于是也换了口气说:“那郭将军是否知道,军队不得插手地方事务的铁律?” 郭大煜说:“那市长大人是否知道军队若出必是大事不得干扰的规矩?” 谦谦走下车来,何应熊一见,吃惊不小,谦谦说:“我以大法官的名义正告何市长,这件事已经惊动了高层,你不得干扰,赶紧放行!” 何应熊也挺直腰板,大声说:“我已得到授权,全权处理火灾事故,职责所在,还请大法官大人理解,今天车队要走,就必须从我身上碾过去!” 郭大煜大怒,指着何应熊说:“你信不信我就真的碾过去了!” 何应熊不说话,但还是就那么站立在路中央。 袁野也只好从车上下来,何应熊看到袁野,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是见过袁野和蔚兰亭的,但此时却不知道这到底是蔚兰亭还是袁野,他有点懵。袁野害怕说话露馅,也不说话,就这么看了何应熊一眼。 何应熊却不死心,如果是蔚兰亭在这里,他的事必然是暴露了,但如果是天神袁野,那么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于是向袁野一拱手,说道:“不知道天神大驾光临,我也没有安排保卫,失职了!” 袁野知道对方这是拿不准出言试探,但他总不可能不说话吧,于是说:“你的初心是什么?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回去想好了回答我,要么你跟我一起去天坪再好好想想!” 何应熊彻底懵了,怔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袁野叹了口气,看向那几个人和那些警察。那几个人避开袁野的冷冽的目光,回到车上,把车让到一边。 何应熊扑通一声跪下,大叫:“天神救我!” 袁野毫不动容,冷冷地说:“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但具体怎么做,是订立攻守同盟呢,还是幡然醒悟,你自己决定吧!” 第57章 天神之怒 凌天立随着何荩,漂洋过海来到了湖畔,被安顿在何荩家中暂住,何荩则去了天坪复命。他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每天都去科技园区转悠,杭致远让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于是,他在别人设计的电脑前一看就是一整天,第二天又去看别人编程,又是一整天。何荩回来后,又把他带去了敖伊林那边,这下凌天立更加着迷了,不仅看,还时不时要动手了。然后,他对敖伊林说,自己想当一名车床操作员。敖伊林说,那要先培训至少三个月。凌天立当即让他安排宿舍,就这么从何荩家里搬了出来,屁颠屁颠地当学徒去了。 杜宪达又不断派出小股部队,从陆路向南查探。完成了通讯布局后,现在方便多了,他的侦察兵配的都是卫星电话,虽然一个班组只有一台,操作的时候还要不断搜信号,而且确定信号之后还不能移动,但这些和之前比较起来,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了。首先他们不用来回报告,免了奔波之苦;然后,他们能够随意拆分,而后知晓对方情况,避免重复侦查;还有,他们能够互相支援配合,那就不至于被打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一个月后,杜宪达收到消息,说已经发现了人迹,这里的人全都是一个城堡一个城堡地居住的,城堡都在山顶上,山下的大片土地都是农田,那里的人都是集体劳动,基本没有人单独行动,而且他们身上有明显的标志,侦察兵们无法混入其中。 杜宪达给了一些指令后,过了几天,侦察兵们又来报告了。他们发现,这里得城堡没有军队,但只要是壮年,从十八岁到八十岁,无论男女,全民皆兵。除了用重弩扼守城堡之外,他们似乎也有火铳!因为他们看到了城堡里的人出来狩猎,就听到了一声声的火铳声音,对面人数太多,他们没敢过于靠近。 另一只继续往纵深推进的侦查小队报告说他们发现了城市,规模很大,但外围都是高厚的城墙,他们成功混进了城市,城市里也是清一色的石头建筑,建筑方面的审美和造诣都很高,虽然没有发现水泥生产,但城市内的建筑基本上都是三层起底,最高的达到了惊人的六层。全是用条石做成的榫卯结构砌筑的,高大气派。由此可见这里的文明程度不低,城市里有学校、商店、还有广场、剧院等。 接连不断的信息传回来,杜宪达越听越心惊,这扶摇南大陆竟然在天坪大陆崛起之前代表着夸父星的最高文明?怪不得他们会把他拒止在海边,让他灰头土脸了一回。 然后,他又把这些消息整理过后再发给天坪,张长河叫苦不迭,我一个搞内卫的军部副职,有什么办法帮你打赢这场战争,也只好原封不动再报告给蔚兰亭。 蔚兰亭正在为各大陆传来的信息叫苦不迭的时候,袁野来了。 跟着他进入生民党总部大院的,还有郭大煜、谦谦和那一支押送人证物证的车队。 听说袁野来了,蔚兰亭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这段时间他打了袁野不下三十个电话,好多事情都想找他商量呢,不料电话一个都没接通,也不知道去哪儿潇洒去了。他三步并着两步冲出了办公室,却看见袁野这么大的阵仗,除了郭大煜和谦谦,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狐疑地看了袁野一眼,似乎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袁野说:“我刚从彩虹城过,听说一件事,晓得你正在查唐应田,就顺便把人证物证都给你带过来了。” 蔚兰亭细问了情况,就让人来把那些人证物证全部接收了,并让人连夜突审。袁野特意把李景鹏叫到蔚兰亭跟前,说这个小伙子的话很重要,让人盯紧点,务必保护好证人。蔚兰亭说:“唐应田的事,我也很挠头。老党员了,竟然死了那么多人也不报告,这事当时我就火大,我们生民党一切以生民为出发点和归属,他却在这个关头玩忽职守。” 袁野说:“谁给你报告的?” 蔚兰亭说:“杜振霆,怎么了?” 袁野说:“我建议你亲自过问,这件事可能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蔚兰亭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袁野说:“我和郭大煜开了两天车,都有点累了,明天等审问报告出来了再说吧。我觉得,这个党,又该整整了!” 说罢,几个人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蔚兰亭就过来约袁野一起吃早餐。谦谦还赖在床上,就没有去。郭大煜说要去和张长河见个面,也走了。 蔚兰亭说:“昨晚一宿没睡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袁野问道:“你觉得现在的生民党,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蔚兰亭思忖了一会,说:“还是党务管理有些松散了吧?” 袁野说:“也许吧。但我要说的不仅于此。可能内部已经出了一些问题了。” 接着,他就把谦谦和他说的以及这次微服私访的情况和蔚兰亭做了沟通,最后正色道:“唐应田的事,彩虹城的事,算是个典型,我觉得可能是有人想试探你的态度,甚至也有很多别的动机。总之,我不希望屠龙者终成恶龙!” 蔚兰亭反复咀嚼了袁野最后一句话,忽然拍案而起:“我决不允许那样的情发生!” 到了蔚兰亭办公室,工作人员就上来汇报昨晚突审的情况,基本查明了何应熊授意调查组给火灾定性为安全事故而故意回避掉刑事案件的情况,但也仅限这些了。既没有问出顾明的情况,也不知道何应熊是怎么向天坪报告的,而且这个刑事案的作案动机也不明白。 郭大煜和谦谦匆匆进来,说彩虹城军方已经找到了顾明,并已经在押送过来的路上了。 蔚兰亭叫来了杜振霆,问起何应熊是怎么向他报告的。杜振霆说,何应熊是报告给吴钟宥的,他本人并没有接到何应熊的任何报告。 吴钟宥把何应熊的书面报告也带了过来,说这是何应熊报告的情况。 袁野看了看何应熊的报告,心中也大致有了数,但翻页的时候,油墨被手指刮花了。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把报告还给了蔚兰亭。 吴钟宥却发现了这个细节。 袁野问吴钟宥是否认识顾明,吴钟宥说不认识。 袁野又问,何应熊是不是已经跑路了?吴钟宥说他不知道,一边回答还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袁野。袁野的两个问题,迟早要大白天下,但这时候却直接戳进了吴钟宥的肺管子里。 但是蔚兰亭的助理这时候却进来报告说,何应熊来了。这倒是把吴钟宥弄得有点懵了,不过也帮他解了围,袁野没有再追问下去。 袁野让蔚兰亭单独和他见个面,自己则和郭大煜谦谦去了会客室。吴钟宥跟了出来,把袁野叫到了一边。 吴钟宥说:“我在你面前不说假话,这次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放我一马?” 袁野说:“给我说说你的目的。” 吴钟宥说:“无非就是想笼络几个铁杆,增大话语权而已。” 袁野又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涉及利益输送。” 吴钟宥说:“绝对没有!” 吴钟宥不等袁野说话,又接着说:“过了这一关,我带你去我的家乡看看,很有意思的,应该对你也有帮助。” 袁野说:“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想我可以尽力帮你一把,但你今后的表现,可不能再让我失望了。我掏心窝子给你说吧,要知道,对于别人而言,八字方针可能是个口号,但对我而言,现在已经是我存在的最大意义了,没有这些生民,这个世界无论怎样都毫无意义,所以我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我希望你记住这句话的分量!” 吴钟宥慎重地点了点头。 袁野回到蔚兰亭办公室,何应熊已经走了。蔚兰亭说:“你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理?” 袁野看了看谦谦,谦谦说:“现在处理还为时早了点,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没有查清楚,那就是案件本身!杀人动机是什么,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或许等顾明到了,这些问题就可以真相大白。” 蔚兰亭长叹一声,说:“我也犯了错,不该那么草率就停了唐应田的职务。我这人就是这样,一听说死了那么多人就火冒三丈。” 袁野说:“唐应田虽说是官声极好,但我不认为这件事他没有责任,停职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你的理由不那么充分。” 蔚兰亭总觉得自己脑子跟不上袁野的思路,这次也不例外,他想了半天才不得不问袁野:“他的问题是?” 袁野说:“第一,自私。得知案件不属于他的责任范畴,就立马撒手不管,让何应熊去处理自己的烂摊子。这是一种极为可恶的官僚习气,也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表现。一个刚成立不到十年的党,就已经滋生了这种习气,很可怕!第二,轻信。他过于相信自己的威信,放手让何应熊去折腾,反而给了何应熊向他下手的机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没有把工作责任落实监管监督到位,用人治代替了机制,这是管理水平不高。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党性懈怠。当了这些年的党代表,有些懈怠了,忘记了一切以生民为中心,没有把那十三名职工的生命放在心中最重要的地方,而且死者的后续工作关注关心不到位!” 蔚兰亭听了很激动,忽然抓住袁野的手急切地说:“你给包括我在内的生民党员上一堂课吧,求你了!” 谦谦在边上笑了,让你逞能,这回求锤得锤,来事了吧。 而且她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添了一把火,说:“可以运用新的通讯技术,让各大陆的党代表和党务工作者,各中心城市以及各道的党代表都上一堂视频直播课。” 袁野见她和自己过不去,也火上浇油地说:“那就搞一个道级以上的官员高级研修班,也讲几堂法制课,重点突出依法服务,规范自省!” 蔚兰亭兴奋地说:“好,我尽快安排!” 袁野说:“别急。你也要上一堂课,讲讲四个大陆的形势,生民党和各大陆的关系,各大陆之间的关系,政治经济贸易等都要说清楚,别让那些高职务的党代表连这些常识都不懂,闹笑话。还有苏亦达,让他来讲生民党真义和民主,必须把一切以生民为中心坚持到底。当然还有其他的,先把内容定下来,让党员官员们接受一次全面教育。同时,让杨柳树、杜宪达、刘承海讲讲他们的故事,激发热情。还有,陈天秀、凌天笑以及诸雷来谈谈他们的认识。但这需要配合接下来的党风整顿活动才算完整!” 蔚兰亭点头,说:“那方案的事?” 谦谦抓住袁野的胳膊说:“放心吧,送佛送到西,袁野一并做了。” 袁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蔚兰亭又说:“要不我在天坪给你安排个住处吧,或者和家人过来常住?” 袁野坚决地摇摇头,说:“山上的小木屋就是我的住处。” 说完,拉上谦谦,说:“好久没去了,我得看看去。” 吴钟宥在外面见到袁野和谦谦出来,对他说:“顾明到了。” 见到两个军人押着一个瘦高个走了进来,袁野大步向前,站在他面前,本想形成一种气势上的压力,无奈对方似乎还比他高一点,于是他看着对方,冷冷地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考虑好再回答,这个问题可能关乎你的生死!” 瘦高个盯着他没说话,眼珠子却在游弋。 袁野说:“你的父亲是谁?” 顾明怔了怔,嘴里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何应熊。”这本就是他最常挂在嘴边也引以为傲的话题,可以想都不想便回答清楚的,此时更是无比顺溜地冒了出来。 袁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上谦谦,继续向外走去。 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和何应熊一样如坐针毡,他怕暴露不敢行动,却心怀侥幸何应熊父子能够顶住,或者不把他拱出来。 不久后,天坪上国史上最大的一桩刑事案件在四大陆通报,被举报家庭财产超出上限的何应熊,默许儿子顾明纵火烧死全厂十三名职工断尾求生,被唐应田察觉后通过危机公关反咬一口,阻拦上级调查等一系列行为曝光,顾明和两名同案人员被处死,何应熊被开除,追究诬告、渎职、不当得利等多项罪责。吴钟宥负领导责任被记过,唐应田因党性缺失被降职。 正当大家对此事议论纷纷的时候,蔚兰亭却开展了五项清查整党学习活动,领导干部子女姓名、参与或建立小圈子、理想信念、个人财产和收受财物、规范用权等五项规定出台,先学习,然后自查,再清理,一套组合拳打了出来。 很多人簌簌发抖,有个人却在暗自庆幸,因为他终于逃过了一劫。 这场持续一年的活动,虽说是以学习为主,但还是有上万名生民党员被清除,数千人被免了职,数百人被追究了刑事责任。与这项活动配合的,还有生民党员志愿者奔赴三大陆行动、传奇人物上党课、优秀儿女展风采等活动,和上次蔚兰亭的整党行动相比,看上去杀气少了很多,凝聚力强了不少,但被处理党员的总数却多了很多。所以有人戏称此次活动为“笑面虎行动”,但总体来讲,一些风气被及时遏制住了,天坪大陆乃至整个夸父星的佛系被抹除了不少。 当然,也有一个直接后果,在蔚兰亭坚持下,郭大煜、谦谦、杭致远、何荩等大红崖过来的人全部加入了生民党,还有科技园区的那些因为突出贡献而享受了湖畔别墅的科技领军人物,连敖伊林和莫小卡也毫不例外。 在通讯网络横空出世之后,电视、广播、网络、自媒体等都以科技园区为发散点,在天坪大陆实现了全覆盖,而在其他大陆也在大步推进,把天坪上国的两个园区知名度迅速推高到了一个神话的程度,敖伊林和杭致远、莫小卡等都成了夸父星的风云人物。 最有趣的是,鸣戈大陆因为通讯网络的出现,那些稳坐钓鱼台的城市,似乎一下子就被击中了敏感点。他们开始坐不住了,先是宣布服从诸雷的领导,但见西京城的反响不甚强烈,又开始了隔空喊话,声称要带上百上千人赴西京城朝贡和觐见。 在程天霖的主导下,诸雷又颁布了一道国王令,责令各地可以派人前往西京学习,然后回去比照组织议会,参照西京模式实施社会改造,改造完毕后申请西京验收,验收合格后再安排科技项目入驻。 命令下达后,一个月内来了五个城市的代表,还有十多个按兵不动。程天霖也不着急,只是对派人来学习的五个城市悉心教导,在离开的时候再追加十来个代表过去指导。反正是一种尝试,成功了又可以加快进度了。 第58章 大红崖2号 紫然的学校师资力量不断壮大,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园区。它已经形成了一套独特的招生制度,在全天坪大陆招收了两千名学生,而这些学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必须具备某些方面的特质,而且还要经过招生老师严格测试。一旦被选中后,父母亲可以带上家人前往两个园区就业,同时还保留其在原籍的待遇。 一时间,天坪大陆哪家有孩子在湖滨学校读书,都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因为它不仅意味着孩子有了一个好的开端,还意味着孩子的父母都是园区的双职工,收入不菲。 为了适应学校不断增员的实际,郭大煜不得不特别委派了两个大红崖猎头公司的信得过的人来负责师资力量和其他人才的招录送一条龙,但他们还是被严令保守坐标秘密,绝不能泄露,一旦发现,则断供。 随着天坪大陆的科技自主化程度越来越高,何荩的大红崖采购也减少了很多工作量,但对于他而言仍然会天量的具体事务,他也不得不向郭大煜学习,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团队来负责这件事,其中一个叫张小窈的女子甚至都可以在两边自由出入,并在纪念碑下设立了办公点,每天接到任务后,再到大红崖去发布了再回来,之后再定时前往大红崖接头。当货物运到纪念碑之后,她再安排这边雇佣的人员转运下去,然后送往天坪各地。就这么一来二去,她成了同时在大红崖和天坪都雇佣员工的老板,当上了名副其实的跨星系的总经理,虽说在大红崖那边是秘密进行的,但在这边却是光明正大的,虽然两边都有赚,但这边似乎制度很严,她也只能拿年薪,大笔的资金都给了何荩,她以为何荩都可以算是夸父星的首富了,殊不知何荩拿到那些钱后到自己手上的还没有她的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何荩也是生民党的一员。 蔚兰亭提出让郭大煜去领军扶摇大陆的时候,郭大煜有些犹豫,去找袁野商量,袁野说可以考虑,毕竟那又是一个新的世界新的挑战,他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而且随着科技发展,说不定哪天敖伊林就运用母星技术研制出了全球三小时直通,往返也比较方便,但是孩子一定要留在紫然这里接受良好教育。 郭大煜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把父亲、任毅和孩子都留在了这边,只有那边有战争,条件还不是一般的艰苦。决定之后,他又开始了他的魔鬼练兵,这次他选了一千人,这次选人的标准高了当初袁野好几个档次,全都是有知识且接受能力强的开放型士官,练兵的地点也选在了魏公岭和一艘战舰上两个阶段进行。 他要练就一帮杀戮机器来担纲夸父星的和平使者!将来如果有可能,这支嫡系部队将随他去更远的地方。 杭致远也想去更远的地方,可是袁野把他拴在了园区,蔚兰亭还对他委以重任,但有时候想起在大红崖那种自由自在,还能以课题的名义进入空间之门,他的脚又痒了。但是想着那一个接着一个的课题都需要他来分配,不禁又是阵阵头大。 现在的科技园区,已经有百分之五十的项目盈利,还有百分之三十接近盈利。资金已经接近持平,天坪上国投入的海量资金都留在资金仓里,当然,进出量都很大,暂时还不敢抽走偿还给金不换,但敖伊林的那边还在见底,也经常从这边拿钱,客观上已经减少了对上国财政的压力。 但是敖伊林的园区规模太大了,单是管理团队都已经达到了上万人,汉城城区就业基本上都在这里了,现在已经向城郊要人了,但农业富余劳动力毕竟在文化程度和技能理解上要弱一些,但这不妨碍他们参与到一些简单劳动的岗位上来,然后再去韩城和周边小城市招工,五年时间,从两万人发展到一百万人,这个速度是敖伊林和莫小卡创造的扩展奇迹。再往后,可能需要给各地下达用工指标了,否则单靠园区自身招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杭致远越着急把科技园区稳固下来保持没有他在的情况下高速运转,敖伊林就会适时给他抛出新的项目,而且都是高于杭致远认知的项目,思路和技术路径都和他所熟知的大相径庭,某些应用技术隐隐已有了超越大红崖的势头,这就使得杭致远这个科技迷彻底抽不开身了。他必须对这些项目进行分配组建团队,然后还要搞中期介入和后期验收,验收后签上他的名字才能送敖伊林组织生产,当然,一些非产品化的项目也不用给敖伊林,但那部分却占用了他更多的精力。试想想,一个五万人的科技园区,几乎都以每天十个左右的速度诞生项目,而他只有不到一千人的管理团队,甚至连吃喝拉撒都要管到位,这让他如何能够分身去玩爱好?他还记得,上次出远门都还是和袁野一起去的魏公岭。 因为工作的原因,他甚至和紫然都很少见面了,即使紫然在尽可能的情况下抽出时间待在家里陪他,两人也依然是离多会少,但胜在安稳,他们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至少,杭致远不再玩失踪了,而且,他的父母对这里生活工作的喜欢已经从对他俩的生活关照上体现出来。 两个园区的人总也不够用,这事也让袁野倍感挠头。敖伊林那边是刚需,而杭致远这边袁野认为还有可以挖掘的潜力,他让杭致远思考如何调整工作机制,但这明显不是他的强项。最后,还是袁野设计了一种管理团队取消底薪实行无上限报酬机制,把原来的部门变成不限制数量的自由组合的无差别的项目管理组,每个管理组一竿子插到底的管理服务,和项目效果挂钩,开始乱成了一锅粥,但适应之后杭致远发现自己的居然有了闲暇时间,于是那颗不安分的心又有些活泛了起来。他趁势把科技领军人物分设到各个领域,让他们成为领域代理人,然后再由他们自己分配项目到下面的小组,对接和选择自己的管理服务小组。 不久之后,杭致远发现,整个科技园区,他成了多余的人了。于是和郭大煜通了电话,一个人跑到魏公岭找他去了。 就在杭致远离开后第三天,吴钟宥来了,他对袁野说要兑现诺言,带袁野去他的母星走走。于是袁野叫上了敖伊林,问明吴钟宥的母星基本情况后,每人准备了一套装备,就这样,一个星际大混混、一个星际小混混和一个星际弃儿的奇特组合向纪念碑走去。 吴钟宥说,他们自称母星为仙父星,应该也是出自拉尼凯尼亚星系团中的一个超星系团,他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他从掉落到天坪大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哪怕纪念碑修好之后他都没想过要回去,因为那边有一个嫌他如狗的妻子和冷酷到底的父母,甚至包括他的同事们都不怎么待见他,而后他就去到山区到处乱走,误打误撞触发了空间之门,还到了那个大厅,他不敢动弹,就这么在大厅里待了将近半年。半年中,逐步摸索出一些门道,了解了很多宇内规则,于是大胆提出要一些坐标的想法,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回应而且给了他上千个坐标,从此就开启了他的星际旅行。而且,自从开启了星际旅行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仙父星,不想看到那些难堪的人。 说话间他们已然到了纪念碑,袁野说要先去一趟大厅。到了大厅之后,袁野和敖伊林交流着,让敖伊林自己陈述他的遭遇和情况并提出解除那些诅咒限制的要求,敖伊林照办了,但似乎还是没有得到回应。然后袁野说那就去仙父星吧,吴钟宥说了坐标,袁野多了个心眼,悄悄告诉敖伊林说我们默想着他去哪我去哪就成。 他和敖伊林跨出空间之门后,吴钟宥已经先一步站在对面做出了欢迎的姿势,但袁野跨出第一步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了。 因为他傻了,呆若木鸡的那种。 红石头组成的秃子顶,稀稀拉拉的大松树,边上茂密的小树林,远处的山脊,和那一闪而逝的穹顶,这特么不是一个活脱脱的大红崖么?!他当即朝着当初搭建庇护所的那个位置冲过去,却发现那里并没有庇护所的存在,再去看他清理过的小水池,倒是也有一个,却完全不是大红崖上那个的样子。 吴钟宥和敖伊林不解地看着他,袁野解释道:“这地方我似乎来过,我记得在这里埋过一些物资,走近一看才发现不是。” 吴钟宥半信半疑,但还是没有深究,他指着穹顶的方向说:“我们走吧,朝那个方向下山,也要两天才能走出这大森林。” 袁野说:“不忙,我先试试,你们稍等等。” 说完,立即运转他悟道的大红崖的穹顶规则,一下子就从二人的眼前消失不见。而后他就站立在一个房间的客厅里,那是他在大红崖那边的家,但是这个房间明显不是他家的摆布,他没有细想,立即就回到了二人身边。 吴钟宥发现袁野不见了的惊叫声还没结束,袁野再次出现又把那道声波延长了至少三秒。吴钟宥惊奇地抓住袁野的手问道:“太神奇了,你怎么做到的?” 袁野笑着说:“要不然我怎么是星际大混混而你只是个星际小混混呢?” 说完他不等吴钟宥再问拉着两个人的手说:“抓紧我,咱们走吧!”然后三个人就到了刚才袁野出现的那个客厅。 这下轮到吴钟宥惊呆了。 他手足无措地挥舞,又语无伦次地嚷嚷,像个疯子一样转了一圈后,盯着袁野说:“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家?说!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狗男人?” 袁野还没来得及解释,厨房里传来一个女声:“出去鬼混了那么久终于晓得回来了?”接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吴钟宥的愤怒还没结束,他恶狠狠地盯着袁野,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是怎么和我老婆勾搭上的?” 那个女人确实非常漂亮,不亚于紫然和敖伊娜,但属于另一种类型,微胖而丰满。她冲着吴钟宥咆哮道:“你鬼叫什么?他们是谁?” 吴钟宥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老婆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个人。于是对袁野做了一个歉意的表情,说:“这是我的两个朋友,袁野,敖伊林。”又对二人说:“这是我老婆,铃兰。” 袁野也有些麻了。他在大红崖瞬移的时候,默念的是自己家的位置,没想到居然到了吴钟宥的家。他猛然想起第一次和吴钟宥见面时的那种感觉,他们只是生活在平行世界中彼此无感的一对量子,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如此神奇,他们竟然有着完全一致的诸多共同点。 当然,不包括家庭。 铃兰也平静了一些,她礼貌地对二人打了招呼,然后厉声问吴钟宥:“我还以为你不要这个家了呢,要是这样,我们还是早点分开的好,趁现在还年轻,大家都还有机会找到自己的美好归属。” 吴钟宥让二人坐下,然后给每人倒了一杯水,对铃兰说:“有外人在,咱们的事再商量吧,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带朋友来看看我们这个世界的。” 而后,吴钟宥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袁野,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的?” 袁野说:“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巧合,非常奇特的巧合,你相信吗?” 吴钟宥说:“说实话,我只能说将信将疑。” 袁野说:“看来我不说清楚你是打死不信了,那好吧,你和我走一趟,不超过三分钟,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奇迹!” 站在大红崖自家客厅里,袁野让吴钟宥打量了一番,然后就拉着他回到了吴钟宥自己的家里。但这中间过程转换太快,吴钟宥压根来不及理解,所以还是一脸迷糊。 袁野只好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吴钟宥迷糊了半天,才说:“我们居然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平行世界?而你的家,居然和我的家出现了空间重叠?” 袁野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但你应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吴钟宥转眼看着比自己还要迷糊的铃兰,说:“老婆,你明白怎么回事了吧?” 铃兰已经被彻底勾起了好奇心,但她也是如坠烟雨,连基本状况都没搞清楚,只觉得自己丈夫和这两人都是差不多神神叨叨的,她没好气地说:“我只明白,你失踪了将近二十天,这一回来就像是疯了。” 袁野说:“我也说说我的故事,也许这有利于帮助你理解今天的情况。” 袁野刚讲完,吴钟宥就尖叫出声:“我明白了,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但又有一种奇特的空间重叠,甚而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你都是可以相互替代的个体,是吗?” 敖伊林说:“最后一句话还有待于进一步确认。” 袁野对铃兰说:“嫂子,你明白了吗?” “似乎有些明白了,这太突然了。”铃兰说。 袁野说:“那这样吧,我虽说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我对这里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我来介绍下吧。” 接着,他把他所知道的家乡城市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吴钟宥有那么高的理论造诣,想来对这一块应该能够辨别。 听罢袁野的话,吴钟宥彻底信服了,铃兰这时候才算是理解了什么是平行世界。吴钟宥说:“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相似度几近完全一致的世界,如果没有夸父星上的相遇和今天的同行,我是绝对不敢相信的。你说的除了科技那一块我不太清楚,其他的可以说完全一致!那我们算是什么?镜像世界吗?” 敖伊林说:“按照我本来的逻辑,是不应该轻易下结论的,但这次我却有一个很强烈的直觉。那就是我们这些所谓的文明空间,可能都是虚拟世界的实体而已。不过,虽说是虚拟世界,但也赋予了每个角色独特的个性和自由发展的空间。如果真的是完全重叠,那就不应该有你袁野和吴钟宥,而应该是两个袁野或者两个吴钟宥。就像复制粘贴一样,在之前的某个时间段,仙父星或者大红崖被复制了,或者你们都是被复制后粘贴在不同地方了,但是后续的事就是让你们自主发展。要不是这样,就绝不可能有这么高的雷同度。那么,有可能夸父星也是同样出现的。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想,那就是某一天,我们可能随时被删除!在不知不觉中就那么湮灭,或者就是他们说的坍缩。” 几个人听得面面相觑。袁野说:“我也有过同样的直觉!感觉我们不过就是一些代码,但是我去了大厅问过这些问题,当然,不会得到答案,因为那已经超越了我们能够理解的范畴,或者是作为代码,不应该被赋予那样的觉悟。正因为如此,对我们而言,这是一个没有真相的世界,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去一点一点地了解,好在我们知道了空间之门,给了我们这样一个了解的机会。” 忽然,袁野猛然想到了什么,他说:“不行,我们得赶紧回去,时间流速!” 敖伊林立即起身,吴钟宥说:“等我收拾下东西行吗?” 袁野说:“赶紧!” 吴钟宥拉着铃兰去了卧室,一会里面就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但很快又被刻意压制下去了,主要是铃兰的音量有些大。 袁野想了想,把吴钟宥叫了出来,对他说:“这样,我把利用穹顶瞬移的办法告诉你,我和敖伊林先回去,你可能还需要去说服你的父母,带上一些想带走的物资,那你就稍微多耽搁一下,但我们等不起。” 敖伊林说:“不用了,我们走吧。”说完,拎着行李箱,看向袁野。 这时,铃兰也拉着行李箱冲了出来。说:“等等,我和你们一起!” 第59章 时不我待 果然,袁野回到纪念碑一问,他们已经离开将近半年,而事实上他们是早上出门中午归来的。其间吴钟宥还和铃兰去了一趟大厅,但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纪念碑的。袁野心中暗暗计较,原来,大厅的时间流速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但仙父星和大红崖的时间流速实在是太快了,大红崖被调整过后,它的一天相当于夸父星的一个月,这和之前的节奏吻合。而仙父星则是保持着和大红崖之前的时间节率,它的一天相当于夸父星的一年,他一次次地证实了这个结果, 当晚,吴钟宥和铃兰住在湖畔,吴钟宥介绍她和一帮女将认识了,谦谦等人听说还有一个和大红崖一模一样的世界,也是好奇地向铃兰问这问那,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女人与女人之间,总能找到她们共同的话题。 吴钟宥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时常失神发呆,谈兴也不高。袁野凑近问道:“朱莉?” 吴钟宥一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叹息着说:“四年多了,她还是没有给我一个准信。现在好了,更没希望了。” 敖伊林听到他们开始了闲聊,就起身告辞,迫不及待回家去了。袁野举起杯,对吴钟宥示意了一下说:“这一杯敬我们俩的缘分!能跨越不知多远的时空来次相遇,我估计祂也没想到吧!”说着用目光看了一眼天空,有星无月,夜色不如大红崖那样斑斓。 吴钟宥和他碰了一下,嘟哝着说:“还真是奇妙!” 袁野点到即止,在这方面的认知,吴钟宥虽说见多识广,但似乎还是差了一根弦。 于是他换了话题问到:“你怎么看我这个人?” 吴钟宥凝神静气,慎重地说:“蔚兰亭只看到你的一面,而我看到了你的两面。如果说我们算得上是同道中人,那么我只能说我这才刚开始历练,而你已经成精了。 “我在这夸父星,不过想要一个更大的空间,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在你看来者不足为道,但我也不想放弃。 “我总觉得可以有另一种思路来领导一个大陆,现在我在皋兰大陆看到了那种影子,那就是不用专制的方式,而是用民主的方式。当然,必须是在服从于你提出的那个方针的基础上。 “但是,这么多年来,我看不透你。你似乎在追求一种悲悯情怀,把天下苍生按照你的设计让他们过得更好。但同时你似乎又在关注更大的领域,想要从更大的格局上去改变什么结果。但是你的能力不够,所以你要更多的见识,或者历练。” 说到这里,吴钟宥顿了一下,接着说:“总之,我发现,你就是个贪多嚼不烂的人。你担心夸父星出现闪失,担心亲人朋友发生意外,担心谁啥也不是却戳破规则……这些,即使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没有你,天塌不下来。有了你,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我估计,是天神这个光环让你有了更多的枷锁,所以你什么都在插手,成了名副其实的太上皇;所以无论你做了多少,却又都不像是你做的,像一个无所不知的旁观者。” 袁野沉思了很久,正色道:“贪多嚼不烂,嗯——我认为你说得很对!没有人像你这样了解我。” 吴钟宥无所谓地耸耸肩,戏谑道:“只要你不后悔问错了人问错了问题就好。” 次日,吴钟宥带着铃兰回天坪去了,倒是铃兰有些不想走的样子,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或许是谦谦她们给她说了什么,看吴钟宥的眼神都不像刚见到的时候那么凶横了,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油亮。 郭大煜的野外生存训练已经到了第二十八天,再有两天,那些野人们就该陆陆续续归队了,他把那一千多人扔进了这几万平方公里的大森林里,然后就和杭致远去了最核心地带的那座雪山。为了让士兵们知道他没有使用任何特权,他和士兵们带了同样的装备,做了同样的保证:不生火,不带枪,不带对讲机,就连保命的高能食品都不能带。完全靠自己的判断,能坚持就要坚持到完成任务,不能坚持的可以提前下山,但要以先后顺序评定成绩。而且,最先出山的肯定会在全军出名,当然,超过时间下山的也会被评为不合格,哪怕只迟了一分钟。 第三天,他们就到了雪山脚下。但这三天他们经历了两次生死。 在沟谷里攀爬一个几乎垂直的山壁时,他们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阵阵隆隆的声音,杭致远大吼一声山崩了,立即朝左边移动过去,但山壁上抓点很少,而那重逾万斤的巨石夹杂着泥沙断木转瞬即至。郭大煜还在杭致远右边,只见他单手抓稳一节树根猛地朝着杭致远荡过去,凭着惯性两个人又向左边冲过了那个没有抓点的滑壁,斜斜地朝下方梭了下去。而后杭致远左手抓住一颗树根,右手又反过来抓住郭大煜,就在这时,巨石泥沙断木堪堪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一节断木还差点把郭大煜挂了下去,杭致远使劲一拉,才把郭大煜的头部拉离断木的必经之处。 杭致远已经力竭了,但他一松手,郭大煜就会掉落到二十多米高的悬壁下去。他让郭大煜抱住他的腰,然后腾出另一只手抓住树根,配合着脚下一蹬,用最后的力气翻腕上升了一点高度,就这么一点高度,郭大煜飞快伸手抓住那棵树,杭致远一轻身就横担在树根上方与崖壁的夹角上,大口喘气。而郭大煜这才有机会取下腰上挂着的老虎爪,扔到上方的另一棵树根上,顺着爬上去,学着杭致远的样子爬着喘气。休整了好一会,两人才开始后怕,有点后悔选择了这条最难最陡的进山线路。这时,山崩引发的滚木落石已经冲到下方山谷,只是偶尔还有石头从身边掉落。稍事休整,两个人互相检查一番身体是否受创后,沿着山壁左边依托那些断断续续的树向上爬去。 而右面的山壁,则是一片触目惊心,如同被撕掉一块皮的头颅。 而后,他们又在丛林中穿梭的时候,杭致远看到了一朵硕大的蘑菇,正伸手去采,却不料树枝中藏着一条高原蝮,眼见杭致远的手都快要伸到蘑菇边上了,高原蝮倏地伸头,飞速朝他手上咬过来,上下颌都已经打开到了极限,杭致远看到了这一幕,却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郭大煜大喝一声,一根棍子后发先至,正好打在蛇头上,杭致远又一次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爬上了雪线,又走过了一片冰川,接着翻越了一道山脊之后,他们看到了前方最高峰那黝黑的石壁下端,竟然有一个广场和石窟,远远看去,在太阳下泛着汉白玉一样的圣洁光芒,在上下左右的一片黑色山石中格外耀眼。 “果然有名堂,当初袁野这么说我还不信。”郭大煜说。 看上去很近,他们走了四个小时才到那里。广场已被很多落石遮掩了外围的一部分,而石窟虽有些蒙尘,但仍掩不住它如同宫殿一样的气势恢宏。它充分运用山势的坡度来逐层后退,门脸上是一排圆柱,每层的高度至少在五米以上,里面的布局很大气,杭致远取出手电,他们从大门进去沿着直行长廊朝着纵深走去。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不仅是一个宫殿,而且是一座无比巨大的宫殿,仿佛整个山体都被凿空了,向上向下都有宽敞的通道和楼梯,如果不是他们没看到任何砌筑的痕迹,没人会相信这竟然全是开凿出来的。 这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宫殿,他们不敢走岔路,害怕迷路。终于,在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漆黑,他们的强光手电也看不到对面,像是一个大厅。沿着石梯下到底部之后,这确实是个大厅,地面上和墙壁上都有无数图案,是阴刻之后再用一些矿石制造的颜料填充的,但线条之流畅,图形之神似,都是他们在夸父星上见所未见的。杭致远取出手机,让郭大煜打光,一个图案一个图案地拍了下来。还有一篇文字模样的,他们看不懂。郭大煜用电筒射向头顶上,似乎照不到顶。 他们忘记了饥饿和疲累,从大厅退出来后,又鼓着勇气进了一个横行通道,还进了一些房间。所有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而且地面上也是一尘不染,仿佛是一幢刚竣工但还没移交使用的建筑。 当再看到一些岔道的时候,他们不敢再走了,径直退到了入口处,天已经黑了。就在天边那最后一抹亮色彻底消失之际,他们身处的这个石窟竟然亮了,包括广场在内。是那种柔和的光,而且没有光源,像是这些石头本身散发出来的,整个宫殿里面到处都亮如白天。而在白天的时候,里面反而还是黢黑一片。 两个人被这个奇迹般的现象惊呆了。杭致远说:“你发现没有,从广场开始到地宫深处,我们都没有感到寒冷。” 郭大煜已经在开始暴走了,他来来回回里里外外走了十来趟,大声问杭致远:“那你怎么看?” “如果是敖伊林的母星建造的,电源被切断的时候这里就应该被毁了。”杭致远一边思考一边说,“整个建筑像是镂空的一样,非常规整而精致,却有那么大的规模,还有那么多的科技含量,比如通风、排水、采温、用光,都是我们见所未见的,还有,它的保洁系统我们无法察觉,却又在发挥作用。”说着,他走到广场外抓了一把尘土,再走回门厅,把那把尘土扔在地上,就在一转眼的时间,那些尘土不见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杭致远接着说:“我不知道这里已经存在了多久,但我感觉不会是现代产物,原来这里的房间里应该是有东西的,比如家具,但那些东西都已经化作了尘烟而被自动清扫了。” “真是可怕!”郭大煜嘀咕,“那这里是做什么用的?” 杭致远没好气地说:“那谁知道!这玩意要放在大红崖去,绝对是世界九大奇迹之首。” 郭大煜说:“不是八大奇迹么。” 杭致远说:“加上这里就是九个。对了,你饿不饿?” 郭大煜说:“我都忘了,咦?莫非这里还有补充能量的功效?” 杭致远说:“极有可能!我们休息会,明天继续。” 就这样,两人在这个神秘的宫殿之中,轻轻松松地待了二十多天,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悠悠地从山上下来,真正地过了几天野外生存的生活,为了显现他们没有作弊,郭大煜还特意在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疤,把杭致远的衣服撕了一道口子。 收拢部队之后,还是有三名战士超过了规定时间没有回来,他们又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一个重伤员,一个重病号和一具尸体。那个重伤员太顽强了,他被摔伤后,自己给自己上了夹板,爬到了一个水池边,冒着失温危险到水里捞点小虾度过了整整十五天,被找到的时候,他还在往回爬的路上,又差点被摔下了悬崖。 吴钟宥走后,好几天袁野都在思索他说过的话,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自己。 自己确实是个贪婪的人,这夸父星上这些年的变化足以说明一切,作为生民党背后的那个人,他从两棵树开始甚至从掉落汉城监狱开始,就影响着生民党的诞生和壮大,现在又开始插手规范,不仅抓制度设计,还要抓思想改造;不仅想发展科技,还在推科技传承;甚至还亲自参与了几场关键的战役:没有他的火攻,南德城也不会那么快被光复;没有热气球掷弹,杨柳树可能会死在羊城。如果蔚兰亭是这艘大船的掌舵者,自己则既当了船主,又当了船工,还当了总工,所以操起心来比掌舵人还着急,做起事来比掌舵人还卖力。还要故意装着比谁都洒脱的姿态,最终却只是瞒过了自己。 至于吴钟宥说的更大的格局,是也不是。 说是,因为自己这些年来在不断穿梭中知道了一些东西,或者说是一些信息,而后就凭着自己的理解悟出了一些什么道理,至于是什么道理,他总觉得那些道理被关在他头脑之中的某间小黑屋里,墙壁很厚,凿穿还需条件和时机。 但凡一点与这些道理有关的,他都在追逐着,像一条闻着味儿的狗。大红崖是虚拟的,夸父星也是虚拟的,仙父星也是虚拟的,或者说它们都是被复制出来的,只是被粘贴到了不同的空间里,然后任其野蛮生长。 而那个唯一到过这三个空间的人,就是自己,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必然。但在有件事上,他似乎已经做了像那个坐在电脑后面的存在一样做过的事,那就是把大红崖上的某种体制和科技复制粘贴到了夸父星,而且正如火如荼地粘贴着改写着。 说不是,是因为自己始终都在懵懂之间徘徊,万事由心,并没有去琢磨那么多事儿。 最后又回到“是”上面来,大红崖存在了三十多亿年了,文明的诞生是反反复复的,伴随着生命的诞生。而突飞猛进则只是一百多年的事,算上有文字开始也不过几千年。夸父星有两万年,却一直像是梦游。而那一颗量子大红崖——仙父星呢,则不过和大红崖相当,但社会制度略有深化而科技发展稍显滞后。袁野记得,当自己追问是否最高文明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回答,那就是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因为自己一旦知道了答案,作为一个可能影响夸父星的存在,就会刻意选择避开或跟随那条路,虽然自己连那条路怎么走都不知道。由此可见,自己的猜测有很大程度上是对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夸父星走对了,会是什么结果?实验成功,已经找到了新的答案,夸父星可以删除了?或者继续实验,作为试毒者?自己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这种感觉很不好。 杞人忧天了,着相了,想多了,袁野不得不刹住思想。 大厅,哪怕你无所不能,设计一切却又想让被你设计的对象去帮助你改变,也不能改变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而且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即使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即使这是你似乎对我格外关照的目的,即使最终我帮你改变得以实现,但!与我无关。 这就是袁野此时的最终想法,无谓是非对错。 他去找了敖伊林。却遇到了从魏公岭返回的杭致远和郭大煜,两人告诉他,魏公岭主峰之巅下,有一座地下宫殿,不知道规模多大,但科技含量之高,见所未见。然后还把照片都打包给了他。 第60章 最后的杀戮 郭大煜出发了。 一艘旗舰,两艘护卫舰,和五艘驱逐舰,总共四千人,但是军力只有和他一起过了魏公岭生死关的那一千人。 为了保证军力上的绝对压制,在训练期间他还安排研制了一批武器,比如肩式火箭筒,重机枪,小山炮,还有为数不多的狙击步枪。不得不说,经过大红崖科技的洗礼后,夸父星本土人也像是觉醒了一般,他们中有很多人只要有机会有条件,就会拼命缩短两个文明之间的技术差距。这些东西,郭大煜只是说了个大概,画了几张不伦不类的草图,当然他也提供了一些大红崖的书籍。然后,这些武器就像眉像眼地制造了出来,列装到了部队之中。 杭致远的团队和敖伊林合作,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用上了卫星地图,这次航行注定要比之前顺利得多,再加上敖伊林又找到了一种新型的钍基燃料,并且已经作为未来大型船舶和大型运输车辆的基础燃料来大量生产,敖伊林和莫小卡按照他们自己的思路来设计了新型发动机,这使得航速得以很大提升。他们只用了二十天就到了杜宪达的北仑河谷基地,那里已经被命名为杜承宗和杜宪达应天城。除了前前后后过来的一万多天坪人,还有附近的几个部落组成,虽然还没有完全贯通,但城市的雏形已然具备了,将近十万人的规模,是北扶摇大陆的首都。 郭大煜到达应天城后,先听取了杜宪达的作战详报,指出杜宪达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南大路的人有过交流沟通,一见面就是刀光剑影,这可能会导致今后可能真的只能兵戎相见了,因为对方已然产生了敌意。 在应天城,郭大煜检阅了杜宪达的部队后,把两支部队合二为一,组成了一支五千人的“集团军”,然后又补充了四艘船进来,仍然选择海上南征。 蔚兰亭同意了吴钟宥的申请,但没有让他去皋兰大陆,而是让他去鸣戈大陆担任总负责,因为皋兰大陆还可能会有战事,而鸣戈大陆则相对安全得多,吴钟宥在搞宣传发动方面的过人之处是尽人皆知的,他去那里也算是发挥特长了。 于是,在郭大煜出发五天后,吴钟宥带着报名参加鸣戈大陆的四千名志愿者出发了,总共只安排了一千人的军队随行担任保卫工作。 出发前,他去找朱莉告别,朱莉在知道铃兰和他的关系之后,似乎对他又要亲近一些了,而且还时不时和他煲起了电话粥,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比铃兰来到之前暧昧了很多,这倒让吴钟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但铃兰到了天坪之后已经一改之前对他的嫌弃,当上了一个可圈可点的无可挑剔的妻子,吴钟宥的之前对朱莉的那些想法,已经被圈禁起来了。 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朱莉,现在只能作为朋友了,但是又比朋友多了一层意思,要不然也不会专门和她告别。在天一饭店的雅间里,朱莉和他对面而坐,用从未有过的那种眼神看着他,眼若媚丝,吹气若兰,一颦一笑都像是在诱惑他,看得吴钟宥有些恍惚。 朱莉柔声问:“还回来吗?” 吴钟宥说:“我不知道,也许回不来了,至少三五年吧。” 朱莉念叨着:“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我之前知道你的情意,但有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所以辜负了你,对不起!” 吴钟宥说:“其实不说破好些,即使铃兰和我重归于好,但我仍然还记得当初她是怎么对我的。你现在这么说,我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了。这很滑稽,不是吗?” 朱莉说:“明天会怎样,谁说得清楚呢?我如果当初答应了你,你就会变成第二个袁野,但袁野能,你不能!” 吴钟宥有些颓然,和朱莉碰杯之后,他干掉了杯中酒,就那么痴痴地坐着。良久,他站起身,说了一句:“太迟了!”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有些摇晃,像是在奋力挣脱一种什么羁绊似的,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头。魏公岭上的斜斜射过来的最后一抹阳光洒落在街道上,他的身影拖得老长,像一种永别的惆怅。 吴钟宥的出发,也是从园区码头走的,袁野把他送走后,去找了敖伊林,他需要和他好好交流下。因为敖伊林白天忙得不可开交,回家之后全心全意陪着小卡和两个孩子,闭门谢客,即使是袁野的邻居,也很少看到他出来走动。所以他只能去园区找他,上次找他被郭大煜和杭致远的归来阻断了。 敖伊林说,晚上吧,今晚去我家,咱们喝两杯,叫上杭致远。 当晚,袁野、敖伊林、杭致远三对夫妇很罕见地聚在了一起,看着敖伊林和莫小卡的两个孩子那么活泼可爱,紫然不住拿眼色示意杭致远,杭致远喝得高兴,根本没有留意。 敖伊林说,现在他能肯定的是,有一种叫“基于规则的宇内秩序”在主导这一切,比如他脑子里有很多推高夸父星文明的现成技术,但只能被禁锢在自己的思想范围里,莫小卡也一样,他们即使能运用那些技术,但仍被屏蔽着不可能被袁野他们掌握和运用,甚至连从敖伊林莫小卡嘴里说出来都不会被他们听见。他自己的理解是可能他的母星已经具备了和规则抗衡的能力,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某些方面的相互压制,以及双方契合的新运行规则,这一点,从夸父星上的能源通道被切断和他们的沟通能力被限制就不难发现,他的母星已经让人很是忌惮。 简而言之,就是两种文明之间早已经是一种对立局面,但他们并不是明火执仗,而是一个选择了规则压制,而另一个则是暗中发展。当规则压制受限,就会选择让别人动手,比如穹顶让他们切断能源通道;当暗中发展受阻,也会选择标的方式或者开辟新的战场。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新规则吧。 袁野说:“人家在更高的维度上,我们无能为力,所以我们既不能左右逢源,更不能两头通吃,倒不如自娱自乐,如何?” 杭致远说:“或许魏公岭上的那座宫殿,能够给我们一些启示。” 袁野说:“郭大煜说扶摇北大陆有个神庙,那里也有一些夸父星上一个文明的记录。” 敖伊林说:“等春天来了,我也给自己放个假,然后咱们都去看看吧。但是目前我得抓紧把洞穴掘进机弄出来,不然魏公岭交通大动脉永远打不通。” 到了杜宪达攻打过的第一座城市,士兵们告诉了郭大煜,郭大煜看了看地势,继续往前航行。第二座、第三座……接连五座城市都被郭大煜放过了,到了第六座城市的时候,郭大煜放下小艇,安排一百名战士沿着海岸线隐蔽靠近那个从山壁下到海边的唯一通道。然后让舰队放缓速度,大摇大摆地朝着通道正面靠近,然而,大船靠岸有极大搁浅风险,而山上的守军隐约可见已经在排兵布阵准备严阵以待了。然后,一名士兵被送到岸边,径直朝着通道走去。当他爬到半山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并没有让他继续前进。而是把他呵斥了回来。回来报告说,对方并不听他说话,而是让他们尽管来攻打,有话打上来再说。 郭大煜并没有立即安排进攻,而是让手下操纵无人机升空,侦查阵地情况,很快对面的布置情况就出现在屏幕之上。对方的防御阵地有多重布置,第一层是城墙上,有滚木、石头,还有几口大锅里正在熬着滚烫的热油,士兵们既有弓箭,也有火铳。第二层布置在城墙内围的空地上,排放着至少二十架投石车,这可能是对方最大威力的远距离杀伤性武器。投石车边上,还有一队人马,手里全是弓箭。第三层是在广场后面第二层城墙,墙上部署的全是火铳兵,也有一些石头和圆木,算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先前派出的一百人沿着悬崖底部走,处于上方盲区之内,他们很快下了小艇,泅渡着往通道方向靠近。郭大煜再次查看屏幕上的城市往后环境,发现这座城市竟然非常宽阔,人口众多,他们如果攻下三道防线后,再往前推进可能就要面临巷战了,这对他们是非常不利的。之前的五座城市,都没有这么大的规模,而今箭在弦上了。 于是他命令,先设立炮阵,无差别打击对方第一二层防御。然后各船军士上登陆艇准备登陆! 当炮阵就位之后,在无人机的配合下,朝着对方一二层防御开始轰击,对方慌乱一会后,开始放弃第一二层,向第三层退去,先头部队那一百名士兵已经登上了唯一的上城通道,郭大煜让后续登陆艇上的士兵全部出击,重机枪和狙击手跟上,同时炮阵前移。 先头部队遇到的第一道关卡,是那被堵死了的门洞,他们用火箭筒轰了好几炮,那门洞岿然不动。他们只得考虑登上对方的城墙,但他们的登城梯却没有落脚之处!郭大煜看到了这一点,命令爆破手跟上,通道上所有人全部撤离。 当那道固若金汤的城墙被削平后,郭大煜看到对方第三道防线上的所有重弩全部对准了那个缺口!而第三道防线不在炮阵射程之内,而且炮阵再也无法平行前移,因为射击仰角被近乎垂直的山壁遮挡住了。 强攻已经不现实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员伤亡,但对方真正厉害的是地势之利,那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郭大煜命令全部后撤,到炮阵附近扎营,打算第二天再看形势想办法。他冥思苦想了一夜,都没有想到更合适的办法,而对方似乎下定了固守第三道防线的决心,没有再安排靠前防守。但城内似乎在频繁调动部署,对方还在部署第四道、第五道防线。 郭大煜面临的问题是,即使占领了一二道防线,但面对第三道防线重弩和火铳以及弓箭的三重攻击,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防守点,全部都在对方攻击范围之内,他们无法立足。 而这里是海上进攻的唯一路线,所有的战术都无法展开,哪怕你有降维打击的武器,都无法施展。 他的目光落在船舱中的几块钢板上的时候,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找来了十名狙击手,让他们在屏幕上观测能否找到万无一失的狙击点。又找来了机械师,在他耳边说了一通。机械师立即去办了。当天下午又进行了一阵轰击,全都打在城墙上,于是有了十多个弹坑。便于携带的小榴弹炮前端也多了一层钢板。 晚上,狙击手们趁着黑夜摸到了弹坑之中,开始布置。为了吸引对方注意力,一门带钢板的榴弹炮在狙击手们摸进了弹坑之后在基本没有支点的情况下朝着第三防守阵地放了几炮,效率不是很高。接着又是火箭筒对着那边来了几发,打了就退下来,倒是很精准,但引来了重弩连发,逼得战士们不得不后退。 接下来的第二天早上,战斗打响了。榴弹炮正面接敌,狙击手趁着炮声放冷枪,专打重弩操作手。十来把安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当天就消灭了重弩手一百多名,对方有点顶不住了。他们找来了木板做遮挡,但于事无补,还是有重弩手一个个被收割。 紧接着,重机枪终于登场了,一块厚钢板中间预留了一个孔,刚好能够让重机枪伸出去。当重机枪的火舌亮起,在狙击手的不断滋扰下,第三道防线上的重弩手终于抵挡不住开始后撤了他们要发射重弩,就必须露头,但一露头就要挨打,再加上重机枪已经封锁住火力,他们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但是弓箭手和火铳军还是没有撤。他们依托城墙垛子蹲在地上,准备等郭大煜的战士们进入第二道防线之后发起最后的反击。郭大煜在屏幕上看得清清楚楚,随即十来个装上钢板的榴弹炮被战士们抬进了投石车阵,凭借着钢板的阻挡从容地安放,快速装填,对第三道防线发起了猛烈攻击。 就在他们安放榴弹炮的时候,对方的弓箭朝天射击然后让箭头自由落体打击地面目标,虽然精准度不够,劲道也不足,但箭头上似乎喂了毒,有几个中箭的战士全身麻木,但随后即有后备战士补充上去,当炮弹在守军身边炸开,城上的弓箭手也抵挡不住了。弓箭手和火铳军如潮水般向后退去,让出了第三道防线。 这时,全体战士冲上了投石车阵,立即用攻城梯爬上第三道防线,打开城门,向对方的第四道防线扑去。 在三四道防线之间,有很长的距离,通道也很狭窄,但胜在平缓。但第四道防线也只是一个关卡,连第三道防线都被攻破了,这里自然不在话下。郭大煜直接把一门大炮化整为零抬上了投石车阵,没费什么功夫就拿下了第四道防线。 休整了一晚后,次日清晨,郭大煜安排那名士兵给对面送去了一封信,见到这边只去了一个人,对方也没有发起攻击,而是把人带去见守将。那名士兵见到守将后,并没有提及前面的话,而是说了三句话:“我们是天坪人民军,肩负着让夸父星所有人生活更好的责任。我们不喜欢杀戮,如果你们也热爱和平,我们可以放下兵戈,握手言欢,商谈这里更美好的未来。你看到的,我们的科技发展,不是你们能够比拟的,这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说完之后,拿出一个手机,打开视频通话,连线郭大煜,接通之后把手机屏幕对着对方说:“我们将军要和你通话!” 那守将将信将疑接过去,还是士兵教他怎么使用。通话之后,那名守将不敢怠慢,把士兵送到了长老院。几名长老正在为连丢四道防线争吵不已,见到这名士兵后,就命令士兵把他拉出去杀掉。那名守将连忙解释了半天,几名长老神色凝重地开始思考起来,这时士兵再次接通了郭大煜,向他作了解释后,让双方通话。 在士兵被安排到隔间之前,他打开了天坪上国的一些宣传视频,让这些长老更直观地了解情况。 士兵在这里被扣押了大半天之后,长老团再次召见了他,其中一名长老对他说:“如果你们将军能亲自前来和谈,我想我们能考虑接受你们的意见,但如果他不敢前来,就让他做好屠城的准备吧!” 士兵问:“将军能带多少随从?” 长老很随意地回答:“可以带两百人入城,五人陪同进长老院。” 士兵又问:“将军能来,就是代表将军的诚意。但是长老们的诚意在哪里?” 长老说:“我们以长老会的名义保证将军的安全!” 士兵说:“口说无凭,请长老会在全城张贴公告,告知全城说郭大煜将军将前来与长老会和谈,长老会将全力保证郭大煜将军的安全,请全城百姓以大局为重,不得以报仇之名破坏和谈大局。” 长老说:“你这个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士兵说:“如果做不到,那么我就在这里,要杀要剐请便吧。” 长老一时气结,指着士兵说了几个你你你,这时另一名长老让他稍安勿躁,对士兵说:“小兄弟,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马上张贴公告,如何?” 士兵待公告一张一张张贴好后,就拍了照,最后留了一张原版原文没有张贴,而是在返回的途中交给了对方守将,并说:“请将军做个见证,如果长老会对郭将军动手,请问将军作何打算?” 那个守将名叫凯文,他说:“和郭将军交战后,我很震撼。若大军继续攻打,我们没有半点胜机。郭将军在此时休兵,确实是有诚意的。如果将军愿意前来和谈,我愿意护他周全!” 士兵道:“还是咱们军人热血耿直!我叫林海,是郭将军的助手,今后愿与将军交个朋友。” 郭大煜一直在通话中听到了林海和长老会以及凯文的对话,在林海返回营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了前往长老会的准备工作。 第二天,郭大煜带着两百名士兵进了城,士兵们沿途也张贴了很多海报,讲明此次攻打的原因理由,更多的是图画海报,宣传天坪上国的百姓生活,当那些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市场熙熙攘攘、农村繁荣兴旺的彩图张贴在街头的时候,引起来围观群众的观望,士兵们就大肆宣传天坪上国的种种好处,讲明此次前来和谈的诚意,并要那些围观者让更多人知道,他们不久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到了长老院门前广场,约有二十来名士兵立即开始搭起了屏幕,摆上了投影,打开了播放器,然后开始播放天坪宣传片,一时间,广场上就挤满了看西洋镜的市民。而那些陪同而来的守军,一时已无法对这分散的士兵们进行一对一盯防。做完这些之后,郭大煜让其余士兵们原地解散,自己则带领五名警卫走了进去。 第61章 海岩城 郭大煜进入大厅后,就已经察觉了气氛不对。对方长老并没有在大厅迎候,而是让人通传接引他到会议室谈判。郭大煜知道情况不对,立即退出大厅,这时二楼楼梯上忽然涌出无数手持火铳的人,五名警卫立即取下冲锋枪在第一时间开始扫射和封锁,边打边退护送郭大煜迅速出了大厅来到广场上,广场上此时已经人满为患,他们冲进那些听到枪声还有些惊愕的人潮中,迅速朝着长老院斜对面的一栋房子跑去,那些手持火铳的士兵随后也冲出了大厅,却在汹涌的人潮中失去了目标。 郭大煜冲进那栋房屋,里面已经聚集了五十来名士兵,他立即冲上二楼,士兵们已经占据了那些房间窗口的位置,做好向那些手持火铳敌人的射击准备。 郭大煜接过高音喇叭,在窗口向大声喊话:“市民们,我是天坪上国的将军郭大煜,大家都看到了,我们是想让大家都过上幸福生活,不再遭受长老会和地主们的剥削和压迫。今天我们带着诚意来和长老会谈判,但他们担心我们会剥夺他们继续欺压剥削你们的特权,所以我刚走进大厅就差点被他们包围。现在,请你们抓紧离开,确保自身安全!” 老百姓们从听到枪声开始就有些懵懂,待听到郭大煜的话后才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他们已经看到了郭大煜他们的宣传心生向往,但此时却陡生变故让他们赶紧逃走,不过来不及细想,不一会,广场上的百姓们已然消失干净。但还是有胆大的,藏在一些角落里,想看个究竟。 手持火铳的士兵们冲出长老院大厅,待到百姓散开后,朝着郭大煜发出声音的方向冲了过来,郭大煜命令开枪放倒了几个,那些人又全部退回了长老院。 此时,郭大煜的两百名士兵已经各自找到了有利位置,做好了战斗准备。 此时,凯文带领一队人马冲进广场,郭大煜立即通知暂时不要开枪。果然,凯文立即冲进了长老院。此时,城中传来了激烈的炮声,那是林海开始攻打第五道防线了。 不一会,凯文的队伍到了广场上,他朝着郭大煜的方向大声呼喊,说请郭将军休战,他会给一个交待。郭大煜一个电话打过去,林海停止了攻击。 炮声停息后,凯文一个人走进了郭大煜所在的那栋房。之后,他又一个人走了出来,进了长老院。就这么走了几个来回之后,郭大煜猛然发现,对方使了缓兵之计,因为无人机发现几里之外有大部人马正朝这边赶过来。于是他让凯文带离他的人马,避免遭到误伤。 凯文无法,只得带队离开。走前对郭大煜说,长老院里面不是他的兵,大约有三百人。 郭大煜命令,围攻长老院,尽快结束战斗。 两个火箭筒朝着门厅方向射去,再两发,再两发,门厅塌了,大部分集中在大厅的武装人员被消灭,各个占据有利地点的狙击手也开始射击,那些在窗口举着火铳的瞬间被消灭殆尽。林海那边的炮声又起,凯文命令自己的手下放弃抵抗让出进城通道。郭大煜命令发起冲锋,先前播放宣传视频的那二十多人攻进了长老院。接着,分散狙击的士兵们也聚集起来朝着长老院冲去。 郭大煜再次通过对讲机命令留五十人在长老院北侧街口设置防守阵地,一时间枪声不断,火铳明显被压制住了,经过郭大煜特训过的士兵们,在战术打击和武器方面的绝对优势显现无疑。十分钟后,五名长老一个不少被当先押了出来。紧接着是两百多名赤手空拳的士兵,他们已被下了武器。 郭大煜命令把那些投降的士兵赶到一栋房内,十名战士对他们进行看守,其余战士立即赶赴北侧,做好北部来犯之敌的防范。 不一会,北面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一名长老对郭大煜说:“郭将军,我是凯特长老,放我过去让他们休兵吧!” 郭大煜冷哼一声,说:“休兵免谈,除非投降!” 凯特说:“好,我去说服他们投降!” 郭大煜不再理他,却对所有长老说:“主意打得挺溜啊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阻止这场战争?螳臂挡车!你们谁来告诉我,这是什么城市?有多少人?” 几名长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长者说:“敢情你连这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攻打我们?” 郭大煜说:“我管你是谁!凡是阻挡我们改造这个世界的,都是我们的攻打对象!” 凯特说:“为什么不让我去说服他们投降?你不是说你们的本意不是战争吗?” 郭大煜说:“如果你能编得再圆满些,也许我就放你过去了。” 凯特说:“你凭什么判定我是编的?” 郭大煜轻描淡写说:“你应该说命令他们投降。不过很快你就会见到的。” 这时,林海带人押着凯文过来了。“报告将军,守军已全部放下武器,凯文将军说要向你投诚!” 郭大煜上前,凯文单膝及地,说:“海岩城守将凯文,率领麾下两千八百名守军,向郭大煜将军投降。” 郭大煜公事公办地说:“命令你的士兵,全体放下武器,就在原地待命!” 林海又报告说:“根据无人机侦查的情况,我军已分三路,左右两路从前后街区向北挺进,即将对前方之敌形成包抄。中路军在此候命。” 郭大煜说:“立即安排查抄这五名长老的家产,一分不留运到长老院来!同时,通知船上所有改造者立即上岸,开展城市改造宣传工作,其他工作由他们负责,你们配合!” 枪声停了。 几名长老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随着枪声熄灭。那位年长一点的长老,忽然匍匐在地,埋着头说:“海岩城首席长老莱文,率长老团向郭大煜将军投降!” 凯特等几位也随着匍匐在地。 郭大煜说:“战俘没有资格投降!押下去吧。” 吴钟宥到了皋兰大陆后,杨柳树接待了他。两人年龄相当,地位相若,都已经算是副国级领导了,但风格迥异,基本上没什么共同语言,也没有多少工作交集,这次也相当于从你家门前过进来打个招呼的那种礼仪而已。 看到瘦了一圈的杨柳树,吴钟宥不由感叹造化弄人。如果当时不是对皋兰大陆一无所知,袁野无论如何也不会带杨柳树来皋兰,最适合的人应该是自己。但是现在,杨柳树已成为皋兰之王,他掌控着这夸父星上最优秀的制度,只是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而已。他的眼睛在凌天笑身上打了好几个转,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对袁野的怨气。 杨柳树却没有吴钟宥心中那些碎碎念,他只想尽到地主之谊,顺便了解下天坪近况。他孑然一身,无所挂念,也只有蔚兰亭和袁野算是他的亦师亦友如父如兄,还有那些相濡以沫南征北战的老战友几个。梁从浩、杜宪达、张长河、刘承海、还有陈众志……吴钟宥告诉他,梁从浩在计划部担任主官,已经是上国最有实权的人物之一,也是军方转型最成功的案例;至于陈众志,他的情况有些不妙,人太耿直和执着,两次大活动都有些不太适应,现在韩城一个道上任职。其余人的情况,他都已知道。 两人说了很多没营养的话,杨柳树倒没什么,吴钟宥却从谈话中嗅出了很多东西。苏亦达在皋兰大陆的威望,在上层人心中要高于杨柳树;目前两人相处和谐,合作愉快,一个整章建制画蓝图,一个冲锋陷阵打江山。一旦皋兰收拢了那几个小国家,到了全面发展建设期,两个人的冲突难免就会爆发出来,如果真到那一步,杨柳树如果不能成为追随者,则必败无疑。杨柳树即便再怎么一门心思追求八字伟业,但他不熟悉路径,只追求结果,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而苏亦达则不然,既找到了路径,又知道了方向。 吴钟宥还发现,杨柳树在男女之情上相当木讷,明明凌天笑都已经说得相当明确了,但杨柳树却一如既往地不解风情,看来这皋兰大陆也没有什么爱泉滋养。 倒是铃兰,虽然海上漂泊很是枯燥,但是她似乎喜欢上了这种优势地位下的自在生活。夸父星虽然还有很多地方不如人意,科技社交购物都只是处在一个到处闹笑话的觉醒期,但能让她获得更多的尊重,她喜欢这种心思单纯的交往,这让她能卸下在仙父星上的那些假脸。她努力让自己沉淀下来,更多地了解这里的一切,介入更多的人和领域,让自己不当那个花瓶,而是一个有内涵的真正受人尊重的对象,而不仅仅是礼仪上的虚与委蛇。但是看到凌天笑对杨柳树的那份情意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之所以来这夸父星,绝不是因为爱吴钟宥。即便在这里吴钟宥有很高的地位,但也依然不是能让她像凌天笑对杨柳树那样做的那个人。 这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吴钟宥也是有些感慨,如果朱莉能像凌天笑对杨柳树那样对他,他绝不会像今天这个样子,走上一条既像是被发配又像是被委以重任的单程路。 郭大煜在海岩城站稳脚跟后,发现这里居然是城邦制,大大小小有上百个城邦,而海岩城只不过是这些城邦中不怎么起眼的那一个。 而扶摇南大陆,它的地形很有特点。凡临海皆为高台,整个海岸线全都要高出海面至少一百米,而且都是很突兀的高,没有缓冲,就像是造物主沿着海边切了一刀,然后把海的一面拿掉了。 所有的海边高台地,无不布满了怪石嶙峋。而这里的先民们,却特别钟爱这样的地形,他们一点一点地削平石山,然后把石头用来建造房屋、街道、城市,这才有了这些特色满满的城邦:他们全都是石头城,街道是石板所铺,房墙是石头所砌,屋顶是石块所盖,甚至他们的一些家什,都是石头做的。 为了得到更多的石头,他们用上了火药。谁也不知道火药是谁发明的,但他们几乎人人都会用,于是便有了火铳。有了火铳的原住民们,自然不甘于仅仅用它来狩猎。何况随着猎物越来越少,火铳也就渐渐被他们用在争斗之中:争夺猎物,争夺食物,争夺地盘,争夺女人,这些城邦就是这么形成的。这也就造就了这里的人具备了这颗星球上罕有的战争素质,虽然这种素质在郭大煜面前不值一提。 横亘在南北大陆中的那个山脉,是他们内部战争越来越激烈的主要原因:他们一旦逾越那道山脉,就会遭受严厉的诅咒,这里有一条尽人皆知的谚语,过山死一半。曾经有个城邦实在难以生存了,不顾一切地翻越过去,半个月之内,每人身上都起了泡,浑身乏力,不仅无法寻找食物,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又逃了回来,但是代价惨重,城邦已经被占领,大多数死在了争夺原驻地的战斗中,还有少数女人被掳掠,整个城邦的人十不存一。这样的类似情况不止一个,于是他们就只能安心被圈禁在这片布满岩石的土地上。那道山脉被他们称为死亡岭。 他们后来的生存,是靠着驯养野生动物和开辟农耕来支撑的。那些被冲刷到低洼处的泥土,无比肥沃;那些森林里的植物,无比茂盛;那些石头包围的水池,无比充沛;这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他们被逼出来的自给自足,居然就这么传承下来,而且还让他们形成了一些独有的约定俗成:种下庄稼到收割期间休战,抢夺对方的牲畜不得抢夺那些还未长成的,而且必须给对方留足足够的种子和小牲畜,除非你能完全屠杀对方。但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各个城邦之间的战争也渐渐小规模化,死伤的人也越来越少。但这又滋生了新的问题,他们拥有的土地资源实在是太不足了,一旦少了战争消耗,食物就会更加捉襟见肘。周而复始,人多就打仗,人少就休兵。 这里的人们已经知道人畜杂居会导致动物瘟疫,所以他们自觉地把养殖区域和人居分开,中间间隔着农耕区域。而那些养殖区域往往是在天堑之地,这就导致了这里的战争变得更加高级,他们往往会运用各种手段来攻击和防守,这就是海岩城为什么会对郭大煜他们排出五道防线的原因。而在城池的另外几面,防守会变得更加夸张,他们至少会砌筑三道高墙那样的长城来把自己的土地围起来,这就几乎断绝了城邦之间的交流交往,形成一个个独立王国。 海岩城有十万人,但这只是南大陆上的上百个城邦的一个。如果一个个攻打下去,郭大煜估计自己这点人可能要换好几轮,关键是时间不允许,要做到这一点,不知道要耗到何年何月。一想到这里,他就一阵阵头大。 当然,城邦里的长老拥有特权可以任意欺压和剥削普通民众,也是被郭大煜拿捏住的主要矛盾,否则,他们就会陷入全民皆兵的困局之中。 郭大煜通知杜宪达,立即组织将准备好的工业设备和有经验的技术人员,送一套过来。而他这边,则要大兴土木,先把海上的入城通道打通拓宽!同时,发动海岩城全体人在那些岩石地上,立即开凿出一大片土地出来,上工业,上科技,改生活,润民生! 当那几个长老的家财被按人头分配给老百姓之后,郭大煜就知道,海岩城这盘棋,活了!大量的木材被运到海边,开始造渔船。大量的岩石被堆砌成山,开始建厂房。大量的耕地被改造成型,按新的方式生产。就连那些野生的牧草地,都被他们开垦出来,用于规模种植,提高养殖效率。 海岩城的百姓们似乎看到了希望,他们不明白什么大道理,只认准了郭大煜他们的军队和那些做他们工作的人,从来没有向他们伸手索取,反而给了他们更多的实惠,至少确保了他们短时间内不被饿死。而且也看到了很多他们见所未见的改变,他们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他们不再被圈禁在一小块土地上的唯一出路,而不是靠着少活动来节省粮食熬过春夏。 可惜,这些改变都只是海岩城的自娱自乐,那些封闭的高墙阻隔着这一切。 于是,郭大煜做出了又一项让海岩城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决定,那就是撤除所有边界上的城墙,把这些石头用来铺路。 海岩城百姓们不理解了几天之后,也慢慢开始服从,然后到大干快上。十万人的海岩城,有一大半动起来了,不愧是战斗民族,他们做起事来的那种组织协调性夸父星无能出其右者。在杜宪达的物资到来的时候,海边的入城道路全线贯通;物资到达后,上万人都是搬运工,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安装这些设备只用了一个月,生产出水泥更是从安装到出货只用了区区两个月。然后,所有的郊区道路都很快被硬化,一直通向隔壁的海渊城、海谷城和海马城。 大量的鱼获,也在改善着海岩城百姓的食物结构。老百姓知道海里有鱼,但他们似乎天生有一种对海的恐惧。他们之所以不造船,是因为他们从未造过这么大的船,之前的小船,基本上是一出海就如同革命的友谊一般。 郭大煜任命凯文为海岩城主官,让他组织管理团队,上限是三十人。凯文的部队被全部解散后,不得不重新召集原来的骨干班底来做这件事,在郭大煜团队的指导下,倒还做得有板有眼的,一点一点努力地擦除长老们的管理痕迹,给政府职能打上新的标签。集中土地、公有制改造、稳定工商、全速发展、基础设施、发行货币,都有他们从参与到主持,慢慢适应了新的角色。 陈天秀的到来,更是把海岩城百姓的觉悟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62章 一盘大棋 吴钟宥的船队终于到了西京城。当刘承海看到吴钟宥和铃兰携手下船的那一刻,他明白自己这算是基本解脱了。他只是一个军人,他懂得生民党的道理,但如果要在这里把这件事办起来,他宁愿再上战场出生入死。好了,现在吴钟宥来了,这里也没有什么战事,似乎可以申请回去了。 吴钟宥扫视着迎接他的人群,全都是天坪上国安排过来的精英,程天霖老当益壮精神矍铄,吴钟宥和他寒暄了很久。而后,他像一个元首那样把自己的重要随行人员介绍给刘承海和程天霖。正在一个一个介绍的时候,吴钟宥忽然一震,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指着下一个人对刘承海说:“这是我的特别助理,朱莉女士。” 介绍完毕,他皱着眉问刘承海:“诸雷呢?” 程天霖说:“他毕竟还是皇权的象征,没有以上迎下的规矩吧。” 吴钟宥可能还沉浸在见到朱莉的神思恍惚中,也就没有深究,而是大度地说:“也对,他不来,那我去拜会他吧!” 满脑子问号的吴钟宥在拜谒了诸雷安排了下榻之后,有些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朱莉,问出了心中的疑窦。 朱莉说:“我也想换一个环境,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行吗?” 吴钟宥大叫出声:“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告诉我!” 朱莉可怜楚楚地说:“也许我良心发现了吧,不该辜负一份真心,这个理由成立不?” 吴钟宥热血上头,就要搂抱朱莉,可是朱莉却腰肢一扭,躲开了他的双臂。甜甜地笑着说:“我追随着不远万里而来,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再说,你还有铃兰呢!” 说完,莞尔一笑,转身走了。 吴钟宥和刘承海、程天霖视察了西京城,看到这个大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情景时,对刘承海说:“也不像你报告说的那样啊?” 刘承海似乎没明白他的所指,茫然地看着他。 程天霖却听明白了,他说:“这里之前就那样,他们只是看到了希望,所以精神面貌才有所改变。” 然后,他们去了一趟不周城。确实如报告所言,这里的人不暴力,很平和,但也很冷漠。他们那种小国寡民的嘴脸深深地刻进了骨髓里,也刻进了吴钟宥的心里。 吴钟宥的第一条施政思路就是,让他们动起来。他让正在改造的工作人员故意把二十户定居点确定在相对远离原住地的地方,让招工的人也舍近求远,甚至有的城市也要全体搬迁,即便再次出现静坐绝食也置若罔闻,一定要把水搅浑,让这些人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他在每个城市设置一个示范点,这个示范点一定要设施完备各种方便,让那些主动靠拢和配合的人先行得到实惠。 同时,他开始了饥饿管理,所有的粮仓收归国有之后,并不立即开仓放赈,而是入户调查,真有粮食危机的给一点点,但不会超过三天的口粮。然后让他们按十天标准逐级申报,实在不来申领的,事先说好,饿死活该。当然,这只是个说头,他就是要让这些人在精神上放下那种冥顽不化。 最后一招是宣传,从理论到现实,滴水不漏、铺天盖地的立体宣传,有条件的地方所有的宣传手段都要上,西京城则是广播电视报纸传单都用上了。他把生民大讲堂的课堂搬到了各个角落,把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讲到了每一个人都知道。填鸭式的不断灌输,他就不信还撼不动这些木头人! 而后,他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去考察和改革,优化管理机构,调整人员结构,把事关民生的事放在第一位来办,彻底纠正因为疏于教育疏于管理而导致的那些官场不良习气,把这块大陆剩余部分的改造分为两步走,第一步是刘承海的改造团队打开局面,然后他的班子二次介入。第二步是根据老百姓的反应和表现再决定民生项目的差别落实。 就这样,鸣戈大陆算是慢慢有了一点生气,老百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有了一些向好转变的迹象,慢慢接受了这种比较积极的生活方式和态度。他们的非暴力不合作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扭转过来的,王权在这里也只是一个语气词,但是有些习惯却是根深蒂固。即便如此,也让吴钟宥有了一点点成就感。但要和天坪大陆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一些味道,就更不能和皋兰大陆相比较了。 在铺天盖地的宣传过后,吴钟宥团队逐级渗透推波助澜,生民党员发展也开始有了起色,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点,更多地宣传八字方针,用它来凝聚人心,彻底打破那些一盘散沙。 郭大煜的算盘打得好,先把海岩城捯饬得漂漂亮亮,栽得梧桐树,坐等凤凰来。可是这里的割据状态使得他这一招难以实施,于是他就安排特种兵小队往各个城邦渗透,各种宣传悄悄搞起来,于是那些城邦里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叫生民党的,已经占领了海岩城,并且那里已经过上了平安富足的生活,他们已经摆脱了土地资源不足的困扰,而且还没有长老来盘剥。但仅限于此,他们还不敢想要过上那样的日子。 但郭大煜的目标不能仅限于此,于是他命令附近的三个城邦渗透者,让他们尝试组建组织,成立团队,条件成熟就发动针对长老团的反抗暴动。对于这些城邦而言,他最大的担心就是全民皆兵,形成一块铁板,那将会是他改造南大陆最大的灾难。能够把民众潜移默化到不选边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当然如果能把他们都吸引到自己的阵营里,那就是锦上添花。于是他的特种兵们几乎都安排出去了,基本做到了全覆盖。其间还收到了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靠近北部山区的一个小城邦,长老们都受到了那些宣传的影响,愿意接受生民党的改造,因为他们就快要活不下去了,连年天灾,他们都快要饿死了。 郭大煜接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安排杜宪达从陆路翻越死亡岭,找到那个部落并提供适量的粮食。而他这边则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发起了对海渊城的军事行动。 他撤除掉和海渊城的围墙之后,海渊城一直都没有反应。侦查人员进城之后,报告说海渊城只是加强了防范,却并没有进击之心。当郭大煜集结军队到了海渊城边界上的时候,对面那第一道墙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象征性地射了一波箭雨,就退了。上了城墙一看,对方布置了十多台重弩,却并没有发射。 然后第二道墙,第三道墙,他们就像走形式那样象征性地进攻和抵抗,郭大煜心知应该是潜伏者们做通了对方军士的工作,于是也让手下朝天放了一阵枪,然后大摇大摆地进了海渊城地界。进入城中,所有长老都在长老院前的广场上候着,军队也在列队等候。看着这样的场景,连郭大煜都懵了,感情人家早已做好归顺的准备,却像是碍于情面不好主动而已。 然后,郭大煜就开始了那百多个城邦的征战之旅。还有好多武器没有用,好多杀招都没拿出来,就拿下了将近一半。人都累成了狗,那些投靠的长老们告诉他,他们其实早就厌倦了千百年来的征战杀伐,但有时候面临天灾又不得不出去劫掠,现在都知道了海岩城的情况,这相当于是老天爷给他们送来了天大的的契机。所以,就算是家财被没收了,他们的优势地位被取缔了,但再也不用去担忧族人生死了,也算是一种最好的解放,依靠谋求别人的生死来解决饥馑,实在不是一种好办法。 郭大煜也随着转变了策略,把那些长老作为重点来组建改造团队,毕竟他们具有传统优势,同时也从百姓中选拔了一些人起来参与到改造之中,又让陈天秀到各地开展宣讲,发现人才。他把海岩城作为整个南大陆的首府所在地,又向蔚兰亭要了上万名技术人员和海量的粮食布匹,以及一整支船队的工业设备过来。 整个南大陆都没有煤炭资源,这可愁坏了郭大煜,立即向敖伊林求救,如果这边不能发电,那么之前的一切宣传承诺都是空谈。敖伊林和派过来的技术人员对接后,最终敲定北大陆大上火电输送南大陆的思路,但这又是一个大工程,时间周期太长了,远水救不了近火。郭大煜并不买账,一天天的越洋电话把敖伊林从睡梦中搞醒,敖伊林被他逼急了,索性一到晚上就关机。 关机归关机,但敖伊林还是决定帮助郭大煜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一种新的发电思路,就是生物质、沼气和垃圾一体化的综合发电,然后在超临界机组和碳捕捉与封存方面做了改进之后,设计制造出来一批大功率的发电设备,这对没有燃煤的扶摇南大陆来说,算是救了老命了。但等这批设备到郭大煜手中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了,这还是敖伊林加班加点废寝忘食的努力结果。又是半年之后,南大陆那熔岩遍布土地上,出现了一大批冒着烟的贪食兽,给这片大陆带来光明的同时,也宣布正式开启了工业革命之路,是郭大煜的精英团队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一边是城邦,一边是部落,两个最古老的政权形式,在扶摇大陆上焕发出新的活力,但它们原来的模式已经被根本改变,北边的部落慢慢接受了二十户联产制,他们看到了部落化整为零对生产效率的大幅提升,也安居与那种小家别院的清净单纯,同时更有了小团队的集体荣誉感,在粮食总产量和单亩记录上绞尽脑汁。随着大农业机械一步步到位,他们开辟了更多土地,种出来更多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南边去,而南边则重点发展各种工业产品,工农联合基本上形成了平衡体系。 为了这一天,蔚兰亭整整努力了十年! 生民党全球大会,终于在天坪生民大讲堂召开了。每个大陆出席代表两百来人,党的全部重量人物悉数出席,这个千人大会的议程就两项,一是宣告生民党领导夸父星的一切,总部设在天坪大陆,四块大陆分别组建自己的国体,按照自身特色建立民本政权。二是全体参会人员分组到两大园区参观学习。 这次会议也意味着四块大陆之间已经从经济上的天坪源源不断输血变成了各自独立核算,大陆之间变成了贸易关系,允许他们用天坪龙币作为唯一货币构建自身的价格体系,实行差异化发展,但根本前提是以生民党为领导、一切以生民为中心、以改善民生为出发点。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与其说是选举,倒不如说是委任。蔚兰亭当选了第一届生民党党魁兼天坪大陆党魁,苏亦达当选皋兰大陆党魁,吴钟宥当选鸣戈大陆党魁,郭大煜不出意外地担任了扶摇大陆党魁。在这次党政一体的会议上,也明确了杜振霆、杨柳树、郭大煜、吴钟宥分别担任四个大陆的国体负责人,这四个人负责各自的政府组阁,提名政府部门负责人和下属中心城市行政长官,实行授权管理,他必须为自己任命职位的授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即他所授权的下属出现重大责任事故和违法行为,与直接责任人同步追责,直至勒令辞职并追究相关法律责任,一级抓一级。 另外,蔚兰亭还会向各大陆委派监督委员会,但这个机构不与当地发生任何关系,每个大陆至少会有上百人落实 全领域监督,从民生到方方面面。这些委员受蔚兰亭委派,只对他负责,如有人试图拉拢这些人,必将严肃追责。 在这次会上,蔚兰亭还特别强调了一点,那就是所有官员的财产上限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数值,正当来源超出这个上限时必须上交,同时也必须以财务账本动态记录的方式来佐证,如果通过高消费来维持自己的财产总额,则需定期向组织说明自己高消费的原因和理由,并经过确认属实后在一定范围内予以公布,一旦对此表示不满的提议人署名达到十人以上,即开展信任投票,一旦该官员未通过信任投票,立即罢免,如有其他方面的违法行为,同时启动专门调查。 这些新约法三章的第三条红线是党内官员的圈子和团伙问题,蔚兰亭严肃指出,官员抱团只有一种情况是正常的,那就是商议谋划如何解决工作中的难题,其他都是瞎掰扯,官员不能形成一个集团,更不能形成一个阶级。革命友谊和工作友谊是大道,其余的都是小道,这也是一条不可触碰的红线。军队和警察只能由党魁指挥,其他任何人不得插手,一旦查明有这种现象,立即免职! 这三条高压线不可触碰,蔚兰亭的态度很坚决,这也是他长期领导过程中总结提炼出来的。他不相信什么水至清则无鱼,他只知道水一浑就会出大问题。他的棋盘从天坪开始一天天变大,现在是整个夸父星,而当前是夸父星最好的时期,他用生民党这个最有力的武器唤醒了整个星球,容不得这个武器生锈,打江山难,发展好江山更难,他不得不如此。 同时,他强调,未来一段时间,夸父星发展的重点是交通、工业、教育和医疗四大基石。 蔚兰亭的另一样武器,就是科技。代表们在两大园区流连参观了整整十天时间,毕竟这是夸父星历史上第一次科技盛宴,所有人都在观后感中不约而同地写下了两个字,震撼。他们刚从刀耕火种和自给自足中走出来,却一下子被拉到了一个五花八门无所不包精彩纷呈的全新世界,也让他们不得不相信未来可期。 但夸父星天平纪念碑以及通道和语言沟通赋能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蔚兰亭不得不在那里安排了驻军,纪念碑被赋予了夸父星上的第一个口岸功能。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预期的方向走去。 第63章 魔域 铃兰和吴钟宥回到天坪后,就不想再去西京城那个大工地了。吴钟宥无奈,想把她送回仙父星她也不答应,只得把她留在天坪,并在教育部门给她安排了一份差事,这才带队回鸣戈大陆。 杨柳树和杜宪达则直接赖在天坪不想走,代表团都回去了,杨柳树则是和老战友们天天聚在一起,找到蔚兰亭为陈众志说项,最终让他回到军队给张长河当副手兼参谋长,这才去了滨海园区,又黏糊在袁野身边呆了好几天,直到也留下来找凌天立相聚的凌天笑规劝,才一起搭船回去了。 杜宪达是被他老爹赶走的,将近两年时间没和家人团聚,虽说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但他毕竟还有妻子儿女都在这边。这次回来后他是真不想回扶摇大陆了,就去找他老爹说杜承宗以及那些传说的事,杜振霆也听得云里雾里,就和他一起见了也来参会的杜承宗,这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史前史,杜承宗还告诉他,壁画中说,神火大陆也就是今天的天坪大陆最高的那座山上有他们的祖先留下的遗迹,他暂时不打算回去,想去那里看看。杜宪达也乘势说道,自己想陪着这个年长的本家一起。 杜振霆冷冷地看着杜宪达,说:“你可以带家人一起离开,今后就在扶摇那边吧。现在我们离死还远,你把你的部族生产打理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里才是你的最大价值所在。” 杜宪达郁闷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嘀咕了几句。听得杜振霆一阵火大,这些年来,他被蔚兰亭压制得很厉害,先是批他加入生民党动机不纯,后又说他御下不严以至于何应熊那么大的事都和他有一定关系,他一直在夹着尾巴做人,早也没有了当初的那种热血,剩下的就是在迷茫中明哲保身,做事三思而行。但也许他太需要发泄了,听到杜宪达嘀咕什么不人道之类的话,当即就火冒三丈,起身就一脚踢过去,老胳膊老腿的却也十分灵活,杜宪达躲开后又被他冲过去一顿拳打脚踢,杜宪达不敢再躲,只好生生受了。接着,杜振霆还不消气,以双重身份给杜宪达下了最后通牒,限他三天内离开天坪。 但是他却把杜承宗留下了,待如上宾,不仅好酒好菜,而且礼仪有加,还让张长河安排人陪伴杜承宗去了魏公岭。关于同宗的传说他没有听过,但传说的那些事迹也让他与有荣焉,当初曾经主导一个星球的家族,竟然是他的祖先。杜宪达带着家人在湖畔侯船期间,把扶摇北大陆神庙和传说的事详细告知了袁野,虽然之前郭大煜在电话里提到过,但没有杜宪达说得这么详尽,这使得袁野更加坚信了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测,即夸父星当前的文明是二次文明。 当杜宪达告诉他杜承宗已经去了魏公岭时,袁野当即联络敖伊林和杭致远,几个人经过一番准备后,也去了那里。杜宪达也想跟着,却被袁野拒绝了,让他早日回到扶摇去。这下杜宪达彻底哑火了,他最敬重最服从的三个人,两个人让他早点回去,还有一个虽然没说,但他的态度无需赘述,他连找他说道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郭大煜的魔鬼训练之后,他以建设训练基地的名义动用工程兵部队把公路直接修到了雪山宫殿,袁野直接把车开到了宫殿外。广场上有几十顶帐篷,显然是护送杜承宗的士兵们。袁野他们的到来已是晚上,引来了士兵们的关注,待到认出是袁野的时候才放松下来列队欢迎。袁野问杜老爷子的去向,一个士官说他进去几天了,一直都没有出来,也不让士兵们跟随,他们正不知如何是好。 袁野敖伊林和杭致远让他们全体跟随进去,每到一个岔路口留下一个士兵站岗,并给他们编号,让他们自己记清楚。整个通道和岔道甚至里面的房间都是亮亮堂堂的,但却看不到光源,仿佛哪里都在发光似的。杭致远边走边结合上次所见介绍给两人听,袁野时不时问上两句,敖伊林全程都一言不发。终于走到了大厅,但此时和当初郭大煜杭致远所见完全不同,当时他们没有灯光只能用手电照明,而此时整个大厅纤毫毕现,入眼就是当初他们拍摄的那些图片场景,而此时也能看到头顶,竟然是深不可测的虚空! 按理说,雪山顶就在宫殿上方,最多也不过一两百米,但这个大厅的顶远远超过了这个高度,当然,它没有顶,也不知道是视错觉,还是它已然把人的目光引向了另一个时空。这个大厅既像是一个地下发射井,又像是另一个时空通道。大厅里,有一个枯瘦的身影在打坐,像是在冥想。他面朝那些巨大的精美的图案,留给他们一道小小的背影。敖伊林如法炮制,也像那老人那样坐了下来,接着是袁野。杭致远没有坐,他深深地看着那些图案和文字,很快也陷入了沉思。 袁野闭上眼,但他并没有什么奇异的感觉,和他在大红崖上迥然不同,在那边总是有求必应,而这里他连一点点感应都没有,没有时空通道,没有进入梦境,没有能量波动。但随着他闭上眼,墙上的图案和文字仍然清晰可见,它们似乎动起来了。忽然,他感到自己从地上升起来了,而那些图案降下去了,他变成了上帝视角。而那些图案和文字,却被糅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立体画面,画面在动,像是正在进行时。 不对,这不是一种上下关系。他不是在俯瞰,而是自己也成了这个立体的一部分,没有了上下左右,也没有了前后。当他凝视某一个人,却看不真切,仿佛那个人从婴儿到垂垂老者都同时存在,在他眼前就是一个拖影。再去看某颗星球,也是一样的,那颗星球从大爆炸中形成到它已经成为一颗死星都并存在眼前,甚至连它的内部都像是透明地在演进。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自己一生的变化都像在一张照片里,不单是外形,还包括灵魂。偶尔像是一个人形,偶尔又会被扭曲到不可思议,偶尔还会出现谦谦和敖伊娜的依偎,甚至还有紫然和前任的身影,但她们已然不是她们本来的样子,她们也一样在被解构重组和扭曲倾斜,单纯的肉眼已经认不出来了,但他知道哪一个拖影是谦谦,哪个是敖伊娜。仿佛这一刻,他的肉眼凡胎变成了火眼金睛,正在经历或者说窥视一个不停演进的过程。他虽然看得真切,却无法理解。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敖伊林、杭致远和一个酷似杜振霆的老人,以及那些跟随他进入大厅的士兵。他们关切地看着他,杭致远急切地问他看到了什么,袁野摇了摇头,仿佛不想说的样子。 但隔了一会,他还是开口了,把他的所见描述了一遍。敖伊林震惊地抓住他的手,摇晃着说:“你怎么做到的?怪不得你会晕过去!” 杭致远和老者疑惑地看着敖伊林,一脸问号。 敖伊林是个从不藏着掖着的人,他说:“他不知怎么搞的,进入了魔域!” 杭致远和老者还是不明白,异口同声地问:“魔域?”袁野也不理解,也是一脸疑窦看着他。 敖伊林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魔域,于是补充道:“可能就是你们说的四维时空吧,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现在看到的三维立体,而是一个带时间的全过程,而且也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一种穿透一切的或扭曲或坍缩或膨胀或变形的那什么,就像透视图,但绝不仅仅是透视图。总之,我说不清楚,而且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理解,包括我自己也不能理解。就像纸片人不能理解厚度,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无法接收那么庞大的信息而晕倒。” 杭致远却很失落地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我心心念念那么久,却始终无法得其门而入!” 那个老人就是杜承宗,他说:“难道这里的图案不是告诉我们之前的历史,而是带我们进入一个你说的四维时空?” 敖伊林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发现。但我相信,这里可能有一个高维度的时空解析生成装置,能够让一些人进入那个不能理解的魔域中去。而且,可以这么讲,包括我的母星,都不能达到这个程度。这夸父星的上一个文明怪不得会消失,我甚至怀疑它有可能是这个宇内的最高文明。纯属猜测,没有依据。” 杭致远感叹道:“上次我和郭大煜来到这里,还以为这里不过就是一个发射装置,没想到远远不止,这里当初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敖伊林说:“这个装置还不成熟,如果真全面成熟了的话,它带我们进入的概率不会这么低,而且我们作为三维生物进入四维时空的风险还是很大,基本上是十死无生。也许在这里只是做适应性研究,或者它需要离开夸父星才能达到目的。现在我想我能理解为什么这里的第二次文明会如此消极了。” 杜承宗虽然如听天书,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敖伊林看了看袁野,不情不愿地说:“第一次文明在离开前是很悲观的,他们不知道离开是不是出路,但留下一定没有出路。他们想的是如果出去有了出路,还会回来接你们离开。它抹去了留下的人的科技记忆,甚至连时间轴都把你们拉到了远端,因为科技发展到一定的时候会很残酷血腥,甚至会导致灭亡,所以他们留下了古训,让你们好好存续下去,混吃等死就好,主要任务是传宗接代,不要太积极,不要跑太快,别等到他们找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死绝了。” 杜承宗联系神庙里的壁画以及文字,越听越笃定敖伊林说的是正确的,但他还是难以接受,喃喃地念叨:“怎么会这样?” 敖伊林又说:“如果这里出去的人能够参与到最高文明的话,那么汉城监狱上空的空间之门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会在百多米之上的虚空之中了。它不希望夸父星被入侵,更不希望这里的人跑出去,是它发起了这场挖山运动,而不是那个什么愚蠢的总督。” 袁野说:“同样,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能被赋权使用穹顶的那些功能的最合理解释。” 杭致远说:“那这岂不是说明夸父星有可能不是虚拟的了?因为它可能是这个宇内的嫡长子,也是最高文明的祖地之一?” 袁野说:“权当一说。” 敖伊林点了点头。又说:“刚刚致远介绍,这里的很多科技都已经让人很震撼了,比如智能照明,比如自动除尘,这里可能就是一个四维空间场,是我们无法涉猎的,可以看看其他地方,或许有些可以学习借鉴。” “等等。”杜承宗喊道,他指了指袁野,“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他能去而我在这里几天了都不行?” 敖伊林说:“如果你进去,可能瞬间就被撕裂了,也许是你的祖上有悲悯之心吧。不单是你,我们也一样。他对空间维度的理解认知,或者是他对这种理解的需要,要比我们高一些,这才会获得某种认同。不过他这也算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袁野说:“我能不能再试试?” 敖伊林说:“肯定可以试,但不包死活。” 于是袁野闭上眼,那些图案和文字再次糅合在一起,他又看到了自己被拉扯进了一个所在,这里不是线性的,也不是平面的或立体的,而是一种——混沌状态,他不知道怎么描述,仿佛眼前的一切,不一定要用眼睛来看,而是需要脑子来辨别,似乎还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要用灵魂去触摸。眼前的一切太多太杂乱,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点,却又朝不同的方向驻留或离去,但是一切都尽收眼底,只要他想,看到的那一切都是可知的。他看到了爷爷,袁小年的生老病死和喜怒哀乐以及他一生的轨迹被浓缩成一些切片,每一片都会打开翻页,甚至他奔跑追逐猎物带领战士冲锋甚至还有一些羞羞的场景,只要他想用灵魂去触摸这某个瞬间,那画面就会立即定格,但他也看到了一幅可以渗透演进的场景,仿佛原始画面是他本来看到的样子,但如果他想看清晰一些,就会再深入到下一个层面看到衣装之下的肌肤,肌肤之下的骨骼,骨骼周边的器官,器官内部的结构…… 他屏住呼吸退出来,像是从某个粒子上逃离,然后就被一步一步放大,回到那似是而非的上帝视角,他赫然看到了全世界,夸父星或者大红崖从远方奔来,从最初的满身通红到变暗变绿变蓝,不停幻化。天上的云团,地表的绿批湖泊山川以及大海,绿色下面的黑壤混杂着的砂岩……但是这些都不是具象,而更像一个概念,当然可以根据自己的头脑要求而看到某一个具象,它会真真切切呈现出来,它们的形状很诡异,不是立体也不是图像,不是透明却甚于透明,知道是但却不是它们本来在脑海里的样子。就像是对焦一样,需要用灵魂去识别,去触摸,去感知,而不是仅仅靠眼睛。这一幕,让他倍感慌乱,不由自主。 他想让自己更镇定一些,不要想着一下子看完全世界,但当他回到那个三维的自我意识中时,却再也看不见听不到了,于是又一次晕了过去。 吴钟宥回到鸣戈大陆后,又从工业园区撸了最后一批免费设备,为了把工业搞起来,他还安排了上千人的团队随他一起来天坪并把他们交给了敖伊林和杭致远,和他同样想法的杨柳树也带了差不多的人。两大园区一下子多了两千多人来当学徒,这对敖伊林和杭致远来说无疑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他们都把自己的园区吸纳能力建设得无比海绵。他们约定,以一年为期。 也是他在鸣戈大陆浸淫的时间不长,这一回去才知道除了德里王国也还有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可能还有一些神秘国度,那些地方比原来的德里还要封闭,几乎不为世人所知。在大陆的西南角,有一座山脉叫卡迪,整个德里国的人都不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而他在卫星地图上,影影绰绰地看到了那边还有一大片阴影。 他叫来了刘承海,让他做好征伐准备。各地已基本上理顺,军队也该回归到本行了,被闲置了很久的刘大将军一听说还可能有本行要干,也很是兴奋,集结部队,补充装备,落实后勤,检修战船,安排练兵忙得不亦乐乎。有了通讯工具之后,军队效率大幅提升。在准备出征之前,他还安排了一艘小船的侦查人员先行前哨。 铃兰留在了天坪,吴钟宥对朱莉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朱莉也不像之前那样千里之外,但也从不投怀送抱,他们之间保持着那种惊人的克己复礼默契,这倒让吴钟宥对她多了一分敬重。他反复问她为什么要悄悄来鸣戈,朱莉开始回答是为了他,后来就说自己想换个环境,不喜欢天坪那种不自由的压抑气氛,还有那么多规矩。想着也许鸣戈大陆会好一些,于是就报了名。吴钟宥听着她的任何一个理由都觉得不太可信,却也像个固执的孩子非得要吃到奶一样,不折不挠地坚持问着,这已经成了他们私下交流的主要话题。 终于有一天,吴钟宥实在是忍不住了,把朱莉堵在了她的居所里。他以为会遭到朱莉的极力反抗,甚至会破口大骂,或者以死相逼,谁知那个冷面女神却并没有按照他的脚本去走。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看到站在门口急红了双眼的吴钟宥,她伸出手揪住他的耳朵就往卧室走,像是个气急了的班主任对付这么晚才来交作业的学生。到了床边把他往地上一扔,吴钟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见朱莉半掩长裙坐在床边,一根吊带似已滑落,媚眼如丝,一支丝滑完美的玉足已然递到了他的嘴边,一时间吴钟宥有些发懵,嘴却已不由自主地张开。 吴钟宥品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猛地丢开一下子蹭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衣不蔽体的尤物。但他没有看到惊慌,而是一种期待,或者鼓励。当然,也有嫌弃,嫌弃这个木头行动竟然如此滞后,把一条最短的路走了这么多年。 高端的猎手,总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作为一个大陆的领导人,他猛然发现,自己并不处在食物链的顶端。 第64章 山那边 就在袁野轻而易举就进入那个幻境的时候,杭致远和杜承宗也不管不问再次尝试,但他们都一无所获。袁野晕过去的时候,敖伊林叹了一口气,再次对他进行救助。 悠悠醒来的袁野,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再次所见讲述了出来,敖伊林沉思良久,说:“综合你说的情况来看,你可能进入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四维时空,毕竟这里的生成装置可能只是最初代的设计,直到现在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文明能够做到这一步,所以这也是我见所未见,即便如此它已经非常靠前了,如果这是上一轮文明留下来的,那么我认为它有极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宇内最高文明的缔造者之一。他们之所以离开,可能是因为这里不是生成四维空间的理想之所。” “你的依据是什么?”杭致远冷冷地问。 “猜想都是从现象开始的,结论都是从猜想求证出来的。如果我现在能够拿出足够的理由,那我也能直接到最高文明去担纲一些事情了。不过,如果联想到穹顶、空间之门这些现象,那么这里一定和它有些渊源,二者研究和实施的方向和目标都是一致的,只是后者更像是升级版,它的指向更加明确,这应该不是巧合。”敖伊林说。 袁野问:“那么,它在这里建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敖伊林说:“或许就是打算以此来离开的,但并没有成功。” 杜承宗说:“是的,神庙的墙壁上写着,他们后来是从北原冰盖上离开的。” 杭致远说:“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是不是进入四维时空让离开变成了可能,而后他们再接再厉,终于在北原冰盖上找到了路径?” 敖伊林说:“也许吧,我们看看别的地方吧。” 袁野还想再试一次,敖伊林严肃地说:“你知道连续三次昏迷意味着什么吗?” 袁野无奈,只得和他们一起朝着那些四通八达的通道走去,但杜承宗仍留在原地不肯走,他们也没管他。 这里太大了,他们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四至边界,活脱脱一座小城市,而且向上向下都还有不知道多少层。袁野突发奇想,他说:“我们把核心攻关团队搬到这里来如何?可以不用保洁,不用动力,不用空调,便于保密,而且还能自动充能,这不仅能节省很多开支,最关键的是还能给他们更多时间来静下来做研究。” 敖伊林眼睛一亮,说:“我看行,还要把核心生产放到这里来,运用这里的规则给他们启示,或许能促进他们研发和生产效率。” 杭致远说:“就是要建一个大型数据交换中心,使得这里和两大园区的信息对称,这个问题解决好的话,我们的效率确实会大大提高。还有,物流问题也必须处理好。” 敖伊林点头说:“必须的,我们可以先做好基础设施,用一条信息高速公路和物流高速通道来解决。魏公岭交通大动脉已经快要打通了。” 敖伊林说着就打开手机想让他们看看掘进机工作的画面,忽然他睁大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叫到:“天,这里有网络信号,而且信号满格!” 接着杭致远和袁野也打开手机,也是一样的。 杭致远和敖伊林两人在屏幕上操作了半天,杭致远说:“信号源就在这里,而且信号强度也足够支撑,我们找找吧,看能不能修改它的设置,使之成为一条专用通道。” 敖伊林说:“用它有风险,我们不知道它在物理连接上会不会被别人掌控和利用。” 刘承海的船队到达了指定海域,和地图所示差不多,那一带云层很厚,就连海面上都是茫茫一片,能见度很低,只能靠雷达来判断。接着,船队朝着海岸驶去。 但是接下来,刘承海看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白茫茫的海面上,对面左前方影影绰绰也出现了一支船队,不仅全是楼船,也像是铁皮壳子,而且数量众多!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刘承海有些不信,又看了看雷达屏幕,上面还是没有显示这支船队的任何信息! 即使多年的无敌让刘承海有些迷糊懈怠,但在此时他还是及时做出了第一反应:命令所有船只向右满舵全速航行,收缩船队间距,全体做好战斗准备! 炮战很激烈,你来我往打了好几个小时。结果很惨烈,刘承海的战船全部沉没。刘承海在最后沉没前向吴钟宥报告了情况,他说,这支神秘的船队目前在夸父星上绝无对手,不要再让人来送死了。 刘承海最后的声音,像一只鹿的哀鸣,事后吴钟宥把那里命名为鹿鸣海。 鹿鸣海之战,先是在德里王国高层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支舰队全部沉没,整整三千人有去无回,刘承海林天等将领全部战死。吴钟宥也在第一时间向蔚兰亭报告,然后又在生民党高层引起了震荡。这些年来,他们在四块大陆所向披靡,一切都按着规划和计划推进,几乎没有遇到过像样的抵抗。这让包括蔚兰亭在内的所有生民党人都以为在夸父星上实现统一和平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的想法遭到重创。 但当务之急是要清醒地认清形势,蔚兰亭一面让吴钟宥做好应急处置,立即封锁消息防止传播扩散,找到那些随军记者的家属和朋友了解他们是否知情,然后再分阶段逐步处理战死军人的妥善安置。从吴钟宥提供的战士名单来看,战死的三千多人中,大部分来自于天坪大陆,只有千余人是鸣戈大陆本土的,所以天坪大陆的军属工作量更大。 然后是开始布防,蔚兰亭从全球抽调军队赶赴鸣戈大陆,在卡迪山一线和大陆两端修筑防线,并和袁野郭大煜商议如何提升军事防守的科技含量,以确保卡迪山和鹿鸣海之间的那一片神秘之地上的神秘力量不至于威胁到鸣戈大陆和其他大陆。 在蔚兰亭的亲自干预下,敖伊林也不得不放下手中一些事务来重点关注那片神秘之地,但无论他如何动用卫星力量,都无法查清那片土地上的情况,卫星照片上那里总是影影绰绰看不清晰。而后,张长河也亲临一线靠前指挥,他先是在卡迪山建立了三个军事基地,两端建设军港,再靠中央地带建设了一个最庞大的陆基基地。他先是用无人机对山那边进行探查,但无奈山脉很宽厚,无人机的续航能力不够。后来他更是派出了将近两千人的侦察部队,化整为零向卡迪山挺进,试图在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找到一条翻越线路,再深入那片土地进行查探。 这一切,是刘承海战亡后两个月的事。蔚兰亭知道,这一切部署可能都是于事无补的,因为他深知降维打击的利害关系,之前是自己在四块大陆上耀武扬威实施降维打击,而现在,角色反转了。他心急如焚地找到敖伊林,希望他能尽快提供最大程度帮助。在他眼里,敖伊林似乎是无所不能的。但敖伊林告诉他,最好让郭大煜先回到天坪,到纪念碑那边去,或许才是唯一的途径。 袁野得知这一情况后,也是第一时间和郭大煜联系,让他先和大红崖沟通,能否得到一些支持和帮助。然后,他和穹顶进行了对话,穹顶却支支吾吾地说,这事最好不要插手,只要不想着扩张过去,那边应该不会造成威胁。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已经在蔚兰亭和袁野等人的心中形成了惯性,他也没理会穹顶的意思。然后,他去了一趟大厅,大厅回答和穹顶如出一辙,并严正警告他说,如果再去冒犯可能还会有不测之灾。他把这些情况和蔚兰亭进行了沟通,但蔚兰亭心中的恐慌已经无限大了,也不太同意就此罢手,至少要知道那铭戈西南大陆上究竟有些怎么样的存在。 但郭大煜还是如期回到了湖畔,蔚兰亭都赶过来和袁野、杭致远、敖伊林、何荩一起和他见了面。当蔚兰亭说出请大红崖帮助时,郭大煜奇怪地看了眼袁野,似乎这事早已安排了,怎么会蔚兰亭还不知晓? 接着,郭大煜去了一趟大红崖,带回来两个人,两个人都很魁梧,一看就知道是军人,而且还是那种职业军人。 接到张长河的报告后,敖伊林给那几台无人机更换了电池。而后,郭大煜和那两位军人去了鸣戈大陆,带着敖伊林的最新成果,十枚堪当核弹级的高爆炸弹以及发射装置,据说射击精度能够达到50米之内。 一时间,鸣戈大陆的上空战云密布。 袁野认真地研究着鹿鸣海战役中随军记者在沉船之前传过来的为数不多的照片,大约有五十张,但是拍摄到对面舰船的照片不到十张,没有一张是清晰的,那些舰船犹如虚影一般,也没看到上面有什么火炮之类的武器,有一张像是这边的炮弹落到了对方舰艇上方,但却如同撞上实物一般在空中炸开了。看到这张照片,他能够想象刘承海当时的绝望,物理攻击对对方无效,而自己却连对方如何攻击都没弄明白,就连逃跑都没有机会,三千多子弟兵就这么葬身鱼腹了,可见当时有多么悲壮和惨烈。 袁野把这些照片递给谦谦,谦谦看过后说:“如果对方全力攻击的话,我想刘承海连打那个电话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可怕的存在,你打算怎么做?” 袁野说:“报复肯定是不现实的,但至少要弄清楚那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谦谦说:“臭男人就是不消停!你不去惹他,之前也没见过这么狠的主,人家会这么揍你?” 袁野笑笑,说:“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我好多年没和你一起出去走走了。” 谦谦说:“你还记得这档子事呀,好感动!老娘专心在家陪你,还真被你当成了工具人呢!” 越说越气,索性揪住袁野的胳膊肉,恶狠狠地说:“小希这都快七岁了,你自己说说,到这边八年来,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回事的,先是把我推给蔚兰亭搞什么劳什子宪法,又让我当什么大法官,现在好了,还成了夸父星法律体系总负责!有时候越想越憋屈,真想判你几年!” 袁野忙求饶,龇牙咧嘴地说:“我们把孩子们也带过去,好好享受下美好人生,也算是对你的弥补,别揪了,痛!” 谦谦这才恨恨地放了手,但嘴上依然不依不饶:“我想离婚!反正还有百多年,趁现在再找个对我好点的!” “离就离!不过离了带我一起嫁过去成不?” “滚!死渣男!” 敖伊娜早就见惯不怪,现在都不出来护着袁野了,就在边上呵呵笑,有时候甚至还会帮着谦谦揍袁野了。 就这样,一大家人搭上了去鸣戈大陆的船。上船后第三天,九岁的小远和同岁的小珊瑚带着七岁的小希就接管了船长室,小远任大副,珊瑚当船长,小希则当上了虚有其名的舵手。敖伊娜管不住,又怕孩子们闹出问题,只好来告诉了袁野和谦谦。 袁野没动,谦谦出去了,一会就把几个拉到船舱里要罚站半天,但船长和大副却跑过来说小珊瑚把设置改动了,他们怎么都调不回去,还设置了新的密码。袁野大吃一惊,立即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操作台,让小珊瑚把密码说出来。小珊瑚说:“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回去罚站去了。” 小远也跟着要跑,两人被袁野拦住,袁野也哀求了半天,小珊瑚才说:“我设置的自动巡航,再加上自动避开障碍物和一百海里自动气候探测,他们俩废物连这个都不会,有什么资格当船长大副?” 船长和大副露出尴尬之色,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鄙视,还不能发作。他俩之前的那艘船确实没有这么高的自动化程度,而海上航行人员又确实稀缺,所以还没来得及进行知识更新。袁野查看了小珊瑚的设置后对他俩说:“那你俩好好休息几天吧,这些年也太辛苦了,这边就交给我吧。” 船长和大副无奈,只好回去休息了。谦谦看他俩离开了,又想问小珊瑚怎么会操控船只,又想怨袁野太惯着孩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跺脚就回房间去了。袁野也担心小珊瑚操作不当,于是就留下来盯着几个孩子。一天之后,船只确实按照小珊瑚的设置运行,他也放心地拉着敖伊娜回到了房间。 两天后,船长和大副找到了袁野,船长说:“小珊瑚操纵大船,不仅没有半点偏离航道,而且航速提升了很多,我们想去学习下,就算是请小老师给我们培训了,能不能给通融下?” 袁野看向谦谦,谦谦会意地带着船长他们去了。 果然,原定二十五天的航程,他们仅用了十六天就到了西京城。 吴钟宥不知道袁野一家到来,但还是有人在码头上认出他们来并报告了他。他到袁野一家的下榻处找到了袁野,这才没多久不见,吴钟宥明显苍老了很多,刘承海全军覆灭对他打击不小,那看不见的敌人在所有知情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处在这场惨败的风口浪尖上,不得不面对很多问题的同时,还得翻来覆去对不同的人做不同的解释,压力也很大。袁野告诉他,不用为后续的安全问题担心,但不能再动用武力了,能够轻而易举击沉一个舰队的存在,绝不是目前能惹的,好在对方没有反扑,这说明它并没有觊觎之心。 吴钟宥似乎好受些了,他说,西京城的建设告一段落之后,他就打算实施全面市场化方略了,这鸣戈大陆太过死气沉沉,不用经济刺激,一定会在四块大陆中处于最末位次。他已经安排了现有资源摸底工作,目前已经找到了一些有战略价值的矿藏,储量还不清楚。以此为基础,先把重工业搞起来,他邀请袁野的两大园区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入驻。 然后,吴钟宥邀请袁野参观了西京新城区,袁野的感觉是,确实气势恢宏,而且已具备了一个国都的雏形,园区建设相对小气了点,农村也没有别的地方有活力。但这不过才三年多时间,能够让一座城改天换地,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袁野联络郭大煜后,一家人开着一辆七座SUV离开了西京。沿途看到的景象很让他们感叹,除了解决温饱这个问题上基本实现,这里的农村和小城镇建设起码还有三十年才能赶上天坪。过了一望无垠的中部平原后,远远就能看到,一座横贯东西的山脉就在眼前,那就是卡迪山脉了。很多道路还没有硬化,袁野开得很吃力,倒是敖伊娜刚学会开车,兴致很高。小远跃跃欲试也想开车,却被谦谦阻止了。 高能电池绝对是敖伊林对夸父星的最大贡献之一,这都三千公里了,电量竟然还有一多半。就靠着这块电池和大红崖交易,竟然就支撑起了工业园区的经济动脉,这也是他们当初始料未及的。 到了基地,郭大煜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套间。吃饭的时候,郭大煜说,目前使用了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对山那边进行探测,都没有奏效。无人机增强续航能力后,可以越过几十公里的山系,然后就全部摔了,这都已经十多架了。调用卫星高清摄像头,拍出来的照片千篇一律。派出去的侦察兵,至今都没有找到翻越的路径。那两位高手已经出发一个月了,至今没有收到反馈。 一座山,把两边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普罗大众,另一边未知。 第65章 珊瑚梁 当晚,袁野守在电脑屏幕前和郭大煜反复查看卡迪山脉,最终确定了在靠近东边的海上线路才是最好的途径,这座山可能只有专业的登山队员才有可能翻越。 谦谦有些担心地看着两人商议,最后还是问了一句:“你们确定要亲自去?” 袁野点头说:“不单是我们,还包括你们!” 谦谦说:“孩子们?” 袁野说:“就把小希留在这边吧,我们都去!” 谦谦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次日,袁野一家和郭大煜带了几人离开陆基基地,两天后到了东面的海基基地。随即郭大煜从基地调出小艇,一行人上了小艇,朝着南面开去。 几个孩子在大船上没有这么真切地和海水近距离接触,这会都兴奋得很,小远更是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海里,敖伊娜在艇上一脸担心,小希看着哥哥下了水也要跟着去,却被谦谦一把抓住。小珊瑚见状,指着水里的小远,大声吼到:“我数到三!不上来你就死定了!一!” 小远连忙向艇边游过来,那速度堪比运动员,飞快地爬了上来,满脸笑容,讨好地看着小珊瑚。袁野被这一幕惊呆了,没想到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大女儿,竟然在家里还是个恶霸级别的存在。 二十多公里后,小艇停靠在岸边,一行人上了岸,沿着陡峭的碎石坡向山上爬去。几个小家伙新鲜劲很足,体力也还不错。敖伊娜有些担心地问袁野:“你确定不会有危险?” 袁野说:“放心吧,我们一没带武器,二不带恶意,只是旅游者,不会有问题的。” 郭大煜让那些士兵守在小艇上,他一个人陪着这一家子,大多数露营装备都是他和袁野背着,谦谦和敖伊娜也背了一些。这时他回过头对袁野说:“有没有发现这山有什么不对?” 袁野轻描淡写地说:“人造的。” 郭大煜一脸疑惑表情,袁野解释到:“可能就是为了物理隔绝而弄的,这里原来一定是通道,只是为了阻隔这边的人过去,才从海里弄了那么多珊瑚来填高。这也真是大手笔了,天量的填方量。” 谦谦问:“那为什么不直接修成关卡呢?” 袁野说:“人家本来不想暴露呗。” 谦谦瘪了瘪嘴:“你咋说都有理。” 这时,几个孩子已经爬上了高处,到了那里,就不必再往上爬了,向左平着走就是了。袁野叫住他们,让他们等着。 果然,上去之后,明显能感觉到刚刚他们走过的地方是填起来的,故意弄成天然生成的样子,但岩石的颜色撒不了谎。 这是一条人工稍加修葺而成的沿山小路,背靠大山壁,面朝大海,是一幅很壮观的景象。阳光下,海面上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小希拉着袁野的手,问:“爸爸,大海怎么是彩色的?” 袁野说:“那是因为你姐姐在下面作怪。” 谦谦立即纠正:“别听你爸爸胡说,那是因为海里长满了珊瑚,珊瑚是彩色的,所以折射出来的光线才是彩色的。” 小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袁野带着三个孩子,挖野菜,掏鸟蛋,摘野果,还不耐其烦地给他们讲解,几个孩子都十分新奇,听得那叫一个专心。特别是小远,这孩子简直就是为野外生存而生的,虽说有些无脑跟随小珊瑚的迹象,但在学习这些知识的时候,他可是一点都不舍得挪下。 沿着海岸线走了小半天,他们算是走过了卡迪山余脉,进入到山脚下的草原。不远处的森林遮挡了前方的视线,阳光下面一派安宁祥和。 当晚,他们在森林里搭起了帐篷,袁野把野菜和鸟蛋拌了点肉,几个饿极了的孩子吃得很欢,平时敖伊娜就带得野,这会更是把野性发挥到了极致。谦谦看着几个被敖伊娜带偏了的孩子,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气。孩子们进了帐篷后,袁野在四周设下了一些机关,又找来一大堆干柴放在篝火边上。除了激光枪,还有一把匕首,手头没有应手的武器,他不得不考虑用篝火来吓唬那些大野兽。接着,他和郭大煜往森林的纵深走去,却发现这里清净得很,只得怏怏而归。 郭大煜说:“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袁野点点头:“太安静了,太有序了,草地森林沼泽小河甚至灌木丛都非常典型,不像真正的荒野。” 郭大煜说:“还记得我们去过的那个树花发光的森林不,最后我们被送回来的那个?” 袁野说:“记得,但这也不像呀!” 郭大煜说:“我没说像。但这里不是夸父星么?” 袁野:“啥意思?” 郭大煜:“在同一个文明的内核之下,竟然有这么多奇异的地方,魏公岭上的宫殿,大横断上的风车,扶摇大陆的史前文明记载,还有这里,包括纪念碑和穹顶,是不是我们去过的那些地方的缩影?但它们竟然密布到一座星球上,你该不会觉得这仅仅是凑巧吧?” “有道理!然后呢?”袁野有些戏谑地问。 “你说这里会不会曾经是各大文明争抢的杀伐战场?”郭大煜被袁野的戏谑刺激到没脾气了,索性想啥就说啥。 “一切皆有可能,但我们可能永远都看不清。”袁野正色道。 “为什么?”郭大煜想当然地问了一句。 “如果单单是知识碾压,我们已经拍马都赶不上了,随时被扼杀都有可能。况且还有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上不可逾越的那道坎,甚至我们连它们的规则都弄不清楚。也不是说见得越多越悲观吧,但这毕竟是客观事实。”袁野说。 “既然我们做什么都是无意义的,那为什么还要干这干那拼来拼去?”郭大煜问。 “说对了,之前夸父星上的人就是这样做的。”袁野笑嘻嘻地说。 郭大煜一阵无语,有一种痛殴袁野的冲动。 袁野早早起来在森林里检查了他的收获,套住了几只山鸡和一只狸猫,他把狸猫放了,那玩意又酸又柴不好吃,就把几只山鸡收拾好炖了一锅汤,大家伙吃了就继续上路,向西南方向探索而去。 卡迪山脉南边,开始还是有一些丘陵,但再往后就只是一个大平原了。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山水树草都正常,就连掉落在地上的枯枝树叶和枯萎的草树都很正常,正常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如果不是没有人,没有建筑,没有公路和小路,他们会认为自己到了一个巨大的高尔夫球场,只是没有果岭、沙丘和球洞。森林里有一些动物,草地上还有一些其他植物,这些给袁野一行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食物。 两个月后,袁野和郭大煜得出结论:这里确实没有任何人居住,这里也没有任何建筑,更不要说有什么武器战船。 但这里不是无主之地。他们一行弱小者进入其中并能顺利走遍,是因为这里的主人知道,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但是当刘承海气势汹汹地带着舰队光临时,船上的那些武器惹恼了主人,所以才毫不留情地把他们灭杀了。 他们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现,就是他们最大的发现。 收获最大的是几个孩子,小珊瑚那古怪灵精的小脑袋里,不知道装了多少知识,她能像她父亲一样对这里的大多数事物说出一些道道来,听上去似乎比袁野还能引经据典说服力更强。小远则成了一个典型的户外战士,不到一个月就把老爹那些捉山鸡和小动物的伎俩全部掏了过来,一个典型的别人家的野孩子。如果没有大型野生动物的威胁,把他放在野外绝对能活下去。小希虽说小了点,但他兼容了哥哥姐姐的优点,是个全能型的种子选手。 就是郭大煜很不自在,他又开始思念任毅和孩子了。 几个人回到海基基地后,郭大煜和那两个一无所获归来的大红崖军人见了面,他们没能翻过卡迪山。而后郭大煜立即做出了撤军的决定,在卡迪山沿线增设了十多个哨所,专门监测南边的情况,而后把让各路部队换防,鸣戈大陆留了一万人左右军力,其余的全部回到天坪后,连同敖伊林最新开发的那些高爆炸弹一起交给了蔚兰亭处理。 他建议蔚兰亭把这些人转化到生产力量和灾情救援中去,组建应急保障队,平时为民,战时为兵,但不列入军队编制,不需要再保留这么多军力了。目前没有什么敌人,用不上这么多的军队建制;在这个诡异的星球上,即使有了敌人,也不是他们能抵挡住的。但同时,也要以天坪为核心不断加大军事科技研发经费投入,启动天空作战计划。 蔚兰亭完全接受了这个建议,授意敖伊林杭致远加大军事科技开发研究,并追加了财政拨款。敖伊林和杭致远商量着把这一系列项目摆到了魏公岭宫殿里去了。 郭大煜回到扶摇大陆后,亲自去查勘了一次死亡岭,它确实像是有某种诅咒在主宰着,南边的人过不来,北边的人不过去,他问过敖伊林这是怎么回事,但敖伊林说医学是他的知识盲区,郭大煜只好回过头去求助他从大红崖猎头过来的医学专家团队。专家团过来之后,经过反反复复的实地查勘和多项临床数据,得出结论是强磁场反应,以死亡岭为界,南扶摇大陆是夸父星的极弱磁极,城邦里的人们生生世世在这里生活,已经完全习惯和适应了这里的极弱磁力。而北扶摇大陆是夸父星的磁极,达到了惊人的100微特拉斯,北大陆的人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南大陆的人一旦过来,就会发生磁力反应。而且,目前的医学对此基本无解。 这就是说,郭大煜的移民计划流产了。专家组又建议,如果真要实施移民,那就只能往天坪大陆,那里的磁场水平比南大陆高些,但不至于像北大陆那样严重。只要航船绕开北大陆直达天坪,应该不会有严重反应。 郭大煜征求南大陆的那些城邦的意见后,大约有34%的人愿意移民,毕竟南大陆只有那么点可以利用的土地,而人口早就爆炸了,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一亿。 又他妈是一个超级大工程,郭大煜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长期处于城邦制下的人民素质相对较高,无论往哪里移民应该都受欢迎。毕竟,这里不是大红崖,全球性的人口爆炸已经成了一个社会问题。他把这个情况和袁野交流和蔚兰亭报告后,两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袁野赞成这些人安置到北原,那里土地辽阔人口稀少,可以用几千万人来形成新一轮的西部开发;但蔚兰亭却认为,目前已是四块大陆,实际上已成为四国之势,这就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需要和杜振霆商量,如果杜振霆没有意见,则应该两国共同来办,他已不便直接插手,但个人对此表示支持,生民党也应该对此表示认可。 这就已经形成官僚体系了,郭大煜一声长叹,又回头联系了杜振霆。 凭空多了四千万有生力量,杜振霆当然高兴,但他也对北原的承接能力表示担忧,这相当于在粮食住房安排上让北原城辖区增加了两成。他找到了朱韬奋,和郭大煜开了一个视频会议,几个人商议下来,给北原城用一年的时间储备粮食,搭建临时安置点,完善安置点附近的产业结构,然后再安排移民事宜。 这一结果上报蔚兰亭后,自然很快就被通过了。杨柳树和苏亦达得知这一消息后,也很是眼热,但木已成舟。 接下来就是两个大陆的谈判时间,郭大煜有意让两块大陆之间那种国与国的边界感来凸显构建国际规则的重要性,因此在移民过程中的成本分担和移民完成后的利益分享等问题上寸步不让,杜振霆则以接受移民是人道主义体现,扶摇大陆之所以移民是不得已而为之来精准拿捏,双方的谈判过程甚至还搞起了直播让苏亦达杨柳树和吴钟宥来旁观,整个过程持续了七天,这才达成了扶摇南大陆移民四千万到天坪大陆北原、汉城安置的双边协议,条款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一条,协议文本加上各种附件共两千多页。 协议签署后,还特别邀请谦谦做了协议内容公平性和合规性审查,谦谦出具了相应的审查报告后,为体现尊重法的精神,双方签署补充协议对相关内容进行了调整。 当年的同僚,如今的谈判对手,郭大煜倒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杜振霆对此感慨唏嘘,却发现蔚兰亭对这件事很满意。因为这又是夸父星上几块大陆继上次会议之后的一次标志性事件,四块大陆将从此以国的名义展开合作和竞争。这是蔚兰亭实现初心的又一新的历史性进程,虽然现在他还看不见这对推进历史进步的意义,但这让夸父星知道了什么叫规则。这江山来得太过顺利,很多人都在看着这个世界的改变,但真正主动去理解支持和执行的人,在生民党内都至多只占一半,他需要进一步对这个党加以整饬,但苦于找不到新的主题。 他立即让手下的理论班子着手起草新的着作,从八字初心到生民党党章,再到生民党全球第一次会议公报,中间还有两次整党的文献,这一历程清晰地再现了生民党的发展史,天下为公的公字,随着这一次新的活动开展,将会被赋予新的内涵。 四块大陆,四个国家,无论是一党专政、民主制度、君主立宪还是城邦制,都在生民党的框架之下,在八字方针的统辖之内,没有例外。袁野对蔚兰亭说,国家已经是最高政权形式,如果需要,生民党将被赋能管理这些国家,因此,党章党法都要有所调整,来应对即将发生的国际纷争。蔚兰亭当了个二道贩子,立即把这一任务交给了成盛洲和谦谦来落实。 苏亦达在皋兰大陆的事务告一段落后,在蔚兰亭的坚持下,前往生民党总部任蔚兰亭的副手。 第66章 国家思维 跟随吴钟宥去鸣戈大陆的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是郑通民。从京畿道主官任上去职,申请去了鸣戈,在当时引起过一些议论,但很快就平息了。到了鸣戈之后,被吴钟宥任命为内阁成员,总理政府事务,干事可圈可点,整个大陆的行政班子井井有序,运转高效,可谓政通人和。吴钟宥开始很是瞧他不上眼,认为他不过是在蔚兰亭发起的第一次整党中起家的人而已,有些手段,善玩权谋,精通人性。大抵如此,正好用其所长。 但后来郑通民做出来的成绩引起了他的重视,调阅了他的档案并安排人回天坪调查,结果人家根正苗红,是韩城人不假,上辈也不是什么地主恶霸,跟从梁从浩到了彩虹城后,就地成了军转干部。虽说在彩虹城期间平平无奇,但管理京畿道期间也算有了很好的积淀。吴钟宥无话可说,只是让外调人员保守工作秘密,并把所有档案原件悉数带回来,从最开始的手写档案到后来的打印材料,一份都不能少。 这只是吴钟宥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有了朱莉的滋润和郑通民的助力以及程天霖抓党务,他很快从南大陆鹿鸣海之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并改变了当初想废掉诸雷取缔君主立宪制的想法。他把诸雷的皇宫也重新进行了规划和改造,使得那本已在鸣戈大陆落伍到了极点的建筑又重新焕发了新的皇权威势,这也让鸣戈大陆的普罗大众看到了生民党在这里建设发展的诚意,吴钟宥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但是当郭大煜推行的取消各大陆军队建制的时候,吴钟宥收到了郑通民的坚决抵制,朱莉也劝他执行政策要有所保留,唯独程天霖没有表态。 郑通民的理由是,南边不安稳,虽说袁野去看过说那边并没有人,但鹿鸣海就是一个明证。因此,不仅要保留军队建制,还要有所扩容,而且要加强防御建设。吴钟宥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但鸣戈大陆成为一个国家之后,也有了自己的军工体系,而且在防御上的现实问题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因此也默许了郑通民的这一说法以及他的主张。 郑通民得到吴钟宥的默许之后,也并没有立即扩大军队规模,而是安排一些人到天坪大陆学习取经。虽然有了国与国之间的概念,但以袁野和蔚兰亭的理念,在科技方面是不设界限的,但只有一项例外,那就是军事科技。郭大煜主导之下,敖伊林和杭致远基本上把这一块剥离开了,而且保持了高度机密,全部都安排到了魏公岭那个古人留下的废弃宫殿里,那里的安保措施几乎做到了苍蝇都飞不进去。多次碰壁之后,郑通民并不死心,而是开始打起了莫小卡的主意。同时也在自己的科研团队中物色能人,打算自主研发先进武器。再说,即便是安插间谍,也得内行才不至于当笨贼啊。 吴钟宥并不完全了解郑通民暗地里所做的这一切,即使听到一些,也认为无非就是自我保护意识强一点罢了,毕竟南边还有那么一个可怕的存在,而且守土有责也是他作为内阁首脑的职责所在,所以也没有太往深层里去想。 苏亦达被调离是杨柳树的一大损失,皋兰大陆的局面几乎有苏亦达多半的功劳,杨柳树重在治军,虽然后来他也被逼着转型,但毕竟事务多于理论,面对诸多党务方面的疑难杂症,仍然倍感头痛。皋兰大陆作为一个国家而存在还没几天,各种经济独立指标都被苏亦达理得清清楚楚,自治委员会和下面的专委会也能很好发挥作用,但是现在苏亦达走了,杨柳树心里就没谱了。当务之急,是必须物色一个能够替代他的人可是。 苏亦达太亮眼了,后继者太难遴选。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增选一名自治代表进入理事会组成的七人团,不再设立理事会总负责人,而是选出一位秘书长,负责协调七人团的集体决策,并安排落实。 易朝晨当选了秘书长,这个当初给袁野服务的小头目,这些年在皋兰经过不断历练,也算是修成了正果。以他的头脑和处事,相信在这个位置上会有更大作为。 于是皋兰大陆出现了两个一肩挑,郭大煜是集党国一把手于一身,易朝晨则是两办主任一肩挑。但由于是实行了民主自治,除了党务之外,他们的权力受到限制,所以肩上的担子还不算沉重。凡是涉及到国家民生的大事,他们俩几乎都不太插手,交给最高自治委员会给定时间限制拿出处理措施走程序就是了,这算是苏亦达留给他俩和这个国家的最大财富了。 但是这天,最高委员会炮制了一份清单,是皋兰大陆和天坪大陆之间的贸易账单,上面列出了自独立核算之后与天坪大陆之间的贸易往来情况,皋兰大陆的稀有矿产出口到天坪,天坪出口到皋兰的工业设备和各种工业产品,算下来天坪大陆还要给皋兰一大笔钱。 这可让杨柳树有些为难了,在此之前,天坪对皋兰的支持在经济上可谓是天量的,几乎整个皋兰的工业基础都是天坪给的,如果要算账,这笔钱皋兰要还至少十年。但他还是请示了蔚兰亭,蔚兰亭的态度很暧昧,让他直接找杜振霆谈。于是他又和杜振霆进行了沟通,杜振霆倒也好说,说这笔钱是两大园区特别是敖伊林那边的,有些可以算是国家投入,但要测算一个比例,那部分就不用皋兰还了,但园区运转必须保障,所以肯定是免不了的,可以通过谈判协商方式化解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杨柳树知道,从现在开始,真正的对战开始了。于是他知会最高委员会,安排贸易代表组成谈判代表团,赴天坪就双边有关问题开展天坪国、工业园区的三方谈判。一时间,谈判成了四国最关注的焦点,因为这涉及到所有大陆的利益问题。 经过了好几个回合的交锋,最终的谈判结果让所有人极度舒适,天坪给皋兰的前期支援分三部分组成,生民党承担40%作为支援皋兰大陆改造建设,皋兰承担30%分十年还清,其余30%实行债转股,由天坪工业园区参与所涉及项目三十年经营分红,分红比例为20%。 杨柳树松了一口气,其余大陆也松了一口气。最高自治委员会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要账行为,却牵扯出这么大一堆赖不掉的旧账,这倒让他们更清晰地认清了当前的形势,也算是给所有人上了一堂国际经贸往来的课。 接着,扶摇和鸣戈也和天坪签订了类似的经贸协议,这相当于是制定了国际经贸往来规则,虽然谦谦早有成法在先,但这毕竟是实战。 接下来,几个大陆之间的贸易往来算是开启了新局面,天坪的工业设备即产品和先进技术成了主导产业,天一饭店、汉城酿酒、服装制造冠绝全球,成了当之无愧的主导产业,皋兰仅靠稀有矿产就可以稳保顺差,扶摇开始出口农产品了,但价值低且数量少,这也让郭大煜不得不开动脑筋想想别的渠道。但最苦最难的是吴钟宥,到目前为止,他的出口收益是零。 天坪和皋兰的纷争,最大的受害者却是鸣戈。形势所逼,吴钟宥不得不安排代表团和生民党和园区签订三方协议,却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以目前的经济体量来看,估计到他结束鸣戈大陆的领导,都还不一定能还清。 一时间,发展外贸经济成了吴钟宥最挠头的事。鸣戈大陆解决民生的那些产业发展不比别的大陆差,但那些全都是内向型产业,各个大陆都有,能够输出的却一个都没有。矿产比不上皋兰,农业也堪堪能自给自足,为此他召集郑通民等开了不下五次会议来研究,但终究还是没有找准发展方向。最后,吴钟宥说,闭门造车不行,倒不如去各个大陆走走,做好市场调查,再回头确定发展方向。于是,鸣戈大陆成了最早往各大陆派驻贸易代表的国家。 郭大煜也愁,内部搞起来和鸣戈大陆差不多,不算是很难,毕竟人口基数不大。但单靠那点粮食出口,换不回来工业设备,再加上解决发电问题成本又高于其他大陆,那笔账还在敖伊林那里挂着呢。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畜牧业搞起来,那个稳当还有基础,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针对其他大陆加大扶摇大陆牛羊肉的文化入侵,想到这里,他不仅阴笑起来,让夸父星所有人都吃上最优质的的牛羊肉。 方向确定之后,郭大煜立即行动起来,大农业要加大力度,农业机械化在北大陆全面铺开,所有有条件的土地全部开垦出来,以迎接粮食生产高潮。南大陆除了发展工业之外,禁止种植粮食,除了保留极少数果蔬基地外,一律规划为畜牧业用地,全力发展高效畜牧业。以此为基础,还要把食品加工业作为第三大产业抓起来。 杨柳树也不甘落后,除了稀有的矿产资源,他找到了天坪发展的一大漏洞,那就是医疗卫生产业。严格说起来,这是郭大煜给他出的主意,不是他自己闭门造出来的。经历了死亡岭之后,郭大煜想发展医疗卫生的,但他又是个极度怕麻烦的人,于是把这个项目顺水给了杨柳树做了人情。杨柳树收集了很多资料后,觉得这事可行,于是就安排易朝晨先搞调研。易朝晨从三个方面调研之后,认为夸父星卫生健康这块大有可为,本身医疗卫生比较落后,传统医疗手段比较单一,地方病还比较多,最核心的一点,是大红崖那边有可供借鉴的机会,冷小鸢也算是故人应该能够提供帮助,于是给出了结论可行。剩下的事,就看杨柳树如何对接好何荩和冷小鸢夫妇了,杨柳树把这事交给了凌天笑担纲,其意不言自明,让凌天立去做公关。自己则和易朝晨正面协调,双管齐下。 何荩和冷小鸢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惦记了,而且正面侧面配合无间,一时没有抵挡住,从大红崖那边弄过来了一整套医学书籍和设备,最主要的还是那些药品配方以及中药药方。同时冷小鸢也把自己任职以来的相关资料和相关思考思路心得一股脑儿交给了皋兰,有人替自己来做这件事,倒是省去了她很多麻烦,天坪大陆也不是非得要面面俱到,还得给人家留条活路,而后她索性把那些从大红崖引进过来的专家都一并打包送给了杨柳树。 当其他大陆还在为发展什么而绞尽脑汁的时候,天坪各大城市已经开始包装自己了。天坪是政治之都、金融之都,韩城自称时装之都、最美乡村发源地,汉城自称美食之都、酿酒之都、科技之都、汽车之都、通讯之都、经贸之都,还说自己是通向全夸父星的出发地,北原号称风电之都、文化之都,就连南德也自称为重工之都,罗密则说自己是能源之都,浮望是渔业之都,就这样引领着碾压着全夸父。 经贸的比拼之后是物价提升,即便蔚兰亭和谦谦早就对哄抬物价这种行为做出了严格的法律界定,而且还在全夸父星范围内统一了货币,不允许各大陆以龙币以外的货币来做交易,但各地的具体情况又各有不同,比如肉类,牛肉羊肉在扶摇大陆和天坪的北原城非常低廉,但其他地方就相对高一些了,在天坪则达到了北原城的两倍。自从改变了配给制之后,这些物价就随着市场自主来调节了,市场也有自己的道理,存储、物流、终端发售,哪一样不需要成本?所以,全球价格差就这么出现了,就这样,经济发展的滚滚洪流,以它不可阻挡之势出现在四块大陆上,由价格差主导的商业贸易迅速蔓延。 吴钟宥最先发现这个问题,于是他获得了先机,组建了最大的物流运输船队,运用他在各大陆设置的贸易代表处获取的信息渠道,在一时找不到其他发展途径的情况下,当起了夸父星的国际倒爷。他先是向蔚兰亭申请由鸣戈承担全夸父星的国际航运,拿出鸣戈大陆最后的硬通货收购了天坪大陆所有航船的百分之八十,然后开通四块大陆的国际航线,对接修建完善了船坞码头,还在每个码头成立了运输车队,就这样,一个垄断全夸父星的海陆运输托拉斯横空出世。并通过敖伊林把船舶制造、航运机械、船用能源生产等产业一股脑儿转移到了鸣戈。 吴钟宥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似乎看到了鸣戈大陆的财富密码。垄断,虽然已经被谦谦写进了限制行为之中,但那时太超前,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案例出现。而且此时,国际法还没有诞生。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离蔚兰亭只有一步之遥;但是现在,他似乎从这些桩桩件件的事务中感受到了前路渺茫。 第67章 国家思维2 这天下午,杨柳树办公室来了一位妙龄女郎。 杨柳树处理完手中事务,来到会客室,女子自我介绍是皋城一所中学的教师,名叫紫嫣。杨柳树注意到,紫嫣身材颀长,面容姣好,着装优雅,举止得体,不由得对她有一丝亲近感,一时间竟然忘了问对方来意,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像两个老朋友那样一见如故。当然,谈话的内容也是杨柳树熟悉的范畴,但紫嫣似乎对这些事如数家珍,她能把杨柳树在羊城险些被包围,翻越岐山那道冰缝时差点被坠冰砸中,来到皋城初期无兵可用的窘境等等都能娓娓道来,神经大条的杨柳树似乎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自己的有些秘闻她是怎么知道的,还一味兴致勃勃地和她聊着。 很快就到了饭点,杨柳树邀请紫嫣一起到天一饭店晚餐,还说自己也好久没有开荤了,今天也借这个机会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冒昧邀请美女作陪。紫嫣欣然应允。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美人在侧,杨柳树似乎有些醉了,说话也就没有先前那么拘谨和稳重,还打电话给易朝晨安排了一些机密事务,又和凌天笑通了话谈了一些工作,这一切都没有避开紫嫣的耳目。 打完电话之后,杨柳树似乎清醒了一些,又和紫嫣谈起了当初在天坪大陆的往事,但紫嫣就有些接不上话了,似乎对杨柳树在天坪大陆的过往一无所知,不过她仍是那副优雅的仪态聆听着,似乎对杨柳树的一切过往都很有兴趣,还时不时追问一些细节,让杨柳树越说越兴奋。 听着杨柳树神侃,紫嫣那迷妹的脸上一直闪着小星星,显得知性而滑稽。当杨柳树讲完停顿时,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地变了一下脸色,这才向杨柳树说起她此行的目的。 她说,她从接受教育起就开始了自己的叛逆成长,从小就反感这个以平庸平安为主导的主流思想,于是夸父成了她的第一个偶像,可惜他已经死去。自从杨柳树打破了这个大陆的宁静后,杨柳树就成了她心中的英雄,他深深地植根在她的日思夜想之中,她如饥似渴地打听关于他的一切,并把这一切画在了她生活的画板上。在经历了若干个夜不能寐的单恋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来找他,为自己的心愿找一个实现的途径。 杨柳树静静地听着她讲完,然后什么也没说,既没有感动,也没有冷漠,而是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紫嫣越说心里越慌,她仿佛觉得自己今天的冒昧行动已经彻底失败,如果一直藏在心里不说出来那么他永远都在,但这么说出来之后就可能永远地失去了。而后,她绝望地哭了起来,梨花带雨地看着杨柳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绕过面前的桌子扑向了杨柳树怀里,发疯似地嘟着嘴向杨柳树伸过去。 杨柳树止住了她,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脖子,她被定在半米之外。然后,杨柳树迅速起身,拉着她走出了饭店,并叫司机把她送回去。上车的时候,紫嫣回头恨恨地看着他,杨柳树心中也有一丝奇怪的不舍。 但是当他回过头正打算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凌天笑站在饭店门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和当初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如出一辙,不过那时还带着几分愤懑,而此时则带着几分疏离。 杨柳树正想要和她解释,凌天笑却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杨柳树怔了一怔,这才像是后知后觉般过电影似地想起了凌天笑这些年来对他的那份情意,随后大步追了上去。 凌天笑背后像是长了眼,杨柳树越快,她就越快,杨柳树慢下来,她也慢了下来,他们像是在这座城市里一前一后地漫步,却怎么也缩不短彼此之间的距离。皋城的夜街,正是热闹的时候,人们或宵夜,或纳凉,或散步,熙熙攘攘,经过几年的改造磨合,它已然像大红崖那边的大城市一样繁华。杨柳树一边追一边责备自己,脑子像榆木疙瘩那样,居然对凌天笑这些年来那些不是表白的表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要不是紫嫣让她感到威胁,可能自己就真的会错过了。 自己灭掉了人家一个帝国,是时候还她一个家了。 西京城。 吴钟宥站在塔顶上,透过四壁的窗子俯瞰着这座上百万人的城市。 经过几年的改造重建,这里已经成为夸父星上最崭新的城市。除了这座相当于二十层楼高的钟塔,整座城市没有超过六层以上的建筑,这是当初天坪建设规划时提出来的,理由是所有建筑都有使用寿命,不能因为到了使用年限而增加拆除的安全风险。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当前夸父星人少地广,没必要那么做,建筑每向上增加一层,建造成本就会增加百分之五左右。 那个让吴钟宥困惑已久的问题是,他究竟想要什么。之前他一直以蔚兰亭为目标,但后来他发现那不太现实,哪怕现在俨然是一块大陆的主事人也仍然无比遥远。他想要用一种类似皋兰大陆的制度来取代天坪的现行制度,却发现鸣戈大陆的民众压根就不可能达到皋兰的那种层次,即使能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现在自己摊上了这么个所谓的君主立宪,所有的行动都必须打着德里王国的旗号来,这让他感到极不舒服。虽然诸雷是个听话的傀儡,但不能否认他已彻底融入整个大陆政治生活的标志性环节之中,而且还成了整个大陆的象征性领导。 他比照皋兰大陆采取了议会制,试图从这方面来实现一些制度上的突破,但是这里人的素质让他哭笑不得,看着会议厅圆桌上的那些议员,他甚至连废除议会制的心都有了。回头他就给议会制度和议员资质提出了新的规矩,符合条件的选区选出来的议员达不到所需要的资质,就只能列席议会,必须要达到相应资质才能有表决权和提议权。而后他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召集了那些议员人选做了反复的培训,才算勉强捏成了一个沐猴而冠的议会。在此后每次召开议会的时候,他都会亲自参加,确保整个大陆议会不闹笑话。之后他自己都有些发懵了,自己搞来搞去,不是还是搞成了蔚兰亭的模式了吗? 郑通民在政务总助理的位置上确实做得不错,当吴钟宥把航运贸易交到他手上的时候,除了那大大小小的几百艘船,其余都是零起点,但不到一年时间,就已经在全夸父星上搭起了运转网络,全球上百个港口和上百条航线都已经基本成型,但郑通民并不止步于此,他在西京扩建了船坞,同时开建二十艘体量更大的航船。 在得到吴钟宥的默许之后,郑通民对本土的五万多军队采取就地转化,实际上并没有解散他们,而是给予他们增加了应急救援救灾的职责,但平时的军事化管理一点都没放松,后来郑通民说这个规模不足以满足后来增加的赋权职责,又把这个规模扩大了一倍。不过这些人都是以应急救援的名义增加的,平时的军事化训练也没看出来什么别的门道,所以蔚兰亭派到各大陆的那些监督委员会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从天坪园区挖来的科研人员们在面对南边那个未知的存在的时候提出了一些新的防御思路,但都是一些假设性质的,比如在用激光武器和微波武器再加上离子束构建立体防线,实施对来犯之敌的物理打击和精准打击相结合的防御方案等,有人甚至提出了用量子武器的方案,这些都提供了很好的方向性建议。但郑通民却让提出这些方案的人开始组建自己的科研团队,并对他们提出了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的保证,要求他们尽快开展攻关。虽说是在这方面迈出的步伐不是很快,但他们却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一种新的防御模式——用无人机集群组成一个全新的攻防体系,郑通民如获至宝,当即拍板当前的重点项目,无人机生产制造和高爆制导炸弹系列研发生产,以及运用卫星导航系统与之结合的远程攻击系统研发。当然,这一切都是在高度机密之中,就连吴钟宥,都只是知道个大概。 正当吴钟宥困惑不已的时候,朱莉一句话点醒了他,她说,其实这个夸父星是圆的,天坪也不过就是四块大陆之一。到时候,应该是实力说话吧。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八字方针也不能一成不变。 当时吴钟宥对朱莉这种语气很不舒服,毕竟他也是一名老党员了,八字方针算得上是他的信仰了,但从朱莉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似乎有一种不怎么看得上眼的意思,他很反感。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朱莉说的很有道理。鸣戈大陆目前算得上是和扶摇差不多的地方,可以称之为发展相对滞后。虽说是目前算上去差不多有将近五亿人口,但总体上来讲似乎缺少一种凝起来的精气神。还有,南边的可怕存在也是一个大问题,谁知道这块大陆还存在有什么更神奇的东西?所以即使朱莉说得有道理,他也不敢听。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朱莉的来历应该也不简单。想到朱莉曾经在蔚兰亭的忠狗金不换手下当过一段时间的副手,他心里又开始有些不淡定了。 所以当朱莉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在第二天慎重其事地对她说,他的烦恼只是目前在鸣戈大陆还没找到什么后发优势,担心自己会拖了整个夸父星的后腿,影响八字方针的正常进程。 朱莉有些不屑地瘪了瘪嘴,但她什么也没说。 杜振霆只能算一个相对称职的大陆负责人,他知道自己虽然开始时对蔚兰亭很不服气,但他一直都在蔚兰亭的光环下成长,而且还有几次涉险的经历,所以他一直很珍惜他拥有的一切,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捐出全部家产来和罗密国侵袭者战斗的热血之士,而是一个成熟稳重顾全大局看清形势的高级官员。在这个能人辈出的时代,他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但也是不幸的。如果当初最先遇到袁野的人是自己,那么这个世界会是怎么样的呢?他经常这样问自己,不过他很快就会释然。毕竟自己处事的方法态度和蔚兰亭不大一致,当时有可能会把袁野当成江湖术士来对待,那样的话,夸父星永远不可能走到今天。 所以,他对蔚兰亭的服从和尊重,既有对蔚兰亭坚持那八字初心的钦佩,但更多的是对袁野和蔚兰亭联合的忌惮。他没有去想如何改变,而是让自己也成为了八字初心的信徒,兢兢业业地做好分内职责。处在权力的巅峰,他有时也难免会动心,但都能很好地克制住自己,让自己纯粹下来。他知道自己在理论方面已经无法超越,所以只能在事务之中体现价值。因此,他乐于被谦谦、郭大煜、敖伊林、杭致远等“袁野系”来掌舵这个大陆,自己则勤勤恳恳做好配合服务。有一件事很生动地说明了这种状况,他的政府工作报告,基本上就是袁野系再加上梁从浩、金不换等人提出来,而后他负责把这些内容揉进去,然后再请成盛洲把把脉。 虽说被外界评价为最没有开拓精神的官员,但同时他也是操心最少的那个人。政治,有蔚兰亭把关,蔚兰亭每有新思路,他绝对是第一个践行者;产业,有何荩和他背后的人做推手;法制,有谦谦和她培养的那些人坐镇;军队,由郭大煜兼顾;科技和生产,有敖伊林和杭致远操心;甚至连卫生健康、教育等,都由冷小鸢和紫然等女将负责;再加上梁从浩和金不换分别把守着计划体系和财税体系,他是真正能够安心当甩手掌柜的那个人。 不需要超前思考,只需要好好去做。当然,如何做好也是门学问,好在经过了这些年的磨砺,他知道怎样去干,甚至还有闲暇时间去考虑如何加强对官员行为的规范和监督,当然,这也是他的分内职责。如果说天坪大陆的组织人事工作自称第二,那么这个星球绝没有第一。 单就这一点,杜振霆对天坪大陆的贡献就可算得上是居功至伟,当其他大陆还是一个草创班子的时候,这边已经形成了成熟的体系:既有使命职责的要求,更有法制做保证,还有无所不在的监督如影随形,这使得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把规范用权作为第一准则,虽然有时候会降低工作效率,形成一种不敢担责的惯性思维,但有了蔚兰亭的党性要求和行政法律上的容错机制做补充,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质量效率体系。这也使得整个天坪大陆成了官民矛盾最少的地方,甚至会形成一种没有这种矛盾的错觉。 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 自从实施市场化取代配给制之后,还是造成了一些社会动荡的。旱涝保收的好日子才没过几天,到嘴的鸭子却要飞走了,还是有很多人心生不满的。当然,劳动力多的和勤劳的那些人举双手拥护,因为随之而来的政策是取消生民的财产上限限制。但心生不满的组成就比较复杂了,各色各样都有,有全家现阶段没有劳动力的,有混吃等死百事不管的,也有本身就对体制不满趁机拱火的,甚至在一些地方还爆发了哄抢粮仓米店的事件,杜振霆采取分化处理,对没有劳动力通过普查核实后提供生活保障,对有劳动力却不参与劳动的实施多维打击,对拱火者一经查实绳之以法,很快就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他的后手是进一步加大市场化的推进和宣传。 但是在袁野看来,杜振霆虽然尽心竭力在做他的分内职责,这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他催生了夸父星上一类人的诞生,必将对后世产生深远的影响,这类人叫技术型官僚。 只有郭大煜,他才是最没有压力最洒脱的那个人。 扶摇南大陆文明程度较高,发展空间却不大,北大陆发展空间巨大,人口体量却很小,而且南大陆的人还不能去北大陆生活。逼不得已之下,郭大煜才想到了迁走四千万人去天坪。现在南大陆人口密度降低了,空间压力骤降,郭大煜却没有去想怎样催生大发展,而是再次引进大量师资力量发展基础教育。他在南大陆建设了上千所学校,全部都是寄宿学校,所有适龄儿童到了年龄就交给国家来教育,孩子和父母之间只是保留了血脉关联。 郭大煜做的第二件大事,是和杨柳树联手推进扶摇大陆医疗保障建设。杨柳树发展医疗卫生事业需要庞大的市场,郭大煜就把这一块全盘交给他来做,虽然有送人头当小白兔的嫌疑,但这毕竟是民生大事,而且对促进社会稳定免除生民的后顾之忧有跨时代意义,所以这也受到了生民的交口称赞。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魄力来做这两件事,只是因为他在死亡岭发现了一座储量极大的金矿,并在金矿周边还发现了各种很有价值的伴生矿,这让他变得很有底气,但他严格封锁了这个消息,包括杜宪达和陈天秀杜承宗在内的所有高层,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他让陈天秀负责教育工作,只对他提了一点要求,教育不能走形式,必须先抓好基础教育,必须让孩子学到真东西。而后他又把医疗保障交给了林海,让这个前特种兵用他一如既往的忠诚智慧来和瘟疫疾病做殊死搏杀。 他已经想好,未来的扶摇大陆将何去何从。北原河谷都只是开发了不过百分之一,而北大陆还有两条相同体量的河谷,是一片巨大的无人区,还有天量的森林资源和巨大的空间嗷嗷待哺。 第68章 新发现 从坠落汉城监狱开始,袁野就多次想要探究夸父星所在的坐标,但除了编号他一无所获。后来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杭致远,毕竟杭致远是专业的,但是杭致远用他的精密仪器观察了整整一年之后,对他说夸父星可能是处在武仙座星系团之中,因为武仙座星系团和大红崖相隔太遥远,根本观察不到明显的标志性特征,所以他不能确定。但也不是毫无依据,因为他找到了相隔相对较近的织女星,但只是这一点还无法做出准确判定。在夸父星上看过去,m13似乎比织女星还要遥远,这也是他不敢下结论的另一个原因。 但袁野始终心有不甘,到现在为止,他只知道自己这一行人包括后来猎头过来的那些人,都只知道自己是从大红崖出发,却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凭借着最高文明留下的那道后门,他们可以瞬间到达他所知道的任意坐标,这个距离超乎想象,但他们只是在利用这个成果,却连其中的一丁点门道都没有摸出来。 是暗物质暗能量吗?是量子原理吗?是高维度空间吗?是时空扭曲吗?这些都一直在困扰着包括敖伊林在内的这一群星际移民。 他知道自己连边都没摸着,索性也就放下了这个问题。还是先把这夸父星上的主要问题摸清楚吧,于是袁野开启了对夸父星的新一轮探索。 他组织了一些人,运用穹顶布局的卫星集群,对夸父星开展了超精度扫描,得到了上百万张图片,然后再把这些图片拼接起来,每天对着园区里那硕大无朋的显示器发呆,一个点一个点地查看,一片区域一片区域地研究,他想排查出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像魏公岭和鹿鸣海一样,隐藏着那些惊世骇俗的颠覆性科技。然后,他就看到了死亡岭上那个相当隐蔽的矿藏开采点,它隐藏在一个山谷里,三面环山,一面被封锁,确实无法被外界发现,但挡不住天眼。 接着,他看到了扶摇北大陆那广袤的森林,布满了三个河谷,而杜宪达他们所在的那个据点,大面积的农垦用地只是其中的一个斑点而已,傍山以上的森林和宽阔河谷的草地沼泽都清晰可见。在中间的高台地带,他似乎又发现了类似于魏公岭和鹿鸣海的那种模糊色块。他把图像拉近再拉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妥了!这里又是一个神秘之地,而且规模不亚于魏公岭,甚至比鹿鸣海都还要大,他在那里做了标记,然后继续扫描。 紧接着,他看到扶摇南大陆那一百多个城邦,他惊异地发现,这些城邦竟然组成了一道神奇的图案,它们像是向南游弋的小蝌蚪那样,朝北都拖着长长的大尾巴,在南大陆上形成了五个群组,每个群组都像是一个象形文字,但他不能确定。即便真是什么文字,他也能肯定那绝对是他不认识的,即便他有诸天万界的沟通能力。 然后,他把目光定格到皋兰大陆,遍找了一圈之后,确定这里似乎没有那种模糊色块,但在它的西边也有一个高原,那里似乎有夸父星最高的山,高耸入云,云遮雾绕,堪比珠穆朗玛。那些连串的海子、成片的冰川以及冰原雪原,使得一条汹涌的河流先是向东然后在腹地上拐了一个弯,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奇怪的是,从山脚地带开始,那里就再也没有人烟,似乎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把那一片山区圈为禁区。 紧接着,他又探索了北极冰盖,那一片区域倒是图像清晰,冰盖的面积堪比一个大陆,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但是他不甘心地逐帧放大细看,就这么一张一张图片打开放大着,忽然,他的脸色变得异常精彩。在冰盖的核心地带,有一个硕大无比的穹顶,和冰盖的颜色一模一样,不注意根本就无法发现! 他估了个大概,那个穹顶至少占地上千平方公里,也不知道它存在多久了,像卧室里的圆盘灯那样静静地和冰盖融为一体。 接着,他又在茫茫大海里开始探秘,找到了大大小小的岛屿不下千个,其中一个环形岛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既像是珊瑚又像是火山形成的岛屿,居然里里外外有三圈而且每一圈的水的颜色都不相同,在它的周围还拱卫这几十个高低大小不同的岛,其中有一块巨石像是一柱擎天直插云霄,上面的纹路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一些他不认识的图案文字! 除了恶魔之眼、大地之树、生命之根那样的天然奇观,他还发现了不少一时间难以命名的一些图案,不过这些都可以说是大自然留下的痕迹,比如大横断,还有北原城北面的那个雅丹土林。但每个大陆上那些模糊色块,以及环形岛、大穹顶,都似乎有着文明的影子。 当然,还有更多地方,没有这么显眼,也可以去走走探探,即使不能还原原来的文明,至少也要有个基本了解,这可以帮助规划夸父星未来的发展之路。 一路走来,一直很困惑,来到这夸父星这么多年了,他不是在帮蔚兰亭,就是在去帮蔚兰亭的路上,一次次反反复复叩问自己的初心,一次次反复问自己到底想怎么做该怎么做,却又一次次动摇一次次在动摇中咬牙坚持。不着急,我还有很多时间去造,他想。 忽然,他想到了袁袖山,自己有大半年没有见到过大伯了,作为年龄最大的星际移民,他在湖畔森林里养鸡鸭鹅和猪牛羊,还因为这边没有玉米而让何荩帮他买了一些种子过来,结果在湖畔只要有一点空地,到处都种上了他的庄稼,显然他才是那个最接地气的外来者。而且到了这里之后,他那接近垂死的状态焕发了新的活力,九十多岁的人活出了五十多岁的模样。 可是袁野忙着忙着,就把他给忙忘了。 当他看到袁袖山自己在松林里搭建的那个棚子,而且袁袖山还在那里鸡飞狗跳时,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袁袖山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那种单纯微笑。 接着他看见了颠覆自己的一幕,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长裙看上去很年轻的漂亮女人,从木棚子里端着一个茶盘走了出来,上面有一杯清茶。把茶杯递给袁野后,她就站到袁袖山身边,帮他拍掉身上的那些饲料屑子。袁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脑子里还没有转过弯来。 但袁袖山就是不介绍这个女人是谁,一个人在大红崖的森林里生活了好几十年,他骨子里就没有那些社交礼仪。直到袁野问出口,他才闷闷地说:“她叫温雅。”然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温雅是汉城人,才四十岁出头,她的男人战死在当年的汉城战斗中,她的房子又在改造中被占用,改造后还给她的大房子空落落的,所以就经常一个人出来散心,后来就在这里遇到了袁袖山,袁袖山请她吃了一顿鸡汤面,得到袁野做菜真传的他用文火熬出来的鸡汤,味道自然不凡。然后,温雅就搬离了城里的那个家,来到了这里。 袁野当即表示,要把这里改造成规整的大木屋,但是袁袖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他说这是他自己搭建的,还有大红崖那样的风格,是他喜欢而习惯的样子。他就是因为不习惯在湖畔别墅才来到这里的,希望袁野不要再费心思了。 温雅也说,这里就像当年汉城城里被拆掉的那些房子一样,她在这里能找到当年的味道。 袁野递给袁袖山几瓶酒,只有这玩意是他离开岩腔后最乐意接受的。接下来的半天时间,与其说是袁野来看大伯,倒不如说是温雅陪他唠嗑,袁袖山是个坐不住的人,坐一会就要出去经管他的那些牲畜,反反复复。 温雅说,虽然今天大多数人都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衣食住行也确实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但还是有很多人很怀念当初大汉王朝时那种无所事事的状态,不太习惯这种做什么都匆匆忙忙的快节奏,汉城成了一个大工厂,到处都是上班下班的人潮,熟人见了面似乎都没有时间寒暄,而只是点个头又要各奔东西。之前人们即便找口吃的会奔波忙碌,但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人情淡薄,仿佛他们的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一样。她很排斥这样的生活,才会经常出来散散心,直到遇到了袁袖山,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初生活的影子,于是干脆陪他在这里做起了闲云野鹤。 袁野心里想的则是,自己那九十来岁的童子军大伯,居然还在这里找到了爱情,心里不由得十分感慨。但温雅的说话,还是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里。 是的,天下为公了,却是把每个人都变得更加忙碌不眠不休为代价的。人不再像之前那样自由,他们甚至不能安排自己的生活,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几点吃饭几点睡觉,似乎都已经纳入了一个轨道之中,人们在新生活的新鲜劲过去之后,有点埋怨那是正常的,但长此以往,必将引发更多的社会问题。之前是配给制,可能人们还没有那么大的压力,还有点机会磨洋工,但是现在,定时上下班,劳动计件制,一切都欣欣向荣,但一切都只是从工作的角度出发,包括制定规章,把休息和闲暇放在了从属的位置上。客观地说,这不符合夸父星上那懒散的人性。现在,汉城有了数百万产业工人,这个情况尤其突出,就不足为怪了。 确实,这是个问题。 温雅说的,袁野听的,敖伊林和杭致远也见到了。两大园区现在多了很多戾气,打架斗殴破坏生产赌博淫乱等治安问题日渐突出,为此两人还专门组建了治安维护队,但如何从深层次上化解这些问题,两个人都有些一筹莫展。 郑治浩把这个问题上报了杜振霆,杜振霆又报告了蔚兰亭。蔚兰亭当即从裁军中抽调了一万人,入驻两大园区。 袁野回去和谦谦商议后,两个人拿出了一个意见,递交给了蔚兰亭。蔚兰亭当即转给了杜振霆,杜振霆二话不说,召集研究部署。从此以后,天坪结束了十天一休的工作格局,所有非农人员一律五作两休制。同时,加大第三产业发展步伐,文化旅游业首当其冲,文化产业以影视和书籍为主,配合旅游业发展,所有工作人员每年有一个月的年休假;把天坪、大横断、北原火山群、北原高山草甸风光以及浮望、罗密等明确为旅游目的地来规划发展,将上马一大批基础设施项目来拉动产业发展,比如公路、铁路、航运以及一大批酒店。而且,本着将内卷进行到底的觉悟,鼓励私营企业参与投标建设和加入到旅游目的地的配套服务中来。虽然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但似乎在释放一个信号,天坪大陆完全公有化的进程步伐放缓了,多元结构在配合市场化撕开了一道口子。 袁野没有继续在这些问题上纠结,而是叫来了穹顶,对它说自己想去的一些地方,却又不想用常规的办法,希望它能提供帮助,这次说得很是客气,以至于穹顶都没有怼他,但也没有答应他,似乎它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帮助他。 穹顶消失后,袁野无所事事地在湖畔待了十多天也没等来回音,于是自己一个人驾车去了魏公岭,那个已经被敖伊林和杭致远利用起来的宫殿。这是现实中他能到达的最近的地方,前面有过两次去到四维空间的疑似经历,他想再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机缘。 宫殿外围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大广场上停满了车。这里的负责人也认识袁野,直接把他放了进去。在陪着他往那个大厅去的路上,那人说他们来了大约有上百个团队两千来人在里面入驻,但这里面究竟有多大,他们至今都没一个结论,所以这里仍然显得空荡荡的,和没有入住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在指挥中心才能看到这些项目团队的工作状态,他们连吃住都在里面,由于不需要进食,自然也就少了很多事务。那些研发人员每天都只是象征性地吃点东西,表示一下对传统的尊重。 于是袁野转头去了指挥中心,在指挥中心的墙面上,上百个显示屏不断闪烁着,反映出那些项目的研发实景和进度。再一看这里研发的项目,既有空天武器,又有航空航天,还有人工智能,更有新材料开发,全都是基本能和大红崖当前水平持平的一些领域,袁野给那个叫宫城柳的负责人说,再增加几个项目吧,一个是天体物理,一个是夸父星地理科学,报给敖伊林和杭致远让他们尽早立项,这个必须要落实。 宫城柳说,当初也打算立项的,但是目前这一块的人才是个空白。袁野问到:“那这里的一千多人中,有多少是本土的?” 宫城柳说:“基本上都是大红崖过来的。” 袁野白了他一眼说:“那不就得了?” 宫城柳尴尬地笑了笑,说马上报告。 袁野说:“这两个组和我直接联络,我全程参与。” 袁野又说,目前这里的安保还很不够,至少要申请一百人以上的驻军规模,而且这些人还要肩负起探索整个宫殿的任务,摸清楚这里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单就这里正在运用却无法破解的技术来看,这就是一个科技大宝藏,必须有专门的顶尖人才来组团研究。 宫城柳记录下了。 而后,袁野去了那个大厅,他想再次体会下那种感觉。 第69章 蔚兰亭的术 不得不说,蔚兰亭是个危机感极强的人,他有很多事都做到了未雨绸缪。从把四个大陆按照国别来处理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在他一贯的认知当中,生民党目前的一切来得太顺利了,思想、组织、法律、纪律多重高压之下,基本上能做方向性上的保证,但目前仍然没有完全畅通三个渠道,这些渠道上的信息不对称不足以保证纯洁性。为了防止出现塌方式沦陷,必须加强渠道管理。之前他安排地方上也设置相应部门来做基础保障,但无奈有一个叫地方保护主义的东西在作祟,让地方监督地方,这本身就存在一种逻辑悖论,使得这些部门会经常出现阳奉阴违或大事化小的情况,最终警察和小偷形成了一块铁板。之后,他又实行垂直管理的派驻制,适时换防,但内鬼频出,效果依然不理想。当他从袁野送过去的那些书籍中看到了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军情六处以及摩萨德之类的字眼后,脑子中灵光闪现,只有机构神秘化,地方才会不知道如何拉拢内鬼,有效防止蛇鼠一窝。 于是,他组建了一个无名局。这是生民党的直属机构,和任何国家无关。 这是一个铁血部门。 它的雇员以企业职业经理人等方式出现,一旦被地方上识破身份,就会解雇,视其情节再决定是否安置到其他明面上的岗位,但是终身保密制度将会贯穿他的生命过程之中。 地方上一旦出现重大问题而雇员没有及时报告,上面从其他渠道先得知了,就是失职;但是连续两次这种情况,就是渎职,先撸了再追究。 雇员与雇员之间,只有上下级关系,没有同事合作。同一层次上的两个同事,互相之间不可能有工作交集。 雇员实行片区制,责任区域和行政区划不一定重合,且相邻区域都是辅助责任片区。甲是A区责任人,乙是b区责任人,而两个区域相邻,那么甲就是b区第二责任人,乙就是A区第二责任人,但甲乙并不能有工作上的合作,都是独立调查员,而且他们不能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片区负责人,覆盖到了相当于大红崖上的县级部门。当他们在行使职责过程中,除非遇到生命危险才能亮明身份证件,但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亮证机会,之后他就不再是这个部门的雇员了。 第一批雇员是从郭大煜裁掉的军队中秘密招募的,一万人。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项,监督民生。单就这四个字就几乎无所不包,当然重点还是对生民党员纯洁思想规范言行和行使权力进行全方位监督,从地方生产生活、发展走向、社情民意、教育医疗、治安安全等中去发掘问题,正常情况下每月一报告,特殊情况下随时报告,而总部则负责每天把报告情况传输到他和苏亦达的专用加密信箱,也只有他俩能看得到。如有特殊重大情况,则总部必须进一步甄别信息准确性后随时报告。 此后,几乎每天都有一些位高权重的生民党员轻者撤职重者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且还要将其所犯错误和违法行为的情况通报全党,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做出撤职和追究法律责任的则是明面上的那些权力部门,他们收到这些信息和线索全都是来自于上面,属于交办任务,必须限期完成,所以也没有人敢怠慢行事。 几个大陆领导人对此也无可奈何,一些党员本来是要重用的,他们的常规管理方式根本就查不出任何瑕疵,但忽然有一天上面来了一道函件,说某某人存在哪些问题,当然这些都是不能原谅的问题,按程序让当事人解释复函后,再从对方态度和说辞上下手,逐一核实,大多数都在事实面前低下了头,最轻的也得背个批评教育,但这占比极少。 蔚兰亭的第二招,是把苏亦达放在了常务的位置上,把苏亦达在理论造诣与实践结合上的深刻理解用在刀刃上。苏亦达对配给制和市场化都符合八字方针做了八个方面的诠释,说生民党始终坚持以人为本、以民生为本的恒定初心,但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要做到与发展相适应,市场化在一定程度上是可能会造成贫富差异,但夸父星不能养懒人,至多只能保证他们不冻死饿死和可以救治的不病死,而在此基础上,按劳分配的“劳”,实际上是评价其对社会贡献的标准,只不过通过付出贡献获取回报来执行。夸父星永远是正面鼓励多劳多得,但也会采取财产上限等限制措施,防止个别个人拥有财产总量过大起反作用。之前的主要矛盾是解决温饱,现在的主要方向是消除贫困,迈步小康。 后来,蔚兰亭又索性把无名部的日常管理全都交给了苏亦达,别的事务可以安排助手来做,但这件事必须是他来亲力亲为,当日事当日结,遇到有大事才向他报告。在敖伊林开通全球无线网络之后,每天晚上苏亦达都会用两个小时来处理这一问题,而无名部则随时待命,第一时间将苏亦达的处理意见反馈给处在明面上的蔚兰亭办公室,所以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是各大陆的国办最紧张的时候,因为他们不知道,明天又会有几个位高权重的生民党员倒下,而他们对此无能为力。 从来没有人出来为这件事作解释,也没有看到关于这个的只言片语,但这个已经成为不成文的规定,慢慢地植入了所有生民党员的心脑之中,他们仿佛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在做,天在看。单就这种恐惧感,就足以让他们时时处处谨言慎行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主动申请加入生民党的人少了,但是生民党的名声威望高了,办事效率也随之水涨船高。 蔚兰亭理顺了生民党总部和各大陆分部的关系,用杭致远开发的一个系统来从党务到组织人事监督实施全方位管理,总部只任命分部负责人,分部下属所有人员都由分部负责人任命,分层级管理,但仍然要承担连带责任。 邹顺旭找到蔚兰亭,想要重新回到体制内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蔚兰亭则直接将这件事交给了苏亦达来办,全权委托。苏亦达和邹顺旭接触了两三个月之后,把他安排到党史编写的岗位上,但邹顺旭不满意,蔚兰亭也不满意。邹顺旭认为自己可以到更能发挥作用的位置,而蔚兰亭则认为苏亦达是顾忌自己的感受而不得不安排。苏亦达也不解释,邹顺旭软扛了一段时间后,还是去报了到。蔚兰亭则没有表达出来他的看法。 在他看来,只要大事理顺了,生民党最大的敌人就是他们自己,这个问题现在已基本解决,那么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下一步需要下功夫的,应该是让全夸父星更加服膺八字方针,使之成为一种主导文化,深深植入所有人的灵魂之中去,凡是违背这一方针的思想行为,都是倒反天罡。因为平等的观念已经深深镌刻进了他的头脑之中,他绝不能容忍不平等的历史在这个星球上重演,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他知道自己有很大的权力,能够主宰很多人的进退去留,但如果说他有什么公权私用的地方,那就是他经常去缠着何荩想从他那里薅几箱大红崖的酱香酒,一想到这里,他就满脸愧色,有时候还会感到无地自容,比如喝了两杯之后。 袁野这次没有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和过去未来,而是一个原始人。他入定之后,发现自己还在这座宫殿的一个空房间里,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在某个角落像是有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他很纳闷这里既然有那么高级的卫生清扫系统,怎么还会有这么一个纸团存在,于是走过去拾起那个纸团。当拿到手里的时候,眼前就开始展现一些连绵不断的场景。 场景一:一个身材婀娜,身上只裹着简单兽皮的年轻女人,正在大森林里追赶猎物,是一只麋鹿,它身姿优美身形矫健,似乎不是在逃生,而是在展现全身优美的线条,左冲右突地朝前方奔去,年轻女人在它身后二十米不到,她似乎也不完全是在追赶麋鹿,而是从容不迫地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像是踩着密集的鼓点似的。她手上有一杆投枪,偶尔她会用它支撑着越过地上的浅坑和低洼处。 看着这道美丽的身影,袁野不禁想起了《饥饿游戏》里的那个詹妮弗,也如这般矫健地在密林中穿梭。 他的目光跟着这一人一兽,他惊异地发现,他们都提速了,但还是拉不开距离,“詹妮弗”仍然不紧不慢地被拖下二十来米,她似乎不着急下手,在等一个活捉的机会。通过肉眼可见的速度来判断,此时麋鹿至少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每小时六十公里,因为它已经感到了生命受到威胁,激发出了全部的潜能,但“詹妮弗”凭着高超的走位技巧和独到的步伐,看上去并没有麋鹿快,但却一直跟在它后面二十来米。 终于,机会来了。他们很快就到了一条河边,麋鹿不想下水,突然一个急转弯朝右边奔去,但它赫然发现被那人封住了角度,如果一转弯就会被女人走斜线拉近距离,于是它还是慌忙不迭地跃进水中,向对岸游去。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五米左右,女人出手了,投枪狠狠地朝麋鹿扎过去。 接着女人跃进水中,将被投枪掷中而拼命挣扎的麋鹿拖到了岸边,一拳下去,麋鹿就昏死过去。为了确认麋鹿没有装死,她又狠狠踢了几脚,这才转身去找了几根树藤把麋鹿的四只脚俩俩捆了个严严实实。 场景二:还是那个女人,她骑在一只麋鹿身上,但她身后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群跟着,他们在攻打一个营寨,那个营寨位于山顶,易守难攻,女人指挥着后面的人群用树梯爬上去,自己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用弓箭不断地射击营寨上的人,她是个神射手,营寨上的守卫一旦露头,就逃不脱中箭的命运。他们的石头只能藏在射击盲点上投掷,这样就降低了准头,使得女人的队伍陆陆续续有人冲上寨墙。接着,女人又扔下麋鹿,冲过去爬着树梯上了寨墙,很快就把整个寨子占领了。她也不杀死那些守寨人,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手法把他们击晕。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全部都被绑在一起,等着他们的生死抉择。 没过多久,袁野听到了一阵阵山呼:“杜王!杜王!!”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像俄罗斯人的乌拉,但他知道,这个营寨里的所有人,都向那个女人表示了臣服和效忠。 场景三:不知多少年过去了,女人建立了自己的王朝,有了自己的宫殿,她的宫殿似乎就在这魏公岭上,就是袁野所在的这座。不过那时候还很简陋,只是一些依山而建的建筑。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仍如初见时那般年轻矫健,但身上已经焕发出那种谁与争锋的无敌气势。 这天,王宫里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背影高大而且很帅气,面对“詹妮弗”并没有表示臣服,而是用一种平等语气和她交流,“詹妮弗”似乎被他迷住了,答应了他的所有要求,并且当天就和他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当他们进入寝宫的时候,袁野下意识地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过了头。但那一瞬间,他赫然发现,那个男人,身形相貌,又是一个活脱脱的翻版自己! 但是第二天,男人被赶出了宫殿,他被安排在靠山的地方居住。别人都不知道什么原因,“詹妮弗”为什么会把新婚燕尔的老公赶出去,但是她自己知道,因为自己从未经历人事,那个粗鲁的男人弄疼了自己。 男人开始在那座山上挖掘石窟,开始时人们不以为意,之后的一年时间,男人把宫殿挖出了一些规模,人们才慢慢被吸引。女王再次召见了自己的丈夫,她本来是想把他赶走免得他再把那座山挖空的,却似乎想到了一年前那一夜除了疼痛之外的一丝美好,于是他们再次去了寝宫。这次之后,女人似乎就黏上了男人,对他百依百顺起来。 男人真的掏空了那座山!也掏空了女王的全部判断。 接着,男人不知从哪里运来了材料,把那座掏空了的山体又慢慢地填造回去,渐渐就有了现在袁野他们见到的模样。 袁野还想继续探究下去,想知道男人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来建设这座宫殿,但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自己仍然侧躺在这座宫殿的大厅之中,他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并无大碍。再检视一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女王的男人那套衣装! 不得不说,当袁野穿上那套衣装,他就是当初那个女王的入幕之宾,一样的英俊潇洒,但他却没有那个男人的智慧。 原来,这座宫殿是那个女王的男人建造的,他不像是夸父星人,倒和袁野长得一模一样。 莫非,这夸父星上的第一次文明,也不是本土文明,而是外来文明? 袁野没有再去尝试再次见到那些场景,因为他感到十分疲惫。这是三维空间的他见识了四维空间之后的后遗症,他会衰弱很久。 但他还是让宫城柳加大搜寻力度,安排人手把这座宫殿全部发掘出来。 第70章 扶摇直上 发了财的郭大煜俨然成了夸父星上最大的土豪。 不仅提前还清了之前的欠账,而且天坪大陆一多半的产品,都陷落到郭大煜的买买买之中,吴钟宥的大半个船队都在负责帮他运输物资。虽说吴钟宥也挣了个盆满钵满,但毕竟那是小头,羡慕嫉妒也是在所难免。天坪大陆的基础设施建设接近饱和之后,那些富余出来的工程队,也基本上悉数去了扶摇,而且业务单一,修路,修高标准的公路铁路! 北原河的泥沙,几乎都快被郭大煜清理干净了,源源不断地运往公路工地。南大陆的石材,有不知多少座山被削平了,水泥厂到处都是。 郭大煜并不满意,他在感叹没有在夸父星上找到石油,也就炼不出沥青,无法铺设沥青公路。敖依林倒是找到了替代品,但产量极少,还得排队等。 公路网建设热火朝天,他还是想办法打通了死亡岭隧道,死亡岭并不像魏公岭那样必须从核心穿过,稍微绕一绕工程量就小得多,以至于死亡岭隧道后建而先通,不像魏公岭隧道那样打了好几年都还没贯通。 他忽然有些后悔迁走了四千万人了,如今的南大陆只剩下一亿多人口,而北大陆则只有可怜的三百多万。土地供应量过大而人口基数太小,让他有些凡尔赛地想,这发展的压力太大了,速度太慢了! 如果杨柳树和吴钟宥知道他这种想法,可能会气得吐血。但没办法,他也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呀! 而后,他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去其他的三块大陆宣传自己这边鼓励移民的政策,只要三人以上的举家搬迁入籍,来了就是自己人,可以自己选择住南方北方,北方一律一套住房一辆车,南方只有一套住房,生活保障管三年!资源多,前景大,物价低,市场好! 他甚至还把宣传做到了北原城的扶摇南方移民聚居地,鼓励那些已经在此安居的移民们回到原籍去,移民们都被这波操作惊呆了,当初说资源不够赶我们出来的是你,怎么这会又来央我们回去,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他唱的这一出一出,效果并不怎么样。振臂一呼,应者寂寥。夸父星上的人还有着很浓的乡土情结,对于富裕的追求,并不像郭大煜设想的那样强烈,但迁到北原的那些人,他们已经认定了新的乡土。 接着郭大煜只好出台鼓励生育政策,第一胎国家补,第二胎多一倍,第三胎国家养!作为一个已经快节奏习惯了的人,他觉得这一招只是聊胜于无。 接着他又去了天坪找杭致远敖伊林,希望把工业园区的一些低附加值项目给他,敖伊林和杭致远都没有答应,于是他就去缠袁野。 袁野让他去找蔚兰亭,教他说都是夸父星上的大陆,为什么要厚此薄彼,有的饿死有的撑死?扶摇大陆有条件作为工业园区的分园来上项目,即使全是劳动力密集型也没关系,接得住! 蔚兰亭架不住他的纠缠,再加上郭大煜的军职还没有离任,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敖伊林和杭致远商量,最后敲定把电器设备的代工基地交给郭大煜来建设,从天坪的工业基地直接剥离。而后,敖依林又悄悄塞给他一个绝对好项目,那就是用石头来织布,取代棉花种植! 郭大煜拍着胸脯做了保证,回过头又悄悄要了造船技术和高铁建设资料。 回到扶摇后,郭大煜仍不是很满意,心想还得在移民上做文章,于是在北大陆开始倒腾建设街区,规划了二三十个湖畔街区却只建设了一个,而后就把原来派出去的移民办事处全部转为旅游接待办,于是,各大陆上,免费游扶摇的宣传甚嚣尘上,再加上那些图片视频,一时间,北大陆旅游爆火起来。这些游客到了之后,见识了北大陆上的浩瀚森林和美丽环境,再加上导游们无孔不入的移民宣传,还真留下了不少人,郭大煜一面让他们就在现成的街区入住落户,一面又开始建设新的街区。 这招管用! 杨柳树和凌天笑之间的那层纸,被那个叫紫嫣的女人揭开了。 从帝王到平民,凌天笑的转变不像陈天秀那么困难。但是爱上一个毁灭了她的帝国的男人,她还是经历了很长的历程。其实,理由是自己给的,他们之间的那一百步,全都是她自己走的。她的心怀憎恨,是因为杨柳树在军事上手段老辣,她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被连锅端了,覆灭了这个传承数千年的强大帝国;后来见到了杨柳树的另一面,他们以民生为本,从不为难百姓甚至还给他们带来了她做不到的那些生活,得到了百姓拥戴的同时,她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的王国被灭掉了,否则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今天的模样。但家族的传承就这样被这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即便是对他有了好感有了肯定,但心里也很难过这一关;直到后来她发现,杨柳树既是个大英雄,也是个大男孩,心思纯良,不谙男女之情,她终于还是放下了那些包袱,只是还差一个时机,直到紫嫣的到来。 在她心里,他早就是杨柳树的女人了。她不讲条件地为他做任何事,尽心竭力地帮衬他的工作,还让弟弟去配合她公关何荩冷小鸢,默默地用自己的行动来向他示爱,可是木讷的杨柳树浑然不觉。不知道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骨子里的那份腼腆。三十多岁的男人,竟然连一个女人爱他喜欢他都毫不察觉,这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她也看不到杨柳树装的迹象,她也害怕自己的主动会换来一场空,所以两人就这么一直僵持着,连若即若离都算不上。 现在好了,紫嫣帮着解决了这一切,点燃了干柴烈火。杨柳树像是忽然间开了窍,他不仅在路上完美地化解了凌天笑的不满情绪,还趁热打铁去到了她的家里。凌天笑一直都盼望着这一天到来,可现在她却一下子变成了智商为零,懵懵懂懂像提线木偶那样被杨柳树哄到了卧室,又哄到了床上,在杨柳树信誓旦旦的“我就在外面耍耍,绝不进去”的承诺中软做一团,失去了一切抵抗力,比当初的岐山城溃败还要迅速猛烈。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三十五岁的杨柳树终于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而凌天笑则瘫在了那里,而后蜷缩成一个逗号。 次日,凌天笑去学校找到了紫嫣,对她说了自己和杨柳树的一切。 紫嫣流着泪听完凌天笑的说话,而后,她坚定地说,我要他当面和我说。我暗恋了他那么多年,当我终于鼓起多年累积的勇气去找他,昨晚就是一个美好的开始。我不相信见面就是诀别,所以我必须单独见他一次,绝不会因为你而就此放弃!你不过就是曾经的一个破皇帝,而现在我们是平等的。 凌天笑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对着凌天笑那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身影,紫嫣恨恨地挥了挥拳头。 是自己制造了破绽?昨天不该装醉的。她以为自己读懂了杨柳树那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只要自己装醉,做出一副娇娇媚媚的模样,那后面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但还是失算了! 袁野衰弱的那几天,每天都缠着穹顶,想让它带着自己在全夸父星内瞬移。穹顶倒是召之即来,但一次都没答应袁野瞬移的请求。每当袁野问为什么不能的时候,它就逃之夭夭。但袁野似乎在一次次的追问中,猜测出来了它不答应的原因。是因为这种技能太好用了,让最高文明的人都因此而被限制了思维,而事实已经证明,这条路已经走不通,而且似乎这种方法和理论,正是它的科技基石。它担心一旦袁野们掌握了这项技能,就会从此走上它的那条已经被证实了走不通的老路。所以袁野可以在大红崖悟出穹顶原理,而在这里却被严格限制。 肯定是这样的,袁野笃定地想。因为穹顶已经让他做出过一次决定,当杭致远和敖伊林想要发展飞行器的时候,袁野说了一句,等我再体味下穹顶再说,这就使得飞行器项目被搁浅了。 但这也不能说明搁置飞行器研发项目是错的,袁野固执地想。但更现实的问题是,自己如何才能在这夸父星上自由自在地快速到达目的地?脑子里心思电转,却没有找到一个有效的办法。其他地方都好说,无非是个时间问题,但是北极冰盖,那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目前的夸父星,连破冰船都没有,不过这还不是主要的,关键在于袁野已经习惯了瞬移,很难接受别的慢节奏。 现实中,两点之间的最短距离不一定是直线。袁野脑子很乱,当初探秘的踌躇满志,到现在却被一个现实的问题卡住了脖子! 心烦意乱之际,小希又缠着要他带着出去玩,谦谦又去了天坪,敖伊娜这会也不在家里,据她自己说是去紫然学校陪小远上课去了。他只好牵着小希,朝森林深处漫无目的地走去。不知不觉间,他又站到了袁袖山的木棚子前。忽然听到木棚子里面传来一阵阵呻吟,他不由得怔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小希,仿佛对这里很熟,走到了门口大声喊爷爷开门。袁袖山衣衫不整满脸不高兴地打开了门,见是小希,又立即换作满脸笑容地把他抱起来。这才抬起头,看到了袁野。他像做了错事的孩子那样,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 温雅走了出来,也是一脸羞涩。 袁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袁袖山说:“大伯,你是怎么知道运用穹顶的?” 袁袖山没听明白,疑惑地看着袁野。袁野又说了一遍。 袁袖山说:“我不知道,似乎是在大红崖的时候,看到你们就这么来来去去的,我就觉得我会。” 袁野又问:“那你是怎么做的?” 袁袖山说:“想到哪里就是哪里,没怎么做啊。” 袁野大吃一惊,自己当初可是悟了很久,在袁袖山看来却如此简单。随即他就明白了,不是自己悟不悟,而是穹顶做不做的问题。然后他就释然了,既然如此,那么再打穹顶的主意,也就不现实了。 这也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想,它不想他走它走过的路。那条路有毒,一旦染上,无法戒绝。 回到家中,他立即联系了杭致远和敖伊林,对他们说,依靠穹顶实现空中交通的问题,被彻底断绝了。如果敖伊林有什么更好的设计规划,可以开始研发了。 敖伊林和莫小卡的家里,这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铃兰。 也许是因为来源地不同的缘故,莫小卡和大红崖过来的几个女人并不十分亲近,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她更是没有心思去这几位家里串门,几乎做上了全职家庭主妇。之前认识铃兰是她在这里生活的那段时间有过一些交往,但铃兰这么上门仍然让她感到有些突兀。 铃兰拎着一些礼物,说是给孩子带的。然后又说,只有她和莫小卡是最孤独的女人,因为他们小时候的玩伴和闺蜜都没有在这里,想着这些,她的心里就觉得有时间应该多交流接触,既能消除孤独感,又能增进彼此的了解。虽然她和谦谦、冷小鸢、任毅他们也有交集,但总觉得和莫小卡更加亲近。 以莫小卡那清冷地性格,孤不孤独倒不是十分在意,但铃兰这么一说,她倒也有些共鸣。虽然相夫教子,已经成了她这个当初的星际孤儿最好的结果,但能有几个说体己话的朋友,任谁也不会嫌弃。就这样,铃兰在敖伊林家里住下了。而后,每隔几天都要来一趟。按照她的说法,吴钟宥去了铭戈,她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别的朋友,所以一有空就会想到来这里帮帮忙,给小卡打打下手,也算是一种消遣和幸福。 而后,敖伊娜和任毅也加入进来,谦谦和冷小鸢因为有公务在身,参加的时间相对较少,而这四个女人则有事没事都聚在了一起,任毅又教她们学会了打麻将,于是几个女人聚会就更加勤了,敖伊娜瘾最大却输得最多,但仍然乐此不疲。 这群女人算得上是整个夸父星上最特殊的存在,她们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铃兰在生活方面也算是一把好手,她做的饭菜风味独特让她们十分着迷,而莫小卡在这方面也很独特,敖伊娜和任毅在她俩身上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特别是莫小卡,她在科技方面的认知水平不亚于敖伊林,这倒是让她们在一起有了更多的话题。有时候带着孩子不方便打牌,除了在饮食方面的各显神通,莫小卡也会给她们科普一些母星上的科技知识,铃兰对这些非常感兴趣,总是充当那个提问题最多也是问得最深的人,如同一个优秀学生,偶尔还会跑到卫生间偷偷做笔记,有一次被敖伊娜撞到她在洗手台上垫着写什么,不过神经大条的敖伊娜也没怎么在意。 魏公岭隧道终于开通了。 从汉城出发,经过韩城到天坪,然后再到南德城,从原来的连续60个小时变成了20个小时;从天坪到北原城更是从原来的40小时缩短到10个小时,天坪直达彩虹城则只需要6个小时,这条十字交叉的隧道,敖伊林和杭致远整整用了五年。 如此一来,天坪就从天坪国地理位置上的中心发展成了交通中心,从湖畔到宫殿所在的那个地面出口,袁野只用了8个小时,在之前绕道彩虹城再上大横断要用两天。 还不够快,要让冰盖以南的天坪大陆实现24小时任意点的互通互达,袁野想。 是时候加速发展高速公路和高速铁路了,杭致远这样想到。 如何连通四块大陆,这是个问题。敖伊林这样想到,电力需要扩容,能源格局也需要固化,产业结构还需要调整,高新技术还需要普及,尖端科技还需要突破,这些都是让他挠头的问题。 之前为这些事挠头的人,是袁野。 但从什么时候起换成了他敖伊林?他记不起来了,唯有苦笑。 第71章 三江溯源1 扶摇大陆的大森林和高台地,引起了袁野的兴趣。 大冰盖他不太敢去,有迹象表明,连接大冰盖和天坪大陆之间的大冰川有松动迹象,冰壑纵横且裂隙很深,极不稳定。极端气温也是他难得有机会体验过的,他之所以打穹顶的主意,就是因为可以快进快出,安全才有保障。 现在,只有扶摇大陆是他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有神庙,还有上古铭刻,那有助于进一步认识上个文明。但高台地有什么呢,又是谁留下的遗迹,亦或是哪个文明的基地? 这次,他带上了敖伊林,他太辛苦了,需要休养调整。又给杭致远打了招呼,让他兼顾敖伊林园区的工作。虽说敖伊林的工业园区管理已经相当成熟,就连敖伊林本人都很少过问具体事务。他的忙和累,全都是因为那些超前的研发。这次有所不同的是,他还把几家老人都带上了,包括杭致远和郭大煜的长辈。 这次他们乘坐的是越洋大游艇,吴钟宥把持了货运之后,敖伊林专注于客船研发,得益于核燃料的广泛运用,敖伊林在设计理念上偏向于舒适平稳,所以这艘游艇用了五台大功率推进器,还配上了他新研发的大功率电池,形成了双动力,说它是飞艇也毫不为过。总之,这艘飞艇真正展现了敖伊林的神奇,它的外形几乎是全封闭,但是内部向外的实现非常好,每一个房间都是大海景房。最关键的是,它成功消除了颠簸,有效解决了晕船的积弊。 在三倍于之前最快航船的速度加持之下,他们仅用了五天时间就到达了北原河口,一天之后到了应天城。郭大煜在南大陆,杜宪达把他们安置在当初召开酋长大会的那个最原始街区。袁野把所有老人都交给了杜宪达,自己则和敖伊林两家人上了小艇,沿着北原河朝上游驶去。敖伊林的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叫天护,比小远还要大一些,小的女孩叫天佑,和小希差不多。五个孩子,五个大人,就这么把小艇开到了北原河的最上游地带,直到无法行驶。 他们整理好行装后一行人沿着河谷继续往纵深走去,也许这里之前还有那些迁走的部落生活过,所以还能依稀看到路的痕迹。五个孩子体力不凡,他们冲在了队伍的前面。三个女人也都很厉害,紧紧跟随并一路吆喝小心。拖后腿的反而是袁野和敖伊林,也不是他俩体力不济,而是负重太多,几乎所有的帐篷睡袋都在他们的背包里。为了保证安全,他们还携带了一些武器。以及锅碗瓢盆一堆用具。 随着小珊瑚一声厉喝,小远和天护都停了下来。 等到袁野和敖伊林赶到放包休息,小珊瑚打开了他们的背包,从里面取出帐篷,递给小远和天护,两个人苦着脸接了过去。小珊瑚又从袁野包里取出两个睡袋递给谦谦和敖伊娜,两个都接了。然后小珊瑚又把袁野的套锅取出来放进自己包里。 袁野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珊瑚说:“谁知道前面有没有什么危险?万一出现猛兽,到时候你们不上谁上?” 谦谦说:“你确定你不是心疼爸爸?” 小珊瑚白了她一眼,很嫌弃的样子。 当天他们没能登顶,这山太高,他们只能在山腰上扎营,而且营地是砍出来的。小远带着天护去设置了一些陷阱机关,小珊瑚则带着小希天佑搭建帐篷,敖伊林和小卡则去取水,敖伊娜跟着去洗菜。 袁野则带着谦谦去找点新鲜食物,这地方人迹罕至,小动物们都不避人,所以袁野很顺手就捉了两只肥兔,谦谦则摘了一些藤叶,还采了一包野果。 这一天都有点累,吃过东西后,大家都早早入睡,敖伊娜自告奋勇地当起了值守。谦谦抱着袁野一直在求欢,说她的第一次就是在大石板上,无奈袁野眼皮太沉,谦谦恨恨地睡到半夜起来去替换了敖伊娜,却看到敖伊林坐在那里,敖伊娜可能是去和小卡在一起。 她把敖伊林叫进帐篷后,果然敖伊娜从里面出来,看到谦谦后就在她身边坐下,靠着她沉沉睡去。在这黑漆漆的夜里,谦谦一个人也有些害怕,就没有再惊醒她。 森林里的夜注定不会太安静,除了远处的野兽吼叫,附近也有不少鸟鸣,但谦谦似乎听到树上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她判断应该是猕猴之类的因为好奇而在附近观看,于是往篝火里添了很多柴。 柴火旺起来后,谦谦借着火光,看到了让她心惊胆战的场景:树枝上有着密集的幽幽蓝光,一闪不闪地盯着地上的她们!谦谦大喝一声,把袁野和敖伊林惊出了帐篷。两个人手上都拿着武器,敖伊林看到树上那些幽黄色的眼睛,正要开枪,袁野喝住了他。 袁野取出激光枪,对着那些黄眼睛就是一顿输出,然后猛然打开强光电筒射过去,那些身影忽地散开了,有一只双眼都瞎了的掉了下来,在地上乱撞,被敖伊林一枪放倒,袁野走上去一看,是猞猁。 袁野心中一阵后怕,连忙去查看孩子们的帐篷,还好。谦谦发现得早,那些畜生还没来得及攻击,就被激光枪给瓦解了。那玩意最是狡诈凶残,而且报复心极重,好多大动物都对它极为忌惮。他警惕地走出去很远,直到确定那些猞猁已经远离才绕了回来。又去查看了下小远下的套子,还真套着了好几只山鸡。 吃过早餐后他们继续往山上走,越往上树木越高大,地上铺满了落叶,但袁野却走得越发小心,他坚持自己走在第一位,后面的人务必踩着他的脚印走,几个原本跳脱的孩子也被他那严肃的眼色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没有人敢不听从。果然,没走多远,袁野停下,把孩子们都叫到跟前,指着前面对他们说:“看看前面,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谦谦一听这话就吓得躲得远远的,敖伊娜却大大咧咧地扬了扬手中的杖指着前方说:“那里有一条枯叶蛇。” 到底还是小远胆大,冲上去一棍子打了下去,但那条蛇猛地动了一下,在棍子即将落到头上的那一瞬间弹开了,小远顺势将棍子横扫,把那条蛇扫出去两三米远,却刚好落在袁野的脚边,被袁野一脚踩住了头。 袁野说:“这就是五步蛇,它在枯叶中间几乎不容易被发现,但这是剧毒,再往后走,你们千万跟紧点,还要盯紧点!” 莫小卡却拿了一个口袋递给袁野,让他把蛇装上带走,袁野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终于爬到了山顶,一行人都累得不行。袁野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典型的平顶山,山顶很开阔,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广场,绿草如茵,像是人工打理过的那样。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块大石头,如同一座假山,十来米高的样子,周围都是光滑的。按理说,如果一切如眼前这样,卫星不应该被屏蔽呀。袁野让大家停下,一个人有些疑惑地朝中心地带走过去。 大红崖上那诡异的一幕又出现了,目测大概五百米左右,但是袁野走了半个小时都没有走到,堪堪只走了一半。于是袁野扔下背包,朝着那块石头奔跑过去,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仍然没有到达那里。 几个孩子见状,也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走着走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天护和天佑走得直线,小珊瑚、小远和小希则不由自主地走成了曲线,走曲线的几个孩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后来谦谦他们就只看得到三个虚影,而且他们不是水平移动,大约两分钟不到,三个孩子都站到了大石头之上!这个过程很快,以至于谦谦和敖伊娜都还没有来得及惊呼。等到几个女人惊呼出声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已经在大石头上欢呼雀跃了,他们丝毫没有受到这边惊呼的影响,像是根本就没听见一般。 而此时袁野还在奔跑,他感觉自己像是要到了,再跑了一会还是没到,而且,大石头居然不见了! 他转身想要退出来,这时候却由不得他了,像是后方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直直地拉扯过去,他大声惊叫,左右反侧,都无济于事。 敖伊林大声把天护天佑叫了回来,而后他沿着三个孩子的轨迹走去,不一会在谦谦等看来,他和三个孩子都到了石头的顶端。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到了一个什么所在,像是悬停在空中,眼前压根就没有三个孩子的身影。 敖伊林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认真地审视起来,脚底下的这块大地,是他熟悉的夸父星卫星图,等等!卫星图?那岂不是自己已经到了夸父星的外太空?不对,这不是外太空,如果是外太空,那么夸父星应该是一道圆形图案。而眼前的夸父星是一张摊平的平面图,他朝着熟悉的天坪大陆看过去,汉城、汉城、天坪、湖畔、园区都历历在目。再深化一点,扩大来看,甚至能够看到自己的家。于是他定下心来,想回到刚刚谦谦他们所在的位置,再一层一层地深入,最终他看到了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在那里手足无措,于是他试着朝那里踏过去,然后他就又站到了谦谦他们的面前。 他说:“你们别着急,先坐下来平静下,我再慢慢想办法!” 于是他又一次沿着刚刚三个孩子的轨迹朝那里走去,这次弄对了,他径直走到了三个孩子身边。小珊瑚看到他来了,问道:“敖叔叔,我爸爸呢?” 敖伊林点点头,说:“你爸爸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跟着我走!” 当几个孩子也回到原地,谦谦才松了一口气,而敖伊娜已经开始哭泣,见到孩子后立马破涕为笑,上前紧紧抱住了三个孩子。 敖伊林让谦谦就地扎营,而后自己去边上找到了一股泉水,给他们做了一个小水池后,又一次沿着刚刚袁野走过的轨迹走直线跟了过去。 袁野在一阵眩晕后醒了过来,但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有点像当年汉城监狱那刺鼻的味道,他刚刚扔下了背包,自己身上连一根手电筒都没有带。他大声喊叫:“有人吗?”没有人回应。 于是袁野迈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这无边的黑暗让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的直线,于是他尽量凭着感觉直直地向前移动,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却一直没有走到边际,脚下像是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似是而非的草坪或者类似的泥土。他开始怀疑这是个没有边际的黑暗地带了,于是他坐了下来,像入定那样打坐,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眼前却似乎出现了一丝光芒。于是他沿着那一丝微弱的光明走过去,随着光芒越来越强,他似乎能看得见周围了,但仍像是在一派混沌之中。那片光明越来越近,却又因为过于强烈而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一下子又回到了什么都看不见的状态。 倏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了。是那个坐着打坐的自己呢,还是在强光下再次闭上眼的自己,他无法睁眼,无法活动,也就无法证实。他觉得自己还是在打坐的状态,但似乎灵魂开始在这片时空游离,如果这是通往某个场景的仪式,那么他已经按照对方的要求走进了一步。如果不是,那么他现在的状况就非常糟糕了。或许他走进了一片时空乱流,随时都有可能被打乱打破。 但不太可能是时空乱流,袁野静下来想。这是夸父星,这里有很多不同星域留下的文明。这些文明或许是一个通道,比如空间之门;或者是一栋建筑,比如魏公岭宫殿;或者是一个区域,比如鹿鸣海;或者是一种设施,比如大风车。那么,这里也不会例外。它或许不像前面那些文明那样都在客观上给夸父星带来好处,但也绝不应该灌满恶意,充斥着杀伐。那么,它这么设计的目的是什么?限制进入,还是某种关卡? 这里是三江源,是整个扶摇大陆的最高点,或许是由于纬度低,才没有出现终年积雪,但在大森林深处出现这么一个高台,而且它还那么反常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自己就这么贸然闯入,还是有些麻木大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碎碎念了多久,但在高台上的其他人却真真正正经历了十天的生死折磨。谦谦和敖伊娜都哭瞎了眼,两人的眼睛肿成了油亮而鼓胀的鱼泡,不吃不喝,心如死灰。几个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卡则带着孩子尽量远离他们,怕触动她们俩那脆弱到了极点的情绪。敖伊林心急如焚,他已经试着走袁野走过的那条直线,不下百次,每次快要靠近袁野扔下的行李包就会莫名其妙地被送回原地。 后来谦谦敖伊娜也分别去尝试了很多回,甚至莫小卡都去了,但无一例外,她们根本走不到敖伊林那么远。 只有那块可恶的巨石,它矗立在那里,像在嘲笑这些愚蠢的人类。 好在小远还能顶替袁野去捕猎,源源不断给大家提供足够的蛋白质。 小珊瑚此时也在对着那块石头打坐,有模有样。两个万念俱灰的女人,她们就那样斜斜地侧躺在草地上,一面悲伤,一面渴望着出现奇迹。 袁野形销骨立地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困了多久,这其中他像过电影那样反反复复出现着自己记事以来的一切,像是有某种主导在提醒他必须从自己的经历中悟出点什么道理。一旦这次过去而他悟到了什么或者悟出来的不对,马上就会重新来过。他能想到最多的,就是自己这一生所经历过的那些女人,毕竟爱过,她们或许已经远离,但在这时候却都那么清晰,包括他的初恋。他们的一颦一笑都仿佛就在眼前,他最开始想到她们,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可能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不由自主地着急着谦谦和敖伊娜她们的着急,想到这里他就心如刀割。但反反复复这样经历了几回,他仍困在原地,就觉得自己可能悟得不够,或者方向不对。 然后他想到了袁小年,他的爷爷。那个当过红军却在大红崖永失我爱的爷爷,他的一生都在失去袖儿的阴影里,但他最终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并和他有了一段天伦之乐。他似乎死了,却又经常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而且在梦里他的生命似乎还在延续,因为袁小年每次出现都不是生前袁野见过的模样。 接着,他又想到了自己自从踏上大红崖之后的一切。他拼了命地躺平,醉心山野,钟情自然,收获了谦谦,还意外结缘紫然,却在大红崖那道见鬼的时空之门中一步一步远离了自己,还有穹顶。 他用一种家国情怀放逐了闯入的噶尔思和威尔,把他们扔到了一个更加落后和蒙昧的文明之中;他还制止了柳伊伊企图出卖那些通向不同文明的两万个坐标,之后就成了一名在不同星际间来回穿梭的大混混,直到来到了这里。 凭着一种悲悯情怀,他把科技和制度带到了这里。从想要回家的初心中一步一步走到了离不开这里,他改变了这个星球,把一个原本平静而死寂的世界改造得有了很多生气。凭着一个捏造出来的八字方针,硬塞给了蔚兰亭成就了他的初心,然后就一个大陆一个大陆地征战杀伐,直到现在,蔚兰亭的初心在这个星球的上空高高飘扬。而自己,则还是那个闲云野鹤般的自己,疯狂地追逐着想要知道的道理。 第72章 三江溯源2 后来的夸父星,它的改变与其说是人性的觉醒,倒不如说是大红崖的推动,当然,还有敖伊林,还有吴钟宥。 郭大煜、谦谦、杭致远、何荩、紫然、任毅、冷小鸢以及他们的家人,还有后来郭大煜和何荩他们源源不断猎头过来的这将近十万人。几乎每个人都在这里的天翻地覆中发挥了作用。蔚兰亭想尽千方百计想要保持夸父星本身的独立性,却又始终无法脱离既有的窠臼。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独创性的夸父星还没有诞生。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大红崖上至今还有两百个独立王国,它们把那里撕裂得不成样子,而且随时都有自我引爆自我毁灭的可能。那么,今天的夸父星,只有四块大陆,算是四个国体,而且都以八字方针为天命等身,目前还没有看到被撕裂的迹象,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被某些规则困到了这里? 是天下为公错了,还是人人平等不对? 是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呢,还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是介入度过高,还是太过观自在?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诞生过一个像生民党这样真正体恤民生的政党吧? 袁野越想越乱,身边的一切依旧如常。 会不会是那个该死的四维空间作祟? 或者是虚拟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无论如何,我秉持自己的初心没错,我始终保持悲悯之心没错,我坚持探索我想知道的秘密,也没错! 如果这是对我的考验,那么请结束吧,我都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了,再这样下去,我的妻子和孩子们,我的朋友们,我的同胞和夸父星上的生民们,就会失去我了。无论你是谁,你存着什么心思,都请结束吧。我不会让这个世界跑偏的,这是我唯一的保证! 忽然,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爸爸!” 那道声音微弱而有力,绝望而悲切,是珊瑚。 他答应了一声,那声音也就越来越近。 最后,一双小手攀上了他的大手。他似乎能动了,被小手牵着,他像一个气球那样被牵着漂浮起来。小手在微微颤抖,但依旧坚定有力。似乎还遇到了什么阻碍,小珊瑚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滚开。 停下来后,小手牵引着他的大手,去摩挲那一面铜墙铁壁,而后,小珊瑚说:“爸爸,我只能引你到这里了。” 接着,小手不见了。袁野着急地挥手,却发现自己仍然对自己的身体没有移动和掌控能力。 但似乎在一点点实体化,慢慢地融进来,慢慢地充实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终于能够一点点掌握身体的主动权了,他首先想到的是睁开双眼,但四周仍是一片漆黑,接着他就摸到了那面冰冷的墙壁。 它似乎坚不可摧,袁野的心又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身体还在不断地融实,仿佛有力量在回归。他试着给那面墙壁一拳,它岿然不动。袁野忽然想到了穹顶,试探着叫了一声,但没有回应。 “爸爸?”一个男孩的声音,是小远。 袁野大喜,叫到:“小远?” 又是一双小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他用另一只手去摩挲,却发现小远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不像小珊瑚那样虚无缥缈。 小远说:“我过来的时候,有个声音说,我帮不了你,打破自己心中壁垒的,只能是你自己!” 袁野坚定地点了点头,摸了摸小远的脸,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妈妈,我很好。” 小远嗯了一声,随即消失不见。 “爸爸,我能帮你!”是小希。 袁野手中多了一柄斧头,却并没有摸到小希。袁野呼唤也没有回应。 袁野静下心来,调整好呼吸,蓄积全部力量双手举起斧头朝着那面铜墙铁壁狠狠地劈了过去,嘴里大声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接着,一身落拓胡茬森森的袁野出现在了他扔下的背包边上,他一手拎起背包,另一只手还提着斧头,缓缓地朝着敖伊林众人走过去。谦谦和敖伊娜大喜过望,朝着他跑了过来,却又被什么阻隔在那里。袁野手中斧头一挥,仿佛有什么破裂了,谦谦和敖伊娜才得以径直跑到他身边,两个女人都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袁野搂着她们,问他离开了多久。 “整整十二天!”后面跟过来的敖伊林说。 回到营地,细心地莫小卡递过来一碗热汤。袁野连忙接过来,慢慢地喝了下去,谦谦和敖伊娜一脸心疼地看着,敖伊娜还帮他捶背,仿佛生怕他被噎着。小远递过来一只烤羊腿。袁野一边啃,想要说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敖伊林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袁野就把这段时间的遭遇说了一遍,听得敖伊林直皱眉头。接着敖伊林把他所见的情况说了一遍。 莫小卡忽然插嘴说:“根据你们所说的情况,那么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问心台了。” 接着她在两个男人疑惑的目光中解释到,她在应天城见到了几个老人,老人们告诉她,这北大陆最高的地方叫问心台,他们的部落就在这下边,把这里列为禁区,说这里有很多诡异的事发生,甚至还有人在这里失踪了。只有为数不多的两个人进来又回去了,他们都在这里被问了心,那些被问了心的人后来都当上了酋长。至于具体是怎么过程,她也没有细问。老人们说,那个过程时间很长。 “这是什么骚操作?”袁野脱口而出。 袁野拉过小珊瑚,问她是怎么进去的?小珊瑚说,她只是在这里打坐,渴望着要见到爸爸,然后就去到一个黑暗空间里,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她就开始呼喊。她呼喊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回应,她都打算放弃了的时候才听到袁野微弱的回应,她牵引着袁野走到了墙壁边上,自己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出来了。小远说,大姐大回来后告诉他和小希见到了爸爸,他们也如法炮制。小希说,他只是在地上随意一抓,也不知道是什么,觉得应该对袁野有用,所以就递给了他。 “真他妈神奇!”袁野小声嘀咕道。 “这个高台地不是原生状态,它是被削平的。”敖伊林指着那块石头说,“而且,这里还有弯曲时空的规则,从不同的轨迹走,会看到不同的东西,唯独走直线,永远到不了那里。” 这时候,谦谦和敖伊娜才算是勉强平静了下来,自从袁野消失后,她俩就失魂落魄六神无主,见到袁野出现后又喜极而泣,这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俩仿佛又经历了一场生死。 袁野吃完羊腿,拍了拍手,拉起谦谦和敖伊娜,说咱们看看去。大家按照敖伊林所说的手拉手走起了曲线,不一会就到了大石头上方,但是他们已经看不见大石头了,而是敖伊林当初见到的那种场景,他们所处的位置全都消失不见,眼前所见是整个夸父星。 然后,他们统一行动,按照袁野的口令看到了鸣戈大陆、皋兰大陆、天坪大陆、和扶摇大陆,以及北极冰盖。似乎目光所及都可以无限拉近,但不能跨出一步,一旦跨过去,就会到达那里。但这似乎是不可逆的,如果可逆,那这里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全球速达的指挥中心。 “还真是神奇!”谦谦说。 袁野看着这些,没有说话,从眼神中可以判断,他的思绪已经飘出去很远了。 敖伊林带路,大家又返回到营地。 袁野像是被拖回来的,到了营地后一言不发,像尊神那样坐在那里。大家都没有去打扰他。小远和天护又去巡查他们的机关去了,敖伊林也去找了一些柴火,谦谦带着剩下的人去边缘地带找野菜摘野果。 这是谁的手笔,用的什么原理,目的是什么,怎样来利用,几个问题一直在袁野脑子里转,却一个也不能回答,他就这么如木偶一般,定在那里。 一定是可逆的!袁野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他大声地吼了出来。于是,他又站起来,沿着敖伊林带领的那个轨迹,一会就到了大石头上。他在虚空中坐下,静静地感受这里的一切。睁开眼就是整个世界,合上眼不知身在何处。眼前的这个世界,像是真实的,也像是虚拟的。犹如游戏里的那张地图,点到哪里就是哪里,和虚拟略无二致。但进入到具体的场景,从他看到熟悉的那些地方比如湖畔木屋来看,它又是真实的,绝非复制。但是敖伊林说看到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到达,但是到了那里却又要经过长途跋涉才能回到这里,这就很不科学了。这就相当于如同穹顶那样却只是提供了一张瞬达的单程票,从这三江源头的高台上出发。 从实用价值来看,如果这里是可逆的,那么就有可能成为全夸父星的中转站。但如果不可逆,他就只能是一个指挥所。其它问题都已不是袁野能够思考的范畴,但是如果这个问题得以解决,那么目前这里周边的三江平原,将会成为整个星球的福地。 他在可逆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久,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把钥匙,而且脑子很乱,摸不着门道,连一点思路都没有,只好怏怏回了营地。他故意放慢脚步想看看周边的景色风貌,可就像上了自动扶梯一样根本停不下来。刚回到营地,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再次向大石头方向走去。这次他想试试顺时针方向绕着走,可是没走几步,他就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他捋了捋,径直朝大石头走,距离会被无限拉大,且永远都不能到达,还会遭遇那什么复杂的内心拷问;顺时针绕着走,相当于朝反方向走,基本上是无法出发;唯有逆时针走,才能去到那里,在远处看来像是站到了大石头之上,而亲历者才会晓得,自己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夸父星上帝视角。 只有到了那个视角,才算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于是袁野又换了一个角度出发,再换一个点出发,同样的结果。有规律,像虚拟,但真实。他不敢尝试踏出那一步。当然,还有很多想法,但现在太困了,他想休息好了再来。 一觉醒来,身边躺着敖伊娜,他没有惊动她,披衣出了帐篷。此时已是深夜,谦谦坐在篝火边上,半梦半醒。他到她身边坐下,让她靠着自己。谦谦窝在他的怀里,双臂习惯性地搂住了他,再次沉沉睡去。 这颗没有月亮的星球,空中只有星星在撒野。袁野盯着星空,却不知道大红崖在哪里。敖伊林也披衣走了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袁野提出了那四个问题,谁干的,怎么干的,目的何在,如何利用?敖伊林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接着袁野又抛出来新的问题,说既然这里可以监视夸父星的一切,那就有可能称为指挥中心,问敖伊林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补充。敖伊林尴尬一笑,说这十来天他就光想着怎么找到袁野了,别的都没有入脑入心。 袁野没再说什么,而是从身上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一瓶酒,自己先抿了一口,递给敖伊林。 敖伊林喝了一口,开始了他的思考。他一边捋思路一边说:“这是一个场域,却又不同于魏公岭那座宫殿的场域。那里是一个四维空间的试验场,这里却是夸父星的实时查看厅。” 袁野问:“什么是场域?” 敖伊林说:“如果我用我的语言来给你说,可能你又会听不见。我只能这样说,场域是一个时空概念,也是一种技术措施,已经具备了一定时空操控能力。但它运用的某些逻辑我想不太通,比如需要用方向来调整进入的方式,还有不正确打开方式的严重后果等等。” 袁野拿过酒瓶,喝了一口。 敖伊林又把酒瓶接过去,说:“场域仅限于它本身的作用,而不能对外界施加干扰或介入。但这里又不相同,它似乎能到达目光所及的任何地方,还具备了拉近放远的功效,这很神奇,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它似乎应该有可逆性的操作,但我也毫无头绪。” 袁野试探着问:“是不是空间扭曲?” 敖伊林思考了很久,才摇了摇头说:“不是,更像是穹顶原理,只不过略有区别。我们看到什么就会到那里,不是我们把视觉界面拉近了,而是我们瞬移到了那里。它的技术已经磨平了我们瞬移产生的知觉效果,让我们毫无察觉。穹顶原理是身随意至,而这个是身随目达。” 袁野说:“那考虑一下它的现实用途吧,我是想在边上建立一支快速反应队伍,比如抗击入侵,抗灾救援,应急突发什么的。” 敖伊林说:“它最大的用途,是全球关键物资配送中心,比如我们在这里囤积一些物资,一旦鸣戈大陆需要,在接到需求信息的同时,瞬间送达。又如一些珍贵的救命药品,在别的地方根本没有那样的存储条件,就集中在这里存储,然后瞬间投放。” 袁野说:“还有呢?比如我在这里存放一批高尖武器,某个地方发生了混乱,能否用来平叛,实施精准打击?”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说到了天明,直到一抹亮光从远处的山峦间突兀地喷薄而出,染红了半天云霞。 敖伊娜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袁野剃须,她毫不避讳自己的哥哥就在身旁,就这么一点一点给袁野清理个干干净净,这才满意地去水源边洗漱了。不一会又打了一袋水回来,给袁野洗脸。谦谦偷偷地看着给袁野洗得差不多了,这才坐起身来,涎着脸递到敖伊娜的手边,敖伊娜先是一怔,接着就马上换了毛巾给她也洗了一帕。 敖伊林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的几天,袁野守着那方巨石,如同当初在园区看图那样,一直盯着这三江平原。三条江以这方高台地为分水岭,分别朝着东西北三个方向蜿蜒而去,除了应天城附近的小块区域有人类定居,其余的都是无人区,除了河流和高山,全都是大森林,连丘陵都不多。单就这个面积体量,就足够容纳整个大红崖上的七十多亿人还有富余。中下游的湖泊和沼泽,为这里的生物多样性提供了基本保障,而且这里纬度适中,土壤肥沃,各种农作物都有生长基础。如果真有那一天,或许这里是个不错的备选。 接着他又查看了鹿鸣海和魏公岭,在卫星图上被屏蔽的那些地方在这里都纤毫毕现,也没有什么异常出现,鹿鸣海一如既往地安宁,魏公岭可以看得见的忙碌。大风车那庞大的阵容,密集的程度,转速之快,世所罕见。最后,他死死盯住了大冰盖。但极北的冰盖在缩略图的边沿上,似乎抗拒着被他走近,只能远远看着那里。 汉城工业园,向北还有大片区域可以利用,而科技园则已基本饱和,被港口和船坞抢占了不少地盘,紫然的学校相对还有一些空间,如果下一步还要规划高校园区,就只能往西边要地了。 如果当初选择这里,则丝毫没有这些问题,但是现在有了国别之后,这一切都不那么现实了。即便是在这里实施他和敖伊林所说的那些内容,也得和郭大煜所代表的势力达成合作。 但这里也有一个缺点,即大平原很少有大矿藏,高台地附近的高山,也似乎缺少产矿的条件, 那么,该如何运用,也是个问题。 袁野这些天的心思电转,想了很多,看了很多,最终都没有形成一个定论。倒是几个女人和孩子们,在敖伊林的带领下,玩得不亦乐乎。他们也在巨石上方看到了这里的全世界,至少心中也装下了夸父星的粗略全貌,可谓收获满满。 正当他们要拔营返程时,郭大煜带着一队人马来了,还带着不少物资。袁野和他做了一些沟通,比如把三江平原的道路枢纽建起来,把这高台地利用起来等等。 而后,袁野把从天坪大陆带过来的那些人回程的事交待给郭大煜,自己一行则从巨石上方直接回了湖畔。莫小卡把袁野抓的那条蛇带走了,说她有大用。 第73章 杨柳树觉醒 成盛洲听说袁野和敖伊林两家人竟然另辟蹊径离开了扶摇,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他和老人们在郭大煜的安排下走遍了南北大陆,看到郭大煜拼了命地搞基础设施和教育医疗,不由得对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年轻人高看了好几眼。但他也纳闷,郭大煜哪来的这么多钱,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那么大的工程量同步推进?就算你郭大煜是袁野和杭致远的好朋友,也不至于让他们如此舍命相帮啊,还有就算是你猎头那么多人过来从中获利,也不至于达到如此体量吧。 杭致远的父母是老实农民,袁野的父母也是闷葫芦不怎么说话,只有敖秀才还能和他搭上些言语,但是几个老头喝酒的时候倒是有得一拼,这让成盛洲在扶摇大陆的旅行生活不那么烦闷,硬是把死亡岭、几十个城邦和应天城都玩了个遍,这才让杜宪达把自己一行送回天坪大陆。 看着郭大煜搞起来的那些产业和项目,成盛洲心中已经把扶摇大陆拔高了好几分。回到湖畔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袁野拉过来喝酒,喝着喝着又故技重施,大骂渣男,谦谦和李姐全都劝不住。袁野知道这是在发泄把他们丢在扶摇的气,也不反驳,等成盛洲骂累了,才在他耳边说他有成盛洲大红崖那边情人的照片和电话,下次再骂就带李姐回去找她,成盛洲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两翁婿平时的相处还是很和谐的,老丈人童心未眠,袁野则没大没小,共同制造着生活中的很多乐趣,但就是看不得敖伊娜出现,成盛洲倒不是敌视敖伊娜,只是觉得袁野太渣,居然能做到让两个女人在同个屋檐下而且似乎还相处和谐,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女儿的情况下,所以他都把骂袁野当成了一种习惯,而袁野在这方面被他拿捏之后,似乎对他也有了一丝畏惧感,但却使得成盛洲更加变本加厉。袁野无法,才祭出了那么一个不是招的招儿。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私下里,面子上成盛洲照顾得很好,在任何公开场合,成盛洲嘴里的袁野都是开创者的化身,说他不是天神,但他和蔚兰亭联手给夸父星带来的福祉,天神都做不到。 以杨柳树多年的战争思维来看,紫嫣的出现极其突兀,他看过袁野给的孙子兵法,知道事有反常必有妖,所以那天他对紫嫣的招待,与其说是见到美色难自持,倒不如说他想看看这美人计是谁设计的。 在凌天笑搅局之后,他倒没有责怪她,只是心里觉得失去了一个找到幕后人的机会。不久之后,调查结果表明,紫嫣确实只是一个单恋他的姑娘,家世清白,生活中基本上没有什么外界接触。他又找到了紫嫣,对她说自己当时确实是鬼迷心窍,对她动了心,但事实上他和凌天笑已经组成了家庭,请她原谅一个男人的见色忘义。 紫嫣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她说她已经知道了事实,但她也深陷相思之苦,在度过了那天一起的美好时光之后,她坚信自己所暗恋的男人心中对她也有好感,哪怕做情人,她也无怨无悔。 杨柳树在心中叹息,卿本佳人,这是何苦。但表面上还是毅然决然地说,就到这里吧,说完不管紫嫣的悲悲切切,起身走了。 让他劳心的大事,还是皋兰大陆的发展速度。天坪的崛起他早有见闻,认为那是无可厚非的。但扶摇大陆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财富密码,居然在基础设施和教育医疗方面下了前所未有的力度,增速甚至超越了天坪。而吴钟宥单靠着海上物流就搞得有声有色,现在本来有着矿产优势和医药产业的皋兰却难以与其比肩了。 那些自治委员算是管理这个国度的好手,但不是开创型的人才,面对发展压力,他们也无计可施。要说治理,皋兰大陆绝对可以与天坪比肩;但说到经济,杨柳树有些后知后觉了,他是从沉舟侧畔千帆过的那种沉沦中感到皋兰有些跟不上了的。教育,扶摇在赶超天坪,皋兰和鸣戈落后;医疗,天坪基础好,扶摇力度大,自己的主业却因为钱不够而不敢像扶摇那样大手笔;产业,目前就剩下一个稀缺矿产能挣钱,钢铁产量也仅仅比鸣戈高一点。基础设施上,公路干线连主要城市都还没有全部贯通,岐山城和扈元城之间的陆路交通仍然靠海上,或翻越岐山。杨柳树头大如斗,凌天笑也跟着干着急。 杨柳树一着急,袁野何荩一干人就开始遭殃。一天八个电话打过来,开始还客气,后来就直接了,各种求助,各种摆烂。袁野给他的意见是抓好最开始的基础产业,不仅要提升质量,更要扩大产量,钢铁水泥汽车农业机械绝不能少了,要加大力度抓普及,压缩这些基础材料的进口空间,才是出路;还有就是皋兰现在是个独立的存在,产业不能像天坪那样高大全,但以最多的人口体量,各种门类都必不可少,不能被一个总规划忽悠瘸了;还有稀有矿产是特色,但精深加工几乎空白,这就该打板子了;还有就是拉动内需,服装食品日化这些都是应该自成体系的,家用电器这块也不见得只有天坪能干。总之,皋兰的事,就是独立自主,自成体系,减少依赖。 何荩说,国家永远不会穷,穷的是观念和思路。财政没钱不能只靠收税,货币发行可以向天坪申请,但举债发展才是更大的主动权,皋兰是群众基础最好的大陆,如果这个都做不到,那就是活该受穷了。先做发展规划,再测算所需资金,然后发行债券,再加上向天坪申请更多的货币发行,这盘棋必活!其实,也可以自己发行货币,这也是一个国家的主权象征。 杨柳树翻来覆去把这些话想了很多遍,最后他认为独立发行货币才是关键的关键,然后和蔚兰亭沟通,他是蔚兰亭最忠实的追随者,独立发行货币是他之前不敢想的事,他担心的是是否因此而导致蔚兰亭认为这是背叛。 但是蔚兰亭也不再是之前那个蔚兰亭了,袁野提出世界格局之后,他不再是单纯的八字方针字面意思的拥趸,而是真正打开了世界眼光,充了很多电,也理解了八字方针更深刻的内涵。所以他对杨柳树说,放手去干吧,发行货币这事很大,但你之所以提出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是大事,要精心准备扎实落实;也是好事,相信皋兰大陆会因此再次爆发新活力。 杨柳树思考的第二个问题是如何把这些钱送到百姓手中,总不可能白给吧。最后落实为一部分以福利来体现,那就是免费医疗免费教育,教育这一块,必须立足皋兰,学习天坪和扶摇。更多的是以创造岗位来实现,那就需要从百废待兴中选择出最需要的产业和项目,那么必须拉清单,还要经过一定程序后决定是放到各地去布局,还是集中布局。按照八字方针的要求,做这些过程中,还要防止拉大收入差距。 易朝晨很好地理解了杨柳树的意思,组织起草了一系列文件,关于发行货币、加大产业布局进程、推行免费医疗免费教育计划和鼓励民营经济发展,产业和民生挂上了钩,民生事业发展和经济也有了必然联系,这一套组合拳倒是把自治委员会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召集了会议,又在懵懵懂懂中通过了所有文件,连修改意见都没有能触及根本。 杨柳树拿到了铸币权,立即按规则收储黄金和贵金属,向郭大煜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十吨黄金,黄金入库之后,按照一千吨黄金体量发行了等量货币,初定币值和龙币持平,而后就在产业发展和民生事业上开始发力,交通基础设施、钢铁和稀有金属精深加工、汽车制造、家用电器、服装、日用化工、医药全面布局,力求打造属于皋兰自己的全链产业体系。 敖伊林和杭致远倒是痛快,不仅给技术,还给了杨柳树不少人才,总数不少于两百,杨柳树把这些人才当成宝贝疙瘩,全部安置在皋城中心城区,并给了不少的物资福利。只给他们提了一个要求,每人挑选十个人以助手的名义开展工作,以半年为期,每个人都要把这些助手培养成为独立的实务操作人才,以推进形成皋兰的技术人才体系。 他让凌天笑担任易朝晨的助手,具体负责这一块的工作。而后,凌天笑组成了一个上百人的管理团队,并且把凌天立也召回了皋兰。 凌天立回来后,并不参与到凌天笑的管理团队,而是自己组建了一支队伍,专门从事精密设备和仪器的生产制造。在这方面,他似乎得到了敖伊林的真传,把工业模具制造玩得溜熟,使得大批工业设备的生产制造有了很好的基础。 就这样,杨柳树在皋城及周边卫星城市整整布局了近百个工业园区,但他没有忘记羊城和牛城,那两个城市是皋兰大陆政治体制的发祥地,虽然那是袁野的提议和苏亦达的执行,但生民素质绝对是最高的。所以他把所有的电器制造放在了那边,不仅是因为原材料,还因为他们的主观能动性最强。并且公路建设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打通岐山隧道,让北部半岛和皋兰大陆实现互联互通。 杨柳树终于从蔚兰亭的天下大同中走了出来,现在他已然明白,这夸父星终究不是铁板一块,蔚兰亭之所以放下那么多的权力让每个大陆以国家的方式出现,是因为他的宏愿不可能在他一个人的领导下实现,即便把蔚兰亭换成袁野也不行。要实现那个初心,除了坚定之外,还必须有舍得,舍弃一些虚妄的做法让各自找到最适合的方式,才能让底线无比牢固。否则,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因为,这就是人性。 人性中有多种元素,既有崇高,也有正义,既有理想,也有情怀,但每个人都是以自己的面目出现的,哪怕他很高尚,但绝不可能没有一点欲望。而欲望喜好性格甚至某个痛点,都是改变这一切的不确定因素。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他不能把这一切都交付给眼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而是应该想尽千方百计,把皋兰大陆的人心拎成一股绳,使自己想要的局面成为主导。 他已清醒地看到,蔚兰亭作为他最崇敬的人,他的欲望就是他的初心,他想让这个初心构建全新的夸父星规则。自己虽然追随他多年,但却一直把蔚兰亭的初心作为自己的初心,如果一直在他的麾下行事,自然是没有一点问题。而现在,蔚兰亭把一个大陆交给了自己,除了要固守那个初心之外,还必须有自己的铁血手段,决不能仅从屁股出发来决定脑袋。 这很微妙,也很绕,但他似乎已经理出了线条和思路。他想把这一切写下来,但写着写着就发现,这一切,只可意会。后来,他索性把这个思路简化为:他在一个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大局之中,但他必须为皋兰大陆做好这八个字负总责。在不违背这个前提下,可能几个大陆之间将不会再如此卿卿我我,他们之间的那八个字甚至可能产生冲突和矛盾,好一点的结果是和而不同的竞争,坏一点的未来有可能是你死我活的残酷。 他必须把这一切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这是他当初没有想到的结果。他叹了一口气,站到窗前,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这还是当初在袁野小木屋前无知无畏的自己吗,还是那个当初在朔方城磨刀霍霍的自己吗,还是那个在羊城一往无前的自己吗,还是那个缠着蔚兰亭要给陈众志开解的自己吗? 是的,都是我! 他想到了自己的本行,而后给易朝晨发布了一道指令,强军!把保留的那一万人军队,强化军事素质,更新武器装备,研究战争动向,掌握全球动态! 易朝晨一头雾水,但还是领命而去。 呼出一口浊气后,他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再捋捋。 紫嫣在一棵树下,巴巴望着这边。她那瘦削的身影,楚楚的表情,和怯怯的神态,杨柳树不由得在心里泛起了猪头男人都有的那种情绪,他朝着她走了过去。 似乎是看到杨柳树就心满意足的紫嫣,发现杨柳树居然朝她走了过来,她幸福得有些战栗起来,她想朝他奔过去,可走了两步就生生顿住。她转身想要逃走,脚下却又不听使唤。所以她僵在那里,不来不去,满脸期待,却又不敢看他。 杨柳树虽说是个初哥,但这段时间经历了凌天笑的调教,哪能看不出紫嫣的状态,他连忙几大步走过去,隔着两三个身位,对她说:“今天下午没课?” 紫嫣口齿不清的回答:“有课,我请了假。” 杨柳树皱了皱眉,又问:“有事?” 紫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哼了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 杨柳树说:“你是个好姑娘,还为人师……” 紫嫣打断了他,说:“说点有营养的,否则我马上就走。” 杨柳树从未和女人有过如此交流,除了凌天笑和眼前这个女人,但也知道对方想要的营养是什么,于是转身,边走边说:“走吧,天一饭店,我请你。” 凌天笑这段时间都在羊城那边坐镇,他倒是不担心被她撞见。进了饭店,杨柳树看了看靠窗的大厅想找一个位子,可紫嫣已经径直朝着那天晚上那个包房走了进去。 这可把杨柳树难住了,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但进去之后他打开房门,并不打算关上,却没有看到紫嫣的身影。正在四下张望之际,门后的紫嫣猛地把门关上并顺势扑进了他怀里。 杨柳树把她放到座位上后自己去了另一边,但是紫嫣却像吸铁石一般,他坐在哪里,她就黏在他身边。杨柳树一阵头大,大声说:“你坐那儿,我们好好说会话,要不然我就走了!” 紫嫣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杨柳树又心生恻隐,拍了拍她,坐下。 点了一桌子菜,两人都没动筷。杨柳树本来要想喝酒,想了想又没有要。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时间竟然很安静。 紫嫣主动找起了话题,说:“我们校长叫赵驷驹,他是个人才,当校长太屈才了。” 杨柳树当下正是需要用人之际,当即点头道:“具体说说。” 紫嫣说:“他今年四十来岁,不仅满腹经纶,而且把学校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每天就躲在办公室看书,但整个学校从没有出什么乱子,或者说他能够预见,提前做好防范。反正我是没见过那么轻松的校长,前几天上面来了个联合检查组,副校长提前知道还给他准备了材料,可他都没要,把检查组的问题答得头头是道。后来我们问他,是不是过目不忘看过副校长的材料,他说一切都靠平时的积累,只要用点心就好。” 杨柳树来了兴趣,说:“哪天让他来见见我,好吗?” 紫嫣说:“好,我陪他一起来。” 杨柳树说:“我和凌天笑已经结婚了。” 紫嫣说:“我和你谈工作,你扯这个干嘛!” 不得不说,冷静下来的紫嫣也是个厉害角色,杨柳树都在考虑把她安排到什么岗位上合适了。 可惜是个恋爱脑,杨柳树暗暗感叹到,他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然后就打电话叫凌天立过来一起吃。电话刚打完,紫嫣对他说了一声要上厕所,就起身出了包间。 第74章 停停静静 短时间内,去极北大冰盖还不现实,袁野也就没有太纠结。去了扶摇之后,他觉得郭大煜太豪横了,北原河谷的开垦力度太大了,道路、水利、垦荒、大设备一个不落,就觉得这里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紧接着杨柳树又开始发行天量货币,也是在袁野的意料之外。从吴钟宥买断货运物流开始,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些人哪来那么强横的实力,一下子就暴富起来了? 但细想下来,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劲,毕竟这些行动看上去都符合生民党的主旨,拼了命也要发展民生,而经济基础才是王道。产业布局的全球化只能是一种资源分布和技术壁垒造成的,他们之所以各自发展,不仅仅是因为国家思维,也是现实需要。只是这么一来,先不说科技,就是政治架构也会很快超越大红崖。 杨柳树已经在和自治委员会的博弈中争取了主动,最高权力机构说穿了只是在生民事务方面,他们明白了权力从何而来,赋权不是为了对立,而是效率和服从,这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当初苏亦达领导下的格局,但宗旨目标不会冲突。 吴钟宥只是把君主立宪制当成了一种工具,他的议会制也更是为行使权利张目,所谓行政授权这种说法,倒不如理解为生民们赋权给某个人或某个机构来管理他们。 而郭大煜所在的扶摇大陆,本土意识还没有完全觉醒,部落的人们有了吃不完的粮食,城邦形成了一盘棋,这才刚刚从相互厮杀的极限撕扯中走出来,却一下子经历着地覆天翻。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生民党这个强大的后盾。 格局初定,这是一种相对稳定的政治模式。 莫小卡回到湖畔,把蛇交给一个科研小组,复制了足够全球使用的血清。这个科研小组从此开始收集夸父星上所有的毒蛇,每种只需一条就生产出了天量血清。这种血清无须低温存储,永不过期。袁野从中窥见了她母星的强大,有些心思活泛,但敖伊林已然在那边挂上了号,莫小卡回去过一次,不知道怎么没引起注意,但毕竟有些风险因素,所以他也没怎么敢说出这个想法。 而后,莫小卡和敖伊林对他说,他们可能已经部分破解了空间之门和穹顶的原理,但目前只是处于猜想期。他们认为,空间之门和穹顶的瞬移瞬达,应该是量子集束技术,将两两纠缠的量子分开组成集束,然后在这个宇宙内各个存在文明的星球上分别形成固定的对应点,以构建彼此间的呼应关系,从而实现空间交换,进而实现瞬移瞬达。但其海量的能源驱动力从何而来,还有驱动原理,是如何实现星际的瞬间到达的,目前还在摸索之中。他们见识过空间之门,听袁野说过穹顶原理,所以产生了这么一种猜想。而布局在他们母星的穹顶似乎已被他们已经崛起的文明毁掉了,因为它还兼具了通信功能,是最高文明监控他们的重要手段。 量子吗? “你们确定不是什么暗物质暗能量?”袁野问。 “不确定。”敖伊林说,“因为目前我们还没有证实它们存在,或者说即使证实了,我们也不知道,这就可能是我们母星需要我们献祭的原因,因为不可说。它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三级以下的文明,所以它在夸父星取电,而实际上它根本不需要这个。也只有这样,才能降低最高文明的监视力度。” “好吧。”袁野说,“还得继续研究,必须把它研究透,我们才能排除这种方法。” “等等,”敖伊林吃了一惊说,“你说的是排除它?为什么?” 袁野说:“我记得我给你说过这件事,不过你没怎么放在心上。” 敖伊林说:“你说的是猜测,他们已经确定这条路行不通,对吗?” 袁野点头,说:“排除之前还必须把它弄清楚,才能确定别的路径和思路。这也是我们既要想尽一切办法探索这个世界,也还要大力发展大红崖那些传统技术的原因。根子上的问题,我们必须找到属于我们的基础逻辑,而且这个逻辑要和之前所有的都不相同。” 敖伊林说:“我总算明白了你想要干什么了,那么如果这个逻辑和生民发生冲突呢,又当如何?” 袁野毫不犹豫地说:“那不是我要找的逻辑。” 莫小卡深深地看了袁野一眼,说:“看不出你这人心还挺大!” 袁野说:“我们都是生民,虽然存在不一定合理,但那可能是从别的角度来看的,但我们的出发点和归宿,都必须以人为本。我有幸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和条件,自然也是责无旁贷做自己该做的。” 敖伊林说:“那不是你有生之年能够完成的事啊。” 袁野说:“我知道,但我们有一个优势,之前的人是被推着走的,他们是摸着石头走过去的,而我们是自己走的,如果找到那个渠道,我们可以避免他们的那些弯路。而且,他们走的弯路,有可能比我们早走上亿年,但他们在误区里太久了,甚至有可能永远都走不出来。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落后的夸父星上我们可以活到两百来岁,而在大红崖和仙父星则只有八十岁左右?这说明时间或者人的寿命可能是个不确定因素,我们不知道最高文明的生物是否已经达到永生,但这个这么多秘密的世界给了我们那么多探索的空间,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莫小卡说,“但我觉得有点悬,永生和道路都很渺茫。” 袁野面带笑容说:“有些路,要走过才知道走不通。而现在我们都已经在路上了,不是吗?” 敖伊林说:“魏公岭上那两个课题组,是不是太单薄了?” 袁野点头说:“那只是个起步,后续我们再找些人来充实吧,其实杭致远在这方面的浸淫很深,我打算让他来负责的,但是现在他太忙了,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和他说。要不,让小卡去把科技园区管起来?” 敖伊林还在沉吟,莫小卡却率先点头了。她对敖伊林说:“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但同是天涯沦落人却是注定了的,之前你做的事不是已经将大红崖和我们的科技融合了吗,我觉得我们可以联手再发力,争取将这里的文明提升一个等次!” 敖伊林说:“但是建一个提升等次的文明需要的工作量可是天量的,你确定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我身体比你强多了好吗?再说不是还有机器人吗?”莫小卡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第二天,杭致远就和莫小卡交接了工作。这样,天坪的两大园区就成了夫妻店。不过两人本身的默契在那里,敖伊林还不用更多地在研发上面和小卡多费口舌了,他倒是轻松了一大头。再加上他们母星的底子摆在那里,小卡管理起来也不像杭致远那么费劲。倒是当初袁野和杭致远制定的那些管理制度办法,莫小卡对之另眼相看,她经过认真研读之后,决定萧规曹随。只在研究本身上下功夫,不去用更多精力来改进管理。 莫小卡上台之后,先在能源上做文章。她推出了一种集光锅,一旦光照射到这个锅上就能被增效放大运用吸收,在一代光伏产品的基础上让光的能量转化率接近百分之九十;新型储电池体积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但储电容量增加近一倍,应用到汽车上使小型汽车满电行程接近一万公里,大型货车满负载用三块同型电池即可达三千公里,而且充电速度在充电枪功率能够保障的情况下可达五分钟充满;新开发的船舶电池则更是逆天,充满电后可以满负荷绕夸父星航行三圈!同时,她还开发了核能发电站,燃料仓加燃烧池等主体设备总重量十吨以内,加上配套设备也不过一百吨,但功率却达到了惊人的每年百亿千瓦时。 而后,莫小卡又在科技等级问题上打了擦边球,先是升级了智能工业调控指挥体系,全面推行无人化生产流程,如水泥、钢铁、冶炼、有毒化工、汽车组装、以及纺织等,大量产业工人向其他行业转移。她说这些基本上可以实现全程无人化,但为了不被发现和屏蔽,还是在很多岗位上安排了人工,有一些是技术不完备而设置,还有一些则直接是摆样子。 接着,小卡启动夸父星内“一小时通行”计划,共组织近千人的研发团队,成立了二十七个项目小组承担了数万项技术攻关,单一个为了防止断电和发动机故障导致空中停车就做了不下三百次试验,最终耗时一年出成品,航程三万公里,航速不可描述,反正是实现了全夸父星内一小时任意点对点到达,而且还是垂直起降! 这台飞行器,袁野把它命名为青鸟,严格说来是一款核电飞机,匹配五组电源,飞机表面就是光能接收装置,即使所有其他电源停止供电,单靠光源电源都可以低速滑翔超过三千公里。青鸟一次承载五十人,它的首飞选定为天坪到皋城,首航是四大陆一日游。各大陆没有太多准备,只是准备一块大约一千平米的平整场地,当然,皋城还专门选定了停机坪,做了硬化和周边设施,杨柳树还专门为它修建了充电楼并接通了万伏高压电源,只待首飞顺便把设备带过来,三分钟安装好即可立即充电。 然后,蔚兰亭、杜振霆、敖伊林、莫小卡、杭致远、金不换、何荩、成盛洲、谦谦、冷小鸢等全部参加了首飞首航,十个小时走遍了四个大陆,而且还分别和四个大陆负责人会晤座谈,并在鸣戈大陆西京城参加了吴钟宥准备的首航酒会。 莫小卡最后的一个项目让人有些看不懂,她设计了一个超高速的全能智脑,命名为超级数学家,然后把所有未被证实的猜想型数学公式比如拉马努金的上百个他自己能算但别人都不知道怎么算的数学公式全部输入其中,大约有上千个猜想,之后就让它一个一个地运算那些猜想公式,每验算证明一个公式,它自己就会像大模型那样给自己加上一个新的运算规则。 只有敖伊林懂,杭致远和袁野半懂,但由于这个立项耗资巨费,哪怕现在两大园区已经肥得流油,但也要经过杜振霆和蔚兰亭两道关口,他们费劲口舌,甚至成盛洲和谦谦都加入到说客队列中,都费了很多周折才算立上了项。 青鸟的出现,震惊了夸父,也改变了夸父思维。自从全球通讯开通之后,全球信息通道已经畅通起来,但由于之前各大陆的封闭性,虽然媒体平台已经搭建完毕,但由于作为信息终端的手机并未普及,所以没有出现预料中的信息爆炸时代。 而青鸟的首飞,赶上了这个时代。 虽然在一些相对封闭的地区,二十户联产才只有一台手机的局面有所改变,也不过是十来个人用上了手机,但大多数地区的手机普及率在经过五年多的沉淀之后,已经接近人手一台。全夸父星五大媒体都在头条报道了青鸟首飞首航,这就相当于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都知道了夸父星已经做到了一个小时内全球任意点到达,而在此时,除了天坪和扶摇已经布局了高速铁路,极少数人享受到了这一科技福祉之外,他们心中的夸父星还无比巨大,另一个大陆似乎都还遥不可及。 这对他们的感知冲击是无比巨大的。这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可以在一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到达其他大陆他们想去的地方。 甚至有人提议,把这一天定义为新纪元的首个纪念日和开启日! 无数人想到了袁野当初那本诗集里的两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他们实现了财富公平,所以很多人并没有什么财富忧虑和危机感,但是现在,他们感到这个世界在一面提倡公平,却又一面在加大信息和科技落差,这些落差也是一种不公平。而且,似乎有人在传播这样的思想。 这时候,关键先生苏亦达又一次出手了。他在五大媒体同步刊登《平等的过程》,文章针锋相对,先是说生民党的宗旨是人人平等,但这种平等必须遵循客观规律,它有一个传播速度和推广过程,天坪第一时间就把首飞首航报道全夸父星,这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并分享科技发展的成果。同时指出制造这种思想的人或团体或组织,是别有用心的。 这一番争论并没有后续的结果,但莫小卡却因此名声大噪,她被称为夸父星能源之母、科技圣女,一时间风头盖过了本就藉藉无名的敖伊林,甚至超越了蔚兰亭和袁野。这是后话。 而袁野本人则在莫小卡接手科技园区之后,有一半的时间是呆在魏公岭上的课题组的,他和杭致远有时候吃住都在那里,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 杭致远告诉他,其实四维空间和五维空间在大红崖的认知之中已经有了一些理解。四维空间中,人能像上天入地一样在过去和未来中穿梭,袁野多次去感知的那个四维空间,似乎更像是幅可以实时实地查看的历史立体画卷,它不像我们所处的三维时空,只能活在当下的这个时间切片中。它可以让你去翻阅,去经历,去感受任意一个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场景。正是基于两点,所以敖伊林才说它不像是一个完备的四维时空,一是只有过去时,没有未来时;二是还缺介入感,无法参与进去,就像一个联合国观察员,只能看着身边的屠杀发生,然后去呼吁停止屠杀,却不能亲自去拯救正在被扼杀的生命。 但即便如此,这已经是非常伟大的成就了。再加上宫殿里的能源供应、能量提供、通讯保障和更为神奇的自动清洁功能,使得这里无异于是天外飞仙一般的存在,即便莫小卡做了那么多事,却没有一项能够超越这里。 再说到五维空间,那就是在四维空间的基础上多了一个选择性,但这就相当于多了无数个平行宇宙。这有点像是后悔药的梗,如果我们经历了一场不如意的感情,或者不如意的生活,就可以喝下后悔药,回到你想要的那个当初,再重新来过,有无数个平行宇宙可供选择,而且你不止一次选择的机会。就像打游戏,这一局死掉了,可以重开一局。平行宇宙并不会同时呈现在你面前供你选择,但似乎你所能感知的每一个平行宇宙都是为你定制。你既可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可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过百花杀,随心所欲才是本我,实在不行还可以来过。 袁野对五维空间的平行宇宙表示怀疑,认为那不过是一种空想而已,而且更关键的是,它不符合他心中的伦理逻辑。无数个平行宇宙,无数个自己,无数个自己想要一起生活的人?那么,他们呢?他们也想要那样的生活,于是又会有更多个平行宇宙?宇宙可不是原子核,它应该也不会那么奇幻地裂变吧。 所以,他连青鸟的首飞首航都没有参加,而是在这里感悟和感知,即使这个四维空间是不完善的,他也想要了解更多的过去,看看这里的上一个文明究竟什么样子。 他似乎看到了,但也蒙圈了。 因为那个当了杜王入幕之宾的英俊男人,不仅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叫袁野。 停停停!我想静静! 第75章 魔幻四维1 青鸟被蔚兰亭授权莫小卡和敖伊林以杜振霆的名义赠送给袁野永久使用,作为对袁野改变夸父星特别是改变天坪大陆的最高谢礼!杜振霆没有表示反对,他似乎也不敢表示反对,他对袁野和蔚兰亭已经有了一种习惯性的害怕,但他也认为袁野当之无愧。敖伊林和莫小卡正中下怀,他俩本来就打算这样做,除了敖伊娜和敖秀才夫妇,袁野就是他们在这夸父星上最亲近的人,是袁野帮助他们解决了沟通问题,在他们最孤独寂寞的时候也是袁野给了他们最温暖的陪伴,他们之所以毫无保留地把这些技术用起来,也有袁野的因素存在。 袁野倒是觉得有些意外,但杭致远、何荩一干人却因此而感到无比荣光。之前他们没有参与到夸父星的改造中来,等到他们过来的时候,夸父星的改造已经告一段落。他们只知道蔚兰亭对袁野百依百顺,但却不知道内情和那些过程。后来他们分别担任了重要职务,也只是觉得要么自己有一技之长,要么是因为需要借大红崖的光,当然袁野也是最重要的引荐人。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比如征战大陆,建设园区甚至生民党的重大活动中,他们看到了袁野的分量越来越重,直到青鸟由他率先使用,才知道之前他们看到的和想到的,都似乎还不够。从青鸟这件事来看,他们终于知道原来袁野在这里的地位已经接近于神,这是没有一点折扣的。当然,他们至多就是像郭大煜那样说几句风凉话,比如说袁野运气好,用个人爱好改变了一方世界什么的。 而且蔚兰亭对袁野的那种信任,超乎他们的想象。吴钟宥、杨柳树、郭大煜、杜振霆,哪一个都和袁野有着过命的交情,可以说,只要袁野有二心,甚至连苏亦达都可以争取到这边来,那就会让蔚兰亭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不过袁野甚至都没有半点这种心思。 莫小卡承诺,半年,只需半年,这种飞行器将会在每个大陆布局至少一百架!同时,蔚兰亭宣布,这些飞行器禁止售卖,只能由天坪成立一家机构来掌控,但对民用这块不设限。官方使用则每个大陆确保至少三台,专门为政府机构提供服务,但航线和用途都需报批。 袁野在拥有了青鸟之后,使用率并不高,大多数只是在魏公岭和湖畔之间往返,十分钟即可到达。两个课题组一个做夸父星研究的,正在编写夸父星地理教材,其中一部分人专门研究那张夸父星全图,闭门造车形成报告后又要传到各地进行核实,各大陆倒也配合,只不过他们对那些术语不是太懂,对季风气候带等还需要在核实中学习。但是在降雨量、海拔高度以及面积、人口总量这些问题上就有些难以落实了,还有如森林覆盖率、河流含沙量、积温、风力等级等也是一脸懵逼。最关键的是地下资源这一块,目前只有天坪和皋兰开采力度最大,还有好几种关键矿产仍未发现,一旦需要也是从大红崖那边进,袁野分别和几个大陆都进行了沟通,希望他们加大矿产资源调查,但目前他们的重点不在这方面,而且专业人才也很抢手,不能普及到这个层面,更不会像当初的羊城人那样全力以赴,所以效果并不明显。 另外一个课题组有些离谱,他们一上来就要建一个高精度射电望远镜,还要造星际通行车,甚至还要建中微子实验室,袁野当即丢给他们一百个坐标,让他们先去那些文明看看之后,再回过头来确定研究的思路和方向。然后,袁野问敖伊林能不能制造观察基本粒子的超级显微镜,当然,如果是纳米级的更好,敖伊林说他可以试试。 而后,他就在宫殿的那个大厅里,探寻着那个残缺不全的四维空间,反反复复,乐此不疲。眼见他兴致勃勃地进去又精神萎靡地出来,大家总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每次都像是和女人幽会一般,莫非里面真的有什么绝世大美人? 他们的八卦,居然猜对了一半。 一阵恍惚之后,袁野又到了那个房间,上次到了这房间之后,他又来过不下十次,但却没有再进去过,那个叫杜王的美丽女人上次已在他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他捡拾起角落里的那张皱成一团的纸,正想打量这到底是是什么的时候,却一下子就被拉进到了那些场景之中。 这是中午时分,他进入到了宫殿之中,但这是在山体宫殿的外面,那座石窟般的宫殿还没有开始建造。这似乎是一座空殿,他走了很多回廊都没有见到一个人,于是他走出了大殿,径直朝大风车的方向走去,走到山岭上时,朝着大风车的方向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一座大风车。这算是坐实了他算是真真切切穿越过时间隧道来到了魏公岭,而这个时间点又在杜王大婚之前,因为石窟般的宫殿还没有开始建造。他不知道这个时间节点是否能够看到那个杜王,但一座空荡荡的宫殿对他而言是没有意义的。就算这是上一个文明,而现在他的目光所及那些宫殿早已湮灭在尘埃之中,看上去这些宫殿并不比当初的韩城好多少,甚至还要简陋一些,毕竟这是在山上,周边还很逼仄,没有成为大城市的空间,也没有多少高大的建筑。他有些索然无味地看着这一切,想着既然是四维时空,那么眼前的一切应该是真实的。那么,这就有些蹊跷了,人呢?他不会漫无目的地进入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时间节点之中吧。 于是他回到宫殿之中,再次认真地查看起来,这些房间里的家什都很简陋,但至少看上去不是刀耕火种的时代,桌椅已然具备了雏形,只是不那么规则;铁锅铁器和陶器已经在使用,纱窗则是用了某种树皮的纤维,床铺和衣装已使用了布匹,虽然很粗硬,但毕竟脱离了兽皮时代。 这些家什也没有蒙上灰尘,这说明这个地方并不是没人居住,而是人都出去了。或许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也或许是全都狩猎去了。 他想找一个书房,或许那里有他想知道的东西,但是并没有,甚至连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没有书籍,没有记载,只有一些房屋和生活必需品,这不是一种正常的文明状态。忽然,他在窗边看到了外面屋檐下的一些绳子,它们吊在那里一排一排的,上面有着不同形状的绳结,心里不禁一动,莫非这里还处在结绳记事的状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在他的印象中,结绳记事只能是在原始社会,而这里和原始社会又有着天壤之别吧?至少这里已经告别了石器时代,而且已经有了不少的铁器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阵喧闹聒噪的声音,紧接着袁野就看到山谷里扬起了烟尘,他试图找个地方让自己藏起来,但那些人速度非常之快,不一会就进入了大殿之中。袁野心下着急,想离开这里,不知道这次的离开却有些失灵,他在无论怎么做都始终在原地不动,保持着正好站在大殿的外面看着那些绳结的姿态。乌央乌央的队伍很快就填满了这本就不多的街道,但后面似乎还源源不断有人涌上来。他们有的还骑着五花八门的坐骑,但大多数是步行。当他们涌到袁野跟前时,袁野下意识地左右躲藏,但他们并没有发现袁野的存在,走到他跟前也压根没有闪避,而是不可思议地和他的身体重叠而后穿了过去。 容不得他惊讶,他的眼睛又被一个身影定住。那是那个叫“杜王”的女人出现了,她这次骑的不是那只麋鹿,而是一只他也不认识的生物,看上去要比麋鹿凶猛得多。 她一出现,整个场面就安静了下来。她挥了挥手,说大家辛苦了,早点休息。然后就一个人走进了那座属于她的大殿。袁野忽然感到自己又能动了,于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进了大殿。 一个令人无限心动的女人,就连她的背影都焕发着迷人的魔力。 但她似乎天生六感敏锐,进了房间后,她用鼻子这里闻闻那里嗅嗅,似乎是发现了有人闯进来过。透过窗户,袁野看到所有人都消失了,街道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死寂,天色也快要黑尽了。街道两边燃起了火把,有人举着松节油进了大殿,火光瞬间照亮了房间。袁野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但随即又恢复了。 杜王在房间里找了很久,甚至那狠厉的目光还看了袁野好几眼,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要上床休息。 袁野大声说了一句:“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尊贵的杜王?” 杜王似乎是听到了,但又像是没听到,她尖起耳朵听了一会,然后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她说:“我在这里等了你二十年了,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出现在我眼前?” 起猛了,来早了,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还没有出现。 见自己说话对方似乎也没有反应,袁野转身打算离开。 这是一种空间重叠,我居然真的走进了一个平行世界。正想着怎么离开的袁野,自言自语地朝门口走去。 “谁在那里?是你吗,袁野?”杜王忽然大声发问,接着她就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奔过来。 袁野大吃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接着,他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凝实。就这样他被女人扑了个正着,实打实地抱在了一起。袁野试着推开她,但女人死死抱着不放手。女人牙齿打着颤说:“你终于来了!” 袁野说:“你认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女人退开一点,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又一把抱住了他,坚定地说:“你化成灰都是我的袁野!” 袁野手足无措地推着她的肩膀,慌张地说:“但是我并不认识你,我从未见过你!” “我是杜美莎,二十年前就是你的女人,那时候我才十六岁!” “但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你!” “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说!” “我不!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去帮我摘星星,给我建最漂亮的宫殿,要让我当这里最飒爽的女王,然后再驾着祥云来娶我!” “不!那不是我说的,你放开我!”袁野有些声嘶力竭了。 对方那清澈美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疑惑,她放开了袁野,但还是有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仿佛她一放手袁野就会消失。 她的眼神里忽然有了光,打量着袁野说:“上次你也是这一身衣服,你还想抵赖不成?” 于是袁野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他见过的场景里那个男人的那一身衣装,一时间他自己都懵了,不知说什么是好。 袁野牵着她的手,来到椅子边坐下,并让杜美莎也坐下,两个人的手就这么牵着,袁野也不挣扎,而是让自己平静了一会。然后确定地说:“我来自于未来世界!” 杜美莎脸上一下子就涌出泪水,她有些哽咽地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的话,你都还记得,那为什么不认我!” 袁野彻底懵了,不敢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袁野再次组织语言说:“我叫袁野,我来自未来。这些都是他对你说过的话?” 杜美莎看着他不说话。 袁野接着说:“我见到过他给你修建的宫殿,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洞穴式宫殿,窗明几净,灯火辉煌,技术魔幻,我达不到那个水平。” 杜美莎有些迟疑了,但她还是又紧了紧手上的力量。 袁野继续说:“他在这里设置了一个时间隧道,也许是为了留住你的青春和容颜,也许还有别的想法,总之,那是你们爱的见证。我也是在见到这座最魔幻的宫殿之后,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才进入了时间隧道,这才在这里见到你的。” 杜美莎将信将疑,但她仍然没有松手。 “没有两个人会连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都这样如出一辙,更何况你们的身材相貌完全没有区别。”杜美莎唧哝了一句。 “你也承认了是两个人,而且还用了‘你们’。这说明你的心已经倾向于相信我了。”袁野说。 杜美莎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地听我说吧。”袁野说,“我现在都有点迷茫,我到底是来自于过去还是未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此之前,你见到的那个人并不是我,我知道这很离奇,但这也是事实。” 袁野继续说:“你日夜思念的那个人,他也叫袁野,而且外形和我一模一样,我见过他给你建造的宫殿,那有可能是我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它的科技含量和技术水平,在我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 然后袁野指着山壁的方向,继续说:“那座宫殿,它就在那里。” 杜美莎将信将疑地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黑漆漆。 “当然,这也不排斥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未来的我具备了那样的能力后,再穿越回到这里,然后给你建造了这座宫殿。但现在在你面前的我,却是真的没有见到过你,只是因为那个不成熟的四维时空造成了时间错乱,才让我回到了这里,出现在你面前。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杜美莎却不管不顾地一把把他拉了过去让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她那绝美的脸颊上又露出欣喜的神色,她兴奋地说:“那么,你真的是我的袁野?” 袁野神色有些慌乱,但他还是慎重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我不确定,因为我还没有经历那个过程,毕竟我不能预知未来。我想,我不能简单地用不认识来搪塞你。而这其中的种种巧合,又让我自己都没有理由相信,我和他是两个人。” “那我怎么办?”杜美莎尖叫出声。 “等!”袁野说,“直到那个袁野出现!” “我不!”杜美莎固执地摇着头说,“我要和你一起!” 袁野摇头说:“你如果离开这个维度,那么你活不到等另一个袁野出现,即便那就是我!今天我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你最好当没发生过。” 杜美莎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她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长发。 袁野则趁着这个机会站了起来,朝着门边走去。他强撑着让自己在杜美莎面前解释这一切他都想不明白的“事实”,耗费了太大的精神力,但是家中那两位饕餮般的女神,成了他继续撑下去逃离这里的全部动力。 “我还会回来的!” 第76章 魔幻四维2 杜美莎发现袁野想要离开,本能地向他扑了过去。 可是迟了,袁野的身形委顿在地,慢慢虚化,最终消失不见。 袁野醒来之后,这次居然还没有觉得虚乏,而仅仅是有些疲累和紧张。但是在精神上的那种惊吓,却总也无法摆脱。那个和杜美莎有夫妻之实的男人,居然有很大可能是自己! 可能,那座宫殿真的是他做的事。作为一个恋爱脑的男人,这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杜美莎具有让他爱恋和着迷的全部零件,单是那双美目,就足以让人心醉神迷。 他找到了杭致远,对他说了这一切。 杭致远睁圆了双眼,有些激动地说:“你还真是改不了吃屎,到哪里都是风流种子!” 袁野说:“兄弟,你关注的点不对!我表达的意思是开始我们的那个结论说这个四维空间的生成器残缺不全,似乎只能回到过去不能去到将来,有些失之偏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认为这是这里的上一个文明产物,其实也不对,而他可能是未来科技的成果。我们像是走进了一个胡乱循环的莫比乌斯环里去了!我就不该给你说这些!” 杭致远似乎要坚持牛筋到底了,他说:“既然这里是你建造的,那你把原理和技术给我科普下呗!” 袁野气急了,他不再理会杭致远,拎起包冲出了宫殿,进入青鸟然后朝湖畔飞去。走了几分钟又想起杭致远说要一起回湖畔,又立即调转头来,再次降落在广场上。 杭致远慢条斯理从里面走出来,上了青鸟。像是存心和他作对似的,一言不发。袁野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说起杜美莎触碰到了杭致远心中的那些不堪往事。自己虽然现在和紫然已经断得干干净净,而且杭致远初到夸父星时和他的约法三章也从未越雷池半步,但往事的烙印还是被杜美莎的出现激发而变得清晰起来。几分钟时间,两个男人像是熬了很久,到了湖畔,杭致远率先出来,摔门而去。 袁野却朝园区飞去,他找到了敖伊林和莫小卡,对他们说了他这次的离奇经历。说完,满怀期待地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并没有。 莫小卡立即黑着脸对他咆哮了起来:“你真是一个大渣男,家里两个绝世美女还不够你造的。”不过,骂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袁野这下彻底哑火了。 隔了好一会,敖伊林才打破了沉默,他说:“我们在宫殿之中并没有找到那什么四维空间生成器之类的设备,甚至连自动清扫、无线信号、光源的设备都没有找到,还有那个不吃不喝都似乎就有能量补充。你说它有吧,还真有。但你说它没有吧,反正我们没找到证据。我可以这样讲,如果它真的是科技产物,那么我的母星对它都望尘莫及。所以你说可能是未来科技,我觉得是可信的。但以你个人目前的科学素养来看,又似乎不太可能。因为上次你说,那座宫殿是一个和你外形一模一样的人建造的。” “所以,我的看法是,”敖伊林顿了顿说,“你说的有很大可信度!” 袁野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敖伊林又说,“这也坐实了,它是一个极为成熟的四维空间,而不是之前我们说的它不成熟!你从一个未来的时间点回到过去,看到了另一个更未来的时间点上回去的自己!” 袁野被这个但是弄得彻底蒙圈。 敖伊林接着说:“我想我有点理解你的那种思维了,未来可能并不一定是科技,它有可能真的是一种规则,一种伦理,一种逻辑!” 袁野正想说话,敖伊林却接着说了下去:“这样就能解释通为什么你能够在那里仅仅通过打坐冥想就能进去,而我、杭致远还有杜承宗无论如何都不行。” 莫小卡也被敖伊林这番话镇住了,沉吟半刻,她说:“那哪天我也要去见识见识。” 接着,她转头对袁野嫣然一笑,轻声地说:“我想我可能错怪了你。” 袁野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家,谦谦和敖伊娜都在,孩子们都在学校里。袁野还是忍不住把他今天的经历说了出来,谦谦听了很罕见地保持沉默,而敖伊娜则傻乎乎地问:“那是多久以后的事?” 袁野还没回答,成盛洲和李姐也过来了。于是敖伊娜原原本本把袁野的话讲了一遍,成盛洲虽然还没有喝酒,却径直去取了一把拖把过来,恶狠狠地指着袁野,咆哮到:“你个渣男只要敢,老子不把腿给你打断!” 袁野冲过去,一把搂住他悄悄在他耳边说:“匪哥,小丽说她也想过这边来,我忘了她姓啥来着,你说咋整?” 成盛洲顿时气焰消了大半,看了一眼李姐,又带着哀求的目光看着袁野。 第二天,袁野再去魏公岭的时候,除了杭致远和敖伊林,同行还多了两个女人,谦谦和莫小卡。两人一见面就不停地咬耳朵,袁野心中阵阵发怵。从昨天莫小卡的反应来看,把杜美莎告诉谦谦是必然的,幸好自己已经提前坦白。但是谦谦昨天的反应让他有些十五个吊桶打水。对敖伊娜,他用了两个字“拿捏”,但谦谦可不是什么善菩萨,当年在纪念碑下挨过的揍,现在想着都还痛。 敖伊林和杭致远去了项目组,袁野则带着谦谦和小卡去了大厅,对她们交待了自己进入那些空间的心得,两个人在他左右很快就像是进入了一种冥想状态。但袁野看到两个人闭上了的眼睛似乎还在颤动,就知道她们不过是在做样子而已。他感觉很不好,不知道这俩女人究竟商量了什么,像是在他身上打主意的样子。 有了这份心思后,他也静不下心来了。合上眼,却很难让自己进入那个状态中去。只好盯着墙壁上的图案,让自己的思绪浸润它,去感知这幅既非文字又非图画的意思表达。 这是“我”建造的宫殿,那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它的原理它的理念和它的目的以及它的规模,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窥测到它的全貌? 我把它利用起来,是享受到了那个来自未来的我的科技成果,把这里变成了夸父星上的科技殿堂,这和当初建造这里的初心违背吗? 但是接下来,袁野的思绪不再受这些问题困扰了,因为他恍然看到,那面奇高无比的墙壁上的图案似乎活了,像蒙太奇一样不断地切换和转场,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一幅图,而是不停地变幻的画面,像是在向他讲述一个什么道理。 以自己目前的认知水平,画面里似乎在表达,也像是在提问。 如果以自己所熟悉的大红崖为一个基本单位,向上是层层不尽的地月系统、太阳系、星际空间、银河系、仙女座、星系团、超星系团、星系丝、空洞……,向下是从分子、原子、原子核、质子、中子、电子、强子、核子、夸克、轻子、玻色子、光子、胶子、中微子、粒子……它们无不都以一种绕着旋转的方式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结构,似乎上下都像是无限的…… 原子核和电子形成了原子,原子的某种架构又形成了分子,恒星和行星构成了星系,星系的组合又形成了较大的星系,如果微粒子的底层逻辑可以向上延伸,宇宙会不会就是由此构成的未知边界循环体?原子裂变是不是和恒星的坍缩是相通的原理?原子裂变形成了超乎想象的膨胀力,而恒星的坍缩则形成了无法挣脱的引力,只不过他们的原生动力迥异?其实他们会不会都是一些基本力在维持那些架构,比如电磁力、强核力、电弱统一力、引力? 最终集中在一个点上,力! 这些力,有没有可能是量的积累到质的转变,量子引力涌现为电弱统一力,电弱统一力和量子引力一定条件下的相互作用涌现为核力,而后三者互相作用又涌现为电磁力,再往后四者交互作用后涌现为万有引力,那么再往后或许还有什么力加入进来涌现为更大的伟力? 是这样吗? 无论大小,万变不离其宗? 这是一个它的存在本身就告诉了我们这个道理的宇宙? 一个星系就如同一个原子,它依旧遵循原子的那些规则,只不过换成了不可同日而语的体量和天文级数的变化?但各种变化经过涌现之后,形成类似稳定分子结构的更大星系、星系团、超星系团? 袁野很是惴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发现,但这是他之前从未想到过的。这让他异常兴奋,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粒粒子都在跳跃。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杜美莎。 这次见到的杜美莎,不再是那个征战沙场的飒爽将军,也不是手握权杖的冷面女王,她一袭麻衣,风姿绰约地站在山岭上向着大风车的方向眺望,风吹拂着她飘逸的长发朝着一个方向扬起,像一尊石像,一尊思念的望夫石。 袁野情不自禁地朝她走过去,望夫石动了,也向他跑过来,动若脱兔。 杜美莎没有像上次那样不管不顾地拥抱他,而是在他身前站定,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袁野看了看她身后远处的宫殿,还是昨天的老样子,心中便有了数。 “还是我,我们昨天见过。”袁野说。 杜美莎眼里飘过一丝失落,但旋即又充满了明媚的阳光,她笑了,她的笑容让这个山风凄厉的山岭也温暖起来。 她笑靥如花,轻声而坚定地说:“你是我未来的丈夫。” 袁野正想回答,眼角的余光却看到身边还有两个身影在晃,是没有凝实的虚影,影影绰绰的只有两个轮廓,一左一右,但能感受到有一道虚影含着杀气。他知道,那是谦谦和小卡,她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如影随形地跟到了这里。 于是袁野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杜美莎哦了一声,凝望着他。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会说话。 “你知道现在所处的年代吗?”袁野尽量让对方听得懂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三亿年前。”杜美莎说。 袁野有些发懵,这是什么意思? “十六年前,你见到我的时候,你说你回到了三亿年前。你还说,这只是个大概的时间,具体精确的话,还要想别的办法,比如带我身边的什么物品回去做检测。”杜美莎娓娓道来,仿佛十六年前的每一个点滴都在她的脑海之中存储着。 袁野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拿出手机三脚架找一个角度开始拍摄,然后继续提问。 “你的臣民,现在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杜美莎看了一眼茫茫的魏公岭,继续说:“十六年前你来的时候,告诉我说大概有十万人,但是现在我们又拿下了沙鲁,俄逊等十多个部族。我用你教我的办法,教会他们种粮食。”说到这里,杜美莎眼神里明显有了闪躲。 袁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立马问道:“你是不是还教会了他们炼铁?” 杜美莎脸色通红地说:“你不会怪我吧?你说有些技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防止他们反水。但我还是教了他们,没有铁器,他们没有办法种粮食。我还——” “你还教会了他们织布?那他们有没有反叛?”袁野急切地问。 杜美莎笑了,很开心的那种。她说:“他们宣誓了效忠,并没有反叛,只是有少数人有点不服管了。” 袁野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文字记载之类的东西,比如书籍,或者是结绳记事?” 杜美莎叹了一口气,说:“我终于相信了,你不是他,或者说他是未来的你。”随即变戏法似地拿出一本书,递给袁野。 书有些破损了,但还是大红崖的文字,带着杜美莎的体香。书名叫《杜美莎》,没有一个文字,全都是她的照片,彩色的,像素很高,很清晰。袁野确定没有文字之后就还给了她。 随即,杜美莎转身向她的宫殿走去,“跟我来!” 到了宫殿,杜美莎指着街道屋檐下的那一串串的绳结说:“这就是你走后我的记录,这是攻占沙鲁,这天我们去狩猎。这些都是你教给我的。” 即便明白了此袁野非彼袁野,但杜美莎仍没有改掉用你来称呼他们俩的习惯。以至于袁野都有这样一种感觉,仿佛做那些事的人就是自己。 袁野又问了一些问题,最终明白了那个未来的自己并没有留下对自己有启发性的东西,除了大厅里的那些图案。 袁野离开前,帮杜美莎改进了弓箭制作,还去铁匠炉做了一把手弩,忙活了一整天,最后把手弩递给了杜美莎。杜美莎看着专注做事的袁野,眼神很复杂。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有什么动作,但看到袁野的眼神后,又生生顿住。 袁野把手弩递给杜美莎后,说:“你可以多安排信得过的人用这种武器,这样你就会更安全。保重好自己!” 杜美莎眼神一亮,但想着袁野要离开,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最终还是挥手告别。 从大厅醒来的袁野,左耳被揪着,右耳却听得清清楚楚。“我让你保重好自己!你咋不说洗白白等你呢?”河东狮吼的谦谦,却没有当初揍他时那样用力。 袁野欲哭无泪,苍白地辩解着:“那不是正常的社交礼仪吗?松手,痛!” 小卡也在边上阴阳:“你别说,还真是个绝世大美女,比你都要好看些,谦谦!” 莫小卡每说一个字,袁野都感到耳朵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他恨恨地看着莫小卡,莫小卡没心没肺地笑着,很无辜的样子。 袁野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三亿年前!那是三亿年前的事!而且现在还没有发生!姑奶奶,你讲点道理!” 谦谦不依不饶地说:“你都渣到了三亿年前,我还给你讲什么道理?!”说罢,换了招数,拳打脚踢! 袁野还在找理由,急切地说:“我昨天不是坦白了吗?今天不是一言一行都中规中矩你也看见了吗?别打了,痛痛痛!” 谦谦气急败坏地说:“要不是看你态度还行,今天就不会这样轻松了!”说罢,从包里取出了皮鞭! 袁野见谦谦居然还带了武器,再也顾不得啥了,猛地站起身一把箍住谦谦的双臂,顿时谦谦就动弹不得了。但是谦谦的狠劲也上来了,双脚专挑袁野的脚背踩,一口咬在袁野的肩膀上。袁野吃痛,只得松开。谦谦挥起皮鞭正要打,小卡急忙说:“再打要出事了!” “不怕!”谦谦说,“我是大法官,揍死了我给自己判死刑!” 袁野抱头鼠窜。 谦谦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你跑回家里去我就当着家人的面揍你!” 袁野听到后,也是一个激灵,连忙拐了个弯朝宫殿深处跑去。 第77章 遇见自己 袁野在前面跑,谦谦像是铁了心不放过他,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追,小卡拉了她几次都拉不住,索性转身找敖伊林去了。 再往前走,就是尚未探索过的区域了,走道上立了块牌子,醒目地写着“未探索区域禁止入内”。袁野看也不看继续往前跑,谦谦则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跑了很久,袁野都记不得拐了几道弯了,有些担心谦谦,于是停下来四处张望。这里太大了,到处都是雷同的走廊,每个房间里都是空空荡荡。 三亿年过去了,这里仍能留下这样的遗迹,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中的奇迹了。由不得他感叹,因为谦谦又赶上来了。她气喘吁吁地说:“臭男人,你继续跑呀,怎么不跑了?”袁野冲过去,一把搂住她,拖进了一个房间,然后用嘴封住了她的嘴。谦谦呜呜叫了很久,终于还是不动了,呜呜也变成了哼哼,任他为所欲为。然后,他们惊异地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增强欲望和能力的妙处,两个人如鱼得水一般,在这宫殿深处畅游了很久很久,乐此不疲。 结果都是一样的,袁野没有改变被揍的局面。谦谦的暴力倾向越来越明显了,全身上下无一不是致命武器,以至于袁野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最后,谦谦还在他身上最肥厚的地方踢了一脚,暴躁地吼道:“臭男人,家里没有吗,还要到处拈花惹草!” 袁野搂着她,说:“你男人压根就没有那些心思,我进去的时候,你和小卡不是跟着吗?” 谦谦说:“现在没有,不代表着将来没有!” 袁野说:“为了一个不知多久后的将来,你已经揍了我一顿了,你看都遍体鳞伤了。” 谦谦笑出了猪叫声,转移了话题。她说:“这里真不错,到处都干干净净,就连这地上都一尘不染,你是怎么做到的?” 袁野给了她一个白眼。 谦谦又说:“杜美莎真漂亮,你说你们将来——” 袁野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谦谦也是心大,被袁野捂着嘴不一会后,竟然沉沉睡了过去。袁野也是被揍累了,两个人就这么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袁野像是梦游般起身穿上了衣帽,把自己的外套搭在谦谦身上,走了出去。他不相信,这座宫殿不可能总是这样,只有无边无际的走廊和房间,以及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真切切能够感受到的黑科技。 他也不相信,这是未来的自己单纯送给杜美莎的礼物,它一定还有别的深意。莫非也有送给现在的自己这层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房间,他看到了当初进入四维空间时候看到的那个皱巴巴的纸团。 他走过去,把它捡拾起来。而后,他又见到了杜美莎。 还是豆蔻花开的年纪,杜美莎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在部落的小山村里,和一大群孩子在一起,玩着狩猎的游戏。忽然,村子里起火了,也许是大人们专门进行过这样的教育,孩子们并没有立即向村里跑去,而是立即分散躲在了树丛中和草笼里。杜美莎左右看了看,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爬上了一棵大树,躲在那浓密的树枝荫蔽里,时不时还拨开树叶朝村子里看过去。 她看到了一场屠杀,是潮央部落的人,他们在村子里烧杀抢掠。她看到一根大棒朝着父亲的头上打去,然后父亲就倒在了血泊里,而后母亲也被拉走了。她极力稳住自己,躲在树荫里哭泣。小伙伴们被一个一个找到拉走,他们都知道杜美莎藏在那棵最高的树上,但没有一个人出卖她。等到一切平静后,她下了树回到村里,父亲头上的血已经流干了,双眼紧闭。还有别的倒在地上的人,她一个一个查看过去,都死了。他把他们一个个拖到了一起,去找来了柴火,想把他们都一把火烧掉。 整个死寂的村子,就她一个人在忙活。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个不停收捡乡亲们尸体的小女孩。她不敢在大白天生火,生怕那又会惊动潮央部落。傍晚时分,她架好了柴垛,又一个一个把尸体拖上去。拖到父亲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抱着父亲嚎啕大哭。 哭声引来了一个人,袁野从上帝视角看到,那个人走到杜美莎跟前,查看了她父亲的身体后,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包,又从小包里取出一块药片样子的东西,给杜美莎的父亲喂服了下去。接着,那个人又去查看了别的尸体,然后摇了摇头。 袁野知道,那个人正是来自未来的自己,他似乎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身上没有半点老去的痕迹。 后来的事情,袁野不想再看下去,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结果。那个袁野救活了杜美莎的父亲,并给了她一些帮助,比如炼铁,比如种庄稼,还有织布。甚至还帮助她发展了自己的势力,用一个老套的英雄救美俘虏了这个情窦初开的女孩,从而认定了这就是她未来的丈夫。但从他送她的那本相册来看,那个从未来来的袁野,也不见得就是像现在的他一样单纯的袁野。 袁野再次切换,他又看到了那个袁野去宫殿时的场景。 盛大而热闹的婚礼过后,杜美莎依偎着她的英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他耳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等了二十年后,终于得偿所愿,那个已经在她心中生了根的男人终于来到了这里,并和她在一起。此时此刻,她是那个最幸福的女人,她想要放声歌唱,她想要纵情跳舞,她看着他,满眼都是柔情蜜意。 袁野想和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说几句话,可是这个从纸团进入的四维时空,他只能远观,无法凝实自己的身体。但他还是很耐心地在那里守了一夜,也听到了杜美莎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泣。 第二天,那个被杜美莎赶出门的袁野开始了他的挖掘。他像一个神棍,面朝山壁,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山壁上就出现了一道虚影,那是现在的宫殿的外形轮廓。虚影不停地上上下下,最终定格在一个看上去比较合适的位置。神棍袁野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像是在脑海里开始了新一轮设计。 杜美莎则在宫殿里窝了一整天都没有出现。昨天那个幸福的小女人,像是遭遇了什么事,每一个进入她大殿的人都被她赶了出来。 神棍袁野则在山壁前搭了一个小棚子,自己就住在了那里。傍晚时分,盛装的杜美莎来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手让他和她一起回去。但是男人摆了摆手,说今后一年时间,他要把这个宫殿建好送给她。在建好宫殿之前,他不会回去。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和她怄气,但更像是要把这件大事办好的那种严肃。 杜美莎当天住在了他的小棚子里,但是她不让神棍进去,而是让他在门外守了一夜。与其说这是对神棍的陪伴,倒不如说这是一种惩罚。仿佛是在表达这么一层意思,你如果不回去,就只有一直守在门口。 这和当初袁野看到的版本似乎有些出入。他试探着接近神棍袁野,可是总也靠不近。于是怏怏把那个纸团放了回去,又循着来时的路,朝着他和谦谦的那个房间走去。 走了一会,他又转身回来,从裤袋里取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把纸团包起。只要肢体不和它接触,就不会走进那个空间里。反之亦然。 谦谦还在沉睡,袁野把她叫醒,并给她穿上衣服,两个人手拉手朝大厅的方向走去。 神棍袁野颠覆了袁野对未来自己的认知。他有些急切地想见到他,但是通过纸团他们无法彼此相对,不依靠纸团即使进去了也找不到他。这让他对这个所谓的四维空间生成器又产生了一丝怀疑。 一路上袁野沉默不语,谦谦已经恢复了淑女的样子,他柔柔地问袁野在想什么。袁野说:“我在想,怎样才能遇见自己。” 他们走出宫殿大门的时候,敖伊林和杭致远以及莫小卡、宫城柳都在那里。袁野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纸团,打开纸巾,把它递给敖伊林。 敖伊林接过纸团后,就定定地站在了那里,像一尊蜡像。袁野见状,示意莫小卡不要着急。然后对杭致远说:“我终于又一次遇见了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 杭致远似乎昨天心里的阴霾还没散去,只是点了点头。随着他和紫然的感情恢复如初,似乎之前的阴影会被时间放大,而不是消弭。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野用纸巾把敖伊林手中的纸团拿过来包裹好。醒过来的敖伊林兴奋得大喊大叫:“我也去了那里!我也去了那里!我看到了你看到的场景,我还看到了你!” 谦谦上前问到:“你慢慢说,看到了什么?” 敖伊林仿佛看到了她眼神里的一股杀气,于是看了一眼袁野,嗫嗫嚅嚅了半天,组织了好一会语言,才说:“我看到了他在修建这座宫殿。” “和谁在一起?” “很很很多多人!”敖伊林突然变得结巴起来。 谦谦点了点头,老气横秋地说:“你很好,帮着妹夫骗妹妹,回头我会告诉敖伊娜的。” 敖伊林求救地看向袁野,见袁野并不看他,忽然像是有了底气,他大声地说:“我还看到了杜美莎,她和袁野在一起,但那不是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袁野!而我看到的也不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袁野对敖伊林说:“那是三亿年前的事。是那个未来的我告诉杜美莎的,他还专门做过同位素检测。” “他做过同位素检测?那不是你做的吗?”谦谦抓住袁野话里的漏洞了,吃醋的女人,永远都是那么敏锐。 袁野觉得谦谦有些过分了,他回过头对谦谦冷冷地说:“是的,是他,而且还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他,至少,现在我还不认为他就是我,但他肯定知道我就是他!” 谦谦脸颊上一下子就有了泪珠,她红着眼眶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袁野,说:“你吼我!” 袁野一阵心痛,一把搂她过来,轻声说:“乖!别闹!我们回家好好说!” 敖伊林和杭致远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莫小卡却对谦谦眨了眨眼,带着一丝阴谋的味道。 谦谦这么一闹,几个人交待了宫城柳几句,上了青鸟,很快就回到了湖畔。敖伊林离开前,对袁野说尽快启动对宫殿的全面摸排,了解它的大致容量,以及还有什么没有被发掘出来的秘密。 袁野知道他是没话找话说,帮他转移谦谦的注意力,不由得又对他高看一眼,这个舅子平时挺稳重,没想到还这么会来事。他对敖伊林做了一个oK的手势,怕他看不懂,又对他说:“放心吧,我会安排的!别担心!” 袁野一路诓着哄着谦谦到了家,成盛洲李姐、敖秀才夫妇还有袁父袁母甚至袁袖山和温雅都在,袁野一看势头不对,立即转身想逃,却不料敖伊娜一下子就把门关上并反锁死了。 袁野大惊,晓得今天躲不过了,反而镇定了下来,说要去做饭。 袁父说:“谦谦叫我们过来说有事,还是大事,说说吧,什么大事?” 敖伊娜嘴快,说:“他在外面又有女人了!” 老人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谦谦立即补充到:“他在魏公岭的宫殿里,又有了一个女人,而且天天去见面!” 袁野哭笑不得,这俩傻女人这是要下死手呀。立即把杜美莎的情况说了一遍,临了还解释道:“那是未来的我回到很久的过去见到了那个女人,并和她组成了家庭,但不是现在的我,这是一个奇特的四维空间里发生的事,谦谦和伊娜把这事当真了!” 几个老人被袁野越解释越糊涂,面面相觑。 成盛洲却似乎听出了点道道,但因为昨天袁野威胁要把小丽带过来,居然啥也没说,就那么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敖秀才忽然像是明白了似的,打着哈哈说:“那是好事呀,添人进口了,有孩子没?” 袁父袁母本来就是不干涉袁野的主儿,现在两个女人在家里和睦相处,他们又在园区上班,倒也落得清净,也是乐呵呵地看着不说话。 谦谦见自己精心安排的大会审居然如此草台,急得不行,立即说道:“长辈们,你们要是不管管,袁野再把女人带回家,我就把孩子带回大红崖去!” 成盛洲终于坐不住了,先用威慑的目光看了看袁野,然后又心疼地看了看谦谦,说:“第一,这不是现在的袁野干的事;第二,那个女人也像是很久以前的人;第三——”他看了看李姐,继续说道:“第三什么来着,我觉得谦谦你有些杯弓蛇影了,那什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没有用的!”说着又突然生了气,说话声不由得高了几分,“袁野就是个大渣男,你又那么舍不得他,我觉得倒不如睁只眼闭只眼得了,只要他不往家里带!” 袁野被成盛洲这一番不着边际的话惊呆了,他都不知道这匪哥到底想表达什么,或者是用话术给自己将来可能暴露的小丽打伏笔。谦谦则更是怒不可遏,她狠狠地看着成盛洲,说:“匪哥,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成盛洲忽然大义凛然地说:“我站在道理的一边,你要真想揍就揍一顿吧,不用我们动手,袁野不会还手的!” 袁野急急地说:“匪哥,在魏公岭已经揍过了!” 袁袖山忽然起身,说:“我要去喂牛了!”拉着温雅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其他老人也告辞了,客厅里就剩下袁野、谦谦和敖伊娜。敖伊娜看着谦谦,不知道怎么是好。 谦谦冷着脸坐了一会,忽然柔声说道:“袁野,你真的爱我吗?” 袁野感到谦谦的变化,立即正色道:“你别想多了,我从内心爱你,我把你骗到这里来,就是想和你多活个百十年,这比大红崖上多至少一倍的体验感!” 谦谦说:“那你为什么还不知足呢,你有了敖伊娜,我原谅了你,敖伊娜很好,她对你也一心一意,现在是我们俩陪着你过这一生一世啊!” 袁野说:“我要说我是身不由己,你一定会在心里骂我渣。我来到了这夸父星,哪怕我改变了它,心里都是十分没谱的,我想要的是更多地探究这个世界的秘密,到了这里之后,也似乎有了更多的机遇,比如魏公岭那座用未来科技建造的宫殿,还有鹿鸣海那更加神秘的未知,以及三江源那个不知所谓的高台地,我想解开这些秘密,或许能对我们,对夸父星都有更多的契机。你要相信我,我不是为了和哪个女人相遇而去的。” 谦谦说:“那你为什么要去惹那杜美莎呢?” 袁野心里有了气,但却不敢发作,只好轻声说:“你被杜美莎魔怔了,她还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不对,我只能保证,未来如果我见到她,即使我救了她帮助了她,我也不会二十年后再去,好不好?” 谦谦说:“我知道我这么为一个未来的事这样做很没道理,但毕竟这事发生了,我心里再也容不下还有别的女人来和我一起分享你,你明白吗?” 敖伊娜走到谦谦身旁,她本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孩,但这些年在谦谦和袁野的呵护下,反而形成了一味将就袁野纵容袁野而很少有自己主见的那个人,她拉着谦谦的手,恶狠狠地对袁野说:“姐姐说的就是我想说的,哼!” 第78章 交心 袁野也一下子严肃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了你们,已经心满意足,绝不会再对别人心生爱意。我把我的想法和你们好好沟通,这样才能保持心灵上的默契。我探索夸父星,说不准将来还要去别的地方,既有个人的爱好,更有天大的机缘,还有一种历史责任,你们特别是你谦谦,你就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吗?从大红崖开始,我得要有多大的造化,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与其说是我帮助了夸父星,倒不如说是夸父星成就了我!我从一个百事不管的闲人变成了今天的自己,每一步都有你们的身影,不是吗? “我再说一个观点,今天我们的一切可能都是我们去过的那个最高文明的大厅默许和帮助下成就的,祂为什么要帮助我?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最高文明已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祂需要回过头来重新找出路!而我,我们,可能就是祂安排回头的路径之一!想想吧,我们被赋予万能沟通能力,我得到了上万个行星坐标,我还学会了在大红崖上瞬移,在这里仅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就统一了夸父星,改变了夸父星,如果说这是我个人努力的结果,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而现状是,如果我不去找到那个新的路径,有可能我们会被随时抹去,就像祂在电脑上删除一个程序,或者一个App!虽说有人认为这个世界可能是虚拟的,我们也可能只是虚拟中的一个代码,但对我们自己而言,我们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呀! “这不是危言耸听,包括大红崖,包括这里,包括吴钟宥的仙父星,甚至敖伊林他们的母星,都可能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人们总说外星文明入侵,却没有想到这样一种情形!我不能说这一切多么有根有据,但我在一步一步证实这一切。现在明白我们的处境了吗,谦谦,伊娜?” 袁野一番话后,谦谦和敖伊娜听得顿时目瞪口呆,她们似乎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些。 袁野趁势继续说道:“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未来的我没有回到过去,那么,魏公岭上的宫殿从何而来,我们现在的研究怎样推进?我们怎样才能在这场星际血拼中找到致胜的那条捷径?谦谦,你从我的角度去想想,即便是未来的我回到了夸父星的上一个文明,如何去用作弊的方式去改写历史?当然,具体是不是这样的,现在的我还想不透彻,但可能性极大。” 这个从感情延伸出来的惊天二连击,把谦谦和敖伊娜彻底击垮,她们一时间呆若木鸡。 她俩到底是爱袁野的,像是被袁野的话吓傻了似的,敖伊娜可怜楚楚地说:“那我们不干涉你了,行不?” 谦谦却勇敢地挺身而出,她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带上我!” 袁野心中暗暗得意,却还是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他看了看谦谦,摇了摇头说:“看情况吧,有危险的时候,我绝不让你去!但是今后,我会和你们多多沟通的,免得你们没事瞎想!当然,我刚刚说的那些,也许不一定是真的,你们也别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谦谦说:“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我也细细回想了下,从大红崖开始,我们的生活轨迹就悄然发生了改变,而我却一直很懵懂,很麻木,总是从小家的角度来要求你,苛刻你。对不起!” 袁野肉麻地说:“还得是你深明大义,你能理解就好。该咋还是咋,我爱的是真实的你——们。”拖了好久,他还是干脆把肉麻进行到底,补上了那个“们”。 一次性同时面对两个女人说这么多情话,袁野从未经历过,也倍感疲累,现在见到事情已基本解决,心里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委顿在沙发上做葛优躺。 谦谦见状,恶趣味上来了。她怯怯地问:“你说的,我们该咋还是咋?” 袁野“嗯”了一声。 谦谦还是那怯怯的语气:“那我还是想揍你一顿,行不?” “额……换一个。” “那你还躺着干什么,做饭去!”谦谦得意地叫起来,“我们饿了!” 于是大获全胜的袁野,拖着无比疲累的躯体,屁颠屁颠去了厨房。留下谦谦和敖伊娜,在客厅里会心得意。至于杜美莎会怎么样,已经不再是她们纠结的问题。 一场酣畅淋漓的短兵相接后,朱莉躺在吴钟宥怀里,一只手在他胸上轻抚,这是他最喜欢的调调。 这些年他被她折磨得不轻。 整整六年,她对他爱理不理。她特立独行,天马行空,做事干练,像天空中的孤鸿,又像水中的独萍。吴钟宥脑袋想破,办法使尽,都不能让她靠近半分。吴钟宥制造了那么多关心的机会,又营造了那么多暧昧的场景,送了那么多礼物,处处给予最大关心,都没有掀起朱莉心中哪怕点点涟漪。铃兰到来之后,更是让吴钟宥感到心灰意冷,于是去了鸣戈。 然而,他俩之间就像一场公路追逐赛,当初是吴钟宥拼了命在追,而朱莉拼了命奔逃;到了鸣戈之后,吴钟宥惊喜地发现,朱莉居然倒追过来了。 当然,他没有逃。 于是吴钟宥那即将冻僵了的心思又被激活了,再次向朱莉扑腾过去。终于,她不再奔逃。一个丢盔弃甲,一个溃不成军。 朱莉轻抚着吴钟宥的胸问:“多久了?” 吴钟宥得意地说:“八十八分钟!” 朱莉捶了他一拳,说:“我问的是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吴钟宥拥紧了她,张口便道:“一百八十八天,差不多就快半年了!” 朱莉错愕地说:“都那么久了,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吴钟宥这次不开车了,他沉静地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朱莉翘了翘嘴角,左边脸颊就出现了一个弯月状的酒窝,眉眼也随之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形状,似笑非笑地说:“那你说说看?” “你虽然是一个冰山美人,但有一颗炽烈的心。”吴钟宥张口便来,“如果你不是天生的性格清冷,那么一定遭受过什么巨大的变故。” 朱莉美目倩兮,示意他继续。 吴钟宥说:“我调查过你的家世,也见到过你的亲人。他们和你格格不入,没有半点一家人的相似度。用你们的话说,完全不是一样的基因。” 他以为朱莉要动怒,可是朱莉却异常平静。 “在你身上,我看不到半点夸父星人的特征。”吴钟宥悠悠地继续说,“如果非要说你和什么人相近,那我的判断,你更像是一个大红崖那边的办公室女郎。” 看着朱莉变得有些冷峻的脸,吴钟宥说:“不过我不在乎这些,我迷上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无论她是怎样的过往,只要她对我愿得一人心,我必陪她同行到黄泉!” 朱莉似乎被他一番话动了感情,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吴钟宥被她晃得有些喘不上气,但他还是生生受下了这份激情。他能感受到此时的朱莉,再不是当初那个凛然不可侵犯的冰山美人,她像一头从冬眠中被唤醒的母兽,从喉头深处爆发出愤怒而又低沉的吼声。 她说:“你还猜到了什么?” 吴钟宥说:“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仇恨。” 朱莉高声嚎叫了起来,这和平时那个知性的冷美人判若两人。她狠厉地说:“何以见得?” 吴钟宥笃定地说:“眼神!冷美人的眼神是漠然,而你的眼神带有攻击性。” “啊!不是!绝不是!”朱莉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她用双手握住吴钟宥的脖子,“你看透了一切!我要掐死你!掐死你!” 吴钟宥一把掀翻了她,冷冷地说:“醒醒吧!就凭我们俩,要想致他于死地,还差得远着呢!” 朱莉重新把他推倒躺下,跨骑上去,一边恢复原来的榫卯结构,一边狂野地叫唤着:“懦夫!懦夫!!你都不去尝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吴钟宥气急败坏地跟着吼了起来:“我不是懦夫!我是吴钟宥,我是你的男人,一个注定要领导未来夸父星人!我不是懦夫!” …… “我叫柳伊伊,你猜对了,我也来自大红崖!”朱莉娓娓道来,到了必须和吴钟宥摊牌交底的时候,她也没有藏着掖着,而且,她并没有颠倒黑白,而是力求公允的把往事叙述出来。 “我是地球物理学家司马老师的学生,也是他的助理。” 见吴钟宥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她接着说:“杭致远也是他的学生,他一个人去大红崖探险并失踪在那里,袁野和郭大煜他们去搜救,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从大红崖通往其他宇宙文明的两万多个坐标密码,司马老师眼红这些密码,就让我想办法截获。但是袁野十分狡诈,他提供了真真假假的一百多个坐标,而后在我们想要全部截获的过程中我功败垂成,被送进了监狱。我逃了出来,改头换面,跟踪袁野的行踪,他从大红崖来夸父星的时候,在空间之门前大声念出了这里的坐标被我记下,我在大红崖上挣扎了整整一天一夜要不要跟上来弄死他,而后就来到了这里。” “你到了这里之后,居然没有摔死在汉城监狱?”吴钟宥问道。 朱莉点了点头,说:“落点上被那些好心的狱卒扔下了好多棉被,而且他们也没有为难我,只是把我赶了出去。这可能都是得益于袁天神当初的威名。” “你出来一打听,袁野已经在这里经过了一年,而且已经小有名气?” “是的,”朱莉说,“我不知道这里是单程票,开始我想着要回去,后来得知回不去了,于是我就安心在韩城找了一户人家落户,我认了他们做父母,他们倒也没有格外我。” “但是,你在这里待得越久,就感到希望越渺茫。袁野已经成了大事,你报仇的想法越来越不切实际?而就在此时,我吴钟宥忽然在天坪声名鹊起,而且势头很猛,大有要与袁野一争高下的可能,于是你就选择了我?”吴钟宥盯着她说。 朱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倒让吴钟宥有些另眼相看了。 吴钟宥继续说:“但是,越靠近我,你就越知道了袁野的厉害,所以,你一方面拿不定主要不要利用我来实现你的目标,所以对我若即若离;另一方面也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拿捏住我,激发我的征服欲,为你的报复计划创造条件。是吗?”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恶毒。”朱莉说,“你到了鸣戈,有了这样的条件,同样也不具备和袁野抗衡的基础。现在我也很矛盾,报复他不太可能。但我现在有了你,我们就努力发展好自己,把鸣戈这名义上的德里王国建设成夸父星上最强大的国度,岂不更好?这也不会触碰你的初心,更不会让你冒那些风险。” “你说的是真心话?”吴钟宥有些疑惑。 “爱会消弭一切仇恨。”朱莉捧着吴钟宥的脸郑重地说。 “那你刚才的表现都是假的?” “潜意识吧,”朱莉轻描淡写地说,“不恨是假的,是他让我身败名裂,身陷囹圄!之前在大红崖,是我小看了他。但是现在我知道仇恨解决不了问题,不能站在同一个高度上决一高下,这可能会是我永远的遗憾。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便要报复,也要等到自己有资格的时候。” “他对我有过一些帮助。”吴钟宥说。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勉强你,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是你身后最坚定的女人。”朱莉果决地说。 长期处在感情空仓中的吴钟宥,何曾听得这种言语。但凡当初铃兰对他稍好一点,他也不至于朝三暮四,甚至都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他无话可说了,只有紧紧地把朱莉拥进怀里。 第二天,郑通民把一份报告放在吴钟宥的面前。吴钟宥看着上面的“绝密”两个字,不由得眉头一皱。看了一会,一个个从未见过的字眼让他有些不安,中远程弹道导弹,激光远程攻击,超高空战略隐形轰炸机,无人机矩阵无差别攻击系统,重型坦克,两栖登陆舰……他没有看完,就把报告放下了,盯着郑通民问:“你确定这是用于防范南方那些神秘敌人的?” 郑通民头也不抬,耷拉着眼睛说“嗯”了一声,然后抬眼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更可以防范来犯之敌!” 吴钟宥哼了一声,说:“哪来的来犯之敌?”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郑通民说。 吴钟宥愣了一会,缓了口气说:“你打算怎么实施下去?” “一个园区两张皮。”郑通民说,他的话永远那么简洁。但稍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也可以说是军民融合,或者军工复合体。” “那你打算用多少人?” “十万精兵。” “全部都用救援救灾的名义?” “不。海上运输占一半,工程施工用一万,常驻军队用一万。” “你和我交交心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吴钟宥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消失。 郑通民说:“海上还有很多岛屿,加起来面积不亚于鸣戈大陆,有些岛屿资源还很丰富,而且目前都是无主之地。” 他似乎知道仅靠语言说服不了吴钟宥,又从包里取出来一沓资料,放在吴钟宥的面前。 吴钟宥看到,除了天坪大陆把浮望纳入版图,其余的岛屿还真不少,只不过零零碎碎的,他是在仙父星经历过那些为了争夺岛屿打得不可开交的人,而且有些岛屿确实物产丰饶。看完之后,他对郑通民说:“有心了。” 郑通民正色道:“职责所在,不敢懈怠。鸣戈没有别的优势,但航运在我们手上。如果连这个都不去争取,那就是我的失职。” 吴钟宥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到:“对了,这些技术从何而来?” “您的夫人立了大功,她现在和莫小卡是好朋友。” 一提到铃兰,吴钟宥瞬间有些恼火,但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他挥挥手说:“行了,你去办吧!” 郑通民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正打算拉开门,吴钟宥忽然说了一句:“把你的绝密文件带回去,我从没见过这东西。” 郑通民一怔,旋即转身走到桌边说:“您还是留一份吧,我怕我的肩膀撑不起呀!” “别逼我取消它。”吴钟宥说。 听到这话,郑通民有些木了,默默接过那沓文件,转身离去。 第79章 亿年宫殿 魏公岭地下宫殿的规模总算是统计出来了,但这个数据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二十五平方公里!即便把整个科技园区安排进来,都还绰绰有余。 总体格局上,宫殿大略有十个分区,目前敖伊林安排在这里的团队只是占了其中一个分区的三分之一不到。整座宫殿并没有分上下层,而是环绕着中间那个像发射孔一样的大厅巧妙布局,并不像当初那样无休无止地走下去的。从那个大厅去任何一个分区,步行都不超过五分钟,分区与分区之间最远路程步行不超过十分钟。 以至于探测者们会产生一种空间错觉,似乎这些分区是重叠的,因为魏公岭这最高峰的占地面积从广场这个标定上横切,投影不会超过十平方公里。但其实不然,探测表明,它们之间的边界感非常明确,而不是像袁野他们最开始时那样无边无际。走不对,它就是没有边际的迷宫。找到了路径,它就是那么庞大的体量。大的分区有5平方公里,小的比如现在使用的这个也有一平方公里。 这十个分区具体有什么讲究,探测者们一无所获,所有探测过的房间都空空荡荡,但一尘不染;除了现在利用的这个区域,所有的房间都有窗,看上去像是山顶别墅一样,但窗外是个看得见摸不着的世界,风景绝美但遥不可及,似乎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隔着,而且每道窗看出去的风景都不一样。 最早入驻的那些团队搬进来的电气设备根本不需要找电源,那些电脑打印机什么的就可以直接开机。通讯信号也实现了无盲区全覆盖。但这些似乎只是见面礼,是他们体验这座宫殿传奇的开胃小菜。 卫生清扫清洁系统那是变态的离奇,它甚至能区分办公桌上的哪些是垃圾,哪些东西需要保留。有人带了两张树叶进来,一张上面写写画画了一些图案,另一张则什么都没写,如果把两张叶子放在一起就不会清扫,一旦分开那张没写过的树叶就会被清理掉,无影无踪。甚至如果一个人邋邋遢遢走进来,要不了一会,他衣装上的那些褶皱和脏污都会消失殆尽。甚至连衣服上的破洞都会消失。 入住时间长了,人们惊异地发现,在这里不仅不需要进食,甚至也不需要排泄。哪怕你是在人有三急的时候忙天慌地跑进来,只要进入其中,马上就会忘记那么一出。 后来,人们还发现,这里不仅能够补充能量,同时还能兼具美容养颜,他们的气色气质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体能体力也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更有甚者,包括袁野在内,很多人都认为这里还能提升性能力。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敢说出来,因为害怕被追问是怎么发现这个逆天功能的,会波及到和他一起发现的那个人。 这里的离奇之处,还有很多,但没有被探测者们采信。他们认为,这些还需要进一步求证。比如,有人说,他到这里后,似乎开了窍,很多问题之前想不太明白的,但在这里之后会觉得之前的自己很蠢笨;有人说这里会调剂人的思维活跃期,让人不由自主地工作和睡眠;还有人说自己犯困的时候随便往哪里一倒,就会感觉像是躺在了一张松软的席梦思上…… 更为离奇的传说还有很多,这里的信道传输快到了要溢出天际,这里的ppt会自动生成,这里的文案能自我修正,这里的3d打印会帮助优化,云云。 总之,这是一个办公室的天堂。 杭致远放下了这份报告,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说:“我从报告里看到了一丝讽刺的意味,虽然这不是作者的本意。我们使用着这夸父星上最古老的宫殿,研究着号称夸父星上最尖端的科技,却不料它才是最先进的东西,而我们研究的那些项目,似乎还不及它的万一!” 莫小卡说:“我很不解的是,我的母星既然能在外围搞一个那么大规模的风电场,难道就没有发现这里?我认为这不可能!那么——我明白了!” 几个人错愕地看着她。莫小卡说:“怪不得外面会有那虚拟却凝实了的高墙,它的目的是屏蔽!” 有些得意地扫了大家一圈后,莫小卡继续说:“它发现了这里,却发现并不能为它所用,可能是因为路径不同。它想毁掉这里却没能做到,所以才在这里设置了高墙,还用窃取夸父星电源的名义,其目的就是防止被我们这样的人发现这里!这也就能解释通当时为什么敖伊林那么粗糙的技术就能截留电源,也能解释通为什么高墙毁掉之后我们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只有敖伊林似乎有些不满。 果然,敖伊林立即向他媳妇开炮了。他说:“那又怎么解释我在搭接电源做准备的时候他们拼了命也要阻止我呢?” 袁野立即说:“这个问题我来回答。阻止你的人并不知道设置屏障的目的,他们接到的任务是保卫天量能源向你的母星源源不断输送过去。而且,他们的能源也是来自于这个系统,而且还没有留什么别的后手。所以,这也是我们成功截留电源后它没有继续追踪你的原因,因为这里的电源对你的母星来说,它只是一个掩护,实际上并没有送达,所以它并不知道这里已经发生了变故。” 敖伊林没有再争辩,可能他也觉得袁野说的有道理。袁野继续说道:“我似乎已经有了一些思路,但没想太明白,大家帮着捋捋。 “一是宫殿这个存在本身,它似乎已经逼近了最高文明,我不知道这个判断有没有道理。但它在很多方面那种处处以人为中心并为人服务的理念和我们去的最高文明何其相似?至少让我感到二者源同一理。 “二是建造这个宫殿,目的何在?我有两种假设,一种是想给我们以启示,让我们看到目前科技的尽头,或者说是巅峰,让我们找到它的原理之后走捷径,从而争取时间优势。另一种也是给我们启示,让我们了解它,然后去开创另一条路,和它截然不同的路。 “三是敖伊林母星为什么要屏蔽这里?莫小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补充的是,会不会是因为这让你们的母星感受到了威胁?我觉得不是,它只是把窃取能量的戏份做足,并没有什么重量级的存在坐镇这里。那么它的出发点就昭然若揭了:你们的母星想和最高文明抗衡,所以它阻止任何人接近这个宫殿挖掘其中奥秘。而且它之所以不能毁掉这里,也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它无法毁掉,一种是它担心毁掉这里会遭到反噬。 “四是我们应该怎么做?我在想,先不要考虑前面的一二两点,从第三点来看,既然有人拼命想阻止我们靠近,那我们就应该拼了命去挖掘这里的奥秘。不管我们是能从中找到新的路径也罢,还是了解后把它作为排除路径也罢。我们太弱了,必须在这种天大机缘中壮大自己!” 谦谦的眼里涌出了无数小星星,她说:“我认为,无论是蔚兰亭,还是苏亦达,他们的思路都不如我老公清晰!” 袁野被她雷得瞠目结舌,全然没想到谦谦会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语。一阵尴尬之后,他说:“大家说说吧。” 敖伊林说:“那是不是暂时放下原来的研究,全力以赴集中力量来挖掘这里的秘密?” 袁野断然道:“不!两条腿走路,不可偏废。我只是有了一种紧迫感,之前我们都走得太随意,觉得什么重要就重点发展什么,幸好敖伊林还算是一个有规划的理智的人。而现在,我担心的是我们会不会成为文明冲突中的牺牲品,而且我们无能为力。所以,都要加速!” 杭致远也一脸凝重,他之前在这方面浸淫很深,此时袁野又唤醒了他心中沉睡已久的某些思考,所以他说:“我同意袁野刚刚说的全部。建议充实探索课题组,集中力量挖掘这里的奥秘并进一步延展现实利用,但原来的布局安排也不能懈怠。” “这就相当于一个小学生,什么基础知识都要学。我们还没到分文理科的时候,就更不要说分什么专业了。”谦谦终于插上了一句话。她说过要陪袁野一起来经历这些过程,这可是说到做到了,但是袁野只是让她参与开会,并不让她做其他。即便这样,她也能很好地感受会到了袁野和她们交心的时候所说的那份责任不是找的借口,不是胡编乱造。当然,如果有机会,她更想和袁野一起去会会那个三亿年前的女人,面对面,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只有自己和莫小卡的一道虚影。 袁野忧心忡忡地说:“也许我们连小学生都不是!” 谦谦说:“一切也许,皆为臆想,遗患无穷!你这个是犯了杞人忧天罪!” 宫城柳是探索小队的负责人之一,在得知还要继续探寻的意见后,很严肃地说:“前期我们的探索过程很艰辛,我讲几个例子吧。比如,测出这里有十个分区,是我们团队里有个队员痴迷阴阳八卦,在进入大厅观察之后,说这里有阵法,而后他才试着解开了障眼法,误打误撞解开的。可以这么说,现在让您几位进去,依然摸不着门道!测量这里有二十五平方公里,前面没有解开分区之谜时,我们已经测出了上百平方公里的面积!工程量大不说,还尽走弯路做无用功。所以,我的意思是,最好是你们亲临指导,我们可找不到那么多道道!” 袁野说:“这个不用你讲我们都会参与进来。不过,我的主攻方向——”看了一眼谦谦,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杭致远说:“我来领衔这个小组吧,把探寻空间之门的那几个人加进来,地毯式搜寻,也要上点设备,比如超声波探测器、频谱仪、激光测量仪等,回头我列个清单,敖伊林把把关,争取更加精准。” 敖伊林说:“可以,我再赶制点其他设备出来。不过也只是暂时替代,更精确的仪器我们也要趁这个机会做一批出来。” 莫小卡说:“我来吧,你做事毛毛躁躁的,耽误事!” 敖伊林傻笑着回应,说:“我那不是抛砖引玉吗?” 作为夸父星上工业体系的奠基者,敖伊林居然被媳妇鄙视了,而他似乎还很服气。当然,莫小卡接手杭致远后立竿见影,她也确实有鄙视敖伊林的资本。但是其他人则是多了一层印象,即敖伊林惧内,莫小卡强势。 袁野的担心,则是谦谦受莫小卡影响后,揍起来会更惨。 他们又研究了一会推进方法步骤后,散了。 袁野则和谦谦去到那个其实只是一个分区枢纽的大厅里继续查勘。但他们没有发现什么障眼法,那里一切依旧。于是袁野又开始了他的冥想。 谦谦见到袁野开始冥想后,急急忙忙按照莫小卡教她的方法开始跟踪。 还是那座老旧的宫殿和市街,袁野在街道上徜徉。人们似乎都已认识他了,每个人都对她敬而远之。有人急急忙忙去告诉了杜美莎。这次他是有备而来,带了一些药材和佐料。就在他给好几个人敷上了皮肤病药膏还分发了一些药品后,杜美莎来了,在几个人的簇拥下。 袁野掏出来几个塑料瓶递给她,杜美莎没有接,疑惑地看着他。于是袁野给她解释,这个是洗发的,这个是沐浴的,那个是擦脸的,这些都是爱美人士必备的东西。 杜美莎脸上一红,说了一声“跟我来”就转身走了,袁野跟着她去了她的宫殿里。 “你到底是不是他?”杜美莎的第一个问题。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杜美莎的第二个问题。 “我也想见见他,和他好好聊聊。” “他走了快二十年了。”杜美莎悠悠地说,“我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他会回来的,他的礼物还没有送给你。而且我看到过,你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杜美莎平静的脸上忽然就堆满了笑容,“是真的吗?” 袁野点了点头。又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包裹,递给她。杜美莎接过来,打开看到了一件婚纱。她不知道这是何物,但心里却是爱不释手。 袁野说:“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我希望你在结婚那天穿上它。如果他问你这是从哪里来的,你就说另一个袁野送的。” 杜美莎说:“好想穿上看看。”袁野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穿上,然后教给她穿上的方法和那些洗发水沐浴液的用法,让一个侍女陪着她去洗了穿上。他也想看看,换上婚纱的杜美莎到底有多美。 过了很久,杜美莎终于走了出来,娉娉婷婷,楚楚怜怜,娇娇艳艳,翩翩跹跹,袁野看得眼都直了,好一会都没有回过神来。在她身上,既有一种大家闺秀的端庄,也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还有一种温婉如玉的精致,更有一种天生丽质的娇艳,直到杜美莎走到跟前,他才从痴痴呆呆中醒了过来。 “好看吗?”杜美莎嫣然一笑。她的发香里,透着栀子花的味道。 “你真美!”袁野情不自禁地说,说着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好多照片,并一张一张翻给她看。 “那你怎么不娶了我?”杜美莎看着照片,脸上突现幽怨神情。 “你等的人不是我。”袁野说。 “就是你!要不今天我们就举行婚礼吧?”她已经从袁野的眼神中看到了欲望,仿佛袁野越这样,她就越要捉弄他。 “可惜,和你有约定的人不是现在的我!”袁野试图把这意思表达清楚。 “在我看来,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敢娶我,我就敢嫁!” 袁野急了,他知道杜美莎这句话半真半假,她等的那个他和面前的他,其实是一个人,只不过他们是从不同的时空回来而已。他慌忙摆着手说:“不不不,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可能他知道我。现在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杜美莎眼里忽然就有了泪花,她说:“可是我都等了快二十年了,你怎么还不来呀?” 袁野说:“他就是个傻子,或许他有什么事离不开吧?我先走了哈,这里还有一些药材,这个是解毒的,这个是退烧的,你留着。我还会再来,我想和他见一面。” 说罢,也不等杜美莎在说话,急急匆匆走出了宫殿。 出来的时候,他边走边想,好险!差点撬了自己的墙角! 醒来的时候,耳朵又被谦谦揪住了。 “怎么样?漂亮吗?啧啧啧,看看看看,淌了那么多口水呀,擦擦吧!”谦谦轻言细语地说。 袁野心下大骇,忘了谦谦跟着了,这下玩死了吧!但是猛然又想,如果她跟着进去了见到那种情况,可能早就发作了,怎么会等到这个时候?不对,她一定没跟上! 于是说道:“你不是全程跟着吗,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跟着的,我傻呀!”既不是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主打一个试探。 “是呀,我跟着你都还敢和她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当我不存在咋地?要是我不在,是不是孩子都周岁了?”谦谦手上加大了力道。 妥了,她没有跟得上!袁野一面大声呼痛,接着又大叫道:“有没有天理?讲不讲道理?明明一切你都看在眼里,还要这样说!我看你就是单纯想揍我!” “哼!算你勉强过关!”谦谦松开手,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你再这样,我估计这个阴影会一直延续到他即使去找她都不敢娶她了!”袁野恨恨地说。 “那不是更好?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谦谦说。 “你的目的倒是达到了,可是这座宫殿从何而来?”袁野说。 谦谦懵了,隔了一会才喃喃地说:“不娶她,宫殿照修不误!算了,老娘不管了,你把她娶回来吧!” 说着说着,眼里已有泪珠弹出来,嘴就瘪了下去。 “你忘了我们开会的时候说的那些了?”袁野祭出了终极法宝。 “我没忘!可是我怎么办啊,袁野,呜——” 第80章 开疆拓土 莫小卡果真兑现了她的承诺,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就把她的飞行器安排到了四个大陆。直到这个时候,两大园区组成的联合体才彻底摆脱了债务,抵掉了金不换给的全部拨款,当然,如果算上皋兰和鸣戈大陆的欠账,那就是开始有了积余,但货币资产的体量不大。 何荩和大红崖之间的贸易格局已发生了一些改变,由于两个星球连对方在茫茫宇宙中所在的地理坐标都不知道,所以他们只能以物易物来进行交易,或硬通货交易。从最开始事单纯的夸父星的买买买,到高能效电池向大红崖输出,随着夸父星产业链不断完善,夸父星的向大红崖的采购日渐萎缩,现在已经形成了基本上是夸父星向大红崖单向输出高能效电池的单一市场格局。 但是最近出现了一些问题,大红崖的金价猛涨,他们一下子就无力以黄金来交易了,但对高能效电池的需求却成了刚需。即便大红崖得到了这种电池的生产技术,但由于原料原因,自主生产占比极低,大量电池仍需向何荩进购,最近已经欠下了何荩大约一百吨黄金的货款了。张小窈提醒了何荩很多次,这货款可能难以回收了,而且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来,该如何处理? 何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就征求敖伊林和莫小卡的意见,看看能不能用进口一些物资来消解债务。敖伊林和小卡也为难了很久,这才提出用芯片特别是高端芯片化债的意见。没办法,其实芯片这一块已经能自己量产了,但如果这边停产的话,可以将大量的人才转移去充实到智能生产上面去,但这也是个权宜之计。大红崖的芯片他们还不怎么看得上眼,逻辑构架大致相通,但算法上简单粗暴而且后门太多、虚标严重。不过目前从智能化生产这个角度来看,倒是能够满足需要而且那些拙劣的后门压根就不是事儿。 何荩想了很久,在清单上加上了所有经典书籍,甚至还包括了所有经典影视作品、各种讲座视频资料、大规模有影响的综艺视频以及大批量的各种乐器。夸父星的文化建设方面,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依仗大红崖的。 而后,冷小鸢也在清单上加上了时装、化妆品、以及引进多元化的餐饮文化。 当何荩把这份清单报告给杜振霆时,杜振霆对文化这一块的存在一些顾虑,担心会不会造成一些负面影响,但何荩却坚持说夸父星的文化建设需要有外来文化的启迪,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又把问题上交到了蔚兰亭手上。 蔚兰亭支持了何荩,但又要求在翻译和审片时要把把关。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把关,使得这个要求成了一句官面上的套话。 随后,先是在天坪,接着又在其他大陆,掀起了一场持续数年的“大红崖风”。那些讲坛类的节目,引发了大红崖过来的翻译书籍购买潮,那些影视作品又引发了追剧风和时装潮,歌唱类节目直接催生了器乐培训、声乐教学和乐器销售几个产业,甚而至于有人开始学习大红崖语言说要看原本听原音。特别是那些年轻女性,迷上了化妆、时装和美体,使得夸父星女性都成了产业发展的研究对象。郭大煜也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把他那些用石头来制成的布推广了出去,由于就地取材成本低,质量好,再加上设计跟得上,色彩更是要比当初袁野研制的那些天然染料更胜一筹,一时间竟然有了超越天坪纺织业的势头。 至于时尚餐饮,鸡尾酒、奶茶、甜品、糕点,还有什么大闸蟹、鹅肝酱、鱼子酱、黑松露、刺身、饭团、汉堡包、咖喱、意面、狮子头、螺蛳粉、象拔蚌等都一股脑儿涌了进来,先是在汉城,然后是天坪,韩城,接着又在全夸父星上掀起热潮。说来也怪,热潮过后,川菜和潮汕菜竟然成了夸父星人的最爱,所有城市都有了这类菜馆,鱼香肉丝成了夸父星人都知道的菜品,佛跳墙更好,但是太贵了吃不起;还有茶饮和音乐酒吧开到哪里火到哪里,不注意区分的话,韩城街头会让你感觉到了成都,只要有空地都安排上了茶桌,喝杯茶顺便还可以撸点串。 虽然电视已经普及,但影院却让很多人情有独钟,夸父星上的原住民们一想到约会,首先想到的就是看电影去,嗑瓜子的同时还可以顺便亲个嘴,暗黑环境中拉拉小手再做点小动作,倒是成就了不少姻缘。 这种现象持续了好多年,受那些影视和书刊影响,民间出现了想去大红崖实地旅游学习体验的呼声,几个大陆都对此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蔚兰亭拍板,不行!但还是由官方组织了一个四十人的参观团,给了他们一年的时间,让他们过去深度体验。然而,对于这一行人来说,只是在大红崖待了十多天,就匆匆回来了,他们这才惊觉原来那边的一天大致相当于这边的一个月。这事儿经过他们的一番宣传后,学习体验和旅游的呼声才渐渐熄灭了。 但是大红崖的文化算是完成了一次开疆拓土,虽然二者文明相似,但还是有一些细微处的区别,总体上来讲,大红崖更加成熟而积极,处处都充斥着人定胜天,每个字都写满了征服欲。而夸父星上则更接近于道的理念,顺其自然,尊重自然,不抢不争,所以夸父星上生民党一家独大,而且没有宗教,没有民族区分。 也许在经历了这一场文化洗礼之后,会发生一些改变。 就在莫小卡的飞行器大行其道、何荩的文化融合方兴未艾之际,吴钟宥的航船占领了海洋中百分之九十的岛屿,并宣示了主权,全部纳入了鸣戈版图,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开疆拓土。先是大批水果通过返空船运到了各地,而后又是大批海产,之后则是橡胶、药材和各种香料。这时其他大陆才如梦初醒般纷纷提出这些海岛的主权争议,但木已成舟,谦谦按照成法否决了其他大陆的主权申诉,只有极少数大陆架延伸被改判归属。蔚兰亭反而表扬了吴钟宥,说他为本不富裕的鸣戈开创了新的出路,也只有心系生民才会冒此等风险去做这样的事,至少这种精神是值得称赞的。 尝到了甜头的吴钟宥决定开辟夸父星旅游新格局,得力于小卡的一小时目的地计划,郑通民改造了大量的无人岛,开发了不下二十个水上项目,就地取材建造了无数因地制宜而又很有特色的食宿设施,还推出了半年环球旅游折扣计划。待到人气集聚起来之后,鸣戈大陆又多了一项收入,那些海岛成了全夸父星人梦想中的旅行目的地。 但仍有无数靠近大陆架的岛屿被郑通民雪藏起来,严禁游客和过往船只靠近。而早在之前,鸣戈大陆上的工业园区,全部实施了封闭化管理,园区周边一律为禁飞区,无人机无法起降,就更不要说生人靠近了。各地还纷纷设立了军事保护区,封闭等级比工业园区更加严格。蔚兰亭的监察官员和无名部人员想尽了办法,都没能向里渗透,只好向上报告。 苏亦达只好安排了一次联合大巡查,重点检查涉民生事项的落实情况,所有园区均在检查范围内。吴钟宥无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接待了这次巡查,但所谓保护区只有鸣戈大陆存在,于是又报告是否纳入检查范围,苏亦达回复说一并纳入。但是那些巡查官员进入到园区和部队驻地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那些被雪藏起来的海岛,则是以恐有未知生物造成安全隐患为由,巡查官员实地走访了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后确实有猛兽存在,也就不了了之。 倒是郭大煜的几个纺织工业园因为排污导致了水体污染,南德城的几个重工业园区“三废”污染严重,以及皋城工业园存在女工劳动保护不到位且工作时间过长而受到了责罚,被严令要求整改。 陈天秀当上了扶摇大陆生民大讲堂的总督学。这些年来,作为夸父星上最先被覆灭的大汉王朝皇帝,居然能蜕变为生民党的理论导师,他自己万分感慨唏嘘。母亲也就是皇太后随他到了扶摇,先是在应天城,后来又到了海岩城。当初的三宫六院二十来个皇后妃子早就作鸟兽散了,但是他在海岩城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以保护他名义到扶摇的林飞龙,也担任了扶摇大陆军警系统的副职,还因为南大陆人好武斗勇的天性而开办了一所武术学校,为南大陆的保卫战线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力军。 他很知足了,即使不再当那个傀儡般的皇帝,也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意。他甚至还把当初流散了的皇族兄弟们也召唤了一部分到南大陆生活和工作,用一己之力尽力把他们身上的皇家烙印洗刷干净,虽然不免有几个顽劣的,但总体上都已经做到了自食其力,当上了新时代的生民。更关键的是,没有了当初的为了权力和利益的勾心斗角之后,他们很好地聚集在陈天秀周围形成了一种新的向心力,似乎在宣示着这个末代皇家在新时代的滚滚洪流中他们也能发挥作用。 偶尔陈天秀会想起那二十多个娇娇滴滴的女人,但也总是一闪而逝。不过,最近有一个美女学员,叫邓稚巧,她总是有很多问题向他请教和他讨论,偶尔会问起当初妻妾成群时的场景和感受,撩起了他那些沉眠已久的某些情绪,有时候看着邓稚巧那翕翕合合的双唇会陷入神思遐想之中。毕竟他才四十岁不到,吃过某些大餐之后,再回到粗茶淡饭中,也难免会怀念那些美好的日子。 即便他后来做过深刻的自我反思,他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身居高位,受人尊重,妻贤子幼,家族凝聚,母享天伦,但邓稚巧那翕翕合合的双唇总是会在脑子中时而闪现,而她的一颦一笑也会慢慢掩过他的眼帘,遮住了自我反思时的那些场景。 一个大陆的总督学,可不仅仅限于生民大讲堂,也包括了整个教育体系,郭大煜最重视的基础工作之一,他还是做得很出色的,走遍了扶摇大陆的城邦和农村,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都做出了极大贡献,一点一点理顺这这块大陆的教育理念,也影响了一大批教育工作者扎根讲坛,教书育人,诲人不倦。但毕竟这才刚刚起步不久,头绪太多,教师队伍最大的问题是参差不齐,他又主动承担起了统一教案编写的任务。 他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虽说教育工作千头万绪,但他总能抓住最关键的点来发力,再加上郭大煜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以至于在短短的时间里,扶摇大陆的基教水平扶摇直上,直追天坪,已经有了一较高下的势头。郭大煜看在眼里,还会时不时和他见见面聊聊天,谈谈工作喝喝小酒,成了朋友那般的存在。 但是邓稚巧总是让他心思活泛,这个来自海渊城的女学员是她那个班级里最漂亮也是最活跃的人,偶尔陈总督学回来上一堂课,而她也总能抓住机会提出一些相对来说比较深刻的问题,所以在进校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特许她有问题可以随时请教,所以才会有了那么多看到她双唇灵动的机会。 一个来自城邦的女孩,除了想让自己出人头地,还会有什么别的坏心思不成?陈天秀有时候会这么自我安慰,这也让他在她单独请教的时候有了更为放肆的目光。 她的姿色不亚于当初的任何一位嫔妃,但她的头脑则超过了她们好多个档次,有时候他这么想。林欣瑶虽说也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姿色也不差,但相处久了总觉得差一点邓稚巧的跳脱和情调。他甚至已经在想,如果有一天,和巧巧一起去大自然里手牵手心连心的惬意和美好。 杨柳树忙,凌天笑也忙。离多会少。 走进了现实生活,才知道原来爱情没那么松弛,有时候见个面都成了奢侈。看着整船整船的医药设备运到各个大陆,凌天笑心中才有了那么一丝成就感。夸父星人长寿是个不争的事实,但夭折也是常见的情况,医学落后,医药不足,医疗服务跟不上,是最主要的原因。杨柳树在郭大煜的帮助下想到了这一点,并把它当做润泽民生的大事交给她,她很受用。毕竟,除了生活中两个人的相依相恋,如果再加上事业上的相扶相牵,那才能算得上完美。虽然杨柳树这个大猪头因为紫嫣的出现差点把她弄丢,但最终的结果还是按照她的意愿去走的,所以她偶尔又会显现出当初女王的情状,雷厉风行,言出必行,简洁干练,思路清晰,成了夸父星上能有资格和谦谦、莫小卡等杰出女性肩并肩的杰出女性。 她想要个孩子了,她想窝在他怀里睡个懒觉了,她想来一次现下流行的烛光晚餐了,她想去他陪她去岐山城看看了,杨柳树都答应了,但每每都被现实打断。 好在她身边还有一个人陪伴,她的发小,儿时的玩伴,首席军务大臣的千金,也是她现在的助理,任蒂灵。她们互相没有秘密,她和杨柳树的一切包括那些私密的事,任蒂灵全部知晓。她说自己居然被那个猪头男人一阵拿下时,任蒂灵就祝她得偿所愿;她说那个紫嫣还长得真漂亮时,任蒂灵说她安排人盯着了。 任蒂灵比她小两岁,也还没有找到如意郎君,但凌天笑总觉得她已经不是一个姑娘了。因为她们谈到男女之事时,任蒂灵在很多方面都比她有经验得多。但是问她有没有男人时,任蒂灵又矢口否认。 在杨柳树爽约的时候,任蒂灵总是她最首选的陪伴。任蒂灵带她去烛光晚餐,任蒂灵带她去看电影,任蒂灵还带她去了酒吧。到了那些场合,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仿佛任蒂灵才是正主儿,而她则只是一个跟班。 看着任蒂灵游刃有余地在那些场合如鱼得水,她的眼神就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也许是时代不同了,人们的生活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他们会变得更加追求生活质量,情调指数甚至欲望释放,也仿佛是因为这一大势所趋,夸父星上,电影电视、手机视频、报刊杂志、自媒体算是同步产品,各领风骚。再加上何荩引进的那些文学经典、时装美食,这个世界从思想思潮上算是跨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时代。但仍处在萌芽期,还没有达到信息爆炸的状态。成盛洲看到了这些苗头,向蔚兰亭提出了加强喉舌管理,加强思想阵地建设,加强信息无序状态监控的建议,以引导生民们牢固树立正确“三观”。 蔚兰亭和苏亦达当即采纳,并委托成盛洲负责这一块工作,按照成盛洲的意见组建了“意识形态部”,并将这项工作也纳入了监察专员和无名部的工作范畴。 但是蚁穴已经产生了。 袁野对此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81章 博弈进行时 任何时候都不乏和主流思想作对的思想和人。当天下为公、人人平等成为主流思想的时候,作对的人是那些王公贵族、公子王孙,虽然没有人出来明目张胆地反对,但那只是因为他们骨子里的轻蔑。后来,生民党员几乎每天都有人暴雷,不是腐化就是堕落,这也就给了一些人以口实。现在,当文化冲击的洪流滚滚而来,就会有一些精心准备的杂音冒出来了。 一般情况下,这种现象发生在一个政党执掌政权五年之后。因为那个时候,兴奋劲刚刚过去,不过如此的想法也该冒头了。根基尚未立稳,荼毒尚未清除。袁野满以为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在夸父星上出现,因为这里的对立远没有那么尖锐,对新社会的叫好声一直络绎不绝,但是,阶级的烙印是祖祖辈辈以来的传承,八字方针从提出到普及还不足十年,就连享受到好处的人都对它能否彻底改天换地表示怀疑,但这样迅猛的势头一下子蔓延到整个星球之后,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开始坚信了。 不得不说,何荩引进这些文化产品,只是单纯从经济的角度考虑的,蔚兰亭包括苏亦达也没有做好分析研判,当各种书刊以及影视节目普及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这是生民精神层面的现实需要。成盛洲还算敏感的,及时提出了止损意见。虽然那些书刊和作品大多数都是正能量方向的,但人们往往记住了其中最调皮的那句话,而往往那句话会潜移默化地改造人们的精神生活。 于是,生民党的内刊上,《国家责任的界定划分》、《我们只有一个夸父星,但可以有多种制度》、《核心方针下的百花齐放》等署名文章经过蔚兰亭和苏亦达特批之后得以刊发。他们的想法是,先掀起一场大讨论,看看全党的意志,大不了推倒就是。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想到过找袁野,听听他的意见。或许他们认为袁野那新的世界观构建太过重要不容分心,也或许是他们太过自信觉得事情还没到那种程度而且自己还能掌握,又或许是对袁野有些怨气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袁野倒也没有主动去找他俩,而是在看过内参那些文章后和谦谦花了七天时间,反复讨论,炮制出一篇文章《当前我们如何应对反人类?》。文章指出,反人类分为若干层次,最简单直接的是与人为敌,逢人必反,这种层次无须担心,因为若敌人强大,抗击也没用,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如若敌人弱小,则人人得而诛之,他也难以存活。第二个层次则是反和不反各占一半,既需要人类为他服务,又需要巩固他的统治控制大多数底层的人类,比如之前的那些什么王朝从皇帝到王公大臣,为什么说他们也是反人类呢?因为他们为了巩固统治而限制了人类文明的发展,愚民政策漫天飞,登记制度很森严,喂饱了一小撮,受苦了大多数。第三个层次则表现多样化了,有第二层次的遗老,有眼红胜果的窃贼,有浑水摸鱼的流氓,还有伪善叵测的小人,然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们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益。这种利益可能需要通过给社会思想制造混乱给社会秩序制造麻烦从而获取,这在客观上就是一种反人类,只是有损害程度之别。在四大陆全力发展的今天,生民党以绝大多数人的生存发展和公平平等为己任,各种产业一鸣惊人,各种科技造福人类,各种举措保障民生,而在此情况下,发出批评的声音稍加辨别就能分清善意恶意,打着心忧天下旗号而发出不同声音的人也基本上能透过现象看到背后的丑恶本质。因此,生民党有责任在全夸父星内督促各大陆设立反人类罪并对罗列出来的二十八种情节分别科刑,否则就会制造混乱重启战端贻害民生!至于意识形态领域,写文章制造混乱者,亦可用文章一一驳斥,让全天下都知晓其其险恶用心,虽然不至于科刑,但可以根据性质采取组织措施或别的手段来解决处理。其实袁野和谦谦也知道,反人类这顶帽子有些言过其实了,但反反复复斟酌之后,还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振聋发聩。 蔚兰亭看到文章后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原来目前的情况竟然被袁野看穿看透了结果,立即找来苏亦达商量,苏亦达也同样大吃一惊,说:“我们在安逸里待太久了,有些麻木咯!”建议蔚兰亭公开发表这篇文章,算是对某些杂音的呼应,蔚兰亭照办了。还专门给杜振霆、郭大煜、杨柳树和吴钟宥打了电话,让他们务必立即立法。 而后,蔚兰亭带着苏亦达亲自去了一趟湖畔,在袁野家里赖了好几顿饭,走的时候又抢了好几箱酒,气得袁野直骂他不是魁首,而是匪首!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袁野和谦谦一个天神,一个大法官的这篇文章话语权很足,震慑作用也很足,倒是震住了一批人,不因言获罪倒是让他们少了某些顾虑,但二十八把刀子却是直戳内心,刀刀见血。 百花齐放是难以开下去了,但国家理念似乎却在更深刻地发酵着。虽然蔚兰亭在大会上已经明确了四个大陆就是四个国家,四个法人搞独立核算,还在后来的一系列动作中更加清晰地做了一些界定,比如还账协议。但是在军队和组织等方面保持了绝对掌控,杜振霆等四人仍为蔚兰亭直接任命,同时杨柳树、郭大煜、张长河手中的军权仍未解除。这种安排似乎宣示了四个大陆不可以独领军权,在一种奇特的模糊中,弱化了国家的概念。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大陆同时遭到了一场神秘的攻击。从北原冰盖分化出来的浮冰顺然顺着洋流聚集到了几个大陆最大城市的港口之外,然后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了码头和周边的居民区,它们像慢镜头里的海啸一样平推向前,摧毁着停靠的船只和附近的房屋,同时自己也在慢慢融化,直到最后冰山消失殆尽,胆大的人们还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些冰状的透明人,拿着冰锥朝他们冲过来,被严阵以待的守军一枪打碎了一地。冰山消解融化后,人们发现,城市的码头基本上被破坏殆尽,停泊的船只几乎都碎成了渣,周边的建筑也有一定损毁。其中西京城最为严重,皋城和天坪科技园区相对较轻,而应天城由于地处内陆冰山还没到达就消解一空了,所以没受到什么攻击。但是冰山堵塞了河道,导致有很久不能通航。 紧接着,不到半个月,这些城市的外海上又有了冰山在开始聚集,它们像是有生命和组织一般,早有准备的守军开始用最强火力开始轰击,但冰山太大太多了对于这种轰击而言根本就无济于事,于是停泊的船只开始撤离,附近的人们开始疏散。把第二轮攻击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袁野和敖伊林得到消息后,启动卫星监控对这些冰山的出发地和沿线进行了观察,发现它们似乎和洋流的方向并不一致,更像是组织起来的一次次远征,从冰盖分化脱离出来的冰山并没有在沿途逗留和飘散,而是径直走最短路径直奔目标,连绵不断。 还在这种攻击三轮之后,北原冰盖似乎就没有分化浮冰了。 这次风波之后,除了天坪,各个大陆都修订了自己的宪法,明确了自己的国体,比如皋兰实行的是民主自治,鸣戈实行了君主立宪制加议会决策制,扶摇实行城邦加农庄的联邦制。共同的一点是他们都坚持把国家置于生民党领导下,不同的是杨柳树明确要组建国家武装,实行强军政策,至少要有本大陆的自保之力;而吴钟宥则提出组建战时为军平时为民的新型治军理念,凡属德里王国的治下,均需要有象征性驻军,以面对外来入侵和自然灾害;郭大煜则对军队规模控制在当初规定的一万人之内,另外组建五十万人规模的预备役,目前的任务是除了抢险救灾外,更主要的是北大陆垦荒和开发。 蔚兰亭和苏亦达看着各大陆新修订的宪法,明白各大陆这是铁了心要组建自己的军队了,那场浮冰的攻击更是为他们的行为提供了现实支持,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已经不惜撕破脸。但从出发点和归宿来看,并不认为他们是有了异心,而是将军队作为一个国家的基本构架,也是一种刚需。因此,也就不再在此事上纠结,而是改变自己。 同时,他们也对应调整完善了生民党的职能机构,设立了一个主席,五个副主席,下设办公厅、意识形态部、科技部、和平部、组织部、民生部、法务部、经济贸易部、生民大讲堂和监察部,仍然没有公开无名部。金不换担任办公厅主任,成盛洲任意识形态部负责人,张长河任和平部负责人,苏亦达兼任组织部负责人,郑治浩任民生部负责人,何荩兼任经贸部负责人,谦谦负责法务部,他自己兼任生民大讲堂校长,梁从浩兼任监察部负责人,敖伊林兼任科技部负责人。其中大部分兼任者都同时在天坪上国担任着职务。 调整机构之后,生民党出台新的军事权管理规定,各大陆的长期驻军收归生民党和平部调度管理,除天坪大陆五万人外,还包括其余每个大陆保留的一万人,属于直管性质。各大陆可自行组建五万人以内的自卫部队,鉴于鸣戈大陆管辖区域大,可增加一万人。生民党直管部队的所有军费开支由驻在地所在大陆负责,装备由生民党统一配置。 这是相互间的底线触碰。也算是对各大陆修订宪法的明文答复,如果生民党丢了军权,随后则必将丧失领导权,下面的宪法已经违背了这一原则,他们必须扞卫它。如果各大陆在这个底线上不让步,就要考虑调整领导人了。 这一规定的直接后果是,生民党得以保留了八万军队。但各大陆也拥有了自主管理的生民自卫队,除了杜振霆,只是在天坪设立了警卫局,常设人员不超过一千人。但他很早就彻底实施了军警分离,每个中心城市至少有一万人以上的警察队伍,不属于部队序列,只负责向内的治安和刑事案件管理。他们甚至不用热武器,而是用了一种轻巧灵活的新型手弩作为执行职务、实行管理的工具。 几块大陆在对民生事项无比上心大力发展生产力发展经济的同时,却又对军备这一块也不约而同地重视起来。当初天坪大陆的兵器制造是内部不设密的,就连一些关键技术也没有严格管控,当然这也只是在体制内而言,随着开始征战三块大陆,这些技术也传遍了夸父星,因此他们生产常规武器也是轻车熟路,而且都不同程度地投入了研发。这使得郑通民很是无语,他本以为自己干的那些秘密事儿可以独占鳌头,现在好了,人家都公开干了,唯独他自己还藏着掖着。但他也还是一些自信,毕竟自己还是领先了很多,一些超前的东西稳稳能够确保一招鲜。 莫小卡和敖伊林研制了一种快速融化浮冰的溶剂,可以在飞行器上喷洒到浮冰上,基本上可以保证在浮冰抵达之前让水上部分消融完毕。而当水面部分消解后,浮冰又会不断向上冒出水面,继续消融。 袁野则被这场诡异的攻击吸引了,他暂时放下了对魏公岭的继续探索,而是准备去一趟北原冰盖。 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对,和谦谦敖伊娜说了很多,谦谦说可能是他的掌控欲太强,总想牢牢把控住夸父星的一切,但自己却从不走上前台,而很多事绝不可能只要把握住核心和关键就一定能成功,细节同样重要,他干预了大局却不进入细节,这就是关键。 敖伊娜只说了一句大白话,她说,一万个人有一万颗心。袁野猛地一震,是啊,一万个人有一万颗心,就连大红崖过来的这么多人都没能很好地整合思想,而自己更不可能把他们凝聚起来引起蔚兰亭的怀疑,何况这么大的夸父星呢。当初蔚兰亭说有五十亿人,现在基本摸清了这个基数,不到三十亿,皋兰大陆总量12亿人独占鳌头,鸣戈大陆接近9亿,居于第二,天坪大陆6亿左右,扶摇大陆不到2亿。面积上却是扶摇大陆第一、皋兰大陆第二、鸣戈大陆第三、天坪大陆第四,基本上倒了个个儿。 那就是30亿颗心啊。目前生民党员还不到一千万,绝大多数分布在各大陆的行政体系中,占比不到三百分之一,骨干力量在总人口中的占比不到千分之一。 原来如此。 他直接找到了蔚兰亭和苏亦达,问了他们党员占比的数据,他俩倒是掌握得很清楚,说目前占比不足甚至还有些地方空白的原因是门槛太高但他们又不想放开,惩罚太多让很多人望而生畏,以及和人员晋升又没有严格挂钩等,袁野说了几点,生民大讲堂没有开足马力,各地负责党务事务者无暇分心应增设一名专职助手以及工作班子,体制内的占比以及基层机构的完善等,这些问题不解决好,杂音还会不停涌现,他的话还没说完,苏亦达递上一个文案,袁野看过后就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说的东西,苏亦达已经写出来了,还有很多他没想到的。看来自己是多虑了,往往这是对他们能力不信任才会这样来一趟说这么多,却不料还有些多余了。 但他也有些放心了,看来自己还是有些理想主义,人心的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即使前面已经打了十来年的基础,占领土地和占领人心仍然不可能同步。这是规律。 特别是还有搅局者的情况下,这个过程还会更长。因为有人在传言,冰山攻击各大陆码头船坞,和天神袁野有关,是他倒行逆施触怒了真正的神。 第82章 冰盖之下1 青鸟停留在冰盖之上,一个相对平缓的背风区。 之所以停在这里,是因为袁野似乎看到了一道入口,这里离那个入口不远。 袁野、敖伊林和杭致远三个人全副武装走了出来,为了安全起见,谦谦和两名特种兵以及三个研究人员留在了青鸟上。 等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到那个入口,却发现那里只不过是冰川上的一块色斑。袁野试着用冰镐挖了几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是一块金黄色的色斑。应该是从下面被拱出来的,在这附近异常耀眼突出。 飞行器进入冰盖区域,他们一直在扫描,除了这块色斑,没有别的发现。全都是白茫茫的冰原冰川和冰山,也没有看到熊、企鹅和其他生物。 这里是极北的中心地带,他们已经搜寻了三天,一无所获,除了这块色斑。 传说,这里是当初先民们飞升的地方,再加上上次的神秘事件,这才使得袁野打算对它进行探寻,之前他让地理研究团队在卫星地图上扫描这一区域,也只是扫描到了这块色板,还有边缘地带上有一处不冻港。 袁野决定去不冻港看看,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是敖伊林不同意,他认为这块色斑绝非天然而成,而应该是一个标记,色斑本身可能不是门,但这可能说明门就在它的附近。因为在他的检测之下,这下面应该是一大片空洞区,而且那些空洞非常规则,必是人为。温度低得可怕,敖伊林说的话就像他哈出来的热气,一会就冻成了冰渣子往下掉。 于是几个人又在周围寻找起来,敖伊林负责探测通道的存在,杭致远向左边扩大搜索范围。袁野往右边走了一会,猛然想起传说中那些人是从魏公岭过来的,那他们会不会延续那些所谓的阵法什么的出入口呢?于是他又回到那块色斑前,他不敢像魏公岭的大厅里那样坐下,而是站立着面对色斑盯着色斑发起了呆。这时敖伊林也朝着这里探测了过来。他说:“这里就是入口,我肯定。不是因为这里离下面的大厅最近,而是到那里的距离最短。我这么说,你可能有点费解,它有点像扭曲弧线,蕴藏着能量波动。” 这块带着色彩斑点的冰和周边融为一体,压根就看不出任何门的痕迹,而且刚才袁野还用冰镐凿了几下,知道它是实体而非虚幻,不是什么障眼法。但是当袁野盯着它冥想的时候,这一切仿佛又发生了一些变化,那块色斑似乎又有所改变,成了一只深邃的眼,眼中有各种表情,甚至还伴随着一种声音在呼唤。袁野想要透过那道深邃的目光看得更远,但他没这种想法的时候,目光很清澈,有了这种想法之后,那里就是一片混沌。 如此尝试三五遍之后,袁野有些丧气了,又在周边寻找,但一无所获,仿佛在告诉他,除了那双深邃的眼,别无他路。于是袁野朝着色斑走过去,临到跟前也没有犹豫,然后,就这么消失在那块色斑之中,留下在边上拿着设备目瞪口呆的敖伊林。 里面很空旷,很明亮,很整齐,像是一个大厅,如机场的售票大厅一般。袁野确认之后,又立即转身走了出来,叫上敖伊林和杭致远,给他们说了心得,几个人一起进去。 但是只有他和杭致远能,敖伊林无论如何都进不去。 他们俩退了回来。敖伊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认为是袁野的方法有了什么关键点没有讲清楚。袁野思索了半天,对敖伊林说:“你进不去的原因我猜可能是你背后有母星,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些防范。” 敖伊林说:“我也感受到了一股排斥力,很粗暴地拒绝了我,仿佛真的和我身体里的那些遗传密码有关。那怎么办?” 袁野说:“我们冥想的时候要多一些内容,比如我们想,敖伊林是我们的朋友,他没有敌意,而是我们的帮助者。你则想着并默念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你和你的母星没有关系。再试试!” 果然,敖伊林尝试了好几次之后,也进去了。 敖伊林环视了一眼四周,说:“这里果然是一座冰宫!” 袁野也看着周边的一切,冰柱、冰廊、冰桌、墙面上甚至还有冰浮雕,地面上也有一些图案,只是在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台子,似乎还有一束光打在那里,使得那里变得更加通透。 敖伊林用仪器探测了一下,说:“这不仅仅是一座冰宫,而是一座冰城!还是把谦谦他们也接进来吧?” 几个人退了出去,把谦谦和几名研究人员接了进来,两名特种兵仍然留在青鸟上,他么负责保证青鸟的安全,每天都要启动几个小时的防冻装置来保证青鸟不被冻坏,袁野甚至让他们提前回去,待到需要的时候再回来接,但那些特种兵说他们作为备用救援力量,还是守在这里比较合适,袁野也就没再坚持。他们每个人都是全套防寒装备,背负很沉,走了一个多小时在到了色斑面前,袁野教给他们进入的方法,这次大家都很顺当地进入其中。 这个冰宫有点像是魏公岭宫殿的翻版,但也有了很多改进,虽然目前袁野他们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但是直觉如此,直入脑海。 那个研究魏公岭宫殿入口的八卦研究员也来了,他就在大厅中央走来走去好多遍之后,指着各个方向说,这里可不止25个分区,比魏公岭的宫殿多了不止一倍,足足有64个。而且,他还指出,有一些区域里,甚至还有一些物品!并不完全是空空荡荡。 最后,研究员说,中间这个圆台,上面是一个阴阳图案,极有可能就是当初人们的离开通道。研究员叫文隽远,五十多岁了,确实有两把刷子。袁野将信将疑地走到圆台上,只觉得像是登上了一个风起云涌的群山之巅,疾风劲吹,满面生寒,似乎有很多元初的声音在咆哮,直觉那咆哮声来自异域空间,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即退了回来。 现在是极北的极昼时节,但没过一会,整座大厅就暗了下来,然后中央的几根冰柱发出了柔和的光,袁野看了看时间,也是晚上八点过了。 几个人搭好帐篷,还拿出一些食物打算吃点啥,但每个人都说自己不饿,不想吃东西,看来这里继承了魏公岭的技术,根本不需要进食,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无感能量补充。 袁野想到了另一个功能,于是他抽了一支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然后烟头就不见了。大家都看明白了,这里真的是魏公岭宫殿的翻版,垃圾处理连方式都如出一辙。 “休息几个小时,明天我们再探索吧。”袁野说,大家纷纷进了帐篷,不一会就鼾声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使得兴趣正浓的谦谦也只得躺下睡觉了。 冰宫里一点寒意都没有,谦谦睡了一会又开始不老实,袁野知道这里又复制了一项魏公岭宫殿的新技能,只得带着谦谦像做贼似的沿着长廊走了很远。但他发现长廊两边的冰壁里像是总有眼睛盯着他们似的,但当他注视时又什么都没发现,所以一直不敢动之以情,只好对谦谦晓之以理,两人走了一会又悻悻而归。走了一会,谦谦还不甘心,又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袁野一阵火大,却又不敢放肆,一双眼贼溜溜四下观察着还要一边应对谦谦,随着谦谦行动越发深入,袁野都有些把持不住了,却猛然发现在冰壁上的那些图案,竟然大多数像是自己!他稳住谦谦,指着那些像是自己的雕刻问道:“你看,那些是不是我?” 谦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有些吃惊,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两人沿着那些图案一路看过去,上面雕刻着“袁野”的很多故事情节,像一部连环画连载一样。 他们立即返回去找到起点,果然,最开始是描述的“袁野”和杜美莎相遇的场景,袁野只是看了一眼,就拉着谦谦说:“算了,我们休息吧,早点起来再说!” 但是谦谦哪里肯依?她说:“就不!我要看看你到底干了好多坏事!”说罢硬是拉着袁野一路看了过去,“袁野”复活了杜美莎的父亲,还从潮央部落救回了她母亲,教他们织布炼铁种庄稼,教他们战术运用,振兴部落,不断壮大。在袁野离去的十六年里,杜美莎成了凤凰大陆的共主,她把部落核心放在魏公岭最高的雪山脚下,在她的周围拱卫着大大小小几十个追随她的部族,而后,她用绳结记录下她每天的行动,每天都在雪山对面的那道山脊上眺望等候“袁野”归来。 袁野不敢再看下去了,拉着谦谦要回帐篷,但谦谦却一言不发地硬拽着他说要一直把故事看到最后。 “袁野”归来后,先是和杜美莎举办了一场大婚,而后就修建了那座宫殿,在宫殿的加持下,杜美莎和她的部民们似乎是开了天眼,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赶来,被杜美莎安排到巨大的宫殿里,组成了庞大的阵营,但他们似乎不是在搞什么科技研究或工业生产,而是在那里每人一间房,开始他们的冥想打坐。即便如此,他们思考的东西仍然让现在的袁野感到吃惊。 那些思考的人,头脑里似乎都装着一个庞大的构架体系,这看上去有些晦涩难懂,画面异常枯燥但却占了大量的篇幅,至少有上万个类似的图案,都是人们在思索的样子,虽然有些表情不同。 那些图案似乎像是懂得袁野在思考什么似的,活了过来,它们仿佛在告诉袁野一个道理:大至宇宙,小至粒子,有限的只是人作为一种认知主体的头脑。当你向下看到夸克并能够分离或解剖它,或者向上看到认知中的宇宙仅仅是更大的某个整体的组成部分时,都会经历一次犹如生死一般的颠覆过程。比如现在,他们正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如何突破夸父星这个时空。但不是逐级向上,而是企图跨级升腾。什么星系、大星系、超星系、星系群,这些都不过是人头脑中的一个概念,这些概念都只是基于认知,而不是本质。 他们目前思考的主要内容,是关于一些天体现象的东西,袁野看不太明白,但还是抓住了一些关键点。 首先,人作为一种生命体,从一诞生就被赋予了给这个整体解析密码的责任,他们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时,如何将自身存在和整体的解构认知结合起来,构建整体的基础认知逻辑,并不断扩展,既需要给大脑中未开发的部分扩容解能,更需要通过行为来不断改造和拓展。 袁野想到了敖伊林莫小卡身体内的那个机器人,它微如尘埃,却在人体内畅通无阻,不断改造着身体机能,强悍着身体素质。它之于宿主,就有点像人之于宇宙,具有一定的可比性了。但那个机器人是被赋予功能的智能体,而人则是天生拥有功能的智体,二者有着相似之处却又有本质区别。 那些图案告诉袁野的第二个道理,像是在说逻辑是道,科技是术。这个道既是大红崖传承已久的那个“道可道”,但又是后面一句话表达的“非常道”,它既是道理,又是本源,是一切存在的基础支撑,又有存在背后的本质属性。它不能一下子说穿看透,那样会让这个大于宇宙的整体变得异常无趣,却又在存在之上留下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追溯线索。它不是被谁设计的,但在高维度看来就像是一种设计,而低维度只能看到现象。只有生生不息地执着追溯,才能一点点接近本源。 而科技这个“术”,只是道的跟随者。它是一种能,一种能力,进而成为技能,是道的直观反射,也是道的推动者。它能让道成就“大道”也能让道最终湮灭,这取决于它是否在忠实理解道的基础上是否偏离航向,从朴素出而归于朴素,华丽只是它的装饰和障眼法。 到此,袁野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脑胀,昏昏欲睡,自己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他需要静休,甚至已经走不动路,十分萎靡。他对谦谦说要回去休息了,但谦谦似乎兴致很浓,直到她回头看到袁野脸色不对且眼含哀求,这才手忙脚乱地扶着袁野回到帐篷。 袁野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躺在帐篷里,明明自己已经睡了过去,但刚刚看到的那些仍在反复旋转着,像排着队一样没入他的身体。他不知道那是梦境,还是环境。它们告诉他,人的大脑的开化程度,对应着当前对一部分整体的认知,二者之间是一种正比例关系。这种对应关系,靠的是一种奇特的弦来维系。弦是一种比较玄的东西,就当它是一种猜想吧。 梦境还对他说,绝不会有谁一开始就告诉他全部真相,而且在这个甚至超越宇宙存在的整体里,从来就没有被穷尽的真相,真相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它就像一个无理数,无限不循环而且不穷尽。但无理数本身大多数也是伪命题。世界或者说宇宙或者说整体,就是由一个一个最接近真相的伪命题构建起来的,它总会在某个地方出错,然后再用别的更接近真相的伪命题来修补。 冰宫也仿佛沉睡了过去,鼾声没有了,异世界的轰鸣早已沉寂。寂静无声中,唯有中央的圆台上,光韵流转,仿佛在和梦中那无穷的弦共振。 第83章 冰盖之下2 袁野醒来后,身边只有谦谦。 看到龙精虎猛地醒过来的袁野,她脸上的担忧一扫而光。之前无论敖伊林和杭致远他们怎么说袁野没事只是在沉睡,都改变不了她的担心和懊恼,她甚至有些恨自己在那个时候居然兴致盎然。 谦谦告诉他,敖伊林他们已经至少走访了其中的十来个分区,现在是分成了三个组在走,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发现,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因为这里是核心中枢,所以他们每走一个分区都会回到这里,然后再出发。敖依林说其实那些分区之间也有联通方式,但他们只有通过这里才能给它定位。 “对了,那位文隽远研究员说,他在这里发现了与你有关的东西,但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你。”谦谦说。 袁野点了点头,在她的脸上给了一个褒奖。然后拉着她的手,朝之前那个让他深陷沉迷的方向走过去。 那些图案还在,但是昨晚的感觉没有了。那些图案又一次陷入了死寂,它们不再如夜里那般灵动。虽然图案仍然很生动传神,谦谦拉着他站在“袁野”和杜美莎大婚的那面冰墙边,幽怨地看着他不说话,袁野怎么拉她都不走。 袁野急了,一把抱起她,朝前面走去。 他想直接越过那些冥想者,急切地想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还会告诉他什么。 然而那些冥想者的图案似乎走不完,直到他气喘吁吁地放下谦谦,那些图案都还在延续,不知道后面还有多远。 袁野无奈,只好回到昨夜结束时的那个点,再往后看。 图案不说话。 他忽然觉得,虽然没有说话,那些冥想者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像是很聪慧的样子,他们和参加杜美莎婚礼的那些人有很多特征上的区别,但他又说不出具体的区分在哪里。 那些脸孔,他似乎都很熟悉,有些甚至像是见过。 豁然,他惊呆了。 园区! 他在园区见过这些似曾相识的脸孔! 他们就是郭大煜从大红崖猎头过来的那些人,那些大红崖的骄子,科技精英! 他们都很年轻,看不到衣装上的区分,但都是妥妥的现代人气质,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道”——此时的夸父星已经进入了冰封期,他们转移到了这最厚最稳固的冰盖之下,进行着最后的攻关——他们已经匹配了一些非常超前的技能,只需要借助一批大脑来帮助他们想通那个道理,他们就可以借此离开,或者说是升腾! 气候极端,能量耗尽,食物枯竭,他们唯有离去,这是不二选择! 上万人被集中到这里,只是为了一个“道”,听上去有些荒诞,但却事关当时的文明和命运。是这样吗?袁野问自己。 不!不对,当时他们似乎已经掌握了四维空间场,或者说“袁野”已经具备了生成四维空间的能力,那么他们可以通过某个时光通道来避开这一场跨越万年的寒潮,他为什么不那样做,而是选择了帮助他们离去?还有,能量耗尽也不对,否则不可能直到如今魏公岭的宫殿和这里还在运转。食物枯竭也有问题,“在这里不是已经不需要进食了吗?”袁野喃喃地说。 谦谦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有些幽怨于袁野的独: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在想什么,而她又是那样渴求知道。袁野组织了一会语言,似乎他自己也想不太明白,最后化作一个个问题抛给谦谦。 袁野问道:“你觉得这些面孔是不是似曾相识?” 谦谦恍然道:“你是说,他们是从园区——” 袁野点头,说:“是的,但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谦谦说:“难道是那个袁野——” 袁野又一次打断她,点头说:“你觉得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谦谦说:“他们是被拉过来帮忙的悟道者?” 袁野说:“你真聪明,一下子就能想得到这么深!” 谦谦说:“那你还看到了什么?” 袁野把之前和现在的一切向她和盘托出,谦谦虽然之前没有流露出对这些东西的浓厚兴趣,但是在悟性方面,绝对是没差的,所以袁野也没有对她藏藏掖掖。最后袁野说:“那个未来的我,之所以借力于这么些人,这事将在此后的不久发生。我的判断是,他想在那个夸父星硬造一个离开的条件,从而为后来的我们找到一条复制或避免的路径,但我以为是避免重复的可能性较大。” 说完,袁野带着谦谦往大厅方向走去,他对谦谦说那些图案白天不会说话,但晚上会,他们得回到大厅等候夜晚来临再过来。 但是谦谦却问了他一个问题,她说:“你觉得我们在这里遇到敖伊林他们的几率有多大?” 袁野秒懂她的想法,却假装沉吟了一会说:“很大!” 但谦谦似乎看穿了他的用意,恨恨地骂他骗子! 她絮絮叨叨地说:“我们走的是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方向,而他们不会乱窜以防止迷路;还有我们根本没有进那些所谓的门,而是随心来到这里。那就是说,我们走的本就是一条错路!” 袁野说:“所以呢?” 谦谦说:“所以我们相遇的几率为零!你就是明明知道这个空间可以增进欲望而故意逃避责任!” 说罢,她像八爪鱼那样缠了上来。 这次,袁野没能逃脱。 兴致接近顶点的时候,谦谦甚至还恶作剧地看了看冰墙上那美轮美奂的杜美莎,她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她,却发现杜美莎似乎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被这么一惊吓,她一下子软在了袁野身上。好久才从惊悸中回过神来,喃喃地念叨着:“我看到她了,她的眼睛在喷火!” 袁野帮她整理好衣装,也看了一眼杜美莎,杜美莎的眼神并不像谦谦说的那样在喷火,而仿佛还沉浸在新婚的快乐中,只是在最深处才似乎有那么一丝的——失落。 回到大厅,三个小组都回来了,他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杭致远最先看到袁野和谦谦,立即招呼他们过去坐下。谦谦有些不自然,脸上的红云还没有消散,她先去了一趟帐篷收拾了一下才回到袁野身边坐下。 敖伊林:“——从已经走过的这二十来个分区来看,综合大家的意见,夸父星上一个文明从这里离开的可能性几乎已经毫无疑问坐实了。” 袁野来得晚,没听到前面的讨论,所以他条件反射地问:“何以见得?” 文隽远:“我们有一些新发现,或许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按理说这座冰宫不可能跨越上亿年而完整保存下来,但事实上它就是一点也没有受损!我们都不相信奇迹,这只能是科技和人力,当然,这种科技目前的我们还不可企及。” 杭致远:“这些分区有一个逻辑体系,它是递进式的,就像一栋建筑,它以地面一层的平面为正负零,文隽远研究员让我们进去的第一个分区,似乎恰好就是那个正负零,向左它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开始,向右它就是向上迈步的起点。这不是时间轴,而是一种大小,向左是小,不是分区变小,而是它展现出一种细微,从生命体开始,往后是有机的大分子结构,再往后是原子,它们似乎是在探秘一个微观世界,逐次深入;向右,我们看到了很多让我们看不懂的东西,我有些无法言说的感觉。” 敖伊林:“它似乎表达这么一个理念,其实——当然这可能是猜测——其实宇宙可能是个生命体,和人的构造大同小异!” 没容袁野思考,敖伊林继续说:“它有很多奇妙的东西,比如说,黑洞不过是宇宙的一种功能性肌体结构,它需要吸收一些对宇宙成长不利的东西,比如死星,就像血栓那样会阻碍生长,再说它本身就是死星形成的,它把死星收集起来,待到条件成熟又会膨胀爆炸涌现出一种新的生命力,这或许就是我们说的超新星诞生,然后再去茁壮宇宙的身体活力。从目前我的认知来看,是绝对想不到这一点的!在它看来,星球可能就是一个细胞,无数个细胞组成的星系但和其他星系之间并没有明确的边界感,而且它们之间还有别的联结,这就构成了这个有机体的整体。恒星的燃烧和行星的各种形态都是正常的,但是死星和黑洞里的那个奇点,则可能是肌体癌变的根源。但那些黑洞里的奇点,它们扭曲时空的能力被运用到了瞬移之中,这可能就是我们那些时空之门存在的灵感和原理。又比如空洞区,它们只是这句躯体中正常存在的一道缝隙。” 袁野连忙叫停了敖伊林,他说等等,我的内存太小,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 沉默一会之后,袁野似乎理解了一些,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 文隽远接着说道:“我们还在这里发现了你的痕迹。” 袁野说:“是冰壁上的那些图案?” 文隽远摇了摇头,他说:“是一封信!但是我们都看不懂其中的意思。但我们都看到了署名是你。” 杭致远把那封“信”递给了他。 袁野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的是袁野亲启,落款也是袁野,而且绝对是他自己的笔迹。但是里面只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串串并列的绳结。照片和当初杜美莎的那本书是一样的材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材料,怎么会保存那么久。 袁野知道了这封信的用意,因为内容不便被他人知道,所以他用了最原始的结绳记事。而解读者,只有杜美莎。不是冰宫里冰壁上的杜美莎,而是魏公岭宫殿里的杜美莎。 杭致远说:“它被放在一个箱子里,我试着用你的生日才打开了密码。对不起!” 袁野摆了摆手,他没有那么多计较。 他说:“我也读不懂,只有回魏公岭去才能解密了。” 谦谦说:“我们不是都被赋能万能沟通能力了吗?” 袁野说:“这个结绳记事可能在那里成为最高文明之前就消失了。或许我们会的是后一个文明的结绳记事,两者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接着,袁野把他和谦谦遇到的情况讲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谦谦看到杜美莎的那些私密情节。当他说到无理数和伪命题那些内容时,明显感到敖伊林脸上有了一些不自然。 说完后,文隽远说:“这也太离奇了吧!但这也符合我们所说的没有绝对真理的逻辑。” 敖伊林说:“你说的这些,似乎和我的母星逻辑有些相似,当然,我还没有接受到更高级的东西就逃掉了,所以我也不能判定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袁野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敖伊林对他保守秘密,如果真是那样,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他们的一切努力,都将会在最高文明的老大和老二的博弈中被彻底湮灭。 袁野说:“之所以把各种不同种族的思维升华之后的东西叫做文明,我想这其中肯定有它共通的内在联系。所以你的母星和我们的思考以及所见所闻,肯定是构建在一个基础的思维平台之上的,只是后来的走向可能不一致而已。而且很奇怪的一点,我们居然都是人族,不知道要有多大机缘,才能让我们这样相遇,而且还能如此齐心协力地在一起!” 说到后面,袁野不自觉地煽情起来。 敖伊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道眼神,仿佛是一个反问句,我们不是本该这样么? 袁野也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马上化解尴尬地补了一句:“大家都休息一会吧,我和谦谦等到天黑再过去看看!” 谦谦率先进了帐篷里,袁野坐了一会,也跟了进去,但他怎么也睡不着,听着谦谦那轻微的鼾声,他爱怜地把她拢进怀里。 自从袁野得到了那封信后,似乎一切都戛然而止了。敖伊林他们的继续探索没有收到任何新的启示,袁野和谦谦看到的那些图案即使在夜间也让他俩除了心生疲倦,也只剩下无功而返了。 谦谦每次从“袁野”和杜美莎大婚的图案前走过,都会不由自主地看上一眼,然后再回头深深地看袁野一眼,似乎也在怀疑,这两个一模一样的袁野,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答案是肯定的。即使婚礼上是从未来回来的袁野,但也是他身边袁野的生命延续,她从捕风捉影开始,到杜美莎真的和袁野举行婚礼,她看到了全过程。她只有从袁野身上入手,机关算尽,手段用尽,但似乎始终无法改变那个结果。每每想到这里,她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相信袁野对她的感情,但也了解袁野的花心,敖伊娜就是明证。 她容忍了敖伊娜,并和她相处得很好,家庭和睦。甚至在袁野的各种手段之下,她似乎已经开始认命,居然有了一种像容忍敖伊娜那样容忍杜美莎的大度。她可是大法官啊,她可是这个世界的法律制定者和最高执行人啊,每当这个念头涌出来,她就会有一种狂躁的冲动,那种一把把袁野撕了吃了的冲动。所以在回大厅经过那幅婚礼场面时,她在袁野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痛彻心扉的袁野,狂叫的声音都在冰壁间回荡了很久。 这时,她又下意识地看了杜美莎一眼,除了那让人惊为天人的容颜,她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她意识到,这里的灵性,正如袁野说的那样,随着那封信的送达,已经飘到了他们见不着的地方。 袁野长叹一声,说他还想探寻大冰盖是什么原因要启动冰川去攻击那些城市呢,现在看来很难了。 谦谦安慰说:“可能下次再来又有什么新的变化呢,或者还会有更多的收获。” 又在这里熬了几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一个个都有些兴味索然的样子。袁野召集大家坐在一起后,他说:“大家都别苦着脸,这次我们的收获已经够大了,不是吗?宇宙是一个生命体,黑洞是它的随身医,真相是一个无理数,这里是一个先民飞离之地,或许有虫洞存在,但我们却不敢尝试,我们夸父星上的科技精英们还给他们离开做了一些帮助,这些还不够吗?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那些帮助过他们的科技精英们会给夸父星带来新一轮的科技爆发!单是这些,每一条都在颠覆我们的认知!大家要清楚当前我们的定位,和那些文明托拉斯相比,我们连乞丐都不算!收拾收拾,走吧。回去为我们下次再来做准备!” 第84章 动机和决定 回到魏公岭后,袁野直接去了那个冥想大厅,他对谦谦说要去找杜美萨,谦谦似乎真的认命了似的竟然没有跟上去,还是袁野硬拽着她一起的。 袁野不知道当初莫小卡教了谦谦什么,但自己去见杜美莎的时候,能够感到她的目光跟随犹如芒刺在背,这次,他打算带着她一起去见见。多尝试几次,肯定会成功的。 杜美莎,那个痴情的女人,依然在山岭上当望夫石。袁野出现的时候她是那个一眼幸福女人,看清不是她等的袁野后又立即恢复了平静,但是谦谦跟着出现却又让她心中起了涟漪。这个姿色比她不遑多让的女人,让她有了一种心理恐慌。 袁野掏出那封信递给她,杜美莎看着那些熟悉的绳结,却没有读出来,但却有一些表情变化。 袁野忍不住问道:“信里说了什么?” 杜美莎眼里有泪珠滚落,转身向宫殿走去。袁野只得拉着谦谦跟了上去。 杜美莎的宫殿已经修葺一新,袁野记得,她说过要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婚房,所以一直都在修修整整,但在袁野眼里,这还是那栋古朴的木房子。有些窗洞补上了,还用了各种颜色的茅草来编织了新窗帘,而且那象征权力的王座旁边还摆上了不下二十个猛兽的头骨,下面是两排古笨的木椅,地上也铺满了草垫,长桌上还插着几支鲜花,屋顶中央悬挂着各色布匹由高到低围着巨木柱子向四边扩散。 杜美莎已经捯饬好了她的新房,随时都可以做“袁野”的新娘。她已经等了那么久,似乎已经等到了绝望的边缘。 袁野忍不住了,再次问道:“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杜美莎猛地转身面对着他,袁野注意到,她已经哭成了红眼圈。她看了看谦谦问:“她是谁?” 袁野拢住谦谦的肩膀说:“她叫谦谦,是我的妻子。” 杜美莎终于爆发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淌了出来,狂躁地叫了起来:“你居然带着你的妻子来娶我?!” 袁野忽然明白了,一定是那封信!他没有回应杜美莎,而是平静而坚决地问:“信里到底说了什么,告诉我。” 杜美莎已经到了暴怒的顶点,但还是控制了一下,让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娶了我,我就告诉你!” 她的吼叫声一下子就让不少部民涌了进来,把袁野和谦谦团团围住。 袁野怔了怔,问:“这是信里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杜美莎也愣了愣,随即取出那封信,指了指一个长者,那位长者接过信开始读:“我们本为一体,你娶了杜美莎,我让她告诉你两个秘密!——” 老者正要继续读,却被杜美莎一把把信抢了过去,随即挑衅地看着袁野。这时,谦谦也看着他,似乎想知道他怎么决定。 袁野愣了一会,毅然说道:“我不是他,虽然他知道我的一切,但我还没有经历过他的经历,我不会娶你,也不需要那两个所谓的秘密!我们走!” 但被人围住,他们根本无法离开。 袁野叹了一口气,对杜美莎说:“这可能是他对你我的一种试探,你等着吧,他会来娶你的,我看到过那些场景。但那绝不是现在的我的经历!即使我现在娶了你,你得到的也不是你想要的啊!” 此时的杜美莎,哪里还有一点帝王之相?袁野想不明白那个未来的自己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怎么会写如此狗血的信?让从前的自己偿还现在的自己欠下的感情债,这个脑洞可真是够大的。还有,如果因此而改变的那些轨迹,要比墨西哥湾的蝴蝶扇动翅膀的后果严重得多他就不想想? 但眼前的状况可不容他多想,那些部民冲过来像是要动武的样子。袁野看着杜美莎,期待着她的反应。杜美莎挥了挥手,那些人又停住了。袁野对谦谦使了个眼色,让她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他为什么要试探我?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杜美莎又要暴走了。 袁野已经打算离开了,但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那个未来的自己获得了杜美莎的爱情,却让自己来见证这些过程,他也不禁有了些怨气,但他还得为他开解。 “他也不是万能的,”袁野说,“你了解我,言出必行,如果真没有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 听到袁野这么一说,杜美莎更加着急了:“他会遇到什么事情,他那么大本事,他都遇到了事情,会不会有危险,我该怎么办?” “应该只是一些让他走不开身的事,不会有生命危险,我见到过后来的他,你也别太担心!”袁野说。 袁野说完,拉了拉谦谦,对杜美莎说:“我还会来看你的!” 等杜美莎回过神来,袁野和谦谦已经消失不见。 这次袁野没挨揍,谦谦还在他脸上给了一个嘉奖。 敖伊林、杭致远和文隽远几个人还在等着袁野的消息,当袁野和谦谦讲了经过后,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分析下来的结论,都认为很大可能是那个未来袁野的恶趣味。 袁野说:“我最了解我自己,我认为,我有可能喜欢上杜美莎,但绝不会拿自己爱上的女人来开玩笑。何况即使是不爱的女人,我也不可能这样儿戏。还有,这其中有一个很离奇的时间逻辑。相当于是有三个袁野,一个是现在的我(A),我进入到四维时空中,刚好是那个从未来回到三亿年前的袁野(b)和杜美莎相遇后离去的时间段里;另一个是遇到杜美莎的来自未来的袁野,杜美莎真正爱上的那个人(b);还有一个是写信的袁野(c)。如果这三个人都是不同时间段的我,那么我(c)能肯定正常情况下不会写信也无法预知现在的我(A)会到冰盖那里去,大家说是不是?” 几个人被绕得有点晕,想了半天才点了点头。 袁野继续说:“b为什么不回到杜美莎身边,我想有几种可能,最现实的可能是被谦谦和敖伊娜发现,然后加强了管束,但我也觉得b会想到办法去见她的,这条可以排除;另一种可能是b不想回去,他并没有给杜美莎什么承诺,所以宁愿杜美莎苦等绝望也不会回去。但这样的话,这座宫殿以及冰宫就不可能存在。那只能说明,b回到了杜美莎那里并和她举行了婚礼。而我进入那里的时间点刚好处在杜美萨的等待期,知道了b和杜美莎见面的过往,却还没看到他们举办婚礼的将来。b实际上是A 的生命延续,他知道A的一切,所以他也知道A并没有过和杜美莎举行婚礼的这个事实。” 文隽远说:“你说慢点,节奏快了我们都捋不太清楚。” 杭致远说:“我明白了,你想说的是,A不知道b在A之后的事,但b知道A的一切。那就有一种可能,b想通过这件事来改写某件事,我想,有可能是改写魏公岭宫殿和冰宫的存在!” 敖伊林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杭致远说:“因为如果b不回到杜美萨身边并和她举行婚礼,而是让A 来做,A不具备修建宫殿的能力。那这些就自然不会存在了。” 袁野说:“也对也不对。b毕竟也是未来的我,他不会给现在的我制造这么大一个麻烦,我们已经在这里安置了团队,而且敖伊林的母星还在这里设置了屏障,这些痕迹是无法抹去的。所以我认为b和c是同一个时期的我,他不可能给我制造那么大的麻烦,而且两座宫殿也必须按照原来的时间轨迹推进建设下去。” “所以呢?”敖伊林和杭致远同时发问。 “所以,”袁野沉吟地说,“他想让我来修建这座宫殿!” “为什么?”这次是四个声音齐齐发问。 “这座宫殿修建在三亿年前,”袁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生怕自己表达不清,“这座宫殿是袁野修的,是袁野送给杜美萨的礼物,用的却是未来科技——” 敖伊林叫出声来:“这太神奇了!那个未来的你想通过这些事实来掩盖一个真相:就是让现在的你通过修建两座宫殿来让夸父星尽早掌握未来科技,从而走上向更高文明迈进的高速通道!” 杭致远和文隽远也是一脸惊奇,只有谦谦似乎还在脑子打结。 袁野苦笑着说:“你说得一点儿也不错!同时还有另外的目的,保持时间线的一惯性,或者说遮天蔽日让这一行为不被察觉!但你想过没有,现在的我,何德何能,什么玩意儿?” 谦谦终于消化完了他们之前的讨论,听到袁野说的何德何能后,纠结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信里所说的两个秘密?” 袁野一时没有明白,谦谦说:“那封信并没有读完。” 袁野“哦”了一声,说:“很有可能!” 敖伊林说:“c在信里所说的两个秘密,可能就是这一切的关键,或者说这就是一种作弊式的赋能,这两个秘密可以帮助你修建这两座宫殿!” 袁野再次发出苦笑:“我相信,如果我不答应,b还是会回到过去把宫殿修好,因为他别无选择,因为这宫殿现在已经存在的结果不可能被改变。但我答应的前提是要和杜美莎结婚,才能换来那两个秘密。” 敖伊林和杭致远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谦谦。 谦谦看着敖伊林说:“看我干什么?他想去就去呗。你妹妹不就是先例吗?” 敖伊林本就是个腼腆的人,听到谦谦这么一说,老脸一红,尬在那里。 袁野说:“其实这事不用商量,我袁野虽然出了名的花心,但从未欺骗过自己的感情!这事儿,首先我就不答应。” 杭致远有些失落,那两个秘密可能真的能让夸父星绕开不知多少年的弯路!因为它来自未来,具有不容置疑的超前性。 文隽远进入的时间短,大家还不太熟悉,所以他也没有贸然说什么。 袁野说:“我始终坚信,大道之行,浩浩荡荡。我想不出来这种取巧的方式,或许那个未来的袁野已经走偏了方向咯!” 谦谦心里都要笑开花了,亮晶晶的眼睛里有无数的小星星,三十多岁的人了,此时的表情犹如少女。 杭致远说:“这恰恰说明,他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才不得不想出这样的办法来。” 袁野固执地说:“还有一种可能,他走的路已经出现了问题,他想早点绕过去!” 敖伊林说:“不过度猜测,那就这么办吧!老文,你把冰盖考察报告整理下,等几天我们再碰碰。” 袁野没能找到冰盖为什么会袭击那些城市的原因,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现在风波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是传闻一直在发酵。如果是天灾,那就只能是天神有关。如果不是天灾,那天神为什么不能解决好? 袁野没有理会这些传言。夸父星上的人,这些年是有了一些变化,不再像之前那么单纯,这是可以理解的。他们从接触大红崖的文化开始,便渐渐有了一些苗头,坊间新闻、街边故事、小道消息、民间组织部、乃至某些权威发布,都在一步一步抬头。成盛洲的意识形态部接连写了好多文章,拍摄了好多宣传片,这些都成了生民大讲堂的必修课,有的甚至在公开发行。但毕竟是两个渠道的载体,完全可以并行不悖。这便是上情和舆情。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这些玩意在大红崖那边有多么撕裂的话,可能会感到羞愧不已,无论自己多么闹腾,闹了半天原来自己就是个笑话。 蔚兰亭把成盛洲放在意识形态领域来负责,成盛洲一上来就玩了一个狠招。他要求,所有生民党主席、副主席,每人每年至少要发表两篇文章,文章水平嘛,至少得是引领性质的,能够把生民党的理论建设推向一个新高度的。这其中,蔚兰亭、苏亦达、吴钟宥是没有问题的,但杨柳树、杜振霆就得打个问号了,至于郭大煜嘛,他肯定是有办法的。他有一个前皇帝做助手,人家还是生民大讲堂扶摇大陆负责人,理论方面早就走在了前列。 随着邓稚巧越来越频繁地请教问题,陈天秀整个人精气神都大不同从前,上课的精神状态更好,办公的精力更充沛,回答提问的逻辑思维也更加缜密。和当初被俘后监视居住的状态判若两人,吕太后看着儿子这精神面貌,也由衷地为儿子这种变化感到开心。 “老师,生民党的立党之本,重点是平等呢,还是生活质量提高?”课堂上,看着邓稚巧那一翕一合的灵动小嘴,陈天秀不由得有些痴了。 陈天秀挥手说:“生民党的立党之本是生民!为了一切生民、为了生民的一切!若无生民何来党?三十亿生民,包括你我,自有生民党之后,夸父星不允许有冻死饿死!这不仅仅是平等,而是基础的生存权,以生民为重,以民生为重!现在我们已经跨过了这个基础阶段,下一步就是奔小康!小康是什么?简单地说,就是要住更好的房子、吃更好的食物、养更好的身体、享受更好的生活。请注意,它的主语,就是生民,是我们千千万万的生民!就拿你们南大陆的城邦来说吧,生民党到来之前,饿死冻死的还少了,为了抢夺粮食而发生的战争还少了?那现在呢,还有吗?!” 下课后,邓稚巧像个跟屁虫似的来到他办公室,接下来就是陈天秀一天之中最享受的时光。他已经习惯了邓稚巧的端茶递水打扫卫生收拾房间,习惯了邓稚巧可能会问一些五行八卦的问题,习惯了毫无顾忌地盯着邓稚巧那不停地翕翕合合的灵动小嘴,顺带喜欢上了边上的一对小酒窝,还有那双会说话的灵眸。 陈天秀到底还是对袁野有些不满的,他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有一次,就是在他当上总督学之后,布置办公室的时候,有人给他抬来了一个三座沙发,他觉得那玩意很新鲜,于是就试着坐上去,发现那玩意还真舒服,得知那是袁野推广生产的时候,他感叹了一句:袁天神对这个世界的最大贡献,就是这沙发! 邓稚巧忙活完后,就坐在沙发上,她出奇地没有当十万个为什么,而是开始假寐,不一会就真睡过去了。陈天秀一边批阅文件一边偷看着邓稚巧,待到她真的睡过去了,心里一动,就也走到沙发边坐下,忽然发现她的睫毛很长很规整,完美地遮住了半边眼睑。看着这幅睡美人图,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她似乎闭着眼睛也知道陈天秀在旁边偷窥,睫毛动了动,倒把陈天秀吓了一跳,看到邓稚巧并没有睁开眼,又开始了他那肆无忌惮的欣赏。这女孩是啥做的,怎么这么水灵?她那张脸,比当初王皇后还要好看吧?最主要的是,她活生生地就在眼前,而之前的那些莺莺燕燕,都已经很辽远了。他有一种忍不住摸一把的想法,可是他不敢动,只能想想。忽然她动了动,从领口的缝隙透进去,他看到了一抹雪白,于是他吞了一口口水,猛地站起身,想回到办公桌去,却被邓稚巧的裸脚勾了一下,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一下,邓稚巧也醒了。“老师?”她怯怯地叫了一声。 而后,她像是察觉了什么,站起身理好衣服,穿上小白鞋,转身跑了,不一会又把头从门缝里伸进来,说:“老师,你好坏!” 陈天秀魂儿都丢了。 第85章 女王陛下 凌天笑又一次被杨柳树放了鸽子。 杨柳树在电话里说,西边那条冰河融水暴涨,造成了严重水患,已经淹没了十多个沿岸村庄,当地的自治委员会还算尽职,提前做好了防范,但还是有一个村庄二十户人全都被困了,目前所有的飞行器都在抢险,只有他的专用飞行器可用,所以他必须亲自去指挥。 每逢夏天,到处都是水患,凌天笑都有些麻木了,所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杨柳树要注意安全。而后,她麻木地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怎样度过这个无聊之夜。 好闺蜜往往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提供最需要的情绪价值,任蒂灵就是这样的好闺蜜。任蒂灵带着她又去了上次那个酒吧,凌天笑又一次喝了个七七八八,似乎想要以此发泄对杨柳树的不满。而后,凌天笑就有些迷糊了,她似乎被任蒂灵扶着走出了酒吧,又被她拉扯着来到了一个房间,然后任蒂灵胡乱脱了她的衣服,两个女人就这么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响起了敲门声,而凌天笑还在昏睡中,她迷迷糊糊地觉得像是任蒂灵起来开了门。她想问是谁,但嘴巴不听使唤,干嚎了两声不知所谓的噪音后又安静了下来。她也似乎听到了两个人在说话,但说着说着就没有了声音。她想看看什么情况,可身体和眼睛似乎都还是不受控制。过了好一会,她听到了任蒂灵那张床上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响声,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低吼。她哼了一声,那边的声音小了一点,不一会又开始响了起来。 她又嚎了一声,那边又小了点声音。如此反复了好几回,她觉得自己口干想起来喝水,撑了几下也没起来,于是就叫“要喝水!”。一个水杯递到她身前,她已经忘了还进来过一个人,以为是任蒂灵喂她,所以也没动,嚷嚷着“喂我”,接着一只手把她扶了起来,喂了她水。她喝了水又倒了下去,正想再睡过去,却赫然发现喂水的那人也跟着倒在她的身上,一只手还在她胸脯上揉捻,她喝太多断片了,又以为是杨柳树,就说了句别闹,但那只手似乎并没有松开。 这时,她听到任蒂灵发出一声厉喝:“你干什么?” “干干皇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滚开!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任蒂灵的声音。 凌天笑猛地惊醒了,这不是杨柳树!她奋力一推,把那人推开了,然后就硬撑着坐了起来,摸索着打开灯,面前是一个赤裸男人的身体,但她没有看清楚那张脸。她尖叫了一声,惊慌失措也不知所措,然后就被一床被子捂住了脸压倒下去,还捂得很紧,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挣扎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被捆在一张床上,嘴里还塞了毛巾。房间在摇晃,她猛地惊觉这是一个船舱。自己竟然在船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竭力回忆之前的一切,但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似乎什么都记不清楚,脑子里一团浆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舱门终于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凌天笑猛然想起晚上被抚摸的事,她觉得这一定就是那个男人。记忆一点点被唤醒,但她被捆住了身体又堵住了嘴,所以只有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拿开了毛巾。凌天笑局促而恐慌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那人说:“尊敬的女皇陛下,我是您的臣民。如果我说,我是想帮您复国的人,你信不信?”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凌天笑没有理他的话,接着吼道:“给我解开!” 男人解开了她的束缚,凌天笑活动了下身体,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身上的衣裤也都还完好无损,这才心下稍安。这才再次发问:“任蒂灵呢?” “她也在这艘船上,只是她不敢来见您。”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凌天笑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们想请女皇陛下换个地方重振旗鼓,然后带领我们恢复落日帝国的昔日辉煌。” “让任蒂灵来见我!”凌天笑脑子一片凌乱,每个问题都显得前后不搭。 “不不!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您谁也不见。” “好!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我也有可能死在这艘船上!” “不!女皇陛下,您不会那么做的。”魁梧男人说罢,又招手叫来了两个人,那俩一进来就把凌天笑双手控制住。 魁梧男人拿起绳子,想再次把她绑上。 凌天笑说:“你可以捆住我,但总管不了我绝食吧?” 男人怔了怔,随即使了个眼色,那两人退了出去。 “陛下,您要我怎么做才肯配合?”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男人说:“那我让他们送点吃的来,等您吃过了我再告诉您?” “不!在你没告诉我之前,我绝不进食,而且你的话一旦被我认为是谎话,我随时可以撞在这铁壁上,至于能不能死,那就要看我的造化了。”凌天笑老神在在地说。 男人似乎被她的毅然决然吓得有点懵,他急切地说:“我叫林振国,以前是您的禁卫军士官,参加过岐山保卫战,投降后,我被安排在改编部队中。” “继续!” “后来,我所在的改编部队被派往鸣戈,我在那里征战了三年。我们的部队被派遣到了南部防御鹿鸣海的神秘之敌,我的队伍里大多数都是您的禁卫军改编的,所以大家对您都深怀感情。再后来,部队要被遣散的时候,我们不知什么原因被保留了下来,只是换了块牌子,叫救灾救援大队。之后,我们在一次火灾中救起了一个老头,他叫菲尔,是德里王国的前大公,他的领地和财产都被没收了,救了他之后,他就经常来我们大队请客。” “捡主要的说!” “菲尔像是很有钱的样子,他说,生民党在夸父星统治不会超过十六年就会覆灭,之后又会恢复原来的样子,那些没被杀掉的皇帝都会复辟,重新拿回宝座。” “这你也信?” “菲尔结识了很多高官,很多人都对他言听计从。除了您,还包括皋兰大陆的那些小国家的皇帝,都被安插了人手,去把他们接到鸣戈大陆来,说是要在合适的时候一举占领四个大陆。” “你是什么时候回到皋城的,和你一起回去的有多少人?” “我们一共有十几个人,是以遣散返乡的名义回去的。” “你和任蒂灵是怎么认识的?” “在岐山城宫里的时候,她就是我们禁卫军的常客,只是陛下您不知道而已。” “任蒂灵知道你们要绑架我不?” “都是她安排的,我对她说了目的之后,她都不带犹豫的。”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那我再问你另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那样做,谁给你的胆子!”凌天笑声色俱厉地说,惊魂匍定之后,她的智商开始在线了。 “陛下饶命!”林振国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该死!没有人让我那样做,是我见陛下太漂亮了,风采更甚于当年,一时间鬼迷心窍!” “除非你现在就整死我,否则这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我重新执掌政权,就是你的死期!”凌天笑咬牙切齿、鱼死网破地说。 林振国埋头沉默了一会,昂起头不甘地说:“那陛下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一是把你知道的全部原原本本说出来,二是从现在起,做我的狗!”凌天笑见这招奏效,于是又开始显露出当初的那种气势来,但还是有些色厉内荏地说。说完,还觉得自己有些底气不足,又在林振国身上补了一脚。 林振国也趁她这一脚顺势倒下,凌天笑见他眼中凶光一闪而逝,知道自己基本上拿捏住了。只见林振国有气无力地说:“一切按陛下要求从事!” “大声点!” 随后的几天航程中,林振国果然就成了凌天笑的一条小狗,每次前来送吃的和谈事汇报,都温顺如狗。还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但他就是一个工具人而已,而且还是最低级的那种,根本就掌握不了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如果不是因为做过凌天笑的禁卫军,这样的活也轮不到他来做。看着他那魁梧的身形那般作态,凌天笑不禁想起了当初宫里的太监。 这家伙能屈能伸,倒是可以利用。她想。 但是她想得更多的,是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菲尔只是一张面孔,他只是一个前大公,注定的没落人士。他之所以能和改编部队接触,绝不会是因为这个身份,肯定有别的来头。那么,会是谁?吴钟宥? 不。不可能是他,他虽然贵为一方诸侯,一国之主,但现在的国和之前的国两回事,军权被控,而且多方受制。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完全没有那样的动机和可能。她和吴钟宥有过几次接触,这个先知型的人物表现出来的是生民党最坚定的拥护者,就算他有野心和欲望,也应该是别的手段顺理成章地一步一步上位,毕竟他已经和杨柳树他们一样站到了第二梯队。不,他不可能如此剑走偏锋。 那么,最有可能的人应该是来自第三梯队。在鸣戈大陆能站在第三梯队的人不多。没有苏亦达那样的人才,程天霖最有可能,因为他是前朝遗老,有一定声望,不过在当前形势下这点本钱绝对不够。那就只剩下郑通民了,这个没见过但听说过的人物,算得上是个厉害的主。放弃天坪京畿道主官而去鸣戈大陆,内部治理一把好手,抢占海岛肯定有他的份。 这么胡乱想着,但凌天笑心中已经基本锁定了对她下手的人了。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她自信自己离真相不算太远了。然后,她就找林振国打听郑通民,但让他失望的是,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是因为得了一大笔钱,和一个挥霍的机会,才会走出军营。而那笔钱,甚至都不是菲尔直接给他的。 任蒂灵直到到了鸣戈都没有露面。 杨柳树是在第三天才知道凌天笑失踪的,那时他还在另一个现场指挥抢险,最近一段时间,他甚至把手上的一些工作都放下了,大量的精力都在抢险。接到凌天立那发狂似的电话时,他当时就懵了。 于是他立即回到了皋城,易朝晨说他已经安排从救援队中抽人进行全城搜寻,又安排了一个组寻找线索,目前还没有任何回音。凌天立说他姐的闺蜜任蒂灵也失踪了,易朝晨做了并案处理。 一个部长级的要员和她的助理离奇失踪,这件事在皋兰掀起了轩然大波。先是皋城全城戒严,而后是军警一体化出动全城搜查,还有专案组四处侦察。各地也开始拿着凌天笑和任蒂灵的照片四处搜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这时候就有自治委员会的人出来找杨柳树说事了,似乎还很委婉地指出说,凌天笑也是杨柳树的爱人,这样会不会给人以公权私用的口实?杨柳树当即大发雷霆,说凌天笑是我老婆不假,但她也是一个国家重要工作的负责人,还是落日帝国的前国君,更是芸芸生民的一员!你若把屁股坐歪了,就应该先看看那个座位是不是合适! 然而,除了追查到凌天笑和任蒂灵去了酒吧,然后还去了酒店,再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杨柳树崩溃了。 他这辈子从没有过家的感受,凌天笑给了他,让他知道了那个曾经的女皇帝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女人,无所不在地用爱包裹着他;他到了三十多岁仍是一个童子鸡,凌天笑改变了他,让他知道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快乐;他从来不向任何人倾诉的那些话,也终于有了一个忠实的聆听者;凌天笑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女人,除了发号施令和有点文化知识,她什么都不会,但有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凌天笑竟然在厨房里给他做早餐。而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再也感受不到那带着一丝崇拜的目光了。 一个月后,他向蔚兰亭提出了辞职,理由是他要去找凌天笑。 船在一个偏僻的码头靠了岸,凌天笑被装进一个小集装箱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才被释放出来,眼前像是一座军营,而她则被安置到一栋独立楼房里。那栋楼房很熟悉的样子,房间里的摆布也像是当初她寝宫的微缩版,甚至还有三个宫女打扮的服务人员和一个太监样的跟班,他们都恭敬地称她女王陛下。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那几个人都始终保持着一问三不知的稳定状态。她想到过用手机联络杨柳树,但对方狡诈至极,那些人压根没有这玩意。 除了自由,她是自由的。 没有任何别人出现在她面前,包括林振国,以及林振国说的那个菲尔。 她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也只能就这么待在这里,再慢慢想办法。一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就这么被困在了这么一个无名之地。 蔚兰亭批准,杨柳树暂回天坪休养,苏亦达回皋兰大陆代行其职。杨柳树离开前,授权紫嫣向他推荐的赵驷驹为凌天笑失踪案的独立调查人,单独对他负责。 而后,他找到紫嫣,对她说自己可能要永远离开皋兰大陆了,不再是她心中的英雄了。今后,各自安好。 紫嫣这次居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奋不顾身地靠近他骚扰他,她说她知道并理解了杨柳树对凌天笑的那份感情,但她也绝不会放下心中的那份英雄情结,哪怕从此天各一方。 让杨柳树始料未及的是,离开的那天,和苏亦达办了个简单交接走出来后,却看到皋城百姓万人空巷来送他,拉着一个巨大的横幅,上书着“春风杨柳润皋兰,生民有幸尽承恩”! 他在皋兰大陆的征战杀伐和累死累活,这一瞬间,全都化作了感慨唏嘘。这是他的扬名之地,也是他的伤心之地。而他却不能像普通人那样伤心嚎啕,就连安排人找寻自己的心上人也会有人说那是公器私用。但没人去翻起他在羊城边上大肆杀戮的旧账,也没听到说他独裁专制的杂音,只有一句铭记着他润泽民生的春风杨柳! 苏亦达到任后,不仅没有把查找凌天笑的事放下,反而加大了查找力度,为此他甚至决定推行天坪大陆的军警分离,从此把治安问题和军队职责分离开来。这是后话。 得知凌天笑失踪的消息后,陈天秀在恐慌中度过了一段时日。他压缩了外出公务,从不单独外出,还让林飞龙提供特别警卫,他甚至连和邓稚巧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比如下课之后如果邓稚巧跟在后面,他就会去别的办公室转转再回来,而且不再像之前那样放肆地直视她。 邓稚巧似乎也察觉到这种变化,她也有些拘谨了几天,然而少女心性总不会太持久,也就几天之后,又恢复到了叽叽喳喳的状态中来。而凌天笑失踪的消息也没发酵太久,几个月后,陈天秀也渐渐回归到之前的状态,再次迷失在邓稚巧那醉人的笑靥和灵动的酒窝之中。他甚至在想,或者某一天,能不能够看看这张精致的脸孔婉转承欢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秋天到了。 陈天秀下课后,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向停车场走去,跟在身后的小迷妹像往常一样跟着他。 陈天秀有些烦躁,对她说:“你别总跟着我,都有风言风语了。” 邓稚巧眉毛一扬,理直气壮地说:“跟着老师请教问题怎么了?这世上那么多嘴巴,你都管得过来?” 陈天秀无奈,只得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如果有心人看到漂亮女学生跟着他单独出去了,那可是大忌。邓稚巧也跟着进了办公室,还是像往常那样去收拾整理。陈天秀也一时无语了,这个学生简直把自己当成了免费助理,什么事都做,也真是为难她了。 她拖地的时候,还无意中把门给关上了。 拖到他面前的时候,让他起身挪挪,直接把他逼到了墙角,还转身在他身上蹭了一下。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反正很有劲。 更让陈天秀火大的是,她今天似乎没穿内衣,弯腰拖地让他一览无余! 我完了!陈天秀绝望地想着,就这么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双惊慌的眼睛和一双不停摇晃的手,他看到了一件红色斑点的白底碎花长裙不断摇曳,他看到了婉转莺啼梨花带雨,看到了漫天祥云五彩斑斓,看到了最近一段时间他时时在脑中萦绕着的想看的一切,比他之前经历的所有莺莺燕燕都更加让他惬意而畅快,那皱着的眉、迎拒的手、翕合的唇、深浅的酒窝、睫毛边的泪痕和散乱的长发一起涌进眼帘,汇聚成一张精致的生动的哭笑脸,原来,这才是他人生中的又一次巅峰! “对不起!”他一边正衣冠,一边爱怜地说。 “我——我也是欢喜的!”小姑娘声若蚊蝇,带着一点颤抖,还有一丝怯怯。 “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他刚说出来这句话,嘴就被一只小手掩住了。 “我是你的什么人?”这是沉默良久之后的邓稚巧问的第一个问题,很明显,她不希望他的回答是他的学生,而是另外一个答案。 “你是我的——”陈天秀不敢说情人这个字眼,他害怕这个刚刚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的姑娘伤心,但也不敢说是他的妻子和伴侣,毕竟那还有一个严格的界定,于是他用上了渣男们的惯常逻辑,沉沉稳稳地说出了那个字眼:“女王陛下!” 第86章 某种迹象 终于有人来了。 凌天笑已经恢复了昔日上位者的气势,她就坐在窗边接见了来客,连脚拇指都没有动一下。 菲尔老态龙钟的样子让人觉得他随时都可能去另一个世界,没有人理解他为何如此热衷于复辟。他拄着拐杖来到凌天笑跟前,行了一个礼,说了一句“参见女皇陛下!”后就坐到了她的对面。 凌天笑冷哼了一声,表示回答。她知道,如果自己太讲礼数,必然会有人认为她在演戏。当然,她确实在演戏。 菲尔满脸堆笑地说:“女皇陛下还在生气?” 凌天笑冷着脸不说话。 菲尔又笑着问:“陛下在此生活还习惯否?” 凌天笑又哼了一声。 菲尔不笑了,一脸严肃地说:“陛下可还记得皇族古训?” 凌天笑终于开口了,她说:“顺天应命,戒抢绝争?” 菲尔点头,说:“既然陛下知道,那么,我想请陛下来此的目的,就不用多解释了吧?” 凌天笑冷笑一声,问道:“你——们想复辟?” 菲尔看着她,仿佛是默认了。 凌天笑说:“那你们岂不是违背了古训?” 菲尔说:“愿闻其详!” 凌天笑说:“你们戒抢了吗?绝争了吗?” 菲尔立即阴恻恻地说道:“我就知道陛下会这么问,但我要问陛下的是,他们是天吗?能代表命吗?” 凌天笑本想再争论几句,但想着演戏不能太过。于是说:“你走吧,我不想和你争!” 菲尔一怔,正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凌天笑这句话本身就是一道陷阱。于是叹了一口气,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凌天笑的声音:“让你身后的人来说服我,也许我会听他的!” 菲尔走后不久,林振国和任蒂灵来了。林振国倒是老模老样,任蒂灵却是遍体鳞伤。 林振国一进门就不停给凌天笑使眼色,然后行礼说:“女皇陛下,我把任蒂灵给您带来了!” 任蒂灵还没走到凌天笑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用膝盖撑着“走”到凌天笑脚下,哭喊着说:“陛下饶命!” 凌天笑不怒不笑,和气地说:“你做了什么,需要我饶命?” 任蒂灵开始哭诉,说半年前,林振国找到她,给了她很多好处,还灌醉她之后夺了她的身子,对她说有大人物要帮助落日帝国复国,她想到了她那战死在岐山城的父亲和之前的家族风光,再加上迷恋上了林振国的床上功夫,所以就答应了。但她一直不知道让她做什么,只是让她一定要争取凌天笑的绝对信任。直到在酒吧喝醉那天晚上,她扶着凌天笑本来是要回家的,却被林振国跟着一个眼色安排到了酒店。林振国半夜醉醺醺地来到酒店,她也以为他只是来和她偷情的,半推半就和他就在凌天笑旁边的床上成了好事。后来凌天笑要喝水,林振国去喂了,她自己也醉醺醺的,就躺在床上眯着,忽然她看到林振国扑在凌天笑身上动手动脚,猛地惊醒过来阻止了他。凌天笑被林振国捂晕后,她在边上不依不饶怒骂,也被林振国打晕了。之后,她到了船上才醒过来。醒过来后,担心凌天笑被林振国等人祸害,一直要求要来和她见面住在一起,但都被拒绝了。 后来她试着逃跑了好几次,有一次还差点就成功了,她找到一个人要了手机,正想打给凌天笑办公室主任的时候被抓住了,号码都拨出去几个了,然后就遭到了好几轮毒打。只要她那个电话接通,这一切就暴露了,所以打得特别狠,差点要了她的命。因此后面不让她来见凌天笑,是因为在给她疗伤。可能是他们还需要让她来做凌天笑的工作,否则她可能已经被打死了。 林振国就在边上站着,既不附和也不反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当他看到凌天笑那冷厉的眼神看向他时,就有点发虚了。但凌天笑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对任蒂灵发问,她说:“你后悔过吗?” 任蒂灵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问,好一会才转过弯来,又想了好一会才说:“不后悔!落日帝国若能恢复昔日荣光,哪怕只能看到一点希望,我都愿付出十分努力。” 凌天笑没有理会她的煽情,继续问:“那你现在看到的希望是什么?” 任蒂灵似乎有些答不上来了,含含糊糊地说:“菲尔大公是诚意十足地帮我们的。” 凌天笑冷笑一声,说:“就这?够么?把你打成这样的不是他?” 她不再理睬任蒂灵,转头盯着林振国,说:“你不是条好狗啊!” 林振国吓得一个激灵,正想申辩,却听得凌天笑一声厉喝:“跪下说话!” 林振国连忙跪下,跪下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却听到凌天笑悠悠说道:“还记得我在船上说的话吗?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 林振国立即回到:“我就是个愚笨的下人,陛下有话直说,您这样太吓人了!” 凌天笑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再和我玩太极,再不拿出点诚意,三天后就见不到我了,我凌天笑已经下定必死之心!” 林振国跌跌撞撞地走了,像是生怕走慢了凌天笑就会活吞了他似的。 任蒂灵期期艾艾地看着凌天笑怯怯地问:“陛下,那我呢?” 凌天笑轻笑了一声,随即面若冰霜地说:“你也滚!” 天坪。 杜振霆在蔚兰亭办公室里汇报。 他决定举办天坪上国成立十周年庆典,提议由生民党主办,天坪上国毕竟是在生民党的领导下的第一个政权,应该趁此时机再强化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宣传,向夸父星宣告以生民为中心的主旋律,展示十年来翻天覆地的旧貌新颜和硕果累累,表达以生民为己任的持久决心,同时防止出现大规模的思想动荡。 蔚兰亭觉得杜振霆应该意有所指,但和十周年庆典相比应该不足为道。几十年的老伙计再加上十多年的生死盟,即便有些磕磕绊绊,但能走到今天的都是绝对铁杆。再加上苏亦达去了皋兰后,生民党很多事务都落到了他的头上,自己也难以分身。 他批准了杜振霆的一揽子计划,指定杜振霆为活动总指挥、成盛洲协助。毕竟还有半年多的时间,相信他能担纲做好。 杜振霆走后,机要员进来在蔚兰亭耳边说了些什么,蔚兰亭当即让金不换通知郭大煜、吴钟宥、苏亦达、杜振霆和刚刚回到天坪不久的杨柳树两个小时后集中开会。想了一下,又亲自给袁野打电话,想请他也参加,但没有接通。 几个人到了后,蔚兰亭直奔主题。他说:“凌天笑失踪之后,就在昨天,陈天秀也不见了!”说完,示意郭大煜介绍情况。 郭大煜说:“实际上,陈天秀什么时间失踪的还没有核准,他家人最后一次见他是四天前,因他经常住在大讲堂也习以为常,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学员,是个小女孩。给人的感觉像是私奔,但我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离奇的是,和凌天笑失踪差不多的情况,找不到使用飞行器的记录,最后的现场是他的办公室,东西都没动过。” 苏亦达说:“凌天笑失踪后,我也组织查了,先前那十几个小王国原来的国王也不见了八九个。” 蔚兰亭看了看吴钟宥,后者没有说话。 杜振霆说:“陈无道也不见了,先前他说要回韩城养老,鉴于他的表现,我就答应了。” 蔚兰亭敲着桌子说:“今天请大家来,就这些事集中到一块的情况做一个研判。谁先说?” 郭大煜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担心又要横生一场杀戮了!” 吴钟宥一脸倦怠,但此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捋了捋思路,他振声道:“三个大陆都报告了失踪,唯独鸣戈没有。查不到飞行器使用记录,似乎就只有海航。失踪的都是前帝王将相,唯独鸣戈还有合法的皇帝。这事有些蹊跷,但我认为绝非偶然!我这就立即安排排查,如果真在鸣戈,我会给出一个交待。但是首先要请组织相信我。” 散会后,杨柳树和郭大煜被留了下来。 蔚兰亭说:“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们吗?” 杨柳树摇头,郭大煜也没说话。 蔚兰亭神色严峻,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良久,他才说道:“我不是不信任吴钟宥。但我觉得可能有大事发生!这件大事,有可能会改变夸父星现在的局面!所以——” 两个都是军人出身,听到蔚兰亭这么一说,立即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 “我要求你们,立即进入战备状态!郭大煜为主,杨柳树协助,重点在沿海布防!” “是!”两人齐声回答。 郭大煜说:“那天坪呢?” “这边你不用担心。”蔚兰亭道。 两人离开后,蔚兰亭又一次拨打了袁野的电话,但还是没有接通。 吴钟宥回到鸣戈西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找来郑通民。 郑通民到后,吴钟宥亲自把门关上。回到办公桌后坐下,郑通民坐在他的对面,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直视了足足半分钟。 “你好大的胆子!”吴钟宥拍着桌子吼。 “怎么了?”郑通民若无其事地问。 “我问你,凌天笑、陈天秀,是不是你做的?” 郑通民平静地点了点头。 吴钟宥咆哮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郑通民眯着眼看了他一会,目光中满是不屑,像是看一个白痴。 “你不是调查过我的一切么?”郑通民慢条斯理地说,“你会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吴钟宥有点发懵,这画风不对呀,郑通民什么时候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了?但紧接着的一幕让他更加震惊。 郑通民拍了拍手,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让他绝对想不到的人——朱莉! 朱莉像是对他表示歉意一般笑了笑,她说:“我给过你机会的!” 吴钟宥到底是经过多年历练,这时候除了脑子飞快地转,还得想办法应对这个局面。他又坐了下来,一脸平静地说:“说说你的目的吧!” “都撕破脸了,还能如此沉得住气,你倒是个人物!”郑通民揶揄道,“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妨告诉你,你的死活取决于你是否合作。” 吴钟宥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去取纸笔,而后,他摁下了一堆文件中的警报开关。 一分钟不到,从三个方向涌进来十来个警卫,郑通民和朱莉压根就没动。吴钟宥一声令下:“把他俩抓起来!” 那些警卫没动,郑通民挥了挥手,警卫们竟然陆陆续续又出去了。郑通民的态度、朱莉的出现、警卫们不为所用,如此三连击之下,吴钟宥终于明白了大势已去,他感到座下的软椅有些稳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此时的郑通民,已经隐隐有了那种上位者的气势,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坐在吴钟宥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郑通民说:“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吗?” 吴钟宥有气无力地耸了耸肩,说:“你想干什么?我怎么配合你?” “一个一个地来。”郑通民说,“我想拿掉生民党,或者取代蔚兰亭。” “就凭你们俩?”吴钟宥说。 “当然不止。”郑通民拿出一沓照片和文件,放到吴钟宥面前,继续说,“没有金刚钻,我也不敢揽瓷器活呀!” 吴钟宥犹疑地打开照片,是陈天秀、凌天笑等一干前帝王,然后打开文件,主要有几条政治主张。一是恢复帝制,所有前帝王恢复领地,全夸父星实行君主立宪,保持夸父星万年传统得以延续;二是生民为天,所有社会财产重新分配,所有公产一律具体分配到个人所有,激发社会创新发展活力;三是鼓励和支持私营经济发展,不设个人财产上限,能者多得;四是进一步建立完善三大免费体系,教育、医疗和养老。总而言之一句话,要用更先进的制度取代现行制度,让生民得到比现在更多的实惠。 看完后,吴钟宥摇摇头,说:“这也不够。” 郑通民点点头,说:“别急嘛,这不还有吗?” 说着又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吴钟宥,标题是《夸父星当前军事力量对比分析》。军力上,鸣戈大陆已有二十万军人,而其余三个大陆加起来不到十万。装备上,三个大陆的战列舰加起来也不到鸣戈的三分之一;飞行器虽然是天平掌控,但目前在鸣戈大陆的一百架可以随时解码为我所用;中远程弹道导弹,激光远程攻击,超高空战略隐形轰炸机,无人机矩阵无差别攻击系统,重型坦克,两栖登陆舰等全部研发成功,有的早已投入量产,只是吴钟宥不知情而已;对比之下,目前其余三个大陆只有常规武器! 最后,吴钟宥不得不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需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就说你正在调查,不过目前还没有结果,拖延时间。”朱莉说。 “当然,”郑通民补充到,“如果你能担任这个鸣戈国民军总司令,那就再好不过了。” “最后一个问题。”吴钟宥并没有表示答不答应,“为什么?” 一直波澜不惊的郑通民有了情绪波动,他突然提高了声调,但旋即又立即控制住情绪,尽量平和地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邹顺旭是我爷爷,他是应该和蔚兰亭杜振霆平起平坐的,但是他现在在干什么,编撰党史,够讽刺吧?还有更讽刺的!我父亲当初是在校场坝那场杀戮中替蔚兰亭挡箭受伤无法逃走而被活活砍死的。我在罗密的工厂,是被生民党硬生生逼着烧掉的,袁野那次不是因为何应熊和顾小明父子差点把你都逼得下不了台吗?没想到吧,那个厂是我的,我的!他们只是小股东——这些够不够?” “呵呵,原来如此。”吴钟宥冷笑着说,“如果我不配合呢,又当如何?” 郑通民点了点头,说:“如果你能坚持不配合熬过这一关,你就是这夸父星老大,我坚信!不过,当我大举进攻之时,可能会用一个异种来祭旗!” 朱莉诧异地看了郑通民一眼,说:“我们说好的,你不能杀了他!” 郑通民气恼地看着朱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说:“妇人之仁!你要坏大事的!” 朱莉也像是动了真火,怒气冲天地冲郑通民嚷嚷道:“你不守契约精神!吴钟宥是这夸父星上最爱我的人,他一如既往一心一意地追了我整整七年,他处处呵护我,给我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不像你,一句帮我复仇就白嫖了我利用了我这么些年!要不是你说给他点甜头试探下,到现在他都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如果你连这个底线都要突破,我可以不找袁野报仇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郑通民没想到朱莉会在这个当口忽然爆发,立即把警卫招进来,让他没收了吴钟宥的手机,交待了软禁吴钟宥不得让他见任何人的指令后,拉着朱莉匆匆离去。 吴钟宥被朱莉这些话溢出来的信息量雷得外焦里嫩。整整三天,他一言不发,就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警卫送来饭菜就扒拉一点。偶尔还会走到窗边,看看这座他亲自规划指挥建设起来的城市。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87章 理想状态 郑通民进门后,凌天笑倒显得有些拘谨了。 郑通民坐下后,拒绝了女仆递上来的茶水,说:“我是该称女皇陛下呢,还是叫凌部长?” 凌天笑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地把杯子放下,慢慢吞咽下去后说:“从礼数上来讲,你应该自我介绍,是叫王侯将相呢,还是叫猫猫狗狗。” 郑通民展颜露齿,笑道:“陛下好气势!之前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担待!但我郑某人斗胆请陛下前来,对陛下您来说,也是有天大好处的!” 凌天笑嫣然一笑,道:“我和郑先生素昧平生,有什么天大的好处能让你如此上心,不远万里把我绑过来享受?” 郑通民并不理会凌天笑话里的讽刺,而是转移了话题道:“菲尔大公您见过了吧?” 凌天笑说:“你要和我说古训?” 郑通民肃然道:“顺天应命,戒抢绝争,本质是让我们好好地把生命延续下去,等候离去的先人回来接我们离开,但是蔚兰亭穷兵黩武,四块大陆开战,造成了上百万人生灵涂炭,这算是天命吗?如果是这样的天命,我们还能戒抢绝争吗?” 凌天笑沉思一会,狡黠地说:“那岂不是无论怎么做我们都已违背了古训?” 郑通民说:“接受这个现状,在我看来不叫顺天应命,而是软骨头!再说,蔚兰亭算天命吗?恢复古人定下规矩的王权时代,总比我们改弦易辙重新认蔚兰亭为天命好吧?人是有血性的,就此认命,落日帝国、大汉王朝就此永远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想必你的祖上也不会答应吧?再说你甘心吗?” 凌天笑也神色严峻起来,郑通民的耐心正在消磨掉,但她还是决定赌上一把,如果就这么轻易折服,也显得不够真实。于是她慎重地说:“那么,郑先生准备再杀戮多少生命来恢复到王权时代?” 郑通民哈哈一笑,正色道:“我的目标不是杀戮!” 凌天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偷换概念,郑通民又说道:“一个是蔚兰亭,一个是袁野,解决了他俩,一切迎刃而解。陛下您就等着复国吧!” 凌天笑揶揄道:“合着你帮我复国,我就出个人头?” 凌天笑这种态度让郑通民很不舒服,但他还是耐心地说:“当然不仅如此,陛下还需签署一些文件,发表一些声明,发表公开讲话,号召全夸父星所有生民支持夸父星帝国联盟光复行动。” 凌天笑不敢再嬉笑了,她表情严肃,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郑通民又把那本《夸父星军力情况对比分析》祭了出来递给她,和凌天笑说话真累,仿佛自己是个小丑在戏台上表演,而凌天笑才是那个看戏的人。这种感觉很不好,他不想再多费口舌了。 看毕凌天笑抬起头,似乎是对那些数据有些不相信。郑通民没有解释,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陈天秀已经签了,还有十多个前皇帝也签了!” 凌天笑表情十分凝重,她说:“我也有些动心了,不过郑先生你知道的,杨柳树是我丈夫。这一签署下去,我们可能就——” 郑通民说:“我向陛下保证,只要杨柳树不打我,我不和他为难!” 凌天笑说:“如此甚好!不过,还是请容我考虑一段时间!” 郑通民说:“陛下限我三天来见,我来了。我也给陛下三天时间,如何?” 凌天笑点头,说:“好,不过我能打个电话吗?” 郑通民说:“没签署之前,想都别想。签署了,等我们发布讨逆檄文之后,陛下可以天天打,不过我们有监听哟!——冒犯一句,我很喜欢女皇陛下的一双卧蚕,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眼!” 湖畔别院。 郭大煜、杨柳树坐在湖滨长廊的亭子里,不一会敖伊林也走了进来。 几个人喝着茶,都没有说话。表情倒不是很凝重,只是能看得出,他们都很不爽,是那蔚兰亭闹的。他们不敢相信,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悍然发动战争,但那些失踪的前朝帝王很能说明问题。他们也不相信吴钟宥敢吃螃蟹,但想来想去却想不起还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最关键的是,对方有什么底牌,打算怎么做,他们一无所知。 郭大煜又不敢把鸣戈的情况说出来,组织了好一会语言,这才问敖伊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以当前夸父星的科技水平来看,你觉得能够造出什么级别的武器?” 敖伊林说:“你这个问题太大了,我怎么回答?” 郭大煜直接说道:“原子弹?氢弹?中子弹?” 敖伊林像是明白了,说:“目前来说都不大可能,除非大红崖提供现成技术,但生产设备也至少要五年。如果没有,十年也不一定达到生产条件。” 郭大煜长舒了一口气,又问:“如果现在有来犯之敌用目前最先进的武器来攻击我们,你觉得我们现成的武器能够应对吗?” 敖伊林白了他一眼,说:“你这话没头没尾的,我怎么回答你?” 郭大煜显然也有点整不太明白,只好说:“如果现在开始,让你生产你能生产的最尖端武器,以防止来犯之敌,半年之内装备天坪大陆的五万人,你打算怎么做?” 敖伊林想了一会,说:“开足马力的话,激光炮可以生产一百门,电磁炮一百门,额,反坦克炮一百五十门,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郭大煜说:“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敖伊林说:“你这个藏藏掖掖的,我怎么知道怎样对付?生产武器也要有针对性,再说你手上不是有那么多军工实体吗?” 郭大煜和杨柳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郭大煜把蔚兰亭召集会议的情况和对他俩的安排说了一遍。敖伊林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听完后拍了拍大腿,说了一声“完了”,拔腿便往家里跑去。 郭大煜和杨柳树愣在那里,不一会敖伊林就拉着莫小卡跑了过来。坐下后,敖伊林让郭大煜再说一遍。 郭大煜说完后,敖伊林问莫小卡:“铃兰最近是不是都和你在一起?” 莫小卡也意识到什么,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敖伊林问:“她和你都聊了些什么?从你们聊天的内容中,鸣戈大陆可能会生产什么武器?” 莫小卡后知后觉地说:“原来她是这个目的!不过我说的都是一些框架思路,她不懂具体技术的。” 敖伊林说:“主要是哪些内容?” 莫小卡一边回忆一边一一列了出来,杨柳树纯属不懂,但郭大煜听得胆战心惊,敖伊林则有点额头冒汗了。 莫小卡大致描述了十来种之后停下了,敖伊林急急地说:“这下麻烦了,她和你谈这些的时间大概多久了?” 莫小卡说:“前前后后两年了吧。最近都没怎么说这些了,就是打打麻将。” 敖伊林惊叫起来:“两年!那大部分都能生产出来了!还有一些可能都量产了!这可怎么办?” 莫小卡看着她那可爱着急的老公,不禁笑了出来,她说:“你别着急,铃兰啥也不懂,只能记个大概,那些参数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他们不可能那么快的!” 敖伊林着急的样子一点没少,他反驳道:“铃兰只负责提交框架思路,如果她背后还有科研团队呢,多测试几个数据不就都出来了?” 莫小卡沉默了,她承认敖伊林说的有道理。这些年,各大陆都在两大园区疯狂挖人,过去了不少。但她到底科技造诣要比敖伊林都还要高些,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也不要紧,我们可以从芯片上下手,让他的武器全部失灵!” 敖伊林摇了摇头,说:“我们能想到的,对方也能想到,也许早就做好了防范措施,那些芯片源代码也不在我们手上,后门都是可修补的,他们稍作调整,我们就无从下手!” 莫小卡说:“无论如何,我明天试试就知道了。” 敖伊林思考了一会,才缓缓地说:“我想试试母星技术,看能不能压制住!” 莫小卡说:“那不符合这里的文明等级,你怎么做?” 敖伊林说:“别忘了,或许魏公岭宫殿里可以屏蔽等级限制呢?现在最大的担心是时间来不及!” 莫小卡听到这个主意,眼睛一亮,说:“我和你一起。” 敖伊林点点头,对郭大煜说:“我没有绝对把握,你们得做好两手准备!” 郭大煜和杨柳树压根听不懂他们的办法,只有一个劲点头,郭大煜甚至都打算回大红崖搬救兵了。 敖伊林和莫小卡走后,两个人仍在面面相觑,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布防。上万公里海岸线,鬼知道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对手会从什么地方登陆? 两个人都算是驰骋沙场的老将,攻城拔寨都十分在行,但让他们防守却反而不会了。郭大煜只好让杨柳树先把部队拉出来,在汉城重点布防。同时启动卫星监控一级战备,全天候盯防西京城及附近军港。 赵驷驹向杨柳树报告了他的最新成果,他已经找到了凌天笑被绑走当天就驶离皋城的那艘货运船,可以判定凌天笑就被藏在鸣戈大陆,但具体会在哪里,他正在那个曾经停过那艘船的码头上寻找进一步的线索。他需要动用更清晰的卫星地图来一一排查,杨柳树当即安排给他开通了权限。 整整半个月,蔚兰亭都联系不上袁野和谦谦,敖伊娜说她也不知道袁野的去向,这让蔚兰亭隐隐感到不安。吴钟宥也一直没有回话给出交待,他在鸣戈大陆安插的那些明线暗线反馈回来的消息都说没有发现异常,偶尔会有个别官员贪腐的情况上报,除此之外,就是几个码头的客货运量增大,全都是集装箱机械装船,由于不使用人工,而且安保很严密,所以也没法知道货物的具体情况。 蔚兰亭找不到谦谦,只好找来成盛洲,给他安排落实战争罪法案的起草任务,让他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制定并发布。袁野找不到,苏亦达也不在身边,他也十分焦躁,忙着忙着竟然忘了安排核实鸣戈大陆客货运增大这一重大异常的跟进措施。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错漏了什么,反反复复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这个世界千疮百孔,总得有人缝缝补补,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个合格的裁缝,但总有一种无人做伴的孤独。 细细想来,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一直都在朝着那个目标,袁野的作用至关重要,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局面;苏亦达算是一个灵魂伙伴,他们都把自己最旺盛的精力投到一个同样的情怀中去。至于其他的人,杜振霆是个没有异心相对单纯的陪跑,有野心的时候没能力,现在有点能力了,却又没了野心;金不换算是最忠实的跟班,杨柳树只是比杜振霆多了几分热血;郭大煜敖伊林何荩毕竟是来自异星,吴钟宥倒是个好苗子,做事有方法,理论很前瞻,可惜当初在天坪大放异彩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不能接班,那种来自第一印象中的猜疑,一直在心中最深处藏匿。所以,他最好的朋友,还是何荩从大红崖给他弄过来的那一壶壶杜康,每每亲密接触过后,都会想起当年那些饿殍如今开颜的模样,和那些破破烂烂的老木房如今变成了小洋楼。再喝高一点他甚至会想,是自己给这个黑白世界上了一抹亮彩。 我没有朋友,他这么想着,但还是不相信吴钟宥会背叛。 吴钟宥办公室。 郑通民和朱莉联袂而来。 吴钟宥正在读书,并没有理会他们。 郑通民坐在他对面,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这才开口说话:“你这都十多天了,总不露面也不是个事呀,天坪那边都来了几十个电话了。” 吴钟宥合上书本,很配合地沉吟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嗯,你说得对,那你把电话给我,我给他们说一声,有事找你就行了,我最近身体有恙。” 郑通民笑嘻嘻地说:“不用了,这里有几个视频,你看看好玩不?” 吴钟宥接过来一看,全都是他的视频,有说他处理公务的,也有他在某地视察的,还有出席会议的,他确定这不是他之前的视频后,抬起头对郑通民说:“哪儿找来的替身,像真的一样?” 郑通民不说话,朱莉说:“那不是替身,是Ai做的。” 吴钟宥沉默了一小会,说:“那我和蔚兰亭通电话,总不可能也是做的吧?” 郑通民打开一个录音,正是吴钟宥和蔚兰亭通话的场景,吴钟宥报告一切正常,他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前皇室人员,还在扩大搜索范围。蔚兰亭还提醒他会不会是身边人,吴钟宥用人格担保没有的事。 郑通民有了一丝得色,戏谑地对他说:“你的价值已经差不多了,是不是还想着反戈一击呢?有用吗?” 吴钟宥还是不温不火,笑容淡定,这种神态倒是在郑通民意料之外。 吴钟宥说:“你说到价值,我不想和你掰扯,夏虫不可语冰。我本来就是仙父星上一个一文不名的人,后来又当了一个小混混,飘荡来到了这里,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但也为夸父星做了不少事,以我不到四十岁的年龄做到了今天,却因为缺乏权腕手段而被你架空,怎么说呢?有些遗憾,也有不甘。但有一点,我坚信,你一定会比我死得更惨。” 郑通民说:“死?我为什么要让你死?就现在这样不好吗?我还要在那边专门给你修一幢首相楼呢,你就在那里修身养性,每天还有Ai替你办公,接待来访,处理公务,签署文件,这些事都要你来做的。” 吴钟宥说:“也行,不过你最好别给我任何机会,一旦我找到那个机会,你就暴露了。” 郑通民说:“您放心吧,用不了那么久,说不定明天您就会发布命令进攻天坪,这谁说得准呢?” 吴钟宥没有介意他忽然把你换成了您,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只有这个人让他脊背发凉。在当上总助理之前,郑通民都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虽然有些让人看不透,但也绝对想不到他会有那么大的野心。他也不知道郑通民是怎样通过铃兰去捞取那些情报的,还有自己的身边人怎么就这么一个个无声无息地倒戈相向的,直到上一次在这里的坦诚相见,他才发现自己看错了一个人,但为时已晚,自己已经成了刀俎下的鱼肉。 这种打击,让他在这十多天的思索中一无所获,他压根没想到任何反击的方法,是他多年来的经验和他见过的世面让他一直强撑着,以一种表面上的从容淡定来面对这一切。 但猛然间,他想到了袁野。 于是,他笑着对郑通民说:“要不,我们俩打个赌如何?” 郑通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吴钟宥说:“你把我的命留长一点,先去攻打你想攻打的一切,反正都是板上钉钉。如果你胜利了回来,你再一刀一刀把我凌迟,三千刀,少一刀都不行。如果你失败了,死了就算了,如果没死的话,我也不凌迟你,到时候给你个痛快。怎么样?” 朱莉在边上听着都觉得有些血腥,而打赌的这两个人谁输了她似乎都于心不忍。所以吴钟宥一说完,她就首先表态说:“你疯了?别答应他!” 前一句是对吴钟宥说的,后一句是对郑通民说的。 郑通民想了一会,说:“没意思!我不恨你,而且我还很感激你。没有你的愚蠢,我做不到今天,所以我也不想凌迟你;给我一个痛快的事,就算发生了,也轮不到你。” 吴钟宥愣住了。 郑通民显然已经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趣,他站起身来打算离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坐下说,十五万大军已经枕戈待旦,各项武器都已就位,还有就是他已经成功屏蔽了鸣戈大陆的卫星实时图像,还包括他们占领了的一些岛屿,用了上百万张之前的照片替代进去,这样的话,天坪大陆的卫星侦察和通过卫星来实施攻击就失去了目标。 “这些跟别人没法说,只有和你说,我才算有点儿成就感。我这么说吧,现在,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理想状态!”郑通民感叹着离去。 第88章 冰宫新悟 袁野心中一直纠结为什么冰宫会选择性地攻击汉城、皋城、西京和应天城,这件事符合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全部特征,但却扮演成一场天灾出现,之前没有发现征兆,之后没人出来负责。所以他只能认为,这是一次警告,或者是一个提示。至于警告什么还是提示什么,于是就有人把锅往他这儿扔。天神惹来了天灾,就算是这个理,但他做什么惹来了天灾呢? 直到那封信出现。 那封信要求他替未来的自己娶了杜美莎,还替他把宫殿建起来,这样就可以提前破解一些秘密;又担心他不答应,于是用一场天灾来警告他,或者提示他。 那个未来的自己,简直就特么是个心机犯! 但是现在的自己,恰好也特么是个一根筋。 他决定不就范,他宁愿自己去探索那些秘密,所以他不娶。但是他一定要摸清楚这个缘由,究竟那是不是警告他不娶;如果是,那就是吧。但如果不是,那就有些麻烦了。因为他找不到别的原因。 所以他要去那里再好好看看,把一根筋进行到底,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答案。 这次,他就带了谦谦,还有两个驾乘养护人员。四个人先去了不冻湖,在那里住了两天,享受了极夜来临前阳光绕着营地转圈圈,发现不冻湖之所以不冻的原因后,几个人还享受了一把热泉畅游,结果发现热泉的源头竟然在冰宫方向。袁野沿着热泉冰洞逆流而上,竟然就这么光溜溜误打误撞地走了进去。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渍,仔细看着那些冰墙浮雕,这里似乎是浮雕故事的尾声,他走进了一篇倒叙文里。浮雕里已经没有了人物,没有了景色,没有了故事,只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但每幅图案都像是一个故事,因为它总是吸引着他不挪眼地看下去,但他可以肯定自己看不懂,不是文字,更不是实物再现的图案,不是抽象画,不是音符,也绝不是涂鸦。但也不是杂乱无章了无头绪,里面似乎蕴藏着一些规律,一些道理,它不是术,而是道。当他走完这里即将进入到那个无比空旷大大厅时,他的脑子轰地一下,仿佛涌进来很多东西,于是他赶紧坐下来,闭上眼睛,端正坐姿,平静呼吸。他仿佛开了另一双眼睛,看到了那些悟道者口中念念有词;又像是开了另一双耳朵,听到他们吟诵的内容。他甚至像是打开了一个新的脑区,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入驻进去。 然后,他就专注于去检查新脑区的那些东西,当它们和那些吟诵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时,他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像是一首歌。大意是,无论去哪里,我们都不是逃离;无论到何处,我们都不是流浪;我们不为生存而来,我们不为掠夺而去;我们治不好病,自己也会死去;我们医治一切,就是救赎自己;治好了蝼蚁,我们就是蝼蚁;治好了鸿鹄,我们就是鸿鹄;救活了江山,我们拥有江山;延续了天地,我们便是天地。 听到这段话他很讶异,这不是自己一直在走的路吗?难道这就是那个未来的自己悟出来的道?但是来不及多想,那原本开阔空旷的大厅,瞬间动了起来让他目不暇接。 就像在他的视角安了一个机位一样,大厅如同一个图像般不停变幻,犹如5k画质变成了16帧,又像是大厅的前世今生都浓缩进了延时摄影后播放出来。 这里建成冰宫,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它像透视一般展示的,是一块大岩石,这块岩石仿佛就是一座孤岛,还有更多的部分掩藏在淹没之中,后来这里就封冻了,再也没有化开。再往后,“袁野”来到冰面上,带着杜美莎和她那浩浩荡荡的部民,到了这里之后,“袁野”像是随手一挥,摘下了一块红云,再随手一揉,就成了当初袁野和敖伊林他们看到的色斑。 接着,“袁野”在冰川上走了整整一天,看上去不疾不徐,却又像是一步十里,框下了这里。也不知道他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像是一把棉线似的,就那么随意揉捻着,就变成了一根柱子,一点一点向冰川深处垂直钻进去,接着他又干了一整天,那些柱子有疏有密,有粗有细,全部都深陷到了冰川之中,不见了踪影。 接着,他像一个扛着锄头去地里的老农民,在他钉下柱子的冰原上来来回回地巡查拾掇他的庄家土地,这里指指,那里划划,有时候像是在挖矿,有时候像个雕刻匠,有时候又像装修工,不停地变换着身份,就这么又干了好几天。部民们帮不上忙,又因为太寒冷,他们就在地上自娱自乐地开起了冬运会,主要项目就是摔跤和追逐。等到“袁野”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色斑前排起了队,随着“袁野”大手一挥他们就全部瞬间消失了。 画面转场到了冰宫之内。 上万人的部民像是每人都有一个冰窟,不一会儿,冰宫里就变得空空荡荡,一如之前袁野和谦谦看到的模样。人们进入自己的冰窟之后,就像冬眠了一样,进入一种空灵状态,就这么在这个既不像归属地又不像出发地的地方扎根下来。袁野明白了,一开始,他们只是为了躲避延续万年的冰封纪而来。 袁野想起“袁野”钉在冰川里的那些“柱子”,查看半天也没找到任何踪迹。这时,他想到了还在外面的谦谦,也无心再看下去,就沿着来时路往回走,这才知道,他已经迷失在这长长的走廊和无边的冰壁里,找不到来路了。 心下一惊,他朝那些浮雕看过去,赫然发现那些图案全都变了,但是倒过去看,又和之前走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是视角问题,他这才心下稍安,这是一种典型的双面雕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和出去看到的截然不同,那些图案全都变成了一幅幅画面,像是在延续着上次他和谦谦看到的场景。那些园区的同事们汇聚到了一个恢弘的场景里,和这里“冬眠”醒来的部民以及更多不知来自何方的人集聚到一起,只看得见人头,如无边无际的库房中平堆着的瓜。 袁野越走越快,“瓜”也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填满空间,仿若车站里挤满的排队等候登车的人流,当袁野的余光看到前面的蓝冰洞,这边的那些“瓜”一下子消失了,只有那些园区脸孔还留在原地,像是月台上送走客人的人一样,他们纷纷起身打算离开,回到现实世界的各自岗位中去。 一个星球上的原住民大迁徙竟然就这么规模宏大而简单,这很出乎袁野的意料,但是他明白了,那些人并非从色斑进来的那个大厅八卦台离开,而是当某种机缘或者某种能量、甚至是某种时机到达临界点,在“袁野”的操纵下离开的。他没有看到那个“袁野”,也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回去了。但是杜美莎的离开,她看得真真切切。 袁野回到不冻湖边营地的时候,谦谦用一顿胖揍表达了她对袁野擅自离开的严重关切,还好大家都穿着厚厚的羽绒,谦谦使不上什么力,袁野虽然觉得这顿揍象征意义更大,但还是配合着惨叫着呼天号地。 接着,他们直接飞到了色斑那里,袁野拉着谦谦走了进去。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入口大厅里,一切都是上次离开前的样子,袁野对谦谦说了他私自溜号进来见到的场景,然后让谦谦留在原地,他自己则朝着那个八卦形的圆台上走去。上次他没敢深入,但感到了风起云涌,神魂震荡,这次他想试试看看其中到底有什么端倪。 他睁开眼,自己已经不在原地,脚下也不是平台,入眼更不是冰宫,自己则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气泡里。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初在穹顶见到的那样,一个人在虚空中遨游,气泡不受任何操控在空中弹来弹去,如同无边洪流中的一叶扁舟。他不能自已,但却不目眩神迷,能清晰地看到各种景色,从小行星带到类星体,伽马射线暴,还有星云。入眼最多的还是星体,时而眼前一晃的是恒星,静静平移的是行星,但没有一个像他看到过的大红崖,模模糊糊却又聚在一起的是星云,入眼望去,从他所在的位置看前方,这些东西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所以他看不到什么星系。 但是回望过去就很有趣了,它们从近处的稀疏变成了远方的密集,像是一团一团聚在一起,却又彼此之间也不那么紧密,慢慢慢慢就汇聚成了一个整体,他在脑海里拼命想着这种景象和什么似曾相识,最后的结论是,入眼所见的这一片天际,有可能只是一个大分子结构。如果算上分布在它们之间的那些空洞造成的隔离,那就是几个大分子结构,它们聚在一起,慢慢形成一个边界感不怎么明显的整体,或者说那就是一个星系。恒星与围绕着它的行星,就是原子核和电子的关系;恒星与恒星之间的纠缠,会有一些行星在二者之间游弋,先是一种物理现象,后来都会变成化学反应,就像有些原子核会丢失电子,甚至要有一些中子也会被剥离出去。 如果这样,上次他和敖伊林他们一起讨论的宇宙可能是一个生命体有可能就是他们在目前这个节点上看到的所谓真相;如果再结合他昨天看到听到的那些吟唱,似乎就是在告诉他这么一个道理:宇宙有病,需要医治。如果宇宙没病,这一切都会恒久持续,包括大红崖,包括夸父星这些有生命的星体。但宇宙病了才是他们这些文明走出去的机会,祂自己察觉不了这些细节,只能靠着祂体内的这些蝼蚁和鸿鹄,他们不断演化提升自己的文明,就是要在自己能及的范围内保持和维护那些秩序来保证宇宙的机体活力。他们治好了一个卫星,就拥有了走出卫星的权利;以此类推,直到可以走到宇宙的对面,去看宇宙的全貌。 但让人绝望的是,宇宙如果是一个生命体,那么就会有另一些同样的生命体,这些生命体如果像人一样搞一个聚会,祂们思想的汇聚,会不会还是去关心祂们之上的那个世界有多大,祂们之外有什么?祂们会不会有性别,如同人一样繁衍生息?祂们的社会会不会有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祂们会不会永生,会不会死去? 另外一个让人绝望的问题是,人,或者人族,如果不是宇宙本身的安排,那么又是受谁的控制?难道真的是之前制造空间之门的那个最高文明? 他不敢再继续让思绪扩散下去,即便新打开了一个脑区,也不可能想透这些问题。还是回到现实吧,他想。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能看到一个黑洞。他知道它们存在,但他们困住了所有的可见光。 而后,他就回到了圆台之上。不知道从哪里透射过来的一道光柱,笼罩他身上,使得他看上去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谦谦还在那里,她不敢轻举妄动。在这一切之前,所有人都如同她一样懵懂无知,包括袁野。 但是此时袁野最感慨的,不是他这次的那些感悟和收获,而是他的幸运。在大红崖遇到过时空乱流,在魏公岭见识过四维时空,在三江源遭遇过神秘空间挟持,而今天又贸然登上八卦台去了真正的虚空体验了一把,除了胆子特别大之外,他别无长技,每次都能全身而回,这是空间层面上的幸运。从遇见大红崖开始,到空间之门和穹顶,到各个坐标点的切换,遭遇过最严重的辐射,也见到过最诗意的理想世界,还有面对过捏死他如同捏死蝼蚁般的强大存在,甚至误入夸父星被困多年,却总能另辟蹊径地能战胜一个个强大的对手,顺风顺水地活到如今,这是生死层面的幸运;他还掌握了很多似是而非的东西,但似乎都在一一被验证,他结识了很多如他一般感到自己是蝼蚁的朋友,他们相互支持,相互促进,还建立了深厚友谊,过上了现在这种随心所欲的生活,这是人文层面的幸运。还有更多幸运他一时还组织不到头脑中来,但这些幸运竟然那么集中地聚集在他一个人身上,这就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了,但这就是事实。 每个世界都有温柔以待,但他似乎获得了最多。 是自己善待一切的缘故吗?不得而知。 他不敢和谦谦交流这些,如果她知道他受过的那些生死磨难,肯定会把他锁死在家里。 还有那四个城市被冰川攻击的缘故,他一直都没想通道理,也没能获得答案。 他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于是和谦谦再次进入了之前他们去过的冰壁通道。他隐隐有种感觉,即使冰宫在“术”方面高于魏公岭宫殿,但他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但他亲眼看到了“袁野”的建造过程后,对这座仅用几天时间就建起来的宫殿有了一些兴趣。自己在“道”方面似乎有一些天赋,但对于“术”,却是致命软肋。他又想到了那个未来的自己竟然能独自建设这座宫殿,难道今后自己也要去学学悟悟那些枯燥的“术”了吗? 不是有敖伊林吗? 为什么只看到自己,他们呢?不单是敖伊林,就连谦谦也没见到? 难道未来之路只有自己? 会不会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趟过了未来之河,觉得太过孤单,所以才想要现在的自己去改变某条时间线?让更多的伙伴一起去努力? 一想到这里,袁野心乱了。 直到走到了上次他们见到的末尾即将接上他们没有看过的那些图案出现,在谦谦的提醒下,他才从心烦意乱中醒悟过来。 他拉着谦谦的手,原原本本地把刚刚想到的问题和她说了。谦谦听后,思忖了一会,说还是先把这里看过之后,回去再说吧,毕竟这只是他一个人想到的,虽然听上去有些道理。还有,什么事都有个万一,谁能说清楚呢。 袁野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和谦谦边看边走,很快就走到了之前袁野一个人看到的尾声那里,而且这么走过去并没有看到之前的那个大厅,袁野凭回忆找了一会,一无所获。但是倒过来走的时候,昨天那种奇异的情况又发生了。再也没有那种浮雕般的平铺直叙讲故事,而是那种不讲理的涂鸦式的图案。除了昨天袁野结合这吟诵悟出来的那些道理,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走到杜美莎大婚那里的时候,谦谦停了下来,她说:“袁野,我仿佛就在刚刚感悟到一个道理,像是这些图案告诉我的。” 袁野让她继续说。 谦谦道:“它说的道理就是,这世上所有的事,都不可能太顺利,必须要经历一些曲折。如果太过顺利了,那就离覆灭不远了。因此,要在困难中迈步,遇到所有的问题都能用自己知道的道理去解释和解决,才算是真正的获得;如果一帆风顺太久了,那就要给自己制造麻烦来在这些曲折中去推进,而不是取巧投机,更不能靠着直觉和机智绕过去。所有的捷径,都不可能走得更远,更大的可能是夭折。” 其实袁野也感受到了的,但是他说:“你真聪明!我咋就没看出这些道理呢?” 谦谦忽然揪住他的耳朵说:“因为我是你的傻媳妇呀!”一边说一边还在加力。 袁野不明就里,但耳朵却痛得不行。他抓住谦谦的手握紧不让她继续用力,一边问她为什么要揪他耳朵。 谦谦说:“因为你撒谎!” 袁野惊问他怎么撒了谎,谦谦说:“你说谎话的时候,左边嘴角会不自觉抽一下,有时候还会抽两三下。” 袁野无话可说,这样的秘密都被谦谦找出来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谦谦松开手,问他:“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悟到了我说的那个道理?” 袁野点了点头,说:“你说,冰川攻击城市,会不会就是提醒我们不要跑太快了,而应该给自己制造点麻烦,夯实基础?” 谦谦阴阳怪气地说:“也许还有逼你就范的意思,比如让你娶了杜美莎。” 第89章 庆典前夕 这个世界只会告诉你现象,不会告诉你道理。 而后,我们从自己已经掌握的逻辑架构中去思考出道理。 但是我们每个人所在的角度不同,知识结构也不同,信息也不完全对称,甚至逻辑架构也不完全一样,所以,即使我们同时在同一个角度看到同一个事件,可能都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看法和应对方式。 由此,也就形成了这个世界的多样性。 我们一方面应该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在朝什么方向走,主要应该怎么走,另一方面,也要允许他提出异议,然后我们一起去验证,驳斥他或者同意他,取决于验证结果。比如八字方针已经形成共识,而且我们越走越好,如果有人提出别的道理来反对它,不能立即一棍子打死,而应该思考他的道理。如果他确实有道理而且结果更好,或者他就是来捣乱的,又或者他就是博眼球的,那时再弄死他也不迟。当然,好的,有道理的,要听,要用。 这就是道路的曲折性,一切都不能太顺利。 写下这段话,袁野停下了笔。他本打算和蔚兰亭他们分享这些心得的,但总觉得有些地方意犹未尽,有些地方却过犹不及。比如,人究竟是不是只有通过医治者这个身份才能走出去,宇宙究竟是不是一个生命体,是不是真的病了,恒星和行星组成的分子结构,黑洞算不算大分子结构,类星体会不会是包裹黑洞的外衣,星体和星体之间是不是有一条被扭曲了的特殊通道,流浪行星是不是仅凭着惯性力就可以挣脱引力从而在那些可能的断点上充当星际联络的角色等等,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断而已,如果就这么写出来,它就只能是一个猜想,而不是“道”。 刚刚写下的那段话接近于他最新的“道”,但也很无道。敖伊林和莫小卡的“术”,对于夸父星和大红崖而言,也只能算是有两把刷子。而且,自己的“道”和他们的“术”之间,似乎还差一座沟通的桥,就这么分别位于鸿沟的两边。 即便外面的世界风平浪静,但袁野内心的世界已经一团乱麻。 十周年庆典筹备正在紧锣密鼓推进着,杜振霆的计划可谓宏大而务实。他策划了一整套系列丛书,生民党演进史、大汉王朝覆灭史、天坪大陆统一史、农村二十户联产制十年巨变、天坪十年工业史、十年工业成就、天坪十年科技史等等,上百个编写组正在加班加点落实着;他部署了十部影片,围绕上述内容进行拍摄,已经到了后期制作阶段,届时作为庆典的献礼影片。他安排了十场活动,包括生民党各项活动、蔚兰亭发表讲话、他本人致词、百名杰出人物投票遴选、十年巨变摄影展、立国十年主题征文以及多场文艺汇演等,可谓精彩纷呈、创意十足。他安排了全大陆主要城市的市民游行活动,每个城市确定一个主题,但主要的任务是把前面布置的那些内容落实下去,但要求各具特色,展现地方风采。 他还要在天坪工业园和科技园举办天坪十年工业科技展览,几乎所有的工业科技成果都将在那里进行长期展示,但重点突出最新科技。 他责令敖伊林、杭致远编写一本天坪科技体系读本,这本书必须把天坪科技发展的前世今生以及未来讲通讲透,用以普及新的科技认知,明确科学发展史观,提出未来科学发展走向,做出中长期发展规划,用以吸纳更多人才投身科技事业,激发新的科技发展活力。 袁野看到这些之后,不禁对杜振霆另眼相看。这才十多年时间,在杜振霆身上已经发生了判若两人的变化,他已经具备了大国领导人的气象。而且,他想到了很多自己没想到的事,特别是让敖伊林和杭致远编写的这本书,袁野想过但没做,而杜振霆敏锐地填补了这一点。 蔚兰亭听说袁野回到湖畔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拉着帮杜振霆筹备庆典的成盛洲赶了过来,还通知了郭大煜和杨柳树。 听说鸣戈大陆可能出了问题,但不明确是不是吴钟宥的时候,袁野和成盛洲都是一脸懵。成盛洲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吴钟宥拿什么叫板?袁野懵的是那什么曲折道路竟然这么灵验,说来就来? 郭大煜从浮望赶过来的时候,蔚兰亭刚到不久,他说杨柳树估计是一个人去了鸣戈大陆,一是他想深入侦查侦查,二是找到了凌天笑的线索。目前那边应该是外松内紧,孤身深入肯定会有危险,但他改变了身份,是以游客的名义过去的。 听过郭大煜的准备情况报告后,蔚兰亭和成盛洲心里更是降到了冰点。不知道鸣戈大陆会用什么方式攻击,准备再到位也无济于事。而郭大煜在天坪外围和两大园区外围加强了守卫力量,其他城市他只是去做了重点督导,检查军备情况,还不能把消息敞开,所以他也十分为难。敖伊林和莫小卡去了十多天了,现在也没有任何反馈,如果他们有进展,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告知。 袁野也在思考如何应对,如果对方有了更先进的武器装备,而且打出组合拳的话,让天坪受点挫折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目前的一切来得太顺利,百姓虽然经历了之前的不被当人对待的记忆,却并不太珍惜这种把他们放到很高的位置上的好时光。只有经历战争,才会让他们有了切肤之痛,才会让他们知道这种生活来之不易。但只要是战争,一定会有伤亡,他心里又十分不忍。吴钟宥在鸣戈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如果是他的本意,这事无论怎么看都不合理。郑通民倒是个沉稳之人,但他对这人了解不深,只知道他从天坪京畿道这样重要的岗位上能够主动去鸣戈大陆,倒也是个狠人。但怎么看也觉得他更不可能,在吴钟宥的制约下,他不大可能有机会这样去做,而且还能做成。至于易朝晨、程天霖等人,则更是没有这种可能。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但更头痛的是怎么化解它,铃兰带过去那么多先进技术,如果都能研发成功,那么这还真是个大麻烦,说不定还要牺牲无数生命,这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那不是简单的慈悲问题,而是他始终把生命放在了第一位,它既然已经存在,就不应该被扼杀,他甚至要求过谦谦在立法的时候慎用或不用死刑,但谦谦没有听他的。 一时拿不出什么主意,但他分析了可能的时间和进攻的重点。他认为,最大的可能时间就是庆典进行时,因为那是最有可能懈怠的时候,也是最忙碌精力顾不过来的时候。进攻重点和郭大煜安排应该靠前到沿海,对方不太可能大队人马直达天坪,而现在重点应该防守登陆作战。剩下的就是布防措施安排,这个在目前的情况下做不到知己知彼,会非常被动,但莫小卡提供了铃兰打探的那些武器名单之后,重点考虑鱼雷阻滞和港口陆路防守相配合,高爆炸弹可能来不及生产了,必须在所有适合登陆的港口外围部署鱼雷。但这种防守太过保守,且四块大陆改造之后出现了一个断档,所以这不是最终方案,他要再思考几天。 同时,他提议,要不动声色将安排在鸣戈大陆的飞行器全部撤回,越快越好,防止被利用。对方目前绝对没有能力生产这种武器,撤回几个大陆的飞行器之后,也许还有一战之力。 同时,他还要去魏公岭和敖伊林莫小卡见一面,了解他俩攻关项目的作用,总而言之,在没有迹象表明对方有动作进攻之前,绝不能先亮剑。必须等到对方行动目的昭然若揭之后,再来一个后发制人,争取道义上的先手。 入境审查很严,要求每一个莅临鸣戈大陆的人都要报告入境目的并经核实后才可以放行,杨柳树一时竟然差点没有想起赵驷驹。而后,他提供了赵驷驹的电话,并说自己是打算做粮食生意,对方锁定赵驷驹确实在鸣戈大陆开设了一个商社后核实了双方说法,这才对他放行。 西京城安静而祥和,根本没有战争迹象。这座新兴的古城沐浴在阳光中,处处都显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气象,特别是上下班时间的人流如潮,商业街区的繁荣热闹,交通快捷而高效,让杨柳树都自叹不如。他没有在这里多做逗留,而是去和赵驷驹会合。 赵驷驹对他说,他已经排查了这座港口附近的十来个可疑点,但最近发现一个新问题是卫星地图似乎有点不靠谱,有些地方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后示意给杨柳树看,然后放大了一块被遮掩的区域,说最大的可能就是这里。他去实地查看后发现,这片区域很大,外围被建筑遮挡了一圈,无人机无法升空,四道门都有人看守。每天都有生活物资进入,最近离开了一批人,虽说是便装而且还是分散离开的,但一眼就能看出那些人身上军人的气质。 赵驷驹跟踪这些离开的人到了港口的时候差点暴露,因为他不知不觉进入了一片管控区域,被人询问的时候他说自己来报关,但他包里取出来的报关单时间已经过期了,那些人虽然有所怀疑,核实了确实有那么一批货物后,还是对他放了行,但警告他不得再进入这里。经过这么一顿折腾,他没能打听到那批人的去向。 赵驷驹带他去到那个他怀疑的地方,杨柳树和他远远地绕着走了一圈之后,指着远处的一个山顶,问赵驷驹是否去过那里,赵驷驹说他去过,但那里也是管控区,经常有人巡查,他没能上到山顶去。 于是杨柳树和赵驷驹再次去了那里,他们把车停得很远,然后再从树林、灌木和杂草中穿行过去,倒是很顺利就到了山岭下,但自然的阻碍让他们走了三四个小时才得以上到山岭。这道山岭被大树掩映着,他们没法找到一个观测点,似乎只有不远处的山顶上才有一个理想的观测点。 就在这时,天空中飘起了细雨,空气中开始布满了雾霭,能见度低到极致。杨柳树叹了一口气,和赵驷驹找了一个隐蔽所在搭起了庇护所,在那里整整待了十天,并在等待云开雾散的这十天里找到了一棵大树,在那里架起了望远镜。 终于,他们看清了那片区域。杨柳树肉眼扫视一遍之后,基本上可以确定,凌天笑应该就在那里,但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于是他们又守了三天,两个人轮流守着望远镜盯着。第三天,杨柳树终于在一栋小楼前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虽然望远镜里看不太清晰,但他能百分百地肯定,那是任蒂灵——凌天笑的好闺蜜,在她身旁还有一个魁梧男人。 杨柳树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一幢楼里,他看了看那栋楼所在的位置和周边的明显标记。 陈天秀做梦都没想到,他和邓稚巧来鸣戈大陆旅游一趟,竟然就回不去了。他们畅快地玩了好几天,邓稚巧从一个少女变成女人后,似乎也放得很开,满足了他这些年来很多羞于启齿的幻想或者也可以说是回忆,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宫中那些嫔妃们,但有所区别的是那些嫔妃不主动,少了情趣。 这天住进一个不知名的别墅小院后,又是一场酣畅淋漓,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勇往直前的少年,驰骋沙场,左冲右突,所向披靡。他竟然有些模糊,邓稚巧到底算是敌人呢,还是友军,她时而和他针锋相对,时而又和他并驾齐驱,她似乎知道他的每一个战术意图,像一个天才一样和他保持高度默契,把每一场没有脚本的对手戏都演得没有一丝表演的痕迹。 直到他想到了要回扶摇去的时候,邓稚巧似乎有些不太愿意。就在一个清晨,当程天霖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被算计了。 一个前朝皇帝,和他的前朝太师,两个夸父星上讲授八字方针最厉害的角色,就这么在这幢别墅里会面了。由于是和邓稚巧私下出行,陈天秀压根就没想过要联络程天霖,但程天霖却找到了他。 当然,程天霖要比菲尔大公高明得多,他们第一次相见,像是叙旧一般,把过去那些美好的前朝生活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又开始感叹当今世界的发展神速。而后他们一起晚餐,喝得酩酊大醉,程天霖忽然问他,想不想回到过去? 陈天秀想着邓稚巧那慵懒的身姿,和那些已然迷糊的记忆,摇着头说不想。做皇帝哪有现在安逸? 但程天霖却说,现在的安逸既不安稳,也不长久,一旦暴露,身败名裂! 已经醉醺醺得不成样子的陈天秀被吓得醒了过来,正要追问程天霖计将安出,可程天霖却起身说天色已晚,改日再叙。 程天霖正面强攻,邓稚巧侧面呼应,直到陈天秀签署了那些文件,他都没能从这场戏中走出来。他似乎已经忘了,在扶摇大陆,还有吕太后,还有妻子和孩子,还有他经营多年正在崛起的教育事业。 郑通民的办公厅。 他的班底全在这里,这是一场战前会议。 如果吴钟宥能参加,他可能会惊掉下巴:他的情人,他的文官骨干,他的军队系统,全在这里。他绝对想不到,郑通民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这个班底渗透得这么彻底。 这是一场闭门会议,会议审议了所有方案计划。 营造声势方面,就在庆典同一天,运用鸣戈大陆和德里王国所有官方网络再配合媒体全夸父星发布讨逆檄文,细数生民党自组建以来的二十宗罪,罗列被战争期间被杀人数,彻底改变了夸父星原有格局,违背了祖训,导致涂炭生灵,并公布包括凌天笑在内的二十三名前帝王签名和他们的声讨视频,务必在全夸父星造成巨大影响,并争取盖过庆典宣传。 实际行动方面,运用超高空隐形轰炸机和无人机航母矩阵覆盖天坪京畿道全境,重点打击军事设施,同时轰炸象征性的生民大讲堂和生民党总部,形成强大威慑,逼迫生民党放弃主张,宣告投降。同时,十五万大军分三路分别从科技园区、杜班港和彩虹城登陆,南路两支部队直逼韩城进击天坪,北路攻击汉城,重点打击两大园区,迫使园区停摆给战争提供武器支持。 生民党覆灭后,安排前皇帝们前往属地接管,不能一步到位,因为目前配套常规军力还在训练之中,但为了这个时机,已经不能再等,天坪方面似乎已经有所察觉。但他们相信,在绝对实力面前,天坪已经组织不起有效抵抗。即使有天神也无能为力。当然,最好生擒莫小卡和敖伊林。 至于袁野和蔚兰亭,死活不论! 郑通民扫视与会者一圈后说,不要被还没到来的胜利冲昏头脑,我们也同样处于对对方一无所知之中,他们只是在园区和杜班部署了军力,这说明天坪已经有所察觉。而天坪,必将是他们的防守重点,我们的登陆作战必须做到兵贵神速,不做过多纠缠,除了北路军原计划外,尽快提出备选登陆点,打他个出其不意!还有,指挥中心必须靠前,务必把战局时时掌握在手中,随时做好战术调整。这次的战斗是协调作战,全体无条件执行指挥中心的命令,违者可当场法办! “还有最后三天,也是我们致胜的关键时刻,所有人散会后立即回到岗位,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不得有误!特别是先前我说的那些关键环节,成败胜负,在此一举!” 杨柳树下山后,立即联络了郭大煜,说他找到了凌天笑的拘押之地。郭大煜当即安排了四架飞行器,两百名特种兵,朝着鸣戈大陆呼啸而去。 第90章 一招鲜 直到庆典的前一天,敖伊林和莫小卡终于走出了魏公岭,回到了湖畔。之前袁野去找过他们几次,都吃了闭门羹。袁野逮着他俩追问有没有成果,莫小卡不回答,敖伊林说:“应该问题不太大了。对方的一切飞行器和导弹,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但还是会有一些副作用。具体技术和原理,我说了也没用,肯定会被屏蔽。” “那对方的地面进攻呢?” 莫小卡白了他一眼,说:“那就只有硬扛了,我们只能做到这一点,时间不够!” 敖伊林说:“园区生产了的那些不是已经列装了吗?激光炮电磁炮和反坦克炮都在百门之上!” “那我怎么不知道?”袁野叫道。 “郭大煜说,动腿的又不是你,就别什么事都对你说了。”莫小卡故意逗他。 说曹操曹操到,郭大煜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一把抓起敖伊林就要往园区走,袁野和莫小卡也跟着赶了过去。 路上,郭大煜说:“实时卫星地图被屏蔽了,近海的那些被鸣戈大陆占领岛屿一直都是死图像,一点动静都没有。” 敖伊林坐上操作台,整个人气场就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儒雅男子,而像是变成了游戏里的杀神,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操作,专注眼神里满是征服欲,各种代码无须思考,各种木马随手便来,仿佛在玩一个小游戏一般,大约一个小时后,他找到了对方入侵的后门,堵住了那个入口。然后,停在那些屏蔽区上的云团消失了。 看着眼前的巨大屏幕,袁野若有所思,而郭大煜还拉着敖伊林在屏幕上找着那些岛屿的实况。 果然,靠近彩虹城一带,大约聚集了三百多艘战舰,浩浩荡荡朝着天坪大陆沿海扑来!郭大煜认真数了数,光登陆舰就不少于一百艘! 猛然,袁野想起来了,他对郭大煜说,赶紧组织一百辆飞行器,四千名士兵,将那些库存的打算报废了的惊天雷全部拿出来,马上往扶摇大陆三江源赶!务必在今晚之前赶到那里集结! 敖伊林眼睛亮了,郭大煜也猛然醒悟。莫小卡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害我们两口子忙活了这几个月!稳了稳了!” 天坪,庆典仪式主会场,广场上人山人海,来自大陆各地的十万民众正在聆听蔚兰亭讲话。他们都是各地选出来参加庆典活动的代表,他们的到来,让这座十年前才崛起的小镇变得异常热闹。 经过半年左右的筹备,庆典活动隆重开幕,开幕式上,杜振霆作为主持人,扼要介绍了这次活动的主要内容后请生民党总负责人蔚兰亭讲话,在十万人的掌声中,蔚兰亭来到广场的主席台上,他在讲话中回顾了十年发展历程,述说着这十年奋斗的艰辛,向始终坚定信心发展建设天坪的生民致敬,并展望了天平发展的未来之路。最后他说,所有的成果都是全体生民用生命鲜血换来的,它应该被全体生民共同拥有,在生民奋进共进的历程中,熔铸属于天坪上国荣光的“天下为公,人人平等!” 一声枪响,打破了所有人的屏息聆听,但却没能打断蔚兰亭的讲话。开枪的人在被抓起来之前吞枪自杀,蔚兰亭的讲话声并没有受到影响。 接着又是另外一个地方传来的枪声,蔚兰亭身后的显示屏被打了一个窟窿,子弹似乎是从他身体里穿过去的,但他仍若无其事地念着稿子。 蔚兰亭坐在监控室里,看到了这一幕。他本想亲自上台去念,却被杜振霆阻止了,全息人替代了他,随着他念稿子的节奏和语气在台上展现着动作和口型。 “果然还是来了!”他喃喃地说。 在人们的掌声雷动中,蔚兰亭向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讲台,杜振霆走了上去,继续主持庆典活动。 天空中,有十来架飞机飞过,欢呼的人群有眼尖的看到了,还以为是庆典活动的内容之一,只见那些飞机像鸟拉屎一样掉落了一颗颗黑点,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是敌人打算消灭他们的武器,他们满怀新奇地看着那些黑点掉落,有人在担心会不会砸到人了,但没有人逃离和躲避。那些黑点掉落到六七百米高度时,陆陆续续地爆炸开来,像是撞击到了某个实物上剧烈碰撞而爆开,化作一团团烟雾,非常壮观。 而就在此时,鸣戈大陆的所有网站媒体开始疯狂推送讨逆檄文,人们手机中不断传来连篇累牍的生民党二十大罪状,以及聚集在西京城广场上的二十多个前帝王的复国声明视频和发表讲话,鸣戈各界人士声讨天坪上国的各种视频铺天盖地。天坪广场上的人们正在欣赏天空中的烟花盛宴,却没来得及去看手机上的爆炸新闻。 没多久,整个天坪的上空,浓烟滚滚,却像是被一条分界线隔离开来,爆炸点往下仍然清澈澄明。那些浓烟像是有各种色彩,但排列混乱,看不出一点盛典的喜庆。 但是紧接着,第二轮高空轰炸机又飞过来了,这时候人们听得到声音却看不到轰炸机,但随后又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爆炸声的轰鸣,有些大楼里的玻璃都应声而裂。 与此同时,两大园区也经历了三轮轰炸,由于事先得到过通知,说是要在园区上空搞一次防空演习,各生产线不受任何影响,所以在天空中炮声隆隆的时候,地面上也是机器轰鸣。 爆炸后形成的浓雾,几乎笼罩了整座汉城。 郑通民也在他的指挥所里通过卫星实况图像看到了这一幕,当天坪和园区上空的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时,他也洋溢出了一丝笑意,蔚兰亭,我水平不够,不能精准到直打死你,所以安排了那么多人给你陪葬,你应该知足了吧。 蔚兰亭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吓得连忙起身冲了出去,当看到浓烟只在天空中而地面安然无恙时,这才沉沉稳稳地回到监控室。“这两口子还真靠谱!” 他对杜振霆说:“活动按原计划进行!” 一脸懵逼的只是天平广场上的十万生民,他们有的已经在传看那些视频了,在被浓烟遮蔽了阳光的广场上开始了游行,他们举着小旗,呼着口号,却心存狐疑,不知道浓烟算是庆典的内容,还是炸弹在袭击。 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答案,庆典继续举行。 浓雾稍稍消散,无人机矩阵来了,同样也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是鸟岛上密集飞翔的鸟群,从四面八方向着天坪涌过来。 接着,那些无人机就在外围开始爆炸,那是敖伊林莫小卡安排的第一道粒子防线,它如同看不见的实物墙阻挡在那里,无人机无法察觉它的存在,所以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瞬间爆裂。碎片朝下方掉落,但根本无法对人造成威胁。 这时,那些无人机航母上的操作人员才意识到了不对,但已不可挽回,大部分无人机均已撞毁,操作人员立即逃离。 郑通民也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面沉如水。如此体量的无人机群,居然被一道看不见的实体墙隔绝,全部折损,这说明天坪的防守已经相当先进,那么之前的轰炸效果就值得揣摩了。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派出的敢死队成员是否得手,但至今没有消息发回,估计也是折戟沉沙的多。 在潜置鱼雷的阻挡下,除了进攻彩虹城的舰队,鸣戈大陆的其他舰队没能按照预定时间到达目的地。刚好郭大煜没有在这里安排防守力量,于是登陆艇大摇大摆地把部队和装备送到了沙滩上。 扶摇大陆三江源的准备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打击,但袁野对郭大煜说,放他们进去! 郭大煜有些不解,袁野补充说:“别把北上的舰队吓跑了!” 郭大煜没有发布命令,三江源高台上待命的士兵们只有眼睁睁看着鸣戈大陆的登陆部队浩浩荡荡朝彩虹城开去,但他们并没有进城,而是径直上了公路,直扑天坪。 郭大煜有些着急,这支队伍的先锋队可能会在八个小时后抵达天坪,而在天坪只有一万多守卫力量,虽说已布置了先进武器,但明显鸣戈大陆占有人数和武器上的优势。 就在这时,屋顶上方传来了一阵阵的爆炸声,接着就是什么东西掉落到屋顶上的声音。敖伊林通过喊话器对园区喊话:“大家别惊慌,这是军事演习。” 袁野透过窗子,看到的是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无人机攻击,但它们似乎不受控制地在空中自行引爆,刚刚听到的全是无人机碎片掉落的声音。 而后,他对郭大煜说:“安排天坪军在外围寻找有利地势阻击,把那些新配置的武器拉出去,让我们看看鸣戈主力部队的战斗力!同时,杜班港守军后撤守住险要地形!” 同时,转头对敖伊林说:“立即屏蔽天坪、杜班港、两个园区的卫星实况传输!保留海上舰队和陆路进攻图像,让对方能看得见,做好准备,待需要屏蔽的时候随时落实。” 郭大煜随即下达了命令,敖伊林也开始了执行。 接着,袁野又发出指令:“抽出两千精锐部队,前往西京城,搜寻吴钟宥和叛军指挥团队后,立即接应杨柳树!” 郭大煜成了传令官。 莫小卡上了操作台替换了敖伊林,敖伊林起身对袁野说:“能不能不用或少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多用我后来研发的短暂致盲激光枪?” 袁野深深地看了敖伊林一眼,但随即摇了摇头,说:“陆上战争未知性太大,先让他们打打看再说吧。” 杭致远团队在科技园区经过三个小时的努力后,恢复了天坪大陆全部瘫痪网站和主流媒体,发布的头条消息是《天坪上国十周年庆典精彩不断好戏连台》,接着就是给出一个链接——《十年庆典正在直播》,接着又把蔚兰亭讲话全文和现场实况录播挂了出来,并没有一点被轰炸和关于战争的报道。这是给对手一个信息,你越报道他就觉得你很自信甚至可能已经解决了问题;但是越不报道,就说明还在处理之中,至于直播视频嘛,有可能是录播,或者是Ai制作。倒是鸣戈这边的媒体,发布了鸣戈国民军攻占彩虹城未遇阻挡成功登陆、先头部队离天坪仅有五十公里所向披靡、杜班港被占领、即将占领天坪两大园区等消息。 自从无人机矩阵纷纷炸毁掉落,郑通民心里一直是悬起的,指令联系部署在天坪的间谍,但电话一直打不通,所有人都一样。最后不得不直接拨通铃兰的电话,这下倒是接通了,但铃兰说她在和谦谦等好闺蜜打麻将,这是不便说话的暗示。但就这么一个电话,被杭致远团队捕捉到了,从声音上分析,根本不是吴钟宥,但也不能确定是谁,更不知道是不是主谋。 当四十架飞行器载着两千人即将抵达西京城,郭大煜命令他们暂时别动西京城,先和杨柳树汇合。但被西京城守卫发现动向,当即用电磁炮击落一架,其余飞行器只得悉数返回。这本就是袁野的试探,看看鸣戈大陆是否倾巢而出,这些飞行器本就是民用航空征用,根本没有携带攻击武器。在有所防备的西京城,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只是他们返航后,杨柳树的两百名特种兵就只有孤军奋战了。 好在这些特种兵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并没有在指定位置降落,而是自行选择了更为适合更为隐蔽的降落地点,然后分散奔袭指定地点和杨柳树汇合,十人一组组成小分队,在仍未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分头突击,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接走凌天笑和陈天秀。 三江源,几千名军士已在那神奇的巨石上方虚空中待命多时,只等着郭大煜一声令下。但郭大煜始终没有给他们下达,眼看着鸣戈大陆的军队登陆彩虹城,在沙滩上就是最好时机,郭大煜没有发令;之后鸣戈国民军登陆杜班港,目睹了防守军士后撤,郭大煜仍没有下达攻击指令。当最后一支舰队即将抵达科技园区时,郭大煜终于下达了——等候指令,让他们稍安勿躁,静观动向,暂时不要发起攻击。 军士们心急如焚,但没人敢动手。 三百多艘战列舰全部抵达指定位置,沿途只有十来艘被鱼雷打残,击沉两艘。袁野看了看郭大煜,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这个战果也算是很不错的了,因为没有伤及一兵一卒,但是这个拦截效率,如果没有其他手段跟进,则天坪军必败无疑。 事有反常必有妖,他看到大屏幕里的天坪等地似乎对大军压境毫无反应,心中就开始打鼓。但他仍然命令加速前进,尽快进入战斗拿下天坪和园区,消灭有生力量。 最先遭遇的是杜班港守军,他们匆匆忙忙退出港口后,在一处必经之路山垭口两侧做好埋伏,鸣戈国民军坦克开道,进入伏击范围后,当先的三门坦克受到攻击后趴了窝。鸣戈国民军就在公路上建立炮阵开始反击。天坪军遭受了立国以来的第一场炮击,一时间有些慌乱,只好撤离阵地,向后方逃窜。由于对方坦克阻路,清障耗费了一定时间,天坪军和国民军暂时拉开了距离。郭大煜有些忍不住了,频频拿眼看向袁野,但是袁野并没有发出指令。 袁野让莫小卡先屏蔽陆上鸣戈国民军所在区域的卫星实况,转头对郭大煜说:“让三江源高地动手吧,直接炸掉返航到海岛去补充弹药的所有轰炸机!记住,是全部!” 敖伊林听了,心下一动,他知道,袁野终于还是听从了他的意见,不想消耗过多生命。 郭大煜下达命令后,三江源高地的士兵们一下子拉近了海岛鸣戈国民军基地,在他们眼里,夸父星像是一个旋转的圆球,可以用手随意扒拉,转到相应位置后,就像触屏一样可以点击放大,直到停机坪上的那些轰炸机近在眼前,并按照排列顺序对准对应目标后,指挥员一声令下,那些袁野当初研发的惊天雷像不要钱似的直接往那些轰炸机丢去。 接着,停机坪上爆炸声隆隆而起,那些刚离开飞机不久的飞行员转身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看到一个来犯之敌,全都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但惊天雷毕竟是初代产品,只是炸伤了轰炸机外壳,看上去惨不忍睹,但并没有伤及根本。郭大煜通过高地现场拍摄转播也看到了这一幕,正愁着如何打击消灭得更彻底时,却见到那些飞机竟然大多数都起了火,这才算放下心来。 国民军空军基地大多数人都看到了空中突兀地有炸弹落在飞机上爆炸这诡异的一幕,指挥台立即召唤杵在不远处的飞行员远离后,连灭火器都没来得及安排就看到那些轰炸机开始燃烧,只好向郑通民做了报告。 天坪、韩城、汉城、北原等地的庆祝活动还在如火如荼地举行,蔚兰亭组织的这次活动,盛大而隆重,通过直播源源不断传到天坪和全夸父星。 当攻击园区的舰队即将抵达时,郭大煜向高地发出了第二波攻击令,惊天雷覆盖所有战舰,实行无差别轰炸! 高地上的士兵们正觉得刚刚打击轰炸机还没太过瘾,于是兴奋地划拉到了园区附近找到了那只舰队,由于北仑河口深水区狭窄,它们只能顺着河道冲刷出来的深水区域依次而进,所以舰队排起了长队,已经顾不上什么阵型。就在这时,天空像是撕了一道口子,无数篮球大小的东西倾覆而下。甲板上发出了猛烈的巨响,紧接着所有舰只都传出了轰轰的炸裂声,来不及躲进船舱的士兵瞬间魂飞魄散,紧接着是舵手仓、信号台、甲板上的战列炮,全都被炸得千疮百孔。但毕竟是战舰,钢板厚度超过十公分以上,惊天雷无法炸穿,所以左右舷列装的射击孔和船舱里的舰炮压根没受到影响,但他们找不到来犯之敌所在何处,所以一时也没有发起反击。 就在这时,北仑河口两岸的大炮齐鸣,炮弹像雨点般冲向前排战舰,大约几分钟后,国民军舰队还没有来得及组织有效进攻,就有不下十艘战舰当场趴窝,阻断了鸣戈国民军舰队的攻击路线。 袁野和郭大煜等紧张地盯着战况,随即郭大煜立即给陆路部队发出指令,阻击重点是坦克,除此以外,务必坚守阵地,不能让一兵一卒冲过防线。 郑通民急了。陆路部队势如破竹,海岛空军基地却被炸毁;刚开始接敌就看到天坪军溃逃,紧接着陆路部队战线区域又被屏蔽,虽然通讯未中断,却接到报告说未遇到任何阻击;天坪和园区的反馈也终于到了,他们的轰炸全都被拦在了一道无形的穹顶之上,天坪的庆典活动仍在热火朝天地继续!这会又传来北路舰队报告受到攻击已经有十艘战舰被击沉的消息,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不过,还有希望。陆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在此一举!搞定了那四个人,就能拿下全夸父! 第91章 反戈一击 攻击园区的舰队指挥官是个沉稳的主儿,他并没有立即撤出战斗,而是安排舰载小型导弹立即发起反攻。一轮导弹发射后,岸上的炮火明显弱了很多。再一轮后,天坪军的炮火彻底哑了。 国民军舰队立即组织清理航道,拖离沉船,虽然大多数舰体表面严重受损,但总体性能并没有受太大影响,舰队数万人减员并不多,这也让舰队指挥官多了几分底气。很快他们拖离了沉船,继续向着港口方向驶去,同时,大型运兵船也纷纷打开闸口,放出了登陆艇。靠前的攻击舰朝着码头方向纷纷开炮,顿时码头方向不少船舶被击中,但鸣戈的先锋舰也被鱼雷击中失控横亘在河道中。 鸣戈跟进舰队绕开首舰继续朝码头扑来,此时袁野透过窗户都可以看到远处的鸣戈舰队了,有些疑惑地看向郭大煜。郭大煜本以为三江源高地就能够把舰队炸瘫大半,却不料效果竟然没有那么明显,再加上他在岸边部署的炮阵竟然瞬间被摧毁,此时也是有些失神。看到袁野询问的目光后,他稳了稳心神,对着麦克风发出指令:“目标鸣戈舰队导弹发射舰,启动电磁炮攻击!” 天坪军的电磁炮无声无息发射了二十来枚动能穿甲弹,鸣戈的先头舰船瞬间开花,又有十来艘舰船船体被撕裂,巨大的声波震聋了满船的士兵。有的士兵看到那厚厚的金属船体被撕裂,吓得当场就跳了船。 这是郭大煜第一次使用这个传说中的武器,他没料到威力惊人到了这种程度,但他并没有下令停止攻击,而是命令用金属弹精准打击对方舰载炮孔,全面摧毁其有效战力。 旗舰上的鸣戈指挥官看到了这一幕,知道了大势已去,就打算调转方希撤离,无奈郭大煜得理不饶人,再次命令攻击舰队的动力系统,不多久,对方旗舰上悬起了白旗。 但是几艘登陆艇上的士兵似乎没有看到这一点,仍然高速向码头冲去,在即将冲上码头的那一瞬间才发现了旗舰上的白旗,于是他们放下了武器,上百人成了本次战斗的第一批俘虏。 杨柳树打来了电话,对郭大煜说他已经营救到了凌天笑和陈天秀,但是被追兵纠缠无法登机。郭大煜随即又安排三江源高地进行炮火滋扰,给杨柳树留出安全距离,并让杨柳树登机后立即返回园区。 两个小时后,杨柳树在降落在园区,凌天笑仍然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陈天秀灰头土脸地站在人群里。他们吃惊地看到,整个科技园区一片狼藉,空地上蹲满了人,全都是鸣戈大陆的降军。 郭大煜拍了拍杨柳树的肩膀,对他说:“我给你两个小时的适应时间,接下来的战斗你马上去天坪坐镇指挥。” 杨柳树有些为难,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生死之间挣扎,随时都有被抓住的危险,好不容易给他派去了支援力量,这才把凌天笑和陈天秀营救出来,却不料郭大煜却让他立即奔赴前线。但凌天笑回来了,这是他最大的动力,他回头看了一眼凌天笑,又转头看着郭大煜,行了一个军礼并回答:“是!” 杨柳树出发去了天坪,让人把凌天笑和赵驷驹送到了湖畔暂住,陈天秀则被暂时收押。 从彩虹城出发的三万多鸣戈国民军离天坪只剩二十公里,从杜班港经过韩城的鸣戈军也到了距离天坪不到一百公里,已然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但是袁野就是不松口,不让郭大煜通过三江源高地对他们发起攻击。 而后,袁野让敖伊林取消所有卫星地图的屏蔽。郭大煜更是不解了,责问袁野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袁野并没有理会郭大煜的质疑,而是对他说:“趁现在鸣戈大陆还抱有一丝希望,马上组织三江源高地对西京城军事设施全面轰炸,然后把园区的军队派出去,争取把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我相信,这事不是吴钟宥干的,吴钟宥没这么狠!” 郭大煜高喊起来:“那天坪呢?八万大军压境,防守力量只有两万,武器装备还没有优势,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袁野看了看敖伊林,敖伊林微微一笑,轻言细语地说:“谁说我们的武器没有优势?” 郭大煜没好气地嚷嚷道:“合着你们俩早就商量好了的,尽可着欺负我这个傻子!” 袁野说:“有你这个发牢骚的时间,西京城的黑手可能都要跑了!” 郭大煜立马没了脾气,向三江源高地发出指令:“目标西京城,无差别打击全部军事设施!” 接着又发出第二条指令:“园区守卫部队紧急组织五千人,携带三天武器弹药,到停机坪候命!” …… 郑通民坐在作战指挥部里,眼睛不停地跳,他已经预感到了这场由他发起的战争的结果,其他指挥人员却看不到他脸色和表情的变化。朱莉也在,她关注着眼前的大屏,忽然对郑通民说:“屏蔽解除了,快看,我们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了天坪!” 郑通民头也不抬,命令道:“命令西京城所有储备轰炸机立即起飞,目标天坪,轰炸一切阻碍攻城的障碍!” 副总司令吃惊地问:“从西京城出发,往返里程超过了续航能力,那他们可能无法顺利返航!” 郑通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副总司令只得挥了挥手,让传令官把指令发了出去。 郑通民又是一道指令发出:“命令杜班港和彩虹城舰队,发射中程导弹,目标还是天坪外围的守军部队!” “命令攻城部队,全力以赴向前冲,不要计较战损,最先攻进城的,团队提拔一级!活捉蔚兰亭和袁野的,重奖!活捉敖伊林莫小卡的,直接晋升为国民军副总司令,所在部队普调一级!” “命令附近海岛现有驻军,全部集结,赶赴天坪!” …… 整个作战指挥部里的人,全都吃惊地看着他,包括朱莉。 “有时候,我们离成功就差最后一丝狠劲!”郑通民说。说罢,他又补充道:“所有媒体立即发布,鸣戈国民军已成功占领天坪,活捉了蔚兰亭、袁野,生民党高官全部落网,要有视频!” 说罢,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命令道:“把吴钟宥带到这里来,让他见证这胜利的时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阵阵猛烈的爆炸声。立即有军士进来报告:“武器库被炸了!” 接着,报告不断传来,“警备司令部被炸!”“军港被炸!”“卫戍营被炸!”“军用机场被炸!”“临海炮阵被彻底摧毁!”……全都是军事设施,而郑通民最关心的是轰炸机,这最后的二十台轰炸机是他反戈一击的最后本钱! 卫兵说:“已经起飞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正在冒着被炸危险起飞!” 紧接着,又有士兵进来报告:“大约有上百架飞行器批次降临中心广场,目前已集结了大约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天坪军!” 郑通民岿然不动,安坐如山。 朱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他起身,对副总司令说:“马上转移到第二指挥中心!” 几分钟后,郑通民等一干人离开了西京城。 天坪军在广场拦截了正被转移的吴钟宥,随即报告了郭大煜。 袁野当即抢过了电话,对着喊了一句:“是谁?” 吴钟宥瞬间百感交集,自以为这次百死难赎,却不料到袁野压根就没有怀疑过他,于是他回道:“郑通民。” 袁野没有回答,也没有挂断,他只听到袁野在那边说:“果然是郑通民,报告蔚兰亭吧,请他批准发通稿。” 吴钟宥立即在电话里喊道:“我呢,我怎么办,袁野?” 袁野再次接过电话,说:“留在那边将功赎罪吧,现在回来,蔚兰亭不得把你撕了!” 吴钟宥心头又是一热,他挺了挺胸膛,学着军人的模样,干净利落地回答到:“是!” 转移到了第二指挥部的郑通民,看到卫星图像上的实况后,紧握起了微微颤抖的拳头,面无表情。他看到鸣戈国民军主力已经到了南门,但被阻断在那里,继续加大视频画面精度,甚至可以看到双方炮阵,战斗胶着而激烈。鸣戈的重型坦克全都停在南门之外,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阻挡着。而从汉城方向进攻的东门外,鸣戈国民军还没有抵达,还有几公里的路程。再问轰炸机编队,已经接近天坪大陆,到达天坪完成轰炸任务没问题,但返航能源不足。 敖伊林都有些坐不住了,紧张地盯着天坪南门,仿佛稍不留神就会被猛烈的轰炸打碎他的粒子防线,他对袁野说:“可以使用了吧?” 袁野说:“我先和杨柳树沟通下。” 杨柳树那边听到后说:“我在!这会火力很猛,但都在粒子防线爆炸,这边没有受到威胁。请指示!” 袁野说:“围观群众多不多?” “全都疏散了的。” “那你听好了,十分钟后我将使用大功率激光致盲武器,争取一次性让鸣戈国民军大面积致盲,当然只是暂时致盲,你的任务是让所有守军闭眼并躲避光源,待到我通知后,立即组织出城俘获敌军,并且一会儿东门方向也同样如法炮制!你要准备充分,通知到位!” “是!” 就在这时,鸣戈轰炸机编队莅临天坪上空,再次向这座城市投下了密集炸弹! 郑通民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仿佛那些轰炸机是他在操作,他一只手握紧拳头,另一只手像是拉着弹仓拉杆一样,猛地往后一拉,那些炸弹肉眼可见地倾泻而下,而郑通民也把自己拉了个趔趄。 这次,他看得很清楚,那些炸弹是在半空中爆炸的,无一例外! 即将从魏公岭上消逝的最后一抹阳光,把这一切映射得分外真切。更早一点的时候,那些舰艇上发射的中程导弹,因为他在路上,所以没有看到结局,但是现在,被一次性证实了:鸣戈大陆发射的导弹和轰炸机攻击,在天坪上空制造了两次遮天蔽日的浓烟,还震碎了不少房屋的玻璃,也许还有人被震聋了耳朵。 这时,他猛然醒悟了,自己的两支陆路部队进击天坪,不是靠打进去的,而是被放进去的!满以为是自己实力强大所向披靡,殊不知却是对手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瓮中捉鳖!想到这里,他又一次稳住了心神,脸上还是那惯常的表情。 朱莉却再也沉不住气了,郑通民想到的,她都想到了。她长叹了一口气,稳了稳身子,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朝门外走去。郑通民对卫兵使了个眼色,她就被拦下了。她回过头,怒视着郑通民,说:“怎么了,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郑通民说:“别忘了,你也是必死的人之一,即使你出卖了我,也不会饶过你的命!” 朱莉是知道郑通民的性格的,所以连忙哀求着说:“我只是不想和你死在一起!我还想再看看吴钟宥,毕竟,他才是最爱我的那个人!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你都对我食言了,没能满足为我复仇的愿望,就满足我这一次吧,啊?” 郑通民依然不温不火,但却很真诚地说:“你难道不先是我的女人吗?你难道不是因为我而答应和吴钟宥在一起的吗?不说这个了,和我亡命天涯吧,我们往南边去,或许还有机会东山再起!不过,我也没有多大的把握,所以不会给你承诺了!” 朱莉说:“你说的是鹿鸣海?” 郑通民点了点头,说:“我曾安排人去探过那里,只要我们不携带武器,那里是不会像对付刘承海那样凶残对我们的,而且,这边也不敢带着武器过去攻击,或许我们真的还有机会。” 朱莉在犹豫,郑通民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人,一个一个地叫出名字,然后说:“如果你们留下,我不会对你们不利,但留下的后果,相信你们也知道,即使不死,后半生也会在监狱里度过,但你们若跟我走,我必定尽我所能护你们和家人周全!” 那些人纷纷表示愿意追随郑通民,郑通民点了点头,说:“很好,我给你们一个名单,尽量把这些人都归拢到一起,我和朱莉先过去,你们没有家人的也可以先一起走,而后,你们把家人接到这里来,我在那边等你们!” 天坪攻城战役,随着大功率激光致盲武器的使用而毫无悬念地结束了,麻烦的是那么多至少需要三到四天才能恢复视力的战俘如何处理,袁野没有继续参与了,他甚至都没有去见一见蔚兰亭,就带着全家人去了魏公岭,包括成盛洲李姐、袁袖山温雅和他的父母,他打算在那里至少待上一个月,等天坪的战火尘烟消失殆尽,郑通民的后手彻底肃清之后再回来。同时,他对郭大煜说,加强对敖伊林夫妇的安保工作,防止贼心不死。 次日,杜振霆的庆典活动继续热火朝天地举行着,直到活动结束,都没有任何官方出面澄清鸣戈媒体发布的那些视频和消息。 这是蔚兰亭的意思。得知是郑通民后,邹顺旭在他办公室外守了三天,又去缠着杜振霆求情,一则看在当年的份上能不能留下一条活命,二则说自己绝对毫不知情。 杜振霆无奈,只得带着他一起去见蔚兰亭。蔚兰亭听后,说:“老邹,我只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还恪守着我们的初心吗,该不会背离太久了吧?第二,你姓邹,你的孙子为什么要叫郑通民?” 邹顺旭无话可说,他明白了蔚兰亭的意思,虽然他也是蔚兰亭最早的追随者,但他们早也不是同路人。自己刻意隐瞒了和郑通民的血脉关系,无非就是想在关键时候给予帮助而不引起别人的疑心和诟病。 邹顺旭的时代早已结束了,而他还幻想着保下郑通民后再谢幕。 第92章 神奇宫殿1 杨柳树在天坪止战后就撂挑子了,径直回到湖畔,和凌天笑一起蜗居了起来。他让赵驷驹去园区跟着敖伊林跑一段时间,再考虑回皋兰。 郭大煜跑得更快,他在尘埃落定之后就回了扶摇,带着生无可恋的陈天秀。陈天秀做了一场春梦,还有点不愿从梦中醒来。郭大煜没有太为难他,只是解除了他的全部职务,让他自己在家中反思静养。 吴钟宥痛定思痛,狠狠整饬了鸣戈官场,他强行把去西京城实施斩首行动的四千人全部留下,接管了郑通民留下的残部,把他们彻底打乱,再从郑通民没有重用的人中选拔了一部分,组成了新的班底。他还逮捕了他卫队的全体成员,大约有五十来个人,以战争罪公开处死了十二个,其余的全部收监。他宣布,放弃当初占领靠近各大陆架附近的岛屿占有权和管辖权,由各大陆自行处理。做了这一切之后,他向蔚兰亭请罪,把郑通民在任期间的军事科研生产模式、主要成员、团队和技术方案、成果全部提交上去,还有包括程天霖、菲尔等人在内的郑通民集团主要成员名单,并请求生民党安排鸣戈大陆政务总负责人。 而后,他才开始对郑通民余党的清算。指定新的部门负责人临时负责后,原任副部级以上的官员和生民党员全部自行交待与郑通民的交往过程,实行零报告制。然后安排专门的工作部门负责清查,核实无误后,坦白交待且没有盲目跟从的可以回到原岗位,并决定是否重用;一般跟随者也可大事化小根据现实表现决定进退去留。至于那些郑通民的死忠,可以没罪证也要制造罪证送进去。他还卖了凌天笑一个人情,把任蒂灵移送到了皋兰,并秘密处死了林振国。 随后,吴钟宥开展了思想上的拨乱反正,他肯定了郑通民主政期间鸣戈大陆的发展并保留了他那一套能上庸下的激励机制,指出鸣戈大陆发展上的总思路和规划不需大动,但全体鸣戈人都必须以史为鉴,控制好自己的思想总开关,决不能让郑通民式的人物再次粉墨登场。他组织编写了一套鸣戈《思想教育读本》,从体制制度机制、历史沿革、传承创新、科技革命、人文关怀等角度阐明全新的以生民为本的“鸣戈立场”。 蔚兰亭对吴钟宥这种做法和态度非常赞赏,先对事,以公心和大局为重。再对人,体现自我否定的勇气。治标治本都无可挑剔,态度和做法也完美无缺。所以他原谅了吴钟宥,和其他几位副主席商定后,仍以吴钟宥领鸣戈生民党负责人,降半格使用,并同意了派遣政务负责人的请求,安排梁从浩前往鸣戈配合他。 袁野把家人安顿到宫殿之后,带着谦谦、敖伊娜和三个孩子去了中转大厅。小珊瑚和小远一晃都十一岁了,小希也八岁了,这意味着他到夸父星都快十三年了。这夸父星的神奇之处就体现出来了,随他过来的所有成年人都像冻龄了,袁袖山甚至还发生了逆生长,百岁老人恍如六十不到。但几个孩子都像春笋一般,肉眼可见地长高和成熟。小珊瑚长成了婷婷少女,小远是一个翩翩少年,就连小希都快有袁野肩膀高了。 袁野告诉孩子们,这个大厅实际上是整座宫殿的核心枢纽,可以通过这里最快到达各个分区。同时,这里也藏着夸父星最大的秘密,它像是上古留下来的遗迹,却有着最先进的科技,同时还有机会进入四维空间,但这里的四维空间有一些限制性,似乎只能回到宫殿建造之前,无论是谁,一旦进入四维空间,就会看到那些远古的场景,甚至还能参与其中。进入的方法很简单,对着墙面上那些看不太明白的图案和符号去冥想去感悟。 他的话刚刚说完,几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坐下感悟起来,谦谦和敖伊娜听敖伊林说过之前袁野进入经历的凶险,都不约而同地去牵孩子的手,袁野无奈一笑,自己也坐了下来。 袁野来到宫殿前那熟悉的山脊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几个孩子和谦谦敖伊娜竟然全都到了这里,他们正围着杜美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之前,不知道莫小卡用了什么魔法,谦谦跟着进来过,但那只是一道虚影,像是身体留在中转大厅,而跟进来的只是意识和灵魂。但这次不一样了,全家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原型,而且还能和杜美萨说话沟通! 杜美萨从望夫石化身导游,一边耐心地和孩子们说话,一边颇有深意地拿眼色递给袁野,袁野从那道眼神里,看到了谦谦的影子,里面至少有一百二十把软刀子在晃。 “杜妈妈,”小珊瑚说,“你这里有没有书?” 杜美萨丝毫没有察觉这种称呼有什么不妥,她随手就把那本影集递给了小珊瑚。而谦谦和敖伊娜则是条件反射般异口同声地质问起来:“你叫她什么?!” “妈妈,敖妈妈,杜妈妈,”小珊瑚满不在乎地说,“都是我们的妈妈,这有什么呀?” 谦谦的眼刀子递向了袁野,敖伊娜却追问起来:“你凭什么说她也是你们的妈妈?” 小珊瑚扬了扬手中的书,说:“这是爸爸给她拍的照片,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杜美萨似乎明白了她们争论的焦点,她没有半点扭捏,语气坚决地说:“是的,无论你们欢不欢迎,我都必将嫁给他,做他的女人!” 小远和小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争相叫了起来:“杜妈妈!”“杜妈妈!” 杜美萨瞬间眼里噙满了泪水,似乎认为袁野竟然把全部家人都带来见她是莫大的诚意,也感动于孩子们竟然也那么认同她的存在,她认真而开心地回答了一声:“哎!” 然后,她拉过几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孩子,和他们搂在一起。而后,她看着袁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说,孩子们都认了我,你怎么说? 谦谦和敖伊娜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袁野。 熬过了一段艰难的尴尬期,他讷讷地说:“带他们去部落里转转吧!” 杜美萨带着孩子们转身走去,袁野抓住小珊瑚,不解地问:“你是怎么判定她是杜妈妈的?” “得!”小珊瑚不屑地说,“就你们那点破事,妈妈都不知道揍了你好多回,敖妈妈也念叨了好多次,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袁野抓着她的肩膀说,“你别搪塞我,实话实说!” 谦谦听着父女俩的对话,也停下来想听听小珊瑚怎么说。但小珊瑚忽然身子一矮,挣脱了袁野,朝前面跑去,边跑边喊:“杜妈妈,爸爸要揍我!” 山路悠悠,边上虽不是悬崖,但斜坡也很陡很高,袁野只得喊道:“跑慢点,别摔了!” 杜美萨转身拉着小珊瑚,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谦谦转身气恼地看着袁野,袁野顿时站立着又不敢走又不敢说话,呆呆地看着她。 “你个花心大萝卜,到处拈花惹草,我真恨不得把你切了!”谦谦恨恨地说,随即又展颜一笑道:“不过她真美,那一笑,我的心都要融化了,也难怪孩子一见到就黏糊上了!” 袁野不敢接话,惴惴地走在这段漫长的路上。到了老宫殿前,小珊瑚和小远小希都怔怔地看着背后那座山。此时宫殿还未开建,那座山除了山顶上有点积雪,其余全都是黝黑的山体,敖伊娜拍了拍小珊瑚,小珊瑚看了她一眼,指着山顶上的天空说:“那里有一个元初黑洞,还好不是伽马射暴体。” 敖伊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她不解地看着小珊瑚。 但是袁野却彻底震惊了,这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她怎么能知道这些?就连他自己都是前些年恶补的时候才知道的,普遍的说法是,元初黑洞可能由大爆炸时的暗物质构成,是它组成了宇宙的骨架,使得恒星与行星之间,恒星与恒星之间,星系和星系之间维持着一种相对稳定的平衡。 他急切地拉着小珊瑚,问道:“你怎么知道元初黑洞?” 小远说:“姐姐有个好老师。” 袁野问:“谁?” 小远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是姐姐什么都知道,她说是睡觉的时候梦到的。” 袁野摇了摇头,对小珊瑚说:“即使暗物质什么的无所不在,但元初黑洞什么的绝不可能那么常见,你别臆想!” 小珊瑚看着袁野那异常严肃的脸,竟然没有反驳,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小孩心性,不一会几个就原形毕露了,他们拉着敖伊娜到各处闲逛去了。杜美萨本来也要跟上去,却被袁野和谦谦留下了。 在杜美萨大殿里坐定后,袁野直截了当地说:“能把信里说的两个秘密告诉我吗?” 杜美萨也一点不拖泥带水地说:“除非你先娶了我。” 谦谦急切地说:“他不是那个你最初遇到的他,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杜美萨反问道:“但他们其实就是一个人,对吗?” 谦谦只得点了点头。 杜美萨又问:“当初的他没来,之前的他来了,实际上对我来说,只要我和他一起活着,总会遇到没来得的那个他,对不对?” 谦谦又点了点头。 杜美萨忽然大哭起来,说:“我怕我等不到那个他来了,我想和他一起去质问那个未来的他,而且我只是和之前的他在一起了,并没有背叛他,同样作为女人,这你能理解吗?” 谦谦总觉得她说的不对,却看着杜美萨那可怜楚楚梨花带雨的俏模样,竟然神奇地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杜美萨似乎看到了希望,她忘记了她们本应该是天敌,竟然冲了过去一把抱着谦谦欣喜若狂地说:“姐姐,那你是同意了?” 袁野成了摆设,仿佛谦谦的态度才是关键。 谦谦也跟着杜美萨哭了起来,那一瞬间,什么醋意,什么排他,早也被她抛在了九霄云外,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袁野,嘶哑着声音用她那夸父星最高法官的威严吼道:“坏人,你倒是说话呀!” 刚跑回大殿门口的小希喃喃道:“坏人?平时不是都叫死鬼吗?”接着又跑了出去,像是在和部落里的小朋友们在捉迷藏。 此时袁野心中的惊涛骇浪,足以掀翻郑通民的整个舰队。醋意最浓的谦谦竟然一下子就溃败在杜美萨的哭诉之中,而自己之前还说过不能作弊之类的话,他之所以前来见杜美萨是想看看那个未来的自己是否已经迎娶了杜美萨,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参悟一下“袁野”修建宫殿的过程,从中看能不能悟到一些东西,之所以带着家人前来是为了让他们也见识到他的态度,再说他们还不一定进得来。却不料小珊瑚像是破解了这一切的密码,给了他更多的惊喜和惊吓。而后,这突然演变的一幕,更是让他猝不及防。脑回路都被烧了,哪里还能做出判断和决定? 看着袁野的纠结,谦谦知道自己头脑一热就做出了一个丧权辱家的决定,竟也有些后悔起来。她看着袁野既希望他能拒绝,但是看到杜美萨又希望袁野能够答应,一时间竟然被自己的矛盾刺激着泪腺,伤伤心心地和杜美萨一起嚎啕起来。杜美萨还以为是袁野不想答应,刚刚说服谦谦的喜悦瞬间化作乌有,崩溃失落一起涌上心头,两个人的哭声震得大殿窗棂上的糊纸都簌簌作响起来。 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就这么在她们第一次相见的交锋中用哭泣把袁野雷得外焦里嫩,以至于袁野担心她们像孟姜女那样把大殿给哭垮了,于是狠了狠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声吼道:“别嚎了,我答应你们,该行?!” 杜美萨一下子从谷底爬上了巅峰,她十六年的等待终于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于是从和谦谦的抱头痛哭中撇开了她,一下子扑到袁野身上,这次流出的是喜悦的泪水;而谦谦则是又开心又失落,开心的是自己不用再纠结了,失落的是袁野竟然没能扛得住,自己也不好意思独自哭泣,也冲过去三个人搂在了一起。 就这么迷糊了好一会,几个人都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谦谦不好意思首先打破这种新的微妙气氛,却听到了杜美萨那柔不可闻的声音。“姐姐?” 谦谦松开他俩,擦了擦哭红的眼圈。 杜美萨放开袁野,紧紧地抱着谦谦,说:“姐姐,我爱你!”说着还用脸颊去贴着谦谦的脸颊,耳鬓厮磨起来。 这一瞬间,谦谦似乎被她磨出了血脉亲情,也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她。 敖伊娜看到了这一幕,瞬间明白,她和谦谦的统一战线,已经支离破碎了,还是没能挡住狼来了。 当天,他们就在杜美萨的大殿里住下了。几个孩子把部落当成了家,哪里都有他们的影子。 第二天,部民们开始了忙碌,他们在张罗着一场大婚,他们的“杜王”终于得偿所愿,要嫁给她那刻骨铭心十六年的男人了。 袁野渴求得到那两个秘密,几次三番打听,杜美萨都没有松口,说要在洞房花烛之后。 那盛大的婚礼场面,无需赘述了,因为整个部落都在沸腾,上万人的狂欢场面,使得他们根本无暇欣赏。 严格说来,这场婚礼的主角,是七个人。谦谦和敖伊娜一左一右,像是绑架着袁野上场,她们亲自把袁野交到了杜美萨手上,却又在婚礼的烟火中簇拥在两个人身旁。三个孩子,带着一帮孩子欢呼跳脱,成了婚礼上最耀眼的光。 第93章 神奇宫殿2 “我想去你的世界,可以吗?”这是杜美莎晕厥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到她悠悠醒来后,袁野已经陷入了沉睡中。她心满意足地贴在他身上,绝美的面孔上有一丝狡黠的微笑。 当她再次醒来,袁野已经起来了,他帮她穿好衣装,他们一起走了出来。谦谦和敖伊娜已经做好了早点,几个孩子似乎对这里特别有感觉,大清早就溜出去了。四个人坐在那张粗犷的餐桌旁,但她们都吃得很文静,谁也没有说话,对上眼神就彼此笑笑。敖伊娜很疑惑谦谦是怎么松口的,所以她的目光总是在谦谦身上逡巡,但是谦谦没有回应。 吃完之后,杜美莎知道,那个时刻到了。她倒也没有扭捏,直接取出了那封信,又叫来部落里的一位老大爷,让他读出后面的内容。 老人接过照片,照本宣科对着照片上的绳结文字念了出来:“你我本是一体……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个秘密,之前我说过的无善无恶和有善有恶都是对的,但那不是基本逻辑,先进不一定打得赢强大,那么强大就是逻辑,反之亦然,而且文明不一定等同于强大。第二个秘密是,宇宙间存在第五种力,我称它为愿力,当生命对这个世界本质的思考达到了某种极致,建立与万事万物的线性联系,就可以使用它。如佛非佛。” 杜美莎挥了挥手,老人放下那封信,离开了。 袁野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 原来宇宙仍是一个丛林世界,先进和文明可能代表对道的领悟,但先进不一定强大,蚂蚁有了先进的社会结构,也有了齐心协作的文明,但它经不起恶熊舌苔的碾压。“袁野”这是要告诉他,所谓的文明,是强大的必由之路,但这只是相对而言的,维度和量级才是王道,这才是强大。如果太阳是一个篮球,那么大红崖就是一个米粒,不过他们之所以能够共生共存,只是因为它们都适用了太阳的逻辑,比如能量,比如依靠暗物质维系着的它们之间的缠绕关系。一小时到达夸父星任意地点,是文明,是科技,也是先进,但在黑洞的撕扯之下,什么也不是,这是维度碾压;电磁炮可以轰击让一艘巨轮解体,但它似乎打不穿一枚小行星,这是量级碾压。无论文明如何发展,这一法则始终不会改变。就像堂吉诃德对大风车说,你别转了,风车只会因为风力来决定转和不转。第一个秘密,说穿了,不过是求证之后的经验性的结论。弱肉不一定强食,但肉和食不是关键,强一定会碾压弱。对于强而言,它的碾压有可能只是一个迈步,一次伸腰。而对于弱而言,则事关生死。食和肉是一种因果关系,而碾压则有可能是无因范畴。所以“袁野”才会说有善有恶无善无恶都是对的。 然而,愿力是什么鬼? 事实证明,连脑电波都是一种电磁力,而人的意识从来都是想想而已,只有通过行动才会让它变成现实,比如八字方针,都是经过十来年的不断革命和自我革命才争取到的结果。真的有能作用于万事万物的那种神奇的力吗?它能改造事物的属性改变事件的结局吗?他去过的最高文明大厅里,不都全是科技的结晶吗?什么想啥来啥,不是更高明的“脑机”吗?什么万能沟通,不是天量级的大数据吗?什么瞬移瞬达,难道不是找到了空间扭曲的路径再加上海量的力的运用吗? 可以肯定,最高文明并没有使用什么愿力。它只是在它的认知范围内,辨明了物理,穷尽了物理,所以它才能随心所欲,动动脑子就能改变它能改变的东西。 而愿力,似乎和它很相似,但却绝不是同样的原理。最高文明已经走到了它能走的尽头,才会回过头来寻找从头来过的新路径,才会让他在跨越星际的穿梭中顺风顺水,百毒不侵,就连最严重的核辐射都可以轻易抹去。 来自未来的自己,绝不会毫无目的给自己写这封信,他肯定是希望自己早点拐出习惯性思维的窠臼,不再走进他已经走过的那些必然误区,他只能通过这种方法来告诉自己,而且是把最主要的东西告诉自己——借助四维时空,不着痕迹地改变,也许是避免被如敖伊林母星那样的丛林大佬们感知,甚至可能还有逃避最高文明的想法。 “坏人!”一个软糯的声音打断了他,是杜美莎,她的语调语气已经学到了谦谦的精髓。但是当着谦谦和敖伊娜的面这么称呼他,袁野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凑到袁野耳边,继续着她的软软糯糯:“我似乎已经有了一丝愿力了!” 谦谦也被她这句话惊了一跳,急急地问:“快说说,是什么样子的?” 未等杜美莎回答,袁野已经一把抓着杜美莎,朝着他们的洞房走去。关上门之后,袁野问杜美莎:“你见过他,就在最近?” 杜美莎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像是要哭了,这哪里还有一点“杜王”的威风样子。看着袁野严厉的眼神,她又不敢撒谎,只得瘪着嘴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举行婚礼?” “我是在梦里迷迷糊糊地见过他的,”杜美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看得出这十六年的等待折磨得她很苦,她语不成调地说,“他说他很快就会来娶我,并让我不要计较是从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的,都是同一个人,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机会,说着,他在我脑门上点了一下,告诉我说,这就是一丝愿力,他不能来帮我修建宫殿了,只能靠我自己来。我想冲上去抓住他不让他走,却把自己弄醒了。”说到最后,她放声大哭起来。 “你不能不要我了吧?”杜美莎满面泪痕,她没有去擦。 袁野一阵心痛,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说:“傻姑娘!” “那我们现在就去造宫殿吧?”杜美莎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切换的速度袁野都有点跟不上。 打开门,敖伊娜和谦谦还正津津有味地偷听着,都没来得及躲开。杜美莎拉着她俩说:“姐姐,我们去建造宫殿吧。” 他们来到杜美莎大殿的背后,那是袁野和谦谦去过无数次的地方,只是现在还没有那座宫殿,但大致的位置能够看得出来,杜美莎叫来了几个部族里的长老,对他们说要在这里建新的宫殿,到时候大家都会住进里面去,所以现在要把旧房子全部拆掉,让他们抓紧办。 然后,杜美莎席地而坐,笑意盈盈地对几个人说:“我们一起吧,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都是第一次尝试,不成的话你们别笑话我。” 袁野将信将疑,他之前见到的是袁野修建这座宫殿的版本,而现在居然换成了杜美莎。但他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杜美莎似乎进入了一种无我的入定状态,不似有伪,于是自己也坐下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抚过脸颊,接着他也闭上了眼。但那座山还在眼前,敖伊娜和谦谦还在身边,杜美莎的身影有些虚幻,像是在对着那座山指指点点,紧接着,他又看到了神棍袁野,他面朝山壁,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山壁上就出现了一道虚影,那是现在的宫殿的外形轮廓。虚影不停地上上下下,最终定格在一个看上去比较合适的位置。神棍袁野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像是在脑海里开始了新一轮设计。 一时间,袁野不知道实施这项堪称伟大工程建设的究竟是杜美莎,还是来自未来的神棍袁野。 杜美莎就这么端坐了整整两天,袁野和谦谦敖伊娜也陪了她整整两天。她晕倒的时候,部民们七手八脚把她抬进了大殿里,喝了点水后,她很快醒了过来,第一时间寻找她的袁野,看到袁野就在身边后,这才抓住他的手安静下来。谦谦和敖伊娜相视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打算眯一会。 袁野看着她苍白而疲惫的脸,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怜惜,更有一丝震撼。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真的以一己之力,撬动了连最高文明都未曾触及的力量源泉。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愿力可能并非虚言。但这两天,袁野没有感受到它,但说来也怪,自从杜美莎开始了宫殿建造,他们几个两天时间里他们都是粒米未进,但却都没有饥饿感,好像是那座宫殿的某些功能已经在发生作用了。 杜美莎软软糯糯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呢喃:“坏人,再有三天,宫殿就会彻底成型!” 袁野清楚地记得,当初被杜美莎赶出门的神棍袁野,说自己用一年的时间来建设这座宫殿,但是这次竟然只用五天就可以建成?这可真是离了个大谱了,难道时间轴真的在某处出了点什么差错? 接下来的三天,袁野全过程守在杜美莎身边,谦谦和敖伊娜实在是熬不住了,就去找到在部落里乐不思蜀的孩子们玩去了。 同样,在杜美莎忙上忙下的身影里,他还是看到了神棍袁野的虚影,并在最后即将落成的时候听到了不知是杜美莎还是神棍念念有词的声音,他(她)似乎在说,你看见的,正是你自己;我看见的,正是我自己。袁野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在说你是怎么样的你,你就能看到怎么样的世界。这可能是一种暗示,犹如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宫殿就这么在袁野的旁观中落成了,他压根就没有出什么力,只是在边上守着而已。但当杜美莎牵着他和谦谦敖伊娜走进那座宫殿里的时候,里面的景色又一次让袁野惊掉了下巴:那并不是袁野之前进去看到的空空荡荡,里面的装饰和家具各种用品齐全而奢华,而且,活脱脱就是大红崖风格的仿古设计!这本就是来自未来的自己干的,但他却把这事推倒了杜美萨身上! “袁野!”袁野心中狂躁地呐喊起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于是他理解了,为什么会有源源不断的能源能量供应,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智能化程度,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强的无线信号,这些都能历经三亿年而依然存在,而且几乎无损。但随着大寒潮的来临,这里人去楼空,那些装饰和家具,都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被这里的自动清扫系统扫地出门,只剩下一具供他解读和研学的躯壳。 但,这已足够。 就在当天,整个部落就搬了进去。那些部民们从未见过如此奢华的房屋和家具,他们甚至不敢坐上沙发,不敢上床睡觉,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新家傻笑。 第二天,杜美萨一行从新宫殿里出来,安排部民们把原本那破破烂烂的大殿和周边的全部木房推倒一把火烧了。而后她说:“这里应该是个大广场!” 于是她坐下来,继续建造她的广场。这次,袁野发现,神棍袁野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但杜美萨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广场给捯饬出来了,和之前他见到的魏公岭宫殿一模一样。袁野心下一动,对她说,那再修几条石板路吧,让山上山下连通起来。 杜美萨有些疲惫,但还是咬咬牙说好的。 入夜,杜美萨再次喃喃念叨:“坏人,我要去你的世界,和姐姐们一起。” 袁野说:“好,那你的部民们怎么办?” “你说过的,他们不久之后就会离开。”她看似随意地指了指天穹,手指最终确定了一个方向,继续说,“去那里!” 袁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像是一片巨大的空洞区,还像是那天小珊瑚指的那个方向。 袁野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那个未来自己的全部意图,他不仅仅是想要帮助自己早日走上拐点,给自己提示愿力那个方向,他还想把杜美萨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让她到“那里”去! 自己老了不得行,就把人往我这儿推,你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袁野愤愤地咒骂着那个竟然藏着这份小心思的自己。 “嗯,不过你要说服谦谦和敖伊娜。” “好。” 清晨,杜美萨起床后先去找到了三个孩子,早早就把他们带着出了宫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袁野也带着谦谦在宫殿里逛了一圈。这里正如当初文隽远说的一样,当时空荡荡的看不太明白,现在就是一目了然了,二十五个分区在中枢大厅里看得清清楚楚,哪个分区有多大,里面住了多少人,都一眼明白。 他们走到哪里,哪里都有部民们起身和他们打招呼,但这些人似乎不怎么懂得沟通的艺术,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而且,到了新宫殿之后,他们都不用生火做饭了,不用清扫街道了,反而因为无所事事而倍感难以适从,就连打起招呼来,都不如在外面那破旧的老木房子街道上那般自如,似乎是想说一些文绉绉的话来配得上这奢华的场面,但最终说出来的还是那些世俗俚语,只不过音量变小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点。 看着这不伦不类的场景,几个人都忍俊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敖伊娜还故意去逗那些部民们说话,部民们就越发做作起来,也更加扭捏。 袁野猛然想起,后来,这些部民是要去到冰宫的,他们从冰宫那里找到了逃逸通道,这些都是袁野和杜美萨干的。如果杜美萨离开了,未来袁野又不回来的话,那么这些事儿谁来做? 想着想着,他又笑不出来了。 第94章 神奇宫殿3 文隽远领衔的魏公岭古宫殿群研究课题组终于有了一些破冰的结论。他的团队耗时三个月,终于走完了这个巨大的宫殿。他通过拓扑研究和现代科技再加上易学三重验证,发现了宫殿与地下深处的连接脉络,宫殿群的全部能源都是采自五百千米深处收集而来的地热,这种电能热能的供应不是通过转化来实现的,而是一种信手拈来的直接运用,说白了就是它不靠取热发电,也不靠以电生热,这种神奇的能源运用模式在当前无论用科学还是神学都像是无解的。 即便如此,他们的结论更像是一种方向,或者猜想。比如宫殿里的那些高级智能,如生物体在界内的能量无感补充,自动清洁甚至包括除尘,以及无线通讯信号,夜间无明确光源照明,窗外实景以及整个大厅的空气交换等,团队找不到任何设备来支撑这一切,所以认为是和材料运用有关,但究竟是什么材料,目前还不得而知。连取样化验都不行,因为一旦取了样,就会被自动清扫清除掉,无法带入实验室。 而且这里使用的材料,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这用神学来倒是可以解释。它们就像是被开了光一样,自身就带上了智能的属性。而不是靠机械、结构、零件这些原理来支配的。因为如果是那样,那么这座宫殿早就损毁了,即使有点痕迹,都会面目全非。 文隽远专门研究了中枢大厅墙壁上的图案文字,他认为那绝不是上古几亿年前的语言文字,因为那时候还处于结绳文明阶段,而这些图案文字既不是象形文,也不是楔形文,粗粗看着它们谁也不懂,但如果放空头脑心随目至,则可以影影绰绰地入脑入心,即便不明白这些入脑入心的是什么东西,总之是能起到一定的影响作用的。如果非要给它安排一个名称,可以称之为“象神文”。 文隽远最后得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结论,目前还不知道这一切的方法和路径,但无一不是在从另一个侧面证实着这么一个道理:万物皆有灵。薛定谔的猫是有灵的,双缝实验中的粒子也是有灵的。在你观察之前,光子会走过所有的路径,但一旦你去观察,它走的就是最优路径。 反复检查后,文隽远有一个最大的担心,那就是袁野、敖伊林、杭致远他们怎么看,虽然自己的结论还不那么绝对,这也不是严谨的论文,但他已经倾尽了全力。如果他们不接受,那他还得推倒重来。 袁野在新宫殿里整整住了一个月,杜美萨很好地兼顾了谦谦和敖伊娜的情绪。她是她那个时代的王,而那个时代还没有衍生那么多文明的顾忌。所以她在大婚之后的第四天,就把谦谦、敖伊娜和她自己的卧室并到了一间三面环窗的大屋子里。窗外,一边是无尽的海洋和近处的沙滩,一边是巍巍群山和高山草甸,甚至还能看见草甸边上海子里的游鱼,另一边则是辽阔的草原和远处的浩瀚森林。不是背景画,和实景一般,但是无法走进。 每当夜晚来临,她们会躺在床上说那些女人间的家长里短,说着说着就会打闹嬉戏起来,仿佛袁野不存在一般。她们还对袁野施加了一道酷刑——不让他另寻别的房间,也不让他靠近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偶尔袁野想施暴,但他似乎扛不过杜美萨的双拳,抵挡不住谦谦那神出鬼没的揪耳朵,和敖伊娜的利齿。他在水中游,渴得都要脱水了,但喝下去的每一口,都是海水。 杜美萨成功地绑定了孩子们的心思,小珊瑚对谦谦说要带杜妈妈一起回去,小远和小希则威胁袁野和敖伊娜,如果杜妈妈不一起走,他们也会留在这里。 当袁野把自己的担忧对杜美萨说出来,未来避灾需要一个领导人时,杜美萨说自己随时都可以回来,她也丢不开自己的部族。而且,部民们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新的生活方式,他们中已经有人在未来设计上找到了一些思路,她想暂时静观其变,等过一段时间再看有什么发展。她的信心十足,但在袁野看来,只不过是为自己跟随自己找到了新的借口。 杜美萨一头雾水地站在中枢大厅里,她既像是离开了,又像是没有离开。 当一家七口随便收拾了一下打算回到杜美萨口里的“袁野的世界”时,她便收拾好自己的行装,最终除了两个袁野送她的东西什么都没带,她让他们围成一个小圆圈,手牵手在一起,然后也没见她有什么动作,所有人就出现在这个大厅里,景色依旧,只是和新宫殿相比少了那些装饰和家什。 除了小珊瑚似乎像是从睡梦中醒过来还有点犯迷糊,其他人都是脸色依旧表情如常。 唯有杜美萨。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袁野走了出去,这才发现那些变化,醒悟过来她已经来到了“袁野的世界”。同样熟悉的场景,却让她感到有些疏离,她紧紧拽住袁野的手臂,仿佛对这个自己创造的世界有些怯意。 他们去到一大家人安置的那个分区,袁袖山看到袁野后,径直走过来一把抓住他,说他要回到湖畔去,他养的那些猪牛羊鸡鸭鹅需要他,温雅也像袁袖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他。袁野只得答应下来,问敖秀才自己一行离开了多久。成盛洲说整整一个月! 时间轴并没有异变,还好还好,袁野心中扑棱扑棱的。李姐发现了队伍中又多了一个人,看着杜美萨那绝美的脸,心中便有了计较,多年以来,也就她从来都没有责怪过自己这个女婿,都是她不言不语在迁就着他。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不悦。 谦谦发现了这一点,她拉着杜美萨的手,对大家说:“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她叫杜美萨,是孩子们的杜妈妈!” 一家长辈脸色怪异。小珊瑚跟上来,拉着杜美萨的手一一介绍:“这是大爷爷,这是温奶奶,这是成外公,这是李外婆……” 紧张的杜美萨,竟然跟着小珊瑚的叫法一一称呼起来! 随着敖伊娜的一句“岔辈了!”,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杜美萨更加惶惶,袁野的手臂都快被她掐掉肉了。唯独成盛洲,先是在杜美萨叫他“成外公”的时候笑眯眯的,还点了点头,接着又在看着袁野的时候立即目露凶光,但转瞬就想到了袁野手头的重磅威胁,最后化作了一句轻声的嘀咕:“死渣男!” 袁野妈妈很是注重社交礼仪,在小珊瑚介绍的时候冲进了房间旋即出来,等到介绍到她的时候竟然递出了一个红包来。杜美萨不知礼仪,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接,拿目光看着袁野。袁野笑着点了点头,她才从婆婆手上接了过来。小媳妇的气质举止倒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哪里还有半点女王的气场? 袁袖山当即决定,就在这里举行家宴,算是对杜美萨的欢迎,说罢就要去去准备食材。但是袁野叫住了他,说把家宴留到湖畔吧,大家收拾收拾都回去得了。 成盛洲是继袁袖山之后最不想待在这里的人,因为这里太枯燥,而且他手头还有蔚兰亭交给的任务,所以他很支持袁野的这个决定。但几个老太太却有些不肯走,李姐问谦谦:“你没觉得这里待了一个月,你妈妈身上有什么变化吗?” 谦谦这才后知后觉地尖叫出声:“呀呀呀!真的也!妈你至少年轻了十岁!还有敖妈妈,你也是!还有匪哥也是,你现在看上去和袁野像是差不多年纪了!” 敖伊娜也跟着附和道:“看看大伯!他才最明显!” 一家人离开的时候,文隽远找了个机会把他的论文递给了袁野。 虽然魏公岭宫殿里已经入驻了上千人的科研团队,但这里仍是天坪上国最高机密,就连蔚兰亭都对这里知之甚少,成盛洲就更是闻所未闻。开始袁野带他们一家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什么旅游胜地,但是在亲历了无需进食这些特殊设定以及自己面容变年轻之后,就觉得这里不简单。待看到文隽远对待袁野的态度后,心里就有些不忿了,知道这小子在夸父星是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暗地里不知道究竟做了多少好事坏事,文隽远看上去身份不低,竟然也这样对他毕恭毕敬,这里肯定有什么蹊跷。这小子总给人一种雾里看花的神秘感,还特么特别花心,自己的女儿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不说,还居然堂而皇之地又娶了两个一个比一个漂亮的女孩进了门。蔚兰亭不管他,其他长辈也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敖秀才那个老糊涂竟然还大声叫好。一想到这里他就心里来气,旋即又觉得自己想偏题了。于是又把思路梳理到这个神秘之地上来,他得好好问问这小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自己一家人被他糊弄到了这夸父星,都糊里糊涂过了十多年了,竟然连这小子的底细都是一知半解的。 到了湖畔,敖伊娜和谦谦带着杜美萨走走逛逛,还打算带她去拜访了杭致远、任毅、莫小卡等几家邻居,可惜这些都是大忙人,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等到她们走完了回到家,袁野和袁袖山已经做好了两大桌饭菜等着了。 温暖的木屋,美丽的小湖,湖滨的长廊,眼前的一切,都让杜美萨倍感新奇。当她尝到了一口袁野袁袖山做的菜肴后,更是眼睛一亮,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差点让她露出了本性! 成盛洲按照计划开始灌袁野喝酒,喝着喝着还猜起了拳,一边喝酒还一边打听,这才得知袁野之所以带他们去魏公岭,是因为他指挥了对鸣戈的这场战争,担心郑通民余孽狗急跳墙才想到的万全之策后,不由得心中一阵后怕。他知道袁野在蔚兰亭心中的份量很足,还以为那只是机缘巧合帮助了蔚兰亭之后的感谢。再后来,就连他和谦谦以及大红崖过来的所有人都被委以重任,也认为那不过是因为自己这帮人各有特长,能够帮助这里构建新秩序,开创新局面。再往后,郭大煜敖伊林何荩等一个个各显神通,特别是莫小卡研发的飞行器被誉为夸父星的新纪元,他甚至还有点担心袁野被边缘化,会造成一些始料未及的后果。却不料到这小子竟然另辟蹊径去了魏公岭,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从蔚兰亭把这场战争的指挥权交给他来看,几乎可以判定,袁野在夸父星的地位牢不可破。 作为一个老官僚,他不得不想这些,毕竟,他看到的是利益,如果长期在这边生活下去,他还有至少百年岁月。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袁野的眼里看到的和想看到的,是未来。 当晚,在杜美萨的坚持下,把二楼最大的房间变成了她们三个女人的卧室。袁野被成盛洲灌醉了,被她们丢到了小房间里。 老人们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去了,谦谦也去了天坪,还有一大批鸣戈大陆的战犯等着她去签署审判意见,敖伊娜则又去了紫然的学校当起了陪读。 袁野宿醉醒来,就看到了杜美萨端着一杯热水站在床头边。 此时的袁野,被三个女人晾了整整一个月了,喝下那杯水后,连杯子都没来得及放,就捉住了想要逃跑的杜美萨,不一会,一阵时而高亢时而低咽的奏鸣曲,在湖畔木屋中响起。 果然如传言一般,郑通民和朱莉一干人提前扔下了所有武器,到了鹿鸣海之后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他们在鸣戈大陆这块极南之地低空巡游了很久,却没有看到任何建筑,给人的印象就是这里是一片全域高尔夫球场,除了卡迪山那道无法攀越的屏障,从山到海的宽阔地带全都是山丘、森林、池塘、果岭、草坪,像一个天然的国家公园。 他们选了中央地带一片森林做了落脚之地,这里视线开阔,风景秀丽,环境宜人。即使在吴钟宥的严格管控制下,依然还是有上千人聚集到了这里,并趁乱源源不断往返从北边输送了不少物资和各种工具。为了不被卫星侦察发现,他们搭建在森林里的建筑全都在树木的掩映之下。虽然生火造饭难免会有烟雾,但他们顾不上这么多了。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这些人都笼罩在一种悲观情绪之中。但是后来,他们逐渐发现了这里的妙处,再加上北边管控和通缉郑通民等的风声越来越紧,他们也就渐渐安心下来了。 吴钟宥猜测郑通民大概率是去了那里,但几年前刘承海全军覆灭的阴影还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偶尔想起朱莉,心中就会泛起阵痛。经历了此番鸣戈大陆的这场劫难,他变得更加隐忍了,但内心也越发坚定。他坚信自己不会止步于此,所以他必须卧薪尝胆,苦心牢骨,为了那个伟大的信念,厚积总会有机会薄发。他不再把诸雷当做一种象征了,而是多次和他沟通,然后让他发挥正面作用,比如做一些理念的倡导者,在王室的引领下,让生民更加笃信天下为公。而后,他还把议会的各种规则落实纳入到自己的主要职责之内,不断提升议员们参政议政能力,同时用措施防范他们相互扯皮降低效率。 他不能走郑通民的老路,把权力拉拢在自己手上,就只能通过潜移默化来改造这个大陆,用民生来当权力的指挥棒,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仅仅靠几个产业来拖动经济获取短期效益。 毕竟他知道,数字泡沫和质量提升,是一对水火不容的孪生兄弟。 袁野回到工作状态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敖伊林、杭致远、莫小卡和文隽远商议创办一本叫《宇宙》的期刊。这些年来,总是他们几个人闭门造车,虽然整个夸父星对这个感兴趣的人很少,但如果能够凝聚更多人参与进来,或者是通过刊物把这方面的基础常识普及出去,从长远来看,应该有助于这门小众学科的成长。 愿力,我对你一无所知,但我会努力朝你的方向走,虽然即使在杜美萨的帮助下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进到了一个瓶颈期,但我会迂回前行。这一次,我会凝聚更多人的智慧,吸取更多的方法,掌握更广泛的技能技巧,坚定地向你走去! 第95章 新格局 生民党和天坪大陆关于郑通民发动进攻天坪大陆企图夺取生民党领导权推动复辟推翻现行体制的重大事件通报终于还是出台了。仿佛印证了那句很无耻的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个通报发布之后,在整个夸父星引起了震动,这才对之前鸣戈大陆媒体发布的那些难辨真假的消息有了一个清楚的了解,在他们的无知无觉中,夸父星居然差点再次变了天,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十分愤慨,根子还是在于他们的既得利益将会受到巨大影响,因为这大多数都是对之前吃不饱有着深刻记忆的。紧接着各地生民党都组织了专题学习,覆盖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蔚兰亭责令杨柳树再回皋兰主政,但杨柳树死活不干,坚称自己不是那块料,领导一支军队还可以勉强胜任,但担纲一个大陆他真不成。蔚兰亭气得不行,出了事的鸣戈大陆都还没有换主官,这没出事的皋兰大陆却撂了挑子。杨柳树不去赴任,苏亦达就回不来。苏亦达主政皋兰绝无问题,但生民党也需要他。想来想去,也只好随了杨柳树,把他安排到和平部取代郭大煜,还让杜振霆把凌天笑也安排去协助任毅。 苏亦达成了继杜振霆之后的第二位本土大陆领导人,他重用了易朝晨,让他主持政务。但按照他的观点,主持政务更多的是民生服务,而权力机构属自治委员会,所以这种制衡关系可以很好地约束易朝晨及其机构行为。同时,他责令自治委员会重点抓经济,所有自治委员会成员都必须深入下去抓项目,从项目生成到项目落地全程跟踪,一方面保证项目健康性合法合规有利民生,另一方面对政务服务实施监督。就这么一招,竟然激发了皋兰大陆经济发展的活力。不到半年时间,皋兰大陆的民营经济从无到有发展迅猛,创下了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税收,按照这个势头,很快就会占据主导。 但他还是没能抢过郭大煜的风头。三年时间扶摇大陆竟然吸纳了三千万移民,勉强把之前移民的人数补了回来。北原河成了夸父星上最繁忙的航道,北原河谷成了夸父星上最大的粮仓,有了大型农业机械的加持,将近二十亿亩土地被开垦出来。有了死亡岭上金矿的支持,从耕种到收割实现了机械化一条龙。基本上单是广袤的北原河谷出产的粮食就可以养活整个夸父星了。再加上南大陆的猪牛羊肉出口,已经彻底改变了各大陆自给自足的格局,也粉碎了他们企图建设以各自大陆为主体的独立全产业链的计划。因为除了粮食肉禽,郭大煜的石头织布已经打败了天坪的纺织业,不仅价廉物美,色彩多样,还耐穿耐洗,引领潮流。 而郭大煜推行的教育医疗养老三大免费政策,则成了其他大陆的未来之路。做得好一点的天坪大陆实现了教育免费,皋兰大陆实现了医疗免费。 吴钟宥还是继续不疾不徐地推动他的君主立宪体系建设,但他吸取了苏亦达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思路和做法,提法上改叫全面建设发展市场经济,虽然成效没有皋兰大陆那样立竿见影,但也算是在缓慢刺激和改变着鸣戈大陆生民的那些风吹浪打岿然不动的传统尿性。在一次次的走访中,他喜欢问老百姓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创办这个厂,或为什么要开这爿店,很多人的回答让他忍俊不住,“隔壁王老二都能干起来,我为什么不能?” 原来,攀比也是一种正能量,至少在促进社会发展进步方面有作用,他在笔记中写到。他还写了一些自己才体会到的东西,比如他说,其实向上走的根本途径是向下走,往下越深入,往上也就越扎实,由此观之,自己当初的失败是必然的。 他很感恩蔚兰亭给了他这次机会,对梁从浩也十分尊重。梁从浩毕竟是在天坪干过发展计划工作的,所以他也没有和吴钟宥讲客气,直接就把分内之责担了起来,大刀阔斧裁人,精简机构,优化职责,开源节流。而后,他说他就做一件事,走遍鸣戈。 他这一走,又端掉了好多人的饭碗,也提拔了不少人起来。但和郑通民不同的是,凡是他要提拔的人,必须先和吴钟宥通气,还要说明他的理由。几乎每一个他要提拔的理由,都可以写成公告贴出来。吴钟宥从中得到启发,写了一篇关于“政清治明”的执政理念文章,在生民党内首次把选人用人理念盘得门儿清,蔚兰亭还据此制定了生民党选拔任用规则,并举一反三地要求加强党内立规矩定规则。 蔚兰亭接着又发起了一件大事——清党产,这一通清理下来,生民党竟然成了天坪上国之后的第二大经济体,它在两大园区和各大陆大工业园区的占股,以及各大陆为其修建的各级办公场所,再加上军产三大块构成的核心资产,体量很大但效益极低,目前仅靠投资收益维持运转,已有入不敷出征兆。核产过程中又揪出了几个蠹虫,金不换的一个助手和下属,做得还比较高明,加大支出数额多次转账,最后才流到他们手上。 蔚兰亭心头火大,直接把这几个蛀虫提交司法处理,刚好当时何荩来他办公室报告工作,他就问何荩,现在他的监督机构如此健全,明的暗的都有,但为什么每天都有人落网,虽不至于越惩越多,但总也刹不住这股势头,该当如何? 何荩思考了一会说,就以这次清理党产为契机,实行公产每日公示制度吧。接着就把他的思路讲了一遍,主要是取消实体货币,推行电子货币。生民党来做四个大陆结算体系这件事,当四个大陆的账房先生,这样四大经济体之间的账务就变得透明,但仍然保持着它们的独立性,支出收入都是它们自主决定,这个支付系统只是一个工具,目前在技术上已经没有障碍了,开发这个系统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之后就是把银行和各大陆财政系统的账目平移过来。而后,实行个人消费电子货币制度,所有党员甚至所有人的经济往来全部都会形成一个后台数据,监控这个数据,不仅党员不敢乱来,所有生民的资产也有了明细,个人资产上限的问题也迎刃而解,还有更多别的好处。比如,生民党可以运用这个结算体系衍生的资金利息和流向手续费等来增收,那样的话,入不敷出的局面也就迎刃而解。 蔚兰亭听进去了,他把这事记了下来,然后请何荩拿出一个方案,他打算召开大会研究讨论。何荩苦笑着离开,这事八九不离十要落到他头上了。他本来还有些其他方面的建议,比如清了公产核私产,把财产公示制度固定下来,这下也不敢再抛出来了。自从来到夸父星后,除了有机会和袁野去了一趟魏公岭,后来还去了一趟皋兰大陆,然后他就被事务缠在了天坪,冷小鸢也一样,两口子都和袁野郭大煜他们见面少了。眼见着各大陆商务也渐渐理顺,他觉得自己可以轻松点了,不料又撞到了蔚兰亭的眼里了。 本来吴钟宥的打算是抓住郑通民和朱莉之后,再向袁野通报朱莉的真实身份,但这两人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了,他心里就有些打鼓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隐忧,他不担心朱莉对袁野不利,担心的是袁野知道朱莉的身份后,会殃及池鱼,而他就是那可怜的池鱼。所以在挣扎一段时间后,还是向袁野通报了朱莉就是柳伊伊的情况。 袁野十分吃惊,他从未想到朱莉竟然是故人,之所以来夸父星都是追踪他的去向并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报复他。虽然他对柳伊伊印象不深,但她和朱莉的气质完全不合,以至于见到过朱莉那么多次,都从未想到她就是当初大红崖上的柳伊伊。把柳伊伊送进去后,他也从未关注过这个女人,她就像一个过客,一个一开始就不怀好意的路人。而他,是那个怀璧其罪的路人,为了那些文明的坐标,她差点致他于死地。 他想不明白柳伊伊为什么会把他当作仇人,是因为她要抢他而最终未遂吗?还是因为他战胜了她并把她送进了监狱?想来都不对,她应该还在觊觎那些坐标。如果只是想要他的命,她有很多机会的。 但她这份心思未免太深沉了,竟然在夸父星潜伏了这么多年,甚至想用发动战争来实现目标。袁野恍然大悟,她追踪来到夸父星后,应该也是回不去了,那时候自己行踪神秘,她没法找到他。等到她找到他的时候,袁野已经如日中天,她没法战胜他。所以她先是投靠吴钟宥,然后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又遇到并委身郑通民,后来又和郑通民追随吴钟宥去了鸣戈大陆,而后架空吴钟宥。郑通民和蔚兰亭有仇,而她和自己有恩怨而且自己有她心心念念并让她魔怔了的东西,原来她才是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 而他自己说出来的那句“道路是曲折的”,不仅仅是说夸父星的发展,可能还有让自己更清醒点这层意思。 郑通民不敢再让鹿鸣海增员了。一是忌惮鹿鸣海的神秘存在,二是担心动静太大惹来吴钟宥。虽然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因为只要他安全地待在这里,吴钟宥就不敢对他动用武力,刘承海的前车之鉴在那里。 他也看到过刘承海海战的那些照片,所以不相信这里会是无人之境。到这里这么久了,他们一步一步试探着这里的底线,他伐木、开垦、建筑、种植,似乎都还没有探到底。现在他明白,在这里活下去,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所以有时候他会更极端一些,试探的动静更大一些,比如把定居点迁移部分到另一个森林,开垦地的范围更广一点。但这里似乎都没有任何反应,使得他又开始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人有没有更高级别的文明存在了。 但无论他怎么蹦跶,还是有一个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粮食不够了。他们在秋冬时节来到这里,开垦的土地虽然种下了一些冬小麦,但中间至少有一个月的断档期。那台永动机似的飞行器支撑了这么久,估计也没有足够的能源保障运行了,随时都有趴窝的可能。再说手下人也不太好使唤,他们不敢再回到北边去。当海盗吧,这里又不是主航线,再说自己还没有船没有武器,铤而走险都不成。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地方会不会就是当初吴钟宥设下的陷阱,让他在逃无可逃的时候被吴钟宥逼着来试探这里。想着想着又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就算吴钟宥知道自己在这里,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也不敢安排人带着武器来这里。 当下最现实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去海边捕鱼,或能让自己这群人活下去。他带着几十个人去了海边碰运气,也算是天无绝人之地吧,他们仅在沙滩上趁着退潮就捡到了近千斤鱼虾蟹。然后,他们干脆把营地搬到了海边的树林里,打算度过粮食危机之后再回那边去。 他最担心的是吴钟宥从内部分化自己的力量,这一千多人保不齐就会被他阴了。他把他们随机打散分成了俄罗斯套娃似的管理结构,一层一层层层衔接,一环一环环环相扣,形成互相盯防的机制,说的是非常时期谁也不能懈怠,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问题。 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每个人都能爆发出最大的潜力,同样也难免会有人萌生新的求生欲。他得用好这把双刃剑,一方面宣扬这里是吴钟宥不敢涉足之地,一方面鼓励大家务必尽力探寻这里的秘密,这里的天大秘密一旦被他们掌控,他们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因为按照朱莉的看法,目前的夸父星还远远没有做到无懈可击,虽然之前满以为的必胜之局被轻松化解,但这只是认知差距造成的,毕竟对方掌握了太多自己没有掌握的东西,但这应该不是终点,而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一年快过去了,他们没有见到任何秘密,日子却越来越难以为继。生存的挑战已经没有了压力,但看不到前景的日子让他们更加绝望。无论郑通民的管理模式多么有效,都不能激发这群人的活力,他们似乎进入了一种混吃等死的状态之中。 而与此同时,袁野也陷入了巨大的困顿之中。苑囿于自身和身边人的知识结构,他始终无法在自己面临的巨大信息中获得一丝进展。丛林法则不能造成颠覆性认知,他只是证实了弱肉强食原则多了一个高等文明并不一定看得上低等文明的所谓资源而做无谓的掠夺或杀戮,更高级的文明之间若无竞争关系或其他利益关系也不会做无谓的消耗,他们之间只存在相安无事或互不相知的状态。 在他当前的逻辑认知中,科技必须是一种硬实力,也必须是奠基在这种基础之上才能有发展,因为反科技是他不能接受的,但来自未来的自己说了个无头无尾的愿力,而且还赋予杜美莎一丝愿力,但他始终不得其门,既没能从与杜美莎的肌肤之亲中感受到那道法门,也没能想通那一层道理,总感觉那太玄幻,由不得他不怀疑。他知道,这层怀疑应该就是未来的自己希望自己打破的惯常思维,但他仍如猫吃团鱼一般摸不着头脑,就更不要说怎么去破局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蛰伏下去静观其变呢,还是用其他方式来破局。冰盖之下已经不能告诉他新的东西,扶摇三江源高地也没有他想要的道理,鸣戈南部那片神秘之地是他心中的梦幻和美好,魏公岭上也没有更多的灵感来源。他觉得自己已经来到了揭开那道秘密跟前,但和那道秘密之间却隔着一张薄薄的却始终无法戳破的纸。 杜美莎实现了留在袁野身边的小目标,但她时常会想念留在魏公岭过去宫殿里的部民,鉴于她想历练部民们的初衷,所以她经常缠着袁野陪她一起回去,而且尽量不和部民们讨论那些事务,尽量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部族里的问题,当然,当那些长老们的决定出现明显偏差时,她也会征询袁野的看法,然后给他们指出来。 而这,让袁野心焦的事情又冒了出来。此时的杜美莎还没有经历过寒潮来临,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部族会离开夸父星。但是“将来”,或者说是三亿年前,他们是一定要离开的,从冰盖之下。但随着杜美莎的离开和未来袁野的甩锅,这件事最大可能会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现在啥条件都不具备,心中也没有一点头绪,这对于他之前的困顿来说,则更是让他觉得雪上加霜,但也只能干着急。 他反复向杜美莎询问修建宫殿的每一点细节,杜美莎说她只是受到了某种引导,而她只是不由自主地去随着那些引导设想宫殿的样子,而且建成的宫殿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后来建成的宫殿当然要比她的设想要好太多,至于那些神一样的功能,则基本和她的想象无关。 只有窗外的景色,和她的想象出入不大。 第96章 播种 孩子们都放假回家了,敖伊林家两个,何荩和郭大煜家各一个,袁野家三个,湖畔森林又喧闹起来。也许是他们觉得和孩子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于是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这里,从大红崖过来的移民们,以及敖伊林夫妇,都放下了繁重的工作,来陪伴着孩子们。敖伊娜又从那些离家远的孩子中选出来几个,把湖畔森林变成了一个夏令营。 见此,受上次小珊瑚那元初黑洞论的启发,袁野心下一动,决定让敖伊林、莫小卡和杭致远给他们来一个“宇宙”专场的兴趣课,他分别和几个“老师”沟通,让他们做好相关的准备,还让杭致远把他的那些最便携的望远镜什么的器材收拾出来,除了莫小卡觉得袁野有些魔怔,但大家都还是很配合,商定由杭致远上几堂基础课,重点讲宇宙的宏大和空旷,充分认识到时间和空间的基础概念;敖伊林介绍目前他的认知,重点介绍通过观测得到的一些基本原理;而莫小卡则负责将目前她所知道的那些高深理论做一个深入浅出的介绍。并让杭致远联系紫然,从她学校中找一些有兴趣的孩子过来一起参加,凡是来参加的孩子都可以获得《宇宙》期刊的合订本,优秀的孩子还可以获得更新的期刊免费订阅资格。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或许只是他们对孩子表达爱的方式,不算是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但也知道这是袁野想要埋下种子的一种思路。夸父星两轮文明,第一轮已经永远离开了,按理说即便如此也应该留下很多思想遗产,却不料断代得如此彻底,几乎没有一点关于宇宙的宏观思维。这让袁野倍感孤独,他在连基础知识都排在莫小卡敖伊林以及杭致远之后,却成了最主要的担纲者,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不得不去想另谋出路。 蔚兰亭从谦谦那儿得知袁野的这个想法,立即联系他问为什么不把这个纳入到基础教育,让更多的人来参与。袁野说目前这门学科大多数都只是猜想,无法整合成为一门真正的定论性的东西,所以才会以兴趣班的形式出现,必须等到条件成熟才能逐步开放,即便如此,现在这么做都有点揠苗助长的感觉。 开课那天,除了几十个孩子,科技园区也来了不少人,魏公岭上的两个课题组也一个不少地来了,蔚兰亭也带着一帮人亲自上场助阵,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把课堂从湖畔森林移到科技园区的大会议室。 杭致远的开堂课信息量很大,即使是纯纯地介绍他所知道的知识,都让那些听课者头脑颠覆,他们知道了可观测的九百三十亿光年,却无法相信之外是否还有更为庞大的空间;他们甚至连光年这个概念都要捋很久才明白这是个长度而不是时间,他们还知道了行星、恒星、星云、星系、星系团甚至超星系团,以及他们无法理解的黑洞、类星体、空洞、中子星、奇点甚至白洞、超新星、极超新星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他们最不能明白的是,为什么看到的星空居然不是同一个时间点上的呈现。听完之后,孩子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当他们问父母星空中那些星星是否可以摘下来的时候,父母亲的各种回答和反应有多么奇葩了,也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语焉不详含糊其辞了,原来,肉眼看上去非黑即红的星空中,还有那么多的万千气象,他们那些看似童真的好奇询问,都戳中了长辈们的知识盲点。 孩子们也终于明白,那些凡是他们在夜晚能看到的亮晶晶为什么都不太可能有生命存在,而自己所在的夸父星,则不知道是多么幸运和巧合的存在,比如它必须有一颗稳定提供能量的大火球来维系一定范围温度,它必须要有足够的碳氢氧来支撑生命的演变,它还需要一个稳定的大气层来确保从无机到有机的不断升级,甚至还要在同个小星系内有足够的行星伙伴挡住那些流窜的小行星和星际尘埃的撞击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以及必须要有足够的卫星来维持运行轨道的稳定。杭老师还说,这或许只是夸父星和一些相似的行星存在生命的一种方式,可能在其他的星体中还有别的可能存在生命的环境和方式……他们犹如听天书一般津津有味地听了一堂闻所未闻的课,却又深深地沉迷其中。一堂课讲完之后,那些来自科技园区和魏公岭课题组的研究人员充当了助教的角色,纷纷和小朋友以及蔚兰亭为代表的夸父星原住民们展开了讨论或解惑。 袁野注意到,小珊瑚和敖伊林家的孩子似乎也充当起了助教的角色,而小珊瑚似乎特别活跃,她能回答很多孩子的疑问,她那天马行空的思维让袁野都觉得有点招架不住,老气横秋的语言表达也让杜美萨都有些忍俊不住。 敖伊林的儿子天护和女儿天佑也似乎对杭致远的讲述内容了然于胸,但他俩似乎没有小珊瑚的语言表达那样顺畅,显得有点怯场的样子,不过逻辑思维却滴水不漏,但小孩子之间的交流不像大人们那样讲究礼数,所以他们经常被其他的小朋友们打断,不像小珊瑚那样气场强大。 当夜晚来临,杭致远的那些器材再一次让兴趣班的同学们来了兴趣,他们白天就随着杭致远的讲述屡屡看向天空,这时候谁也不肯错过这样的机会,倒是小珊瑚和天护天佑在杭致远分身乏术的时候当起了指导员,这时候袁野惊异地发现,小珊瑚居然准确地指出了仙后座所在的位置,这是之前杭致远因为观察角度不同于大红崖都始终无法判定的。杭致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激动地走到小珊瑚身边和她一起观察和讨论起来。小珊瑚指着镜头中那边远夜空中的一小点光团说了她判定那是仙后座的理由,从变了形的“m”形状中一一辨别王良四、王良一、策、王良三和阁道三,说这里虽然已经看不到“m”或“w”的显着特征,但如果把五颗亮星做夸父星所在位置视角的虚拟对比,基本上可以确认它就是仙后座,杭致远频频点头,又把敖伊林和莫小卡拉过来一起分析了很久,但因双方对星系的命名不同而无法定论。 如果仙后座找到了,那么银河系也就不远了,太阳系或许也能在不久的将来被确认,大红崖也必将浮出水面。 剩下的,就是观察仪器的革命和后继人才的培养了。 蔚兰亭全程一言不发,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触动。之前他太过于关注生民这个概念了,日思夜想都是如何改善民生,在袁野的帮助下一步步走过来,踏过了命如草芥,踏过了饥寒交迫,这些总体来说还算顺利,但他又担心这条路被随时阻断,以至于他也像袁野走上寻求文明的魔怔一样踏上了一条民生的魔怔之路。当袁野告诉他现在的夸父星其实是第二次文明的时候,他隐约感受到了袁野的心似乎比他更大。而今天,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追求的可能只是民生向好,而袁野想要的,则是生灵永续。那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的追求范畴,但他们的出发点和归宿都是一致的,他做的事或许还能看到一些希望,而袁野则可能成为那个注定要扑火飞蛾的人,哪怕他跟随着袁野已经见证了种种神奇。但他还是为袁野的追求折服,但整个夸父星可能没有第二个人能理解,所以他决定,无条件支持袁野和他的团队,只要他有,只要他能。 但他能帮助袁野的似乎很少,相反,一直都是袁野在帮助他。从成盛洲父女到敖伊林夫妇,以及郭大煜、杭致远、何荩这些人,都是袁野凝聚起来在夸父星发挥重大作用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文明的血脉传承,从小珊瑚到天护天佑,也由此明白了郭大煜如此看重扶摇大陆的教育的深层原因,心中也暗暗发狠,要把教育作为四块大陆发展民生最基础的手段,哪怕任重而道远。 然而,夸父星就是那么吊诡。拥有着二次文明,却连上千年的历史都很模糊,只是依靠之前那些王朝的族谱和一些传说来窥见一些端倪,连一本像样的史书都没有。若不是袁野启动了夸父星地理研究,那么他们连夸父星的地理常识都始终处于传说之中,这些都让蔚兰亭十分汗颜,他想补齐这些缺漏项,最终却发现还是必须依赖以袁野为代表的异星人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了吴钟宥,更不由得眼前一亮。吴钟宥在社会科学方面的研究造诣,其实不弱于袁野,如果他也能组织一支团队来切合夸父星实际发展社会科学,和袁野敖伊林团队一起形成推动夸父星发展的两架马车,应该能形成并驾齐驱的局面。还有,如果能把杜振霆换成何荩或杭致远的话,绝对可以一下子提升天坪大陆科技发展好几个层次。 兴趣课接连上了好几天,但当敖伊林和莫小卡的那些原理和公式在小黑板和ppt中表达出来的时候,不单是孩子们,就连杭致远和魏公岭上的研究团队理解起来都倍感吃力了,敖伊林像个儒雅的学者,他讲授的内容有些枯燥而且深奥,听课的人差一点又兴趣缺缺了;好在莫小卡传授的时候则显得很生动,她只是把那些原理和公式放在了资料之中,更多的用深入浅出的举例来诠释道理,这让学员们慢慢地又专注了起来。最后大家理解了她的思路,那就是欲见宏观、先入微观,兴趣班的学员们甚至都能记住了波粒二象性这样的物质特征。在她的理解中,大红崖把物理化学分成两个学科,是很没有道理的,它们只是科学的分支,研究的方向略有侧重而已,而一旦割裂开来,则会让这些学科之间相互制肘而且容易片面化,应该把数学、物理、化学整合成一个学科,而这个学科一旦自成体系,就会构建形成夸父星的全新科学史观。最后她说,孩子们现在还完全没有这样的概念,对她这种观点也不必完全理解想透,但必须要先有统筹的观念植根于心中,这才是夸父星未来发展的希望所在。 蔚兰亭和袁野都觉得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似乎是在指责当前夸父星的基础教育有些流于形式,有些逻辑并没有始终保持一致性,有些学科甚至跟不上形势发展,并没有在教育上做到人人平等,这让蔚兰亭听了有些脸红,好在听懂莫小卡话外之音的人并不多。 郭大煜算是其中一个。 孩子放假,他也趁机回来和任毅团聚,陪着孩子参与了这次兴趣班。他对此也产生了一些思考,作为扶摇大陆的王者,在推行了一段时间的免费教育之后,他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即教育和社会脱节的问题。根子还是在于高层次人才太少,通家太少,不能把科学技术和社会发展融合起来。大道无形,目前扶摇大陆看上去很富有,但矿产总会枯竭,而金本位体系也可能被撼动。他在想如何在青年人中再选拔一批佼佼者来半路出家,参与到科技发展的队列中来。 赵驷驹也参与了这次兴趣班中,他甚至把远在皋兰的紫嫣也请了过来一起参加,敖伊林把紫嫣安排在一个生产管理部门,而赵驷驹则在经过一段时间考察后担任了他的特别助理。两人在经历了这次颠覆性的培训全过程之后,虽没有找到任何与现实对洽的接口,但也同样经历了一次头部风暴的洗礼。 经莫小卡的斡旋,铃兰虽然进入了杜振霆的黑名单,却并没有受到严厉的惩罚,莫小卡把她也安排到了工业园区做一些行政服务。鸣戈大陆之变后,她与吴钟宥离了婚,算是解脱了双方之间的那道枷锁,但她也从侧面证实了窃取技术的事确实和吴钟宥无关,是郑通民给与了不少好处通过他的情报机构授意的。参加了兴趣班之后,她也萌生了从仙父星再组织一些人过来参与的想法,毕竟仙父星的基础比夸父星还是要扎实很多,兴趣课上的很多内容她也曾有所涉及。但一想到自己曾经造成的那些麻烦,还有自己甚至连回到仙父星的坐标路径都不知道,心里又不禁有些黯然。 兴趣班夏令营结束后,蔚兰亭找到敖伊林杭致远和莫小卡紫然,说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夸父星补上来。但袁野告诉他,目前夸父星需要补的东西太多,何荩移植过来的那些文化产品,书刊和影视作品都不过是权宜之计,需要的是自己的体验和历练,说白了还是得回到文化上来,而文化是植根于人群的灵魂深处的,夸父星人以不争为基础逻辑,一下子改变很困难也难有成效。再说,任何一个组织,或一个国度,都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以经济基础来一步步改变那些上层建筑,不是某一个方面改进了就会一蹴而就的。所以,还得围绕八字方针做文章,继续深化,提炼出新的核心价值观来,让夸父星人逐步改变。 蔚兰亭有些失望,他的本意是帮助袁野,但没料到袁野竟然给他说了这么个理。 还是得从长计较啊。 第97章 另辟蹊径 郑通民已有些沉不住气了。 鹿鸣海除了当初把刘承海的三千海军葬身鱼腹,就再也没有过什么别的动静。他和朱莉蛰伏这里快一年了,几乎走遍了这块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也试探着开垦了不少土地,还尝试着开办了不少作坊,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如果不能在这里找到大机缘,他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了。 手下人没有他的雄心壮志,倒还算认命,除了跟过来的人男女比例不太平衡而偶尔有争风吃醋或偷情捉奸引发的斗殴现象,别的也还安稳,掀不起什么大浪。但是这种安稳更让他绝望,卡迪山封锁了他通向北边的一切路径,海路上当初跑得匆促也没来得及部署船只,即使吴钟宥不安排人来剿灭,他也不能承受这种自生自灭的等死状态。 就差掘地三尺了。 郑通民一筹莫展,但朱莉却一直情绪稳定。她既不埋怨郑通民当初行事冲动计划不周,也不为目下的困境流出不满或担忧,她似乎已经安于现状,就连郑通民都不知道她葫芦里究竟藏着什么药。逼问之后她才说,如果能就此了此余生,她也无可奈何,但坏情绪永远也带不来好结果。如果轻举妄动,只会死得更快。在经历了鸣戈之乱后,倒不如多沉淀沉淀,自己和郑通民都才三十来岁,后面还有一百多年呢,说不定哪天机会就来了呢? 郑通民对这种态度很是无奈,但也承认她才是对的那个,自己是有些浮躁了。于是,他们结伴亲自参与到了探寻鹿鸣海秘密的队伍之中,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走遍了鹿鸣海,虽然还是一无所获,但两人的心态都渐渐趋同,过了一段别无所思的二人时光。 直到有一天清晨,他们从松林里的吊床上醒来,赫然看到了一个岛。之前他们来过这个地方,但从没有看到过那个海岛。也不知道是海雾弥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海岛看上去不远,高大巍峨的样子,被一层薄雾笼罩着。于是郑通民立即锯断了一棵松树,并扎了一个木筏,趁着还没起浪,两个人朝着海岛的方向划了过去。他们都有些激动,这个海岛可能就是他们来到这里快一年后的唯一希望。怪不得他们走遍了这卡迪山南侧都没有任何发现,原来那不过是故作迷局,正主儿原来在海上!怪不得刘承海的舰队要覆灭,一定是他们冲撞了这个海岛! 然而,他们并没有登上海岛。因为起浪了,郑通民目测他们还没有渡过一小半,只好顺着海浪的方向又漂回岸边。忽然他发现朱莉盯着海岛方向的神色不对,再回头一看,那海岛竟然已消失不见! 袁野开始学着做王阳明。 在空旷的宫殿房间里,对着窗外就是一天,不言不语,双目微闭。陪杜美莎回到部族的时候也是,杜美莎去和部民们长老们谈事,他就在广场上打坐,有时候对着天,有时候对着地,有时候对着山。 严格说来,王阳明那是格物,而他只是在发呆。王阳明格出了致良知,是在他疯狂格物之后的很多年。而他也想通过这种冥思苦想来想通愿力的道理,却看不到一点破壁的端倪。在他的眼中,山还是山,水还是水,自己也还是那个在大红崖上穿越而来掉落汉城监狱的袁野。纵然经历了夸父星的天翻地覆,见到了夸父星的种种神奇,甚至还在初涉所谓的四维空间中打开了一个脑区,受到了来自未来自己的提点指示,还和拥有一丝愿力的杜美莎有着最深入的交流,他依然只是那个袁野。他依然对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而倍感自豪,却并没有从这些过程中获得一星半点关于愿力的启示,倒是对那八个字又有了一些新的心得。 天下为公,不一定是说天下就一定是所有人的,这夸父星上的万事万物都有它本来的样子,但绝没有关于归属的原生状态或定义。目前,夸父星上人口没有爆炸,国家或政权也没有满格,关于土地、海洋的分割也还并没有达到你争我夺的局面,所以关于天下为公的争论并不激烈。如果生民党代表了天下人,那么天下就应该是属于生民党来主导的,但它偏偏又把这一切交给了以大陆为单位的国体,把原本的天下按照地理自然区分开来。再进一步,天下为公如果以公有制为前提,那目前存在的行业区分、行政划分以及单位核算又算什么,公私并存的体制下,市场经济的环境下,怎样来保证天下为公?当然这些不过是技术处理或提法上需要理顺的。 那么,人人平等呢?目前已经走出了最初级的人人平均,而且已经认识到了平均并不是平等,对一个食量一斤和另一个食量半斤的人平均,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平等。那么就剩下两个问题了,是以需求来体现平等呢,还是以能力来体现平等?以需求体现平等则整个社会都会丧失前进的动力,以能力来体现平等则又会或可能会造成两极分化,一旦有所限制,就会打乱前行的步伐。他的结论是,不能以精准来实现平等目标,只能适当模糊化,实行以能力贡献为主、兼顾需求的分配模式。目前看来,几块大陆都并没有偏离这个方向,至少还没有酿成根本性的麻烦。 但问题是,夸父星上的人太过于单纯麻木,他们在思想上不具备开拓精神,行动上过于温顺服从,节奏上显得亦步亦趋,仿佛一个巨大的海绵体,或者一台陈旧老笨的电脑主机,即便是经过了十多年的重塑。他们对从政治经济到社会生活的各方面都不十分敏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被蔚兰亭处理的那些生民党员,才算得上是个人觉醒的先驱,因为他们有了一些让自己获得私利的行为。当然,自觉移民到扶摇去的那些人也是。 原本还能自发组织起来抗击罗密国浮望国入侵的韩城人,在这次鸣戈大陆国民军长驱直入天坪的军事行动中,表现令人失望。这就是夸父星人的普遍特性,也是最让袁野头痛的人民性。 他们不畏死,但却偏爱于苟活。他们虽有不争的古训,却把不争变成了天性。以前饱受饥饿的时候如此,现在解决了温饱更是如此。免费教育实施之后,这一代的教育成果,可能就是改变这种迟钝麻木的天性。 怀疑和思考,是夸父星上最难得的品质。人性的觉醒,才是生民党的主要任务。袁野这样想,他得和蔚兰亭好好交流这个问题。 那么,如何破局呢? 科技园区不仅拥有从大红崖带来的种种既有科技,也有从大红崖带来的人性品质。天坪大陆北原城、扶摇大陆三江流域、皋兰大陆东海岸以及鸣戈大陆中部地区都有大片的荒原,都十分宜居。能不能——?他心下一动。 想到这里,他立即召集了郭大煜、吴钟宥、敖伊林和何荩到魏公岭集中。 鸣戈之乱后,吴钟宥的船队家底折损了一小半,他多方协调收拢之后,可以恢复运营的只有原来的百分之六十。杜振霆趁机又向敖伊林下达了不少船舶订单,仅仅一年不到,天坪大陆的船舶制造业又恢复了生气,同时开造了十艘万吨以上最高十万吨级货轮。原来的一家独大变成了双雄并存,吴钟宥有苦说不出。鸣戈的海运垄断结束了,定价权交给了市场。 而与此同时,由敖伊林发起、莫小卡主推的高速铁路在天坪大陆已经贯通了主要城市,时速已经达到了一千公里,运力达到了每个车次500人以上,货运从原来的汽车运输变成了铁路公路并存互补的格局。郭大煜最为眼红,在赖在湖畔陪伴孩子期间率先和敖伊林达成了扶摇大陆高速铁路建设协议,并预付了一百吨黄金作为启动资金。 苏亦达自然不甘落后,毕竟皋兰大陆是人口最多的,他先是做了皋兰大陆高速铁路规划,然后再编制预算,筹措资金,也在郭大煜后不久和敖伊林签署了建设合同。 单就这两个合同,按照当初给敖伊林的技术股份,他将变得富可敌国。 魏公岭宫殿里,吴钟宥是第一次来,觉得这里很神奇,但却打听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人员坐定后,袁野开宗明义讲了他召集会议的目的,探讨将敖伊林母星、仙父星和大红崖移民到夸父星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敖伊林率先提出不同意见。他想了很久,用一个叫“射手”的名称来替代他的母星,因为原来的名字说出来会被屏蔽。他说,他可以去尝试,但风险很大,自己应该是上了母星的黑名单,因为他切断了魏公岭上的能源供应的事一定已经被射手星掌握,并能通过他身体内的微型机器人确定他的身份,所以这事只能是莫小卡来做。而一旦移民数量太多,则肯定会引起射手星的注意,可能会给夸父星招来无妄之灾。必须做好相关的风险评估,否则,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当然,如果能够成功移民一百人以上,好处是绝对能够帮助夸父星带来一次升维革命。 袁野有些失望,他本打算能从射手星上移民达到万人以上。 吴钟宥说,他应该能达成上百万人的移民规模,但前提条件是这些人必须全部落户鸣戈大陆,而且,生民党或工业园区应该给予一定的支持,比如高速铁路。至于这些移民的安置问题,他可以自行安排。而且,他的另一个条件是不能让铃兰参与,确保一切在可掌控范围内进行。 郭大煜和何荩咬了一会耳朵,郭大煜叹了口气说,他得回去一趟大红崖,看看那边的官方意见,如有可能,则争取让精英移民达到百分之五的比例,而且总人数争取两百万以上。但是这事可能会有那边的一些附加条件,如果条件太苛刻,那就不好办了。 敖伊林说,那就以技术换合作吧,如何? 袁野询问地看着他,敖伊林说:“我们把高效储能技术、两千公里时速高速铁路建设技术和核能高速飞行器技术交给他们,争取换来五百万人,但要求产业工人达到至少一百五十万人,平均年龄必须在三十五岁以下。” 何荩说:“那样的话,我们的优势全都没有了,但那边的很多优势还是我们的短板,这个必须考虑清楚。” 敖伊林说:“何荩你可能是忙于事务太久了,都没有好好和袁野交流过。他的想法其实就是让我们原来所在的这些文明协同发展,以面对未来可能面临的种种危机。我倒是觉得,郭大煜去谈都不能单纯提移民的事,而应该谈两颗星球的全方位战略合作问题。” 何荩看了看袁野,袁野点了点头。 吴钟宥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去和我们的当政者谈谈,不过和大红崖一样,那只是仙父星上的一方势力,不能代表全部。风险问题完全可以忽略,仙父星和大红崖一样,完全不具备入侵或威胁的条件。” 袁野打了个电话,把蔚兰亭邀请了过来。 蔚兰亭听明白大致意思又询问了一些问题后,思忖了一会说:“我毫不怀疑你们的动机。对于你们而言,重点是风险问题。而对于我而言,则还包括了利益问题,我得得到你们不能把移民和原住民的获得感拉出太大级差的保证,如果移民成了高于原住民的特殊人群,那这事我肯定是要反对的。比如现在,就已经有了科技园区的移民们已经隐隐在形成一个中高产阶层的迹象了。我始终没忘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 袁野说:“我也没忘。我们的出发点不同,但并不是不可调和。”随后他把自己对八字方针的新理解说了,总结说和形成新的阶层相比,拉动夸父星的整体层面上的思想革命和科技发展社会进步,这样做总体上来说是利大于弊。 “但如果没有一点甜头,肯定不可能成功移民。如果没有移民参与进来,则这一潭死水很难被搅动成为活水。”最后他说。 蔚兰亭被他解读的新八字方针打动了,他也有过类似的思考,但却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而袁野的模糊化和精准化,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很好的思路。而现在的问题是,夸父星百姓仿佛是一列没有动力的火车,必须要有外力推动才能前行。之前的种种激励机制,似乎都有效果,但确实时效不长。 但蔚兰亭没有立即作出决定,他说他需要思考一段时间。事关重大,他不得不严肃对待。虽然他曾表示无条件支持袁野,但在生民问题上,必须保持自己的原则。 看到了一丝希望后,郑通民当即决定,造船,造一艘大木船! 而后,他把探寻鹿鸣海全境的人都收了回来,只保留一部分来保证庄稼生产,又用蚂蚁搬家的方式把基地逐步往上次发现海岛的岸边迁移,设置了观察哨,就近修建了简易船坞,砍来一大堆各种规格的木材并做好脱水处理。 一个月的时间里,海岛只出现了一次,他安排人先去查看,但也如上次一样,走到一半起浪了,海岛也很快消失了。 他再次目测了海岛和岸边的距离,大概十来海里的样子。薄雾犹如仙气飘飘,隐约还能看到亭台楼阁。他已经想好了说辞,自己这些人,都是志愿前来拱卫仙岛的。都是忠实的追随者,而不是恶意的窥视者。至于对方如果要降罪于他或者可能带来不测,他也只有尽力而为孤注一掷,如果不给他任何希望和帮助,则活着也没啥意义了。 但愿这是一根足够拯救自己的救命稻草。 第98章 潜入者 在等候蔚兰亭答复的日子里,袁野和莫小卡去了一趟射手星——敖伊林和莫小卡的家乡。 走到纪念碑,袁野才蓦然想起,自己似乎也有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景象已然大变样,纪念碑周围被清理出了环绕广场,巨大而空旷,但周边建起了高大的隔离墙,前后门都设置了警卫系统,纪念碑出口也设置了门岗。碑壁上的内容倒是没有多大变化,但袁野注意到,谦谦和敖伊林、莫小卡这些人也被增加了进来,没有作为夸父星英雄来等同视之,而是作为重大贡献者写进来的。纪念碑内部空间被拓宽了,安装了两台高速电梯,而且承载能力不小,估计是何荩和张小窈为了货运效率而改造的。 到了纪念碑顶部时空之门前,袁野让莫小卡等他一会,而后就一闪而逝。他去了大红崖,看了一眼,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顶部被拓宽了,周边也多了很多依托地形看上去并不显眼的建筑,甚至也安插了不少守卫。他只看了一眼,就回到了纪念碑。 而后,在莫小卡的引领下,他们去了射手星。 这边倒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莫小卡说。但是袁野发现,和大多数文明的空间之门不一样,这里的出入点竟然在一个洼地里,周边虽然没有值守,但走不多远就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莫小卡说,她没有办法屏蔽体内的微型机器人,可能会引发这边的注意,所以她只能想办法把袁野带到自己家里后就得立即返回,她甚至都不知道敖伊林家在何处。袁野慎重地点了点头。 莫小卡教了袁野突破屏障的方法后,很快他们就出了洼地,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像是被闲置在那里的飞行器,外观形状和莫小卡造的飞行器如出一辙,但是只能容纳不超过五个人,莫小卡熟练地输入了口令和目的地坐标后,在袁野微不可察的感知中起飞了。 莫小卡说:“因为时间紧迫,我把你送到之后很快就会离开,你可以侧面打听下我和伊林的情况,比如查询我们被监控的级别,否则我们不敢回来做移民工作的。而你是黑户,没有被植入监控措施,所以相对还要安全一些。另外我再给你讲几点注意事项……” 莫小卡说,射手星的文明等级绝不像表面上这么拉垮,因为存在避开最高文明监控的企图,所以才会伪装成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射手星似乎已经掌握了星际间穿越的最高技术,但它并没有展露出来,而是一切都在沿用着最高文明的现有成果。它已经把自身的技术成果全部转入了地下,千方百计屏蔽最高文明的中微子监控,它们在不断掏空这座星球的内部,向内要空间。但在表面上,他们的尖端人才全都是以献祭的方式从地表消失后转入地下的,这是当初她和敖伊林要逃离这里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们都是被统治者选定了的献祭对象,而他们包括他们的亲人都不能忍受就此消失的骨肉亲情。因此,袁野决不能和她和敖伊林的亲属以外的人有深入接触,更不能交底。 也正是因为最高文明对此有所察觉,他们才被封锁了与各个文明交流沟通的能力,就像被诅咒了一样。而射手星还不能表现出自己已经察觉了的样子,还得依然屁颠屁颠地和最高文明虚与委蛇。而它们之间这种量级的勾心斗角,绝不是袁野和她能够触碰的。试想,就连莫小卡和敖伊林这样的外围人物都能在科技方面碾压一切,那么它的核心科技能有多强大那是他们都无法想象的。 见到莫小卡的父母后,莫小卡只是简单交待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莫小卡的父母惊喜之余,还没有缓过气来,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女儿就这么走掉。袁野也不禁唏嘘感慨,心中便有了不少的想法。 袁野先是向莫小卡父母介绍了敖莫夫妇在夸父星十来年的情况,并拿出敖伊林和天佑天护两兄妹的照片给他们看。老两口这次只是匆匆见了见女儿,之前也是和女儿见过一次,不过这又是快十年过去了,还没有完全从见到女儿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于他们而言,送走莫小卡也和献祭差不多,献祭之后再无可能见面,而送到异星则至少还有一个念想。如今得知女儿在夸父星的生活环境以及诸般情况,不由得热泪盈眶,对袁野也是感激涕零。女儿居然在夸父星还能遇到敖伊林,并有了一双儿女,在那边的地位也还很高,这也完全超出了他们当初的预想。 两老都很健康,这应该是射手星上微型机器人在发挥作用,现在兴奋起来更是满面红光。激动之余,这才想起了袁野,问询起他来这里的目的。袁野一一对他们说了,莫小卡的父母应该在这里也是有一定家底和地位的人物,他们的住宅很是奢华,似乎比当初的魏公岭宫殿还要奢侈一些。听袁野说要了解敖伊林和莫小卡在这边被追查的情况时,两老说这事他们能办,之前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也就没有怎么过问,但是他们查询的时候袁野必须离开,否则可能会有人前来清问,那就有可能连累袁野。他们得查询清楚后再回过头来想办法联络和告诉他。 袁野说他也想去敖伊林家里看看时,老两口说可以,他们带他去,但要知道敖伊林家庭的具体代码。但后来想了想又说,鉴于两个家庭都有逃逸人员,这种联络可能会引起怀疑,他们又有些犹豫起来。袁野说他自己去。 至于袁野说要邀请一部分人移民夸父星的时候,老两口迟疑了。他们知道,这种大动作必然会有暴露的风险,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袁野问他们愿不愿意去夸父星和女儿团聚,老两口神色有些黯然,他们很想去,但莫小卡还有个弟弟,他没有入选献祭人,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丢他在这边不放心,带走吧又怕他横生枝节。最后老头子说,他可以试探下儿子的态度,然后再做决定。 射手星并不像夸父星那样有八字方针,所以即便文明高度发达,但流浪汉和乞讨者也并不少见,这或许就是它掩盖文明的一种方式。袁野出来后,在街头上走了很久,不长的街道上倒有不少的流浪汉,他不敢和他们打招呼,只是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使用飞行器去敖伊林家。单有他家的代码不行,还得要有自己的身份,二者缺一不可。 在射手星,家庭代码代表其一切。这个代码一旦启用,终身不变,当然,因为婚姻形成的户籍迁移不算,代码仍是那个代码,一旦配合身份就成了唯一的识别单元。所以当在飞行器上输入敖伊林的家庭代码后,飞行器就会自动带领输入者前往敖伊林家,而且绝不会出错。当莫小卡和敖伊林组织了新的家庭并和父母分居后,也依然用的是这个代码,但它似乎还有别的数据来区分你的目的地,而且同样绝不会出错。 但是现在袁野没有身份,他不能找到敖伊林家。自打离开后,敖伊林就从没有回来过,这都快三十年了,他理解敖伊林的心情,所以必须替他去看一看。 在街头溜达了三天后,袁野又回到了莫小卡父母那里。莫小卡的父亲在家门口不远处,看到他就急急忙忙把他往巷子里带。他解释说他家混世魔王回来了,不能让他们见面,否则可能对袁野不利。然后对袁野说,敖伊林是确实被重点追踪了,并且已经知道了敖伊林的夸父星的下落,只是因为忌惮最高文明干预,才一直没有对他下手。而莫小卡在射手星的官方记载里则是下落不明人员,可见这次莫小卡归来并没有触发射手星的跟踪检查。 他们正在做莫小云的工作,混世魔王也很思念姐姐,心中有所触动,但听说要舍弃这边的一切去和姐姐生活时,就不那么侃切了。为避免节外生枝,所以他早早就守在门口等候袁野。 而后,莫父上了一辆飞行器,并招手让袁野上去,而后问袁野要了敖伊林家的代码。一番操作之后,飞行器起飞了。老人对他说,射手星外松内紧,很是白色恐怖,所以作为普通人在这里生活除了享受一些科技的福利不用辛苦劳作外,是没有什么希望的,特别是那些有人被选择了献祭的家庭。当然,作为没有什么价值的普通人,也还算是自由的。这里的控民手段异常先进而完备,很多人看上去过得闲散而惬意,但是暗地里却总是战战兢兢,人人自危。所以,如果夸父星真能让自己一家人过去的话,他们从内心里很是神往的,现在的关键就是那个逆子了。 敖伊林的家庭就不如莫家那么奢华了,而且他的父母看上去很苍老。袁野介绍了莫父和他们认识,并告诉他们这是亲家时,他们总算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等到袁野拿出敖伊林的照片以及和莫小卡、天护天佑的合影时,这才开始激动起来。两位老人泪流满面,他们只有敖伊林一个孩子,现在都离开三十来年了,他们不知道他的下落,却也当做敖伊林死了一般。现在突然有了准信,而且孩子还活得很好,又有了两个可爱的孙子孙女,不由得情不自禁地大哭起来。 袁野没有阻止他们,任凭他们发泄喜悲。 等到他们平静下来之后,袁野说,可以带他们去和孩子见面,而且还可以在一起生活。他猛然想到敖伊林是敖秀才给起的名字,所以并没有用他的名字来称呼。 两位老人喜不自禁,当即开始收拾了起来,最后却只带了一个小包和他们一起出了门。袁野把莫小卡给的空间之门的坐标代码给了两位老人,并对他们解释说,他们两家的情况不适合一起走,所以要分开行动。莫父一个人先回家去再争取下儿子,袁野则和敖伊林的父母直接去空间之门等候,约定当晚不见不散。 一路上,袁野和敖伊林父母都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到了他和莫小卡当初的出发点,然后他们径直越过了那些障碍,去到了那个洼地,找了一个隐蔽处等候莫小卡一家人。 入夜不久,三道身影影影绰绰来到那里,袁野看清是莫小卡父母后走了出来,莫小卡父母见到袁野后也长舒了一口气,并介绍了那个看上去还不太成熟的年轻人,说他就是莫小卡的弟弟。莫小云戒备而怀疑地看着袁野,袁野只是对他笑了笑,就招呼大家一起进了那道无形的空间之门,瞬息之后就从纪念碑上走了出来。 回到湖畔来到敖伊林家,敖伊林见到袁野和他的父母以及莫小卡家人后,呐呐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见他径直走到四位老人跟前,刷地跪了下去。莫小卡则木立当场,她没想到袁野竟然真的做到了,把他们的家人都接了过来。 袁野不忍看,转身走了。 郑通民终于登上了那个岛。 和他一起登岛的还有朱莉和二十来个心腹。 大木船被阻隔停在了千米之外,好在他们拖了一艘小木船。大木船绕着小岛转了一圈,最终找到了一个可以登岛的豁口,藏在绝壁之中,很是隐蔽。 海蚀岩很高,一直环绕着一层薄雾,直到临近才能看见。整座海岛像一根大石笋,百米之上才有一些植被,郑通民之前看到的亭台楼阁,不过是石壁上的一些海蚀留下的图案。但是那石壁间的缝隙却不似天然,台阶浑然天成,像是被自然风化的样子,但如果是原生状态,绝不会如此错落有致。 虽然很陡峭,但他们还是很顺利到达了这座岛的最高处。这才发现它在外层包裹之下,整座岛都环绕着一个巨大的中空,而且深不见底。总有一种错觉,似乎里面的中空范围比整座岛都大多了去了。他们环绕着这个山顶上薄薄的环形山脊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内藏什么端倪,更没有找到深入的途径。 但这样的地质地貌,任谁都不会相信它是天生。 郑通民和朱莉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外面是湛蓝的大海,里面如一只空蒙的眼,深不见底,仰望苍天。 忽然,一阵劲风吹过,树上很多叶子被卷向天空,飘向那只空蒙的眼,却一瞬间在他们眼前倏忽不见,无影无踪。 郑通民和朱莉不禁眼睛一亮,而后,他们手牵着手,后退几步,朝着那深不可测的虚空冲了过去,到了边缘的时候,两个人齐齐纵身一跃! 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俩的身影,这下轮到那些同行的心腹们傻眼了。 两个人的手一直都拽得很紧,但他们看不见对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状态,既不像是在下坠,也不像是在上升,他们像是害怕失去对方似的用空着的那只手试着来抓着对方,等抓到后就抱紧了对方的身体。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他们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落在一个实处。 他们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大厅里,除了头顶上的那道光、脚下的地面和他们彼此,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们甚至看不见四面的墙。 “呵呵,人类!”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千万年来,我们都相安无事,但现在为什么频频要想闯入这里?难道前面几千人葬身鱼腹还不够吗?” 两个人都被赋予过沟通功能,所以这种奇怪的声音他们听得懂。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感觉,让他们有些毛骨悚然。 “尊敬的阁下,夸父星现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叫袁野异星人和一个叫蔚兰亭的本星人正在改变它,整座星球都被他们搅动得不得安宁,前面前来侵扰的船队就是他们派来的。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也会发现这里,那时候会让您更加不得安宁!而我们,就是专门前来告诉您这个消息的人。”郑通民想了很多个应对的版本,没想到这时用的却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那个声音厉喝道,“我只知道,你们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人。你们在鹿鸣海还算规矩,所以我也没有管你们。但是想要利用我来解决你的敌人,哼哼——” “您说得对!他们正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是被他们赶到鹿鸣海来藏身的人。”朱莉见郑通民不敢接话,便鼓起勇气说,“但刚刚他说的也是真的,如果被他们发现,您这里一定会不得安宁,现在夸父星都被生民党一统山河,他们的野心很大,正在发掘这颗星球上的史前文明,前面的船队在这里全军覆没,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又如何?”那个声音仍然轻蔑地说,“依然改不了被覆灭的命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一定是躲藏在这里的,这说明您或许可以在夸父星上罕有对手,但您一定有让您恐惧的敌人!一旦动静闹大了,那也不是阁下想看到的吧,我想。”朱莉心中万分恐慌,但他们必须拿到和眼前这个看不见的声音交换的筹码,所以就更加斗胆起来,把她登岛以来心中的疑窦说了出来。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朱莉和郑通民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自己赌对了。 “哦?那你们有什么好主意?”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它似乎是想反驳,但终究没有。 郑通民恢复了镇定,他顺着朱莉的思路说了下去:“我们可以把这层矛盾演变一下,一旦阁下和夸父星人直接面对,便有被发现的风险。而我们和他们斗,即使打爆了一块大陆,也不过是内部耗争,即使被发现,也不会引起阁下敌人的注意。所以,我们想替阁下守住这个秘密,以鹿鸣海为基地和他们抗争,如果有可能的话进一步扩大守护范围,顺便打消他们觊觎这里的想法。” “哈哈哈哈,”那道声音像是大笑了起来,听不出是愤怒还是高兴,最终消失不见。 留下两个人呆立原地。 第99章 绝对服从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那道声音并没有再出现,郑通民和朱莉身边倒是陆陆续续出现了十多个人——那些心腹——他们等不到他俩,都陆陆续续地如法炮制,结果都来到了这里。 而后,他们探测了这个空间,却像走进了太空,上不见顶,无边无际,也不敢走太远,就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两人的身边。 郑通民纳闷于那道声音为什么既不给回复,也不放他们离开,直接把他们抛下。而朱莉却既不抱怨也不温怒,平静地把食物分给大家,饿了就吃,困了就席地而卧,屡次阻止了郑通民按捺不住想要发作。 这几天时间里,朱莉每次都在发布她的想法,如果得到帮助后,怎么保守这里的秘密,如何抗击蔚兰亭和袁野的入侵,怎样反戈一击先是占领鸣戈大陆,继而控制整个夸父星,而且一切都要以保守好这里的秘密为原则。 郑通民和手下心腹们自然是心领神会,他们讨论得很激烈,甚至达到了兵推的程度。如果单靠他们自己,无一不是败北的结果;但如果能有这里那位阁下的帮助,而且使用痕迹不明显不可能被别的文明侦测的手段,也得看这种手段如何,否则都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任何人说要放弃。 他们加在一起,刚好是十八个人,于是十八个人歃血为盟,成立了反生民党十八勇士联盟,他们以保守这里的秘密为己任,誓死与蔚兰亭和袁野为敌,声称要在斗争中不断壮大队伍,凝聚力量,坚决维护夸父星原有格局,努力恢复夸父星的原有秩序。郑通民并为此起草了一个宣言书,并把它大声地朗诵出来,作为这十八勇士盟誓的公告。 十天就这么过去了,他们带来的干粮告罄,那道声音始终没有再出现过,但是那些干粮又像是凭空出现在他们的行囊里。就在那道声音消失不久后,在他们身旁还同样凭空出现过一个小厕所,厕所旁边还有一个盥洗室,甚至还有饮用水。 又过了几天,这里又多了几个房间,房间里有了床和被窝,甚至还有了厨房、会议室和生活物资储藏室。 终于,郑通民率先忍不住了,表示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他说在这里确实很安全,但感觉像是被豢养一样,与其如此,倒不如出去拼死一搏,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手下人倒是都听他的,于是他们再次开启了对这里的探寻。不探寻倒也罢了,但越是这么探寻下去,他们越觉得绝望。这里似乎是无边无际的,但他们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方圆十里,无论他们怎么走直线,最终都会走回原地。走任意曲线,也是一样的。 最后他们确认,他们被圈禁在这里了,与被豢养无异。心腹们开启了诅咒谩骂,他们没听到过那道声音,只能诅咒对他们实施了这一切的那个存在,但是无论怎么谩骂,都从未提及过有机会要泄露这里的秘密的想法。 朱莉在思考,到底是他们哪里不能触动那道声音的主人。而后,她在脑海里拉了一条时间线,那个存在已经在这里不知多久了,和他在这里躲藏的时间相比,夸父星上的异动,刘承海的攻击,以及郑通民发起的那场祸乱,都算不上是什么有力的威胁。而自己一行人来到这里,算是窥探到了这里的一些秘密,对于那个存在而言,把自己一行人留在这里,就算是保守住了那些秘密。那个存在不杀死自己这一群人,就已经算是很大的慈悲了。所以他压根没有必要节外生枝,除非某天蔚兰亭或袁野真的大举进犯这里,让那个存在认为自己当初和郑通民说的那些并非危言耸听,才会意识到自己提出的建议对他有价值,那样才会有改变命运的时机。 或许,自己和郑通民与他的对话,已经触动了他,但他需要一个甄别的过程。这个过程对于他而言,并不是那么着急,所以他必须稳妥。但对于自己这群人而言,则是时不我待,正是因为这种巨大的节奏落差,导致了巨大的心理落差,所以对方既不物理灭绝自己这群人,但也不会轻易放出去。 甚至,对方可能也在思考,到底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在既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真正制造一股维持夸父星现状或实现消除不安定因素的力量。 或许,滋生一种新的信仰,把对方奉为神明,宣誓效忠并绝对服从,才是改变现状的出路吧。 她决定暂时不动,静观其变,无论是何种情况,至少现在自己这一群人已经安全。自己这群人之前的表现太过于功利主义了,在老辣成精的对方面前几乎可以说是一眼假,现在需要增添一些真实的元素。 于是,这一群人开始躺平。 敖伊林把自己的亲生父母和敖秀才夫妇安排住在了一栋木屋里,又给莫小卡一家单独安排了一栋木屋。接连着好久,都源源不断有人过来问候和关心,包括蔚兰亭、杜振霆、杨柳树、郭大煜,甚至袁袖山和温雅都来了。这让一群来自射手星的新移民感受到了完全不同于白色恐怖的环境气氛,虽然这里的生活设施让他们感到有一些不适应,但和一团和气其乐融融甚至彼此之间的不设防相比,不堪一提。所以他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的一切,除了莫小云有一些不习惯,但他甚至都没有流出一丝叛逆的情绪。 因为他喜欢上了和袁袖山相处,几乎每天他都会去袁袖山的养殖场,除了帮着伺候那些老祖宗,他还享受着和袁袖山一起酩酊小酌。唯独有点不习惯的,他在这里没有遇到心仪的女人。 但混世魔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即便是射手星上的战五渣小混混,他在科技方面的某些基础造诣也足以碾压几乎所有夸父星上的原住民,所以当他盯上了科技园区的时候,莫小卡还以为自己这个弟弟转性了还打算给他安排一个适合他的岗位,谁知他几天时间就和几个项目负责人打得火热,还经常男男女女的带去袁袖山那里打秋风,直接把袁袖山的养殖场变成了露天酒吧。 后来,他就在养殖场边上开起了烧烤场,肉从袁袖山那里进,炭火自己弄,海鲜源产地又近,各种酒从汉城拉过来,生意越做越大,竟然雇佣了二三十个服务员。顾客多是科技园区的从业者,他们来吃烧烤喝啤酒,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当他们的项目遇到一些难题的时候,莫小云都能给予一些醍醐灌顶的帮助。 再后来,莫小云就在烧烤摊边开了一个科技咨询工作室,把烧烤摊交给跟着凌天笑回到天坪大陆的凌天立来打理,自己竟然还成了烧烤摊的常客。 莫小卡和莫小云除了血脉关系,他们的交集并不多,所以当莫父感叹来对了夸父星的时候,她的印象并不很深刻,只是觉得自己的弟弟也应该是个人才,就这么混迹在酒吧和女人堆中也不是个事。而莫父告诉他,这是莫小云最正形最有价值的时候,她才若有所悟。 蔚兰亭终于给了袁野一个答复,他同意了袁野的移民计划,但也多了一些附加条件。首先就是坚决不能搞特殊阶层,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不得拥有超出规定的财产;其次就是必须坚持科技共享,不能形成保守的技术碾压,凡属新技术的使用,必须报备并接受督促公开;第三就是允许探索新的社会结构模式,但必须在经过评估后,进行整改或推广。总而言之,就是必须恪守平等原则,不能打破夸父星的原有格局。 袁野理解蔚兰亭的想法,答应后立即通知了郭大煜、吴钟宥和敖伊林等人。之后他们又一次聚集在一起,提出了更为新颖和激进的计划。袁野说,是时候建立四星信息技术和新闻共享平台的时候了。 他的计划是,虽然不知道四颗星球所处的位置,但有空间之门可以运用,虽然射手星可能还不太顺畅,但其他三颗星球可以先摸索搭建起来,通过空间之门运用大数据存储实现信息技术和新闻共享,具体的办法上可以商量。即使彼此之间的信息通过光速传播都有可能要不知多少年才能抵达,但空间之门可以有效缩短这一时间,将有关信息在夸父星进行整合后再进行反馈,通过三星或四星的信息共享来不断修正前行的路线。 这次蔚兰亭没有提反对意见,但表示要先在一定范围内尝试,直到条件成熟再在全夸父星宣布和实行。袁野明白,蔚兰亭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初心一直都在,他只是偶尔会在生民和自己的决定之间犹豫。 但还是有一个最迫切的问题,就是打通四个文明之间的语言架构环节,因为文明的逻辑不一致造成的语言表述差别可不是一个翻译软件就能解决的,而且几个文明之间的文字编辑工具体系也完全对不上,就更不要说兼容的事了。其中,仙父星的语言文字最为成熟,但输入文字系统却最为落后,只能借助扫描系统来识别,但不是所有的读者都有诸天万界无障碍沟通的能力,所以这事还必须先成立一个课题组来一步一步落实。 之后,吴钟宥和郭大煜两个分别作为夸父星的移民代表,回到他们的母星去交涉去了,何荩和郭大煜同行,但吴钟宥只能只身前往。 而射手星这边,袁野见识了之后也只是有了一个想法,就是要有一个代表去对面的时空之门守着,毕竟当初像敖伊林和莫小卡那样不愿献祭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躲避的办法就是通过时空之门离开,那么,有一个算一个,都可能来到夸父星成为精英,帮助夸父星实现文明的第二次升维。 最佳人选就是莫小云。但他已经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可能会拒绝这个任务。即使他答应了,但以他那跳脱的尿性,完全可能守不住夸父星挖人的秘密,最终会惹火上身。当然,如果要说社交能力,他肯定比敖伊林和莫小卡都适合很多。 还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在经历过感悟愿力的挫折之后,袁野也学会了迂回,所以他决定把这事放一放。就在敖伊林和莫小卡甚至都在打他们自己父母的主意的时候,听到袁野这个决定,也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郭大煜和何荩在大红崖整整待了两个月,就这都还是何荩前往打前站对接好之后的结果,实际上郭大煜用了两天时间紧锣密鼓地拜访了一些人,商定了一些事。结果是皆大欢喜的,大红崖同意向夸父星移民的提议,但也提出了一些条件,不谋而合的是袁野提出的信息科技和重大事项共享计划,大红崖也要通过官方派出工作人员参与到联合工作组中来。至于其他条件,则主要是人权保障,协同发展,有点像构建一个跨越星际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思考。这些都获得了蔚兰亭的首肯,他甚至动了亲自前往大红崖走一趟的心思。他是真心实意对大红崖心怀感恩,因为袁野。 而吴钟宥那边的情况则有些耐人寻味,仙父星也有若干政权,他只能联络自己所在的那个。由于之前他一文不名,以至于他前往那些机构对接协调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没有见到一个重量级的人物,也没有任何一个机构做出积极回馈。于是吴钟宥只能去找自己的一些故旧来商议这件事,大家都觉得他精神不太正常,吴钟宥最后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拿出一些真金白银的“诚意”,这才让一些人动了心,一方面承诺尽量把吴钟宥的计划向上反映,力图打通沟通环节,另一方面和他商议能否通过民间来自发处理的可能。 吴钟宥铩羽而归,也不能完全说是一点成效都没有,他也像当初袁野一样,带来了两个朋友,准确地说,是一对丁克夫妇,他们同时也是铃兰的朋友。 听了吴钟宥的介绍后,袁野不仅也有些感慨唏嘘,吴钟宥的思维和口才,绝对可以说在在大红崖都算得上是一个佼佼者,而他在仙父星上却一文不名,和自己在大红崖也有些相似。但在那个官僚体系发达的仙父星上,也只能选择放荡形骸,要不是走了大运,也不会来到这夸父星,而且还有幸成为八字方针的护旗手。但即便如此,面对漠然麻木的仙父星,同样还是只能束手无策。 他打量了一会那一对丁克夫妇,男的叫士林,女的叫枫丹,倒是都有一副好皮囊,不认真看的话算得上是一对璧人。但两人似乎都像有些纵欲过度的样子,看人的眼神有些飘浮,精气神上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袁野收敛心神,和他们友好寒暄。 这是四个人族文明!如果能做成联盟这样的事,那将是一个很好的前无古人的机遇,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袁野,他们并没有那样的眼界。当下就连大红崖都还有两百多个政权体系,各自为政,为着蝇营狗苟,盘算着别人的地盘和荷包,这种现象绝不会孤单,而且可能成为一种文明主导,又怎么能对别的文明抱有多大的期望值呢。 人!他不是宇宙中的孤本,但似乎文明越先进,则物种差异性就越大,人和人之间可能连共同的物种亲近感都荡然无存。 此时的袁野,才感受到了他想走的那条路,会有多么的艰难——它不可能按照袁野设计的脚本去演——那么,自己贸然这样去做,想好了如何驾驭了吗? 如果人是一种程序,那么这个程序究竟加了多少二进制以外的代码? 他似乎明白了,他能获得如同夸父星这样单纯统一的人族蓝本,可能都是最高文明给他最大支持的原因之一。毕竟,任何文明都不是一个人缔造的,他之前就想到过,自己之所以来到夸父星,绝不是一种偶然,现在似乎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那么,这和未来袁野提示他的出发点一致吗? 这是个问题。 他暂时还想不通这个问题。 第100章 绕行吧 虽然面临的问题一件也没有得到很好地解决,但事情还是一桩桩地接踵而至。 杜美莎似乎在不断地进化着。这个比古人类还要古老的女人,自从获得了爱情和现代文明的洗礼后,她不断在时间中穿梭,从魏公岭宫殿回到魏公岭宫殿。而且她总能抓住现代文明中那些最朴素的东西,按照发展的历史顺序一点点带到她的部族中去,犹如一条文明逐步演进的脉络那样,从不跨越文明发展逻辑。 她总能抓住科技发展的最初步骤,比如冶炼,按照青铜器、锡铅、铁然后是炼钢、各种合金的顺序一点一点蚂蚁搬家到她的部族里去,而后就是纺织技术的全面更新,再往后是各种精密机器制造,以及各种生产线的安排设计,甚至于连那些机械的动力都是从水和火开始的。 袁野相信,那些都不太可能是她本身掌握的东西,一定是她体内的那一丝愿力在作指引,但她就是能按照常规发展的脉络,有条不紊地一点一点传授到她的部族里去。 杜美莎在魏公岭宫殿下方的山谷和河谷里建造了属于她的部族的工业发展体系,虽然规模不大,产能有限,但由于她已经实际掌控了整个凤凰大陆(她那个时代的天坪大陆),所以起辐射扩散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后来袁野掀起的那场文明。在他陪伴杜美莎穿越回部族的过程中,他依稀还能看到魏公岭下那些山谷河谷的雏形。 如果说之前有人对他说,夸父星上的第一次文明其实是剽窃袁野敖伊林等人创建的第二次文明,他绝对认为这是异想天开,而且会和持这种观点的人争个头破血流。而现在,他担心的是目前的夸父星文明根本支撑不到第一次文明面对那场即将到来的寒潮,而且根本支撑不起那一场夸父星文明的跨星际大迁徙。但杜美莎却似乎并不担心这一点,仿佛一切胜券在握的样子。 而一旦回到湖畔的家中,杜美莎依旧是那个沉迷在袁野的爱情和甘居于谦谦敖伊娜之下的小女人,她让谦谦和敖伊娜都生不出半点妒忌之心,反而时时处处呵护着她,用三个女人的其乐融融来和袁野对抗,使得袁野什么时候能够进入她们的房间,都不能自己决定,而是要看她们的情绪和脸色。这让袁野有些战战兢兢,畏首畏尾,既怕又怕。 但她们似乎都很能体恤袁野,知道袁野目前面临的问题,了解他所想要做的事,所以把生活中的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像极了三个无微不至的生活秘书,把袁野照料成了一个毫无主见也无须有主见的家庭智障。什么时候该请父母亲过来吃顿饭,什么时候该去和敖伊林郭大煜何荩杭致远他们家中串串门,什么时候该把孩子们召集起来玩玩聚聚,甚至什么时候可以和成盛洲袁袖山他们喝杯酒,都在她们安排统筹的范围之内,袁野所能决定的,就是怎样去把这些安排一一落实到位。 而袁野的担忧在一点点临近,陪着杜美莎去部族的时候,他甚至都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丝寒意在不断逼近,而杜美莎还丝毫没有感觉到,她仍如往常一样不断和长老们交流,不断把他从敖伊林莫小卡那里淘来的知识点一点一点汇聚过去,不断地鼓舞着她的族人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谋求一个美好的明天。 袁野细想起来,杜美莎其实并没有说什么天下为公,但她所处的社会当时却是绝对天下为公,因为那是原始社会,自然而自发的公有制时代。杜美莎也没有说人人平等,但在她的治下,每一个人都还没有想到怎么去做到不平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就连那个瘫痪的小女孩,都会在人们劳作的时候唱歌给大家听。而那些老去失去了劳动能力的人,也都能够抱团聚集在一起,把他们的经验和智慧奉献给大家。 而杜美莎打破了这一切,她把自己能够理解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部族,发展倒是直线上升,却并没有想过要建立与之相适应的社会结构,这显然也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按理说,他们当前的技术发展足以把部族推进到私有制社会改造中去了。当然,即使违背了发展规律,也不可能在她婚后的这短短时间内就显现出来。 “凛冬将至!”袁野想,“就让他们随着寒潮把问题带到那边去吧。” 大红崖派出了一个外交代表团,开展了关于移民问题以及双边结成友好互动共同体的第二轮洽谈。作为夸父星上第一次正式的星际来访,蔚兰亭给出了高标准接待。郭大煜先是带领代表团到扶摇大陆三江流域巡视了一圈,而后又带着他们入驻了应天城。代表团成员见到如此广袤而又肥沃的土地,再加上之前郭大煜撒钱修筑的道路基础设施和已经开垦出来的大片农田,以及从天坪大陆到扶摇大陆虽是高纬度直达却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奇迹后,又深入查看了先期的其他大陆移民们的生产生活状况,竟恍然产生了这里甚至要比大红崖科技人居都还要领先的感觉。 他们首选了与北原河遥遥相反的东江平原作为移民定居地,东江从三江源高地一路向东,又汇聚了十多条支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径流量甚至比北原河还要大一些,东面与鸣戈大陆隔着一个巨大的海洋遥遥相对,森林草原界限分明。按理说,应该比北原河谷更适宜生存,却不知为什么居然还是一块处女地。当郭大煜的筑路大军进入这片区域时,那些大大小小的“原住民”们,居然还成群结队围观和追逐。胆大一点的,还会走到人们跟前,像朋友那样亲昵一番。 移民之后,这里的草原可能就会毁掉一大半,它们将被逼到一个逼仄的生存空间之中,也许森林也会消失一部分,关于生态恶化和生态修复的悖论,即将成为这颗星球的一个持久话题,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发展,他们没法为生态绕行。 吴钟宥又去了一趟仙父星,通过朋友的引荐,这次算是见到了能讲上话的人。和大红崖相比,仙父星人口爆炸程度更加严重,再加上生产力发展稍逊,其实他们也在寻求出路,但由于产能低下而导致的环境恶化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所以对于吴钟宥的提议倒是颇为动心。于是提出了由仙父星——其实只是吴钟宥所在的那个国度——组织发动,夸父星负责整个移民迁徙过程的基本条件,吴钟宥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了。但当吴钟宥提出组建相互间信息科技共享平台时,对方又警惕地委婉回绝了。 吴钟宥反复解释,说这个宏大的行动是为了推动构建星际间的人类命运共同体,而非有其他目的,因为这个共同体的出发点是基于人族共同发展的,毕竟同根,理应一起生长壮大。对方似乎有所触动,但只是表示需要进一步研究。 吴钟宥当初之所以离开仙父星,正是基于对这种习气的厌倦,而现在他又不得不再次面对,也只好在商定一些细节后返回了夸父星。 不久后,纪念碑开始忙碌起来了。大红崖过来的首批官方组织的星际移民上百万人,陆陆续续通过空间之门过来了,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而纪念碑下的那个广场,则成了夸父星最繁忙的飞行器运转枢纽,每天都要起降五六百架次。好在郭大煜那边做好了接纳预案并早就启动了定居点建设,生活物资提前就位,这才使得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这批人就位之后,郭大煜采取了以移养移措施,安排二十万人按照规划启动新的定居点建设,其余人员则全部投入到垦荒大潮之中。上百万人安排到东江平原之中,竟然没有掀起一点波澜,在卫星地图上更是微不可察,根本看不到什么变化。 袁野也趁此机会去了一趟东江流域,看到郭大煜建的上百万人定居点后,惊问郭大煜到底从哪里发了横财,郭大煜神秘一笑,说他已经掌握了夸父星的财富密码,却并不告诉他金矿的事。但是袁野对他说,如果财富过于集中在某一块大陆,而这种差距一旦拉大后,那么又将会制造新的不平衡,必将有悖于生民党的基本精神。郭大煜思忖了一会,对袁野说了实情。 袁野大惊失色,所谓的死亡岭竟然是财富谷,而郭大煜或者说是扶摇大陆竟然走了狗屎运,躺着就领先了其他大陆一大头。他也思考良久后,对郭大煜提出了不能继续这种方式来拉动本土经济的建议,而应该着眼长远,保持和社会财富增长速度平衡的方式来将这些硬通货投放。而且,还应该向生民党上缴一定数额,让它用以维护整个夸父星经济平衡。 郭大煜慎重地点了点头,他说:“免费医疗、教育和养老,全靠这个来支撑。别的不说,我还打算在东江流域安排足够数量的大型农业机械,力争三年内将那些金子都作为战略储备吧。同时,立即放缓开采节奏。如何?” 袁野说:“人少地盘广,资源还那么丰饶,这些都是你戒绝黄金依赖的有利因素。如果有一天不依靠它实现了收支平衡,你就有了碾压苏亦达的本钱了。” 郭大煜恨恨地说:“你给我记好了,我郭大煜是因为你才来到这夸父星的,而不是因为别的那些蝇营狗苟!” 袁野也发狠说:“你也给我记好了,夸父星不是谁个人的,权力不是沽名钓誉满足私欲的工具,而是无比艰巨的责任,别把大红崖上的某些习气拿来做习惯思维!” 而后,袁野带着杜美萨去了三江源高台地。 高台地外围已被郭大煜全面改造和封锁,远端建造了不少库房式的建筑,储存了不少战略物资,还有一个兵器研究所在这里长期驻守,重点攻克利用这个“世界之窗”的攻击型武器开发。他们进去后,里侧倒是一点没变,袁野带着杜美萨径直通过走曲线来到巨石之上。 杜美萨第一次从上帝视角看到硕大无比的夸父星,被吓得瘫坐在那里。缓过神后,看到袁野一点一点拉近再一点一点搜寻,也渐渐壮了胆在他身旁盯着。 袁野先是研究了从魏公岭到北原再到冰盖的线路,良久,他觉得那不太靠谱,大寒潮没有显现出来,那条线路至少也有五千公里,他无法模拟出完整的行进路线。杜美萨看着那茫茫冰盖,也陷入了沉思,仿佛她见到过一般。 史前人类是必须去大冰盖离开的,一想到这里,袁野心中全然没有半点头绪,莫非他们必须用脚步去丈量?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怎样去冰盖,又如何离开。他心中一直在打鼓。 绕开这个问题吧。 而后他又看了看皋兰大陆西边的群山,也没有看到什么端倪,但那也是一片巨大的无人区,气势上有一种巍巍昆仑的感觉。再拨拉到鹿鸣海,他一点一点仔细查找着,那里似乎已有了人活动的一些痕迹,后来他看到了那些庄稼地和树林里的小木屋,以及那些隐蔽的小作坊,确认了这一点。 郑通民!原来你在这里,怪不得鸣戈之乱后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了。 即便发生了鸣戈之乱,他也没想过要把郑通民置于死地,但是朱莉一直是他的心头之刺。他倒是不担心朱莉对他下手,但害怕她不择手段,祸及家人。 再搜寻过一些小岛后,基本上可以确认,郑通民和朱莉是逃到了鹿鸣海,和他先前猜测的一样。但鹿鸣海是片神秘之地,他不敢贸然出手。而且他也没有看到朱莉和郑通民本人。 那就留着吧,或许也有马蝇效应呢。 但是他没有看到那个像死神一样凝视的环形岛。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然后就坐下来,重新捋了一遍那些困扰多时的老问题。 杜美萨上手拨弄着眼前的大圆球,拉近放远忙得乐不可支,她找到了魏公岭,找到了湖畔,还欣赏了大横断,除此之外,都是她没有去过的地方,于是漫无目的地一点点浏览起来,偶尔还会看到高速飞行器呼啸而过,带起的风甚至会吹拂她的头发飘扬起来。当她拨弄到一片海域的时候,发现海上有一个奇异的黑点,她以为那是一个小岛,拉近一看,像一块黑色的色斑,贴在大洋之中。 再不断拉近,那深邃的黑色也不断放大,仿若夜空,里面还有点点星星闪闪。袁野瞄了一眼,也发现怪异之处,他猛地站立起来,和杜美萨并排着盯着那里细看起来。 他反反复复把那块黑斑拉大放小,缩小到米粒大小的时候,它就不那么醒目了,在斑斓的海洋中像一朵浪花。但放大到满屏的时候,它就像一片夜空,甚至还有纵深,深不见底,就像一下子切换到了夸父星之外一般。虚空之中,除了星辰,还有边上的大海。袁野记下了,这个黑点,介于皋兰大陆、天坪大陆和扶摇大陆之间,离那边的距离都差不多。 它是藏匿在夸父星的内部吗?或者它是连通其他时空的虫洞吗?亦或它本身就是一片自成系统的时空吗? 不得而知。 得益于此发现,袁野试着缩小了夸父星,而去打开之外的空域。于是,他看到了目光可及的空域,随着夸父星不断缩小,他赫然发现,自己和杜美萨竟然像是站立在一片虚空之中!这片虚空以他们俩为中心,无边无际,似乎还可以朝任意方向无限延伸。 袁野想起了当初在穹顶的那些经历,和此时的场景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就是穹顶上一切都是不可控的,而现在他可以随时回到夸父星界面上,再恢复到原来的场景。 就让魏公岭上的研究团队来这里观测吧,这正是当前最需要的——精准定位夸父星所在位置——才是走向宇宙的第一步。 而后,他拉着杜美萨回到了巨石之上,杜美萨还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 “也不算一无所获吧。”他自言自语地说,“团队过来后,杭致远也过来吧,对了,还有小珊瑚。” 听到袁野提到了小珊瑚,杜美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娇羞的样子怯怯地对他说:“坏人,我可能也有了。” 袁野猛地一震,转身抱住了她,询问清楚后,一边亲吻她一边说:“谢谢你,给我们家带来了第四个小天使。” 第101章 克莱因瓶 郭大煜果真向蔚兰亭上交了一百吨黄金,并表达了支持吴钟宥移民工程的意愿。 蔚兰亭本来是很惊讶郭大煜哪能这么土豪的,却被他说要支持鸣戈大陆移民这种精神和态度给打动了,同时也想到了趁此机会打打敖伊林和莫小卡这两个园区巨头的资金主意,倒是忘了追问郭大煜的巨额财产来源。自从几个大陆以国为别后,生民党虽然仍是最大的经济体,却也没有了经济上的主导权,蔚兰亭要启动什么计划也似乎没有了之前那么强的号召力了。郭大煜这么一个举动,摆明了是要力促增强生民党的统筹力,虽然是用钱说话有些直白,但意义和影响颇为深远,蔚兰亭对此狠狠地记上了一笔。他认为,这是各大陆一盘棋统筹思考共情共力而不是各自为政的典型,应该作为一件标志性事件加以引领导向。 正当扶摇大陆的移民们热火朝天地开始垦荒和建设的时候,郭大煜却对他们提出了以农业为主的多元化发展的思路,首先要求他们优化社区化结构,探索建设符合自身特色、功能完备、智能化程度高的前沿社区,而后整合各种优势技术和模式,要把东江流域建设成全夸父星示范社区,从安全、便捷、高效、舒适等方面引领全社会发展。 提出要求之后,郭大煜组织移民们选出的代表分赴各大陆考察学习,代表们满以为自己从大红崖过来很有一些优势感,但是走得越多看的越多越感到心惊。夸父星的二十户联产制不仅在制度框架上毫无漏洞,而且它本身具备的兼容发展的能力也无比强大。就像一台电脑,主板内存cpU不仅适配而且后期的加装空间也无比巨大,在面对未来的发展上无可挑剔,而且他们看到的都已经是一个高点了。而后则是城市规划和管理,超前的基础设施容载能力、处处留有空间的规划布局、各种功能完备的配套服务,这些都不是大红崖上的缝缝补补能够比拟的。再往后则是园区,夸父星的园区建设吸纳了大红崖园区的经验教训,不再追求高大上,而更多地讲究合理布局,几乎所有的园区都没有什么空置率,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不比不知道,代表们终于明白了自己才是那只井底青蛙,而组织他们去考察调研,倒不如说是让他们去开阔视野拓展眼界,同时也感到压力倍增。他们总体的感觉是夸父星目前他们看到的一切都要优于自己的家乡,而且还没有什么经济疲软和危机的折磨,社会问题也不像当初说的那样严重,感觉当初对他们宣传的那些夸父星弱点很是矫情。如果非要他们指出看到了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明显感受到发展主线绷得太紧,生活情趣少得可怜,人性化方向的追求没能得以很好凸显。还有就是夸父星文明传承虽然久远,但底蕴没能发挥很好作用,主流文化就是生民党的八字方针,缺少更多内涵来丰富凸显。 说的人虽然自己都感觉有些牵强,但听的人却认为不无道理。郭大煜要的正是这些,他需要移民们正视自身不足,给他们一个很高的基础来发展,现在看来,进展有序。 随后,移民代表们提出了几个发展方向,一是大力推动农业生产专业化、智能化、无人化,把更多的人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把东江平原的资源禀赋优势发挥到极致;二是大力推进智能社区和智慧城市建设,将平安、生态、绿色、低碳、海绵、宜居、高效、健康、智能化等元素综合融入未来建设之中,使之真正能够发挥引领作用;三是全力推进东江平原旅游模式创新,有了前两者之后,未来的东江平原一定会成为全夸父星旅游热点,必须超前考虑和谋划。四是全面移植大红崖非遗传承,集中整合在一片区域来做,让大红崖的历史传承在这里开花结果,并顺势将在这里具有生命力的项目做大做强。 看到这些建议后,郭大煜很是得意,感觉自己这一步走对了,非常英明。立即让人整理后形成东江流域未来发展的专题报告,连同初步规划一起上报生民党总部。 而后,他又头痛起来,袁野让他财不露白,不能干扰了夸父星经济,而这份报告则意味着又是一笔天量投资。有钱不敢用的烦恼,使得他像极了大红崖那边的巨贪。 三个月过去了,郑通民朱莉一干人始终被困在那里,生活设施倒是一样一样地在不断完善,但被圈禁豢养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朱莉最具有危机感的一件事是,她的避孕套即将用尽,郑通民像一头蛮牛一样,消耗很快。再过不久,她就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母体。这在很大程度上干扰了她对整个事件的清晰判断。 郑通民则是彻底躺平了,他不再是那个雄心万丈的鸣戈大陆枭雄,以一己之力差点篡了生民党的权;也不再是逃到鹿鸣海之后求生欲极强的存在,即便只有千人也要细化管控层次;他不再向往未来和算计人生,倒像是一个吃了睡醒了发呆情欲来了就抓住朱莉一顿发泄的牲口,他甚至还对一个心腹的女人动了歪心思,但鉴于人多眼杂而只能看着那个女人流涎水。每次朱莉对他说再忍忍,那个存在也在观察他们,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再度露面的时候,他也是不以为然地瘪瘪嘴。 那些手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中也有文化层次比较高的,开始的时候还能召集大家一起讲讲故事装装样子,后来就都索性做回了自己,对骂也开始不留情面了,打架也逐渐下狠手了。他们甚至还自主开发了一些赌具,倒是把荷包里的那点金银转手了不知多少回,就连郑通民都拉下了不少饥荒。他中意的那个女人,也被她男人输给了同伙好几次。这让他很是眼热,可偏偏赌运不济,眼看着自己当初带过来的财富都快要输光了,却无能为力。 十八勇士都快要变成死士了,那道声音还是没有出现。朱莉坚信,既然不杀他们,绝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这才几个月,算得了什么?”她像是对郑通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当初我们不是蛰伏了那么多年吗?” 郑通民耷拉着眼,没有理她。 朱莉又说:“从明天起,我们去寻找出路!” 郑通民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我们肯定找不到出路,但一定不能放弃寻找!还必须全力以赴去找!” 吴钟宥和仙父星谈判三轮之后,首批五十万移民耗时两个月安顿到位,他们都被安排在卡迪山北麓,以当初郭大煜安排的军营为核心,并向两翼延伸。十个定居点一字排开,连绵数百里,除了少部分用于农耕,大多数都安排到了工商业之中,特别是仙父星上最拿得出手的小商品生产上,在五金制造方面就根据移民们的特长就近开办了专门的园区,这也是吴钟宥提前做了两边的市场调研后做出的决定,虽然显得十分仓促,各种配套也不很完备,但如果移民过来都去从事农业生产的话,与夸父星而言,则完全没有必要。 吴钟宥没有硬性要求他们一定要实行公有化,而是通过资金补贴来进行区分,用补贴金额的多寡体现支持对公有制激励导向,但移民们宁愿不要巨额补贴也要走家庭作坊生产之路。紧接着,他们就建设起了各种小商品的批发市场,并通过夸父星网络开辟了网络销售渠道,还开辟了来料加工和定制服务。和之前何荩通过官方强推网络销售相比,这种自发组织起来的市场似乎更有活力。吴钟宥也见缝插针地为他们建起了一个统一的网络销售平台,在夸父星买方市场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情况下抢占先机,还把鸣戈大陆本就有些力不从心的物流产业引向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这是吴钟宥始料未及的。 随着大红崖和仙父星第二三批移民的到来,扶摇大陆、鸣戈大陆和天坪大陆都进入了紧张忙碌状态。郭大煜提前做好了规划,所以倒也能应付自如,但吴钟宥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不过有了第一批安置经验,倒也没有出现意外之事。 袁野决定,自己再亲自去一次射手星,就在空间之门附近守株待兔。他不能让敖伊林莫小卡去冒那个风险,又不敢把夸父星的坐标告诉莫小云,更不能让他们的父母去做这件事,那就只能自己去了。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敖伊林,却遭到了敖伊林的坚决反对。莫小卡把这事告诉了敖伊娜,敖伊娜联合谦谦杜美莎轮班守着,一时间袁野也被圈禁起来。 不过这难不住袁野,他哄着杜美莎一起出了门,到袁袖山那里转了转后,就去莫小云那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要了瓶酒和一些海鲜。杜美莎也想喝,但被他阻止了,说是为了肚子里的小宝宝,只让她吃点炭烤生蚝。 就这么优哉游哉地喝着,不一会莫小云也过来了,两个人聊了起来,莫小云说他有办法从射手星再发动一些人过来,袁野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结果两个人就争执了起来。莫小云越说越激动,拉着袁野就往他修建的办公室里走,说要给他看点证据。杜美莎哪里见过这些诡诈,就只好坐在那里任他们胡闹。不一会,莫小云出来说嫂子回去吧,我哥跑了。 杜美莎惊觉上当了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怏怏而回,找谦谦告状去了。 袁野在射手星守了三天,天不遂人愿,一个逃离者都没遇着,反而差点被巡逻逮住,不过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巡逻,但从那些人身着制服和那种气势来看,可以肯定是官方人员。要不是他警觉先跑一步,可能就被拿下了。 回来后,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让莫小云来做这件事。但不能让他直接来做,而是让他去带几个人过来,再从那里面去挑选。 蔚兰亭认为,是时候前往两个移民定居地去看看了,如果没有什么创新的东西,就该叫停了。夸父星的发展,最需要的是创新和沉淀,哪怕是用上百年甚至更多时间来走这条路,也许才是符合历史规律的,而现在步伐走得太猛了。 他慎重邀请了袁野、成盛洲、何荩和他同行,同时也安排四个大陆领导参加。 智慧城市尚在规划之中,但智慧社区已经上线了。大红崖非遗传承展示园全新出笼,不过目前游客寥寥。无人化农业目前只是在垦荒阶段,通过卫星精准定位后在不同地块上输入不同指令,智能机械接收指令后即按此命令开展工作,一个人指挥一个系统可以同时有二十五台机械同步上岗。体验式旅游场面铺得很开,主打安全和刺激,但也正在建设,还没有投入使用。最让蔚兰亭震撼的是大红崖传统宫殿群,那些纯木结构的高大建筑,精心的阴阳结合结构和精巧的榫卯结构、设计造型,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最后他们来到了Ai创意孵化园区,彻彻底底地洗了一回脑,让他们仿佛看到了未来世界的形状。 在鸣戈大陆,吴钟宥拿得出手的小商品生产和定制模式,以及全球网络物流乃至物联网那野心勃勃的发展态势,也让蔚兰亭震撼了一把。 最震撼的人是苏亦达和杜振霆,这次考察给了他俩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苏亦达还在为皋兰大陆的矿产资源、医疗医药制造以及自主发行货币以及鼓励工商业发展措施小有点成就感的时候,就挨了这么当头一棒,八十多岁的人了,却也暴露了他的姜桂之性,不停地缠着郭大煜和吴钟宥要合作。杜振霆有敖伊林夫妇坐镇,心态倒是还行,不过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座谈的时候,何荩说,未来的夸父星经济主要走向是从资源型向技术型转移,从单打独斗向产业集群转型,从大规模生产向产业细分转型,一个稍大的产品,可能就是全星球产业的总成,自己生产骨架,扶摇采购主配件,鸣戈生产重要零件,皋兰生产外壳,表面看是采购成本增加了,实际上是大宗物流体系降低了成本,整合了资源技术,形成了上下游产业链。目前,这种方式和传统的夸父星生产还在博弈之中,但历史潮流将不可逆转,就像一艘巡航的巨轮,挡不住也阻不断。这就是从大红崖和仙父星移民的意义之一。统一的市场、一体化的社会结构,让夸父星变成一个村,让彼此之间变成邻居,遥远地域的那种距离感就会渐渐消除,而后心理距离就会逐渐拉近,形成以利益为联结的社会心理结构,从而促进沟通为王的时代到来,则鸣戈之乱那样的事将成为历史,那么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世界就会真正成型。 袁野和蔚兰亭都有些诧异何荩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道理,蔚兰亭之所以诧异,是因为在他眼中何荩做经贸还行,特别是他提出的电子货币思路,但没料到他竟然有这样的全球思维,而且还有这样的深度让他高看一眼。而袁野诧异则是因为他和何荩几乎从未交流过这类事情,这些年来何荩一直都在事务之中忙碌穿梭,这给他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 但蔚兰亭的疑虑担忧算是彻底打消了,目前来看,无论是大红崖,还是仙父星,都可以算是友好的,正向引领着夸父星的发展。不过要从战略层面把这事确定下来,他认为还需时日。 郑通民一天天的被朱莉拉着去探索出路,每天都累得要死要活,却始终没有走出那方圆十里的范围。后来,朱莉在边缘地带摸到了一些看不见的楼梯,她试着走了上去,就这么一步步地向上爬去,整个人像是凭虚御空一般慢慢升高,郑通民也跟着爬了上去。他们就这么摸索着一点一点往上爬,看上去都有些歪歪扭扭的,奇怪的是他们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一丛弱光伴随着,看得见彼此却看不到远处,就像一簇光团在缓缓移动。 曲曲折折的无形楼梯像是悬在空中,他们以为那是对他们的考验,感到力有不逮就歇歇气,吃了点干粮又继续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看到了前面的一束亮光,两个人都很振奋,沿着看不见的楼梯一步步摸索而去。直到走到光点跟前,赫然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原点,那束亮光还高悬在他们的营地上面。 朱莉陷入了沉思,郑通民则瘫在那里。 而后朱莉叫了几个人,让他们沿着之前出发的那里再走了一遍,那些人也不出意外地回到了原地。 后来,有人又在别处摸到了楼梯,于是又开启了新一轮摸索之旅。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都会毫不例外地回到原地。 朱莉笃定地说:“我们在一个克莱因瓶上。” 第102章 偷星者1 袁野带着莫小云去了射手星,约定莫小云返回的时间后,转头去了最高文明的那个大厅。 自己有多久没有来过了?三年、四年还是五年?他都有些模糊了。从最开始像找到组织一样依赖这里,到后来发现这里对他的所有支持都只是出于自身的需要,更奇葩的是这里从不主动对他说明什么,而是让他自己去猜测,很多在他看来不算是什么秘密的东西这里也讳莫如深。给了他其他文明的那么多坐标却又不说明理由,看上去像是帮助他做了很多事提供了很多方便,而最终目标竟然是让他自主发展野蛮生长,给这里提供转变思路的样本。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只小白鼠,却对这一切无可奈何。因为大厅从不听他的申斥,只要他的问题稍微超纲,对方就拒绝回答。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里之所以叫最高文明是有道理的。他在这个大厅里看到的所有生物,都是以人的面目出现的,而在对方眼里,自己也是对方的同类。他们之间的所有沟通,跨越了物种和语言却能畅通无障碍。在这个不知坐着多少生物的大厅里,和它的沟通甚至不需要语言,每一个闪过的念头对方都能像读心术那样知晓并选择回答或不回答。它开创的文明与文明之间的空间之门,能够把距离这个问题彻底解决,实现瞬间到达,而穹顶则不过是空间之门的上一代产品……袁野在这里混迹了那么多年,却根本没有摸到这里的半点脉络,但这不妨碍他成为夸父星、大红崖和仙父星上对这里了解最多的人。 坐到大厅之后,他照例和身旁的那位打了招呼,并请对方打印了一张对方眼里自己的画像,他已经收集了不下十张这种画像,每一张画像都是不同的形象,有的像多足虫,有的像八翅鸟,而这次则又是一种全新的生物,猴脸豹身前肢伸展,看上去充满睿智的样子,这是他看到的最接近人的自己画像。 他向对方表示了感谢,并询问对方是否也需要一张自己眼中对方的形象画像,可是对方却含笑摇头拒绝了。他本想和对方多沟通下的,但这里对于机密的屏蔽无所不在,再加上对方的态度,所以也就作罢了。他在大厅里打过交道的生物很多,之后他就发现了自己和这所有生物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区别,那就是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有热情很友好很感兴趣,但是对方似乎都已经丧失了这份好奇。 这一次,他提出的所有问题,都被大厅拒绝回答了。不仅拒绝告诉他夸父星在宇宙中的位置,还对敖伊林的母星射手星绝口不提,更是对夸父星上一次文明不予回答。袁野无奈,提出“作为最高文明,是否有让你感到威胁或竞争的存在?”的问题,隔着那道虚空的屏幕他都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白眼。而后他又问“你这是要抛弃我了吗?”,对面这才抛来冷冰冰的一句:“只是你的问题超纲了,别想太多!” 这是他在大厅里得到的最有温度的回答。他不敢问出关于愿力的问题,于是怏怏而回。到了纪念碑,他才露出一丝得色。自己问到的所有问题,似乎都在触及最高文明的那些门道,即便是对方不予回答,也说明自己在朝着问题的核心靠近。 回到家里,杜美萨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书,确认怀孕之后,她已有些疏于回部族了。每天都窝在家里,像懒猫那样或坐或卧,倒是敖伊娜对她百般呵护千般照顾,不停地去找袁袖山要来老母鸡给她煲汤喝。袁野和她温存了一会,接过了她手上的书,一看竟是《道德经》,她说是谦谦推荐她看的,但她总是似懂非懂的。 于是袁野自告奋勇地当起了老师,开始一字一句地给她解读,杜美萨也兴趣满满地听着,后来谦谦和敖伊娜也回来了,都充当起了学生。袁野一鼓作气解读了六十四章,其中有些地方他也不是很理解,但总觉得面对杜美萨这样的水平应该绰绰有余,于是在一些地方含糊带过。临了还得意地问杜美萨感觉如何。 杜美萨瘪了瘪嘴,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没好气地说,不咋地!你就是那种典型的读书不求甚解,还没有敖姐姐的理解透彻,就更不要说谦谦姐了。她们说这本书里有蕴含天地的道理,不仅仅是一部世界观,确切地说更是一部宇宙观! 袁野没料到杜美萨竟然还有这样的理解,就让杜美萨从她的角度再解读一遍,可是杜美萨却说自己有些困了,起身伸了个懒腰进了卧室。袁野又看了看敖伊娜,似乎希望她来说说,但敖伊娜也起身说要去做饭。 谦谦看着袁野出糗,不禁吃吃笑了。却又不忍心地对他说:“你出去浪的时候,她们读书可用心了!当心到时候她们学到了学问到时候把你给甩了哟!” 袁野还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而后他又拿起那本书翻阅起来。 之后几天,袁野哪儿都没去,而是窝在家里读书。 朱莉悲哀地发现,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郑通民压根就不管有没有套套,横冲直闯恣肆妄为,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好在郑通民的反应没让她失望,鸣戈之乱失败后的一段时间,她甚至都有些抑郁,认为郑通民把她推给吴钟宥就是一种纯纯的利用关系,而逃到鹿鸣海之后他们之间不过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相互依存。但得知朱莉怀孕之后,他整个人都迥然一变。他开始关心起朱莉的饮食和情绪,不再对那个心心念念的女人动歪心思,也开始注重自己的仪表和行止,不仅重新做回了原来那个领导者,更是多了一重对自己的女人关爱有加的温情。 他们在鹿鸣海待了半年多,急切地寻找着针对蔚兰亭和袁野的致胜法宝,却不料自己寻进了这个绝境。朱莉说这是一个克莱因瓶并给他解释清楚什么是克莱因瓶的时候,郑通民和一干兄弟全部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无论朱莉怎么鼓动都无济于事。而当朱莉告诉他怀上了他的孩子后,他的人性仿佛一下子就回归了。他开始坚定地支持朱莉的观点,认为那个声音背后的存在既然不杀死他们来扼守自己的秘密,而且开始不断地改善他们的生存条件,允许他们在克莱因瓶上自由来去,这些都说明那个存在并没有屠灭他们的意思。 从利益的角度来分析,他们之所以存在,一定是因为价值。而现状下他们的价值,只能是为那个存在不被暴露做掩护,只是现状下那个存在并没有感到威胁,所以才对他们不管不顾,但仍然把他们豢养着,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他和朱莉达成了共识,都有点希望袁野和蔚兰亭早点发现这里并采取行动了。他甚至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敌人,只有敌人,才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杭致远和文隽远的课题组在三江源高地住下来了,杭致远听说那里可以肉眼身临其境地观察星空,顿时就坐不住了,整个课题组三十来号人倾巢而动,全都搬到了这里。 在经历了袁野描述的那种亲临其境的观察体验之后,他兴奋地打电话告诉袁野,说他可能已经找到了银河系。但他没敢深入不敢确定,当务之急是确定夸父星所在星系,精准坐标和临近的地标性星系后,才敢开展深入探索。袁野让他别着急,必须把自己出发的位置弄准,他可不想因此而永远失去一个好兄弟。 杭致远团队原本是想通过在夸父星上建设若干个精密观测仪器来做的事,现在被这个神秘的地方神秘的设置给解决了,随着他们的研究越发深入,他们再一次有了惊天大发现:这里不是模拟器,而是用某种技术把可以观测的星空锁进了它的视界,从而达到通过太空行走来观察了解整个星空的目的。不过,它不是任意可操作的,而只是在星空中选择了无数个观测点,每拨弄一下某片星域,观察点就会随即调整到那片星域的最佳位置,而这所有星域的初始观测点则是夸父星,准确地说是三江源高台地。 所以,这是一个直观版的“空间之门”,但区别是它不负责星际穿越的瞬达,而只是帮助构建最真实、最直观的星域观,或者是有别的用途。如果它当初的建造者得知袁野把它的功能拿来解决鸣戈之乱,通过一大批即将报废的炸弹来打击鸣戈叛军,可能会惊掉下巴。杭致远了解了这些之后,也是对当初袁野的做法感到哭笑不得。 掌握了这里的“使用说明书”后,杭致远和文隽远带着团队开始了紧张的测绘工作。然而,刚开始没几天,敖伊林给他们送来了一份重礼:一个被敖伊林称为“星域空间”的模型,测量出星球的大小和距离后,可以直接在上面输入坐标,就会在空间里生成星球及其运行轨迹,复制出完整的星空及星球运行状态,甚至连星云和尘埃带都可以重现出来。制作完成后,既可以放大这个空间来观察他的运行规律,也可以连接电脑读取数据在屏幕上再现和编辑、调整。敖伊林还给它配了十六个遥控编辑接口,获取授权之后可以远程编辑。这就意味着,他们整个课题组都可以通过观察来输入数据,提高工作效率。 整个课题组对于这份雪中送炭的礼物欢呼雀跃,他们也曾想过做这个东西,但无奈技术支撑不足而作罢。敖伊林送来的这个星域空间,只需要他们用时间来填充、验证和复核。不过这个工程量相当大,目前他们这点人手简直完全不够看,可能这辈子都甭想录入一个完整的小星系数据。 幸好敖伊林还带来了一句话,他说莫小卡正在赶工研发与星域空间相适配的更炸裂的工具,具体是什么暂时保密,有了那个工具,他们有生之年有望录入可观测部分的全数据,并会在星域空间中生成再现黑洞、类星体、伽马射线暴以及更多的天体现象,和真天体的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当然,也包括暗物质和暗能量的运用。 杭致远心中既激动又不安,他知道单靠目光可及的观察,反映出来的星域都不是真实的。他不知道这个直观版的“空间之门”所反映出来的影像是否完全达到实时同步,因为如果算上光的传输速度,那些远在十亿百亿光年之外的星体呈现出来的是十亿百亿年前的状态,而近在几光年的星体也是几年前的状态,那么,即使他们最真实地记录了下来,都只是从这个点看到的位图,星系之间的时间图像早已错位了,这对他们的课题质量的可靠度是最大的挑战。 他感到不安的是,敖伊林和莫小卡的认知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以至于不费吹灰之力就足以对他们整个课题组形成碾压?这不是嫉妒,而是另一个层次的深思,这让他感到了恐怖,而不是恐慌。 他也知道,在夸父星上,按照最高文明的规则,一般不会允许有跨级文明存在。但这如果是最高文明的特许,那么将来可能有更多的跨级文明涌入,那时候他们将会在那些文明面前变成渣,连蜉蝣都算不上。如果这是最高文明的疏忽,那么这种跨级文明成果的使用一旦暴露后敖伊林和莫小卡的结局将会如何,他又不由为他们担心起来。这些年来的合作,他早已把他们当做了家人朋友。他害怕失去。 而后,他摒弃了那些不着边际的碎碎念,全心全力投入到了观察之中。 袁野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射手星接回了莫小云,之前他一直在挣扎是否把夸父星的坐标告诉他,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作出决定。 莫小云没有吹牛,他找到了那些即将被献祭的年轻人,并成功地带了十个人逃离射手星。这其中有两个还真是他的朋友,而后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八个人。 十个射手星的未来之星!他们本来即将以献祭的名义进入射手星精英阶层,但献祭的本质从未公开过,所以造成了信息不对称,这种抵触情绪从他们被明确为祭品的时候就从未消散过。当然,即便知道了真相,或许在他们看来那表示从此和亲人永别,其实也和真正的献祭无异。偏偏射手星忌惮最高文明又不敢公布这一真相,这就只能让献祭本身变得更加真实、诡异而被抵触。 袁野把他们都交给了敖伊林,并授意敖伊林决定是否让他们住进湖畔那些空置的小别墅。 就在郑通民对朱莉百般体贴照顾有加的日子里,某天他俩发现在“十八勇士”的行列里赫然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似乎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一样,但他们叫不出他的姓名,却又像和他们每个人都非常熟悉,以至于每个人都都对他没有疏离感,甚至他什么时候来的都不清楚,像是一直都和他们在一起一样。 朱莉的肚子已经有些显形了,在郑通民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她的脸上常常洋溢出母性的光辉,眼里也越来越有神采。但是此刻,她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指着那个人,说:“你是谁?” 那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因为他的动作神态太像是他们中的一员了,以至于身边的其他人都没有生出戒备之心,他径直走到他们身边,对满脸警惕的郑通民和朱莉以只有他俩能听清的音量说:“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叫偷星者!” 听到这个声音,朱莉当即晕了过去。 第103章 偷星者2 莫小卡给杭致远团队量身定做的仪器叫星空数据采集仪,只需要将它那类似摄像头的一端对准某一片星域,它就会用将近五十种方式来收集这片星域的全数据,包括星球质量、组成分析、运行轨道轨迹、自转公转周期测算以及模拟运转成像等数据,并通过至少三种方式得出结论一致才会确认个体对象数据,而且还会通过不同角度来对这片区域反复核对确认准确位置,类似但绝对优于360°无死角数据采集。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杭致远使用的是大红崖命名和定位,而敖伊林和莫小卡使用的是射手星命名定位,这就使得二者之间存在明显差别,而这种差别会倒逼杭致远团队去适应射手星的命名和空间定位。不过工具的优势效率也明显表现出来,在莫小卡提供的十套星空采集仪加持下,杭致远乐观预估他们可能仅用一年时间就能完成这些数据的采集录入,如果再加上人工对个别星体的甄别,最多两年整个系统数据就会非常完备。 杭致远团队也有能人,他们通过对射手星系统定义的学习后,立即有人着手落实两个系统的对接平移,并使用人工智能大模型来编程写代码,以实现两套系统之间的无缝衔接。而后,他们将两套系统的比对读错任务交给了科技园区为此专门成立的课题组,用人海战术来为两套系统顺利平移减少差错率。 就这样,那浩瀚星海即将以一种全新的面孔呈现在研究团队面前,甚至其中一些大红崖上的未解之谜也即将被破译,那时候,无论是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量子力学,还是大爆炸理论、弦理论中的很多谜题,都可能会有新的突破或验证。 而与此同时,莫小卡和敖伊林在之前两个设备的基础上,立足三江源高台地的星空观察平台实际又开始了新的设备完善研发,他们打算制造一万台以上的星域空间和星空采集器,置放于那些最佳观测点上,通过人工收集设备数据方式实现实时更新数据录入。如果设备数量不足,还可以追加生产。 他们在这些观察点之间的自由切换,即使通过人工收集数据录入数据,也远远超过了光速为上限的信号传输效率,也唯有这种方式才能更真实地反映这个巨大空域的种种大事件发生。 至于这其中那最深刻的那些基础原理,杭致远也不想再去深究了,想了也白想。 而袁野接到杭致远的通报后,直觉就是这夸父星太神奇了。空间之门和穹顶就不说了,魏公岭宫殿和北极冰盖有来自亘古的第一代文明,大风车又是来自射手星的伪装屏蔽,鹿鸣海也有一个神秘存在,而这三江源高台地纵然自己去了两次也只是摸了个皮毛,它到底是何人所为?其科技含量似乎还不低于空间之门?上次看到的三块大陆之间的那个黑洞又是什么,何人所为?还有,夸父星第一代文明离开了,他们去了哪里?三块大陆还有北极冰盖都有了这么多未解之谜,皋兰大陆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据杭致远说,从三江源高台地的设置来看,这里的星域观察平台至少有百万之巨甚至更多,而且大多数都在那些星系“平面”的上下侧最适宜的角度上,在某种程度上,它们比空间之门的那种瞬达更加具象化,那么,是怎么做到的呢? 很多想不通,到处都有文明痕迹,却见不到一个活生生的存在,更不知道都用了什么神仙手段,这种困顿局面还要持续多久? 莫小云带回来的十个人,全部留在了敖伊林和莫小卡的团队里。其中一个相对老成稳重较为可靠的,名叫常正,他承担了去射手星空间之门守株待兔发动移民的任务。其余人员都被安排到了各课题组,敖伊林对他们说,待到他们所在的课题组出了成绩,再根据各自的贡献给予任用。 “老乡”多了,亲人也来了,敖依林夫妇明显要活跃了很多,他们按照袁野的意思把那十个老乡安排住在了湖畔做邻居,经常叫上袁野和杭致远等几家人和他们一起聊天喝茶,算是加强感情联络吧,而袁野也能经常向他们请教一些他关注层面的问题,这些年轻人往往都能很好地给他解惑释疑,袁野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新的知识爆发阶段,喜欢上了这种无拘无束的聚会,当然也拉近了和这帮年轻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不过,到底是一帮年轻人,而且还是单身汉,他们似乎更喜欢莫小云的露天烧烤酒吧,从大红崖过来在科技园区的年轻姑娘们常常会光顾那里。工业园区离得稍远些,不过也经常有男男女女相约而来。虽然园区也有酒吧和烧烤,但他们似乎更喜欢这里的环境。 苏亦达叫停了矿产资源原矿出口后,皋兰大陆开启了大规模的自主冶炼。而随着探矿不断深入,他们发现皋兰大陆有五十多种矿产储量都极为可观,特别是在南部的巨大无人区地带,这些坚定了苏亦达发展冶炼业的决心。他学着敖伊林工业园区做规划,赖着敖伊林提供技术人才,力求稳步推进,逐步放量做大。 把持了金属冶炼这道关后,苏亦达开启了他的新经济合作模式,凡属大宗金属采购都会以产能不足为由实行饥饿销售,若需足量供应必须采取合作模式。比如天坪大陆要生产船舶,按市场价格采购就不能保证按期足额供应,但如果允许皋兰以原材料入股并参与分成,那就可以优先满足供应。如果对方两个条件都不能满足,那么皋兰可能就会考虑自主投资发展船舶产业了。 这一招倒是好用,增加了金属产品的附加值,皋兰大陆一时间挣了个盆满钵满,填补上了修建高速铁路拉下的饥荒。但也开启了夸父星垄断产品和垄断资源主张延伸利益的恶例,由于没有被蔚兰亭及时叫停,以致后来各大陆都开始实行保护性贸易。 杜振霆率先对苏亦达发起反击,他没有以牙还牙,也没有和敖伊林莫小卡商议,就对天坪大陆出口的所有科技产品、精密机床、高新材料以及其他装备制造产品实施出口高额税制。 苏亦达知道杜振霆这是对他的报复,进而把医疗设备和药品也纳入出口限制。 两个大陆领导人,一个是穷疯了,一个是气疯了,就这么开始了经济争锋。 潘多拉之盒在经历了多年的国家本位思维发酵后,就此打开。 还好,郭大煜制止了这场争端。他高调宣布,扶摇大陆也发现了多种矿产,即将开始大规模冶炼,欢迎各大陆长期合作,互通有无。同时宣布,对扶摇大陆出口的农产品和所有纺织制品实行免税。 他只是高调宣布而已,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但苏亦达和杜振霆都被惊动了。苏亦达知道如果真的追究下来,蔚兰亭的板子一定会打在自己身上,所以他放弃了延伸利益,取消了出口管制。而杜振霆也顺水推舟,暂缓了高额税制的执行。 这不过是四大陆斗法的一个苗头而已,虽然被郭大煜制止了,但彼此的防备之心已经萌芽,这又为后来蔚兰亭的整顿活动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素材。 朱莉醒来后,偷星者对她和郑通民说:“无论他们怎么怀疑,但我始终只是你们中的一员,不是其他任何人。这下你们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二人木然点了点头。 偷星者就这么和“十八勇士”一起相处了将近半年,直到朱莉的孩子出生。除了那个名字,他再也没有透露半点信息。其他人还以为他是郑通民的故旧,也就不再多问。他和他们一起生活,同起同睡,一起赌博,一起争风吃醋打打闹闹,全然看不出半点别扭。偶尔那些同伴说想喝点酒,他也不置可否,但不久后他们的生活物资里就会多上几瓶酒。喝了之后,大家打闹更凶狠了。直到郑通民给他们立了规矩,不准动刀,打死了填命,这才稍有收敛。 孩子出生之后,偷星者避开朱莉对郑通民说:“如果把她和孩子留下,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郑通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偷星者说:“只要我不听到关于我的一个字,他们就是安全的。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些手段,让你们有机会和你的敌人一争高下。” 郑通民算是明白了偷星者的意思,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有些懵。而后,他圆睁着愤怒的双眼,从喉咙里吼出低沉的声音对偷星者说:“如果我失去了妻子和孩子,就算拥有了整个夸父星又如何?!” 偷星者好整以暇地对他说:“我不会对你的妻子和孩子怎样,你也别担心我会打他们的主意,我和你们根本不是同类!” 郑通民脸色稍缓,心存侥幸地说:“就没有别的解决方案了吗?” 偷星者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跟我来!” 郑通民跟着他走了一会,又心有不甘地问到:“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处置我们?” 偷星者没说话,忽然停下,左手就那么随意一挥,只见一道如毛玻璃一样的屏障缓缓升起,把他俩和其他人隔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像是一片虚空,而后偷星者不见了,在郑通民面前的是一尊巨物,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在他意料之中。 而那尊巨物还在不断膨胀,放大,几乎占满了郑通民面前的整个空间,像一座山,不,像一个山系,或者是一颗小行星。一道声音传来,郑通民听得清清楚楚:“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一种形态而已,在我面前,你们连蝼蚁都算不上。” 郑通民神色不变,沉着地说:“这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收了你的神通吧。” 那座山系倏地恢复了之前的人形,站在郑通民面前,但身形似乎要比之前高很多,他居高临下地对郑通民说:“如果我想,整个夸父星都会在我一挥间毁于一旦,我只希望你看清形势。” 郑通民浑然不惧地说:“有一个事实,你是躲藏在这里的,这说明你也有害怕的对象,而且比你强大太多,所以你才不知道在这里藏匿了多久。是的,你随时可以弄死我们,但你担心闹出动静惊动那个让你害怕的那个存在,不是吗?” 偷星者凝视了郑通民很久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很聪明,有些让我另眼相看了。” 郑通民继续说:“我在夸父星上算是最大的罪人,是你眼中所有夸父星蝼蚁的敌人,你觉得我会在什么情况下出卖你?向谁出卖你?” 偷星者说:“那不重要!我只知道保护好这个秘密,最好的办法是杀掉你们全部。” 郑通民这时已经彻底镇定了下来,他揶揄地说:“那你为什么不那么做?” 偷星者说:“如果我说我也很孤独,想要和你们玩玩,你相信吗?” 郑通民说:“不,你不是我们人类,你没有这些格调,作为一个老成精了的存在,你早就见惯了这一切,你的乐趣不在这里,而应该在其他地方,你也不甘心永远在这里躲藏下去。你之所以留下我们,是因为你想发现如果我们能把夸父星搅乱,而后你再寻找机会离开这里!” 郑通民继续说:“你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你不敢去尝试任何一种哪怕在你看来最保险的离开方式,你想通过我们试探动静,但你又担心我们会告密,所以你才决定让我的妻子和女儿留在这里,那样就会让我们有顾忌,不敢把你在这里的消息散布出去。这就是你之所以留下我们的双重目的:既想让我们搅乱后看能不能惊动那个让你害怕的存在,给你创造让你离开的条件,又想让我们为你所用,绝对保守秘密。” 偷星者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问到:“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郑通民说:“如你所说的,我很聪明。从你第一次和我们对话之后,你给了我一年多的时间来思考。” 偷星者说:“那你从我的角度来说说,我该怎么办?” 郑通民像是在等着他这么问,想也不想就说:“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困了多久,但我想你应该是见过了太多太多,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些建议,但除了知道你的强大以外,我几乎对你一无所知。所以,你不妨把你的情况告诉我多一些,我得知道你的敌人是谁,或许才能给你提供一个完整的方案和计划,不是吗?” 偷星者说:“嗯,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但你要知道厉害,你知道得越多,你就离死亡越近!” 郑通民说:“我知道,其实我们早就在死亡之路上走钢丝了,即便是以我现在知道的情况,在你面前都已是百死莫赎了。” 偷星者说:“我只能选择最主要的一部分告诉你,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偷星者,我偷取那些不太显眼的大质量恒星,然后把它们排列成若干个不同的但又相互关联的矩阵,继而形成一个比现在的星系结构更加稳定而且还有无限张力的核心体,一旦成型,其余的星系、星系群、超星系群全都会有序向这个新结构的核心体靠拢并重构全新的宇宙,形成一个以我为中心的绝对不死不灭状态新秩序。那些靠拢的星系、星系群乃至超星系群会按照新秩序重新解构,它们将不再以现在的方式消耗能量而是立即进入热寂状态被存储起来,成为新秩序永续的柴火垛。因为这样会物理灭杀现存的所有文明,所以在我偷取了不到两千颗恒星后引起了最高文明的注意,而那些被我藏匿的恒星还远远没有达到要求的体量,我就被最高文明通缉追杀了。” 即便郑通民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偷星者这不温不火的叙述惊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严重不足,木立当场很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直到偷星者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才从惊愕中醒过来,但还是不计后果地冲着偷星者大声嚷嚷起来:“你他妈的这是妥妥的宇宙公敌啊!” 偷星者不以为意地咧嘴一笑。 第104章 偷星者3 最初的妊娠反应过后,杜美莎的精神不再那么萎靡了。休养了一段时间后,她耐不住寂寞地又想去部族看看,袁野苦劝无效,只得陪着她从魏公岭宫殿再回到她的部族。 得知杜王怀孕的消息后,部族里的长老们立即组织了盛大的庆祝仪式,他们用薄纱制作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帷幔笼罩着杜美莎,抬着她在部族的回廊中转了三圈,接受所有部民的祝福,而后他们把杜美莎送回了寝宫,让她好好休息。部民们则开启了自娱自乐,他们停工息产,家家户户拿出自己的美食珍藏,在宫殿外的广场上喝酒跳舞狂欢。 袁野招呼杜美莎休息后,自己也在她旁边躺下,不久也进入了梦乡。 他梦到了自己,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 他有些想不明白,无论是现在的自己,还是来自未来的自己,他们始终都只能是一个人,但在他的梦里,以及他的意识里,他们像是以两个独立个体存在的,他们没有疏离感,但也没有什么亲近感。 未来袁野像是从他身旁站起来的,他推开门来到广场上。部民们对他很是尊重,自觉为他让开身位,向他敬酒。他轻轻推开了,然后在人群中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好一会后,部民们才停了下来,大家伙都围看着他。 未来袁野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的在场人听见。他说:“凛冬将至,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他那带着神性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定定地看着他,整个广场上只有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一年后,就是大家离开的时间,你们将永远离开这个星球,无法离开的就只有永远留下。当然,如果能够度过漫长的寒潮期,你们的后代即将延续夸父星的生命和文明。从现在起,大家做好准备,储备足够的食物,穿上足够的衣服,寒冷将远远超过大家的想象和承受!” 在梦里,时间总是过得要快些。 袁野经历了杜美莎足月后的分娩,她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孩,眉清目秀还处处透着灵气,刚出生的孩子就闪动着一双黑溜溜的会说话的大眼睛,粉雕玉琢,自带微笑。袁野给她起名玲珑,又觉得三个字都是阳平,念起来有点拗口,于是又起了个小名,叫晶晶。 生了孩子的杜美莎,身上的少女青涩早已褪去,多了一层少妇的风韵。她和晶晶睡着的时候,袁野总是要盯着她们看很久,他在感受和体味家的完美。某天夜里,未来袁野又来了,他走进房间,像袁野那样看着杜美莎母女,眼神柔得都要化出蜜了。而后,他轻轻拍了拍昏睡的袁野,起身走了出去。 袁野觉得自己跟了出来,像灵魂出窍一般,他知道自己只能是在床上躺着一动不能动的状态,但又能看见未来袁野走出门后的一举一动。 来自未来的袁野叫起了所有人,他们在广场上集中后,浩浩荡荡地从朝北的山谷下了山,很快就消失得一个不剩。 这是在梦中而已,袁野这么想着。也许是这段时间照料杜美莎母女太累了,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他是在一阵持续尖利的惊叫声中醒来的,是杜美莎。 他看到杜美莎尖叫着缩在床角,惊恐地看着被她闹醒了哭泣的小晶晶。然后,她又看到了袁野,不料她更加恐慌了,她忽地一下跳下了床,打着赤脚就想逃出门去,大声嚷道:“你是谁?!” 袁野一把抓住她,正想抱着她,杜美莎又是一声尖叫,甩开他的手,袁野又抓住另一只手,对她说:“你平静一下,我慢慢跟你说。” 杜美莎并不买账,再次甩开他的手,她此时力气很大,一切都不像是装的。杜美莎又看着床上的孩子,大声质问道:“那个孩子是谁?怎么会在我的床上?还有你?” 袁野此时也很懵,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昨晚睡觉的时候杜美莎都还是怀身大肚的,怎么今儿孩子就已经躺在了身边?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地拉着杜美莎的手冲了出去,赫然发现,整座宫殿,除了他们一家,人全都没了! 袁野来不及细想,又拉着杜美莎冲回房间里,单手抱起了床上哭闹的小晶晶。此时杜美莎看到袁野怀里的小晶晶连哭闹都是那么可爱,也就没有挣脱袁野的手。她被小晶晶那可爱精致的小脸吸引了,要从袁野手中接过孩子来抱。 她抱着小晶晶,脸上似乎平静了许多,柔柔地夹着嗓门说:“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啊,真可爱!” 袁野也柔声说:“这是你的宝贝,她叫晶晶。” 杜美莎把孩子递给袁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发现那里已经平坦如初,疑惑地看着袁野问:“真是我的孩子?” 袁野心里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昨晚睡下的时候,杜美莎还挺着大肚子,他梦到了杜美莎足月分娩,而且还把孩子养了半年多,这一梦醒来,竟然就真的变成了现实。怀里的晶晶却是像是半岁大小的样子,他只能肯定地对着杜美莎肯定地点了点头说:“真的是你的孩子!” 也许是她们之间已经有了心灵感应,杜美莎接过小晶晶,小晶晶脸上迷死人的微笑把杜美莎的心都融化了,她和她的脸贴在一起,忽然小晶晶哭出声来,杜美莎与生俱来的母性直觉是孩子饿了,想要撩开衣襟给孩子喂奶,忽然她抬起头警惕地盯着袁野,再次问道:“你是谁?” 袁野见她的神态不似有伪,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首先可以判定的是杜美莎失忆了。 袁野立即转头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我是袁野,你先奶孩子,一会我们再说。” 他想再次确认一下部民们还在不在,但是走了很久,整个宫殿都是空荡荡的,里面的家什都还在,一个人都没看到。他又到广场上走了一圈,昨晚的篝火还有余烬,一片狼藉,但还是看不到一个人影,他们真的像是在昨晚袁野的梦中被来自未来的袁野给全部带走了。 袁野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事要落在自己头上,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竟然在自己梦中就全部搞定了。 回到杜美莎身边,小晶晶还在哭,杜美莎抱着她也在落泪。他问杜美莎怎么回事,杜美莎没有回答。 袁野接过孩子,小晶晶立马就不哭了。他对杜美莎说:“走吧。” 杜美莎抬起头看着他,问:“去哪儿?” 袁野对她说:“我叫袁野,是你的丈夫,你知道吗?” 杜美莎疑惑地摇了摇头。 袁野又说:“她叫小晶晶,是我们的孩子。” 杜美莎还是不点头。 袁野问到:“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杜美莎更加迷茫了,她接着反问袁野:“我是谁?” 袁野说:“你叫杜美莎,他们都叫你杜王,你是这里的王!” 杜美莎:“他们是谁?” 袁野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寝宫,指着空空荡荡的宫殿说:“他们昨天还在这里庆祝你怀孕了,但是今天早上全都离开了。” 杜美莎的眼神更加迷茫了,袁野说:“我们先回去吧,回我们的家。我叫袁野,是你的丈夫。你叫杜美莎,是我的妻子。她叫晶晶,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家在湖畔木屋里。” 杜美莎再次甩开他的手,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不认识你,我哪儿都不去!” 袁野很着急地说:“可是小晶晶饿了,这里没有她吃的!” 杜美莎急急在寝宫里转了一圈,袁野紧跟着她,她好像对这里很生疏的样子,什么都没找到,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袁野面前。袁野拉着她朝大厅走去,这次她没有甩开他。 到了大厅,杜美莎不知所措。袁野只得再次抓紧她的手,祈祷这次一定要顺利离开这里。但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盯着那些图案冥思苦想很久,都没有找到能够离开的状态。 偏偏这时小晶晶又哭了起来,肯定是饿坏了。 他心下暗暗地说,急不得,急不得,可越是这样心里越着急,就更加找不到状态了。 他索性不走了,带着母女俩在那些离开了的人家里,给小晶晶找了些吃的。 而后,他们又回到了寝宫,袁野把小晶晶放在床上,和杜美莎讲起了他们的故事,试图唤起她的记忆。 郑通民看偷星者的眼神,犹如看到了死神一般。 既然已经注定了无法躲避,那就面对吧,他想。 于是郑通民说:“你虽然已能通神,但我还是有几点不明白。我想你应该能在那些没有文明,甚至不适合生命生存的星球生存下去吧,为什么要选择这夸父星?还有就是你想利用我来试探这里是否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没有的话你可以趁机逃往别处,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已经被监控起来了呢,又当如何?还有,你应该已经具备了与最高文明的抗衡之力,为什么不明火执仗和它大干一场,成王败寇?” 偷星者哼了一声,说道:“我不想做无畏冒险,这理由够吗?” 郑通民点点头说:“你都这么强大了,竟然还有恐惧对象,那么那个存在就肯定是手段通天了。那你说说你最害怕对方用什么手段对付你?” 偷星者说:“能把我瞬移到恒星内部禁锢起来,然后在千万度高温之下进行消解,我几乎毫无挣扎之力。” 郑通民又问:“做到这一点需要什么条件?” 偷星者说:“只需要找到我。” 郑通民:“之前你在别的地方躲藏过吗?” 偷星者摇摇头。 “你到这里多久了?” “时间对我没意义。我来的时候,这里只有魏公岭上那个空落落的宫殿。” “你还有同类,或者同伴吗?” 偷星者又摇了摇头。 “那你想好了用什么办法帮助我没有?” “我会赋予你化形能力。” “?” “你可以随意变化成任何人或任何物。” “就这?” “其他的技能都有可能暴露我。” “那不成,这一招不够我在夸父星搅动风云。” 偷星者想了一会,有些纠结地说:“那我赋予你和你的人护盾吧,抵挡那些蝼蚁的物理攻击。但你不能大张旗鼓地同时使用。” 郑通民:“具体说说?” 偷星者说:“就是你的人会有一层无形的防护罩,本体在冲突中不会受到对手的物理伤害。” 郑通民说:“也包括那些热武器和光学武器?” 偷星者冷哼了一声,似乎有点不想再搭理这个啰嗦鬼,其实是他对郑通民说的一无所知。 于是郑通民果断闭嘴。 过了一会,偷星者说:“你打算怎么做?” 郑通民说:“送我回去吧,或者杀死我们吧。交易失败。” 偷星者说:“蝼蚁尚且偷生,你就那么着急死?” 郑通民说:“你不是人类,你没有七情六欲,不明白的道理还很多。哪怕你手腕通神,但你永远无法理解我们这些蝼蚁的思想和行为。” “你到底想要怎样?” 郑通民说:“没别的,我只想和我的妻子女儿他们一起,无论死活!” 偷星者丝毫不为所动,他说:“留下你的妻子女儿,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背叛。” 郑通民说:“我们不过是蝼蚁而已,无论我们在哪里,想不想让我们活着那岂不是你的一个念头而已?” 偷星者不说话。 郑通民又继续说:“我妻子比我还要聪明很多,没有她的帮助,我想我们很难搅动夸父星,那样你的目标也没办法实现。而你赋予我们的能力都是防御性的。你应该很清楚,你在明里暗里都观察清楚了的。” 偷星者还是不说话。 郑通民:“或者,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以你现在的形态,谁也不可能认出你。” “不行!我一忍不住,就会暴露了。” 郑通民暗自得意,总算是拿捏到了对方的弱点。他说:“我们出去后,我会先消灭袁野,然后才是蔚兰亭,这两个人是你的最大威胁,他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这是第一步——”他故意停顿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会不着痕迹地做几件大事,比如宣称魏公岭宫殿对夸父星不利,要把它毁掉,看看你的敌人怎么反应。” “再然后呢?” “那就需要你的配合了。” “怎么配合?” “你不是偷星者吗?你可以制造一颗小行星即将撞向夸父星的假象,如果都还没有反应,那就说明这里并没有引起你的敌人的注意,那你就可以大摇大摆离开了。你制造点动静离开后,我再向最高文明报告你可能藏匿在这里,吸引他们的视线,给你争取时间。 “当然,如果有反应了,那就只能静观其变了,反正我也不敢暴露你,任何事都是算路不由算路来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你都在这里藏匿那么久了,时间对你又没什么意义,不是吗?” 第105章 时间困局 魏公岭宫殿里,窗外那虚拟的景色都显得寒风凛冽,那些树草都披上了冰霜,就连时间仿佛都凝固在那里了。 寒潮真的来了。 杜美莎仿佛仅剩下一具美丽的躯体,还有被晶晶的一颦一笑牵动的颤抖、心跳和笑容。袁野从她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一丝对自己的爱意,有的只是陌生和警惕。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切入点,于是对杜美莎说:“对了,你脑子里还有一丝愿力吗?” 杜美莎愣了一会,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袁野也是一愣,有些惊喜地趁热打铁:“那你说说看,那是什么?” 杜美莎却说:“那是我的秘密!” 袁野叹了一口气,他坐到杜美莎对面,想去拉她的手,可刚伸出去就缩了回来,担心杜美莎排斥。 谁知杜美莎却嫣然一笑,说:“你想拉我的手吗?”并递出了自己的一双柔荑。 袁野大喜,拉住了并在她手心手背上摩挲,不一会他发现,杜美莎脸上飞着一抹红云。他收敛心神,叹了一口气说:“我给你讲讲,关于你心里愿力的故事,好吗?” 杜美莎点了点头,美目中那一层迷雾仿佛在腐蚀着袁野,并一点点弥散。 袁野忽然发现,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们的故事,如果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可能连自己都不会相信。两个自己相互推诿,最后自己不得不娶了她,但于她而言,他们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遇见的时间不同而已。严格说来,她嫁的并不是自己心中最初的那个袁野。这故事,谁信? “那时候你还小,十五六岁的样子,美得像村口刚开的风信子……” 他讲得口干舌燥,从他们初遇,她是整个部落里唯一的逃脱者,她的父亲被她误认为已经死去,而后是自己救活了他,并传授炼铁织布技术,到帮助她光复部落,然后兼并了其他部落,一直到他们盛大的婚礼,回到湖畔,以及后来的一切,以及谦谦和敖伊娜。他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着每一个细节,试图用这些唤醒杜美莎眼中那扇紧闭的记忆之门。 然而,杜美莎的眼神始终如同蒙着一层迷雾。她听着这些离奇的故事,就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她时而看看袁野,时而低头凝视自己平坦的小腹,更多的则是将目光投向袁野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眼神里交织着迷茫、困惑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牵绊。 “所以……你告诉我,我不仅是这里的王,还在另一个时代,和一个叫袁野的人,也就是你,一起创建了后来的一切?”杜美莎的声音带着迟疑,她指了指空旷的宫殿,“而他们,我的部民,在一夜之间,被……来自未来的你,带走了?” 袁野沉重地点了点头,他自己也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所以没有去挑剔她的理解偏差,但怀中小晶晶真实的重量和杜美莎空洞的眼神,无一不在佐证这个荒谬的事实。 “我……无法相信。”杜美莎最终摇了摇头,她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我也不觉得我是失忆了,虽然我感觉不到任何你所说的东西。这里很陌生,你也很陌生。”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小晶晶身上,“只有她……感觉有点不一样。” 这是一种源于血脉的本能,是任何时间悖论或记忆篡改都无法完全割裂的联结。小晶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一只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杜美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让那只小手紧紧握住。 那一刻,袁野看到杜美莎眼中坚冰般的戒备,融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就是这一丝缝隙,给了袁野希望。他知道,强行带她离开已经不可能,急躁只会让她更加抗拒。他们被困在这里,是时间与记忆的牢笼。 “好吧,”袁野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们不急着走。你可以慢慢感受,慢慢回忆。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愿意相信,或者重拾记忆……直到我们找到答案。” 他站起身,开始在寝宫内寻找可以暂时安顿的物资。食物还好解决,部族撤离得匆忙,许多户人家里还存有风干的肉食和谷物。 “这应该不是未来袁野的手笔,而是她必须经历这三亿年的记忆断层造成的!”袁野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如果此时贸然回到湖畔,她可能会因此而湮灭!甚至还会波及小晶晶!” 想到这,忽然他心里一阵阵后怕,如果昨夜顺利离开,后果将可能不堪设想!他只是在这里发现了四维时空的端倪,从而实现了大跨度的时间穿越。但这不是五维的平行世界,绝对不能从头来过! 好在他们都平安,虽然被困在这三亿年前,只要能够找回杜美萨的记忆,他们就一定能够回到现在。 往后的日子,他们相安无事地相处着。白天,袁野拼命回想和杜美莎的点点滴滴,哪怕有一个可能触动她的点他都不会放过,并模拟当时的场景尽力回放出来让她感受。杜美莎似乎并没有被唤醒,但却感动于他的陪伴他的耐心他的执着,眼神里不再那么陌生冰冷。而到了夜晚,他们分睡在小晶晶的两边,也会同时被小晶晶的哭闹惊醒,无论谁去抱起了小晶晶,另外一个总觉得对方捧着一团热烈的火。 终于有一天,杜美莎看着沉睡的小晶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嗫嚅着对他说:“我给你说说愿力吧。” 显然,偷星者被郑通民的计划打动了,他的人形像蒙太奇那样光怪陆离地变幻了好久,每一次切换都十分迅捷,以至于郑通民在看到他的新造型时,都记不住他之前的形状。但定格时间最长的,是一个四足动物,像是大丹、坎高、大白熊和高加索的合体。 这是……天狗? 郑通民记住了这个形象。 他知道自己是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但他抛出的那个疯狂的、野心勃勃的、并且极具诱惑的计划,他自信能让偷星者动心。他赌的就是偷星者在漫长的自我囚禁中积累的、对外界信息和行动可能的极度渴望,压过了其固有的谨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刀割般漫长。 终于,偷星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仿佛金属摩擦的质感:“你的计划……存在百分之九十七点八的不可控变量。尤其是最后一步,向最高文明举报,风险系数极大。” 郑通民心中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当初偷星的时候,你计算过变量吗?” 又是一阵沉默。 “我承认,你的逻辑直觉算法比我的数字算法有着巨大的优势,虽然不那么精准,但反应极快,是我无法比拟的。”偷星者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兴味,“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成交吧!” 光芒一闪,一点璀璨如星辰的光点从偷星者身上分离,缓缓飞到郑通民面前。那光点中,似乎蕴含着无数流动的符文和规则线条。 “融合它,你便能拥有你想要的化形能力。至于护盾,我会直接赋予你和你的十八个……不,是所有和你一起征战杀伐的蝼蚁。”偷星者的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漠然,“记住,化形也是一门科技,不是什么神力,如何运用是你需要学习的第一个课题。” 郑通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伸出手,那光点飞一般瞬间融入他的掌心。一股冰凉而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关于形态转换的基本法则清晰浮现。 “那么,我的妻子和女儿……”郑通民最关心的问题尚未解决。 “她们可以和你一起离开。”偷星者的话让郑通民几乎要欢呼万岁,但下一句却将他打入冰窟,“但我已在她们的生命印记中留下了一些东西,一旦我感知到你们有背叛的意图,她们会在瞬间化为尘埃。当然,你也可以通过她们和我沟通联络,比如你们商量怎么做,我都能够知道。” 好狠毒的手段! 但这似乎在郑通民的预料之中,是目前这种状况下他能获得的最好结果。 但他还是表现出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唯有这样,才会显得真实,他不能在对方面前露馅。同时他也明白,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仁慈”。至少,他们可以在一起,至少他们获得了行动的自由和力量。 “……好。但是能不能放过我的孩子?”郑通民从牙缝里重重挤出这句话。 “记住你的承诺,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偷星者说完,那人形的光影便开始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周围那无形的壁垒,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外界真实的鹿鸣海景象——他们依旧在那个环形岛上,他们来时的那艘木船,还停靠在脚下的海边。 自由了,终于! 但郑通民感觉到的,是比囚禁时更沉重的枷锁。他回头看向抱着女儿向他走来的朱莉,看着她眼中劫后余生的喜悦,顾不上自己内心的忧虑,他走上前紧紧将她们拥入怀中。 “我们……出来了?”一个手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的海域,声音颤抖。 “嗯。”郑通民松开她们,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厉,“但属于我们的新征程,才刚刚开始。”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奇异的化形力量,又看了看手下这些即将获得护盾的心腹,一个计划在他脑中开始成型。 “愿力,像是万事万物间的联络纽带,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它不同于引力。”此时的杜美莎,目光清澈而不迷离,表述的时候已经全然不是当初那个部落里的女王,而是大学课堂里一个身材火辣、脸蛋诱人却知识丰富的老师,甚至她的语气都有了一丝现代意味,“上至宇宙星系,下至粒子夸克,除了引力、电磁力、弱相互作用力和强力之外那些物质层面可以观测的力之外,它更像是一种意识力,但它不同于我们平常说的愿望之力,却有一些相似之处。” 此时的袁野听了这一番话后,心中惊涛骇浪翻涌着。什么时候这个来自远古世界的女人这么突如其然地拥有了现代技能? 杜美莎继续说:“所以,你之前说的靠感悟来探索愿力的做法,虽不能说是完全错的,但起步点不对。这么说吧,万物皆有灵,除了那些力之外,这些事物之间最常见但最不能被找到真相的意识联络,就是愿力。它客观存在,不是被感知,也很难被发现,而且最难被理解,所以你才会不得其门而入。” “等等!”袁野打断了杜美莎,“你说我之前?你怎么知道我之前说过?” 杜美莎双眼又开始迷茫起来,但她没有被袁野打断,而是像朗诵一样继续说下去,她说,愿力的探索必须以科学为基础,星系与星系之间有愿力,星体和星体之间也有,脑细胞和脑细胞之间会有一种如同量子纠缠的愿力,不仅同等级物体之间有,不同等级物体之间也有,万事万物之间同样有。如果运用得当,可以成功调动另外的四种力,解决这个宇宙中的绝大多数问题,甚至可以治疗宇宙那野蛮生长、不受约束的躯体。 杜美莎说完,浑身战栗,呼吸急促,袁野连忙把她扶到床上,并照料她躺到床上,她显得有些精神萎靡,不一会就昏睡过去。 那一夜,是袁野的不眠之夜,脑海里不断回味杜美莎的那些话,并把它们牢牢记在心里,心中一直盘算怎么去落实找到发现愿力运用愿力的路径。 杜美莎一直没有被小晶晶的哭闹惊醒。第二天早上,袁野收拾好小晶晶,杜美莎仍在沉睡。他有些担忧,去查看了一下,见到她虽然双目紧闭,但呼吸均匀,这才放了心。 中午时分,杜美莎终于醒了。 “袁野。”杜美莎轻声呼唤着。 袁野大喜过望,他冲到杜美莎床边,俯下身直接亲了上去,一边亲一边喃喃地说:“谢天谢地,你终于想起我了!” 杜美莎挣扎了一会,也就配合地和他亲了起来。然后,袁野上床,躺在她的身边,四目相对。袁野轻轻地说:“告诉我,你都想起了什么?” 杜美莎说:“我并没有想起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你。” “具体说说。” “我看到你在黑夜里从天上掉下来,把屋顶撞了一个大洞掉在一个监狱里,你救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并和他一起越了狱。而后,你和他并肩战斗,保护了他的家乡不受外敌侵犯。当别人在战场上冲锋杀伐,而你总是在想办法战胜敌人。你有一把发光的枪,我想那应该是激光枪,专门射瞎敌人指挥官的眼睛。你还帮他们制造火药和炸弹,制造了火铳。后来,你们南征北战,统一了大陆。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他成了这个大陆的领袖,你则一直都在幕后,他们叫你天神。” 袁野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琢磨这梦境的背后。他恨恨地想,还以为这事不是来自未来的自己干的,却不料还真冤枉了他! 杜美莎讲的都是袁野认识她之前的事,一些细节只有自己记得清清楚楚,能够把这些都原原本本讲述出来的,除了自己,就只有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除此以外,再无第二人选! 杜美莎讲完,有些玩味地看着袁野,像是在问,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袁野点了点头。 “那么你告诉我,你还有两个妻子是怎么回事?”杜美莎的声音忽然凶狠起来,“现在你又来缠着我干什么?” 说着杜美莎还看了一眼熟睡的小晶晶,转头看他的时候连眼神都变得凶厉起来,用更加凶狠的语气说:“据你所说,她是你和我的孩子,这又该如何解释?——你真是一个大渣男!” 而袁野则像是一下子开了窍,又是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杜美莎叙述梦境的时候,作为叙述者,她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现代女性,而不再是作为部族首领的那个上古人,甚至她的观念都已经发生了根本嬗变。那个来自未来的袁野,一定是想告诉自己关于愿力的事,还有就是他想让杜美莎脱胎换骨,不再为三亿年前的往事记忆牵绊拖累。而且,可能还有一层目的,那就是如果杜美莎一下子把跨越三亿年的记忆和现在混在一起,可能有一天她会承受不起,只有通过这样才能让她清空缓存,成为未来发展的更大助力。 “一定是这样的!”袁野挥了挥手说。 当他看到杜美莎那恶狠狠地眼神,这才惊觉当下要面对的,不是如何想通那些道理,而是如何安抚杜美莎那充满现代女性特质的愤懑情绪。 第106章 归去来兮 此时的魏公岭宫殿,已经被这段时间来的积雪封锁得严严实实,就连大门都已经推不开了。袁野每天都会抱着小晶晶,牵着眼睛里喷着火的杜美莎,在宫殿内的亭台回廊里走来走去,然后,再到大厅里尝试找到回去的办法。 靠着梦境,杜美莎脑子里有了袁野来到夸父星后的一切,再加上袁野的讲述和灌输,她对夸父星的现状、生民党的初心使命、四块大陆的发展以及袁野团队甚至家人都有了直观的掌握。 但她还是无法记起她和袁野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她被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格式化了,袁野想,而且未来自己还生出了恶趣味,他不仅删除了杜美莎的爱情记忆,似乎还想让自己再和她重新谈一次恋爱。似乎,只有让杜美莎再次对自己死心塌地,绝对信任,才会放他们离去。 他在寝宫旁边的书房里,找到了《道德经》,忽然想起当初和杜美莎一起读这本书时的场景。 “道,不仅仅是指规律,还包括方法、路径,所有的思考、想法和以此为出发点的做法,都是道。它不确切地指向什么,但只要你产生了思考,就已经走上了探寻道的那条路上。” “道可道,说的是道是可以被探索到的,是可以通过层层抽丝剥茧最终发现它的真谛的,但中间的这个可字,很是耐人寻味。它似乎表达的是可以,而这个可以的门槛也不是很高,但后面一个道字能否达到前一个道的状态,那就不一定了,从后面的非恒道这三个字就能窥见端倪。” “非恒道,我的理解是,道是规律,是方法,是思考,是出路,但在探索的过程中,你所得到的任何关于道的认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就相当于一个问题肯定有答案,但这是没有绝对标准答案的,得看用在什么背景、环境和场景。” “这让我想起了薛定谔的猫,箱子里的猫,在箱子没有打开之前,既是死的,又是活的,只有在箱子打开之后,你看到的猫的状态才是结果。又像是双缝实验里的光子,它没有被观察的时候,会通过所有的路径,而一旦被观察到,它走的只是一条路径。还有波粒二象性……” 当袁野绞尽脑汁缓慢而沉稳地组织语言给杜美萨讲解的时候,这次,她没有嘲笑他读书不求甚解了,而是沉迷其中,她像是在脑区中存储了这些内容,但需要随着袁野的解读去翻找出来。所以,每当袁野的讲述打开一个新概念,她会在之后的停顿中点头示意他说的是对的,或是错的。 接着,她接着袁野继续解读下去:“名,是道的解读方式,它既是名称,也是表达,还是规律和方法的逻辑体现。道从一开始就需要一种表达方式,这种表达方式就是名,你所说的薛定谔的猫、双缝实验、波粒二象性,都是名。但这些名,都是不确定的,它还会受到去感知它的人的影响,被感知它探索它的人以自己的逻辑、语言、思维习惯等来表达,首先就是不同的命名体系,然后才是以此为基础的逻辑关系和运行动态——”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袁野从未见过如此知性的杜美萨,他忍不住捧起她的脸,亲了上去。 杜美萨欲拒还迎,半推半就,临了一定会骂一句“渣男”。袁野没能回答她的不忿,无论他怎么解释是谦谦和敖伊娜逼着他娶了她,但有了新思维的杜美莎都不接受这个说法。她像是不得不承认小晶晶是他们共同的孩子这一事实,而且也接纳了袁野对她的无微不至,但抗拒也同样如影随形。以至于情到浓时,她那绝美的胴体惹得袁野欲火高涨不能自禁,她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像泥鳅一样滑向一旁。 为了回家,他铆足了劲冲刺,她也在竭力配合。但当袁野问她什么时候能够离开的时候,她就会抱着小晶晶,扬扬手中那本他们还没有交流完的《道德经》。 而此时的小晶晶,啃着自己的小手,涎水止不住往下流淌,灵动的大眼睛和圆润的脸庞,笑起来的模样,似乎要消融宫殿外的万丈冰。 湖畔彻底乱了。 谦谦和敖伊娜惊动了所有人,包括蔚兰亭和四个大陆的领导人。 袁野和杜美莎失踪已经超过了三个月,先是敖伊林、郭大煜、杭致远、何荩、杨柳树,然后是成盛洲、袁袖山……直到吴钟宥、苏亦达、杜振霆,只有敖伊林给出了一个信息,他通过袁野留在课题组的那个“纸团”去到了之前的宫殿,但那里已经被冰封了。他说,整个山谷的冰雪一直淹没齐了山顶。其余人都不知道袁野的下落,他们通过管辖内的情报网络查找,但仍然一无所获。 但所有安慰谦谦和敖伊娜的人似乎都并不着急,他们都很笃信袁野和杜美萨安然无事。当局者迷,谦谦和敖伊娜只是被担忧牵挂暂时迷住了心魂,但他们不能坐视不管,所以谦谦和敖伊娜身边又多了冷小鸢、任毅、紫然和莫小卡的身影。就连小珊瑚、小远和小希,都会在周末被袁袖山接到森林的木屋里去,不让他们去打扰那两个怨妇的忧心。 也就在此时,蔚兰亭接到了吴钟宥的告急,西京城发生大规模瘟疫。虽然目前还没有死亡报告,但感染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全都是上吐下泻发烧昏迷,目前医疗系统已经崩溃,虽然已经实行了全城封闭,但其他城市也有了病例,蔓延之势将不可遏止。 接着是彩虹城,皋城,韩城,南德城,应天城,海岩城,羊城,扈元城,北原城……一场全球性的瘟疫,正在席卷而来。 冷小鸢和任毅,以及苏亦达皋兰大陆的医疗团队,这些在大红崖经历过类似事件的专家团队,紧急分赴各大陆,采取了严格的隔离措施后,开展了病毒溯源,然后都不约而同地找到了蚊虫叮咬,接着他们发现了这种毒源,紧接着进入了实验室培养和试验灭杀,但是后来,他们全都悲哀地发现,对于这个看似常规并不离奇的病毒,他们竟然全都束手无策。紧接着他们把病毒培养标本送到了大红崖和仙父星,结果也是一样的。 后来他们进一步发现,这个病毒是呼吸道传播的,于是制定了防止病毒进一步扩散的措施。折腾两个月之后,没有自愈病例,也没有治愈报告,确诊和疑似病例却正在源源不断成几何级数增加。天坪设立的临时指挥中心接到的报告病例正在逼近一亿! 终于有死亡报告了,是从西京城开始的,然后其他城市也陆陆续续报告上来。研究团队发现,死亡者几乎清一色都是并发症造成的。他们开始呼吁大家不要惊慌,瘟疫本身并没有造成死亡,死去的都是并发症。但在这个时候,这种声音很快就被随后刷新的死亡病例淹没了。 敖伊林和莫小卡团队有人提出了用射手星办法来解决的思路,那就是抓紧研发微粒机器人,就像他们这些人那样用微粒机器人来保障人类健康。虽然他们之前将这个纳入了课题,但远水难救近火,目前这个课题都还有三道难关没有攻克。 蔚兰亭和几个大陆的领导人全都急疯了,他们目前的抗疫措施全都是常规性质的,将近一亿人躺在病床上,医院的床位早就爆满,逼得一些病人不得不向所有可以容纳的地方转移,体育场馆、车站码头、会议中心、工业园区甚至那些大型企业的厂房,哀鸿遍野,伴随而来的萧条和肃杀,也在四个大陆上扩散。 好在所有的学校全都关闭了校区,隔绝了外界。 湖畔和两大园区也同时关闭隔绝外界,必须的货物原料进出全都采取三次消杀,并不允许里外的人直接接触。 所有媒体每天都在宣传全民参与抵御病魔,还在抗疫措施基础上进一步制定了“十要十不要”的抗疫行为规范,这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病毒的扩散,但整个社会生产服务体系都濒临半瘫痪状态。 而与此同时,整个夸父星经济几乎彻底停摆,不单是常规生产停止了,就连一些事关民生的生产也关门停业了。蔚兰亭在干着急的同时,也算是找到了发力点。以生民党名义给各大陆发文,列出民生保障项目和民生保障生产机构名单,要求他们全力确保运转。 社会秩序开始混乱起来。先是谣言四起,说生民党制造了这起瘟疫。接着又说生民党明明已经找到了治愈办法,却迟迟不肯全面大规模施救。再加上有的地方粮食供应因为瘟疫而没有及时跟上,哄抢行为时有发生;一些抗疫物资跟不上也在遭致非议;还有传言说某地已经死完了变成一座死城……一个人人自危的时代来到了。 整个夸父星变成了一根脆弱的弦,而且已经蹦到了极限。 三江流域唯一没有被开发的呼伦河谷里,有一个古老的村落,村落里有上千人。他们是土着人,有着自己特有的图腾和民族印记,但他们和之前的北原河谷那些土着一样,仍处在部落时代,刀耕火种,茹毛饮血。他们没有文字,也不会结绳记事。最近,部落首领安排全体部民去采集一种植物的果实,在祭坛广场上晾晒。然后,他带着上百名精壮部民扛着这些种子出发,翻过了三江源高台地,来到了应天城,找到了焦头烂额的郭大煜,说他们是来拯救这个患病的世界的。 病急乱投医的郭大煜,当即把他们带来的果实熬了几大锅汤水,然后给那些患病的人送去。这才想起那些送药的人,把他们找了一些人家安顿,没办法,应天城里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安顿他们了。 而后,郭大煜又去忙碌他的抗疫大事去了。 然而,第三天,那些服过药水的人全都苏醒了,身体强悍一点的竟然都下了床,还能撑着行走了。郭大煜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安排人去把那些部民的首领接了过来。 交谈后郭大煜得知,首领名叫闵同铮,他们的部落世代居住在呼伦河谷,三个月前的一天,闵同铮得到了先灵的指引,让他全力采摘一种叫通灵树的果子收集晒干后备用,不久前又让他把这些果子送到这里来。还说,夸父星将会给他和他的部落绝对丰厚的回报,但条件是他必须帮助夸父星度过灾厄。闵同铮说,先灵说,今后夸父星将不会那么平静,而他——闵同铮,将成为拯救夸父星的人。 郭大煜当即把闵同铮和他的部民全部送到了天坪,自己亲自陪同。同时,一面安排给各个疫点送去通灵树种子,一面安排人带上物资前往闵同铮的部落查看和慰问。 蔚兰亭立即接见了郭大煜和闵同铮,他见闵同铮身形高大一脸正气,心中先就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再加上郭大煜都是验证后才报告的,也不由得庆幸这下有救了。于是还来不及和他们交谈就让人取了一些通灵树果实送到最严重的韩城和彩虹城去大面积验证药效。 同时安排冷小鸢接手那些通灵树果实,做好立即分发到全夸父星各地的准备。这才坐下来和郭大煜闵同铮叙话。闵同铮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铁血铮铮,交谈的内容和与郭大煜交谈的约无二致,但他说话的内容中,多了一层他的先灵。 三天后,韩城和彩虹城报告,服用通灵树种子熬水的病人,全部从昏迷中醒来,百分之三十五的人已能下床行走,原有症状全部消失! 当袁野抱着小晶晶拉着不情不愿的杜美莎来到湖畔时,见到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的场景都有些诧异,而当他们回到了家里,谦谦和敖伊娜竟然都不在。他给她们打电话,竟然也不约而同被拒接! 袁野无法,只得打电话给郭大煜,这才得知,夸父星在他离开的几个月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命浩劫。谦谦和敖伊娜此刻一定是放下了对他的寻找,全力以赴地投身到了抗疫大潮里去了。看到他的电话,她们肯定是心下大定,知道了他的安全,但心中一定怀有怨气,再加上抗疫很忙,所以才选择了拒接。 听说疫情已经得到大面积控制,而且目前药物很充足,一个通灵树的种子就可以拯救上千人,袁野心下大定。可他转身却看到了杜美莎冷厉的目光正在他身上扫视,似乎对他之前说的做的一切都显现出愤怒和质疑。以为杜美莎要对他动武,他连忙抱着小晶晶挡在他和杜美莎之间。猛然想起杜美莎不是谦谦,于是顺势把小晶晶递给了她,再把她一把抱起。就这样,他抱着杜美莎,杜美莎抱着小晶晶,朝着楼上他们的大卧室走去。 为了回到湖畔,他俩在宫殿里倾尽了全力。杜美莎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回属于她和袁野那份独有的记忆,但她结合梦中所见和袁野说的相对照之后,选择了相信袁野,所以也很配合他去重新寻找穿越回来的思路办法,等到他们一致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正准备收拾离开时,却发现小晶晶哭闹个不停。他们以为是小晶晶饿了,于是就把她的小肚肚填圆。 然而,当他们再次准备离开时,小晶晶又哭闹了起来。 袁野对杜美莎说,先不忙离开,肯定是小晶晶现在还不适合去湖畔。杜美莎看了看小晶晶,她急于想去找到谦谦和敖伊娜,求证袁野说过的那些话,但她赫然发现,小晶晶眨巴着会说话的大眼睛,似乎在回应着袁野说的话。 终于有一天,袁野打笑着对小晶晶询问,小晶晶,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小晶晶笑出了勾声,咯咯笑个不停,他们收拾着到了大厅,小晶晶好奇地睁着大眼睛,在整个大厅里逡巡。袁野若有所感,抱着小晶晶在大厅里溜达了一圈,而小晶晶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里的一切,仿佛知道自己将永远离开这个她的出生之地,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不舍。 “她只是不会说话,但她什么都懂!”杜美莎不知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而小晶晶似乎真的听懂了一样,双臂向着她伸过去,在猝不及防中扑进杜美莎怀里。 就这样,一家三口心往一处想,终于离开了那个冰封之地。 第107章 英雄崛起1 谦谦和敖伊娜回到家的时候,袁野和杜美萨已经在家里闷了五天。袁野不敢出门,因为疫情还未彻底消散,他也不敢把杜美莎母女俩单独留在家里,她对这里还没有归属感,袁野担心她带着小晶晶跑出去。他相信,现在的杜美萨绝对有这个心思。 在湖畔相处的这几天里,杜美莎见识了一个厨子袁野,他做的饭菜特别能勾起她的食欲。纵然欲火高涨的袁野一次次向她扑去而她都能一次次巧妙化解,惹得袁野有时候气得不行就不理她,但都挡不住她定时催他去做饭。如果袁野实在不理,她甚至会出卖一些点到为止的甜头给他,还会哄着他陪着他一起去厨房里,帮他打下手,虽然她还什么都不会。 这天谦谦和敖伊娜回到木屋,她们事先就商定好无论如何先揍袁野一顿解解气再说别的。所以当听到她们开门声的袁野从厨房里冲出来迎接她们时,迎接他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胖揍,而杜美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之前的第一印象已经荡然无存,这才是她们留给杜美莎的第一印象。杜美莎有些心疼袁野了,她冲过去把袁野拉在身后护住,怒视着两个残暴的女人。 谦谦最先发现杜美莎眼神有异,感到她不仅愤怒还陌生,不由得顿住问道:“莎莎,你怎么还帮助起臭男人了,以前你不是和我们一起揍他吗?” 接着,敖伊娜发现杜美莎的大肚子不见了,惊恐万状地拉着她,带着哭腔问:“莎莎,孩子呢,孩子哪去了?!” 杜美莎终于彻底相信了袁野之前说的话,他们真的是一家人,她和谦谦敖伊娜一样都是袁野的妻子,而小晶晶真的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她没有理会她俩,而是转身抱住了袁野,呜咽了起来。这次他们出去,从第二天起她就失去了记忆,是这个男人一点一点帮他缝补记忆,而她竟然从未信任过他。她之所以陪他一起回来这里,一旦谦谦敖伊娜不能证实他们曾经是夫妻,估计她立马就会离开这里。 而谦谦则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朝楼上跑去。 闵同铮和他的一百多个部民带着那些通灵树果子走遍了四个大陆,仅用了两个月就把这场瘟疫彻底消杀了。这两个月里,他在彩虹城逗留的时间最长,因为那里的疫情最严重,他亲自熬汤药亲自确定剂量甚至亲自喂给他们,他的部民们也在有样学样地如法炮制。 于是,夸父星上又有了新的故事传说,一群器宇轩昂的男人,比当年的袁野天神有过之而无不及地体恤民生,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瘟疫都要避让三分,药到病除,救死复生。他们是夸父星之福,是生民之福。 闵同铮处理完西京城的疫情之后,竟然带着他的族人,全部直飞呼伦河谷。起死回生的百姓们,痊愈后纷纷要去找他们表达感谢,但是始终找不到他们的行迹。 坊间又开始传言说,他们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才是夸父星历久传承的固有属性。 郭大煜以运送各种生活物资名义前往呼伦河古村落的工作人员在村子里待了十来天,回来报告说那个村子确是很古老,祭台广场上的那个图腾都是一种已经灭绝了的古生物,他们部族确实有一千多人,而且他们大多数都是狩猎的好手,他们基本不种植庄稼,所有的谷物都是从平缓的呼伦河谷成片野生植物上采收而来,他们家家户户都很殷实,谷物满仓,腌肉风肉挂满了房梁。而且他们的房屋也很干净,环境保护得很好。他们甚至去了部族的墓地查看过,只有去年死去的一个老人算是新坟。 每逢月圆之夜,部落里的首领和长者都要在祭台广场举行仪式,祭奠他们的先灵,祈祷先灵的护佑。他们的先灵会在祭祀之夜化身为鸟,当晚会在那棵树上栖息。至于先灵会在祭祀仪式上说什么,除了首领和几位长老,其他人都听不懂。但是之后,首领会把先灵的意思转述给大家。 郭大煜把扶摇大陆瘟疫和闵同铮部落主动防治瘟疫的情况写了一个综合报告,上报生民党总部。虽说这场瘟疫对扶摇大陆的损伤最小,死亡人数也不过两千人左右,但郭大煜仍对这事提出了质疑。他说,夸父星人口流动性远不如大红崖,每天在各大陆间往来的总量也不过一万人次,而且人口流动的可控程度也那么高,但这场瘟疫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在四个大陆几乎同时爆发,这是疑点之一,他怀疑人为传播,但没有证据;四个文明联合诊疗都束手无策,只能说明这个病毒从未出现过,一般病毒传播都会迭代,即治疗有效后病毒会升级,而这次的病毒在四个文明中从未出现过,显得它有些来的蹊跷,必须引起重视;其三,三个比夸父星先进的文明联合诊疗都无济于事,而在此时却由一个古老的部落横空出世,仅凭一个先灵就能未卜先知,仅凭一粒植物种子就造就特效,仿佛这种植物就是为这个病毒而存在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虽然他对这个部落调查后并没有什么发现,但他负责任地指出,要进一步加大目前未管控区域的普查和跟踪力度,不留死角地把夸父星社会改造和科技发展进行到底。 每逢关键时刻,蔚兰亭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袁野,所以这份报告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袁野手上。他立即责令其他大陆上报类似郭大煜报告的专项材料,必须附上综合思考。但他拿到那些材料后,发现只有郭大煜心存质疑。于是把郭大煜叫回了湖畔,经过两人的长考后,最后决定将这场瘟疫定性为天灾,并建议蔚兰亭奖励有功人员。 但是暗地里,他让郭大煜安排专门人员从三江源高台地重点监控闵同铮村落、鹿鸣海和大洋之中的那个黑点,全天候! 蔚兰亭发布通告,就这一场抗疫战斗进行了全面总结,表彰了一大批有功人员,其中闵同铮及其部族毫无争议地排在了第一列。蔚兰亭亲自给他们送去了奖品和奖金,在祭祀广场上,蔚兰亭邀请闵同铮出山任职,但闵同铮笑着摇头,说自己放不下这一千多部民,他们传承万年,也不可能就此远离祖地。但他表示,只要夸父星有事,但凡用得上他和他的部民们,绝不推辞。蔚兰亭又邀请他们迁到北原河谷,说将会按规则对他们进行改造,让他们享受社会进步的成果,也被闵同铮婉拒。次日,生民党报刊载了一篇文章《隐世救世》,闵同铮和他的村民们就此在夸父星扬名。 但是郭大煜不容他们婉拒,他直接安排人在村子附近选了一块上好之地,按照东江平原的高标准新建了一个村落,并开垦了几千亩肥沃之地改造成良田。他打算把房屋建到了拎包入住,把良田种上直到庄稼丰收的时候,一股脑儿移交给闵同铮,由他决定是否搬迁村庄,如果他不搬迁,就从北原河谷迁移一千人过来,和闵同铮的村民们和谐共居,同时也为呼伦河谷的下步开发做前期准备。 冷小鸢也对通灵树产生了兴趣,安排专家组入驻呼伦河谷开展科考,重点挖掘本土药材潜力,核心还是做通灵树的药性研究。 随着闵同铮和村子的崛起,一个原本藉藉无名的原始小村子一时间竟成了热点,各路关心、感恩和旅游的队伍纷至沓来,他们赋予了这个无名村一个新的名字——神医寨。 神医寨的村民,不爱钱,他们只爱淳朴和热情。所有的外来者都是他们的座上宾,这些座上宾得知神医寨干什么都不收钱后,多数会想方设法带点礼物给他们回报。但是郭大煜不是多数,他帮神医寨做起了旅游宣传,扩大影响:“一个美食免费的世外桃源——神医寨”,偶尔他也会安排送几头猪羊过去表示关心,但对于一千多人的神医寨来说,他们认识了一个新成语叫“杯水车薪”。很快,神医寨的那点粮食肉食全都见了底,郭大煜都准备好了一大批物资就等神医寨来要,可是人家硬气得紧。村民们拿着武器和工具,进山去了,然后就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和肉被送回来。 郭大煜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于是又有了好事的游客看不下去了,在祭台广场做了一个木盒子,开了一个小口子,还上了一把锁,把它命名为“玫香”,取名有“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之意,游客们在这里享受美食吃喝玩乐后,都会自觉地往里面投一点钱作为回报,但没多久那个小盒子装满了,闵同铮也不去取,人们又做了第二个盒子,没多久,广场上的那些玫香盒子就串成了一排,成了神医寨又一道独特的风景。 郭大煜的新寨子修建完成后,移交给了闵同铮,闵同铮似乎召开了一次部民大会,而后就把那里改做了游客接待中心,所有游客都可以入住,于是就有了夸父星上的第一处民宿——而且还是免费民宿,不仅如此,闵同铮还定期安排部民们去打扫卫生、洗理被褥。 于是,这个新村也有了“玫香”,并且很快又成了一道新的风景线。 郭大煜无奈,只好又按新村的配置给神医寨送去了满足全村需要的生活物资,送到每家每户,还包安装教使用。 玫香的故事传遍了夸父星,媒体连篇累牍地采访报道后,闵同铮的说法掷地有声:“先灵有训,不敢不遵。奉献为本,永续传承。” 就这样,油盐不进的闵同铮和他的神医寨,一下子就站上了夸父星道德制高点的神台上。 郭大煜安排在三江源高台的监控报告,从未发现神医寨和鹿鸣海有任何异常。如果非要说有一点发现的话,那就是神医寨的所有人,男的太帅了,女的太美了,就连小孩都一个个的俊美无比。 袁野召集敖伊林、莫小卡、杭致远、文隽远、谦谦、杜美莎等人开了一个闭门会议,杜美莎介绍了她对愿力的理解,袁野介绍了自己和愿力这个概念的渊源,并根据杜美萨的说法提出了研究方向,会议决定成立愿力研究课题组,结果莫小卡主动担纲成为课题组长,杭致远、杜美莎担任副组长,成员由莫小卡商洽杭致远组织。袁野强调,这是夸父星乃至四星球未来发展的首要大事,也是人族寻求突破的关键课题。此事为绝密,绝不能泄露。而且,课题组成员之间必须互不知晓,研究成果永远不得公开。 而后,袁野把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以文件的形式分发给大家。他说,根据他的推测,通过空间之门去到的那个大厅,应该能代表这个宇宙的最高文明,最高文明在科技发展方面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都是他们现有的文明无法企及的,它似乎已经穷尽物理。但是它也遇到了问题,走进了死胡同,而且目前看来是无法突破的。而且,这个文明似乎因为自己文明结构的原因无法修改它的基础逻辑而被彻底固化,所以没办法对自身进行彻底检视而做出任何修改,或者是它已经做出了多次努力而无法破境。 从目前的四个文明联动互动的情况来看,最高文明似乎正在躬身向下不耻下问,它需要低等文明自主发展野蛮生长来帮助它检视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这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为最高文明对大红崖、夸父星以及仙父星等联络互动的一些他们发现不了的支持,比如空间之门运用的不加限制,又如穹顶对夸父星收回魏公岭宫殿的提示提醒,还有对赋予夸父星、大红崖、仙父星人赋予诸天万界无障碍沟通能力的有求必应,虽然对很多问题它都拒绝回答,但这也正好说明它期望这些文明自主发展而不是把发展希望寄托在它身上。 还有一个惊天大发现是,最高文明可能是人族文明!他在最高文明的大厅里感受到的,就是最高文明的沟通逻辑基本上和人类的逻辑是一致的,包括它的一些基础伦理。而自己这些人族文明之所以能获得它的诸多绿灯,恐怕也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基于同族的那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最高文明并不是一枝独秀的高处不胜寒,它也有竞争对手,甚至可能还有敌人。它之所以选择不回答我们的一些它认为机密的问题,和不提供让我们快速腾飞的科技支持,可能也有这个考量因素。 夸父星上存在很多文明痕迹,魏公岭宫殿和北极冰盖基本可以确认是第一代文明留下的,但离奇的是它远超现代科技;而天坪大陆的能量供应则是射手星为了屏蔽魏公岭被发现而造;还有扶摇大陆的三江源和鹿鸣海则是连文明的源头在哪里都不知道。另外,还在大洋深处发现了一个未知的黑洞,宛如星空,让人望而却步。 种种迹象表明,夸父星不那么简单,潜在的威胁和发展的机遇都远远大于其他文明如大红崖,而且现在集聚了四种文明的代表,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 所以,这个课题的发起,不是头脑发热,更不是异想天开,而是符合逻辑的顺势而为。 这是袁野第一次将他的认知和盘托出,在座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严峻起来。 第108章 英雄崛起2 郭大煜时不时总去神医寨溜达,时间久了就有了一种直觉,那就是闵同铮似乎对他有那么一丝敌意,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来得多了,也就更深入了。他慢慢了解到,闵同铮还不到四十岁,他的妻子叫璃珠,他们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可爱女儿,一家人很是和睦幸福。闵同铮的父母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看上去也是温文儒雅和和睦知性的天作之合。 郭大煜不相信,这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完美的村落。 但是冷小鸢告诉他,这里可不仅仅是完美。她的研究团队发现了森林里有价值的药材不下两百种,而且每一种都达到了无须种植就可以立即采收制药的规模。这里空气中的负氧离子冠绝全夸父星,而他们的主食——那种有点像稻米和小米的合体的植物,不仅富含三十多种氨基酸,还富含近二十种有益微量元素。这里的野生菌,每一种煲汤都比胜过大红崖所谓的六大健康饮料。 冷小鸢建议他暂缓对呼伦河谷的开发计划,把这里设立为夸父星第一个自然保护区,让这块接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保留夸父星最原始的风貌。但要加大对该区域的全面科考,她感觉这里还应该蕴藏着更大的宝藏。 郭大煜接受了这个建议,他在新村附近开辟了一个较大的停机坪,并规定今后所有旅客不得再在祭台广场停靠,同时又安排在整个呼伦河谷建设五十个停机坪,为全面科考做准备,同时,在呼伦河谷全域修建徒行步道,打造夸父星最大的深度旅游区。 学校放假之后,袁野把小珊瑚和小远交给杭致远带到三江源高台地,让他俩去通过所谓的星空步道体验直观宇宙。而后又把小希交给了温雅和袁袖山。他总感觉,最近这段时间不平静,可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甚至还让杜美莎带着小晶晶去父母家中住。自己则和谦谦敖伊娜在袁袖山留下的木屋和成盛洲等邻居家里打游击。当然,这不是他要防备什么,而是他打算离开一段时间,去探探夸父星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得把她们的生活安顿好。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多此一举。 三个女人明明知道他在找机会出去溜达,却没有再限制他的自由,谦谦和杜美莎参加了那次机密会议,也想通了与其限制他的行动,倒不如给他一点支持,所以除了提出一条要求报备出行真实目的外,索性放任他打着如意算盘。她们商议,如果觉得袁野的行动太离谱,到时候再控制他也不迟。 这天晚上,当他安顿好这一大家子后,回到了小木屋,打算美美地洗个澡,然后再收拾收拾出发,打她们个出其不意。就在他洗完澡正在拭干水分的时候,忽然感到左边后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痛得他惊叫出声,但是转身一看又什么都没发现,也就没在意,但是没走多远,就感到头昏脑胀,天旋地转一般。他赶紧冲到床边想拿电话打给谦谦,但没有如愿,就软软地趴在床前,昏迷过去。 敖伊娜去袁袖山的养殖场看过小希,摸黑回来,她像是忘了袁野让她去父母家住,习惯性地回到了家。进门发现家中灯还亮着,叫了几声袁野却没人答应。上楼又发现袁野的背包收拾好了,看样子是打算溜了。浴室的灯还亮着,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水还在哗哗地流。她感觉不对,连忙去别的房间查看,当发现袁野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全身冰冷,气若游丝时,她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但还是撑着给谦谦打了一个电话。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把袁野抱到床上躺着,又立即给敖伊林郭大煜何荩打电话,她知道杭致远最近不在家,但没料到郭大煜远在扶摇,何荩还在天坪,他们暂时都走不开。谦谦回来,也是急得双目喷火,打电话通知了成盛洲和袁父袁母。 敖伊林和莫小卡最先赶到,同来的还有团队里的几个年轻人。敖伊林让他们不要惊慌,说已经通知了园区的医生,马上就到。而同来的一个年轻人上前检查了袁野的瞳孔后说,不行,得立即采取急救措施,瞳孔在消散! 谦谦和敖伊娜吓得晕了过去,莫小卡和敖伊林商量了几句,叫过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去耳语了几句,那个年轻人立马转身出去了。 园区医生到来之后,立即注射强心针,将袁野转到了园区医院,各种仪器和抢救措施之后,对敖伊林说:“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目前没有脱离危险,必须马上查找原因,初步估计是重度中毒。” 那个年轻人回来后,敖伊林找到医生说:“我们研发了一款医疗机器人,目前还没有完全成熟,但检测病理和清除病毒方面已经过验证,所以我想……” 医生知道敖伊林的身份,点了点头。 那个年轻人立即将那个比米粒还小的机器人给袁野注射了到静脉血管中去。然后,打开仪器,在袁野身边开始操作。 等到成盛洲李姐和袁父袁母到来时,这一切都已做完了。他们分别照料着谦谦和敖伊娜,又不时过来了解进展。 成盛洲又打电话向蔚兰亭报告,可是那边并没有人接听,于是又另拨了一个号码,那边告诉他,蔚兰亭突发疾病正在医院抢救! 莫小卡和敖伊林得到消息后大吃一惊,这天下绝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于是打电话问清情况,得知蔚兰亭也是和袁野同样的症状,无暇考虑其他,立即让那个年轻人安排给蔚兰亭也送一套机器人过去。 不一会,何荩一家和郭大煜都从千万里之外赶过来了。了解情况后,郭大煜转身走了,何荩冷小鸢和任毅都在医院守着。 年轻人站起来,打开袁野身上的防护罩,认真检查了一会,对他们说:“机器人已经清除了心脏和脑区周边的大多数毒素,但这是一种扩散极快而且神经性溶血性兼具的未知病毒,所以我建议……” 敖伊林吼道:“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年轻人说:“追加一台,不,两台治疗机器人,否则我担心来不及救命,还有后遗症巨大!” 敖伊林说:“你带来没有?” 年轻人说:“有!” 敖伊林又吼道:“快给他注射下去!” 年轻人立即开始操作。等到注射完毕,并在一起上也操作完成后,敖伊林说:“立即给去天坪的人打电话,问他带了几套机器人过去,没有的话立即补充!” 年轻人从未见过如此暴躁的敖伊林,打了电话之后,又找到赶到现场的医生团队,说袁野全身冰冷但是额头发烫,请他们立即处理。 两个小时后,年轻人查看了仪器,说:“脑区和心脏的毒素已经清除了,但有个奇怪的现象,毒素会源源不断地自己生成,机器人只能护住脑区和心脏,但其他地方在扩散!” 这时,郭大煜带着闵同铮来了,闵同铮还带着一个大药箱。听说袁野中毒,郭大煜首先想到的就是闵同铮,一是闵同铮是他的怀疑对象,二则是他号称神医。他想去看看闵同铮在不在家,如果不在,那就不好说了。 闵同铮听郭大煜说了情况,立即背起药箱就和他出了门。一路上郭大煜还在感慨,要不是莫小卡制造了这个覆盖全球的一小时飞行器,那么袁野即使知道闵同铮,也只能死在路途中了。 闵同铮看了袁野的症状,又问了医生和那个年轻人的处理措施后,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材,交给医生让他们马上研磨成最细的粉末状,然后又取了几种粉末,亲自去了医院的制剂厂说是要去提纯处理,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拿着一支药剂出来,让医生用微量注射泵连续注射二十小时,并让取掉了袁野身上那些生命监测设备。 然后,郭大煜又拉着闵同铮去了天坪。他这才知道,蔚兰亭还等着他去救治呢。 谦谦这才敢给杜美莎打电话,告诉她袁野中毒的事。杜美莎跌跌撞撞赶到医院的时候,袁野的脸似乎都已从抽搐变形中在慢慢恢复正常了。 但即便如此,袁野仍然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昏迷时间超过了五天。 昏迷之后,他失去了一切意识。 闵同铮的药物发挥作用后,他仍在昏睡中,在死亡边缘徘徊。 然后,他被一阵流水声惊醒。他竭力睁开沉重的眼睛,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世界,听到的也是嘈杂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撑起了身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却发现身上竟然套着不少铁链,处在一个当初蔚兰亭被关押时那样的环境之中。 他抹掉眼帘上的污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各种刑具排列着,墙壁上凿出的一个洞里燃着烈火,火里似乎还烧着烙铁;边上的灶台上似乎是一个油锅,还有一些木钉竹签子皮鞭之类的东西放在边上的台子上。 两排狱卒似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站立两边。 “你醒了?”一个和气的声音传来。 袁野循声望去,这才看到不远处的一张大台子后面还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装束不伦不类的,身上穿着的既不像汉服,也不像唐装,头上也没有戴帽子,头发就那么挽成一个丸子,胡须也不很多但很浓密,很显眼。 人看上去和他的声音一样和气。袁野问道:“这是……地狱?” 人看上去很和气,但说话却很调皮,那人道:“你猜?” 袁野站着很吃力,地上的污水也让人糟心,再加上那人语气轻佻,他失去了交谈的兴趣,索性坐了下去,戏谑地又问了一句:“你是范无救?” “我范无救你姥姥滴个嘴儿,好好看看我是谁?” “不用看,你就是那个草包将军叫什么来着?张宗昌还是张作霖?”反正不认识,而且这也不能再糟了,袁野无所谓地闭着眼说。 “呃,你们是不是演砸了?都下去吧!”那个人像是对那些狱卒说。 袁野睁开眼,不仅那些人不见了,环境也变了,他躺在一个羊皮褥子上,侧边是一个茶几,茶几上还有一杯清茶冒着热气,还有一些瓜果点心。而自己此时也是锦衣轻裘,身上的锁链早已无影无踪。那个人此时的装束也发生了改变,得体合身,像一个儒雅的书生。 “怎么样,认出来了吗?”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也还是那个语气。 袁野喝了一口茶,慢慢吐吐地说:“这茶不错,合老子的口味。我看人喜欢看本质,这里是怡红院吧,咋不找两个来听听小曲?” 谁知对面那位竟然很开心地说:“你竟然知道老子?” 袁野愣住了,捋了捋自己说的话,猛然醒悟过来,对面这个没正形的山羊胡,竟然是老子? 袁野决定试探下对方是否水货,于是开始念叨起来:“上德不德,是以无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有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而且他还故意弄反了有无。 对面开始还竖着耳朵听,后来就吹鼻子瞪眼了,怒道:“你就是个读书不求甚解的货!老子没写错,你竟然给我背错了!” 袁野也开始拧起来了:“什么破书!要不是老师要求,我连读都懒得读,还背个锤子!” 对面那位气笑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笑着笑着又像是变了一个人,袁野定睛一看,对面坐着的竟然是自己! 袁野问到:“你从哪里来?” 对面没理他,正埋头剪着指甲,他剪得很仔细,剪完还要磨一磨。 袁野也不说话了。 对面剪完了,这才把茶几上的指甲屑收进纸袋,又顺手用湿毛巾抹了抹手。这才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说:“差点把自己玩残了?你咋不玩死了呢?” 袁野一下子怔住了,又有些不甘心地问:“你咋知道?” 对面没好气地说:“你都差点断片了,我还不得烟消云散啊,还我咋知道?!” 袁野还想问什么,可是这会精神力严重不支,又昏昏睡去了。 此后的那段时间,袁野似乎每天都要神游,每次都会见到一些人,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后来又见到过一次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但两人有些话不投机。一个怨另一个故弄玄虚,另一个则怨他行事不密。 临了,未来的还问现代的一句:“记得上次不是开了一个脑去吗,咋地,不会用啊?” 说完,还在他脑袋上来了一个暴栗子,袁野本就脆弱,就这样在昏迷的基础上又昏了过去。 蔚兰亭要比袁野提前苏醒,得知这一切后,先是挣扎着要去看袁野,后来又想着要报答闵同铮,但很快又昏迷过去。再次醒来后,无论如何都要去见袁野,医生拿他无法,只好用担架把他抬上飞行器。到了之后,还没见到袁野,就又昏迷过去。 这一对难兄难弟,被安置在一间病房里,都用上了最好的医疗设备。但他们苏醒的时间不同步,醒来的那个就撑着去看对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此时竟然像是有了兄弟情谊。而在之前,他们一直都只是合作关系,从约定初心开始,当然,也有事业情谊。即便他们曾经睡在一张床上彻夜长谈,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亲切过。 终于,在十多天后,他们总算是见到了对方睁着眼睛的样子,蔚兰亭有些激动,不住擦眼泪,袁野也有些红眼眶。他们从当初的生死与共,到合力创造了这夸父星奇迹,在这次同历生死后,都似乎同时感受到了对方是自己的不可或缺。 郭大煜来了,他每天都要跨越大半个夸父星来看他们,不一会,敖伊林、何荩、杭致远以及杨柳树和凌天笑等都来了,宽大的病房都显得十分拥挤。蔚兰亭嘀咕说他们都是来看袁野的,反而自己的死活没几个人在意,说话中还惟妙惟肖地显现出那种嫉妒和落寞,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袁野赶走众人的时候,蔚兰亭留下了莫小卡和敖伊林,还让杨柳树在外面候着。 蔚兰亭说:“这次的事,给我们敲了一个大警钟,若不是闵同铮,我想我们俩可能已经死了。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劳烦你们二位,想办法护佑我们一些重要人物的生命安全?” 莫小卡说:“别忘了,这次救你们命的还有微粒机器人。” 敖伊林说:“其实我们早就在在研究护盾技术,目前从宏观层面我们已经能够做到,比如上次的鸣戈之乱,但是从微观层面和流动性层面还有一些技术难题,不过我们有信心能够做好,只是时间上可能还有一个过程。” 蔚兰亭说:“技术上我不懂,所以我只能问你们,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 莫小卡说:“上次鸣戈之乱的钱都还没有付清呢!” 蔚兰亭尴尬地笑了起来,敖伊林打圆场说:“其实你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我可以肯定,没有任何一个文明能够给我们提供如此宽松的环境。我们作为外星人,更需要的是你和生民党的绝对信任。这么多年了,应该看到,袁野和我,包括吴钟宥,我们应该已经算得上是命运相连了。” 袁野没料到敖伊林能说出这番话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蔚兰亭说:“钱的事,我会和杜振霆好好商量。同时我有个想法,这次我和袁野同时受到刺杀,绝非偶然。所以,举一反三,我想请你们好好规划一下,看能不能武装下我们的军队,我很担心。” 蔚兰亭和袁野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呼伦河谷向闵同铮表达谢意。 第109章 英雄崛起3 闵同铮在一棵高耸入云的红杉树上精心搭建了一间小木屋,设计构思很是精巧,旋转的铁梯盘桓而上,既不伤树身,也不显陡悬。屋子不大,靠一个包裹着树身的圆铁筒做支撑,原木地板还散发着松香,书架上全都是何荩从大红崖引进的舶来品,袁野大致看了看,大多数都是经典。书架顶层,蔚兰亭的大作就有好几个版本。 三人围几而坐,蔚兰亭面对闵同铮作了一个长揖,诚恳地说:“感谢救命之恩!” 闵同铮赶紧起身相扶,袁野看到,闵同铮身后的夕阳,最后一抹阳光照耀着大森林,河面上闪烁着流淌着点点金光。 闵同铮坐定后,袁野也是一个长揖,说:“大恩不言谢,容后相报!” 闵同铮又是起身相扶,口中说着:“两位都是同铮至敬之人,能够援手也是我的大幸。” 蔚兰亭看着书架意味深长地说:“闵先生在高处读书,是想看得更远吗?” 闵同铮说:“凡俗之人太多,不堪其扰,在这里倒是能落个清净。” 袁野也玩味地说:“那闵先生说说天下为公?想必在这里说,就能达到一个高度上了。” 闵同铮道:“见笑了!同铮乃化外之人,久不入世,有幸两次走出大山,倒也增长了不少见识。窃以为,天下为公,到如今也该有新的内涵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天下为公当初提出来的本意,应该是初阶层面的,更多的是一种社会财富的平均分配,解决社会的温饱问题。随着社会发展,我从三个方面来理解它,一是要从社会财富上升到精神层面,不再局限于资源分配。而是要从经济基础延伸到上层建筑,从意识形态到哲学思考,使之成为夸父星底层逻辑构建的思想基石。三是要在分配实操上天下为公不再是单纯的公有化,而应该是公有制和私有制从对立到统一的质的跃迁……” 一席话说得两个人面面相觑,袁野感叹道:“先生高见!想到了很多我没有想到的,发自内心佩服!” 蔚兰亭说:“先生大才!如此隐居山野,可惜了!” 闵同铮说:“我这是班门弄斧,当不得真!但我认为,八字方针是和咱夸父星历久传承一脉相通的,我也是两次出世才知道这是两位至敬之人的大手笔,而且还做到了至善至美,天下一统,万民归心,不由得心向往之,这才买了书回来研读,谁料越读越是钦佩得紧!” 蔚兰亭说:“之前只知道先生是个神医,我就有心留先生了,这下更有大发现,还真诚心想请先生出山了,但愿先生不要让我三顾茅庐啊!” 闵同铮道:“我这山野之人,天下人才济济,我出去能做什么!” 蔚兰亭说:“我想请先生去生民大讲堂开坛讲座!” 闵同铮当即委顿在地,诚惶诚恐地说:“不开玩笑!同铮不敢!” 返回天坪途中,蔚兰亭问袁野道:“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袁野说:“你都说了要三顾茅庐了。” 蔚兰亭说:“生民党内怎么就没人搞理论创新呢?” 袁野说:“其实是有的,吴钟宥、苏亦达当初不都是吗?” 听了这句话,蔚兰亭陷入了沉思。 良久,蔚兰亭说:“我是不是把人用错了方向?” 袁野摇头,说:“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蔚兰亭说:“现在是我最迷茫的阶段。” 袁野说:“生民党还是太顺了。” 蔚兰亭说:“怎么这么说?” 袁野说:“来得太容易,就不知道珍惜!很多人已经忘了当初我们也有上百万人为了理想而捐躯。现在到了新阶段,却又有很多人忘了跟上来。” 蔚兰亭说:“你是指我?” 袁野摇头。 蔚兰亭说:“那我该怎么做?” 袁野说:“你陷入了国家逻辑的窠臼里,生民党的内部流动性严重不足,组织层面的用人导向也出了问题,宣传层面的导向性也严重不足,杀气倒是很重,造成了人人自危,做事的人先想到的是会不会惹来祸根。一个政党,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引领,立足全局形成正面导向,但目前这些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蔚兰亭被说得一无是处,有些恼羞成怒地说:“我全部接受!那你来?” 袁野戏谑地说:“我来?你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蔚兰亭索性耍起了无赖,有些癫狂地喊到:“我不管!要么你给我出个方案,要么就你来!我大不了把脸放裤兜里!” 袁野正色道:“我不行!生民党是你的命,八字方针是你的根。回头我让匪哥给你出方案,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谁知这时候蔚兰亭不知是哪股水发了,竟然撒起了娇,他抛了一个媚眼给袁野,做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正要张口说话,吓得袁野忙从小桌板上拿起一个鸡翅递到他嘴里。 从没见过这样的蔚兰亭,也许是经历了生死之后的转变吧。袁野想,其实他也是个孤独的人,把一个口号当做自己的初心,这么多年了还在想着如何历久弥新,单就这份坚持,就冠绝了夸父星上绝大多数人。 夸父星某地,一间密室里。 郑通民和抱着孩子的朱莉相对而坐。 郑通民一脸肃然,对一脸木然的朱莉说:“原来化形术不仅是对自己,还能变化身边人,这招太有用了,感谢前辈!” 朱莉眼神空洞,用一种不属于她的金属质感声音不耐烦地说:“别说那没用的。” 郑通民立即点头说:“是。我已经发起了两次行动。第一次是我们倾巢而出,我先把他们化形为候鸟,到了目的地后又化形蚊蝇,用前辈的远古血液做毒源,制造了一场全球范围内的大瘟疫,眼看着都快要成功了,却被对方破解了,功亏一篑。” 朱莉哼了一声。 郑通民接着说:“第二次我按照计划实施斩首,用毒刺刺杀了袁野和蔚兰亭,看着他们倒下我的人才离开,但这两人命大,竟然都没有死!” 朱莉冷漠到了极致的声音传来,她说:“我只要结果!” 郑通民有些惶恐地继续说:“所以我想改变计划,前辈想要的结果是探听到消息,而现在我的处境是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所以——” 朱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有些急促地说:“只要你不耍花招,我有的是时间!行了,就这样吧。” 郑通民顿住,目不转睛地看着朱莉,过了好一会,朱莉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眼里也渐渐有了神采。 郑通民起身走到朱莉身边,轻轻地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受苦了!” 朱莉看了他一眼,眼眸温柔,但却冷了一冷,仿佛是告诉他别说话。 朱莉拿出纸笔,开始了笔谈。她说,偷星者能通过她的情绪波动来感知,但她必须把她知道的告诉他。她认为,偷星者虽然老而弥精,但对于他们而言,他应该只在乎两点,一是绝对保守秘密,二是打探监控消息。他才不会在乎什么忠诚与否呢,所以,她要郑通民放下包袱,不要再绷那么紧了,她看着心痛。 还有,有了小公主后,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从她在腹中孕育开始,她第一次知道了被人无微不至关心着有多么美妙。而之前,没有人不觊觎她的美色,她现在已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沉沦的往事,只想用这一两年来郑通民的关心来灌满自己。她甚至已经不再恨袁野,和偷星者相比,袁野简直就是吃斋的和尚。偷星者是一个单靠声音就可以把她吓晕的存在,那种感觉让她的寒意从脑海中扩散到四肢百骸。她也不再怀念吴钟宥,虽然吴钟宥也给过她那种让人心动的爱意。而现在到未来,她的爱人只有他,也只能是他,因为他是她孩子的父亲。她之所以要说到这些,是因为她和小公主的命不由自己掌控,随时可能会离他而去。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就是他们最后关于生死的完整对话,他得为了她们好好地活下去。 写着写着,朱莉不由得泪流满面,他们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从诞生时就注定不能平平静静地活在安宁里。 郑通民也哽咽起来,他不管不顾地扑过去轻轻搂住朱莉,边哭边说,早知这样能够解开朱莉的爱情密码,他何苦还煞费苦心去闹那么大的动静,以至于身败名裂家庭残破?何至于到如今头顶高悬两把利剑,蔚兰亭不饶他,偷星者随时可以弄死她们母女?这走钢丝的日子,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桌台上油灯闪烁,眼看就要油尽灯枯,却在最后熄灭前爆出了一朵灯花儿。 闵同铮是个不谙世事的人,他没有等蔚兰亭三顾茅庐。郭大煜陪蔚兰亭去呼伦河谷考察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准备的讲稿递交了。 闵同铮的主要观点,八字初心和夸父星的文化一脉相承,简而言之,夸父星的文化说的是活下去,而八字初心则说要活更好。生民党做了一件亘古未有的大事,但生民却罕有感恩之心,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却没想到用比对新旧两个时代来体察苍生,看看十五年前和现在翻天覆地的变化差别。而当前,生民党也遭遇了一些困境,没有很好运用八字初心来规划新时代发展新时代,中长期奋斗目标指向不明,宣传用人诸多方面缺乏导向性或导向性不强,仅靠纪律一招难以推陈出新。所以,应该立足实际,赋予八字初心新的内涵,从而实现社会发展的新质飞跃。 看过之后,蔚兰亭总体上是认同的。但让他感叹的是,目前生民党在理论研究上总感觉缺点什么动力,吴钟宥和苏亦达也不能发挥当初那种激荡人心的作用了,把这样一个机会留给闵同铮这样一个外人。如果让他去开坛设讲,这样做到底有没有风险性,最终他点了点头,心说就让这头鲶鱼去把一潭死水搅浑吧。 他很累,感觉什么事都是他一个人在撑。 或许,这个隐士高人能帮上一把。 湖畔,敖伊林安排人给所有木屋都安上了护罩。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护罩从今往后将护佑他们这里免遭远程不明物理攻击。常正前前后后又带回来上百名射手星打算逃匿之人,现在的敖伊林兵强马壮起来,研发也进入快车道。 微粒机器人即将作为这批人移民后的第一个产品发布,这个产品的目标是让所有人几乎不发基础疾病,并适时发动病毒攻击来提高人体免疫力,届时皋兰大陆的医药产业将受到重创。 隔绝物理攻击的护盾目前还处于固定保护目标的阶段,但高阶的移动目标保护出成果已指日可待。因为这是跨维科技,敖伊林目前还无法公布其工作原理。 杭致远在三江源高台地的研发项目已经全部被人工智能替代了去收集基础数据,配合之前敖伊林夫妻开发的利器,预计能提前半年完成初始数据收集。而机器人的无休止工作状态可以确保星域图像的每周更新,而且人工智能会随时根据更新数据报告预警。 虽然敖伊林个人对远程攻击武器乃至所有武器都不感兴趣,但他还是成立了将近十个课题组来做产品开发,以防范未来可能面临的未知攻击。但这事他心中很是没谱,因为永远做不到知己知彼,必须等杭致远的宇宙全览图出台并能实时更新后,才能在某个时间段内实施预警,并作出快速反应。但那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有时候袁野在想,干嘛要那么拼呢,现在自己已经是妥妥的人生巅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当初还在大红崖的时候还没有结婚就已经躺平了,爱山野而不是城市。但是到了夸父星,准确地说是见到蔚兰亭之后,这一切就悄然改变了。搞什么初心之约,搞什么科技碾压,搞什么家庭联产还有产业园区,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就被这天神的光环倒逼着走了。 自己天天欺负蔚兰亭逼着他改造好这个社会,但他发现,其实社会发展评价体系的包容度还是很大的,它既能容忍无所作为的停滞不前,更会歌颂那些小有成就或革命性的改变。在蔚兰亭自己被初心逼着赶驴子上架的十多年里,事实已经证明如果没有外力介入,他就是一个很努力却不太称职的生民党领袖,而自己、吴钟宥、苏亦达、谦谦、郭大煜、杨柳树、何荩等才是推动这个社会不断前行的人。 但是,在推动文明快速这个他自领的任务上,自己也和蔚兰亭约无二致,很努力,很用心,却不很称职。明明给予了自己那么多那么好的条件,到现在都还是一盘散沙。 两万多个文明的坐标,自己去走了一些就不再去了,还真是有些读书不求甚解的样子;空间之门和穹顶的来历自己摸了个门儿清,使用了十多年用着也顺手却连基本原理都毫无感悟,但凡这些工具出现了半点问题,他都束手无策;夸父星通讯网络,是他缠着穹顶给的,也快到约定的使用年限了,虽说敖伊林早就提出了新方案,但那和自己无关;能源供应,敖伊林截下来的,当初自己发挥了作用,但最大功臣还是敖伊林;高速飞行覆盖全球,实现一小时直达,而且启停都不需要专用场地,莫小卡做出来的;工业体系,无数人合力建起来的,大红崖搞起了一代,射手星正在搞2.0,而现在这个2.0版本,几乎正在超越大红崖的4.0;就连即将完成的星图体系,也是杭致远在莫小卡敖伊林的帮助下扎扎实实搞起来的。 魏公岭高科技宫殿、鹿鸣海的神秘、三江源高台上的神秘空间走廊、北极冰宫,似乎哪里都有自己的影子,但自始至终他都像个打酱油的。他做的武器早就被打入了冷宫,他搞的纺织印染早就被石头织布取代,他搞的炼钢炼铁早已更新迭代,还有水泥生产,早就实行了无人化。而他的成就,是率先进入了四维空间,遇到了来自未来的自己,给了他一些提示,而后就再也没有一点儿进展。 升维?那是自己以为曾经摸到了一点儿边,而现在的感觉,太遥远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究竟有没有那个来自未来的自己了。 他把这一切想法和谦谦几个说了,谦谦的意思是让贤,敖伊娜鼓掌附议,还说那样的话,一家人就可以多多在一起了;杜美莎却说,别担心,我们有法宝,他们的愿力研究成果最终都会在你这里汇聚。 袁野选择了听从谦谦。 他找到了蔚兰亭,把成盛洲草拟的意见建议给了他,然后提出了确立社会建设、科技发展、经济建设、民生统筹四个方面领军人物的意见。 蔚兰亭人老成精,知道袁野话中有话,但是猜不透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于是安排了几个小菜一壶酒。 那场酒,喝掉了两个人这么多年来积累起来的成就感,喝出了一对苦水淤积相互倾泻湿淋淋的伤心人。而后,他们去到了当年袁野在山上搭建的小木屋,醉得一塌糊涂。 几天后,闵同铮登上了生民大讲堂,开始了属于他的新人生历程。 第110章 重置工程 蔚兰亭重置了生民党,是成盛洲苏亦达帮他下的决心,当然也是袁野的主意。 他把意识形态作为衡量生民党员的第一标准,达不到以生民为中心,对八字方针认识不到位的一律清退,要求每一个生民党员都要达到能上台讲课的水准。他强化了生民党的组织措施,生民党主席、副主席以下设委员,组成生民党中心委员会,和常设委员会。常设委员会为决策机构,和党主席经两道程序决定各大陆分会主席副主席的任免、重大事项决定。各大陆分会主席副主席实行任期制,每届任期十年,期满后无条件轮换,且不能继续在本大陆任职。同时,加强党员任职流动性,通过任期考核、平时检查和专项审计等手段,实行能者上庸者让平者下,不合格者或违纪违法者坚决惩处。加强党员教育管理,每年至少要参加不少于为期一个月的专门学习,上交一篇理论学习文章,并根据文章质量评定学习等次,逃避学习者两续两年即清退。以党员在工作中的作用贡献以及党性发挥情况作为考核标准,保持队伍流动性。凡是不按规定执行的,无论级别,一视同仁处理。鉴于之前也有类似规定执行不好,一律废止,以新标准施行。 用蔚兰亭的话说,生民党不能保持先进性带领全夸父星发展,那就是夸父星的累赘;不能坚持以人民性为首要标准来做事,那就失去了初心,违背了使命,宁愿不要。 很关键的一点,二十条生民党员标准里有一条,即所有生民党员及其家属甚至直系亲属必须率先加入货币数字化及财产公开化,接受一切质询和监督。 但夸父星固有文化里的一些东西也体现出来了,比如不提倡背地里传言议论某某位高权重者资产状况,不支持匿名举报,无证据实名举报者追究相关责任,入党申请必须写明动机,但单有理想信念的理由不成立也不会批准等等。 随后,蔚兰亭对生民党中心总部进行了彻底改造,吴钟宥担任了生民党专职副主席,苏亦达、郭大煜、杜振霆任副主席。下设意识形态部、科技发展部、经济统筹部和民生管理部,分别由苏亦达、敖伊林、何荩和郭大煜担任四个方面领军人物,成盛洲成了苏亦达的助手,莫小卡和杭致远是敖伊林的副职,金不换成了何荩的副职,杨柳树作为郭大煜的副手专门管理军队和治安,而任毅、冷小鸢、紫然都是郭大煜的助手,将教育医疗和健康养老等都纳入了民生管理体系。 这样一调整之后,各大陆的负责人除杜振霆外,全部出缺,蔚兰亭早有准备,将郑治浩、梁从浩和谦谦分别派往皋兰、鸣戈和扶摇担任总负责。这样,除了杜振霆,其余大陆的总负责级别都似乎被降低了半格,体现了蔚兰亭想要弱化国家权力、加强生民党领导的意志。 谦谦没料到自己竟然成了一个大陆的负责人,而且蔚兰亭还不允许她辞去大法官,回到家就找袁野扯皮,问他是不是故意把她赶到扶摇去。袁野告诉她,其实更主要的是因为扶摇还有几百万大红崖移民,必须用大红崖的人来管理。又说即使在扶摇,又不是不可以天天回家。谦谦这才作罢。 闵同铮很是失落,他以为自己开坛设讲之后能够进入高层,至少应该是意识形态部门的副职,但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加入生民党,即使他的理论已经引起了一些共鸣,但这个关键的问题像是被蔚兰亭和他都忽视了。 值得注意的是,凌天笑、赵驷驹、紫嫣、凯文、凌天立、李景鹏这些新脸孔,文隽远、常正等射手星大红崖科技尖兵,易朝晨、张长河、杜宪达等老将以及部分移民代表都入选了中心委员,构成了广泛而具有代表性的夸父星领导力量。 蔚兰亭说,他下了三个决心,一是将八字方针坚持到底的决心,二是将为生民造福进行到底的决心,三是推动科技发展绝不懈怠的决心,从今往后,生民党必将围绕三个决心来决策和行事,做不到他就辞职,生民不满意就解散生民党! 苏亦达就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收集生民党建党以来的所有文献,选取一些篇目编印了《生民党员必读》;第二件事就是调整充实完善生民大讲堂工作机制,并开设了“生民党课大家讲”,规定所有拟提拔党员都必须上讲台,一方面巩固生民党理论阵地,另一方面选拔优秀党员到领导岗位;而后又制定了生民党员选拔考核任免工作机制以及一系列考评制度。这些东西背后都有成盛洲的影子,但毕竟是苏亦达领导下出台的。随后,苏亦达、成盛洲、吴钟宥在继闵同铮之后,开坛设讲。 何荩就感到他的任职有些突兀了,他虽说是参与生民党经济管理多年,但一下子就把天量经济交到他手上,还是有些心里发怵的,他适应了好久,才制定了夸父星各大陆公平贸易规则,并制定和完善了各大陆和生民党之间的财政分配体系制度,统一了货币政策,出台了部门和各大陆预算支出制度和全夸父星建设统一市场规则。 郭大煜因为扶摇大陆的三项免费政策受到百姓拥戴,所以他出任民生管理领军人物算是众望所归,但让他头痛的是其他大陆没有扶摇那么有钱,海量的金矿任他开采。所以他去找谦谦商量,能不能让他带些黄金走,保证真正用到民生事业上,谦谦得知扶摇国库那么丰足,也就答应了。谁知郭大煜心狠一下子拉走了一千五百吨,谦谦见留下的只剩一小半,于是就去查看了开采规模和储量,发现后续潜力还很大,这才没有找郭大煜理论。 郭大煜也没有私吞,而是去找何荩开设了一个专用账户,将这一千五百吨黄金全部落在账户名下,设立民生管理专项资金。等他把三个大陆人口总量和开支总额做了一个预算后,才发现扶摇之所以好办是人口基数小,而这三个大陆占人口总数的百分之九十六,他那点钱压根不够打水漂。 如果实现夸父星教育医疗养老三项全免,必须做到全社会统筹,于是郭大煜要求各大陆提取专项社会福利准备金,建立社会福利资金池,什么时候凑满五千吨黄金什么时候实现全社会三项全免。好在何荩还算给力,一是当时夸父星金价维持在一个相对高位上,二是资金利息还比较可观,但即使这样郭大煜预算凑满资金池也需要十年时间,他等不起。 于是他找到了敖伊林,询问微粒机器人什么时候能够投入使用以及价格情况,敖伊林说大批量生产已具备条件,但启动资金需求量大,所以暂时不敢启动这个项目。郭大煜脑子一转,说他可以投入启动资金,但一是售价要优惠,二是投资要分红。敖伊林原则上答应了,郭大煜就让冷小鸢来和他谈。 结果,郭大煜加上各大陆收拢的将近两千吨黄金的资金池被掏空了,都才只够首批机器人生产预算资金的百分之二十五。幸好当前三项福利开支并不很大,任毅负责的教育体系也能从职业教育和各种培训中找补一部分,何荩给他的定期拨款也有不少,他才得以通过何荩的银行贷款弥补挪用亏空维持运转。 相比三个领军人物的作为,敖伊林则以科技发展大多数属于夸父星机密为由,不公布任何计划和规划,但他和莫小卡的能力是众所周知的,几乎天天都有新成果问世,所以大家认为不公布也在情理之中。但话越少的事越大,这条规则在哪里似乎都适用,这么多年来,夸父星科技从未让人失望过,不仅实现了零的突破,知情人还知道已经做到了后发先至。 经过这次大洗牌,夸父星大多数实权算是交到了外星人手上,但生民底层知道内情的人不多,而蔚兰亭这么做也算是对袁野这个群体的绝对信任,他不觉得这样会存在什么风险。毕竟十多年过去了,他们都已经知根知底,而且袁野和他的每一次合作,他们的底层逻辑都高度一致。特别是袁野最近倡导的四星联动共命运计划,虽然射手星可能存在隐患,但敖伊林和莫小卡以及他们后来引进的这些移民,所作所为他全都看在眼里的,这些都是他给予绝对信任的底气。 几个大陆的权力交接也比较平稳,梁从浩本来就已是吴钟宥的助手,所以他接手鸣戈大陆不仅顺理成章,也没有因为权力交接引发混乱。郑治浩从苏亦达手上接过权力之棒后,发现皋兰大陆秩序井然,运转良好,而且经济发展形势也因为苏亦达制定的鼓励私营企业措施而一片叫好,所以他才是那个最不用操心的人,萧规曹随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医疗产业竟然是个夕阳产业,一旦微粒机器人广泛运用,皋兰大陆的主导产业竟然面临最大危机,这才开始着急起来。 调研之后,他发现,虽然医疗医药产业即将日落西山,但微粒机器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他几乎天天都往天坪跑,并安排了一个调研组收集微粒机器人的缺漏项,比如分娩、外科骨折、假肢假体以及医美等,而后就抓紧研究产业转型方向。到底是最早和袁野接触过的地方官起家,他的经济敏感度远超那些自治委员会的委员们,就凭这一招,就获得了他的政治威望。 蔚兰亭把扶摇大陆交给谦谦,袁野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被他算计了,虽然他没对谦谦这样说。扶摇大陆面积大人口少,但再怎么少也是一个国家级别,虽说有郭大煜打好的基础,而且确实也是最不需要操心的大陆,扶摇大陆的农业饱和生产可以养活整个夸父星,工业又把持了服装制造,还有几百万大红崖移民带来的示范带经济带动模式,再加上郭大煜一直藏藏匿匿的金矿开采和大行其道的三项免费福利,但对于谦谦这个饭菜都不太会做的女人而言,她只知道法律,压根不能理解什么治大国如烹小鲜。所以,沉重的担子还得自己来分担,蔚兰亭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恶趣味,就是你袁野不是一直说我不行呢嘛,现在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行。 谦谦到了扶摇和郭大煜办理了交接后,回来就缠着袁野,也不说让他去代管扶摇大陆,反正就是把所有问题都交给他,让他说该怎么办。袁野思来想去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只好陪着夫人去办公。去了几次之后,给了谦谦三张牌。 一是教育提质牌,革除公费教育质量普遍不高的积弊,再次引进民办教育,每座城市允许兴办一所民办学校,可以涵盖从基础教育到职业教育所有门类,但不实行免费制,而是按照薄利给予收费许可,财政给予补贴。以此形成竞争局面,哪座城市私立学校收到的学生最多,升学率最高,则公办学校的教职员工薪资奖金一律打八折发放,以此形成马蝇效应,确保教育大业不被体制耽误。 二是旅游大创新牌。充分运用现有旅游资源,特别是东江流域和呼伦河谷,以及南部沿海奇观、北原河谷田园风光,加大服务业配套,开辟特色旅游线路,什么沉浸式旅游、自助式徒行、空中漫步式一天走遍全大陆、还有全球级别的运动会、三大球赛、越野跑比赛、赛车甚至一些极限运动等形式一股脑儿搞起来,使得旅游成为扶摇大陆最大特色产业。 三是大红崖移民潜力挖掘牌。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去了,就目前这几百万人,基本上都可以把大红崖的全部行业搬过来了,给他们优惠政策,做好孵化器,提供资金支持,再搞好各种配套,那内生动力不就起来了吗? 谦谦听得眼睛发亮,但还是有些迷糊,因为她没有操作实务,所以要叫袁野代劳出方案出措施出办法,袁野无法,只好去做,边做边嘀咕要给谦谦组建一个围着她转的实操班子。好在这几天他也接触了不少人,班子成员已经心中有数了。 而蔚兰亭和苏亦达,在安排好了这一切后,开启了全球旅行模式,他们的任务就是走遍夸父星,深入到最前线,看新气象,找新问题,在和生民的直接接触中处理解决现实问题。 他们是采取微服私访的形式下去的,至于安全保障嘛,敖伊林的护罩已经开始启用了,那玩意无形无重量,但能防护大多数物理攻击,再说身边还有三五个随员,基本不用担心了。但是地方官员的安全保障就不好说了,但凡被他们发现问题,他们的随行人员都会一一记录下来,还有视频记录,然后就会以督办的方式传下去,好现象要表扬,坏事肯定要调查追究,因为所有的督办都要回复,所以绝不能蒙混过关。再加上蔚兰亭原有的纪律体系仍在发挥作用,像两把高悬的利剑,以至于在基层官员体系中有了“防火防盗防老蔚”的传言。 这一次,夸父星算是彻底被搅动起来了吧。 还有一张牌还没有用起来,蔚兰亭想。 第111章 启航 闵同铮说,八字初心要从简单直接的初级执行上升到基础逻辑层面,不仅要固化到所有人头脑之中,从方法论上升到世界观,更要植入到所有人的基因里,成为一种遗传记忆。这话绝对正确,提法较猛,有点新意,但仅此而已,没有人会和他计较和争执。 但是接下来闵同铮又说,要区分公有化和私有化、公有制和私有制两对概念,从而确立在公有化的大前提下实现公有制为主、私有制为补充,两种手段由对立向统一,最终实现并存互补实现多元化社会分配模式推动社会进步。 这就有些让人质疑他的动机了。苏亦达说这会导致社会财富分配两极分化,成盛洲说这是挑战个人财产上限的铁规,吴钟宥说有些事可以先试先行,这有点在理论创新上过于激进了。 意识形态“四大家”变成了三打一,这正是蔚兰亭所需要的,他想看看,由他挑起的这场论战会是什么结果,这有助于他的未来决策。但不管怎么样,这场论战都是一个好现象,夸父星上的死气沉沉将会被改变。 闵同铮也需要这样的结果,他需要用激进的方式来展现他的先见之明。他先后运用了对立统一法、辩证法和实践论,从社会发展的长期性、复杂性、多样性入手,抓住人性中的各种积极因素,来说明私有制存在不是私有化的必然前奏,公有化的弱点需要私有化来给它照镜子做补充,私有经济的发展要让它充分调动主观能动性,私有制的市场敏感度和自我优化意识、生存危机感都很强烈等优势,从而通过有效把控推动公有制增强竞争力实现高质量发展的系列观点论断,还用皋兰大陆、鸣戈大陆已经先试先行的事实存在来佐证,最后他才抛出了杀手锏,说天下为公,实际上也是允许“私”存在的,比如个人财产上限、公有制企业里的员工股份、支持个体工商业发展等等,完美地以压倒性优势赢得了这场争论。 但这个结论并没有就此作罢,蔚兰亭要求,掀起一场自上而下的全体生民党员参与的大讨论,每一名党员都要对此表明态度,不准弃权。 大多数生民党员受传统影响,是倾向于保守的,但他们也明白,内心更服膺闵同铮的理论,现阶段正是夸父星经济发展的上升期,而且天下一统社会稳定,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想试试水。所以最终的结果是以接近五五开,但闵同铮赢得了小数点。 一千多万生民党员,而且他们代表的是广大生民,这个结果不得不说是很有民意基础的。最终蔚兰亭调整了相关政策,即允许发展私营经济的业主个人财产上限适当调高,留存在企业账户中的资产可以用于扩大再生产或其他领域投资,享受有关免税。如私营企业主将富余资金用于公益,如为企业员工率先提供三免费福利、抗灾救灾等,可以抵税,并从营商环境方面给予必要保障。 闵同铮被破格提任到意识形态部,作为非生民党员任特聘高级教员,并冠以生民党意识形态特聘监察专员称号。 从神医到教员,闵同铮似乎并没有多大改变,到任后,闵同铮仍然保持着属于他的那份云淡风轻,从不参与苏亦达和成盛洲的私下约酒,每天也就是备备课上上课,也不怎么参加课题调研,几乎都是独来独往。他倒是经常去对面的科技发展部大楼串门,怎奈敖伊林的重心一直都放在园区,闵同铮几乎每次都吃闭门羹。蔚兰亭特批他每月可以回扶摇大陆两次,他倒是乐在其中的样子。紧接着他又在鼓励私营经济发展方面提出了一些激励措施建议,在一些媒体上开辟了个人专栏,后来也慢慢地融入了苏亦达和成盛洲等的圈子,偶尔也会请几位吃吃喝喝了。 纵然之前他获得了再多的社会赞誉,但现在他只是一名教员。就算并列号称理论建设“四大家”,他手中也没啥实权,蔚兰亭对他的态度除了感激救命之恩,也并没有显现出更多亲近。或许这让他有些心有不满,于是他上书蔚兰亭,想要去职归乡。 蔚兰亭没有批准,对他做了一次挽留谈话,在之后蔚兰亭的巡查中,他也多了几次参加的机会。倒是那些老百姓听说他就是当年破除瘟疫的神医时,表现出来的热情真诚让他心有所感,也就在社会问题研究上更加上心了。之后,他又在民生关注热点上发力,在基础设施配套、民生产品消费价格质量、民生保障措施落实等方面做调研提建议,还是收获了不少点赞,把那个特聘监督员职责落在了实处,也算是又多了一些存在感。而他倡导的大力发展私营经济,确实也为夸父星发展增强了一些活力,特别是蔚兰亭的有关政策施行之后,天坪大陆和扶摇大陆私营经济创税占比大幅上升。 其实他一直想提的建议是科技研究方向和成果公开,但又有点不敢触碰,虽然各大陆作为国体存在之前是全夸父星技术共享,但现在这个局面早就改变了。各大陆之间已经有了技术壁垒的意识,敖伊林和莫小卡的一些技术运用,连天坪大陆都只是拥有一定投资股权了。鸣戈之乱后,吴钟宥虽说态度端正,但郑通民发起的那些军事技术成果,也被他选择了封存,但并没有公开。 杨柳树调查了所有能收集到的线索,收集了湖畔森林和蔚兰亭办公室以及家附近所有的视频,甚至行刺前后所有出现在视频里的人都进行了盘问和核查,都没有找到行刺者的蛛丝马迹。 随后,他把重点放在了鸣戈大陆,郑通民及其余党身上,他再次安排人到鸣戈大陆收集线索,排查了可能下手的二十八个人,包括菲尔、吴钟宥前卫队里那些反叛者等已经被绳之以法的人,但最后都一一排除了。最后,他还是把目标瞄准了鹿鸣海,试探着安排了三十来个探子分散潜入,那些探子走遍了卡迪山以南,却发现那里除了当初有人搭建了一些木屋,还种了一些庄稼甚至都没有收割外,空无一人。 后来,他们在海滩上发现了一艘木船。 杨柳树把鹿鸣海没有发现人的情况报告了蔚兰亭和袁野。 鹿鸣海本就是一片神秘之地,当初袁野一家子走遍了那里都没有见到一个人,但刘承海三千将士却是确确实实死在那里,还有一些视频为证。所以,他们一致认为郑通民即使不在地面上露面,也一定是找到了打开那里的密码,从而藏匿在那附近的某处。 袁野遇刺后,杜美莎也变得神神秘秘起来,她把小晶晶交给温雅,自己像是在忙乎什么似的每天早出晚归,开始大家都在忙着照料袁野没察觉,后来敖伊娜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找她问情况,她却始终不肯说。当时给敖伊娜的感觉,杜美莎的眼神非常可怕,就把她的想法猜到了八九分。但敖伊娜也不敢对袁野说,只能默默地帮她打掩护,每天替她去温雅那里接回小晶晶。她也清楚,杜美莎有武技傍身,一般人伤害不到她。 谦谦去了扶摇,杜美莎又常不着家,敖伊娜有些顶不住了,便让敖秀才夫妇过来帮忙,敖伊娜的漂亮妈妈打扫卫生时,在院子里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个虎蜂洞穴,洞口还有一些死蜂。结合到袁野后来说的他中毒的时候像是一根尖刺刺进了他的左后背,于是就捡了几只死蜂回来。袁野回来后,听说有虎蜂群,立即找人来做了清理。 他带着死蜂去医院找到了当时抢救他的医生,问有没有可能是这玩意差点把他弄死,医生立即做了检验,比对了袁野中毒的化验报告后说,两种毒有一定的相似性,但绝不是蜂毒,后者只是神经性毒素,而且毒性没有那么猛烈。而且,经过他后来的多次比对,基本可以确定,那个毒素绝不是天然形成的,里面有一些古老生物的大分子结构,但他拿不准。 袁野回家后,对同样刚刚回来的杜美莎说,别再去找那个刺杀者了,他担心即使找到了会危及她的安全,而且他早就有所安排。一句话让杜美莎顿时大哭起来,她说她没用,整整半年多都没有发现刺客的蛛丝马迹,袁野安慰了半天才让她平静下来。但第二天早上她还是早早起床出门去了。 终于,敖伊林发布了一个科技项目计划,即星途计划,即将开启星空探索。因为杭致远团队的星空图即将绘制完毕,为他们就近探索星空创造了基础条件,而夸父星必须掌握自己在星域中的位置,以及附近可能存在的邻居,以及找到他们后可能的机遇和威胁。 不久后,杭致远的星图项目也完成了。经过星图测绘,他确定了夸父星的准确位置在武仙北冕座长城内,也确定了仙父星和大红崖的精确位置。仙父星在一个未命名星座,距离夸父星将近两百亿光年,而夸父星和银河系的大红崖距离为一百亿光年!鉴于射手星存在的潜在危险,他们没找到它的位置,把这个课题留给了敖伊林。 而且他们还找到了三颗星球的最大共同点,即它们都处在星系的边缘地带,而武仙北冕座长城严格说起来不是一个星系,而是空旷宇宙中看上去相对密集一些的若干超星系群组成的最大结构,从这个长城的一端到另一端,与它到大红崖的距离相差无几。他们判定,从几个星球的相似性来看,似乎只有处于距离黑洞相对较远的位置上,才有诞生文明的可能。 杭致远甚至还异想天开探测最高文明的所在位置,他去到了最高文明的大厅,试图从那里窥测到星空,可惜他在那无边无际的大厅里探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可以看到外界的一丝缝隙。最后大厅告诉他别做梦了,那里只是一个虚拟空间而已。 敖伊林的计划里,脱离夸父星的第一宇宙速度为每秒十五点六公里,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他的深空推进器则完全不是脉冲、电离或核技术,他说那些技术到了空间探索的层面上只能实现龟速移动,但会让目的地像彼岸那样遥远。而他的解决方案是找到猜想中那占比达百分之七十三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捕捉它,利用它。 敖伊林还说,想到达任何一个星域天体,绝不能像目光可及那样走直线,但也不是所谓的时间空间扭曲,而是有一条密道。这条密道会让出发地和目的地之间变得像邻居。他能肯定,空间之门用的就是这个原理,但他还没有找到,只是有了一个努力的方向。他的猜想,是熵阻碍着这个通道被发现,但熵增是不可能被改变的,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找到一条低熵捷径。 他还神秘地对袁野说,这就是他发布这个项目的目的。袁野惊问为什么,敖伊林说,他怀疑刺杀他和蔚兰亭的人,有可能具有这方面的背景,知道一些规则甚至运用这种规则。否则,不可能不管是杨柳树还是他自己这么久了都不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敖伊林说。 这个猜测背后的关键,是夸父星上同时想杀死他和敖伊林的人不是没有,但很难做到。比如那些被消灭的王朝之前的统治者,他们是被蔚兰亭和袁野剥夺了一切的,除了生命。他们大多数都被控制了,即使有余孽,可以利用之前没有被没收的一些财产来做事,也有可能同时对他们下手,但不可能不着一点痕迹。 那么,就只剩下郑通民了。假如他逃到了鹿鸣海,而那里有一个神秘的存在,再加上郑通民找到了那个存在并获取了一些技能,他就成了刺杀的最大可能。 任何事件背后,都有一个根本,那就是动机。如果前面的猜想成立,那么郑通民的动机是什么?可能郑通民已经不再能代表他自己,而是代表那个神秘存在。 “而那个神秘存在,这么多年从未暴露,而且从不跨出鹿鸣海区域,一定是因为它有它的不得已。”敖伊林说,“他需要的不一定是弄死你俩,但弄死了你俩他才会有机会去做他想做的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们为什么会被刺杀。” “所以你故意放出一些更惊天的消息,来吸引他或者是郑通民的注意力?”袁野问到。 敖伊林说:“我没有把握,但可以试一试。” “那万一惹恼了那个存在,而我们又不是它的对手,又该如何?”袁野问到。 “在任何降维打击之前,我们都没有还手之力。”敖伊林淡淡地说,“但不可能因为那样我们就什么也不做了吧!我们也需要成长和探索啊。”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我也很感动。”袁野握住敖伊林的手说,“但夸父星有芸芸众生,我们必须万无一失。” “我不同意,”敖伊林说,“正是因为我们无知,才会无所畏惧。如果因此招来灾难,我们没人能够躲避。至少在灾难降临之前,我想我们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毁灭的。” “你真疯狂!”袁野伸出手去和敖伊林握在一起说,“但你说得有道理。唯有向死而生,才能不断向前迈步,可能今后我们的每一步都会这样!但我们始终会站在一起!” 隔了好久,袁野又问:“那你提出这个计划的正向目标又是什么?” “能量!”敖伊林说,“这也是我们必将面对的残酷问题。” “能量?”袁野惊讶地问,“怎么说?” “单是维持星图系统的运转,目前我们就面临诸多问题。”敖伊林说,“但首要的是能量问题,射手星制造的大风车更多的是利用了夸父星内部圈层的热对流,魏公岭宫殿也在利用它。再加上目前我们的核能和光能运用,也堪堪保证现状下的运转而没有多大富余,如果运转星图系统,则能耗将需求量在现有基础上增加一倍!当然,光能、核能和风能以及生物质能如果全面挖潜,也能保证供应。但未来呢?” “所以我们必须像射手星那样,去别的星球获取能源?”袁野问。 “嗯。”敖伊林沉重地说。 “有具体打算吗?” “当然。离我们不到两百万公里处就有一颗卫星,那里可能就是我们的能源库。有可能的话,我们在那里建设能源基地,然后通过激光方式输送到空间中转站再供应到夸父星。” “远程无线传输?”袁野问,“像当初的大风车那样?” “嗯。但有区别,我们还做不到无损传输,但有办法解决,只是需要时间。” “你的计划仅仅是基于能源?” “不!”敖伊林说,“我也想给发现愿力找一个机会。” 第112章 另一个威胁 果然,杭致远的星图系统调试完毕后的试用期间,天坪大陆就出现了电力告急。敖伊林只好暂时关闭这个电老虎,加大光伏、风力发电布局,分别在几个大陆新建核电站,又加装服务器,开发量子计算,改进GpU和集成线路,同时加强基础数据采集。 为了这个项目,不单是杭致远团队全身心投入,敖伊林夫妇以及射手星过来的那百十号人的主要精力都放进来了,加上招募的工作人员,累计上万人参与其中,子项目就达到了将近一千个。若不是园区家底厚,根本启动不了,即便如此,都还欠着生民党和杜振霆两年的分红没给。 吞金兽加电老虎再加上占用各种资源,一下子就让从不愁钱的敖伊林压力陡增,他一方面抓紧催收各大陆的设备分红和技术分红,找何荩想办法挤资金搞贷款,另一方面还得找蔚兰亭说明情况争取政策解决资源和人力,各大陆调集材料,一时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好在技术和统筹上有莫小卡坐镇。 一个来自射手星的技术人员找到了原因,他说是因为三个星球的进制、算法和语言表达拖累了星图系统,他提出的解决办法是用最优化的射手星语言来运行系统,然后再造一个系统来接入数据、存储数据和读写翻译,这样的话可以节省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能量和资源。 莫小卡接受了这个建议并立即安排一分为二的工作,杭致远和他的大红崖夸父星团队却因此而无法操作系统了,四星联合本就是件相当不容易的大事,再说在开发工具上做出贡献最大的本就是敖伊林和莫小卡,所以他不仅没有因此不满,而是立即让团队所有人员转型学习射手星操作语言。但这毕竟有一个过程,他们暂时是没办法实操了,于是杭致远再次带队回到扶摇,一边学习射手星语言并着手开发翻译工作,一边通过实际观察来进行研究并以大红崖语言为基础开始建模,同时还安排人回大红崖去打包大红崖数据。 而与此同时,莫小卡团队研发的空间无人探测器首发成功,朝着夸父星那颗最近的卫星——他们商定后将它命名为“刑天”——迈出了夸父星向外探索的第一步。这个探测器飞行到夸父星和刑天的中点附近时,还释放了一个中继空间站,这个空间站带有一个太空望远镜,并将负责未来夸父和刑天之间的信号传输,同时还可以收集太空信号,功能无比强大。而这也从侧面证实了相对于大红崖夸父星而言,射手星文明应该是个跨级的存在。 莫小卡敖伊林以及那上百位年轻人都还没有触及到射手星文明的核心,只是拥有了那个跨进门槛的条件,相当于还没有踏入社会进入工作岗位的大学毕业生,他们做出来的成果足以碾压大红崖最顶尖的科技大拿,而这还仅仅是他们的第一次尝试。 这台以核衰变为动力的探测器在深空中飞行了将近一个月后,顺利在刑天着陆。着陆后,经过两天的调试适应后,开始源源不断将信号传回夸父星。 蔚兰亭听从了闵同铮的建议在各大陆放开私营经济限制并采取一系列政策措施支持后,确实看到了很多新气象。那些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的私营经济迅速占领了国有经济留下的市场空白,特别是在鸣戈大陆的仙父星移民区得到了飞速发展,原本蔚兰亭指示允许吴钟宥先试先行把小商品这一块搞起来,但在闵同铮力主之后,算得上是名正言顺地登上了经济舞台,而具有先发优势的电商运营模式使得所有大陆都成了他们的市场,移民们算是挣了个盆满钵满,所以他们打心底里感激两个人,吴钟宥和闵同铮,他们称闵同铮为“夸父星私营经济之父”。 在生民大讲堂的授课经历也让闵同铮获得了不少人脉,不仅威望越来越高,信息渠道也更为宽泛。从中尝到甜头后,他开始广交朋友,待人以善,工余时间大多数是聚集了一些人要么在各地搞宣讲,要么就会去天一酒店喝上一台。而他最喜欢去宣讲的地方,是两大园区。他和他们讨论经济多元化对科技创新的倒逼作用,讲市场经济才是最优化的发展调节手段,也讲公有制的天下为公前提下人类进步和社会发展的优越性。但是,随着宣讲不断深入,他会更多地和园区的从业者们交流一些更深入的问题,比如当八字方针推进到新阶段后的走向,当前夸父星在文明演进过程中可能面临的机遇、挑战和威胁等等。 他喜欢在这些宣讲和讨论中的那种气氛,常常会对很多问题进行深究,当最终大家都得不出一个结论,或者陷入了思想的死胡同后,他又会鼓励和安慰大家,说这些问题可能前沿化了,但通过讨论也能让大家知晓我们面临的问题和困境,并在今后用时间来验证现在的先见之明。 不得不说,他的这种工作方式获得了更多人的认可,这也让他不再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导师出现在人们的议论中,以至于后来苏亦达成盛洲吴钟宥等人都开始效仿他,来让自己把思想传递到更深入的社会场景中去。 蔚兰亭对此自然十分肯定,因为他们代表了生民党,这种现象也象征着生民党更接地气,更加深入人心。而后,生民党行文要求所有生民大讲堂的老师,到更加需要的地方去搞宣讲,到生产一线去宣讲,到生民中去宣讲,要把生民党的一切思想传递到有人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这天,闵同铮来到湖畔森林莫小云的酒吧,他本想像在园区一样也这么来一场沙龙式的讨论,却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里的人不太爱理他。他心下一狠,找到了莫小云,对他说今天的单他来买,能不能让顾客们聚在一起大家讨论讨论? 莫小云为难地说,这些人大多数来自射手星,他们平时都被敖伊林莫小卡压榨惨了,难得有点时间出来喝点酒泡泡妞,肯定不喜欢像回到工作场合那样拘束,所以他也很难把他们聚起来。闵同铮听了,说不妨,你宣布一下,我请客该行? 即便莫小云宣布了今天的消费有人买单,那些人还是没有多大反应,闵同铮也没有搞什么宣讲,而是找了人多点的那一桌去坐下和他们一起喝了起来。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记者,找到了一个新闻点,那就是来自射手星的这个人群,他们在这里的工作生活空间以及方式,有哪些故事,有什么苦恼,还有什么问题。 伸手不打笑脸人,闵同铮如此放低姿态,那些本来很高傲的年轻人倒也没有怎么不理不睬,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交流起来。 闵同铮在这里整整请了十天客,也认识了大多数来自射手星的年轻人,虽然交往接触的过程让他感觉有些怪怪的,自己在科技常识方面至少也还算有一些知晓,但却常常被这些年轻人看作白痴;然而当回到社会生活这个话题时,那些年轻人则成了白痴。这也难怪,他们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科技已经成了领导一切的力量,什么管理者和领导人的概念已经被弱化到了知晓度极低,他们作为未来精英被培养,接触的知识更多的是科学。 半个月后,闵同铮的文章《科技创新和文明发展如何融合,以射手星科技精英为例》放到了蔚兰亭的案头,也送到了敖伊林的手上。 不得不说,这是四星联动的一个痛点,也是现实存在的问题。从本土意识开始,由于文明本身的差别,会导致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很难有大同的理念。闵同铮此时已不再是那个世外高人,他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很敏感地找到了问题所在。射手星人和其他星球的人到了夸父星,他们势必已经很难回去,毕竟这是移民,而不是旅居留学。闵同铮的观点,是要打散这种群落式的安置布局,要打乱这种格局,形成同气连理。而且,还应该有一种更主动的化解方式,即应该搞专门的“入籍教育”,让所有移民变客为主,真正认识到自己也是夸父星的一员,从而在工作和生活中形成良好的认同感,避免未来形成群体意识敌对而造成社会争端。 同时,闵同铮还指出,应逐步取消移民们的特殊化政策,当初为了吸引移民,制定那些政策是必要的,也发挥了积极作用,最主要的是给夸父星跨越发展创造了条件。但要有一定期限,否则特殊化政策只能催生群体差异,这有悖于人人平等。 蔚兰亭被这篇文章震惊了,震惊于闵同铮的勇气。目前夸父星最有权势的人,以及夸父星上最有资源的一群人,都在他这篇文章的针对之中。他自己不是没有看到这个问题,但他带有一层感恩之心,所以还在等一个机会来说,来做,来解决。 现在,机会来了。 他破天荒地在文章扉页上签批:“转袁野、伊林、大煜、致远、盛洲阅,择机讨论。” 袁野被杭致远引着正在空间走廊上走马观花,杭致远一边给他介绍那些星系和主要星球,一边还要操纵前行的方向,就这么走走停停了整整一天。杭致远说,他们走过见过的那些星系,也许只有这里可探测范围的百万分之一。 原来,他们多次徜徉的星空是这样的!之前或在梦境、或在穹顶的牵引下来过见过,但都不如此刻这般真切。 你就是宇宙,准确说只是目光可及的一部分,而我置身其间。你是如此空旷,却又如此稠密;如此冰冷,却又如此炽烈;如此放任,却又如此严肃;如此直观,却又如此神秘!我们懵懂闯入,无知来去,却竟然还能这般存在,被你青睐,何其幸运也! 袁野刚走出来,就接到敖伊林电话,让他和杭致远赶紧回去,情况紧急。他们索性直接从巨石之上回到了园区,他们进去后,莫小卡和敖伊林早就等在那里,一脸焦急。 “我们可能被射手星注意了。”莫小卡没等他们问,就直接说了出来。 两个人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袁野看向敖伊林,后者说:“我们用射手星语言向刑天上的探测器发送指令,可能信号被射手星捕捉到了。” “有什么后果?”杭致远率先发问。 “如果被发现我们在这里,可能会有不测之灾。”莫小卡说。 “别惊慌,”袁野回过神来说,“其实上次我们截断大风车,就应该被发现了,但是射手星一直没有什么举动。” “不,”敖伊林说,“大风车上的能源输送,只是一个障眼法,目的主要是屏蔽魏公岭,所以有没有建立信道联系都说不准。这次不一样。”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袁野问。 “莫小卡收到了一组脉冲信号,破译过来就是我们的母星发来的。”敖伊林回答道,“内容是:你们这些罪人!” “就这?”杭致远问。 袁野没等敖伊林回答,直接问:“最有可能的后果是?” “最简单的后果是封闭空间之门,他们不会破坏它,因为必须遵守最高文明的准则,但可能会在外围进行封锁。”敖伊林说,“最严重的后果,则可能是我们全部都被抓回去,一个不剩。你是知道他们的手段的,植入到我们身上的微粒机器人,同时也是一个定位器。他们只要不通过空间之门来做,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抓我们回去!” “那你们有什么应对之法?”袁野问道。 “一是马上将系统语言更换为大红崖语言,亡羊补牢。而是凡射手星移民,全部转到魏公岭宫殿去,他们对那里有忌惮,不敢去那里抓捕我们。”敖伊林说,“还有就是听听你们的意见。” “你们立即转移!”袁野说,“我和杭致远去大厅问问,看能不能阻止他们,估计希望很渺茫。然后我们再考虑下一步。” “好!”敖伊林答应后,立即和莫小卡收拾去了。杭致远则是去找到常正,让他通知所有射手星移民,全部紧急集合,立即转移。 袁野则去了纪念碑。 到了大厅,袁野直接将这件事和盘托出,然后说:“我不了解规则,这种情况你总得过问吧?” 他得到了三个字。 “知道了。” 袁野又试探着问:“怎么处理?” 没有回答。 第113章 风知道 袁野气急,匆匆离开了,不一会又心有不甘地回来坐下,气鼓鼓地说:“你能容忍我们就此被抹除?我知道你对我是格外关照的,这件事可能关系到我们几十亿人的生死,就不能告诉我一点实情?规则真那么重要?!” “呃……” 终于有反应了! “‘知道了’这几个字有很多内容,这就够了。” “那好吧!”袁野再次起身打算离开,“去你的破规则!” 回到湖畔,敖伊林一家已经离开,杭致远已经送走了一批人回来,正在张罗着送第二批走,所有人都很匆忙,一些基本物资都没来得及收拾。袁野没有去打扰,而是招来了穹顶。 “射手星可能对我们发动攻击,你怎么看?”袁野问道。 “我已经收到了大厅的指令,而且你们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穹顶回答。 “那他们今后只能在宫殿里?” “先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吧,有新进展我会通知你的。” “那行吧。”袁野心里有了底。 “别急,还记得我们的十年之约吗?就快要到期了。” “你是说——通讯卫星?”袁野想起来了,“这么快?” “还剩下不到一年时间了。”穹顶说。 “咋地?你打算撤除?”袁野问。 “那是自然!” “能不能打个商量?” “怎么说?” “我保证到期不再使用那些卫星的通讯中转功能,”袁野说,“但请保留它们,你可以撤走通讯功能,我想用来做空间观测站,如何?” 穹顶没有回答,它似乎在思考。 “你还真是个难缠的人!”过了一会,穹顶回答道,“不过,大厅答应了。” “谢谢。”袁野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是不是科技越高级,感情越冰冷?” “……” 袁野接着说:“比如你吧,据我所知,你已经存在了亿年了,但我感到你身上还被赋予了一些人性和感情,我甚至还能感到你有一些喜怒,但是在大厅和空间之门,则完全感受不到。” “你说得对,滚!” 袁野立即去了魏公岭宫殿,敖伊林和莫小卡正在研究怎么布置功能区。杭致远和文隽远两个课题组入驻这里后,敖伊林又安排了不少课题组搬到这里,但只使用了不到十分之一。趁此机会,敖伊林决定把整个科技园区全部搬进来,此刻正在考虑如何摆布更加合理。 袁野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最后说了自己的推测。他说,应该不只是射手星忌惮大厅,而应该是相互忌惮,只是射手星的忌惮要大一些。目前,二者之间还没有到撕破脸的程度,所以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正是因为这般微妙,所以大厅才会只回答三个字。 而一旦双方已经撕破了脸,它不应该只是这般反应。那就相当于夸父星站队大厅,而射手星如果欺负了夸父星,大厅一定会为自己的小弟撑腰打回来。 敖伊林和莫小卡稍稍心安了些。作为射手星逃离者,他们对作为祭品的记忆带着与生俱来的恐惧,即使知道了那只是个借口。而现在,他们俩都举家过来了,这边没有那些白色恐怖,而且他们还能找到那种最被认可的价值感,这让他们对这里已经有了深深的归属感。被带回去,算是他们最大的噩梦。 他俩按照宫殿原本的二十五个分区格局来摆布现有团队,并将射手星那百多号人多数调整到具体课题担任负责人,但大红崖和夸父星上的科技顶尖高手也有一些课题担纲人,同样也配备了射手星人员做助手。这说明他们并没有完全以射手星为中心来考量,而是充分了解了这个四星联合组建的科研团队人员,当然同时也充分体现了射手星科技领先的这个事实。 袁野注意到,敖伊林安排了将近十个团队来做星空研究,并把主服务器安排在其中的一个分区,并考虑到解决如果宫殿电源保障不足问题,还安排了从大风车直分备用电源。主服务器全部改用大红崖语言系统,目前正在紧张的编译之中。 而远在刑天的探测器,像是撞了大运,报告回来的都是好消息,它就像是和夸父星互补一样,夸父星上的好几种稀有金属和铀、钚,在这里都有海量分布,当然,还不至于使刑天上的核辐射影响到夸父星,仿佛它就是夸父星的天然矿山一样。但也有一个坏消息,它不适合人类登陆。 这些证实了敖伊林“猜想”的好消息,也让他们开始谋划如何开采和冶炼这些矿藏了。 郑通民再次通过朱莉战战兢兢地向偷星者“汇报”了情况,他说,他绝对保守了关于偷星者任何信息的秘密,他自己和朱莉也隐藏得很好没有被发现,这两条看似废话的消息,却是朱莉和女儿保命的基础。而后,他说,目前没发现蔚兰亭和袁野有探索鹿鸣海的想法,偷星者不必担心自己被发现。另外,夸父星推出了星途计划,即将对周边的星域进行探访,到时就会打探到最高文明是否在夸父星设置监控的准确信息。不过,夸父星上有一道空间之门,是联系最高文明的快捷通道,而且,它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偷星者听完这些汇报后,并没有任何反应,郑通民不敢抬头观察,他害怕对方观察到他的表情里的刻到骨子里的恐惧,那样的话他更容易被对方拿捏。朱莉不出声,他就不抬头,也不再说话。 等到他抬起头来,发现朱莉已经晕死了过去,偷星者不知何时已离去。 他学着家传的习惯,给女儿起名叫刘楚怡,就像他爷爷叫邹顺旭一样,不了解的人压根不知道这一家子的血脉关系。刘楚怡一岁多了,正是最招人喜爱的年纪,她还没有长牙,也不会说话,但是她的笑容可以治愈一切。每当郑通民想着如今这种提心吊胆的状况生不如死的时候,小楚怡总能把他们夫妻从垂头丧气中拉出来,她眼睛里的神采,汇聚成他们努力活着并全力以赴熬下去的勇气。 而朱莉才是他的定海神针,她收敛了之前那种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与世为敌的戾气,专注家庭相夫教女,微笑着面对这一切。什么报复袁野,什么争权夺利,全都不再是她的选项了。她安静地守在家里,熟练地处理家务,娴熟的迎宾送客,用心地陪伴女儿,把每一天都过得简单而充实。当然,只要她和郑通民走进密室,说得最多的总是如何摆脱偷星者带给他们的噩梦,如果可以,她愿意就这样陪着丈夫和女儿活下去。现在看来,这很奢侈。 终于有一天,她说,她还想给郑通民生个孩子,如果她和小楚怡真的不在了,也会还有她生命的延续在陪伴着他。 在造人之前,他们决定再向偷星者汇报一次,以免怀孕之后受到惊扰。于是,才有了这次汇报。他们没料到的是,看似最坚强的朱莉,竟然承受不住这种“远程通讯”的负荷,郑通民这才知道,她的坚强和平静,都是强颜欢笑,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被那座大山压倒。 当朱莉悠悠醒来后,他们再也压制不住了,紧紧地相拥而泣。 得知杜美莎疯狂地到处查找凶手的消息后,谦谦劝她带着小晶晶去扶摇走走,陪她工作,顺便散散心,以便自己工作之余再开导开导她。杜美莎答应了,第二天就陪着谦谦出门,可是她没有带小晶晶。 谦谦摇摇头,只好随她。 飞行过程中,谦谦说,凶手万分狡猾,刺杀之后就如石沉大海,这种事情急不得,让她多关心下小晶晶,追凶的事情一旦找到蛛丝马迹,她自己也不会轻易放过。 但是杜美莎说,如果那天晚上袁野死了,又该如何?她不能让这种情况再出现哪怕一次! 谦谦知道自己是劝不住她了,也不再坚持,问杜美莎为什么会答应和她去扶摇。杜美莎说,她走遍天坪大陆都没有一点线索,应该到处走走看看。 果然,谦谦到了应天城,杜美莎却不下飞行器,让送她去东江河谷看看,她想去看看那个大红崖的移民区。谦谦无奈,只好安排几个安保人员陪着她一起去。而后,她给袁野打了电话把这事告诉了他。 起飞后,杜美莎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让送她去三江源高台地。然后,她就接到了袁野的电话,让她马上回湖畔去。杜美莎知道是谦谦因为担心她而告了密,她坚定地对袁野说,她要去高台地上再看看,不会马上回去。袁野无法,只好换一种语气问她打算怎样去查找凶手,杜美莎却让他不用管嘛,她自有她的办法。 到了高台地,那几个安保说什么也不让杜美莎进去,因为谦谦又打来电话让他们缠住杜美莎一个小时。而袁野则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然而那几个安保人员显然低估了“杜王”的武力值,不一会就被杜美莎打倒在地,他冲进大门,朝着巨石上方绕行而去。 等袁野赶到时,只看到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安保,哪里还有杜美莎的影子? 袁野也没多想,带着安保人员就朝东江河谷的移民区而去。 而杜美莎则冲到巨石之上,不断拉近眼前的夸父星,最后朝着呼伦河谷那个古老的村寨,迈了下去。她混在游客的队伍里,走遍了整座寨子。 阳光正好,是个旅游的好天气。她漫无目的地在寨子里游逛,却并不像是看风景的样子,因为她总盯着寨子里的那些人看。不过这也不足为奇,寨子里每一个男人都显得高大帅气,游客中也有很多女性看着他们挪不开眼。 不一会,她给袁野打了个电话,说来接我吧,我在神医寨。 袁野正在火急火燎地到处打听杜美莎的下落,一时着急竟忘了打她的电话,接到电话后又急急忙忙收拢那几个安保,匆匆朝神医寨飞去。 见到袁野后,杜美莎没管他的不满发泄情绪,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就在这里!” 袁野一把拉住她的手,说:“不要管,先回去!” 杜美莎不动。 袁野回头,用只有杜美莎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有计划的,你不要节外生枝!” 杜美莎却一把甩掉他的手,朝着一个村民冲了过去! 这是袁野第一次看到“杜王”的不凡身手,只见她冲到那个村民跟前,一个挥拳朝着他打了过去。那个村民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就连杜美莎的拳头砸到眼前都没有反应。 但是奇迹发生了。杜美莎的拳头下去之后,那个村民并没有反应仍然呆立原地,而杜美莎却痛苦地用左手去捂住了右拳头!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袁野也冲了过去,扶住杜美莎,连声对那个村民道歉,说杜美莎犯病了,请对方原谅。 那个男人呆了一会,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原样,用最朴素的笑容对着袁野说没关系。 袁野对他说:“实在是抱歉,你叫什么名字,到时候她病好了我再登门道歉,并赔偿你的损失。” 那个男人还是那淳朴的笑容,说:“我叫一郎。” 说完,就呐呐地再也没有了下文。 袁野一个抱拳,拉着杜美莎走了。杜美莎开始还不肯走,但被袁野深深地看了一眼后,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上了飞行器。 上了飞行器后,袁野吩咐直飞魏公岭。然后,拿起杜美莎的右手,查看是否受伤。但杜美莎的右拳头一碰就叫痛,显然是受伤不轻,估计是骨折了。 安慰了杜美莎一会之后,他问她为什么那么肯定一郎就是刺杀他的人。 杜美莎说:“一时间我也给你解释不清,但我百分之百肯定他就是那天晚上刺杀你的人!” 袁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然后给谦谦打了一个电话,并让郭大煜也去那边汇合。 到了魏公岭,袁野带着杜美莎找到了敖伊林和莫小卡,让安排医生来给杜美莎检查伤势,然后把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们。 然后他说除了自己的疑窦:“我不明白两点,莎莎为什么会认定一郎就是凶手,这个可能要她来回答。还有就是为什么挨打的人没受伤,而打人的人却骨折了。” 敖伊林莫小卡齐刷刷地看向杜美莎,杜美莎说:“袁野受伤后,我在他被刺杀的地方整整待了两个晚上,通过留在那里的零零散散的信息收集了他被刺时的影像,而后我看到是一只虎蜂带着长长的尖刺刺进了他的左后背后,还在床边扑腾了好久才飞走。我追寻而去,看到的是那只虎蜂在楼下的虎蜂穴边变成了一只小鸟。我顺藤摸瓜,跟随那只小鸟到了北仑河边,它在北仑河大桥下面又化作了一只大鹏,然后振动翅膀朝着海面上飞走了。” 说着说着,她似乎不愿再回忆了,双手捂住了脸,像是很烧脑的样子。 而袁野和敖伊林则彻底被这番话震住了,一时目瞪口呆。 随后,莫小卡碰了碰袁野,指了指杜美莎的右手。 袁野猛地一惊,问:“莎莎,你的手不痛了?” 杜美莎这才惊觉,活动了下右手,竟然运转自如的样子,丝毫不像受过伤。 袁野清醒地记得,在飞行器上,她的手明显是骨折了的,碰都碰不得。 莫小卡没顾上她的手怎么好的,问到:“那么,你是怎么能发现那些影像的?” 杜美莎怯怯地说:“如果我说,我已经能够运用那一丝愿力了,你信吗?” 袁野一怔,忽然惊问到:“那你的记忆恢复了?” 杜美萨点了点头,袁野高兴得抱着她转了几圈,当着敖伊林夫妇的面在她脸上啃了好几嘴。 忽然,袁野神色严肃地问她:“这事还有谁知道?” 杜美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还有风,风知道!” 第114章 塞翁得马 医生过来给杜美萨检查后,脸色很是怪异地说杜美莎啥事没有,转身走了。不一会郭大煜、杭致远和杨柳树到了,谦谦也过来了。 坐定后,袁野先说了杜美莎追踪凶手的事,并让杜美莎把整个过程复述一遍。 杨柳树听后说,怪不得那么久了都找不到蛛丝马迹,但这事太离奇了,他马上安排人去神医寨盯着,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必须在掌握确凿证据后再动手。 袁野和郭大煜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心照不宣。他们盯着闵同铮这么久了,看来这一郎就是突破口。袁野说,那一郎身上也有些怪异,不仅被杜美萨发现了能够变形,而且似乎有点刀枪不入的味道,反复强调让杨柳树的人隐秘行事。 杨柳树走后,郭大煜才说了他和袁野的怀疑以及他们观察鹿鸣海等的情况。他说,鹿鸣海陆地空无一人,但却有上千人曾在那里活动的痕迹。 神医寨之前是无名村,村子确实很古老,与世隔绝。郭大煜建设新村,开发呼伦河谷以及安排人员在那边常驻,都是为了打探那里。虽然至今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但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比如寨子里的墓地,数下来也只有几百座坟茔,似乎不足以支撑千人大寨的传承;还有这个寨子里的人,男人挺拔高大,女人柔美秀丽,在概率上有些说不过去;年龄结构上来看,老人和孩子不多,不太符合自然村寨的特征。闵同铮一个山野之人,先是神乎其技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后来又能很好入世引领思想和潮流,这恐怕不是世外高人能够说得通的吧。 郭大煜说,如果把鹿鸣海和神医寨联系起来,又有几个问题,即两个地方分别在夸父星表面两个最遥远的地方,他们是怎么跨越万里来到神医寨的?郑通民和闵同铮,无论怎样看上去都不像是一个人,这又怎么解释? 所以,他和袁野只是在怀疑二者之间有关联,虽然事有反常必有妖,但没有半点证据。当然,如果把二者联系起来,再加上杜美莎这次追凶,这一切就好解释了。 莫小卡最先反应过来,她说:“我似乎都能理清你们的这个思路了。你们的意思,是郑通民带着千人余党逃到了鹿鸣海,然后在那里有了什么奇遇,不仅掌握了变形规则,而且也有了类似护盾的技术。然后他发起了瘟疫,又充当了救世主。还对你和蔚兰亭进行刺杀?” 袁野点头说:“大概是有这个猜测,从第一次见到闵同铮他和他的部民降服了瘟疫开始的。” 谦谦说:“道理上似乎成立,但是证据呢?” 郭大煜说:“别急,我们先把这条线连起来,再找证据呗。” 袁野说:“开始我们怀疑闵同铮就是郑通民,但那太离奇了,任谁都不会联想起来。现在杜美萨证实了一郎会化形,那就没有什么障碍了。他制造瘟疫并灭除瘟疫,是想获得威望,以为凭借这样一招就能在生民党获得地位,但他灭除瘟疫的方法太简单粗暴,以至于任谁都会觉得应该感恩,但那不过是医者的天职而已,不可能给他太高的声望和地位。而且,他出现在人们视线中这事太过离奇,什么先灵预言的炒作也不是很到位,从那时起我们就有了一些怀疑。” 郭大煜接上袁野的话继续说:“如果说制造瘟疫是演了一场戏,那么刺杀蔚兰亭和袁野则是真心想杀死他们,闵同铮没有动机,但郑通民有。只是他没想到,他认为袁野和蔚兰亭的必死之局,却因为我们处置得当而保住了性命,而我又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他进入两难境地,不救人则他的神医地位不保,救了人则他的目的没实现。我想那时他也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选择了暂时放弃杀死袁野和蔚兰亭。” 袁野:“谁知他救了我们反而更加引起了我们的怀疑,杨柳树的人走遍了四块大陆,所有可能有动机的人都被排除了。我和老蔚在病床上的时候,反复讨论,究竟是谁能下此死手,最终的结论,只能是郑通民,没有别人!郑通民杀我,有一点原因是因为朱莉;杀蔚兰亭,则纯纯是为了他自己。” 谦谦说:“所以你和蔚兰亭去神医寨,名义上是感谢,实际上也是摸底?” 袁野叹了一口气,说:“可惜我们没有找到证据!甚至直到现在,哪怕杜美莎认出了一郎,但过程太过离奇,都不能算是证据。而我,还得亲自上门向闵同铮致歉。” 杜美莎叫了起来:“凭什么!他要杀你,还要向他道歉?” “袁野是对的!”敖伊林说,“证据链串不起来,神医寨和闵同铮都已经成势了,目前真不能轻举妄动。再加上还有化形和护盾这些规则,任何一招都能轻而易举化解我们的动作,谁知道他还有没有掌握别的什么技能?” 袁野说:“再说,还有他们背后,究竟是什么神秘力量我们一无所知!” 谦谦说:“所以这事目前还只能通过向闵同铮道歉来暂时大事化小,然后再各方面暗中行事,完善证据链?” 袁野点点头,说只能如此。 杜美莎一脸不甘,但她也没说什么。 袁野说:“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从莎莎的描述中,她能看到过去的一些场景从而发现凶手,并说这是因为觉醒了一丝愿力!这才是我们今天最大的意外之喜。” 说完,他看向杜美萨,意思是让她再给大家说说。 杜美莎心领神会,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好久才缓缓开口说:“袁野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心急如焚,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怎样找到刺杀者,再加上袁野生死不明,那一瞬间我有些崩溃了。我回到家照料晶晶的时候,猛然想到去卫生间刺杀现场看看留下了什么痕迹,就在卫生间那么枯坐了一夜,反复设想当时的场景。” 顿了一会,她接着说:“或许是害怕袁野死去,那一夜我头脑里反复想着我们的一切,但想来想去都是我失忆之后的那些事,我甚至连怎么生下小晶晶的记忆都没有,只知道我一醒来身边就躺着她,还有袁野。再有就是后来他的陪伴,他的耐心讲述我们之前的故事,以及后来回到湖畔后,谦谦和敖伊娜给我的那种亲切感。不知什么时候,我估计应该是后半夜,昏昏沉沉之间,我的脑袋轰地一下子像是炸开了一样,那些回忆全都回来了!它们像是被堵在一件黑屋子里,被一层膜和我后来的记忆隔绝着,此刻它们像是决堤,又像是两军会师一般欢呼着涌向彼此。” 杜美莎描述这一切的时候,脸上也涌现出迷人的微笑,她继续说:“那时其实我头痛欲裂,但还是止不住地兴奋。因为我不仅回忆起之前的一切,脑海里还有一个念头在提醒我,即袁野这次不会死,而且还会在不久后因祸得福。我不知道那个念头从何而来,但它似乎一直在敲响着。我回忆起了我们最初的相遇,也知道了我自己本来的身份。让我特别震惊的是,我竟然跨越了三亿年而来,只是为了和袁野在一起!我还真是个疯狂的女人。” 袁野打断她有点入痴的状态,提醒说:“说重点!” 杜美萨怔了怔,然后似乎对袁野呵斥她有点不满地瘪了瘪嘴,继续说到:“然后,我就回想起是我修建了魏公岭的宫殿,记得当时是那个来自未来的袁野说的,他给了我一丝愿力,说是让好好体会,用来修建宫殿的。但我压根就没有什么感觉,也找不到那一丝愿力的影响,而且修建宫殿都是糊里糊涂的,现在回想起来,我不过是当了一回提线木偶,宫殿的修筑我只是凑了个人头。 “但是这时候当回想起那所谓的愿力的时候,感觉似乎不一样了,在我身体不知什么地方,似乎有一丝细如游丝的东西在游逛,它似乎在头上,又似乎在脚底,它在穿越我的四肢百骸的某一处,又像是无所不在,那种感觉很微妙。它似乎是在告诉我,其实我们的意识不止是头脑中的念头,而是和我的身体,以及身边的一切都有联系,不单纯是五感能够感知的那种联系,而是一种永恒存在而且无所不在的契合。 “这种契合不因为我们睁眼闭眼、能否听见、是否触摸和嗅到尝到味道而改变,它既是客观存在,又和我们的意识息息相通,甚至还会在感知过程中自由调遣。 “我就那么过了三天三夜,一会兴奋,一会困顿,一会兴高采烈,一会迷迷糊糊。直到最后一夜,我猛然想起,我是查找袁野被刺的线索的,我能不能运用那神乎的东西来看到过去的场景呢?于是我集中意念,开始冥想或者是猜想当时的场景,袁野在被刺之前把我和小晶晶送到了爷爷奶奶家里,他打算扔下我们一个人出去溜达,他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自己上楼收拾东西,收拾完毕后打算洗了澡然后去大洋上的那个黑色的区域看看都有什么,可是在全身光溜溜正在冲水的时候,忽然从后背刺入了一根尖刺——就在这时,我记得很清楚,其实我并没有睁眼,但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根尖刺出奇的长,而尖刺的另一端,是一只虎蜂!那只虎蜂刺进袁野身体后,袁野的身体本能地一紧,或者是被骨骼挡住,阻隔了尖刺继续刺进去,而那只虎蜂似乎急于脱身,就抽出了尖刺,朝窗外飞去。但它并没有飞远,而是在窗外看着袁野的挣扎,最后直到袁野倒下,它才飞到巢穴里去了。直到第二天晚上,它才从巢穴里出来,飞离虎蜂群,它很谨慎地避开所有虎蜂,在树丛中的一个极为隐蔽的树枝上停留很久才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一只知更鸟,朝着东边一起一伏地飞去。” “你就是这么跟踪着那只鸟,一点一点地复原场景的?”袁野问。 “是的,但很吃力。我追踪知更鸟到北仑河大桥下面,前前后后都用了一个月,几乎每一个目光所及就是一天,甚至有几天我还什么都没看到。”杜美莎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忽然有些羞赧。 袁野猜到了她羞赦的原因,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是莫小卡和敖伊林的询问时间,他们问得更加仔细,而杜美莎的回答,有些似乎很到位,有些则十分模糊。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他们不知道杜美莎使用的算不算是愿力,因为它更像是一种特异功能。即使杜美莎运用了愿力,但都只能是最初级最浅表的东西。可以这么说,相当于杜美莎站在一个黑漆漆的大厅外,听着大厅里有什么动静,然而隔着厚厚的墙壁,传到她耳朵里的东西少之又少,有些声音甚至已经失真,但他们听到的,还只是杜美莎的转述。 最后,莫小卡说,关于愿力的研究,现在也仍处在盲人摸象阶段,无法形成系统。或许只能等某个机遇到来,才能有所斩获。 次日,袁野带着杜美莎找到了闵同铮,对他说杜美莎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是有些疑神疑鬼,可能是因为袁野被刺这件事对她造成的精神压力,所以他们就殴打一郎这件事向他道歉,请他原谅。闵同铮说,他还不知道这回事,但这不是什么大事,回头他回去后了解下,反正他不会放在心上。这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抹过去了。 闵同铮不知道一郎被杜美莎认出来这件事确实不假,所以袁野给他道歉的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真的一样。他是个谨慎到极点的人,和所有村里的人在通话通讯时都不会说村以外的任何事,哪怕暗语都不行。所以当袁野向他道歉的时候,他大吃一惊,而当他得知杜美莎殴打一郎的时候,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却不得不压制住情绪,继续他的一无所知,以至于袁野都没能看出他的表情有什么破绽。 袁野走后,闵同铮很想打电话回村里问问,但他怕对方回答有误,所以他连电话都没打。好在还有两天就是他既定的回乡日,到时候就可以回去问明情况。 但这两天怎么过?村里有一千多号人,为什么杜美莎偏偏去找一郎的麻烦?一郎到底是留下了什么把柄?这个把柄能不能找到反驳的漏洞或其他的解释?如果能,那倒好办;万一不能呢?化形术倒是可以把一郎变成郑通民,但是还有另外一个怎么办?一郎总不会同时既刺杀袁野又刺杀蔚兰亭吧?一郎不甘心而且又和盘托出,当然他也不知道偷星者的存在,他连环形岛都没上去过,但即使他说出他知道的都会很惊人,而且绝对会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又当如何?又或许,一郎有护盾护体,刑讯逼供对他没什么用,但用别的办法呢? 闵同铮越想越乱,那种做贼心虚的体会,在他身上暴露无遗,而时间却过得很慢,袁野这才离开不到三个小时,他似乎已经想到了所有的问题。幸好来了几个同僚,约他共进晚餐,他本来不想去的,但想着时间难过,还是跟着去了。 吃吃喝喝的时候,大家见他神不守舍的样子,还打趣他是不是相中了哪个女学员,闵同铮这才有些惊觉自己失态,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趣事来说给大家听,这才稍稍掩饰了过去。 其实以闵同铮的头脑,什么事都会有一个利弊权衡的。他在被蔚兰亭任用后,一直都在偷星者和夸父星之间摇摆,偷星者利用了他,即使给了那些技能,但都不是什么大道,不能帮助他征服夸父星,而且还绑架了朱莉和小楚怡的性命,他看不到希望,但却总想着能不能寻找机会。而另一个想法是,向蔚兰亭和袁野和盘托出,然后联合他们稳住偷星者,看能不能有机会制服他,而后永保无忧。他想了很多细节,甚至联想到即使偷星者被制服之时,都还有机会弄死朱莉和小楚怡,他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袁野的道歉,看上去正在以袁野想象的结果走去,不至于打草惊蛇。但这个道歉必将改变夸父星文明的行进轨迹,只是他和闵同铮都没有意识到而已。 第115章 觉醒悟 次日,闵同铮有一堂课,是全夸父星生民大讲堂的直播课。自从开坛设讲以来,这种课每个月至少要上一次,时间一般都在两个小时以内,课题要经过苏亦达的意识形态部审定,连课件都要审核,以防止出错造成大影响。这是成盛洲提出来的机制,作为一名来自大红崖的老官僚,这种机制虽然保守,但确保思想安全,以至于很多授课老师本来有一些天才创意的提法都被审不过,从而使得这种讲授的吸引力大大降低。 四大名家之中,闵同铮不是生民党员,又资历最浅,所以他的课件自然是审核的重点。但开课后,闵同铮忽然收起了课件,把黑板挪到讲台后,在上面用夸父星语言写下了两个大字:感恩! 后台负责信道传输的技师正要掐断信号,却被赶过来的苏亦达制止了。感恩这样的话题,虽然从没有系统开展过,但平时也会有这样的提法,如果掐断信号,则会让人误解为生民党释放出不主张感恩的信号,从而造成更不好的影响。苏亦达本来审过的课件是谈四星文明融合的,他不知道闵同铮为什么要换为感恩,但他还是知道闵同铮不敢不讲分寸,自寻绝路。 闵同铮写下这两个大字后,就在黑板上开始写下了比对,分别是纵向的三十年前和现在、以及四大陆之间的社会比较。然后,他开始了洋洋洒洒的演讲。 苏亦达看到闵同铮写下的对比内容之后,心里也是放下了,但他还是认真听了下去。 闵同铮演讲的画面感很强,也让所有人都随着他的演讲打开了比对的思路,三十年来,夸父星生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发生的那些看的见的变化,在他们的不知不觉中不断地演进。他们中不少岁数大一点的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种变化,但还是有一些特别是年轻一点的刚刚加入生民党或者刚刚踏上工作岗位的人,他们意识不到这种变化是生民党一千多万党员艰苦奋斗的结果,而认为这一切都是自然的发展规律,这种思想很危险,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将会影响甚至颠覆这些年来天下一统后生民党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和创下的基业。接着,他信口拈来了一组组数据,战争中死了多少生民党员,建设中又有多少人倒在了生产一线,生民党员为什么这些年来不增反降,而夸父星的人口却直线上升……他是个认真研读过生民党历史的人,虽然自己没有能加入生民党,但似乎从他这个角度来讲这个话题更加合适,也更能让人信服。 闵同铮越讲越兴奋,而他是个兴奋型的授课老师。所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一堂课讲完,有多少学生热血沸腾而泪流满面,这堂课对他们的触动太大了。就连苏亦达,他之前认为蔚兰亭之所以让他来担任特聘教师是心怀感恩,这时候才惊觉蔚兰亭还真是能慧眼识珠。 特别是闵同铮讲到,夸父星文明才刚刚起步,犹如出生不久的婴儿还没有爬着走,但生民党已经在布局如何走出夸父星去探索星空奥秘同时做好防范准备的时候,就连苏亦达都感到震惊,学员们这才算是知道,原来,生民党虽然有人天天被查处,但生民党的主流和高层却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为了他们的信念而和一切可能损害生民的对象作斗争。 夸父星的小道消息没有大红崖那么多渠道,生民思想也没有那么复杂,当然闵同铮没有透露偷星者,但这堂课确实感动了很多人,有些上了很多堂课的学员说,只有这次,让他有了流泪的冲动,而且确实因为这堂课而从脑子深处萌发了感恩之心。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那么凑巧,袁野刚巧在开课之前来到蔚兰亭办公室,他必须向他通报昨天会商的情况,而刚好蔚兰亭正趁着闲暇打开了这堂课的信道视频,于是两个人第一次坐在一块也算是受了一次再教育。 看完之后,蔚兰亭才问袁野有什么重要的事,袁野忽然改变了主意,说没什么事,只是想来坐坐而已,要不然怎么会有时间一起看这个视频。然后就起身走了,留下蔚兰亭一头雾水。 这堂课再成功也改变不了闵同铮那千军万马奔腾的内心,他一会回想起当初和梁从浩从汉城一路征战到彩虹城,一会又想起当年爷爷邹顺旭那颗不屈的心,还有他和朱莉初次见面他就靠着信息不对称猜到这个女人的不凡之处,以及他们如何联手远赴鸣戈一步一步把吴钟宥架空,逃到鹿鸣海之后的点点滴滴,偷星者那种寡绝无情和老谋深算,还有有了女儿之后被种种拿捏的胆战心惊。一会又会想起朱莉对他从利用到爱情,被困中如何让他振作,到了扶摇大陆后又是如何相夫教女,特别是那些提前说出来的遗言,还有女儿那天真无邪的哭笑。 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上了,索性回到宿舍,躺进被窝,打算大睡一场。但此时此刻,天下之大,怎能容得下一张让他安眠的床! 袁野回到家,敖伊娜照例去了紫然的学校,她除了去陪伴自己的孩子们,似乎每天都要看到小珊瑚、小希和小远她才心安,然后就是去和紫然聊聊天,但是紫然很忙,于是她就会去听听课。 谦谦去了扶摇,家里只有杜美莎带着小晶晶的院子里各种玩耍。他坐到她们身边,心思却放在了闵同铮讲授的那堂课上。 在他心中,闵同铮如果就是郑通民,他不会有那种觉悟。但如果他有这样的觉悟,他就不应该是当初那个拿十多万鸣戈士兵当炮灰的郑通民。他倒不是为闵同铮讲的那些道理所感动,而是奇怪为什么闵同铮会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来讲授这样一堂课。他一个山村野夫,化外之人,能够把感恩讲授到这个深度,难道仅仅是因为好学?不! 任何人做出任何事,都会有人去想动机何在。袁野问自己闵同铮的动机,他也回答不上来。但他知道,昨天他和杜美莎的道歉,还是打草惊蛇了。所以,他在听了那堂课后,觉得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没有必要再和蔚兰亭交换过期的信息。 杜美萨和小晶晶玩得起劲,却忽然回头问了一句,能陪她再去宫殿住一段时间吗。 袁野想到这段时间闵同铮可能就差最后一根稻草了,射手星虽说目前没什么动静但也说不准哪天就来了,于是采取了拖延术,说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杜美莎没再说话,抱着小晶晶起身进了屋。 闵同铮睡不着,索性起了床,找到苏亦达说反正下午也没有课了,他想提前一天回家。 回到家,他把璃珠拉进了密室里。璃珠告诉了他杜美莎发现了一郎并揍了他一拳的事,他也把袁野为了那一拳向他道歉的事告诉了璃珠。两个人像是同时感到天塌了一般,静静地坐了好久。 忽然,璃珠抱住了他,嘤嘤哭了起来,是那种绝望的声音。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好了他想要说的话,但他害怕被偷星者发觉,所以写得很隐晦,堪比摩斯密码。他对璃珠说,尽量平缓情绪来看,不要有所波动,看完后给他答复。 璃珠逐字逐句地读着,闵同铮的大致意思就是破釜沉舟,但是不能暴露。他打算找袁野说出这一切,并指出偷星者才是他们、才是全夸父星共同的敌人,而偷星者的打击手段单是从名字上看就能略知一二,看看能不能以此为投名状换得他们暂时放下对他们的怀疑和追查,而且在极为隐秘的情况下双方高度配合扭转乾坤,从而改变夸父星在一个永恒毁灭威的胁中生存的命运。 璃珠尽量保持内心的平静,她看得出,闵同铮之所以和她说,还是想为她们母女争取一线生机,从根子上改变这种头悬利剑的战战兢兢的局面。但这么做,却恰恰最有可能先把她们送走,所以他很纠结。璃珠明显感到,这次看到的闵同铮,很憔悴,像是十天半月没睡觉一般。 她烧了那张纸,抱着小楚怡走出密室,对着在窗前枯坐发呆的闵同铮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与咸鱼何异?” 闵同铮那充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这一眼移开后,就再也看不见了。他站起来,点点头,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们不见了,我会来找你们的!” 说完,他大哭了起来,抱着璃珠和小楚怡,死死不肯松手。 等他哭够了,天色已黄昏,他走出门去,头也不回。路上还有村民和他打招呼,他一如往常般回应。 湖畔,闵同铮站在袁野家门口,对袁野说:“我可以进来吗?” 杜美莎抱着晶晶,万分警惕。 袁野让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那一瞬间,袁野看到杜美莎那些没有被捆扎的头发都立了起来,晶晶被她不由自主地箍紧。他对杜美莎使了个眼色,但她视若无睹,死死盯着闵同铮的一举一动。 闵同铮见状,当即说道:“我有最大的诚意!”随即摇身一变,成了郑通民的样子,满头白发,一脸悲切。 “闵同铮,郑通民,”袁野喃喃地念叨,“你倒还诚实,改名换姓都要留下点痕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妻子应该叫璃珠咯?” 郑通民点了点头。袁野对杜美萨摇摇头,悄悄对她说如果真要弄死我,他的机会多得很,但绝不会是现在。杜美莎这才抱着晶晶让开了。 袁野把他领进了书房,两人对面而坐。 他把自己逃到鹿鸣海之后直到当下的经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袁野,和袁野郭大煜的猜测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让人恐怖的偷星者。 “你为什么不去找蔚兰亭?”郑通民说完,袁野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郑通民说,“如果找他,最后也还是要找到你,但是找你,你不一定会找他。我不是想挑起矛盾,而是在这个问题上,他绝不会有更好的办法。而且,我说的一切,他也难以理解。” “然后呢?”袁野说,“你有什么打算?” “我只想护好我的妻女,”郑通民说,“但惹恼了那个足以毁灭夸父星的存在,那就不是我们能够承担得起的,我也不想做那个罪人。所以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哪怕现在就处死我,我也无条件配合。甚至——” 郑通民顿了一会,继续说到:“甚至因此而失去妻女,我也愿意赴汤蹈火,我见过了偷星者的可怕,也见过了你们所做的一切努力,我不能再在一条道上走到黑了!” 袁野说:“我理解你的处境,也相信你的诚意。和我一起去见敖伊林,如何?” 袁野和郑通民出来,杜美萨见他们要离去,就跟了上去。袁野对她说他和闵同铮要去魏公岭,杜美莎说她已经安顿好了孩子,要随他们一起去。 敖伊林见袁野和闵同铮一起过来,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听到闵同铮的叙说后,他把关注的重点放到了偷星者身上,问了很多问题,闵同铮知无不言。 最后,敖伊林说:“我知道偷星者,射手星有一些传说,但绝没想到竟然藏匿在这里。那样的存在,可能我的母星都惹不起!” “但是他也有弱点!”闵同铮急切地说,“他甚至从不敢走出鹿鸣海区域,就是因为他害怕自己的活动被我们察觉并向最高文明告密。” 敖伊林看了袁野一眼,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袁野沉思良久,这才说到:“朱莉和你的孩子,我有两个想法,把孩子送到这里来,或者直接送到大红崖去,但是朱莉得留下。她还得配合我们的偷星者周旋。” 闵同铮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袁野继续说:“你的那一千来号人,绝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你只能继续保持原状,否则,万一能和偷星者沟通的还有他人呢?” 这下连敖伊林都一起点头了。 “你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我会建议蔚兰亭给你更高的地位,这或许会让偷星者更加信任你。我总觉得,那个存在了亿万年的强大异类,绝不会只有朱莉一条沟通渠道,所以,你给他提供的任何情报,他都会核实后才会有所行动。” “最后,”袁野提高了音量说,“如果偷星者的真实目的是逃离这里,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大厅对他的监控情况才一直龟缩在这里,这也说明,他也成为惊弓之鸟,不敢胡作非为。即使你敢鱼死,他也不敢网破!因此,我们需要设定最切合实际的目标,是让他就此离去呢,还是配合大厅将他捉住或灭杀。但目前我还不打算报告给大厅。” 他看着闵同铮,一字一顿地说:“无论什么目标,都需要你全力配合,希望你不要辜负了!” 闵同铮也和他对视着说:“只要你能放下对朱莉的报复,我绝无异心!” 袁野说:“单凭你们制造的那次祸乱,你们俩都是百死莫赎!我不和你谈条件,只看你们的表现!” 闵同铮忽然想到当初鸣戈之乱中那些人的处置情况,蔚兰亭和袁野都不是嗜杀之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接着商量了各自的任务,敖伊林思考如何“帮助”偷星者悄然离开,闵同铮保持原状稳住基本盘,而袁野则思考打磨整个推进的全部细节。当然,朱莉和小楚怡要立即搬到魏公岭,但必须给村里交代清楚,不能让他们感到异常。 离开的时候,杜美莎不见了。 第116章 你可以的 袁野知道她去了哪里,所以追踪而去。 实际上还在这宫殿里,只不过时间回到了三亿年前。 “袁野,”杜美莎悠悠地说,“你可能错了,其实不用愿力,我们都有可能回到过去。” “不,”袁野说,“我没错,是你错了。” 杜美莎说:“如果我们在这里看到了某个星球一千年前的事,瞬间就到了那里,不正是回到过去了吗?” 袁野说:“你看到的时候,相当于光已经走了一千年了才到达这里。就算你能瞬间到达,那里已经过去一千年了啊。” “那怎么解释我们现在的情况?”杜美莎心有不甘地问。 袁野说:“这是一个被折叠的四维时空,也是一种未来科技,我们可以运用它,但是从来就没有掌握它,而且我还不知道它是否依靠了愿力。我们是能回到三亿年前,但我们不能选定时间节点,每一次回来,都是上一次离开后的延续。” “他们真的都走了?”杜美莎不再和他争论,说话间带着浓浓的不舍,毕竟她恢复了记忆,想起了那些部民,还有她的父母亲人。 此时,透过窗户看到的宫殿之外,还是原来那些如画的景色。但他们都知道,大寒潮来临,他们已被掩藏在万丈冰雪之下的地底。 “这里还有当初修建的气息。”杜美莎自言自语道,“我能感受到,这里本身也是一个空间重叠。可惜当初修筑的时候我懵懂无知,而当我被重塑记忆后,也涌入了很多新知识,但还是找不到当初究竟采用了什么原理。” “不着急,慢慢来。”袁野安慰道,“可能我们都需要一个水到渠成的机会。” “我觉得吧,愿力可能和‘炁’有关,”杜美莎并不理会袁野的劝慰,她说,“‘炁聚则生,炁散则亡’,它并不指定是什么,却又很重要,既像是生命,又像是灵性,倒不如说它是一种规则。‘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像是在说一种宇宙和生命的规律,是道法自然的必然结果。我总觉得我触摸到了什么,但伸手出去,又发现它很遥远。” 听了杜美莎的话,袁野也陷入了沉思,他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炁是老子和一些道家天才已经发现了端倪却并没能运用起来的东西,那时候他们不能科学地表达它,也无从在粒子中去发现它,但是已经感知到它的存在却又看不到它的实体,所以用了“气”的一些内涵和外延,但是又创造了“炁”来区分,最终让后人知道了他们独创的“炁”的存在,却又没人能体会到它是什么。 而炁,在道家体系中是超越物质与能量的先天存在,是宇宙生成之前的原始态信息能量。这种说法只是后人的猜测,也可能是附会。后来道家有人甚至认为那是风水、是气场,这些应该都偏离了本意,所以这让它更加神秘。 它和万事万物有关,但又超越了万事万物。 炁可能就是最初的愿力,但愿力绝不止于此。 袁野把这些想到的和杜美莎进行了交流。杜美莎听着听着,竟然像是睡了过去。袁野心疼地把她抱起,送到了床上。这段时间,为了追查那个凶手,杜美莎太辛苦了。他就这么在床边守着,心绪又回到关于炁的遐思中。 会不会这座宫殿之中,就有关于愿力最真实的内核?杜美莎会不会就是因为体内那一丝愿力的召唤,反反复复想着要来这里?不管那么多,先来一场关于宫殿那些神乎其技和愿力之间联系的遐想吧。 但是,他脑子里面出现了另一个挥之不去的形象——偷星者。闵同铮的描述中,偷星者像是一座巍巍大山,而那却不是他的真实形象,所以闵同铮记得的是他的人形,而那个化形没有任何意义。就如当下的闵同铮一样,他不过是郑通民的化形。 窃取恒星,重构宇宙? 不得不说,文字才是最强大的。八个字,似乎可以大到有不敢想象的容量,蕴含不可遏止的能力,还有超乎寻常的科技。 也许,如果作为一个生命体,宇宙确实出了问题。可能,偷星者和大厅都是在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像一个皇帝生病了,偷星者只是一个民间老医生,他提出动手术;而大厅的背后则是御医,他提出保守疗法。但是民间医生的做法太过大胆太过惊世骇俗,所以皇帝本身也抵触,因此才通缉早已逃掉的医生。而御医本身也没有办法治好皇帝,但又不接受动手术,所以一面打击那个胆大妄为的医生,一面也开始寻找新的有效疗法。 当然,偷星者毕竟和那个医生不同,虽然本质是一样的。偷星者每窃取一颗恒星,就会波及它所在的那个小天体,打破那里的平衡,造成空间坍塌甚至湮灭。而这颗恒星所在的区域是可能存在文明的,那就在客观上来说,是反人类的,那就是他的敌人。 按照闵同铮的讲述,偷星者将把这些恒星聚集到一定数量后,再构建一个以黑洞为中心的、若干中子星为外壳的相对稳定结构,从而把“平”的宇宙立起来,达成一个完美构架,而且恒久稳定。他能让一些恒星终止耗能,成为被储存的能量,而后再有序投放,从而形成一台永恒燃烧的锅炉,源源不断焕发能量,让这个宇宙生机永续。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完美的设计。当然,前提是他能做到。如果能规避过程中那些不可控风险,同时也能保留那些存在的文明并把他们像魏公岭宫殿那样用分区来规划实施的话,那就值得尝试了。宇宙从诞生之后就不断熵增,大厅的逻辑是修修补补,而偷星者恰恰在做熵减。 如果真是这样,那偷星者和大厅之间的矛盾就是争权夺利,而不是生死仇杀,但现在已经演变为生死仇杀了。 对于袁野而言,这就不是一个站队问题,而是一个选择决定生死的问题了。 对于蝼蚁而言,这种选择可能是无意义的。但是选择会带来希望并让选择者为之努力,从而因为更多的选择者存在而平添变数,不是吗? 杜美萨醒了。 她迷茫地看着袁野,问他使了什么魔法,让她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又见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袁野。袁野听她这个口气,似乎已经有了倾向,她不再迷恋她的最初相遇。 果然,杜美莎接着说,那个袁野看她的眼神色迷迷的,她对此很抵触。然后问他,这算不算移情别恋?这个问题让他哭笑不得。 他们见面后,杜美莎直奔主题,问他愿力究竟是什么鬼,为什么这么久了她仍然一无所知?那个袁野神秘地说:“往更大找,往更小找。”说完就不见了,他像是也感到了杜美萨对他的疏离,似乎和她相见只为了告诉她这八个字。 “坏人,”杜美萨悲戚戚地说,“我感觉我找不到了,都这么久了,什么发现都没有!” 袁野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若有所悟地说:“你刚刚说什么发现都没有吗?我猛然联想起一种说法,即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但是文明让这些一样一样地成为了有。比如说吧,本来是没有颜色、音量、味道和香味甚至触感这些东西的,是因为有了人,我们有了五感,才会有了五彩缤纷、五味杂陈、五音不全以及味蕾、柔软、坚硬这样的一些概念,也就是说,那些本来的客观存在,当它们被赋予这样一些概念之后,才组成了文明。所以文明就是因为有我们的存在而存在的,否则它就没有意义。还有,距离、面积、体积、时间这些概念也是我们人类文明创造出来的,它原本并没有这样的意义。——所以我想说的是,连四大力都是亿万年的积累才分析总结出来的,那么,这个愿力也应该如此,它作为一个概念最先被未来袁野告知我们,又作为一种实践最先有你来感受,我想不是没有道理的。它只是在等我们经历那个发现的过程而已,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 闵同铮把母女俩接到魏公岭宫殿的时候,刚好袁野和杜美萨回来。安顿好后,袁野让闵同铮安排璃珠尝试和偷星者沟通,璃珠尝试了很多次,竟然都没有成功。 闵同铮把这个情况告诉了袁野,袁野说:“那基本上就是说,你不用再为她们的安全担心了,这里能够切断偷星者的沟通手段。这个地方是夸父星的最高机密,请一定保守好它!” 闵同铮像个孩子那样笑了,他对袁野鞠了一个躬说:“大恩不言谢,但我发自肺腑地谢谢你!” “先别急,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璃珠还是要择机走出宫殿露露面,让偷星者感觉到她的存在。还有,每一次沟通都要有信息,而且是偷星者需要的信息,你做好打算了吗?” 闵同铮说:“在这方面我一窍不通,还是你安排吧。” 袁野说:“那就等我的消息吧,一切按原计划行动。” 袁野把他关于偷星者和愿力的猜测和敖伊林说了,敖伊林听后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敖伊林才缓缓说道:“本来我是很难接受你关于偷星者的这种态度的,但我承认你说的也许有道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会会他!”袁野笃定地说。 “不行!”敖伊林条件反射般喊了出来,“我担心他鱼死网破,那样的话就不是你一个人去送死,而是我们全都得陪葬!” “你听我好好分析,”袁野说,“我有把握他不会那么做,在我们看来,我们夸父星的命运比什么偷星者甚至最高文明都重要,但在偷星者看来,除了他自己,别的都不值得一提,这就是我不会被他弄死的前提。再说他有把柄在闵同铮手里,他也担心这个消息扩散出去,这就是我可以利用的价值。所以我要去好好和他说说,最主要的是好好听他说说,如果他真的是我猜测的那样,我想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应该支持他,而不是向最高文明告密抹杀他。如果他刚好是拯救这个宇宙的唯一出路呢?”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想和他交朋友,或者结盟?那你知道什么后果吗?你想和最高文明为敌吗?”敖伊林被袁野这离经叛道的想法都弄成神经质了,他愤怒地吼叫出声。 “不要那么激动,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这世上既然有宇称不守恒,其实更有信息不对称。这一切不一定暴露的。”袁野沉着地说。 敖伊林不那么失态了,他让自己平静了一会,问到:“这就是你的基础逻辑运用原理——沟通为王?” 袁野点点头,沉吟着说:“丛林法则沿袭太久了,黑暗森林中太多思想都被蒙蔽了,我们本该走上一条更好的路的,但每个个体都是带着防范上路——在黑暗森林中或许这样才能活长久一些——但这形成了恶性闭环,我想尝试用另一种态度上路!” “需要我做什么?”敖伊林不再纠结了,多年以来,哪怕他在科技方面的造诣能丢袁野不见尘埃,但却早已形成了这种袁野安排他跟随的习惯。 “我需要你真真正正从偷星者的角度为他设计一条安全离开的通道,当然,对他而言,我们只是蝼蚁一般的见识,但我需要让他知道我们的诚意。”袁野说,“我想,他或许更希望找到像Kbc那样数十亿光年的大空洞,他在那里会更加安全和自由,从而有条件去做他想做的事。不过,我会相机而行,不会那么轻易交给他。” “如果你死了呢?”敖伊林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担心的问题。 “你和我,还有杜美萨,我们不是都看见过那个来自未来的袁野吗?”袁野这个让人玩味的反问,把敖伊林都问怔住了。 但是敖伊林并不服气,他说:“那万一你切断了他的生机呢,未来只是我们少数人可见,它不是一成不变的!” “我们已经细微到了尘埃里,如果改变和不改变都没有意义,那不妨就让我们去找到一个契机!祝福我吧。”袁野说得有些悲壮,有些决绝。 敖伊林拥住了袁野,说:“我一直都无条件相信你,但是这次你让我很不安。不过,我相信你的判断,你可以的!你一定能实现你想做的!” 说完,在他肩上狠狠拍了几下。这是射手星的最高礼节,表示对一个意志坚定敢于慷慨赴死者的最大敬重。 第117章 天下莫能臣 何荩的钱袋子快要见底了,郭大煜的三大免费福利推进也捉襟见肘,谦谦的小金库也快被他们掏空了。他们打起了杜振霆、梁从浩和郑治浩的主意,想从三块大陆再薅点羊毛过来。但似乎除了杜振霆还有点底子,郑治浩提供了一部分支持,梁从浩则成了妥妥的铁公鸡。鸣戈大陆因为郑通民发动的祸乱,至今财政上都还没有缓过气来。 敖伊林手上,既有吸金兽,又有吞金兽,流动资金堪比四大陆资金总和,何荩没敢打主意,他还欠着敖伊林一大笔呢。而后,他们又把黑手伸向了两大移民聚居地,鸣戈电商平台就倒了血霉,谦谦这边则坚决不从了。 何荩只好削减开支,缩紧银根,发行债券,超发龙币。他担心在他手上把整个夸父星经济搞得难以为继,一旦出现政府欠薪什么的,会影响到生民党乃至各大陆政权的声望。 袁野让他再把债券规模放大一点,举债发展不是坏事,但不要把钱用错了地方。蔚兰亭对此有些担心,几次找袁野说道。袁野说,可能今后一段时间,窟窿经济都是一种常态,别等着颓势显现影响信心,那时候想要重新提振,至少得用十年时间。这可是经济规律,必须抓住机会。 蔚兰亭又反复向成盛洲和吴钟宥等求证,答案大同小异,这让他很是没谱。 袁野趁势向蔚兰亭提出拔高闵同铮位置的想法,蔚兰亭不得其解,但还是点头应允。几天后,闵同铮担任蔚办负责人,相当于进了最高权力机构。 而后,闵同铮通过璃珠向偷星者通报了这一情况,并说自己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比如大厅有直达夸父星的通道,而且能做到瞬间到达,那样的话,即使没有在夸父星安插眼线,可能偷星者想要离开都不会太顺利。 偷星者详细询问了空间之门的情况,闵同铮说他现在还不敢亲自前往查看,担心引起怀疑,但据说那玩意是无形的,只需要报出一个坐标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即使他想要破坏都无从下手。 沟通结束后,闵同铮看到力有不逮的璃珠昏昏欲睡的样子,心痛地把她抱回了宫殿里。确定了宫殿具有阻隔偷星者探测的功效后,他们都轻松了很多,像正常人那样生活原本是他们的执念和奢望,现在终于实现了。 璃珠对他说了很多自己的过往,两个人敞开心扉之后才发现之前只能叫在一起,而那种在一起是环境所逼,带有强迫性,但是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在一起,现在应该称之为相爱了。 在一起是悲情的,而相爱才是幸福的。一个枭雄和一个复仇者,正在努力洗刷掉他们身上的烙印,以换取这种自由自在的爱河徜徉。他们加倍珍惜现在和此刻,因为这或许只是一段短暂的时光,高悬在他们头上的,还有两把利剑,从未撤去。 所以闵同铮学会了更加努力,而璃珠则学会了更加用心。努力工作的闵同铮,除了是丈夫和父亲,他还有两个角色。更加用心的璃珠,不仅是妻子和母亲,还要通过与偷星者的接触,打磨好每一个细节,容不得半点差错。 袁野又和闵同铮做了几次沟通,了解他们和偷星者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后,终于决定要出发了,但他没有告诉闵同铮。 出发前,又担心蔚兰亭在经济压力下失去信心,于是给他发了一段《道德经》原话:“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可以不殆。” 然而,他刚登上飞行器,电话便打了进来,里面传来成盛洲愤怒的声音:“死渣男,你又要搞什么名堂?” 袁野说:“匪哥,别担心,我只是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待上一段时间才回来——” 成盛洲怒火不减,继续咆哮:“你去哪里?给谦谦报备没有?谦谦同意没有?!” 袁野:“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信号不好……” 成盛洲还在咆哮,袁野把电话放到了一边,知道成盛洲是关心他,但这个时候他却什么也不能解释。 到了闵同铮说的那个区域,他让飞行员放慢速度,注意查找海上的环形山,但是并没有什么发现。又扩大了搜索区域,还是没有。 在海边降落后,他让飞行员和几个机组服务人员轮班盯着,一旦发现海上有山就向他报告。 这是偷星者的领地,他闯入了这块领地,他不信偷星者会不出现。 他的不信持续了整整七天,期间他关闭了所有通讯设施。 第八天,海上出现了一道影影绰绰的虚影,就是忽然冒出水面的巨鲸,但是要大很多倍。他立即命令飞行器跟踪而去,飞到上面的时候,看到那并不是环形山,倒有点像一艘露出水面的潜水艇。他让飞行器降落,毕竟是垂直起降,当离地面还有十来米高度的时候,他用绳子把自己吊了下去,并让飞行器就在海滨待命。 就在飞行器从视线中消失的时候,他发现周边的环境变了,自己像是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天坑之中,周边黑漆漆的,只有头顶上的一束光线照亮一片狭窄的区域,和闵同铮的描述如出一辙。 很安静。 当你凝视深渊,其实深渊也在凝视你。 就看谁沉得住气,袁野从背包里取出茶具炉具水壶,烧了一壶水,开始泡茶。茶香四溢后,开始品茗。那满脸享受的样子,仿佛这里是他家的后院一样。 然后,他开始搭建帐篷,收拾完毕后就倒头大睡。 他又泡了几天茶,茶叶都快告罄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脚步声,接着就看到了一个人,和闵同铮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人走到他面前,学着他的样子盘腿而坐,一把抢过他面前的茶杯,学着袁野的样子喝了一口,似乎也没感到有什么妙处,就把杯子放下了。 袁野换了一种茶叶,冲泡出另一种香味。 那个人没有再抢他的茶杯了,而是盯着他问:“这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并不带金属声,倒像是个粗鄙的市井屠户。 袁野端起茶杯,品咂了一口,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后回答说:“这是极品香片,有春天的味道。” 那人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继续盯着袁野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在这里多久了?好几万年了吧?”袁野反问,然后接着说,“也许,我能帮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或许是被困太久了,这句话刚好戳中了他的心窝子;又或许是这是他的地盘,那人无所顾忌,所以他并没有去揪袁野话中的漏洞,而是脱口问到:“你有什么办法?” 到底非我族类,脑洞就是不一样,袁野暗暗想到,而后老神在在地说:“我知道一个巨大的空洞区,那里一定很自由,绝不会被发现。” 那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我问的是怎么能去到那里。” “刚好我也知道有那么一条捷径,可能要不了一个昼夜,到时候你就可以天高任鸟飞了。” “有点意思!”那人似乎恢复到正常思维上来了,玩味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如果有人真的想帮你,你不应该是这个态度。”袁野也不正面回答,“我不过是一个蝼蚁而已,你轻而易举就把我捏死了。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是为了送死吗?” “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或许只有我能理解你那么做的意图吧,你相信吗?” 那人一怔。袁野趁热打铁地说:“虽然我是个蝼蚁,但我还是认为你的做法有可能拯救这个病躯,那或许就是你的初衷。自从诞生以来,它似乎就一直在无序发展野蛮生长,我不太同意修修补补的方式,如果已经病入膏肓,修补式的保守疗法是没用的。而你,似乎是在帮它动手术,重新组织它的架构,或许能够让它向死而生。我猜对了吗?” 那人又一怔,还陷入了短时思索。而后,他缓缓地感叹道:“想不到你一个蝼蚁,竟然能猜到我的意图。你真是这样想的?”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你真是这样想的吗?”袁野说。 “那对你很重要?”那人竟然关心起来了,像个大人物忽然间八卦起来一样。 “是的,很重要。我来就是求证这个问题的,然后再决定帮不帮你。”袁野说。 “我和你是不同的族种,”那人的语气委婉了下来,像是要开始讲述一个故事般娓娓道来,“给你说说我的故事吧,我从未和谁说起过。你就叫我天医老头吧,我们很古老很古老,几乎算得上和这个宇宙诞生的同时代存在,或许我们不能算是生物体,但算得上是生命体。而我们这个族群严格说来也不算是族群,是极为稀有的存在。反正我是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同类。” 袁野见老头说话如此诚恳,也不由得肃然起来,他又泡了一壶茶,斟上递给他。 老头摆摆手,继续说:“我与生俱来就有一个特质,我不知道是族种特质还是我自己的特质,那就是我们可以任意调整自己的质量,这么说吧,我可以一下子把自己的质量调整到无穷大,也可以一瞬间变得轻如鸿毛,只需要在心中起一个念头。还有就是,我能让那些正在发热发光燃烧或者聚变的星球瞬间熄灭,也能让他们瞬间聚变燃烧。这可能就是我们天生的本事吧。”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偷星的?是把自己的质量变大到能吸引那些星球随你而去吗?”袁野问。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父母,反正从我开始有意识起就注定是一个孤独者。”老头打开话匣子后就似乎有些收不住了,他没理睬袁野的问题,继续说,“从我能活动起,我就一直在游荡,在那些我熟悉的空间里,我不停地穿来穿去,就像你们所说的星际旅游一样。宇宙很空旷,而我很孤独,我的成长就是不停地游逛。有时候我会翻来覆去在某些区域滞留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这个宇宙似乎是病了,在一些区域不断出现死星,而这些死星就像死去的细胞一样,既不是因为能量耗尽而寂灭成为白矮星,也不会被吸引收纳到黑洞边缘去。而且无论我怎么做,它们都不能恢复聚变发热,甚至连它的卫星都变得灰败。于是我判定,这一定是出现了病区。” “后来,我见到越来越多的死星,就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测。 “于是我试着拯救这些死星,我从恒星密度大的地方把那些似乎多余的恒星引到那些死星的位置并让它们融合死星,这一招很有效,但是我似乎忙不过来。那么多死星,我拯救的速度跟不上它们死亡的速度。 “然后,我就有了那个疯狂的也是天才的想法,重塑这个病躯,让他向死而生!至于后来的事情,我想你应该都知道了吧。”老头说到最后的时候,还有些洋洋自得的样子。 这一席话让袁野消化了很久,老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猜对了偷星者的动机,这很幸运。所以这老头对待郑通民他们“十八勇士”并给他们制造那么强烈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没在他身上出现。这给了他信心。 “那么,为什么会追杀你呢,他们有什么手段让你如此恐惧,竟然能在这里藏匿这么久?”这是袁野长考之后的问题。 老头说:“他们也在拯救死星,往死星注入能量,但效率远远低于我,而且效果也不太好,像是给那些死星续命,但只能维持不长的时间。后来我放弃拯救那些死星之后,应该是从他们发现了恒星被我藏匿起来后,开始追杀我的。至于手段嘛,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对我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 袁野问到:“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其实他们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老头眼里露出惊惧的神色说:“不可能!比如你吧,你一定接受过他们诸天万界沟通赋能的,否则我根本不可能和你交流,包括之前来的那些蝼蚁也是一样。单就这一项,就是连我想破脑袋都做不到的事,而他们的本事可不止这一项。他们似乎已经掌握了规律,穷尽了规律,却唯独治不好宇宙的病。我肯定不是对手!” “那万一不是追杀你,而是想和你沟通然后一起合作想办法治病呢?” 老头悠悠地说:“你是没听说过他们当年的征讨檄文吧,我可是他们的头号征讨对象,还是可以随时随地抹杀的那种!” 袁野忽然站了起来,双手作揖对着老头鞠了一躬。慎重地说:“请允许我向你致敬!哪怕你不是生物体,但你做的一切,值得我这个蝼蚁敬重!” 老头似乎不太适应袁野的这份情感流露,有些不知所措地摆了摆手。 袁野说:“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会化形和护盾这些手段的?” 老头神秘一笑,眼神中也有了一些得意,但他却说出了一个让袁野意想不到的答案:“偷来的!” 袁野又问:“那你知道愿力吗?” 老头一愣,反问到:“愿力?那是什么东西?” 袁野知道他不知道,但还是收起了继续追问的好奇之心,而是换了话题,他说:“你告诉我的,和我猜测的如出一辙,所以,我愿意帮助你离开!” 谁知老头说出的话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老头说:“你是个有趣的蝼蚁,但有资格成为我的朋友。我在这里无趣了那么久,遇到你后,我反而不想走了。” 那语气,大有天下易得知音难寻的味道。 所以,袁野怔住了,一时不知怎么是好。 第118章 化友为敌 过了好久,袁野才说:“这不好吧,知道你在这里消息的人又不止我一个。还有,万一哪天你一个不小心把这颗星球给融合了,又或者是和我闹翻了,我们岂不是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别和我耍小心眼,你来这里的本意是想送瘟神?”老头有些吹胡子急眼睛地说。 “是有那层意思,”袁野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他说,“但是和你交谈之后,更多了一层敬重和一份钦佩。而且,即便是想送你走,也都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我从未透露过你的任何消息。” “好,既然你这么敞亮,”老头说,“那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是郑通民。”袁野知道,这时候一定不能犹豫,老头虽然看上去傻傻的样子,但这有些迷惑性,他的察言观色和老奸巨猾,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所以他像是未经思索地就把郑通民给卖了。 “果然是他!”老头脸上露出一丝厉色。 “这不能怪他!”袁野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立即大喊叫起来说,“他是被你逼的。你用他最爱的人的生命做要挟,而他又即将被我们发现,在断无生路的情况下,才对我一个人坦白的。你没有亲人,或许没有感受到过亲情的可贵,所以你才会那么残酷冷漠,但他不同,他是蝼蚁,而且和你一样有强烈的求生欲,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他的妻子和女儿!” 说罢,袁野又想起一个重要的点,于是接着说:“还有一点,你去窃取那些恒星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那里可能也有很多像我一样的蝼蚁?” 老头想也不想就反问道:“我见过你们取蜂蜜,那时候你们有想过蜂蛹吗?还有,你们走路的时候想过不踩死地上的蚂蚁吗?” 袁野立即反驳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正是因为你毁灭了很多蝼蚁的文明才被追杀的呢?” 老头顿时哑了。 袁野接着说:“可能这个宇宙上能大到无限,小也能无限延伸,这就是它存在的基础。你重构的想法很伟大,但是你没有注意到基本逻辑,那就是任何一种生命体的存在都应该被尊重,正是因为你忽略了这一点,才会在这里藏匿了这么久。” 老头犟着脖子说:“可能你是对的吧,不过我不肯定。但我能肯定的是,如果你说的和我说的是同一个概念上的宇宙的话,它不见得是大到无限的。还有,那些恒星密度大的地方,因为重力过大的原因,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文明。在这个浩瀚星空中,能够诞生文明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你太孤单了,”袁野感叹道,“而你的生命似乎又接近永恒,如果你不是因为活着而活着,那么就应该给自己找一些乐趣,比如多和不同的族种去交流沟通,去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甚至获得他们的支持理解,那样的话,就不会到今天这样人人喊打了,不是吗?” “我活了这么久,今天竟然被一个蝼蚁教育了!”老头禁不住喟然长叹,“小崽,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些千奇百怪的想法?” 袁野淡淡地说:“我叫袁野,也算是这颗星球上所有蝼蚁的代言人吧。” “袁野?”老头勃然变色道,“你就是袁野?!” “怎么了?”袁野有些不解,自己这么有名吗? 老头旋即展颜一笑,说:“我似乎听那个蝼蚁说起过这个名字,你在这里算得上个人物,怪不得你的说话能让我也有些动心。他不是要刺杀你吗,怎么反而向你告了密?” “他想保护妻子女儿,是你把他推向我的。”袁野说,“他也想保守这个秘密,但他遇到了两难二选一。你没有妻子儿女,所以你很难理解的。” “不,我能理解。”老头争辩道,“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杀了你,我想我会很难过的。” “是这个道理。”袁野说,“你确定你不想离去?” “比如我和你现在这种关系,”老头问道,“算亲情吗?” “不算,只能算友情!”袁野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做错了一件事——演过了点,这老头似乎黏糊上了自己,“你只能和自己的父母兄弟才会有亲情。”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生物都不一样,”老头喃喃念叨着,“都不一样!” 而后,老头抬起头望着他,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那我要怎样才能继续留在这里?” “你别装可怜!”袁野勃然呵斥到,“你想留在这里,谁能阻止你,又有谁敢阻止你?!话说,你该不会是在这里待久了,恐惧久了,连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吧?” “那倒不是,”老头说,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落寞,“但是到哪里不是一样的呢?我从有记忆以来,说的话都没有今天一天的多。这都上亿年了吧,从来都是我自己。” 说着,老头手一挥,散去了周边的黑暗,而后自己也化了形,就那么呈现在袁野面前。 确实不能算是生物体。 它像一座山,又像一个球体;它蜿蜒曲折,没有边际,却又能屈能伸,缩起来像个变形的穿山甲。但是它张开躯体,又像一条遒劲有力的尖吻腹,亦或是张牙舞爪的虬龙。它似乎只有躯干,没有四肢和头,更没有五官之类的配套。了解的人知道这是一个活体,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一座山脉。 “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老头瞬间收了这一切景象,坐下后带着浓浓的不舍对他说,“从来没有谁看到过我这副形象。如果今后有机会再相遇,你一定要认出我!” “不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袁野听后立即急切地说,他瞬间被这老头那天真的真诚感动到了,“我不是一定要赶你走,如果你真的想留下,我想我们一定得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还是走吧,如果能平安离开,我还可以去做那件没有完成的事,”老头收起了那份不舍,有些果决地说,“再说了,如果我因为你这个小屁蝼蚁而留在这里,传出去还不被笑掉大牙啊?” “啊?!”袁野被这老头最后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虽然之前老头也这样说过,但他认为那不过是这个亿年怪物的一个借口、一句戏言,却不料对方说的竟然是真心话,毫不掩盖他的那份真性情。 袁野心思电转,心里权衡着这老头留下或离开的种种利弊,最后他收敛起脸上的戏谑之色,慎重其事地对老头说:“其实你可以留下,反正对于你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但是你留下来对我们很有意义。比如帮助我们拓展空域意识,教会我们一些基础技能,提升我们这些蝼蚁的整体素质甚至给我们制造生存压力等等,那样的话,你收获的就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友谊,而是整个人族的感恩。而你,也可以通过和我们的接触而改变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许能影响或改变你将来重构这个宇宙的一些做法,让你做的事减少一些阻力。” “呃——你这小崽怎么每句话都那么能打动我呢?”老头絮絮叨叨地说,“好吧,我答应你了。不过离开还是要离开的,我可以继续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你可以带上那些蝼蚁,不,带上你认为可靠能够保守秘密的同类来和我见面接触,我也学会理解你们的一些思维,这很有趣,不是吗?至于能到什么程度,那就得看天意了。还有,我是绝对信任你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另外还要告诉你一点,你今天和我交谈,让我有些改变了对生死的看法。” “放心吧,”袁野拍着胸脯说,“我虽然只是一个蝼蚁,但是当得起你这份信任!我还可以把我之前为你设计的离开线路先告诉你,当你觉得不安或者有什么危险时,可以先行离开,至少我们都拦不住你。” “那倒不必,我已经知道了。你是打算送我到另一个大陆的三江源高台地,然后从高台上的星空走廊离开,是吧?”老头戏谑地说。 “你居然会读脑术?”袁野尖叫起来。 “我还知道,从始至终你都对我没有敌意,只是有些恐惧,否则,你还能全须全角地在这里?”老头有些阴恻恻地说。 “那么,你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袁野出奇地愤怒起来,大声嚷嚷着说,“枉自我还全心全意在你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你还真是个老奸巨猾的老怪物!” “我没有演戏,我是被你的真诚打动的。”老头平静而坚决地说,“还有,你说的这一切,确实恰恰都在我的心坎里。我能读懂你的心思,但并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袁野还是一副意难平的神情,好久才又端起一杯冷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了下去。 沉默到死寂。 良久,老头率先打破沉默,他说:“你说要采取一些措施,那是什么?” 袁野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会读么?” 老头尴尬一笑,呐呐地说:“但我还是想听到你亲自说出来,以便确认。” 袁野故意不按思路来,他按捺住之前的那些想法,而是说:“四个字,化友为敌。” 这下,轮到老头吃惊了,他大张着的嘴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了,因为他读到的不是这个。 袁野继续说:“我们可以撒出烟雾弹,说从某个渠道得到消息,有一个超级恐怖的存在可能会来夸父星,而后就开始备战,想尽一切办法对付你,同时宣布誓死对抗你的入侵。我们可以摆出迷魂阵,当然这个迷魂阵不是针对你,而是宣告你在某个地方出现,但是又不知道藏匿到了哪里。你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因为你无法知晓大厅是否已经监控了夸父星,试图用这样的方法刺探情报,确认他们会怎么做,而且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样做和我划清界限,以赢得大厅的认同。”老头得意地说。 袁野白了他一眼,有些恼火地说:“收起你那该死的读脑术!如果我们是朋友,你就不该这样做。” 老头挠了挠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袁野又说:“你改变形状后,化行为夸父星上的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人,比如我们常去三江源高台地的研究员,并以他的面目出现,那样的话,我想即使是大厅也无法确认你就是他们追捕的对象。如此,你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从我给你设定的线路计划中扬长而去。” 老头毕竟在这里藏匿太久了,似乎有些犹豫。 “你应该相信我,除了我,没有人会知道你,就连郑通民都认不出你来。”袁野说。 …… 当袁野的飞行器降落到魏公岭宫殿外的广场时,天色已黄昏。广场上灯火通明,他有些疲惫,神色萧索。 敖伊林迎了上来,关切地问:“怎么样?还算顺利吧?” 袁野对他使了个眼色,回答说他什么都没有见到。 敖伊林没有再问,两人一起走了进去,并去了文隽远所在的课题组,成员们都还在伏案忙碌着,袁野和他们一个个打了招呼,并仔细问了每个人的岗位和情况。了解到一个叫史航的研究员最近身体有些不适而且情绪也有些低落时,袁野特意和他说了很久,很细致地了解了他的情况,并对文隽远说他想带史航去皋兰大陆调查一些情况,顺便在那边给他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同时也做一些思想上的疏通。 文隽远让史航做了工作交接后,便把史航交给了袁野,袁野带着史航出门,上了飞行器后,袁野给他做了一些交代,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皋城,易朝晨已经等在了那里。直接把他们接到了皋城医学研究中心,给史航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后出来对袁野说,史航的情况很特殊,在他脑子里发现了一个恶性肿瘤,即便是微粒机器人都无法全面清除,所以他们正在安排专家组会诊,然后用手术和机器人联合帮他清除。 于是袁野把史航交给了易朝晨后,自己回了天坪。 到达魏公岭的时候已是深夜,他和“史航”回到宫殿后,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次日,袁野又去了文隽远课题组,说史航昨晚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而且在皋兰已经治疗好了身体。他最近有很多事需要史航帮助,随时要调遣他,让文隽远妥善安排。 袁野走后,文隽远问“史航”昨晚工作的开展情况,史航没说。接下来的几天,袁野随时都在调史航出去,后来就直接把史航安排在身边,文隽远不明就里,但也不好多问。 但是不久后,一个极其恐怖的星空劲敌可能要光顾夸父星的消息传了开来。据说这是个星球杀手,已经在星空中作恶不知多久了,所到之处的文明都将遭到灭绝。如果这个星球杀手如果来到夸父星,甚至连夸父星都将不复存在。 流言来势凶猛,整个夸父星人心惶惶。有人想到了逃避,有人想到了等死,也有人想要抗争,一些吃瓜者还在不遗余力地宣传末日夸父的种种情景,这也自然引起了高层的警觉。 蔚兰亭立即召集敖伊林、苏亦达、成盛洲、吴钟宥等以及四大陆负责人紧急会晤,但一则没有发现流言之源,二则不知流言真假,三则更不知道如何应对,所以第一次会商没有拿出有效措施,只是官方出面辟谣,说这是一个带有阴谋性质的谣言,目的是想动摇夸父星当前的大好局面和思想根基,在这种恶意留言面前,所有人都应该保持基础判断力。并宣称目前官方已经在采取措施调查流言之源,同时也在紧急备战,如果流言属实,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但这种不痒不痛的辟谣反而引起了更大的慌乱。 第119章 知情者 这段时间,史航陪着袁野走过了很多地方,四块大陆都有涉猎,包括那个类似时间倒流的杜美莎宫殿,他只对史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认真看清楚这些地方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然而,史航似乎对那些城市和两大移民定居地更感兴趣,而对那些蕴含着重大秘密或未知的遗迹兴味索然。 最后,他们乘坐飞行器在那个大洋中的巨大黑点上空盘旋了很久后,史航忽然一把抓住袁野,朝着那个幽深的漆黑跃了下去。 史航在空中的身形不停地变幻着,袁野只能在被他抓着的那只手上感受到力度变化,劲风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但还是模模糊糊地看到,呈现在他眼前的似乎是一副巨大的类似骨骼的框架。 忽然,史航停顿了下来,袁野也感到身体一轻,他们似乎在虚空中站定了身子。 袁野不确定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满是光幕的环绕影院里,而在屏幕上则是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影像,它们有的像他最初看到的巨大骨骼,其实就是一些支架,类似于建筑架子但又不是规则排列;有的像一些色彩被融化在一口巨锅之中,被看不见的勺子搅动而形成了无规则气韵流动,焕发着金属般的光晕;有的则是袁野完全看不出端倪的七度灰,而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史航却看得津津有味。 袁野什么都看不明白,但他还是如饥似渴地看着,他拼命想记下入眼的一切场景。他有一种直觉,这里所能看到的这一切,似乎蕴藏着一个大秘密。而这个秘密,一定是他想知道的。 史航看了一会后,有些兴致缺缺了,但他没有打扰袁野。待到他觉得袁野也看了个七七八八之后,拉着他回到了飞行器上。他对袁野说:“小崽,这小小的夸父星不似你想的那么简单…” 袁野对他使了个眼色,史航立马住嘴不说了。 回到魏公岭后,袁野找到了敖伊林,又叫来了郭大煜。本还想叫杜美莎的,但上次老头说并不知道什么是愿力,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敖伊林和郭大煜很是纳闷地看了一眼坐在袁野边上的史航,似乎有些想不明白袁野为什么搞得这么神秘,不仅搞起了闭门会议格局外界,还屏蔽了所有信号传输,却叫来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史航。 袁野也不介绍史航,而是直接和他开始了对话,仿佛敖伊林和郭大煜只是来旁听的。 史航说,魏公岭宫殿确实是使用的未来技术,但他不知道什么是愿力也没看到宫殿建造中有愿力痕迹,他见识到的太多了,类似这种宫殿的建造特点,只能说是科技运用的极致状态。所谓的自动清洁,不过是自动识别再加上斥力整合运用,那些无用的垃圾都会在震荡中消失无踪;自动照明是运用了发光体物质的有机聚合,能源利用则是夸父星内部的热力转换和无线传输相结合的手段,再加上正负极自动识别转换聚合;而窗外的景色则是运用了升维全息技术,只能算是一种智能化的产品,因为维度不同而使得目前的夸父星技术难以理解;再有就是信号信道这些设置,也仅仅是现有科技上的升维而已。至于温控、空气流通等,他都懒得解释了,总之就是没有跨域科技范畴,分子级全局编程控制和线性空气置换而已。不过,它们都被包装上了远古色彩,比如中枢大厅里的那些图腾图案符号,这就使得这里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是袁野他们不能理解的原因,或许这里也有某种特殊加持,这让他也倍感疑惑。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当技术达到了一定极致,就看不到设备运用的痕迹了。 至于冰宫,它之所以处在夸父星北极,不仅是因为在那里更容易摆脱运行轨道离开,而且那里还有天然的叠加态多元通道,而其他则和魏公岭宫殿如出一辙,应该是出自一种文明的手笔,从细节上看甚至有可能是一个人的手笔。 接着,他介绍了扶摇大陆的高台地,他认为,那里和魏公岭宫殿不是同宗同源的东西,这就意味着,曾经还有另一个文明光顾过夸父星,但据他猜测,那不过是因为夸父星相对居中的位置适合建造空间观测通道而已,而不是夸父星自体文明所为,就像一个生物体,在它体内有若干重要器官,可以认为夸父星是其中一个重要器官的最佳观测点,适合建造观测通道但也仅仅是针对这个器官而言,而不是全部,所以它的存在似乎比宫殿更为高级和古老。但他也说不准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至于大横断上的大风车,所使用的永磁体绝非夸父星产物,但是所获取的能量在被截断之前也绝非是单纯用来作掩护的,而是在刑天上用于催化核材料生成,所以敖伊林才能在那里找到那么多核能。 袁野没问,他也没说鹿鸣海。 而后则转向了天坪大陆和扶摇大陆之间的海洋之中的那个黑漆漆的地方,他说那里才是夸父星上最大的秘密,那些像骨骼形状的图形结构,可能是这个区域里的星系位图,它能证实他的猜想和做法是有一定道理的,但不能形成充要条件。那些流动的色彩斑斓则是全息图,它似乎是一种实况映射,他不知道二者之间是靠什么来实现实时映射的。 最让他震撼的是那些看上去像是七度灰的空间,可惜人族是看不到那些灰度变化所映射的内容,因为那不是人族文明留下的东西,而那种所谓的灰度变化则是人族天然无法识别的,可能将来能用别的识别方式来看到这种变化。它堪称神迹,其中包含了这个宇宙自诞生以来的变化原理,既包括刚刚说的骨骼形状结构,也有变化的过程。在这个灰度变化中,是有生有灭的,它只是因为野蛮生长而像是爆炸的状态,但其实并非如此。它所谓的超光速扩张膨胀,其实更像是一种抢占空间地盘的动作,但那不过是一种虚影造成的假象而已,但足以欺骗过大多数观察者。这种爆发使得它似乎一边生长,一边生病。 敖伊林听着“史航”说话,就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但他始终保持神色不变。其实心中早也翻江倒海,他不知道袁野用什么手段能够说服偷星者,并且能够让他心甘情愿来做这些事。作为一个超级恐怖的存在,翻手为云即可毁灭一种文明,而现在却像一个无所不知谆谆教诲的老师,任何一个知道内情的人都不可能淡定,但敖伊林做到了,所以他一直安静地听着“史航”的讲述。 而郭大煜则越听越觉得迷糊,他不知道袁野为什么会让他来听这个人天花乱坠的胡说八道。那种洞察一切的上位者语气更是让他反感,好几次都按捺不住想要质问,但袁野不断给他使眼色,而他自己也找不到确切的反驳理由,所以才那么有些不忿的端坐而听。 但是“史航”接下来的话题让他似乎明白了袁野叫他参加的原因。 史航说,他对这段时间在夸父星游历中最感兴趣的是人原来还有那么多门道,他几乎没有看到人族有独居者,他们被某些规则限制着不能完全自由却又心甘情愿,这是他很好奇的地方。特别是几个大城市和两个移民区里的人,他能感受到他们对群居生活中展现自我价值的渴望,人与人之间似乎有某种无法割舍的脉络连接着,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也会通过交流来彼此熟络,而且大家都习惯于展现自己的特质从而体现出自己存在的价值。他们为什么能够甘愿把自己放在这个社会的各个环节中来互相配合做事,这是他和袁野一起游历中最想不通的事。但他很羡慕这种状态,即使人类是蝼蚁甚至更低维的生物,但是这种同生共力的组织或者说基础逻辑应该就是文明的价值所在。 郭大煜总算是听出了一些门道,他也知道了这个说话的史航极大可能和自己这几个不是同类,而他刚刚和袁野的对话,其实是在点拨他们,告诉他们一些他知道的道理。当然,这个人所说的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仍然不是他能理解的。 “史航”讲完后,袁野这才向他们俩释疑。即便如此,当敖伊林和郭大煜听说他就是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超级恐怖存在时,仍然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个斯文儒雅的年轻人,怎么也和那个超级恐怖的星空劲敌挂不上钩。 而敖伊林则顾不上这些,他知道了袁野的目的,所以他把自己关于那些文明痕迹的疑窦一一道出,他需要眼前这个超级恐怖存在给自己一些思路。比如四维时空是怎样形成的,人类怎样才能制造出那种场景,那些科技是怎样最终消弭了设备的这样一些问题。在一开始的震惊后,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语速很快甚至语不成调,争论的时候显得很是失态,毕竟,他这一生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活体数据库。 但“史航”似乎虽然见多识广,也只是高能而非全知,他只是拥有诸多天生手段,所以只能从他的认知角度来阐述,并不能最终从技术层面给予他完美的答案。也就是说,他的答案大多数是现象级的,也就是他看到的直观状况,有很多都还处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 敖伊林在不断提问中越来越兴奋,他似乎看到了“史航”的知识边界,但单凭对方提供的哪怕是现象级描述,也足够给他更多启示。他那些问题和“史航”的回答,让袁野也有些听不太懂,但他也在努力去思考,一直静静地聆听着,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可是他越认真越烧脑,满脑子浆糊。 最后,敖伊林提出了两个让袁野和郭大煜都能理解的问题,一是“史航”在这里的逗留时间,如果有可能他认为越长越好;而是能否让他去射手星也就是他的母星看看,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然而史航的回答让他十分失望,史航说他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至多再有十来个昼夜交替后就会离开,当然这个要看情况,说罢他看向了袁野。 袁野说,目前还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大厅的消息,他打算抽时间问问确切。至于去射手星的事就别想了,除了空间之门,这里还有穹顶在,绝不能暴露史航的存在。 敖伊林没有再提问了,似乎是在酝酿还有哪些问题。在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的郭大煜终于趁着这个沉默的间隙和史航交流起来。 但他的观点和袁野如出一辙,他也同意这个以史航身份出现的天医老头或者偷星者窃取恒星重新构架的思路和做法很伟大,但不应该那么激进到了以至于忽视文明的程度。宇宙本身就很空旷,而有文明的星球可谓少之又少,文明诞生的条件已经不能用苛刻来形容,而是概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每一个文明都弥足珍贵,哪怕它是其他文明的潜在威胁。所以他建议史航在重新组建新的星域结构时,更多地考虑这一因素,否则,即便是他让这个宇宙焕发新生,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宇宙却也是死气沉沉的结构,或许再等上几十亿年后才会有新的文明诞生,但这个过程中想必偷星者自己也会过得万分无趣,就连今天这样的场景都只是会在他的回忆之中出现。 史航陷入了深深沉思,良久才说他今后会考虑这一因素,甚至可以在他重新构架的一些星域生成宜居带,也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 郭大煜当即反驳说,宜居带的生成绝不像想象中那样简单,空气成分、温度把控、大气层厚度、昼夜交替、植被比例、磁暴滋扰、紫外线强度、水体总量、气候变化甚至小行星撞击规避等,任何一件事都需要刚刚好,这是一个系统工程,你能有绝对把握?你会愿意为你看不上眼的这些蝼蚁生物去考虑这些? 史航深深地看了一眼袁野,说:“如果是之前,我确实没有考虑过,但是现在会了!” 顿了一会,史航又说:“其实我还真想融入你们中的,有很多乐趣,至少不孤单,可惜——” 郭大煜说:“可惜你不是同类,而且你的基本逻辑根深蒂固,不会有我们的七情六欲,但你可以成为我们的朋友…” 敖伊林没等他说完就补充道:“还可以做我们的师长…” 袁野接上说:“甚至是兄弟!” 史航点了点头,他没有被三人的煽情激动不已,毕竟他是个异类,对这种表达感情的方式还没有恰如其分的理解和反应。 这时,袁野却提出了一个任谁也想不到的问题。他说:“如果我们要防御你入侵夸父星的话,有什么最有效的办法?” 史航先是一愣,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但他随即又想起了“化友为敌”,于是他顿了一会说:“一力破万法,我建议你们研究重力炮,但对我而言,那也只能给你们心理安慰。” 敖伊林立即说:“具体说说?” 史航说:“就是在发射前质量很轻,但在运行中不断加大自重,到最后会通过引力锁定目标行动再爆炸的武器,但对我来说是没有什么效果的。” “那你猜测,最高文明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呢?”袁野说。 “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藏匿起来了。”史航如是说。 第一百 二十章 最后馈赠 生民党第二道全民公告说,虽然传言中的星空劲敌不一定属实,但目前四大陆主要城市已经采取了必要的防范措施,在每座城市都开辟了炮阵,至少有一百门以上电磁炮严阵以待,空天系统开启了全天候监控,稍有动静立即采取有效应对措施,正在抓紧研发新型重力炮以提升全夸父星内防卫能力,一张以拦截攻击为主的防御网络即将成型,希望全体公民稳定情绪,相信组织,努力工作,生民党和各大陆有信心也有能力把来犯之敌拒于千里之外。如果在此期间,有人胆敢再传流言或发动生民恐慌情绪甚至发生骚乱事故,将启动各大陆紧急状态法,对极少数组织者和重点参与者将严惩不贷。 同时,鼓励所有生民积极踊跃贡献智慧献计献策,帮助找到最有效的防止入侵办法。 闵同铮和朱莉是这场风波中最坐立不安的人,在他们看来,这些流言应该就只有袁野和敖伊林两个知情人最有可能释放出来,他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有谁。所以他找到敖伊林,但从敖伊林那一头雾水的神情上知道了和他无关;然后他又找了袁野,但是袁野告诉他自己不会做那样的事,不过从直到此时偷星者都还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来看,他和朱莉应该都是安全的,让他不必为此担忧。 但偷星者的恐怖无情和杀伐果决只有闵同铮自己知道,所以他并不相信袁野的安慰,但他也无计可施,所以他只有拼命地做好工作。一方面尽力而为做好总部任务,另一方面还要雷打不动地定期开展讲座,每一项工作都和偷星者有一些关系。下发文件要辟谣,开展讲座也要让所有学员坚定信心,而他自己才是那个最没有安全感的人,生怕某一刻朱莉和小楚怡的生命戛然而止。就在这种矛盾中煎熬着的他,似乎更加憔悴和迷茫了,甚至有时候朱莉倒过来安慰他让他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的时候,都让他有些走神。 他申请了去鸣戈大陆开坛设讲,专门针对仙父星移民做一堂专题讲座,得到蔚兰亭点头后,他迫不及待地奔赴鸣戈,途中他专门让飞行器绕行到鹿鸣海上空巡回了很久,他很想去那环形岛再看看偷星者的情况,如果可能的话他要和他见上一面,但他在鹿鸣海周边并没有看到环形岛的影踪。完成讲座之后,他再次奔赴鹿鸣海,还是一无所获,只好悻悻而回,但心中的郁积却越来越厚重了。 …… 杨柳树按照郭大煜的安排,在四个大陆安排军队,重点在主要城市布控防御,他对此保留了意见。他认为如果真是超级恐怖的星空劲敌,布控形同虚设;如果只是流言,布控毫无意义。但郭大煜仅用了“稳人心”三个字就让他收起了自己的想法,想到了练兵,也想到了震慑,于是扎扎实实地把军队安排了下去。 但是军队到各大陆驻防,反而有些坐实了流言。一些人相信那些从未见过的超级武器,心里似乎多了一种依靠;但另一些人则因此而认为流言不假,反而更加恐慌。 整个夸父星都被这两种情绪弥漫着,杨柳树把情况向郭大煜做了汇报,郭大煜沉吟之后,说让他找机会炫耀一下那些武器,并做适当的宣传。于是杨柳树在几个大陆都做了一些演习,当民众们远远看到那些大家伙一炮就轰掉了一座山头,而这些视频还在不断传播之后,也确实起到了一些稳人心的作用,但很有限。 趁着史航在魏公岭宫殿和敖伊林交流,袁野回到湖畔招来了穹顶,对它讲述了星空劲敌流言在各大陆传播的事。在上次从大厅得到了“知道了”的冷冰冰回答后,他有些抵触去那里了,这次也不例外。他想通过穹顶而获得关于偷星者的情况,不想再去那个不带人间烟火味的冷漠大厅。 在袁野看来,现在的穹顶也不再像当初那么神秘了。它虽然是空间之门的初代产品,技术上即便是莫小卡也不能得其万一,这倒是毋庸置疑的。但经过这些年来的接触,他发现这个初代产品似乎更有一些人味。 穹顶听了他的话后,长时间没有回答,仿佛进入了长考一般。袁野知道,这其实就是在和大厅沟通,这也是他不愿去大厅的另一个理由,那里的读脑术似乎比天医老头都要更胜一筹,他担心自己不能把这些隐藏起来而被识破。 终于,穹顶发话了,它说:“即便有什么星空劲敌,也不是夸父星这个层面能够理解的,更不会在到来之前还要预先通知,所以这个消息一定是有人捏造。所以,当前查出消息的准确出处才是正理。” 袁野说:“我也知道是这么一个理,但目前全星都传遍了,已经对普罗大众造成了困扰,这才是我应该关心的问题。再说,如果不是空穴来风,谁会对这个文明被毁灭负责任呢?” 穹顶冷冷地说:“如果你们连一个准确的消息来源都找不到,那么,就算受到那什么星空劲敌的袭击,也不算冤枉。” 袁野也立即针锋相对起来,他拿出一叠资料气愤地说:“并不是我们找不到消息来源,这些资料已经找到了那些传言的始作俑者,那个人叫郑通民,就是三年前鸣戈之乱的发起者,他逃到了鹿鸣海,而后就不知所终了。鉴于在鹿鸣海曾经发生过的惨烈事件,所以我们也不敢深入其间。我是觉得这些流言和可能发生的事实相比起来,并没有什么意义而已。你作为最高文明的代表,难道连最起码的保护我们的分内之责都要推诿吗?” 穹顶也似乎被这番话激起了情绪,说:“总之,我并不相信有什么星空劲敌会来袭击这小小的夸父星。至于原因和理由,是不可能告诉你的。要知道,我们更倾向于让你们自主发展,当然,如果真有传言所说的那种情况,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袁野说:“那要是万一迟了呢,夸父星岂不是至少要付出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代价?!” 穹顶不再理会他,直接把他抛出了舱体,瞬间不见了。 袁野在草地上怔了一会,心事重重地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家里。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在最高文明下辖的万千文明中,夸父星不过是处在最低端的那些之一而已。他的担忧可以理解,那是因为无知。他无法得知最高文明的态度,也只能用这种胡搅蛮缠的方式来刺探。 至少,偷星者的传言在穹顶看来,只是传言罢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消息。 …… 两天后,史航来到了湖畔。 刚好袁野一大家子都在,谦谦忙里偷闲回来小住两天,敖伊娜和孩子们也从学校回到了家,杜美萨带着小晶晶哪儿都不能去。袁野把他们一一介绍给了史航,并直接安排他在家住下。史航一如那个老成持重的研究员,显得拘谨而生分,但袁野看到他那厚重的镜片后面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家人身上逡巡。 家里有客人,敖伊娜始终是最活跃的那一个。她忙里忙外地张罗着,像一只快活的小母鸡,一会去采购食材,一会张罗茶水,还要调解几个孩子打闹。也只有她得到了袁野做饭弄菜的真传,所以厨房那一摊也归她来。杜美莎因为在愿力的感悟中毫无进展,所以显得有些倦怠,除了陪着正在学步的小晶晶,对别的都有些冷淡。 而小珊瑚自从看到史航起,就对这个戴着粗苯眼镜身材瘦长而清瘦的年轻人产生了浓厚兴趣,得知史航的岗位在三江源高台地上时,她更加眼睛一亮,一直没话找话和他说话,向他打听他的研究究竟有什么新的发现。 史航像个大孩子似的和她玩得不亦乐乎,他毫不保留地对她讲述自己的那些奇异经历,就连小远和小希都凑到跟前,津津有味地听着。他说,其实星空中最多的是空旷,但那其实并不是真的空旷。“我们”看到的星空,星星犹如恒河沙数,其实是因为入眼只是一张二维图案而已,如果从三维的角度来看,寥若星辰才是比较贴切的。那为什么人类不能感知那些空旷中的实际存在呢?那是因为感官局限和认知局限,人类只有所谓的五感,或者还存在第六感,在人看来,六感之外看不见摸不着嗅不到尝不到听不到或者想不到的,有可能存在的那些东西,就是不存在的,所以才会觉得空旷。对于那些人不能感知也不能理解的东西,就用暗物质、暗能量或者反物质等来填充,以达到在数学公式上的完美,有一些道理却失之偏颇。 袁野吃惊地看着史航,几天前他和敖依林对话的时候,就暴露了他对夸父星和大红崖基础知识很是无知,但这怎么就真成了一个学者了呢? 史航有些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和小珊瑚他们说道。相比之下,袁野还是更喜欢史航那个老头儿的形象,没有那么心机,耿直率性。但是这一段时间他带着史航走遍夸父星之后,似乎让他也沾染了不少人气,有了很多人的固有化思维,但他似乎在兼收并蓄,而不是去粗取精。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基础判断力的原因吧,袁野想。 小珊瑚说,她认为关于大爆炸的起源应该是不准确的。史航点头说,确实不算对。压根就没有什么奇点,无论在物理上还是现实中那都是一种虚幻的想象,其实宇宙的起源更像一个胚胎在演化和成长,而它周围的环境则像是一个子宫,能够给它提供源源不断的成长需求。如果说婴儿成长发育需要的是母体羊水提供条件的话,那么宇宙成长所需要的则是人类先天看不到后天也不能捉摸的东西。 袁野有些听不下去了,就去帮敖伊娜做饭。等一大桌子饭菜摆好之后,史航却向他要酒喝。 一口浅酌下肚,史航露出了陶醉的神色。但小珊瑚一直缠着他说话,而他则一边喝酒一边和她说道,但是观点却越发让人匪夷所思。他说,其实人在观察中可以在同一个时刻看到有的星系在衰亡而有的星星在诞生,但眼见并不为实,实际上是因为光的传输速度导致的;而在另一个观察点上看到的景象就会截然不同,在先前那个观察点看到衰亡的星系可能已经死硬了坍缩了,而那个星星可能还没有诞生。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压根就没有什么上帝视角。当你看到的并不为实的时候,就会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也会陷入一种不可遏止的绝望之中,仿佛整个宇宙发生的一切都与己无关,自己才是被无视的那一个。这就是最高文明为什么要在文明之间设立空间之门的根本考虑。它不仅能做到瞬间到达,更能做到瞬间信息同步,他推测,在最高文明中,一定有一个时间同步的实况反射中心。唯有如此,才会让它的掌控不至于迟滞。 单就做到了这一点,就足以让它最高文明的称号名副其实。 酒足饭饱之后,就连桀骜不驯的小珊瑚也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第一次见她恭敬地给“史老师”倒茶捶背,这可是连袁野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入夜时分,两个人坐在湖畔的长廊下发呆,袁野有些疑惑地问:“你是怎么获得了那么多大红崖的基础知识的?” 史航说:“那有啥?你让我扮演史航,我还不得把他了解透彻啊?” 袁野白了他一眼,说:“感情你连人家脑子里装的全都移植过来了,你那该死的读脑术可真是见鬼的厉害!” “客观地说,我这次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好自己。”史航认真地说,“而且当我得知你很反感之后,就再也没有对你用过,就像你说过的,对待朋友,要真诚,而不是用那些不入流的甚至有些卑鄙的手段。所以我对你,敖伊林和郭大煜都没有那么干过,但有时候不注意它就会习惯性溜出来。” 过了一会,史航叹息着说:“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和你们这种打交道的方式,如果不是被追杀,我想我宁愿做一个和你们一样平凡的蝼蚁,永远这样下去。” 袁野被他的伤感弄得有些共情起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奇怪地问了一句:“这就要打算离开了吗?你和敖伊林不是还没有沟通到位吗?” “没有不散的宴席,”史航说话的那种人味越来越重,就连语气都能流露出感情色彩了,“虽然你说大厅并没有对传言引起警觉,但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我似乎对它已经有了一种习惯性的本能恐惧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史航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中有了一种真真切切的不舍。他没有回答袁野的问题,而是看着袁野说:“我要感谢你,你帮我打开了一扇盲区之门,让我的思想中有了很多细腻的回味,我想,这会是我生命中的一次重大转折。如果我继续呆在鹿鸣海,死生又有何意义?而现在,我也要朝着自己当初的那个思路再去做一些努力了,不过,我会认真考虑你和郭大煜的提议,真的!” 袁野有些激动,自己这是有多大的造化啊,居然把一个看上去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给办成了!从知己知彼的出发点而去鹿鸣海,到送瘟神的念头滋生,还有偷天换日的计划落实,甚至还让这尊瘟神成了朋友和师长,甚至还改造了他的宇宙观,就在几次交流沟通和劳碌奔波之后,竟然就这么举重若轻地办到了。想起来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自己在启动的那一刻就被转晕了过去,但是醒来的时候,竟然一切都是按计划实现了目标! “离开之前,我有一件事和你商量。”史航没注意到袁野此刻心中所想,“我想把小远带着跟我一段时间,那孩子或许因为是第一个星际间的混血儿,他应该看看更广阔的空域,将来必定有大造化!” 袁野猛然被史航的提议惊了回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史航见袁野没有回应,觉得他可能不想答应,于是继续说:“放心吧,我会护佑好孩子的,我会为他开设一个场域,让他有必要的生存条件,我还会尝试给他一下技能,让他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还有,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可以为他以命相搏!” 袁野这才反应过来,他急切地说:“我不是不信任你,但这事要听孩子和他妈妈的意见。” “好!” “为什么不是小珊瑚?”袁野有些奇怪地问。 “我有了人的思维,我是以男性化形的,也知道男女有别。”史航得意一笑说,“小珊瑚只是有爱好,甚至可以说是痴迷,她的悟性非常高,但根子上的资质不如小远。小远身上,能看到你的影子。” 袁野心中百转千回,但还是叫来了敖伊娜,对她说了这个想法,并告诉他史航的真实身份,并让她一定保守这个秘密,不能透露一星半点。敖伊娜没说同不同意,只是不喜不悲地说了一句:“小远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史航看了一眼敖伊娜,对袁野点了点头。 袁野只得又叫来了小远,把告诉敖伊娜的话也对他说了一遍,小远立即点头,都不带半点犹豫的。袁野担心他是一时冲动,就给他讲了一些可能遇到的艰辛和困难,甚至还有生命危险,但小远仍然坚定地不改初衷。此刻这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像一个男子汉一般,挺直着腰板,不像是要去经历什么生死大劫,倒像是要出征一般。 敖伊娜眼泪都连成了线,但她还是起身去收拾自己和小远的行装去了。 第121章 扑朔迷离 袁野也跟了上去,十多年的夫妻了,敖伊娜是最漂亮却又最不折腾的那个。他们最长的离别,还是上次袁野回大红崖,虽然他只去了半天,但敖伊娜却抱着小远在纪念碑上守了半年。天坪山顶的相识,馋猫似的敖伊娜怂恿父母来和他做邻居;她和敖伊林一起陪他走遍天坪大陆,屡次献身却最终在朔方城附近那座火山半山之上才能得逞;陪着他瞎折腾不离不弃,他上山采集染料香料她也一直跟着;谦谦过来后,她像是理亏一样处处小心呵护一家人的关系;谦谦忙去了,几个孩子倒和她更亲热些,从来没有分彼此;在杜美莎的问题上,她以谦谦的态度为态度……这一幕一幕都在眼前交织,而现在她却要陪着孩子远离了,袁野心中万分不舍,想劝她留下,但自己也不放心小远一个人在外面孤单,倒是敖伊娜在一起也算有个依靠。 敖伊娜收拾好之后,找到了谦谦和杜美莎,给她们说了要和小远离开一段时间的打算,谁知两个女人都坚决反对,三个人抱成一团。自打她们聚在一起后,就再也没有长时间分开过,这份不舍也在情理之中。 袁野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却发现史航和小远已经不见了,他心下大惊,冲过去发现桌上留下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四百昼夜,小远必回!” 袁野怅然若失,回到家看到三个女人还抱在一起哭哭啼啼,大喝一声,然后把那张便签递给了她们。敖伊娜大惊失色,大哭着冲了出去,谦谦和杜美萨也跟了出去。 袁野跟出去,打算启动飞行器带她们去三江源高地,谁知穹顶拦在了面前,并把他吸了进去。 “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穹顶的声音传来。 袁野倏然怔住,不知说什么是好。 “是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去和偷星者接触?!”穹顶厉声喝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想必大厅也知道了,该咋咋地吧!”袁野正忧心小远,又被三个女人搅得心神不宁,还不知道敖伊娜得知小远离开后的状况,没心情和穹顶纠缠。 “不!当你提出沟通为王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想法可以一试。”穹顶的语气也似乎有了感情,“除了你去那个几亿年前的宫殿,你在别处的一切行动都躲不过我的眼睛。” “你不过是一台老破旧的人工智能而已,凭什么如此尽职尽责去舔你的主人?”袁野吼出声来,“你就不会从我的角度去考虑考虑吗,这上亿年来的积淀,都没能让你有一丝自主意识?!” 穹顶笑了,看不到声音源自何处,但这笑声却只会更加激怒袁野。正当袁野要继续发飙的时候,穹顶又一次说话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可能夸父星已经被搅动得天翻地覆了。正是因为我赞同你的做法,才选择没有向大厅报告。还记得你从鹿鸣海回来的时候吗?偷星者化形为一根围巾裹在你脖子上?” 袁野顿时哑了。 “你猜得不错,偷星者确实是因为毁掉了几个文明才被大厅红色通缉的。”穹顶的声音悠悠传来,“你做得也足够好,我想,如果我把这事的前因后果报告上去,你不仅不会受到惩罚,反而还会得到奖励,怎么样?我报不报?” “你想怎样?”袁野没有被这种柔化的语气迷住,而是想到了对方目的何在。 “我想再观察你一段时间,小子,你很和我的胃口,我也像偷星者一样见多识广,即便在这小小的星球上不断演进的几轮文明中,也有不少出类拔萃的人物出现,但或许是历史发展的局限,他们都没有你这样的襟怀,我想独家见证你到底能走多远!” “就这?” “我不过是一台老破旧的人工智能而已,你以为我还会有什么别的欲望不成?” “那你能不能把你的技术和秘密告诉我一些?”袁野说。 “不能!”穹顶似乎有些嗔怒,“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不了解大厅,你不知道大厅能有多么包容,所以你心里一直都在防范着。其实,每一个文明在大厅眼里都弥足珍贵,包括你们大红崖、夸父星、仙父星,还有射手星!但有一条铁律,那就是绝不会伸手帮助你们发展,只能让你们自生自灭,能走多远走多远。” “就这还能算悲悯情怀?”袁野不忿地说,“如果我们的文明走上末路,大厅也不管不问?” “是的!但是大厅做了你永远都想不到的!”穹顶说,“比如说,大厅虽说是设立了空间之门,表面上看是方便各文明之间的交流,但过滤了所有恶意!你在这里已十多年了吧,你在大红崖也有三十多年吧,为什么没有那么多外星文明来造访?你想过没有?如果偷星者胆敢对夸父星下手,他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藏匿那么久!” 袁野忽然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很多,但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穹顶又语重心长地说:“大厅毕竟是最高文明,连你都有博大的襟怀,凭什么怀疑比你高级不知多少倍的文明总是带着恶意呢?它能容忍你的怀疑甚至叛逆,就连你们所说的反人类那样的十恶不赦,在它看来都是正常的,明白吗?所谓的丛林法则、黑暗森林体系,很大程度上都只是低阶文明的臆想而已。为了掠夺而斗争杀戮,也只是你们的惯常思维罢了。但是我很欣喜地看到,你似乎不在此列!” 袁野说:“大厅能代表当前的主流思维吗?” 穹顶说:“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了,那会影响你的思路,放下你的什么主流非主流那样的概念,那也是一种思维茧房!” 袁野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觉得我算得上是找到了一条比较靠谱的路径?” 穹顶又把忽地他轰了出来,瞬间不见了。 敖伊娜坐在客厅里,不哭不闹,不喜不悲,谦谦和杜美莎很担心她这样的状态,就围坐在她身边。见到袁野进门,谦谦立即怒喝道:“你去哪儿了?也不分个轻重缓急!” 袁野上前坐在敖伊娜身边,拥着她的肩说:“相信我,小远不仅会平安无事,而且还会长本事,他将来必定比我强太多!” 敖伊娜眼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哭哭啼啼地说:“那他会不会变成偷……” “不会!”袁野立即打断了她,他还不想让谦谦和杜美萨知道内幕,“他会拥有超出我们太多的视野,和终身相伴的技能!” “坏人,我相信你,到时候小远出了什么问题,我就和你拼命!”敖伊娜恶狠狠地说,“但是一想到那么久见不到他,我心里就慌得很!” 谦谦和杜美萨先前只晓得敖伊娜和小远要离开,但不知道是和史航,只是出于条件反射就反对他们母子远离这个家庭。而追出去之后,又只顾着安慰敖伊娜,压根就不知道内情,所以这时候才想起袁野才是始作俑者,于是谦谦再次祭出了她的法宝。她一下子揪住了袁野的耳朵,袁野躲避不及,直接被她提拎起来,厉声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袁野说:“小远身上有一种特质被史航看中了,要带他去三江源高台地拓展眼界历练本事,我征求了小远的意见,他欣然答应了,我觉得这是好事,就和伊娜商量,她说她要跟着去,但是史航似乎不愿带她,就趁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带着小远悄悄溜了。” 谦谦有些愕然,说:“那不应该是小珊瑚吗?史航和她说得最欢。” 袁野说:“他一个大男人带着小姑娘不方便。” 谦谦想了一会,总觉得袁野没说实话,但又想不通他话里的漏洞,于是放开她的龙爪,恶狠狠地说:“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袁野得以解放,谄媚地看着谦谦说:“我几时在你们面前撒过谎?” 第二天,袁野去魏公岭找到闵同铮,对他说可以出去了,他们安全了,但必须保守好偷星者这个秘密,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蔚兰亭。 闵同铮大喜过望,但随即又有些不敢相信,反复向袁野求证,袁野被他缠得不行,但又不能告知实情,只好说这是夸父星最大机密,但绝对可靠。 闵同铮听到他这么说后,对他鞠了一个躬,埋着头说:“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清算我和朱莉了?” 袁野反问他说:“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闵同铮思忖一会说:“我只知道,我们确实是罪大恶极,任凭怎么样的惩罚都不为过,所以,我绝不求你宽恕!” 袁野冷冷地说:“你倒是一条汉子!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吧,其实最近你做得不错,但你们犯下的恶也确实不可饶恕,但我不想怎么着你们,只希望你们能够救赎自己!” 闵同铮说:“我不会为过去所做的事后悔,如果你给我向前看的机会,我想我会永远用闵同铮这个名字和这副妆容来继续做好我能做的一切。璃珠也是如此,我们历此一劫后,都学会了珍惜。” 袁野说:“那就随你吧,让璃珠回到部族中去吧,只要你那一千多部民安分守己,我想我能容忍你们继续存在。不过,如果你们中再有人认为自己的异能无比牛逼,还想企图东山再起,或者作乱滋事,我想我也能解决好。我毫不夸张地说,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闵同铮说:“无论作为对手,还是现在这种关系,你都值得我敬重。我知道承诺是没用的,你就看我今后的表现吧。感谢你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说罢,又向袁野鞠了一躬。 然后,袁野又去了皋城,他得把还在那里接受治疗的史航接回来交给文隽远,还得让他和“史航”前段时间的行动轨迹无缝衔接,不让任何人对此有所怀疑。否则,两个史航的叠加状态虽然很有趣,却很容易爆雷。 关于流言的第三号公告在袁野做完这一切之后发布了,指出并谴责了谣言制造者郑通民,目的是在夸父星制造混乱,然后利用其一小撮手下人具有变形和护罩两项技能浑水摸鱼乱中取胜,继而谋求夺取领导权,现这一阴谋已被粉碎,但郑通民及其追随者仍在流窜之中,所有生民都要提高警惕擦亮眼睛,但凡发现线索立即报告。各大陆要以此为戒,抓紧科技研发和文化普及,提高生民自觉防范意识能力。 一场星际级的毁灭攻击威胁就此变成了内部矛盾。 …… 何荩手上的数据表明,流言传开后,全夸父星消费指数与上年同期相比上升了4.8%,物价指数却持平。他组织手下专门就这种现象进行了分析研究,得出的结论是某些不伤肝动骨的危机出现是有助于增强消费能力的,当这样的现象出现三到五次后,会在极大程度上改变生民的消费观,有助于提振经济发展。 而郭大煜的微粒机器人全民计划在扶摇大陆和天坪大陆推进有序,扶摇大陆普及率直逼70%,天坪大陆也达到了23%,甚至鸣戈大陆都达到了接近百分之十,唯独在皋兰大陆受到了抵制。即便如此,皋兰大陆的医药产业也难止颓势,每况愈下。郑治浩这位在汉城主政时期最先发起和参与两大园区开创新经济局面的能人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无奈此时全夸父星经济格局已基本定型,新的经济增长点很难拿捏,稍有不慎便可能连本都要赔进去,他甚至想到了加大地质勘查直接采掘硬通货的招数,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这个人口基数最大的大陆经济增速排名靠后的局面。 苏亦达则指出,当前夸父星的主要矛盾是经济发展、科技普及、文化教育、医疗保障四个方面的极不平衡,从全局考虑,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种局面,必须进一步加强生民党对经济、政治、文化的统筹能力,压缩各大陆执政空间,从十个方面推进夸父星一盘棋建设步伐。 闵同铮一如既往地推行他的感恩教育,俨然成了生民党最坚定的护旗手,他编撰了一套丛书,从各个角度来解读当前社会制度、政治、经济、文化、生活的优越性,在扉页上用大字印着“纵观历史,夸父星上没有任何一个时代能做到像现在这样关注民生,没有任何一个万年科技进步跨度能超越当前这十年,没有任何一个王朝生民生活能和现在比富足和便捷。”他还做了一个生民满意度调查,抽查了上千万个样本,结论是各大陆生民对当前社会管理、生活生产以及各方面的满意度均在95%以上。他认为,这不符合生民党的自我预期,说明还需继续努力,消灭或转化那剩下的5%! 在经受了“史航”点拨之后,敖伊林像是开了挂似的,但他的方向不是走向高端的前沿科技,而是转向了夯实基础。两大园区赚来的海量资金,全都被他用来做基础设施建设了。鉴于夸父星的特殊实际,没有原油之类的大宗运输,他坚决地发展了航空运输,提出逐步取缔水陆运输的规划,在莫小卡研发的飞行器基础上向大小两端发展,他把最小的飞行器命名为“灵狐”,可以搭载4个人;莫小卡设计的算是中型飞行器,命名为“天音”,载客量四十到一百人;最大的飞行器载荷可以达到惊人的一百五十吨,命名为“鲲鹏”。所有飞行器全部实现智能无人驾驶,最大航速直逼光速的万分之一。并在航道规定、高度分层、速度限制、高速运行下的压力传导纾解等方面制定了详尽的规则,通过全夸父星航空指挥中心统筹安排,自申请到起飞不超过一分钟。最为关键的是,所有飞行器全部实现垂直起降,而且除了大型运输机外可以在任意点降落,落点不好的地方采取悬停上下或装卸。这就基本上达到了取缔陆地运输的目的。 在工业生产方面,全面普及无人化生产。推进生产线自动流程化,全面淘汰落后产能,取缔中小型劳动力密集型生产;加大机器人研发和生产力度,工业机器人、智能机械臂、高精密度自动化机床等全部开足马力大干快上,力争五年内实现全夸父星除非遗传承、文艺作品、工艺品制作等以外的行业百分百无人化生产。 科技手段还伸向了社会管理领域,敖伊林提出,力争用十年时间实现社会管理服务智能化全覆盖,所有行政审批事项全部通过智能化按照法律和行政规章以及地方规划来实施。除社会治安、环境监察、产品质量、卫生健康、教育技培等需要占用一定人手外,政府管理服务机构可以精简到原有规模的10%。 出手即是王炸,敖伊林已经惊艳了一次夸父星,他奠定了夸父星第一次工业基础,在不断自我否定中实现了又一次自我超越。 但这并不是袁野心中认同的发展方向,因为这种发展趋势势必会导致人的两极分化,不是资产,而是智力。 他不明白的是,偷星者和敖伊林的交流几乎都只是停留在世界观层面,是什么推动了或者说是刺激了敖伊林转向了方法论。 第122章 腾挪为王 果然,不久后,郭大煜就开始怨声载道起来。敖伊林的一揽子计划刚开始实施,失业率大幅攀升,上千万产业工人失去了岗位,失业保障金压得郭大煜再也无力推进三大免费政策。虽说这件事本来是以各大陆为主的,但苏亦达的加强生民党统筹压缩地方行政空间得到了蔚兰亭采纳后,各大陆趁机把这些用钱的项目权限纷纷要求上化,郭大煜虽说没有接过来,但这块是他的主业,也不敢有所推诿。各项福利保障资金良性化不起来之前,他都一直焦头烂额,逼急了就只好找何荩要钱,但缺口巨大,于是又去找谦谦和杜振霆打秋风,能想的办法都做了,但还是在捉襟见肘的状况下拆东墙补西墙,一团乱麻。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在失业人数逼近两千万的时候,拉上袁野一块去魏公岭找敖伊林理论,谁知敖伊林躲着不见,郭大煜无法,只得悻悻而回,去找蔚兰亭告御状。 但是随后敖伊林发动两大园区员工认筹科技债券,将一笔足够支撑两年失业保障的资金交给了郭大煜。敖伊林是没钱了,但员工们却个个都富得流油,如果政策允许,他们甚至有实力买下两大园区。虽说是园区拿了大头,但这些年全都在滚动投,以至于有了园区穷员工富的局面。钱给了郭大煜,敖伊林却并不解释为什么拼了命都要发展无人化生产。 而后,敖伊林又把能源大单给了皋兰和鸣戈,风力光伏核电一块上,除了扶摇大陆保障农业不发展能源产业,其余都有布局,正当所有人都看不懂他们到底要发展什么的时候,蛰伏实验室多时的莫小卡宣告,大服务器、GpU、AI加速器专用芯片、FpGA、大容量高速存储、云计算数据中心、高速网络都已就位,按照目前的能源分布重点在除扶摇外的三个大陆布局。 夸父星从此进入AI时代。 还有更多的人即将失去岗位。 影响最大的两个行业,医疗和教育。 医疗已经被微粒机器人抢去了半壁河山。长此以往,人不会病死,只能是老死,或者是意外。 而教育则发生了革命性的改变,在紫然的学校里,学生们只需要戴上一个人脑信息接入仪器一堂课,当天的课程便全部被灌装到学生的头脑之中,而原来是主导的老师,则成了秩序维护员和释疑解惑者,学生头脑中装进的知识有问题当场提问老师当场解答,一堂课后剩下的时间就是完成作业进行强化,剩下的时间三分之一用于强身健体,三分之一用于兴趣爱好,三分之一用于纯玩。 高等教育和成人教育调整方向为文化修养、自然常识和法则、数学、物理以及艺术,职业培训除了科技方向的高精尖人才培养,其他的基本取消了,但也可以作为选修学习了解。授课教师的工作重心也转移到挖掘发现人才方面,然后再把这些人才集中起来培养。相当于说即使技能技术不再那么重要,但并不意味着就要放弃,而是集中整合起来抓突破,不需要那么庞大的队伍来搞攻关了。而且,有了AI助力之后,他们技术攻关已经不再考虑人能不能做到,而是产品精准度精细度标准化这样的一些问题了。 城市交通最先裁员,一线司机一个不留;而后是远程交通、物流分捡装卸、商场柜员、餐厅服务员、环境卫生……最后终于轮到了政务服务。 似乎还好。 人虽然大面积下岗,但是经济并没有崩。只是郭大煜又把失业保障金变成了配给制,失业者见者有份。而且敖伊林采取的自动化和智能化生产线先到位再裁人方式,并没有影响到各项生产。在这些产业工人中,一种普遍的心态是希望敖伊林的智能生产革命不成功,那样他们就还可以多熬一段时间,但是很可惜,他们都是失望了。 这才不到二十年前,夸父星人又进入了下一个轮回。 十多年前,他们在各个帝国王朝统治下,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居无立锥,对草菅人命习以为常,处处隐忍忍让,连生存的机会都不去多想,纯纯的生无可恋。没有什么商业,也就是大范围的刀耕火种自给自足。没有什么资源,就连被抢占的领土都不想去争回来,所以才有大汉王朝的偏安一隅。自上而下都在一种得过且过混吃等死的状态之中。也就因为出了蔚兰亭这个另类,才算是改变了那种局面。 现在,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状态,不过有了质的改变。大量失业人员回到了之前无所事事的状态中,但是吃穿住都有了保障。商业异常活跃,在扶摇最偏远的地方也会有鸣戈的小商品出售,全夸父星大城市的主要食物来源全都来自扶摇。天坪的工业体系覆盖了四大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全夸父星市场格局让人们习以为常;网络拉近了距离,全夸父星信息同步,足不出户能知天下事;以前得病就只有等死,现在有了双保险;之前没有教育体系,现在人人都能接受免费教育。之前的二十户联产制给园区贡献了大量的产业工人后,由于农业机械化推行,生产力不降反升,现在好了,产业工人们回到他们的联产制中,居然不知道何从下手了。 现在,他们在翻天覆地中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种无所事事的状态中,就不像之前那种一无所有的时候那么心安理得了。当然,最大的担心,就是现在这种生活条件能否保得住。 …… 袁野终于看懂了敖伊林的打算。 但是郭大煜不明白,苏亦达等一帮意识形态研究者也不明白,就连闵同铮也没有大张旗鼓为他摇旗呐喊。 蔚兰亭也有些坐不住了,于是召集了生民党最高级别会议,因为敖伊林和莫小卡不能跨出魏公岭宫殿,所以会场也设在了那里。苏亦达、杜振霆、敖伊林、郭大煜、成盛洲、吴钟宥、何荩悉数参加,杨柳树、莫小卡、梁从浩、谦谦、郑治浩、杭致远、闵同铮列席,袁野被特邀出席。 会议议题只有一项,讨论当前的局面。 气氛有些凝重,所有人坐定之后都一言不发,更没有私下交头接耳。 蔚兰亭主持会议,说了几句开场白之后,就让苏亦达、郭大煜、何荩和敖伊林专题汇报归口工作。苏亦达说人心不稳目前动向不明,郭大煜说工作难做不能面面俱到,何荩说钱不够用都在东拆西借,轮到敖伊林时,他说有序推进效果达到预期。 这种不痒不痛的汇报当然不是蔚兰亭想要的,他想知道为什么敖伊林如此激进宁愿牺牲那么多岗位也要推行无人化智能化,虽然这项工作早有规划,但这个步伐显然打得郭大煜何荩等猝不及防,以至于造成了那么大的衔接断档。 蔚兰亭看了看袁野,示意他说说。 袁野看了看敖伊林,示意他先说。 敖伊林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场人,又看了看袁野后,不急不缓地说:“相较于这个浩瀚的宇宙而言,我们都是蝼蚁,甚至有可能是程序,是代码,这很可悲,但这可能是现实。我们有可能随时随地被掐灭,被改写,被删除。” 这几句石破天惊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惊住了,包括袁野。他想不到敖伊林一上来就是王炸,自己这些话都只是和蔚兰亭和交好的几个人说过。 “在三江源高台地上的观察研究结果和引力扰动模型演示表明,我们所在的这个星系有可能在一亿年后和离我们最近的星系融合,这个星系的中心,应该是一个超级类星体,我们命名为Rh827。而我们所在的这个小星系中,氦闪前兆数据表明,作为能源提供者的恒星N67s剩下的寿命不足二十亿年,如果我们的文明要实现永续,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敖伊林语气有些沉重,“而且,还不包括小行星撞击、伽马暴袭扰、黑洞拉扯、以及外星文明攻击这些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甚至,前段时间流传的超级星空劲敌随手毁掉我们,都有可能。” “生民党以生民为中心,这是我们的初心,当文明达到一定程度,我想我们应该举夸父星全体之力,来考虑来攻关如何解决这些宇宙级的难题,让所有的生民都有一个有希望的前景和未来。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那才算得上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生民的引路人。”敖伊林接着说,“而现状是,虽然我们在科技上已经算是创造了一个宇宙级的奇迹,仅仅用了不到二十年时间就走完了工业革命的初期阶段。但是我们起点太低,目前也仅仅是从温饱走向了小康。但这其中,磕磕碰碰不少,人心不齐,内耗严重,目光短浅,进步缓慢根本没有实现飞跃。长此以往形成一种习惯,躺在每年取得的那点可怜的增速上沾沾自喜,那么我想哪怕再给我们十亿年,夸父星也永远走不出这个小星系,就更别想去寻找新的安身之所了!” “于是我想到了腾挪,”敖伊林说,“我先把夸父星上生存的基础给夯实了,用智能化无人化来取代人力,然后让人腾出手脚来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同心同力来为未来找到一条出路,总比现在浑浑噩噩说发展要好一些,这就是我这么做的全部想法。我知道,我剥夺了许多人的工作和习以为常的生活,这很残酷。但在宇宙尺度下,没有温和的变革。我希望我们能用一代人的阵痛,去换取文明延续的亿万年机会。”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袁野身上,语气变得深沉而复杂:“袁野曾告诉我‘沟通为王’,他用这一招化解了很多看上去不可调和的矛盾。现在,我用整个夸父星作为赌注,与未来进行一场豪赌——我赌我们在被恒星熄灭或被抹除之前,能赌出一个答案。这,就是我的沟通方式。——补充一点,自从被我的母星发现我们的踪迹之后,我们这些射手星上的移民,随时都有可能被带回去,而这,是大厅不能干预的。” 长时间的沉默,似乎所有人都在消化敖伊林刚刚说的这段话。 袁野率先打破了这种沉闷,他没有继续在为敖伊林辩解这上面进行纠缠,而是进一步提出了一个新问题:“那么,你的计划是?” “第一步是寻找安全而稳妥的宜居带。”敖伊林毫不犹豫地回答,“第二步是在技术成熟的情况下,尝试逐步转移。” 想了想,敖伊林又说:“而现在,我算是给你腾出人手来了。所以,同步推进的是,全面树立夸父星的新宇宙观!单是这些还远远不够,但那些不是现在我们能看得到的,这其中的重重困难,可能远比我们遇到过的所有困难都更难。但唯有如此,我们的后世子孙才不会坐以待毙;也唯有如此,他们才能看得见我们这代人的远见,这比给他们留下所有财富都珍贵。” 到此,蔚兰亭也悚然动容了。他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考虑的是如何让生民过得更好,这也是我们的初心。而敖伊林让我们知道了,我们更应该考虑如何让生民的未来更好,这却是初心赋予我们的历史责任!所谓高瞻远瞩,防患未然,我想我们在座的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都没有做到!现在看来,这已经不是所处角度上的争执了,而是两个维度的争执。因此,我提议,让我们回归到‘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个初心之源上来,抛开争议,在保全民生前提下,向敖伊林提出的思路上来统一思想,并在行动上全力支持。” 袁野只作了简短补充,他说:“稳妥起见,所有参会者暂时保守今天会议内容这个秘密。但是,有关转型的意见也要先搞起来,比如出台全民学习建设学习型社会的决定,各大陆制定分级补贴失业人员加强学习的奖励措施,又如将实在没有学习基础且也不愿意深入学习的、年龄偏大但还不到养老年龄的这部分人安置到机器不可替代的公益性岗位,再如通过大力推广体育发展实行部分体育运动商业化吸纳大批赋闲人员参与等,总之,社会在转型,却不能让人再度沉沦!如果放任生民们回到十多年前的那种精神状态,我想我们今天在座的全都是罪人,而且还辜负了敖伊林的一片苦心!” …… 会后,谦谦拿出了四百吨黄金,与其说是拿给郭大煜安置失业人员,倒不如说是支持敖伊林的工业革命,因为郭大煜想来想去,还是把这笔钱拿给了敖伊林使用。但是厚脸皮的何荩,硬是又缠着谦谦这个夸父星最大的富婆拐走了五十吨,他本来还想狮子大开口的,但是扶摇大陆的金库再也抠不出来了,这才作罢。 苏亦达、闵同铮、吴钟宥、成盛洲组成了社会转型调研组,在魏公岭宫殿同吃同住一个月,这才算是基本领悟了敖伊林所说的那些观点,并拿到了第一手资料,至于这些资料数据怎么用,还有怎样激发全民热情,那就得他们自己斟酌再斟酌了。 而袁野则找到敖伊林莫小卡,商议是否把他们身上的微粒机器人置换为本土生产的,那样的话,应该可以隔绝射手星的追踪。敖伊林听从了这个意见,但置换下来的微粒机器人被他和莫小卡用于产品升级研究,他们实在是舍不得就此把射手星的先进科技成果进行物理灭迹。后来在袁野的坚持之下,都在取得了一些关键数据后才同意全部移交给他安排张小窈送回大红崖妥善保存。 一百多个射手星微粒机器人,被装在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特制盒子中,张小窈按照袁野的安排,拿回大红崖找了一个科研机构,要求他们同样进行研究,实在不行的话考虑物理灭迹。但他他们根本没能打开盒子,实在无法的情况下实施了毁尸灭迹,但哪怕他们在高压下加温到一万摄氏度,都没能对它损伤分毫。无奈之下,只得在加上层层屏蔽措施后深藏到了地下一万米的溶洞深处。他们无从得知是否已经毁掉了那些微粒机器人,只好对张小窈如实相告。 要树立全新的宇宙观,必须得有一大批科学家来描述当前对宇宙的观察结论,于是,就连平时不怎么抛头露面的莫小卡都参与进来,和敖伊林、杭致远、文隽远以及两个课题组骨干组成了宣讲团队,编写了相关教材,设定了课时计划后,隆重启动了夸父星宇宙物理开班仪式,当然,为了普及面,仍然采取了远程教育模式,各大陆所有城市都遴选了总计近百万人参加了这个盛大的开班仪式。 基础教育中也新增了一门课程,这门课程的名称有点让人找不着北,叫“过去、现在、未来和空间常识”。 根据大红崖、夸父星和仙父星之前的星际合作协定,袁野提醒吴钟宥和郭大煜分别向母星进行了知会。 …… 每当夜晚来临,敖伊娜都会来到院子里,躺在椅子上,仰望星空。如果只有袁野在身旁,她就会问,你说,小远会在哪里呢? 袁野总是对她说,你看到哪颗星星在笑,小远就会在那旁边。 因为小远被“史航”选中去了三江源高台地“当学徒”,小珊瑚还郁闷了很久,最开始周末回家还和袁野置气不理他,说妈妈就在扶摇工作,她去就不会让谦谦牵肠挂肚,为什么是小远而不是她,后来见到敖伊娜思念成灾,做什么事都有些不在状态,这才放下了那些碎碎念,转而时常抱着敖伊娜撒娇,有事没事都在敖伊娜身边转悠和她胡闹。不单是她,甚至小希都学着小珊瑚的样子,晓得心疼敖妈妈了。 看着这一幕幕情景,袁野不禁感叹,时光真如白驹过隙啊,这一晃间,孩子们都一天天长大了,他们都学会了体贴家人了。小珊瑚继承了他的爱好成了天文迷,小远也是,不过他做了冒险家。还有小希,只比小珊瑚小两岁,却成了妥妥的学霸,有时候甚至比姐姐还要老练些。 而自己呢,把所有的家人都聚到了一起,一个彻头彻尾的星际大家庭。父母才七十来岁,还没被敖伊林裁员;岳父敖秀才夫妇也安享晚年,其实他们也才七十多岁,还不到夸父星规定的退休年纪;另一个岳父成盛洲老骥伏枥担任要员,李姐陪伴左右做一对神仙眷侣;袁袖山老树生花,在森林里做着想做的事,还有了温雅的陪伴;唯独杜美莎,在愿力的困扰中成长,还有小晶晶的牵绊。说起来自己的人生算得上是圆满而完美了吧,但为什么自己总有那种不安的情绪一直在脑畔萦绕呢?难道去大厅多了,连自己的思想情绪也成了程序代码了吗? 张小窈来电,说大红崖来人了,指名要见他和杭致远,但是对方不肯自报家门。 但他已经猜到了是谁。 来得正好!他想。 第123章 敖伊林的麻烦 “你好,司马教授!”袁野还是按下之前的种种不愉快,和他握了握手。 “袁野,没想到你还真找到了地外文明!”司马教授外表没怎么改变,气色倒比他们上次在大红崖上见面的时候要红润了许多,精神矍铄,满头银丝,一副无框眼镜使他看上去更学者气,他似乎已经忘了之前和朱莉(柳伊伊)一起抢夺袁野坐标的事,像老朋友那般亲切地说,“怎么样?离开大红崖都一年多了,在这边打开局面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袁野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一些细节背后,往往会有大文章,这是他这些年来的一个重要心得。 “你们移民几百万,这动静可不小!”司马似乎刻意想回避掉细节。 “然后你就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了?那么,是谁告诉你的坐标?”但是袁野并不想放过这个细节,而是紧盯不放。 司马教授脸色有些尴尬,他们只是故旧,打过交道但都是司马教授利用他的权威在碾压。就连杭致远,作为他的学生,都因这件事受到了一些牵连,这才下定决心离开大红崖的。就在他想着怎么搪塞过去的时候,杭致远到了。 杭致远在离他两步之外站定,嗫嚅着叫了一声:“老师,您来了?” 司马教授有些惊讶地说:“致远,你不是在上千里之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老师,您为什么要来这里?”杭致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语气显得有些疏离。 “好歹我也是大红崖上一个知名的天体物理学家,能够去另一个文明看看,那得是多少我们这种人的梦想?怎么了,我来不得?”司马教授有些不悦。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和途径,是谁告诉了你这里的坐标?”杭致远一边解释一边提出新问题。 “我从哪里得知这里的坐标很重要吗?”司马教授见袁野绕来绕去也绕到这个问题上来了,知道这个坎是无法绕行了,而后倒是很爽快地说出了答案,“其实上次移民的时候过来谈判,我也是代表团成员之一,不过因为得了一场病而没有成行。但是我知道代表团的其他成员,后来我找那个副团长告诉我的坐标。你们不必担心,除了极少数的领导者,没几个人知道。” “嗯,”袁野松了一口气说,“那么,你的目的就仅仅是过来看看?” “当然不止这个,”司马教授说,“你们不是和大红崖还签订了一个信息成果共享机制协议吗?我毕竟是一生浸淫其中,也许能对你们有一些帮助,同时强化深度共享,这不是个美好的初衷吗?” 袁野心里一动,是啊,大红崖那边近两三个世纪以来涌现了那么多天才物理学家,他们仅凭望远镜加猜想就已经把这个宇宙的问题猜了个七七八八。先有猜想,再有理论,然后再去找证据,找到了就是被证实,也不管是不是可以重复验证,以至于现在有了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两大门派,并且宣称如果时间不存在,两派可以合成一派。后来又说物质不存在,因为宇宙的本质是空旷,人们触摸到的实体都只是一种斥力。随着越来越剑走偏锋并且都还被他们找到了一些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甚至都有些玄学了,一大堆奇特思想,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而现在的夸父星,不正需要这样一些引导和启示吗? 防范更大的星际间的流通性,也是为了避免那些人为的熵增,因为目前还找不准这其中的那个度,但大红崖毕竟是自己的母星,这种过度防范就显得有些忘本的意思了。 所以袁野说:“你这样的大物理学家能来到这里,绝对对我们有莫大帮助,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不过我不是专业的,致远恰好又是你的学生,要不他带你去走走看看?” “好吧,”司马教授说,“我还有一个小问题,当初我的助理也是我的学生柳伊伊在不在这里?” 杭致远抢先说:“我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过她的消息。” 说完杭致远看了看袁野,似乎在询问带他去哪里走走看看。袁野对他说了敖伊林后,就打算送客。 而司马教授则像是有些失望,似乎他到这里来的另一个目标就是寻找柳伊伊的下落。 司马教授在杭致远的引荐下和敖伊林见了面,交流之后,也有了和袁野一样的想法,虽然大红崖的天体物理和量子力学都还完全不能自洽,但毕竟也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学问,而夸父星表面上似乎已经有所超越,但欠缺的就是那种人才济济的底蕴,他已经在盘算如何留下司马教授了。 于是,他让杭致远带司马教授去了一趟星空走廊。司马教授去了之后,就赖在那里不走了,整整待了四十来天。 …… 到底是少年心性,两个月之后,小远的兴趣一点点消散了。从登上星空走廊开始,史航带着他一幅一幅场景不停地切换,之前小远和小珊瑚来过这里并跟着杭致远的课题组在这里体验过一段时间,所以这一段并没有引起他的好奇。 接着,史航带着他看到了一片几乎没有星星的空域,对他说:“我们去那里,你可能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我这个样子了,但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旁。” 说完,史航不见了,小远脚下崛起了一座山,而他站在山巅上,他似乎觉得身畔有了一个气泡,而他被这个气泡包裹着。山体越来越大,慢慢脱离了星空走廊,像一颗小行星般朝着那片虚空飘去。而小远则站在山脊之上,压根就感觉不到有惯性拖拽,肉眼可见一颗颗亮如女同学眼睛般的光点被拖成了一条线,而他和山上的草树岿然不动,他心里既紧张又新奇。 他感觉有些饿了,于是在山上找吃的。跟着他爹走过那么多地方,野外生存的技能也是拉得满满的,什么果子可以吃,陷阱索套怎么下,这些都没有难住他。 开始,他以为这是一座山而已,然而他错了。下山后发现对面还有一个山脊,溪流中还有各色各样的鱼虾蟹。他甚至发现在溪流中还有一些铁矿石,于是搭建庇护所,钻木取火,用稀泥做了一个炉膛,还烧制了一个坩埚,把那些铁矿石烧成了一颗颗的小铁珠。然后开始烧炭,自制风箱,用沙泥做了一个模具,用坩埚把铁珠子聚在一起融化,倒进模具里就得了一个铁质的刀坯。再找来粗砂石把刀坯磨平,开锋,得到了一把他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把自制砍刀。 小远似乎天生就适应这样的生活,他还做了一口铁锅,一根铁钎,然后开始打磨那些石头平整,把他的庇护所改造成了石头屋,还打造出了小庭院,甚至移栽了两棵庭院树,如果再给他时间,估计得捣腾出一栋小别墅。 闲暇时间多了,他就会看看移动的情况,然后他发现,他所在的这座超级宇宙飞船似乎并没有走直线,这印证了两点之间最近的距离并非直线的说法。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原理,但也并非简单的曲线能够说清楚的,而现在自己还没有接触到那些高深的知识,所以知其然就已足够了。 如果说生存也是一种历练,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足够应付了。一个陷阱只要上猎物,就能提供他几天的食量。那些野草野花野果,一个大点的块茎甚至够他吃上十来天。哪些补充维生素,哪些提供蛋白质,哪些还能提供微量元素,他也从老爹那儿学得门儿清。 但是史航似乎不会让他那么简单过关,而小远也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当山上的天气开始出现异动,他发现自己选择庇护所的位置不是那么理想,屋顶承载严重不足,墙壁厚度也不足以抵御严寒,周边觅食资源已经枯竭。于是他果断放弃了这里,找到了一处带有顶棚的崖壁,用大石头和黄泥土来搭建新的庇护所,收集好那些大大小小动物的皮毛,凿出了一个小小的食物存放窖坑,甚至还存放了一大堆柴火,用晒干的干草来编织床垫和褥子。做好这一切后,他用竹筒从小溪里引来溪水掘了一个水窖,并在上面盖上了木质的盖板防止封冻。如果之前他做的那些算是袁野的传承,那么这些升级版的技能就算是无师自通了。当他觉得风干肉足以越冬后,又开始百无聊赖起来。 然而,脚本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测来演。眼看着即将来临的凛冬一下子抽身而去,仅仅三天时间过后,夏天来了。他存放在窖坑里的食物一夜之间全部腐烂不堪,而外面强烈的紫外线下那炽热得烤人的阳光几乎要把这一切融化了,逼得他不得不往森林深处再一次搬家,去寻找一个相对清凉的所在。 然而,森林之中有巴掌大的蚊子,各种奇毒无比的昆虫,还有不少色彩斑斓的蛇,以及一些看上去无比凶猛的巨兽……小远在一棵大树的丫杈处搭起了空中小木屋,又找来一些樟树叶在树下堆渥熏跑了蚊虫蚂蚁,他甚至学会了找那些微毒的植物块茎拿来捣碎了提取丰富的淀粉,并在铁锅中加热除毒,而那些色彩斑斓的蛇,最终都成了他的蛇羹汤。为了确保安全,他还在树下设置了三重鹿柴。 完成这一系列挑战,他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史航一直都没有出现。狡兔三窟,他现在有了不止三个庇护所了,无论那种天气来临,他都能游刃有余,无非就是搬个家而已,岩壁那里的风干肉还多着呢,那玩意虽说难以咀嚼,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有些想家人了。 …… 丁喜六十多岁,在正值壮年的时候失业了。在他所在的汉城生活圈子里,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另类,别的人失业也就失业了,歌照唱舞照跳,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他失业后,其实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变,一家五代人还是能够该吃吃该喝喝,八十多岁的老爹还在公益性岗位上监督卫生,清扫一下卫生死角,三十多岁的儿子在行政岗位上据说不久也要面临裁员,孙子还在上学,爷爷跟着大伯过。 但是闲不住的丁喜总想找点啥来干,只要哪里有点信息,哪怕只是传言,他都要去看看究竟,媳妇劝他出去旅游散散心,他还真听进去了,因为传言说扶摇那边裁员最少,于是他也去了一趟扶摇,看到大红崖移民们的那些非遗传承园区里面旅客如潮,人山人海,生意火爆,不由得又动心了,找了一个捏泥人的摊子问老板可以当学徒不,老板当即点头答应,三个月后,他把老板的手艺学到家了就回到了汉城。而后在街头上摆起了地摊,为过往行人捏头像,有时候三天不开张,有时候一天也能挣不少,所以后来社区叫他去参加培训的时候他就没有去,而是每天露宿风餐地在街头经营着他的泥人摊子。 终于有一天,社区又来通知他去参加学习,说是听一天课还可以补助生活费,学得好的还有奖励。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去听了一天,就有些迷上了,原来他们生活的这个星球是一颗行星,表面上百分之八十是海洋,星空中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星球,自己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大屏幕里,老师还说,未来有机会,如果夸父星不适合生存了,他们可能要迁移到那些适合或者类似的星球上去。但是目前还没有起步,需要全体夸父星人齐心协力来学习和研究,先是打破夸父星的第一宇宙速度达到每秒十三公里,然后还要打破每秒二十一公里的第二宇宙速度脱离N67s主导的这个小星系,而离开大星系的理论速度必须超过每秒七十公里! 回到家,他那十岁的孙子丁小小也刚好放学回来,两爷孙一说话,才发现他们学的居然是同样的内容,当然,丁小小的远程课讲得没有那么系统,也没有什么脱离空间的宇宙速度,但他们都知道了一个道理,夸父星不是长生之地,哪怕现在它看上去很美好。 爷孙同上一堂课,丁喜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 敖伊林最终还是留下了一个射手星的微粒机器人没有交给袁野,他把它埋在宫殿广场的一个角落里,并在上面加了若干道拦截和防护,同时也在周围安装了不下二十个各种类型的摄像头,实行全天候无死点无死角监控。他有理由相信,即便他的母星有那个技术,但也无法把它隔空取走。 通过对射手星微粒机器人的深入分析,他基本上弄清了这些机器人的原理。它应该是量子纠缠的产物,也唯有如此,才能实现远程指挥和远程跟踪。而上次在大风车截取能源的时候,不是机器人出了故障,而是当时驻在夸父星的人员失去了能源支持后没有办法再对他采取措施。而机器人之所以永远不会出现故障,是因为它能利用人体血脉流动中那点微弱的势能来给它供电。 他不得不感叹母星科技的强大,能够把量子技术运用到如此溜熟的程度,还有那么精小的一个微粒机器人,竟然能有自检测、清理病灶、接收信号、执行指令、自发电等强大的功能,相较而言,自己造的微粒机器人虽然已具雏形,但体积还是略大了些,而且不具备接收信号功能,看来还得继续深化研发,尽快做到微米级微粒机器人。至于纳米级,还有些时日。 怕什么来什么,这应该是墨菲定律的精髓。 这天广场上来了一个人,是一个陌生脸孔,他在那里搜寻了很久,最终确定了敖伊林埋放微粒机器人的那个点,敖伊林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立即给袁野打了电话。那个人看着那个点发怔了很久,正当他要走进宫殿里的时候,袁野到了。 交谈中,那个人说他叫白塔,来自xx星。他是通过空间之门过来的,最近才发现他们打算用于献祭的人越来越少了,这才启动了微粒机器人追踪系统,发现在这里有一个从xx星逃过来的献祭对象,安排他来找找。但是找到这里后,发现微粒机器人并不在献祭对象身上,而且那个叫李驰原的献祭对象也不知所踪了,所以他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把这事查清楚。 袁野没料到,他之前视若蛇蝎的射手星人竟然是如此和气,更没料到敖伊林竟然还留了一个微粒机器人在这里试探母星态度。他反复询问白塔,最终确认这里只有一个怀疑对象之后,也就开始装不知情了。 他说,夸父星虽然落后,但人民淳朴,他还不知道居然有外星朋友造访过,这事得向上报告,可以先把白塔安顿下来,看用什么礼仪来接待外星朋友。至于有献祭对象逃到这里的事,简直是闻所未闻,如果都长得像阁下这样的话,他们也无法区分。再者说了,他就连白塔所在的星球叫什么名字都没听清楚,所以根本就不晓得还有这等奇事。但他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他说。 他看到白塔的目光逐渐变冷,心里就有些发毛了,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和他说着。白塔说,他找不到献祭对象也就罢了,但得把埋在地下的微粒机器人带走。 袁野答应了,于是和白塔来到他反复看过的那个地方,也不知道白塔用了什么工具,几乎就在电光火石间,白塔手上就多了一个米粒大的东西,袁野好奇地问,这就是你说的微粒机器人吗,竟然能做到这么小? 白塔冷笑一声,说:“我感觉你没说实话!” 袁野有些发懵,不知怎么回答的样子。 白塔说:“这只是装着机器人的盒子,应该是有人有意为之,放一个机器人在里面,还加了若干道防护,我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目的,但却知道单是这个盒子,使用的技术就不那么简单!如果李驰原死了葬在这里,我还觉得可以理解,但是只有一个机器人,而且还加上了一个盒子,这事就不太好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袁野见对方语气变硬,也不再惯着虚与委蛇了,直接开口问。 “不怎么样,我想进去搜搜,那个献祭者可能还藏在里面。”白塔说。 说完,也不管袁野答不答应,抬腿就往宫殿里走。 袁野也不阻拦,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他相信,敖伊林肯定看着监控里的情况,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是不一会,白塔就退了出来,厉声问袁野:“你们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竟然能隔绝我的通讯联系?我一进去就看不到那什么李驰原的资料了。” 袁野耸了耸肩,没有理会。 白塔反复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再次退出来后,袁野说:“我知道我们很闭塞,科技和你们没法比,所以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太明白。不过,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外星来客,算得上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还是让我们尽到一个主人的礼仪,先安顿下来再说好吗?” “你把里面所有的人通知出来,我一个一个的辨认,行不?”白塔说。 “远方贵客提出的合理要求,我一定坚决照办。”袁野阴阳道,“不过,这里面有十来万人呢,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还有,即使你要找的人在里面,你这么做会不会打草惊蛇,从而让他从别的地方跑掉?” “那就不是你考虑的问题了,”白塔的语气越发恶横,“你不是说坚决照办吗,通知他们吧!” “不不,你可能理解错了,或者是没听清楚我的原话,”袁野说,“我的意思是合理要求坚决照办,你的这个要求嘛,它似乎有点不合理。” 白塔脸色越发阴冷,面颊上似乎要浸出冰渣来了。而袁野也在心里默默召唤穹顶了。 但是穹顶还没出现,白塔的脸色却开始回暖。他哈哈一笑,说:“你不是说要招待我吗?那我们去哪?” 袁野笑笑,走向停在广场上的专座飞行器,边走边说:“跟我来吧!” 第124章 请神容易 上了飞行器,袁野忽然震了一下,转头看着白塔,惊恐地说:“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就是李驰原,对吧?”白塔阴笑着说。 “你明知道我不是的,”袁野忽然明白了,他大惊失色,有些紧张地说,“你是想李代桃僵——” “那个微粒机器人在谁身上,谁就是李驰原。你很荣幸,能够成为我们伟大星球的献祭对象!”白塔觉得自己简直太机智了,用这个方法抓一个替代的献祭对象回去,轻轻松松就完成了任务。 如果不是之前和敖伊林交流过,袁野此时一定会很绝望。但敖伊林说,他们先前也是因为害怕被献祭而逃离母星的,但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种隐藏实力的方式,只有极其优秀的人才有资格被献祭,而献祭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那是因为射手星把它所有的高端文明都转入了地下,而所谓献祭,不过是把人才集聚到地下去做研究罢了。 白塔这么一做,让袁野明白了,他只是射手星上的一个外围人员,连一些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只能负责一些类似于抓捕逃匿者的闲杂事务而已。 他很期待去射手星的地下世界看看,那里的文明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但又担心被灭口。而此时白塔已经驾驶着飞行器离开了魏公岭,他再次暗中沟通穹顶,脑海里似乎传递过来一个信息,“正好去那里看看,但回来后要如实相告。” 飞行器停在纪念碑广场,白塔对袁野说:“如果你胆敢暴露我出来,你体内的机器人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而广场上的安保人员看到是袁野走下了飞行器,还以为他是要去哪里公务,所以一路放行。但是到了空间之门的时候,白塔被一个声音呵斥住了。 “你超纲了,竟然来异星掳人!”是穹顶的声音。 白塔并不慌乱,他沉着地说:“我是来带我们的逃匿者回去,这不算违规吧!” “有什么证据?”穹顶问。 白塔拿出一个平板样的仪器,划拉了几下,上面显示出一些文字图案,他朝着空中比了比,说:“看到了吧,他叫李驰原,是逃匿的献祭对象,本就是我们的人。” 袁野则被控制着不能说话,甚至连表情都不能做。 接着,白塔拉着袁野进了空间之门,穹顶似乎再也没有了反应。袁野揣测,那是穹顶故意为之,只为通过白塔这个蠢货向射手星传递一个信息,掳走袁野的事,大厅是知道了的。 射手星一如往常,外面看上去和夸父星没什么区别。袁野被带到一栋大楼,白塔把他交给了一个人,办理了交接后,就大摇大摆离开了。那个人给他安排了个房间,也没和他交流什么。 他感觉有些疲惫,到了房间洗漱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做了很多梦,把他能记住的所有人都见了一遍,这其中甚至包括他的初恋、他的前妻以及所有和他有过交集的女人,什么白月光、朱砂痣、意难平都在。所有的人脸都异常清晰,可以看到脸颊上的绒毛和嘴角边的纹路。他们都无一例外地过电影般和他说话,或者做那些让他记忆深刻的事,比如他的第一个班主任老师向他扔过来的粉笔头,还有高中时喜欢班花的男同学把他误当情敌刺向他的铅笔尖,还有他不知道初恋竟然练过跆拳道打算和她亲近时把他踢飞的大头鞋。 他甚至还感受到一种只有在体检做ct或核磁共振时才有的场景,他被一束光或者是一团气翻来覆去穿透着,但他无能为力只能任凭摆布,就像一盘被一双筷子不停扒拉翻搅的菜。接着他又像被安排洗了一次桑拿,干蒸到窒息他想逃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弹,身上所有的脂肪都化成了油溢了出来,而自己则成了干瘪的肉干,被一双无形的手放进了水池浸泡,直到全身浸润后,他又感到神清气爽了。 而后他又陷入了沉睡之中,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在做梦而已,但是现在却走进了俄罗斯套娃般的“睡中睡”,更奇特的是他又做起了“梦中梦”。像是在被理发一般,一个打着哈欠的油腻大哥用一把电推子在他头上划拉。那位大哥虽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手上功夫却一点也不含糊,他能从镜子里看到大哥动作娴熟干净利落,不一会大哥收起了睡意而专注起来,仿佛看到了一颗独一无二的头颅,而且让他无比惊异,大哥不一会就念叨一句“又开了一个!你到底有多少个脑区?!”等到给他理完发,油腻大哥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那大张着的嘴,似乎都可以塞下一只鹅蛋了。 而后,大哥动作变得无比小心,他用毛刷轻轻地拂去袁野颈部和肩上的碎头发茬子,又用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直到他再也找不到一点头发茬子,这才解下围在袁野脖子上的那块挡发布,扶着袁野站起来,掸了掸他的衣衫,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说,我叫王二,是帮你打开脑区的理发师。你将来做了大人物,可别忘了提携我。 接着,袁野被送过一道大门,走进一片黑暗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有着无比豪奢的装饰,正面是一张硕大的镶金人脸,大张着嘴,袁野被一股无形的力推着,向那张大嘴走去。 这是要被献祭了吗?袁野心里并不慌张,反而有些期待。 走进那张大嘴之后,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天上有云彩,地上有建筑,远处有高山,眼前有河流。这哪是什么地下世界?这分明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被牵引着走进一个房间,里面密密麻麻坐满了人,这场景有点像最高文明的大厅,当他坐到一个位子上后,靠背上的一个连接着无数细线的头盔直接戴在了他的头上。接着他就再度陷入昏睡之中,昏睡之前,他似乎感觉大量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而他之所以昏睡,是因为承受不住那些信息量。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悠悠醒来了,整个房间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包括他在内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而袁野还在头昏脑胀之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恭喜你们,盘古星上精英中的精英们!” 袁野被这道声音吓着了,这是盘古星?而不是敖伊林说的射手星?那一直被屏蔽的名字竟然是盘古这两个字?还有,脑子怎么那么沉重?我这是被灌了铅? 紧接着,袁野就开始狂喜起来,这不是被灌了铅,而是包括盘古星文化逻辑在内的基础知识!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检视那些知识内容,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懵懵懂懂醒来的袁野正在遗憾自己竟然没有捞着一星半点新科技知识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坐在这个大房间里面,他以为自己醒得不够彻底,于是掐了掐自己的左臂,那生动亲切的痛感表明,自己已经彻底醒过来了,这不是做梦!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尖利着:“你们将被安排到最重要的岗位上,为我们盘古星文明发光发热,放射最耀眼的光芒!” 袁野仍在震惊之中,他不知道自己仅仅是睡了个觉做了个梦而已,怎么能从那个房间的床上就醒进了现实之中呢? “你们这些天才,在走上岗位之前,还需经历为期三天的强化训练,掌握盘古星最核心的科技,恭喜你们。”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袁野又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就是未来三天他接受检验获取知识的地方。他捋了捋整个过程,总算是慢慢平息了下来。自从自己入眠开始,他梦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所谓的身体检查,实际上相当于验明正身;而理发那个场景,有点像是开发脑区,貌似自己的脑区开发效果相当好,要不然那个油腻大哥不至于那样前倨后恭。单从这些来看,盘古星科技就不容小觑。 而后,他检视了一番自己到底被灌输了些什么知识。 盘古星也就是敖伊林口中的射手星,只不过因为文明等级差较大而被屏蔽的缘故,所以只要敖伊林说盘古星,袁野他们就不知所云,所以敖伊林就胡乱起了个射手星的名字。盘古星的文明历史悠久,单是有人族入驻记载就有数亿年的历史,他们一直埋头浸淫文明延续,很早就有了危机感。但是因为它处于一个相对新生的星系,所以它的未来寿命很长,至少还有上百亿年可以延续。而且它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处于最集中的宜居带,附近可供移居发展的类似星体还有至少五个。 亿年以来,他们一直在斗争中不断成长。过程中最主要的对手就是代表最高文明的大厅,在盘古星不断扩张的过程中,遭遇了五次以上每次都有上百年的星际争霸战,但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其中三次都是败给了大厅。失败的结果就是臣服,而臣服的表现是遵循对方的规则。 盘古星是典型的黑暗森林法则代表,它不像大厅那样奉行和平共生,而是奉行征服和掠杀,消除一切可能造成威胁的因素。最后一次失败之后,盘古星开始了隐忍,表面上遵循规则,但实际上却把自己包装成典型的败者为寇的形象,具有核心竞争力的那些科技一律从地面转入地下,所以他们才在盘古星内部开辟了巨大的空间,形成了外部生存繁衍、内部聚力发展的格局,二者合成一个整体。但外部由于远离了科技核心已经沦为内部的附庸,但精英的后代并不一定就是精英,所以他们才会从外部遴选优秀人才进入内部体系。而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为了向外界宣布他们战败后的彻底沉沦,所以他们用献祭的名义选拔优秀种子,标准就是脑区数量和可开发程度。由于内外之间的物理隔绝,所以包括那些被选拔的种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更高的文明看中了,而且多数都把献祭当真了,所以才会从抗拒抵触到不断逃离。当然,在逃离之前,他们也会受到重点培养。 但即便是它的外部文明,也远超夸父星太多,所以那些逃到夸父星的种子包括敖伊林莫小卡才能在夸父星科技发展中大放异彩,从而使得夸父星发展越来越相似于盘古星外部,飞行器、高速铁路、核技术、风能太阳能利用、人工智能等等,几乎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铸造出来的一般。 可以这么说,袁野唤醒了夸父星科技文明并推动它起步后,后面的所有发展和飞跃,都来自于盘古星科技。 袁野因为脑区数量和可开发程度而被选拔为精英中的种子重点培养,但他读取数据的时候才猛然发现并想起自己在这里的身份是李驰援。 早上醒来,正打算做点什么的时候,房间里来了一个人,对方自我介绍姓王,是袁野被安排岗位的前辈老师。这三天就由他来担任袁野的引路人。 王老师正要介绍下一步怎么做的时候,房间里又进来了几个人。王老师脸色大变,收拾了一下就匆匆离开了。 袁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那几个人中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就开始在他身上检查起来,随即就把他带离了地下,回到地面上他最初昏睡的房间开始了盘问。 “你既然名叫袁野,为什么会以李驰原的名义冒名顶替?”那个领导问。 “这就要问白塔咯。”袁野说。 “白塔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谁,反正是他把我掳来的。” 一个人转身出门,像是去找那个白塔去了。 “既然你不是李驰原,为什么不说明情况?” “你们什么时候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在空间之门的时候,还有人问过白塔,怎么把别的星球的人掳走了。白塔不知道拿出个什么设备,说他能证明我就是这里的人,他不是掳掠,而是带回。”袁野抛出了全部底牌,他认为这已足够。 “等等,你说空间之门已经知道这回事了?”那个领导有些急了。 袁野看了看他,并不答话。 不一会,白塔被带到了。一番连敲带打之后,白塔合盘交待了事情经过。 事情麻烦了。 袁野并不是有意闯入盘古星来刺探情报的,而是被自己的猪队友为了应付差事而随便抓来的。但是袁野已经掌握了盘古星大量的基础秘密,即便他是无辜的,也不能轻易放回。如果袁野主动留下倒是很有好处,袁野的脑区结构异于常人,不仅分区数量多,而且可开发程度高,一定会有所作为。可是这事却被大厅知道了,他们又不敢就这么抹杀掉袁野。在最高文明面前,他们虽然心里不服,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领导带着人走了,估计事关重大,他也难以做主,白塔估计是凶多吉少了,因为在盘古星的内外之别几乎等同于他与夸父星的区别。 但袁野发现,房间门口多了两个守卫。 …… 袁野走后,敖伊林如坐针毡,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杭致远带着司马教授回到魏公岭表达了司马教授想在这边入职的事,都被他不置可否地打发了。虽然开始他看到的是袁野带走了那个人,但后来他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袁野,直觉告诉他,袁野出事了。 他联系了郭大煜。 郭大煜问明情况后,向他要了射手星的坐标,直奔纪念碑而去。在纪念碑他盘问了当天执勤的安保,得知了袁野带着一个人离开了,问清情况又和敖伊林沟通后,确定袁野带离的就是射手星来人。 当他正要跨进空间之门时,穹顶出现了,这是他来到夸父星十多年后第一次和穹顶面对面。穹顶给了他一个金属牌,还对他耳语了一番。 郭大煜心领神会,迈进了空间之门。而后,他就来到了敖伊林的母星。他找到了一个飞行器,然后去了一个地方。 …… 袁野又在房间里困了两天,该吃吃该喝喝。 第三天,那个领导模样又来了,这次他身后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比他更像领导。 果然,更像领导的那个人坐定后,关心起了袁野这段时间的经历,询问他在这里的体验感受,像老父亲一样每一个问题都让袁野如沐春风。临了,大领导问袁野说:“你有非常优秀的脑区结构,在整个盘古星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我们有非常先进的科学技术,要不然咱们合作?” 袁野说:“我倒是想合作,毕竟我们都是同类,这算得上是天大的机缘。但是你们信得过我吗,会把核心的东西让我参与吗?” 大领导脸上有些尴尬,沉吟着说:“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应该明白,我们是不可能轻易放你回去的,你是个聪明无比的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袁野当即有些激动起来,勃然道:“那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你们是不是打算灭口了?” 大领导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分析研判之后一致认为,你一定会答应的,不是吗?” 袁野说:“这是你们的最终决定吗?” 大领导说:“是!” 袁野却只是“哦”了一声,仿佛他们的灭口决定和他无关似的。 大领导似乎有些恼怒,但还是按捺住情绪问袁野:“那么,你决定了吗?” 袁野却不管对方是否在压制情绪,激动地吼出了声:“你们有病,却让我来吃药?!如果你们对规则的理解就是这样的,如果这是你们的最后决定,那就现在执行吧!!” 说罢,伸长了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造型。 大领导似乎有些意动,举起了右手,有点像挥泪斩马谡的架势,而袁野却微闭双目,压根不看。 过了一会,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还是大领导,他说:“那你想怎样?” 袁野端坐,不说话。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次。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们想怎样。”袁野悠悠地说,“你见过鱼肉向刀俎做安排吗?” “这里有一份保密协议,你承诺不将你接受到的一切对外讲,签署后,你就可以走了。”大领导说。 “我签署后,你们是不是还要清除我的记忆?” 没有回答,这显然就是默认了。 袁野想了一下,对方能做到这一步,显然就不单是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而应该是有外力介入了。 于是袁野说:“那你们还是杀了我吧。” 对方噎住了。大领导不太相信,外面的那个糙汉子,手持大厅给的信物,竟然在他们的严密监控下还能和袁野联系上。但是袁野为什么会这般有恃无恐,他又一时想不太明白。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只是袁野脑区被开发后脑洞变得更大了而已。 大领导的耐心正在经受一场严峻的磨灭,他有些恼羞成怒地吼了出来:“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袁野说,“赔礼道歉,送我回去,然后再给点补偿。” “你休想!”大领导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之后,房间里变得一片死寂。“你休想”的回音似乎没有找到一个缝隙溜出去,伴随着大领导的怒气,如同一丝青烟般盘旋。 “答应他!”房间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袁野走出那栋房子大门的时候,郭大煜站在夕阳中岿然不动的身影映入眼帘,眼角不由得有些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