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战风云》 第一章 回家 “呜——!”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响起,一艘邮轮缓缓地驶进了本次航行的最终目的地——民国二十七年,暨公元一九三八年的上海港。 甲板上,一个一身留洋学生装扮的青年正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强压着内心的激动。 三年的时光,或许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并不算久。 但对李信来说却已经够久了,久到几乎已经完全融入这个时代,就连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也快要忘记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李信正准备上传自己刚刚码好的一章同人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发书的那个网站竟然被举报了!! 更要命的是:今天不单单是发稿费的日子,还是他的还款日! 要知道自己当初为了给病重的老妈做手术可借了不少钱,现如今每个月就靠着这点稿费来还贷呢!这么一弄银行可就要让自己一次性把欠的钱全部还清了! 各种尝试终告无果之后,李信还是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墙上挂钟的指针跨过了午夜十二点。 而就在下一秒,李信的脑袋猛地嗡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穿越了!而且还是穿越到了民国二十四年,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正乘着邮轮前往德意志留学的富家少爷身上! 这样的事若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一般都很难接受现实,但对于李信来说却如同被救赎了一般。 因为他终于不用再为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债务而发愁了!而且他还打小就对这段历史有着特殊的憧憬和向往,是个不折不扣的民国控。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自己的最好的礼物! 既然是穿越者,那么自己就不能按照父亲的安排,按部就班地去法兰克大学学习管理。 于是李信便几乎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疏通打点关系上,这才用了一个化名艰难地挤进了联邦警察大学的新生名单。 不知是这个身体原本就天赋异禀,还是自己在穿越之后拥有了超级大脑。无论是学校课堂上的枯燥繁杂理论知识,还是教官严苛的魔鬼训练,李信都能以远超常人的效率接受,吸收,消化理解,为自己所用。 而就在李信即将完成自己的学业的时候,震惊中外的淞沪会战爆发了。 这场战役意味着什么,作为后来人的李信再清楚不过了,而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日本人将会犯下怎样不可饶恕的罪行,相信每个中国人都不会忘记! 可就在李信托了好多关系,好不容易才搞到了一张回国的船票,以为能够第一时间赶回上海的时候,乘坐的邮轮却在南安普敦港因中日两国的战事被无限期地限制出港。 这一限就限了半年之久,等到航线再度恢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一月份了。 铃——铃—— 邮轮通知乘客下船铃声将李信从回忆中拉回到了现实。 深吸一口气,李信定了定神,又看了一眼虽刚刚经历了战火却依旧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的港口,才迈开步子向下船的悬梯走去。 “少爷!少爷!!” 一下船,一个记忆中特别熟悉的声音便从接船的人群中传了过来。 “茂财?!你怎么来了?” 来人名叫张茂财,是李家公馆大管家张福的儿子,李信的跟班,同时也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老爷托人打听到了船期,知道你今天回来,就让我过来接您了。”张茂财一把接过李信手中的皮箱说道。 “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听了张茂财的话,李信才稍微放下心来。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了一辆黑色的别克世纪轿车前。 “呦呵!这谁家的车这么阔气?” 哪知话音未落,一旁的张茂财就上去拉开车门,无比自豪地说道:“自然是咱们家的咯!” 只一句,就让李信整个人都呆住了。 历史上的淞沪会战是何等的悲壮惨烈!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即便身处这场战争的暴风中心,家里的生意非但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反而做得似乎比以前更大了! 这么看来,印象中的那个只知道经商的便宜老爹该不会……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幢很是气派的三层洋楼前停了下来。 马斯南路72号,这是李信记忆中的家,外人则习惯称之为李公馆。 “父亲!”一进门,李信便对一个坐在沙发上看报的李秉堂躬身施礼,恭恭敬敬地说道。 李秉堂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李信,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一言不发地起身向书房走去。 而就在李信前脚刚一踏进书房,李秉堂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此去数年,学业可曾倦怠?” “父亲教诲,儿从未敢忘!”说完,李信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毕业证和成绩单,递了过去。 哪知李秉堂连看都没看一眼,就从身后的锁柜上拿出一个档案袋,丢到了李信的面前。 只一眼,便让李信的心猛地一颤:里面不但详详细细地记录了自己在德意志留学期间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在警察大学时用的化名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调查记录全部都是用“和纸”进行记录的!! 早在警察大学的时候,就听一个有过留日经历的教授说过,这种纸是日本军部特供的公文用纸,工艺十分复杂,因此这种纸全世界也只有日本人能够造得出来!!! 日本人的公文用纸,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这么特殊的纸,经常跟日本人打交道的便宜老爹不可能不认识,是一时疏忽还是刻意为之? 想到这,李信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在警察大学,他只用了一年就学完了全部的课程,剩下的两年则主修了有着读心术之称的心理学。现在的他虽然还算不上读心大师,但通过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来判断一个人是否言不由衷还是能够做到的。 可此时李秉堂的脸却阴沉得可怕,看不出任何端倪。 “父亲……” “啪!”不等李信把话说完,一记耳光便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第二章 问·答 “跪下!” “父亲,您听我……” “我让你跪下!” 老实说,长这么大这还是李秉堂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也足以让李信看出其中的端倪了。 人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的言行如此的反常,难道说…… 想到这,李信便打定了主意十分配合地跪了下来。 “阿福,请家法!” 一直守在门外的大管家张福一听要请家法,连忙推门闯了进来,“老爷使不得呀!请动家法势必是要见血的,少爷打小身子就弱……” “少啰嗦!我让你去请家法,没听到吗?” “……是!”张福知道李秉堂此刻正在气头上,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应了一声从小祠堂里取来了一根漆黑如墨的马鞭,交到了李秉堂的手上。 “逆子!你可知错?”李秉堂手持马鞭,面沉似水地问道。 李信则跪的笔直,一瞬不瞬地看着李秉堂反问道:“道德经有言:上善若水,而逢乱世,当以手中剑斩尽虎狼,方为大善。儿不求大善,但求可持剑以自保,何错之有?” “今当国难,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但求自保,是为不忠;纵心所欲以致家业荒废,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话音未落,李秉堂手里的马鞭便狠狠地抽在了李信的身上,雪白的衬衫顿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伴随着阵阵犹如被灼烧一般的疼痛慢慢染成了红色。 即便如此,李信依旧咬牙直挺着身子,视线始终未从父亲身上移开片刻。 见李信仍旧“执迷不悟”,李秉堂眯了眯眼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一旁的张福连忙求情,“老爷!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打坏了啊!” 然而李秉堂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冷冷地说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可知错?” “父亲,时代变了!‘实业救国’早就已经过时了,现在……” “啪!”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李秉堂便手起鞭落,在他背上又添了一道伤口。 尽管这一鞭的力道比之前加重了不少,但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却没有逃过李信的眼睛,这便让他更加确信了此前的猜测。 “李桑!”就在李秉堂第三次将马鞭举起来的时候,一个低沉而又生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身穿日军军服的中年军官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这下此前发生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父亲,这……” “这什么这,还不快起来给吉村少佐问好?” 李信这才在张福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对那人说道:“李信见过吉村少佐。” 吉村听了眼睛就是一亮,因为刚才那一番话,李信是用日语说出来的。 “你懂日语?” “皮毛而已,让您见笑了。”李信忍着疼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回道。 “已经很不错了。”吉村拍了拍李信的肩膀,“早就听闻李桑有个好儿子,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既然你无意子承父业,不如由我在新政府里给你安排一个差事,如何?”吉村的话说得很慢,看似漫不经心,但审视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李信片刻。 而此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顿时凝重了起来,就连一旁扶着李信的张福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了。 李信知道,吉村口中的新政府,指的就是刚刚成立的维新政府了! 而这个所谓的新政府表面上打着“睦邻共荣”的旗号,实际上则是由日本人扶持成立的傀儡政权,主要支持力量为日本华中派遣军。管辖苏、浙、皖三省的日占区和宁、沪两个特别市。 而吉村之所以如此主动地要安排自己过去,无非是为了更好地监视自己,同时牵制身为商会副会长的便宜老爹罢了。 “谢……吉村少佐栽培……”话音未落,李信便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可原本只想在吉村面前装装样子的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自己刚刚闭上眼睛,竟然真的一下子失去了意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老天爷保佑!少爷,您可算是醒了!”见李信醒了,守在床边的张茂财连忙激动地说道。 “我睡了很久么?” 张茂财点了点头,“那天您昏过去之后就发起了高烧。这一烧就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呐,光是大夫就请了好几个,可把我们给吓死了!” “三天?”话没说完,李信便腾地一下从床上蹦了下来。 “少爷!您大病初愈,可别再……”张茂财的话还没说完,李信却已经穿戴整齐往外面走了。 张茂财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少爷!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啊?” 而李信却好像没听到一般,步子反而迈得更大了。 尽管李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迷高烧,也不清楚为什么身上的伤势恢复得这么快,但是有一点他却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自己已经浪费了三天的时间! 或许在和平年代,三天的时间算不得什么,但在战时别说三天,即便是三个小时也足以让局势风云突变! “哎呦!” 没走两步,李信便突然停了下来,这下可苦了紧随其后的张茂财,整个人直接撞了上去,那感觉就好像撞上了一堵铁墙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你没事吧?” “没……没事!”张茂财强撑着说道。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那个吉村这几天来过吗?” “您说那个日本人?来过一次,但自打前天跟老爷在书房谈了两个多钟头之后就再没来了。” 听到这,李信点了点头,随即便径直来到了李秉堂的书房,果然在书桌上看到了一封吉村留下的推荐信。 而让李信感到十分意外的是,本以为那个吉村会给自己安排一个方便监视的闲职,不想却直接安排进了新区警备处!虽说是刚刚挂牌成立,却是个实打实的实权部门,摆明了是要放权给自己,看来那家伙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呀! 也好,就让我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吧! 想到这,李信便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带着那封推荐信来到了刚刚翻修一新的新区警备处。 第三章 上任队长 “你就是李信?” 办公室里,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打量了李信一眼,一边在衣兜里摸索着什么一边问道。 “是的,林处长。”说着李信连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支香烟递了过去。 “你干什么?坐回去!”那人见状立刻大声呵斥道,“少来这套!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林文强是什么人!别以为有日本人引荐就想干什么干什么。到了我警备处,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就得守我的规矩!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李信今后一定唯林处长马首是瞻!” “嗯……”林文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刚刚那烟……是哈德门吧?” “处长您真有眼光。”说完李信赶忙上前殷勤地替他点上了一颗。 一番吞云吐雾之后,那林文强颇有感慨地说道:“嘶……你说这洋毛子还真是会享受,这味道就是不一样啊。” 李信笑了笑,随即便将提前准备好的一整条未拆封的哈德门香烟连同两条“黄鱼”毕恭毕敬地放到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只要处长您喜欢就好。” “年轻人,我开始有点欣赏你了!我突然想起来,处里最近正准备要新成立一个巡查队,让你来做这个队长,不会太委屈你吧?” “当然不会,多谢处长栽培!” 林文强满意地点了点头,“虽说这巡查队的编制不大,前途可不小,发展好了那可相当于日本人的宪兵队啊!也就是我把你当作心腹来培养才把你放上去的,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干,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喝!” “处长放心,李信一定誓死追随。” “嗯,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不过光有诚意可不行,我可不希望自己的身边尽是一些只知道捞油水的庸才。所以我会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你能在三天之内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的话,就证明你有能力也有资格吃这碗饭,否则的话你就是个庸才,到时候可就别怪我对你公事公办了啊!” “是!” 三天的时间拉起一支队伍,这在当时并不是件难事。 毕竟这个年代,有见识的爱国人士还是比较少的,再加上抗战前旷日持久的内战,使得国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形成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地方上各自为政,致使民众地域观念很强,却缺乏国家意识和认同感。 身处这样的社会局势动乱之中,普通民众能够活着就算是万幸,更何况还有钱拿? 因此便出现了不少人嘴上唾弃着汉奸卖国,却又因为种种原因替伪政府做事的“奇特”现象。 可尽管如此,李信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于是在离开警备处后,李信便直奔位于公共租界的上海慈善团体联合救灾会难民救济委员会。 这是在日军侵占华界之后公共租界内唯一公开合法的难民收容机构。 到了那里,不等李信开口,就有人撒脚如飞地跑了进去,不多时一个微微有些秃顶的中年人便快步走了出来。 “这位公子,鄙人曹炳轩,不知公子此行是寻人、舍粥还是招工呀?” 想不到那曹炳轩应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竟如此轻车熟路,想必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招人,要几个身强力壮手脚麻利的。” 曹炳轩听了立刻喜上眉梢,当即便应了下来,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从那些难民之中选出了二三十号站到了李信面前。 “李公子,可有入您眼的吗?” 李信却只是用目光扫视着面前众人不发一语,这让曹炳轩既尴尬又不敢再说什么,因为眼前的这些人几乎没有一个满足“身强力壮”要求的。 好半晌,李信终于开口对众人说道:“每月五块银元,包吃包住,想去的出列!” 每月五块?还是银元!? 此话一出别说是那些难民,就连那曹炳轩也都有点心动了,要知道他这个负责人每月累死累活也只有十五块法币的津贴,可眼前的这位富家公子竟然一开口就给出了这么优厚的待遇,恐怕没有哪个人会拒绝吧?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震惊和沉默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唯独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青年始终不为所动,定定地站在那里。 “你叫什么?”李信缓步走到那人面前问道。 “冯伯仁。” “读书人?” “光厦中学教员。” 李信点了点头,“八块银元!” 只用了四个字便引起了众人阵阵惊呼,就连那个冯伯仁也在做了一番天人交战之后终于开口解释道:“李公子,冯某虽为一介教员,却也明白利益与风险共存的道理。公子许下如此重利,想必这份差事一定也有着同样的风险,若有不测,家中老娘恐怕就无人奉养了。” 其实不光是冯伯仁,不少人也有着同样的顾虑,只是没有他那样的胆识说出来罢了。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便再次转到了李信身上。 李信则笑了笑,“既如此,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信,刚刚上任的新区巡查队队长。” “哎呀呀,原来是李长官,失敬失敬!”尽管曹炳轩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李信口中那所谓的新区巡查队,但还是连忙拱手恭维道。 李信则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看得出来,你们之中也有不少人跟冯教员一样有着相同的顾虑。放心,只要你们报名,无论出现任何伤亡,家属都会得到五十块银元的抚恤金。” “我报名!” 话音未落,此前还犹豫不决的冯伯仁便第一个站了出来。毕竟在这个年代,五十块银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自己有个什么意外,有了能留下这么一笔钱也足够家里日后的开销了。 有了冯伯仁带头,其他人也陆续跟着报了名。于是李信索性便让他充当了临时书记官,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对所有报名的人进行了登记造册。 而就在一行人行至华租交界的四行仓库附近的时候,不想却被一阵骚乱拦住了去路。 第四章 闯卡的青年 “跟你说了多少遍,没有证件不许通行,难不成你还想硬闯吗?” 哨卡上,一个队长模样的家伙阴沉着脸厉声喝道。 而对面那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却仿佛没听到一般,身子一挣就挣脱了左右两个哨兵的控制,硬着头皮就往租界里面闯。 这下可彻底惹恼了那个队长,一声令下所有的哨兵便一拥而上,纵是那人力气再大,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不出片刻便被五六个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不知死的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真是活腻味了!”说罢那队长便用枪托照着那青年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顿时砸得他鼻口窜血。 可那青年却一声不吭,仍旧死死地盯着租界的方向。 “你个死赤佬,骨头还挺硬!”说罢又是几枪托。 就在这时,李信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事这么吵?” 简单的一句话,从李信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莫名的威严,以至于让那队长误以为自己冲撞了哪位长官,立即收手站直了腰杆。 可当他转头看到说话的竟然是一个年轻后生的时候,脸色便更加难看了。可碍于李信那身体面的衣着和身后那十几二十号人的阵势又不好发作,只得把火往下压了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公子,但我们警备处的事,我劝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话里话外,满满的威胁意味。 不料李信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及其不识时务地说道:“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非得掺和掺和不可了。” “你!”那队长刚要发作,李信便亮出了那本崭新的军官证。 尽管不知道证件上那所谓的巡查队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但也绝对比自己这个哨兵队长大了不知道多少级了。 就算心里在不情愿,也得乖乖立正向李信敬礼,“长官好!” 李信也没跟他计较,回了个礼问道:“说说吧,出了什么事?” “此人无证闯卡,卑职遂命人将其制服。”那队长指着那个被哨兵按在地上的青年说道。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维护地方治安也是我们巡查队的分内之事,这个人就交给我吧!” “这……” 见那队长还有些犹豫,李信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警备处新立,正式最关键的时候,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吗?真要是把事情闹大,闹出了人命,你觉得到时候会有你好果子吃吗?” “那……那我该怎么办呐?” “事已经出了,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你把这人交给我,然后尽快恢复正常秩序,至于林处长那边,我也会帮你从中斡旋,说几句好话的。” “那就拜托李队长了。”说完那队长便连忙招呼手下,将那个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青年交给了李信。 很快,交界哨卡便恢复了正常。 李信一行也带着那个受伤的青年来到了一处距离警备处不远的院子。 “少爷!”守在门口的张茂财一见李信便立即迎了上来。 “都办好了吗?” “那是当然!我办事您放心!”张茂财拍了拍手上的公文包说道。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带人进了院子。 之所以把这些人安排在这,除了这里距离警备处比较近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里在战前曾经是一所学校的教员宿舍。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那个一路上还比较安静的青年终于缓过了劲来,随即便激烈地挣扎了起来。 以那人的气力,尚且需要五六个哨兵合力才制服,更不用说那些饥一顿饱一顿的难民了,三两下便统统被他掀翻在地。 然而就在那人准备起身的时候,一支手枪就顶住了他的脑门。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如果你能从地上站起来,我二话不说立刻就放你走,否则的话,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听清楚了么?” “哼!”那人显然被李信的话刺激到了,怒哼了一声便使出浑身的力气较起劲来。 一下,两下…… 即便那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憋得满脸通红,也无法撼动李信举枪的那只手臂分毫,不光是他,就连那些刚刚跟了李信的难民也都看傻了眼,甚至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把他当成了武曲星转世的神人来崇拜了。 其实李信只不过是利用了一个简单的物理学原理罢了。 “别白费劲了,就算你憋爆了血管也没用!说吧,为什么要闯卡进租界?” “……投亲!”好半晌,那人才开口说道。 “投奔谁?” “李家。” “哪个李家?” “自然是沪上李家。” “噗!”一旁的张茂财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说你这赤佬谎话还真是张口就来,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我们李家三代单传,哪来的什么远戚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那人更是不敢相信地说道:“你是李家的人?那他……” “少爷本尊站在你面前都认不出来,还想来攀亲,你还真是不知道到‘死’字怎么写啊!” 那人看了看张茂财,又看了看李信,随即倒头便拜,“何孟义拜见少东家!” “你说你姓何?那何万春是你什么人?”一听那人姓何,李信便立刻联想到了那个几乎跟自己留洋同一时间告老还乡,替李家打理了将近二十年商号的大掌柜。 “是我大伯。” 不等李信表态,身边的张茂财就看不下去了,急声道:“少爷,您刚回来可能不知道,这年月攀关系,乱认亲的可多了去了,您可千万别着了这瘪三的道啊!” 何孟义也急了,连声争辩道:“我不是瘪三!何万春真的是我大伯,不信你看!”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银元大小的玉佩。 “这是……何掌柜的贴身玉佩,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不怪张茂财如此紧张,毕竟老话讲: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而现在何掌柜的贴身玉佩却在那何孟义的手里,那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何孟义这才将何掌柜是如何在病重弥留之际将玉佩交给自己,又是如何千叮万嘱一定要将它送还给李家的过程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五章 紧急事件 “叩叩叩……” “进来!” 李信推门而入,“父亲,您叫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自保?” 一上来,李秉堂便没头没尾地说道。 “现如今日本人势大,这点面子总归是要给的。” 李秉堂则很是不以为然,“区区一个小小的巡查队长,能经得起多大的风浪?” 短短一句话,便让李信暗吃了一惊,要知道自己这个还没有正式上任的巡查队长才当了不到一天的功夫,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就已然收到了消息,果然这年月情报才是王道啊! 李信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却是一脸轻松,“这岂不更能显出您儿子的本事么?” “看你这样子,怕不是在回来之前就已经做了这方面的打算了吧?” 李秉堂眯缝着眼,仿佛看透了一切地说道,而李信的脸上却始终挂淡淡笑容,不发一言。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直到一个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才打破了这样的局面…… 都这么晚了,是出了什么大事么? 看着李秉堂挂断电话便匆匆离家的背影,李信不由得想到。 “少爷,您再外面跑了一天,应该还没吃东西吧?要不要让厨房给您做点夜宵?” “不了福叔,这个时候吃东西可是会积食的。倒是父亲他经常这个时候出去吗?” “前几年还好,自打……”说到这张福先是四下里看了看,然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自打日本人打进来以后,老爷就没睡过几天安生觉,人都瘦了好几圈呐!” 想想也是,现任商会会长虞自清年事已高,商会内的大事小情几乎都是由自己父亲和另外两个副会长代为处理的,或许正因为如此,才会被日本人列为重点关照对象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李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猛然在书桌上发现了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的笔记本。 尽管不知道是谁放在这的,但出于好奇李信还是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便发生了,就在李信的手刚刚碰到那个笔记本的瞬间,指尖便传来了一阵刺痛,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便射了出来,不偏不倚正中李信的眉心。 然后原本空无一字的封皮上竟缓缓浮现出了两行大字:初看愿做旁观者,转眼已是局中人。 这……说的该不会就是我吧? 李信看着那犹如命批一般的两句话忍不住想到,可当他准备看看里面究竟写了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其翻开,更别说看到里面的内容了。 这不邪了门了吗? 尽管李信向来都是不信邪的,但在尝试了各种火烧水浸等办法均告无果之后,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 说来也怪,就在李信放下念头之后,那个笔记本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也响了起来。 “少爷!警备处来人让您立刻过去,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李信听了不禁微微皱眉,以自己目前在警备处的职位,这么晚急着被叫过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出了什么大事,要么就是摊上了什么大事。 “老爷回来了么?” “还没。”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的心情便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但还是没有耽搁片刻,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出了房间,跟着来人上了车。 一路无话,二十分钟后,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李信便站在了林文强的办公室门口。 “报告!” “进来吧!” 而就在李信推开房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李君,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吉村少佐,您怎么会……”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便很是不耐烦地打断道:“吉村少佐,人已经来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吉村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阁下的性子还是那么急。虽然人已经到齐,但在开始之前,我还是要向各位介绍一下即将派驻到警备处的顾问官。”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军官服,有着当时日本人罕有的高壮身材的青年便从吉村身后走了出来,人畜无害地笑着对李信说道:“李信学长,别来无恙啊!” 此话一出,几乎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信身上,而李信更是一脸的震惊,因为说话的竟然是自己在警察大学学习的时候跟自己走得最近,关系最好的学弟陈文昭! 原本在淞沪会战爆发后,两人是一道相约回国的,但在临行之时陈文昭却突然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放了李信的鸽子,再加上后来困在南安普敦长达半年之久,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想不到今天却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见,不由得百感交集。 良久才缓缓问道:“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因为我知道那艘船会被扣在南安普敦港,我可不想跟你一样被困在那里。” 李信听了不怒反笑,“既如此,我想我们也是时候重新认识一下了吧?” “不愧是李信学长,说话还是那么一针见血。”说着主动向李信伸出了右手,“伊藤文昭,上海派遣军特别调查所中尉,日后还请学长多多关照!” 李信想也不想就握了上去,“伊藤中尉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巡查队长罢了,应该是我请您多多关照才是。” “咳……”眼见着两人越说越近,林文强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阴沉着脸对吉村说道,“派驻顾问官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刚刚收到军部的消息,正式的文件相信过几天就会下来了。更何况像这样的决定,我觉得也没有提前告知阁下的必要,你说对么?” 林文强可不傻,自然听得出吉村话里的警告意味,即便不爽也只能忍着,强行转移话题道:“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吉村这才拿出了一张通缉令:“今晚八时许,南市仓库突然遭到暴徒袭击,初步怀疑是最近频频犯案的红党分子‘影子’组织策划的,我们已经抓住了一个参与了袭击的暴徒,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他知道的所有秘密都给我挖出来,听明白了吗?” 第六章 审问 李信所在的警备处全称“紧急状况警戒防备特勤处”。 除了平日里的警戒巡逻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职责就是协助宪兵队处置应对突发事件,虽然不如日后的76号那样恶名远扬,但其审讯手段的残忍程度也足以让人谈之色变。 为了方便起见,牢房和审讯室都是修在办公楼下面的。 “听伊藤君说,你学过读心术,任何秘密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吉村一边下着楼梯一边有意无意地对李信问道。 “就是学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罢了,雕虫小技算不得什么。” “李君还是那么谦虚,这很不错,很有我大和民族之风啊!” 李信听了恨不得上去狠狠地甩他一巴掌,但最终还是强忍住了抽他的冲动,道:“吉村少佐您过誉了。” 说话间,一行人就来到了地下一层的审讯室。 推开审讯室的门,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被绑在十字木架上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血人”,紧接着一股腥臭味便扑面而来,霸道地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 林文强连忙捂住了口鼻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甚至连身为宪兵队长的吉村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反观第一次见到这样场景的李信反应却异常的平淡,这便让吉村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殊不知早在留洋的时候,李信就已经想到了这样的情况,为了适应这种味道提前做了严苛的训练! 因此这点程度的腥臭味,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一旁的陈……额不,伊藤文昭也跟自己一样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难道他也做过这方面的训练? “李君,我们开始吧?”就在李信有些微微走神的功夫,吉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说完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是!”说着李信话锋一转,“不过卑职还有一个请求,还请吉村少佐批准。” “讲!” “我请求换一个房间单独进行审讯。” 吉村随即眉毛一挑,“理由?” “我审讯犯人不需要刑具,而且换个环境有利于让犯人放松心理防备。” 吉村这才点了点头,“来人!照李君说的去做!” 话音未落,便有几个狱卒进来将那个“血人”放了下来,按照李信的要求带到了一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的房间里。 李信知道,尽管表面上这个房间只有自己和那个“血人”两个人,但外面吉村一定有什么方法监视着里面的一举一动,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自己的要求了。 真是片刻都不能大意啊! 想到这,李信才将目光落在了坐在对面的“血人”身上。 “你叫什么?” “……” “为什么要袭击仓库?谁指使你的?” “……” “你以为一句话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然而回答李信的还是那人的沉默。 “好吧!你可以走了!” 此话一出,那人便不自觉地猛然抬头,恰好撞上了李信如刀般审视一切的视线,随即又连忙再一次低下了头。 不敢与自己对视,这是典型心虚的表现。可让李信更感兴趣的是他下意识流露出来的蹊跷的恐惧。 这就很是反常了,一般来说,听到自己被释放的时候即便是不自觉地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也只可能是如释重负,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除非…… 想到这,李信便猛地把脸一沉,“你怕什么?” “我……我没有?” “是么?那我再问你一次,你叫什么?”此时的李信虽然表面上依旧古井不波,但实际上却已然胜券在握了。 毕竟这审讯不怕你巧舌如簧,就怕你死不开口。只要犯人开了口,审讯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王小七。”果然如李信所料,同样的问题,这一次那人却开口了。 “为什么要袭击仓库?” “烟毒泛滥,吾国吾民,人人得而销之!” “哦?”直到这时,李信才知道,被袭击的仓库竟然是一个鸦片仓库,倘若是那样的话还真是大快人心啊! 可当李信看到那王小七骨瘦嶙峋的身子和说话时嘴里的那一口黄黑的“大烟牙”的时候却话锋一转,“这话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说吧,是什么人指使你的?” 然而,那王小七却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李信二话不说便起身离开,不多时便回来了。 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的王小七顿时犹如狼见了肉一般,直勾勾地看着李信手里的大烟三件套。 眼看着李信点上烟灯,然后从一个小罐子里将鸦片用文火打成烟泡,再将手上的烟枪往那王小七面前一递,犹如魔鬼一般地说道:“想抽吗?” 王小七立刻犹如着魔了了一般一个劲儿地点头,仿佛在他眼里只剩下了那根一尺来长的烟枪了。 “那就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是……是商会,商会的人让我去的!” 王小七口中的商会,自然就是上海总商会。 李信不听还好,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人也忍不住愣了一下,而那王小七也趁机从李信手里一把夺过了烟枪,贪婪地吸了起来…… “李君,问出什么来了吗?”吉村双手柱着自己的佐官刀对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李信问道。 李信则把手上用中日双语写下的审讯记录往吉村面前一放,汇报道:“报告吉村少佐,经审讯犯人名叫王小七,二十五岁,是虬江码头的一名纤夫,据他交代,之所以去袭击仓库是受了商会里一个姓李的指使的。” “是吗?”吉村连看都没看那份审讯记录一眼,微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对李信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整个上海总商会里,好像只有一个人姓李吧?”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便立刻紧张了起来,甚至连负责看守的狱卒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家伙。 而此时的李信非但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反而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地说道:“报告吉村少佐!您说的没错,那个人就是卑职的父亲李秉堂!” 第七章 计 “想不到你竟能如此淡定地说出令尊的名字,着实让我感到十分的意外啊!” 吉村看着李信似笑非笑地说道。 “一份口供罢了,倘若仅凭那人的一面之词就妄下结论,岂不是太草率了?您说对吧?” 吉村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依你看要怎么才能下定结论呢?”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联系租界对上海总商会进行全面调查。” “然后呢?” “然后调查如果家父因此定罪,谁的受益最大,那么那个人即便不是‘影子’,也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 “你就这么肯定令尊是被诬陷的吗?” 李信毫不闪躲地直视着吉村的眼睛,道:“当然,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由家父策划的话,又怎么会如此大意地泄露有可能引火烧身的关键信息呢?倘若真是那样的话,他这个商会副主席应该早就做不下去了吧?” “啪啪啪啪!”话音未落,打从李信从审讯室出来之后就迟迟没有露面的伊藤文昭便拍着手从阴影里转了出来,“精彩!真是精彩!怎么样,吉村君!我说的没错吧?” 吉村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了下来,点了点头。 这下可把李信给搞蒙了,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文强终于开口了,“怎么,这就糊涂啦?刚才那股子精明劲哪去了?要我说还是咱吉村少佐厉害,任凭你再怎么精明,最终也没有看出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李信这才恍然大悟,“处长,您是说这一切都是吉村少佐安排好的?” 尽管李信表面上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终于落了地。 其实早在发现王小七在自己假意放他走的时候不自觉表现出来的害怕的时候,李信就已经猜到:那王小七害怕的不是严刑拷问,而是害怕自己什么都不问!如果不问,他就没有办法按照吉村的安排诬陷自己的便宜老爹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那之后的审讯会那么顺利,因此只有这一切实际上都只是吉村的试探和测试才说得通。 事实证明,李信猜对了。 “李君,恭喜你通过了测试,现在我正式任命你为警备处特别巡查队的队长。”吉村说完才看向了林文强,“阁下应该没有意见吧?” 再看林文强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忙不迭地说道:“没有没有!当然没有!”说完还不忘给李信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谢谢吉村少佐?” 林文强可不傻,别看李信现在的职务跟之前相比只有两字之差,但那可是身为宪兵大队队长吉村亲自任命的,也就是说,这个自己一时兴起成立的部门,一下子就成为了真正意义上拥有实权的巡查部门了! 李信自然也知道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于是感激地向吉村鞠了一躬,道:“多谢吉村少佐栽培。” 吉村则摆了摆手,随即便对伊藤文昭问道:“伊藤君,你那边进展如何?” 只一句,便让李信稍微有些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这才注意到伊藤文昭戴在手上的白手套已然不见了,双手虽然经过清洗,但还是能隐隐看到淡淡的血迹。 “文昭虽然没有李信学长那么高的效率,但所幸不辱使命。”说着用手打了个响指,随即一个卫兵便将一份审讯记录放在了吉村面前的桌子上。 与之前不同,这份审讯记录吉村看的很是仔细,但随后眉头便皱了起来“二十多人?报告上不是说只有四五个……坏了!林桑,立刻调配人手前往汇山码头,我们中计了!” 事出紧急,林文强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召集了所有在岗人员跟着吉村火速向游船码头赶去,李信和一个姓孙的副官则被留了下来,负责召集轮休人员。 足足过了三十分钟,那帮本应轮休在家的家伙才三三两两,骂骂咧咧地回到警备处大楼前的小广场集合。 尽管此时的李信已经换上了军官服,但那帮家伙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三个一群五个一块地发着牢骚。 “全体都有,集合!” 李信的声音不可谓不响亮,可那帮家伙却依旧我行我素,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然而这样的状况仅仅持续了几秒钟,随着一声枪响,整个小广场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全体都有,集合!” 众人这才乖乖闭上了嘴,勉强站出了一个队形。 李信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孙副官这才翻开手中的花名册开始点名。 “报告长官,各行动队轮休人员应到四十四人,实到三十八人。” “将所有未到人员记录在案,行动过后全部革职查办!” 此话一出,不光是对面那帮家伙,就连孙副官也忍不住面露难色,“这个……” 李信的脸刷地冷了下来,“怎么,你想抗命?” 话音未落,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谁给你的胆子,敢革老子的职?” 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歪戴着帽子、敞胸露怀的醉汉歪歪斜斜地走了过来。 “什么人!胆敢在警备处撒野?”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官威,闹了半天是你小子,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个还没正式上任的巡查队长就敢把火烧到老子的头上来了?真是笑死人了!”说完便放肆地笑了起来,甚至有几个在队伍里的也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良久,那人才止住笑对李信身边的那个副官说道:“来,老孙!告诉他老子是什么人。” 然而还没等那副官开口,李信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胡一凡,孙友庆,刘祥出列!” 这下可让除了那个迟到的醉汉以外的其他人全部都愣住了,因为被点到名字的赫然便是刚刚在队伍里偷笑的三个人。 而李信不但揪出了他们,还准确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怎能不让他们感到惊讶?他们可没有那醉汉那样的背景,只得乖乖地从队伍里站了出来。 “衣服脱了,然后滚蛋!” “姓李的!你不要太过分了!老子可是……” 话没说完就听到“砰”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便从那醉汉的脸颊上狠狠地擦了过去,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泊泊地冒着鲜血。 “我说过,同样的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衣服脱了,然后滚蛋!” 第八章 立威 “姓李的你!” 那醉汉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难堪,但狠话才刚说了一半脸颊上阵阵刺痛便强行让他恢复了理智,就连酒也醒了大半。 或许是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原则,那醉汉强把火往下压了压就往外走。 可还没等他转身,随着又一声枪响,子弹便打在了距离他鞋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姓李的!做人留一线,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无边的怒火使得那醉汉握紧了双拳,额头上也青筋崩出,宛如一头愤怒的野兽。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那个姓梁的副官见势不好,连忙走到那醉汉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才让他脱下身上的军装带着那三个同样被李信踢出队伍的家伙愤然离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小广场上的李信也大手一挥,“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汇山码头,跑步走!” 有了那醉汉的前车之鉴,便在没有人胆敢违抗李信的命令,出奇效率地跑步向目的地进发。 而就在李信也准备跟着队伍动身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孙副官正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知孙副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但还是要提醒李队长一下,小心那家伙的报复呀!” 李信却有些不以为然,“一个散漫惯了兵油子而已,想要报复的话尽管报复好了,我接着便是了。” 此话一出,那孙副官的脑袋立刻便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李队长您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刚刚那人名叫管祥虎,在日本人打进来之前是这的一霸,吃喝嫖赌、坑蒙拐骗就没有他不敢干的,大伙背地里都叫他管大虫。后来到了这以后便更加变本加厉,除了林处长和身为行动科科长的亲哥管祥龙以外,就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难怪那家伙刚才那么嚣张。 想到这,李信向孙副官拱了拱手,随即快步追上了队伍向汇山码头去了…… 汇山码头,这座坐落于黄浦江下游西岸的码头虽然位于原公共租界东区,但此时整个公共租界的东区和北区实际上都已经落入了日本人之手,因此这座当时全上海最好的码头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日军登陆、远运、仓储军火最重要的一个桥头堡。 而这次行动的目的地就是码头的仓库区,汇山码头的后方建有十座仓库,总容量高达四万余吨,另有露天堆场可堆货八千余吨,而其中一座仓库就是专门用来储藏大老远从波斯运来的所谓的“红土”的。 如此重要的码头,日军自然会派重兵把守,而那个吉村口中的“影子”如果此次行动的最终目标真的是那里的话,即便是李信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和魄力了。 四十分钟之后,李信的队伍便赶到了虹口,离着老远便看到了一道冲天的火光,伴随火焰产生的滚滚浓烟几乎把整个仓库区完全笼罩,就连空气中也到处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香甜。 不好!一定是“影子”把仓库给烧了! 一般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全都看傻了眼,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好在李信立刻当机立断地命令队伍紧急后撤了两个街区才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长……长官,我们现在该怎……怎么办?” “三人一组,立刻征集药铺里所有的戒烟丸!”李信思考片刻之后命令道。 “可是……” “没时间可是了,就算是抢也要抢过来,听清楚了吗?”事已至此,李信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只能先做应对然后再做善后了。 “是!”众人应了一声便按照李信的命令,三人一组地去药铺征药了。 可没过多久,就有人回报说,药铺里的戒烟丸已经被一个神秘买家一扫而空了,而随着派出去的人陆续归来,李信惊讶地发现不光是药铺,就连烟馆里的存货也一盒药都没有剩下。 看来对方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呀! 想到这,李信便命令众人回警备处待命,自己则直奔位于公共租界北区的上海总商会。 尽管早已过了宵禁的时间,但上海总商会依旧灯火通明,或许这就是有钱人和有权人的特权吧! 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之后,李信才迈步走了进去。 之所以要来这里是因为如果在那个“影子”如此严密的布局之下,整个上海倘若还有一个地方能搞到戒烟丸的话,那么就只有这里了。 “这位长官,请问您这是……”尽管已是深夜,但商会依旧有人在恪尽职守。 “找人!”李信惜字如金地说道。 “不知长官要找哪位?” “李秉堂。” “这……” 那人稍一迟疑,李信便已然大步流星地走上了楼梯,任凭那人如何阻拦,都没办法阻挡他的脚步。 为了让李信能够接自己的班,早在李秉堂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会会员的时候就经常半强迫地带着他到这来“见世面”,因此李信自然很轻易地就来到了李秉堂的办公室门口,连门都没敲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然而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一片,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李信的脸立刻冷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告诉我,李副会长不在这里。” “副会长他……正在会议室开会,特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唉,长官!长官你听我说……”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李信就直奔三楼的会议室,还是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了进去。 就在闯入的瞬间,前一秒还在激烈讨论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信这位身穿军官服的不速之客身上。 这其中表情最为诧异的,就要数坐在远处主位上的李秉堂了,尽管这样的诧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但还是被李信敏锐地捕捉到了。 李信环视了一下会议室里的众人之后才开口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信,现任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一直,此次前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征用商会仓库里所有的戒烟丸,还望在座的各位能够予以配合!” 第九章 商会谈判 “说得轻巧!配合?怎么配合?”坐在李秉堂左手边的胖子听了李信的话后忍不住说道。 “没请教?” “上海总商会副会长,孙万山!” “原来是孙副会长,失敬失敬!”李信拱了拱手,“至于怎么配合,我想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贵商会只要将仓库里的戒烟丸全部上交,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警备处就可以了。” “全部上交?你知道仓库里有多少存货吗?凭什么你一张嘴就让我们全部上交?” 这话说的已经很是不客气了,再看李信既不怒也不恼,而是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笔在上面一边一边自言自语道:“1938年3月31日晚十一点零四分,上海总商会副会长孙万山极力反对余征用戒烟丸之提议,大有勾结通缉要犯‘影子’之嫌疑,特请彻查……” “你……你干什么?”不听则已,听李信这么一说孙万山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勾结通缉要犯可是重罪,宪兵队可不管你是不是被冤枉的,只要成了怀疑对象抓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哪里会想到李信看上去年纪轻轻,做起事来竟然这么狠,当即就怂了,连忙求救似地看向了坐在对面留着一撮花白胡子的老者。 “咳咳,李队长请息怒,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呀!万山说话一向都是直来直去,对事不对人,若有什么冲撞了李队长的地方,老朽在这给你陪个不是。” 李信连忙把身子微微一侧,“不敢当,您老应该就是顾老爷子吧?” “老朽顾铭诚。” “久闻顾公大名,今有幸得见,既然顾老爷子您开了尊口,这个面子李信还是要给的。”说罢李信便将刚刚所写的那一页从本子上撕了下来,拍在了顾铭诚的面前。 孙万山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了。 “咳咳,那个……李队长,刚刚万山的话虽说是莽撞了些,但说的却也是实情啊!” 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吗?也罢,就看看你们这出红白脸的双簧戏唱的怎么样吧! 想到这,李信点了点头示意顾铭诚继续。 “不瞒李队长,实在不是我们不愿意配合,只是商会的仓库里目前存有戒烟丸五百二十五件,每件五十盒。如此庞大的数量恐怕即便是对警备处来说,想要全部征收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吧?”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同样的意思从同样身为商会副会长的顾铭诚嘴里说出来就委婉了许多。 而李信心里却十分清楚,别看他看似一副忠厚长者的样子,实际上则是柔中带刺,短短几句看似是为了警备处着想,但实际上的立场却与之前的那个孙万山一般无二,而且还将李信口中的“征用”改成了“征收”,潜台词就是明要告诉李信,要货可以,拿钱来! 老实说李信听了他的话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毕竟这里可是上海总商会,在座的基本都是商人。这商人嘛,最看重的自然就是利益,因此要想搞定商人,也得用利益! “顾老爷子说的在理,那么多的货别说是警备处,就算是再加上一个宪兵大队恐怕也吃不下,但是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准备用钱来搞定这件事。” 顾铭诚眯了眯眼,“用什么?” “人心!” 话音未落,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而李信则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日本人为什么攻占了上海,却没有为难商会。无非就是为了稳定上海的经济,说白了就是因为这么做对他们有利,可一旦商会和他们自身利益发生冲突,各位觉得他们还会有所顾忌吗?到时候恐怕就连人心都赚不到了吧!”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在脑中反复思考着李信刚刚的那番话。 良久,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秉堂终于开口了,“你刚刚所说,虽有一定道理,但却是完全建立在我们与日本人出现利益冲突的基础之上,可你为什么会如此肯定这种情况将会出现,而这和戒烟丸又有着什么必要的联系呢?” “这就恕我无可奉告了,我只能说如果商会现在把戒烟丸交到我手上,那么无论对商会今后的影响力还是在座各位的人身安全都是大有益处的。”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相信各位应该都听说了前些日子北平王委员长遇刺的事件了吧?” 就是这样一件看似与双方当前谈判内容毫不相关的小事,却在不少人的内心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想当初日本人刚刚侵占上海的时候,不少人都建议将商会会址迁到法租界内,但时任上海总商会会长的虞自清力排众议,并亲自带人到领事馆与日本人进行了三天的谈判,这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局面,为的就是不让日本人完全掌控上海的经济。 既然要在日本人控制的地区立足,自然就少不了跟日本人打交道。而这样的举动,在很多国人眼里却成了卖国求荣、甘愿与日本人同流合污的表现,即便后来虞自清极力促成了上海难民救济会并亲自担任会长,也没有成功将“卖国商会”的标签从上海总商会的头上撕下去,最终不得不以年事已高为由,退居幕后了。 可即便如此,商会的成员还是避免不了地被贴上了“卖国商人”的标签,而所有人都知道,前些日子策划并实施了刺杀北平王委员长的,正是声称要将所有卖国汉奸都视为暗杀对象,刚刚成立不久的军统锄奸队! 正如李信所说,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自然很快就能想通此节,于是便纷纷将目光转向了李秉堂,等待他最后的定夺。 李秉堂则在与另外两个副会长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才开口问道:“如果我们同意把货交给你,当真能够如你刚才所说,让商会获益吗?” “当然!” “好!那么我就再加一条,如果你没有兑现承诺,就要对商会一切的损失负责,然后断绝你我之间的父子关系,听清楚了么?” 第十章 神奇的药丸 “秉堂,这是怎么回事?你说他……是你儿子?” 一向稳重的顾铭诚这下可再也没办法淡定了,不敢相信地问道。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脸上写满了讶异。 而此时的李秉堂倒很是坦然地承认道:“不错,他是我的儿子,有什么问题吗?” 此话一出,竟一下子就把众人给问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就是没问题了!”说完李秉堂再次看向了李信,等着他的回复。 “成交!” “好!万山,这下你应该没什么顾虑了吧?” “有秉堂兄亲自作保,那还有什么说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丢给了李信,“唐家弄七号,你要的全都在那了。” 事不宜迟,从商会出来,李信就马不停蹄地赶回警备处,连夜带着人将仓库里的戒烟丸全部搬了回来。 这一搬,就搬了整整一夜,当最后一批货箱搬完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了。 直到这时,林文强才带着人犹如打了败仗一般狼狈不堪地回来了。 李信见状连忙上前,“林处长,您这是怎么了?吉村少佐他们呢?” 而那林文强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摆手,好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快!把戒烟丸拿来给处长和弟兄们吃了!” 话音未落,便有手脚麻利的将药丸拿了过来。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便发生了,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那些刚刚还七歪八扭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便已经好了许多,而林文强则在出了一身大汗之后,终于能说出话来了。 “你刚刚给我吃的什么?” 李信则如实说道:“戒烟丸,这种药虽然对老烟枪收效甚微,但是对烟毒较浅的人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哪知林文强却眉头一皱,“戒烟丸?那玩意不是都被人给买光了吗?” 不知为何,听了林文强的话,李信立刻就想到了伊藤文昭,看来不光自己,那个曾经的学弟同样也想到了此节。 “我在发现药铺里的戒烟丸全部被人买走之后,就去了一趟总商会,经过交涉才说服他们把仓库里的存货都交了出来。” “真的?!”林文强听了立刻大喜过望,而当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小广场上那堆积如山的货箱的时候,便激动地拍了拍李信的肩膀,“还是你有办法!不像那个伊藤文昭,忙活了大半夜才从几家烟馆里弄来十几盒!” 通过林文强李信才知道,做完当吉村带人风风火火地赶到汇山码头附近的时候,那个专门用来存放红土的仓库就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伊藤文昭便建议从宪兵队调来一批防毒面罩到现场救火,并由他亲自带队到附近药铺收购戒烟丸。 可他这一去就去了整整四个多小时,等他回来的时候包括吉村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中招了,这才发现防毒面具根本防不了烟,等到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想不到这小小的戒烟丸竟然真的这么有效,这要是拿到日本人那里,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劳啊!”林文强看着那一箱箱的戒烟丸,话里有话地说道。 “这都是处长您运筹帷幄的结果,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这功劳自然应该是处长您的才是!” 见李信如此“上道”,林文强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事成之后自会有你一份好处。” “多谢处长栽培!不过……”说到这李信四下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才压低了声音对林文强耳语起来。 “好!就照你说的办!” …… “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动起来啊!” 临时宿舍里,何孟义刚一接到李信的命令便立刻做起了动员。 原本李信看在何掌柜的面子上是打算让管家张福给他安排个差事的,哪知他在领教了自己的厉害之后竟主动要求加入巡查队! 虽说这个家伙身上疑点重重,但让他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远距离要好得多,于是李信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急什么?你知道这些箱子要往哪里搬吗?工作不是这么做的好不啦!要有计划!没有计划就是蛮干,瞎干!” 就在众人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只手拎着公文包的冯伯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急声说道。 “搬个东西要哪门子计划?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不帮忙就一边儿呆着去,少在这碍手碍脚的!” 也不知是这两人是不是命里相克,八字不合,这才一天的功夫,他们两个就已经吵了不下五架了! “你这家伙连目的地都搞不拎清,还说不是瞎干?” “你!”何孟义把脖子上的毛巾狠狠地往地下一摔,“要么过来帮忙,要么就给老子滚远点,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小心老子揍你!” “说不过就动手了吗?那你打死我好了呀!”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着何孟义便论起了自己那沙包大的拳头,那冯伯仁的犟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够了!你们两个!”就在何孟义的拳头即将落在冯伯仁身上的时候,李信的声音刚好响了起来,这才及时制止了他。 “队长好!” “看着自己任命的两个副队长跟个小孩子一样拌嘴打架,能好吗?这就是你们给其他人做的榜样?幼稚!” 尽管此时的李信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但看到两人如此势同水火却稍微安心了一些,毕竟竞争是进步的最大动力,他可不想自己的手下全都是整日不思进取,混吃等死的庸才。 “队长息怒,属下知错了!”见李信好像真的动了肝火,两人连忙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两个,明明一个提前安排好了用来运输的汽车,另一个也在争分夺秒地装车打好了提前量,这挺好的嘛!非得弄的像现在这样,当着那么多弟兄的面你们就不觉得很难看吗?” 说到这李信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现在我宣布一条纪律,你们两个互相看不上眼,互相较劲我不管,但要是因为这个影响到了任务和巡查队的声誉,我就把你们两个一块儿毙了,让你们到下面接着干,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听不见!” “听明白了!” “听!不!见!” “听!明!白!了!”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叫上所有弟兄,出发!” 第十一章 李信的计划 公济医院,这家坐落在北苏州路190号,总建筑面积一万六千平方米,饱经战乱之后硕果仅存的公立医院,便是李信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然而就在车队行至距离医院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却发现前面的路已经被排队的人堵死了。 “何孟义,通知所有人原地待命,维持现场秩序;冯伯仁,跟我到医院里面看看情况。” “是!” 费了好大的力气,两人才挤过了排队看病的人群,来到了医院大楼的广场,这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差很多。 大量激增的病患早就远远地超过了拥有全上海最多病床的公济医院的收治能力,绝大部分人只能躺在广场上用担架临时充当的病床上。更有甚者甚至连担架也没得躺,只能直接就地躺在地上。 好不容易穿过广场,远远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护士正在紧张有序地组织病人的收治工作。 “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走到近前,李信向那个护士敬了一礼,然后问道。 “院长说了,医院床位紧张,无论是谁都得排队!”那护士只是看了李信一眼,便一边皱着眉头继续忙着手头上的工作一边说道,显然是对他身上的那身军装很不感冒,不过不得不说,她说话的声音倒是很好听。 “姑娘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看病的。”李信耐着性子解释道。 “不看病?那你来医院干嘛?” “自然是救人!” “救人?呵呵!”此话一出,那护士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轻笑道。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信自诩阅美女无数,也不是个看见美女就走不动路的好色之徒,却还是在看到她的笑颜的时候微微有些出神,连忙轻咳了几声掩饰了过去。 “咳咳,姑娘不信?”说着向一旁的冯伯仁使了个眼神,后者则立刻会意将包里的戒烟丸拿了出来,递到了那护士面前。 “这是什么?” “戒烟丸,专门用来治他们的病的。”李信指着那些等在医院大门口望眼欲穿的人们说道。 “戒烟丸?那不是烟馆用来骗钱的假药吗?” 不怪她会这么想,她毕竟是公立医院的护士,学的用的都是西医那一套,再加上的确有不少的无良烟馆向想要戒掉烟瘾的烟客们推销这种效果微乎其微的药,好引发更无节制的复吸的先例,会有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李信也不解释,从桌子上抄起一只水壶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一个病患身前,取出两颗药丸让他服下,然后又走向第二个如法炮制,再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那护士虽然不知道李信为什么这么相信这个药能治他们的病,但却知道那戒烟丸普通人吃了也不会有什么毒副作用,于是便索性由他去了。 而就在李信走到第三十二个病患面前的时候,那护士便惊奇地发现最开始服下戒烟丸的那几个病患情况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甚至有一个自己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病恹恹的样子…… “真有那么灵吗?”见此情景,那护士忍不住说道。 李信则耸了耸肩,“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 “哼!等着!”说罢那护士便一路小跑跑进了医院大楼。 “有个性!我喜欢!”看着那护士离去的背影,李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语道。 大约过了十分钟光景,那护士便回来了,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长官您好,我叫宋北海,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听雯婷说,您是专程赶过来送药救人的?” 原来她的名字叫雯婷,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啊! 李信心里是这么想,表面上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原来是宋院长,失敬!我叫李信,此番是奉宪兵大队吉村少佐和警备处林处长之命,以总商会的名义前来送药救人,希望宋院长能够好好配合,至于什么该说该怎么说,想必您应该很清楚吧?” 宋北海听了连忙点头,“清楚清楚,明白明白!” “伯仁,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说罢便转身带着宋北海走了。 有了院方的配合,很快装满戒烟丸的汽车便开了进来,分布在小广场四个角落的放药点也建了起来,开始有序地发放药丸。 而当李信回过头来再跟那个名叫雯婷的小护士说两句话的时候,对方却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哼了一声便投入到了发放药丸的行列之中。 虽说有些尴尬扫兴,但李信还是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医院楼前的广场上。 其实李信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为的就是以此掩护那些提前收购了所有戒烟丸的那些人。 既然能够提前想到此节,就说明他们很有可能已经预料到了火烧鸦片仓库的后果,而抢购戒烟丸不但能够让日本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还能通过分发给普通民众,将对民众的危害降到最低。 可要知道日本人也不傻,尤其是自己那个学弟伊藤文昭也在,很容易就会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到那时候无论他们分发戒烟丸的方法多么巧妙,都有极大的暴露风险。 换做李信自己,最好的机会就是民众集体到公济医院看病的时候,因此他才会把发放药丸的地点定在这里。 可转眼间两个小时过去了,却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给你!”就在李信毫无半点头绪的时候,随着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手上便多了一份干粮和水。 “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那些病患没胃口吃东西,要不别说干粮,连水恐怕都没你们的份了!” 此话一出,李信顿时灵光一闪,连忙问道:“刚刚那个人呢?” “哪个人啊?” “就是刚刚吃了药以后立刻活蹦乱跳的那个!” “你说他啊!刚才还在……咦?人呢?” 李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于是便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第十二章 训问 “李君,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华东宪兵支部,队长办公室里,吉村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对李信说道。 要知道前一秒他还在因为李信成功从总商会那征来了仓库里所有的戒烟丸而激动不已,后一秒便收到了李信擅自做主将征来的戒烟丸大张旗鼓地发放给平民的消息,如此巨大的心里落差怎能不让他怒火中烧? 而面对如此严厉的训问,李信却表现得十分从容,“吉村少佐放心,卑职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还请您再稍等片刻。” 尽管不知道李信在搞什么鬼,但吉村还是强行压了压心中的怒火。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看上去一夜没有合眼,略显疲惫的伊藤文昭便推门走了进来,将一份号外放在了吉村的办公桌上。 尽管离得比较远,但李信还是清楚地看见上面用极其醒目的字体写着:武汉方面高调宣布,军统特工经过周密策划,于前日成功烧毁日军重要仓库,据外界猜测该仓库存放的很有可能是日方走私来的“红土”。 下方还图文并茂地配上了一张仓库熊熊燃烧时的近距离拍摄的照片。 “八嘎!”吉村看罢顿时被气的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一个小小的锄奸队竟敢如此嚣张,简直就是对我大日本皇军赤裸裸的侮辱和挑衅!给我查!哪怕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背后的主谋给我揪出来!” 相比之下,伊藤文昭倒是冷静得很,“查是一定要查,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件事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此时,情绪爆发之后的吉村也冷静了下来,“说说看。” “民国政府战事不利,急于高调宣传取得的所谓‘战果’的心理并不奇怪,但是据我的了解,要想将拍摄的照片连夜冲洗并印发号外的话,时间也是相当紧迫的,根本没有收购戒烟丸的时间。而且根据店家的描述,其中一人的体貌特征跟情报里的‘影子’极其相似,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放火烧仓库的跟收购戒烟丸的不是同一批人!” 其实早在一开始,李信就有过同样的猜测,可直到看见那份号外才百分百的肯定,“影子”此举实际上是在为锄奸队善后,将火烧红土产生的毒烟对普通民众的危害降到最低。 想到这,见时机已然成熟的李信才上前说道:“吉村少佐,卑职以为当务之急并不是追查幕后黑手,而是如何处理这次事件的影响。” 吉村听了沉吟片刻,“继续说。” “那份号外看似是在宣传军统特工取得的战果,但卑职以为真正的杀招则被他们隐藏在了最后一句话里。” 听李信这么一说,所有人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知道这个时候日本人还不敢在上海明目张胆地贩卖红土,真要是被坐实了这一条而导致英美等国出面干预的话,自己贩土筹饷的计划就会大受影响,因此李信说的没错,这才是这份号外的毒辣之处。 “我同意李信学长的观点,既然他们想把我们走私红土的事情坐实,那么我们就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就说他们买通了仓库守卫,提前将红土偷偷放进仓库内,贼喊捉贼地制造了这起事件,尽可能地将这次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我想李信学长应该也是想到此节,才会冒着被吉村君责罚的风险,向那些中了烟毒的民众发放药丸的吧?” “是这样么?”吉村听了看了李信一眼,道。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文昭也!” “学长过奖了,文昭还有好多地方要向学长学习呢!” “好了,客套话就不说了。李队长,鉴于你的表现,我将破格授予你监察其他所有三级以内警务人员的权利。”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吉村会一下子给自己这么大的权利,真要是那样的话,整个警备处除了处长林文强和伊藤文昭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监察范围之内了。 想到这,李信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接受那样的奖赏。 而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林文强也在听到吉村的决定之后忍不住变了脸色,连忙看向李信,生怕他脑子一热不顾两人此前的约定把功劳全都揽过去,那样的话自己可就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了。 事实证明,李信的头脑并没有因为吉村的话而发热,而是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受宠若惊地说道:“吉村少佐的厚爱,李信受之有愧,实际上这一切都是林处长授意安排的,卑职只不过是提了一点意见,然后奉命行事罢了,还请吉村少佐明鉴。” 吉村点了点头,“想不到你还挺知进退,懂分寸的。既如此,我就拨给你一个小队的武器装备和军需物资作为奖赏,这样你应该就受之无愧了吧?” “多谢吉村少佐!” 吉村又转过头对林文强说道:“至于阁下的功劳,我会亲自帮你给上面报告,我想帮你申请扩编一直警卫队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林文强听了立刻喜上眉梢,眉开眼笑地说道:“那就劳烦吉村少佐了。” 警卫队是什么概念?几乎就无限等于自己的私人武装卫队,有了它今后无论到哪都是很有安全保障和排面的。 从宪兵支部出来,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的李信非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疲惫,反而在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回到公济医院后简单跟陆续赶来的宪兵、警备处和总商会代表做好了交接之后,李信便带人,开着来时用来装戒烟丸的卡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军需用品部的大门。 凭借着吉村的亲笔手令,李信毫不费力地就拿到了自己所能想到的全部装备,三八大盖、手榴弹、钢盔、水壶、编上靴什么的就不说了,甚至还软磨硬泡地从军需官那里要来了两挺歪把子机枪,两个掷弹筒,五箱手榴弹和数不清的配套弹药。 直到把所有的卡车都塞的满满当当才晃晃悠悠地开回了临时宿舍。 还没等车子熄火,一个难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哟!处长身边的大红人回来啦?还带着这么多东西,是准备拿来孝敬本科长的么?” 第十三章 找场子 尽管那人的话很是难听,但李信还是从车上跳了下来,不卑不亢地问道:“阁下是?” “什么阁下阁上的,老子管祥龙,警备处行动科科长。你身为一个队长,见到长官该当如何呀?” 面对那人极其明显的恶意刁难,李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当即向他立正敬礼,“长官好!巡查队队长李信请您示下!” 还别说,这下还真打了那家伙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刁难了。 好半晌才回了一礼,质问道:“我听人说,昨天你擅自做主把我弟给开除了?” “回科长的话,卑职昨天的确根据条例开除了四个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的兵油子,不知科长您指的是哪一个?” “还哪一个?不就是……”话说到一半,那管祥龙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任何一个褒义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弟弟,顿时在气势上就矮了半头,说话也没之前那么有底气了。 “不管怎么说,你一个小小的队长也没有资格开除任何人!你这是僭越!” “有没有资格长官你说的可不算,是处长要我全权负责组织队伍的,当时梁副官也在,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他。” “少拿处长来压我!一句话,要么你把这车上东西都送到我那去,然后怎么把我弟弟踢出去,你再怎么给他请回来,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不然的话……” 李信眉毛一挑,“不然怎样?” “不然可就别怪我来硬的了!” 话音未落,管祥龙的手下便将手中的枪齐齐对准了李信。 李信则唰地把脸往下一沉,“管科长,你这是想跟我火并?!” 话音未落,何孟义和冯伯仁两人便带着其他人从车上跳了下来,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崭新的步枪,将枪口对准了管祥龙。 “你……你怎么……”这下那管祥龙可真有些慌了,要知道自己这边虽然看上去有二十几条枪,但是由于日本人对弹药的严格管控,真正能打响的也就五六条。 再看对面,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缠了两条沉甸甸的子弹袋,真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可要是就这么算了,那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于是便厚着脸皮对李信说道:“你我都是林处长的下属,真要是火,并传出去处长脸上也不光彩。不过这件事也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样,我们各自挑十个人出来打一场,我要是输了,你跟我弟弟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要是赢了你就亲自登门认错把我弟弟请回来,敢不敢?” 事已至此,那管祥龙已经不敢打车上物资的主意了,但是自己的面子还是要挣一挣的。 这下可急坏了一旁的冯伯仁,要知道这管祥龙的恶名虽然没有他弟弟大,但在投靠林文强之前可是张先生门下有名的金牌打手,在那之前更是打过两年的黑拳,自然身手了得。 而自己这边除了那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何孟义以外,基本上都是普通人一个,就算李信再勇猛也双拳难敌四手,简直毫无胜算可言。 于是便拼命使眼色提醒李信不要答应,可李信却好像没看到一般,转身到车上搬下一只箱子。 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箱的牛肉罐头! “看见了没?如假包换的日本军供牛肉罐头,想吃的就报名跟他们干上一架,赢了管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话音未落,那些刚刚被李信收编不久的难民便争先恐后地报起名来,其中最积极的自然就是何孟义了,很快十个人就凑齐了。 然而,对面的管祥龙却很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除了那个壮实的何孟义和尚不知深浅的李信以外,剩下的那些人基本上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虽然是混混出身,但架打多了自然就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于是管祥龙在这场群架刚一开打的时候就直接扑向了李信。 可还没等他冲到李信面前,一个身影便拦住了他的去路,“想动我们队长,你还不够格!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而几乎是在何孟义和管祥龙对上的同时,随着一个哨声响起,李信这边剩下的八个人便四人一组,以最快的速度将距离最近的一个对手包围了起来,紧接着两人死死抱住对手的胳膊,剩下两人则直接照下三路招呼,眨眼间就让对方三四人失去了战斗力。 还没等剩下的几个回过神来,又一声哨声响起,那八个人便犹如得到了命令一般迅速拉开了跟对手的距离。 这打群架,打的就是个气势,李信一方虽然都是难民,但却能在对牛肉罐头的强烈欲望的加持下,爆发出强大的信念,从而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因此才能出其不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对方毕竟都曾经是打架如家常便饭的混混,正面硬刚自然不是人家的对手,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第二套作战计划。 只见那八个人在拉开距离以后再次分成了两组,其中一个组两人,另一个则有六个人。 管祥龙的那几个手下哪里见过这种打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而那个两人组则抓住时机抱团向对方发起了冲击,一下子就把对面的队伍给冲散了。 接下来就轮到另一组发威了,专挑那些被冲散落单的家伙下手,以绝对的人数优势一点儿一点儿地蚕食着对手。 这下可把带队的管祥龙给急坏了,可那何孟义就好像是一块牛皮糖似的死死地黏住了自己,别说是过去替手下解围,就连自己稍稍有些分神都险些让他得手。 短短十分钟之后,管祥龙一方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尽管知道大势已去,但管祥龙还是苦苦支撑这,整个后背也被汗水湿透,就连呼吸也开始上气不接下气起来。 何孟义可不管那些,见对方乱了章法便抓住机会使出了一记力道十足的定心肘,正中管祥龙的胸口,顿时打的他连退了十几步仰面倒地,差点没背过气去。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李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管科长,你输了!” 第十四章 给我一支枪 “我们走!” 管祥龙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恨恨地看了李信一眼,连句狠话都没放,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可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李信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在那些残兵败将的身上,而是全部放在了那个全程躲在卡车后面用哨子指挥的冯伯仁身上。 有点儿意思。 想到这,李信一个箭步跳上了一只箱子,用力拍了拍手高声对众人说道:“老实说,你们今天的确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这场架打得漂亮!所以我兑现之前的承诺,今天晚上的牛肉罐头管够!让弟兄们好好打打牙祭!” 话音未落,立刻就引发了众人的欢呼。 “另外,我还要额外奖励今天所有下场干架的弟兄每人两块银元,我李信可是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家弟兄的。”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 然而欢呼过后,便有人壮着胆子上前对李信说道:“报告队长,我觉得冯副队长也有资格拿这两块银元。” 话音刚落,便立刻就有人附和道:“对对对,要不是冯副队长的作战方案,我们肯定打不过那帮瘪三!” “要我说,这次干架的最大功劳应该属于冯副队长,大家说对不对?” “对!” “赞成!”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就连平日里一直与冯伯仁不对付的何孟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我就尊重大家的意见。”说罢李信走到冯伯仁面前,“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会答应你!” 冯伯仁顿时眼睛一亮,“真的?” “军中无戏言!” “那……我要一支枪!”冯伯仁犹豫良久才开口说道。 李信爽快地点了点头,“可以,车上的枪随便你挑!” 不想那冯伯仁听了却摇了摇头,“车上的不行,我想要一支好枪!打得远的那种。” 李信听了既没同意也不拒绝,而是从身边的一个手下身上摘下了一支三八大盖丢给了冯伯仁,然后拿起两个牛肉罐头在手里掂了掂。 “一会我会将这两个罐头抛出去,如果你能全部命中,我就答应你。” “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紧张了起来,要知道即便是在视线良好的白天,想要射击命中高速抛出的移动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在这天色已经大暗的时候? 然而就在李信毫无征兆地做出了投掷动作之后,却并没有将手中的罐头掷出,而是在将其放回了原处之后对冯伯仁说道:“抢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这下可把其他人都给说蒙了,刚刚不是还要测试枪法,怎么转眼连靶子都还没抛就结束了? 最终还是何孟义冷哼一声向众人道出了其中的缘由,“别的不说,你们看见刚才他拉栓瞄准的动作有多利落标准吗?还说自己是什么中学教员,要我看怕不是黄埔的教员吧?” 冯伯仁则用手一撩额前的刘海,“那是阿拉有这个条件,打小就跟着阿爸学放枪,动作自然比那些半吊子标准好不啦!” “你说谁是半吊子?” “啊哟,阿拉又没指名道姓,侬那么激动干嘛,踩到侬尾巴啦?” “你!” 眼看两人说着说着又要吵起来了,李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好了你们两个!差不多行了,没看见弟兄们都等着吃牛肉罐头呢吗?还不快带人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 两人这才停止了争吵,乖乖地组织人卸起货来…… 与此同时,警备处的处长办公室里,林文强一边享受着李信送的名贵香烟,一边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赫然便是刚刚在李信那里吃了瘪的管祥龙! “处长,我……” 不等管祥龙把话说完,林文强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结果了,我想知道的是,你有没有摸清他的实力?” “没……没有。” 林文强顿时就有些不悦,“没有?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那姓李的根本就没有动手,属下就……”此时的管祥龙已是满头大汗了。 林文强听了之后脸刷地一下就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把你们交手的过程一字不落地给我复述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讲!” 管祥龙这一讲就足足讲了大半个钟头,讲完之后林文强也随之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便带着队伍来到了北郊的一个小山坡上。 “昨天冯副队长的事让我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那就是发掘你们的潜力,好让你们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特长,所以我连夜准备了几项测试。只要通过测试,就能拿更多的饷,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好!下面进行第一项,投弹!准确丢进前面编筐里的直接通过每月加饷一块,投掷距离能超过编筐的合格,每月加饷半块。” 随着李信一声令下,投弹测试便开始了。 然而本以为能用这个方法发现几个投弹好手的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二三十号人竟没有一个达到合格标准,更别说是直接通过的了。 看来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呀!想到这,李信甩了甩头,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便继续进行下一项测试了…… 经过一上午的测试,虽然没有发现能力特别出众的人才,倒也发现了两个适合操作轻机枪的机枪手和一个视力极好的观察员,也算是没白忙活一场。 就在李信带着队伍回到临时宿舍不久,就被林文强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而当李信进了办公室以后却发现,里面除了林文强之外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 “你就是李信李队长吧?你好,我叫陆颖心!”说罢伸出右手嫣然一笑,真个是数不尽的万种风情,道不明的风情万种,让人忍不住心动…… 第十五章 空降的美女组长 这就是女孩子的手吗?果真是又滑又软啊! 这是李信在与陆颖心握手的时候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尽管两世为人,但这却是李信第一次与女孩子握手,一时竟忘了松开。 “李队长……”陆颖心俏脸微红,小声提醒道。 李信这才回过神来,触电似的松开了她的手,“抱歉,陆小姐。是李信失礼了。” 林文强则轻咳了一声,“咳咳,闲话就说到这里吧!刚刚接到上峰的指示,由你来协助宪兵队抓捕‘影子’的行动。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千万别给我丢脸啊!” 李信听了就是一愣,“火烧仓库的案子吉村少佐不是交给伊藤君了吗?怎么又……” 林文强立刻把脸一板,“交代给你的工作自然有让你去做的道理,你这是在质疑上峰的决定吗?” “属下不敢!” “知道就好!还有,为了让防止对方通过电台进行联络,上峰还特许在巡查队成立一个监听小组,这也是我从电讯社把颖心调过来的原因,从今天起楼下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就划给你们巡查队使用了。” “谢处长!” …… “队长,这是成立监听小组需要的设备采购清单。” 李信点了点头,随即便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初步拟定招募的电报员名单及人员档案。” “准了!”李信一目十行地将名单和档案快速看了一遍之后说道。 “还有这是特别审讯室与办公室的连通改造方案……” …… 虽说这个陆颖心摆明了就是林文强派来监视自己的,但李信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工作能力的确很强。 正想着,接到通知,知道队里有了新办公室的冯、何二人便兴冲冲地推门走了进来。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刚刚调到我们巡查队的监听组组长陆颖心,陆组长他们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两个副队长,专门负责文书工作以及枪炮训练的冯伯仁和负责队伍日常巡视操练的何孟义。” “颖心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不甚了解,还请两位副队长多多关照。” 说到底,冯、何二人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面对陆颖心这样懂得利用自身魅力女人自然是毫无招架之力,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被这个女人给彻底迷住了。 李信虽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的表示,甚至还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淡定。 几个人足足聊了十多分钟,陆颖心才抱着李信刚刚批过的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下一秒,冯伯仁便一脸凝重地对李信说道:“队长,这个陆组长该不会是那姓林的派来监视咱们的吧?” “你觉得呢?”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太明显了点吧?” 何孟义也收起了脸上的痴相,“这你就不懂了吧?依我看无论是今天这个陆组长,还是昨天那个管科长,都是姓林的派来敲打我们的,这可是那些当官的最常用的御下手段,无非就是怕在下属面前失了威信罢了。” 此话一出,冯伯仁便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看不出来,你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大老粗,还这么懂御下之道啊!之前还说我是黄埔的教员,我看你才是黄埔的教官吧?” “我不是……不是黄埔教官……”何孟义刚要矢口否认,目光却与办公桌后面的李信碰了个正着,后面的话顿时就含糊了起来。 “还说不是?就你这含糊其辞的样子,别说是队长,连我都看得出来你在撒谎!” “我……”在冯伯仁如此步步紧逼之下,何孟义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坦白道,“我……曾经做过湖北保安团副团长……” 冯伯仁听了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轻蔑,“闹了半天,原来是个逃兵!” 要知道当年淞沪会战的时候,湖北保安团奉命补充到524团参加了守卫上海的战斗,被打散之后余部则被谢晋元编入麾下参与了淞沪会战的最后一役,即四行仓库保卫战! 而眼前这个自称湖北保安团团副的何孟义,显然没有跟着队伍打到最后,不是逃兵是什么? “我不是逃兵!”何孟义显然被冯伯仁的话深深地刺激到了,目眦欲裂地吼道。 “你要不是逃兵,现在就应该待在胶州路,可你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怎么解释呢?” “我!不!是!逃!兵!”情急之下,何孟义嘭地抓住了冯伯仁的前襟,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在这时,李信终于发话了,“如此说来,你当初闯卡不单单是为了完成何掌柜的遗愿吧?” 何孟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松开了抓着冯伯仁的手,脱掉上衣,露出了身上犹如沟壑一般触目惊心的伤疤。 “一共四枪,所幸没有命中要害,又碰上了一家举家逃难的好心人搭救,这才捡回一条命回到了湖北老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在装晕的时候听到了我跟那个哨兵队长的对话,才决定要加入我的队伍的吧?” 何孟义先是一愣,然后才点了点头。 冯伯仁也收起了之前的态度,恭敬地对着何孟义身上的伤疤敬了一礼,“刚刚的话,我收回。你……不是逃兵!” 何孟义哼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算是接受了冯伯仁的道歉。 二人和解,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对何孟义说道:“听好了,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到了这,一切就得以巡查队的利益为重,任何有损队伍利益的行为都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听明白了吗?” 这句话看似是在警告何孟义,但冯伯仁也知道,放在自己身上也同样适用。 于是两人便异口同声地回道:“听明白了!” …… 是夜,处长办公室。 “怎么样?探出什么来了吗?” 陆颖心耸了耸肩,“就连身边的两个副队长都不是省油的灯,更别提那个里信了,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套出来,而且我甚至还怀疑他在一开始见到我之后的表现都很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林文强点了点头,“不错,是有这个可能,资料上说他可是学过什么心理学的,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听到这陆颖心开心地笑了,熟练地点燃一支香烟,轻轻地吸了一口之后才缓缓说道:“处长放心,这揣摩男人的心思可是我们女人的必修课,您就放心地把他交给我吧!” 第十六章 敲打 如果要问这个时候上海滩哪里最乱,十个人中就会有八个人告诉你是“租界码头”。 当然这里的“租界”指的并不是公共租界,而是法租界。 两次战争使得曾经是远东最大,也是上海最重要的水上门户的十六铺码头几乎被炸为了一片废墟。 大批商铺搬进租界,昔日盛况逐渐不再,反倒让租界内的码头逐渐兴盛起来。 而后随着战乱大批难民的涌入,这里便一度成为了三教九流齐聚,最为鱼龙混杂之地。 时值饭口,郑大宝一如往常地带着一众手下迈进了刚刚重新开业不就的龙凤酒家。 还没等店小二上前招呼,郑大宝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紧接着挥手赶走了准备过来招呼的店小二,快步走到了一个雅间的门口恭声说道:“爷叔一向可好?小六子给您请安了。” “难得你还记着我这把老骨头,进来喝一杯吧!” 郑大宝连忙应了一声,吩咐人在外面守着,然后才诚惶诚恐地进了雅间。 可当他看到里面坐着的除了他口中的那个爷叔外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李信的时候,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爷……爷叔,这……这这是怎么怎么档子事啊?” 别看他郑大宝的青云帮在租界码头也算是一号,但真要是招惹了军方,手底下那一百多号人还真是不够看的。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李信实际上比他还要惊讶。 虽然知道管家张福早年间曾在码头跑过生活,要不李信也不会想到找他帮忙,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张福的辈分竟如此之高,甚至连隐隐有取代没落的斧头帮的青云帮帮主郑大宝都得叫他一声“爷叔”。 “你慌什么?”张福瞪了一眼额头已经见汗的郑大宝呵斥道,“这位是我们家少爷,也是新任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 “郑帮主是吧?你好,我叫李信。时间紧任务重,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最近几天有没有人找你帮忙处理一批戒烟丸?” “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本来我们已经谈好了价钱,可谁知对方却突然放了我的鸽子,连人带货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出现过。” 李信点了点头,“还记得那人的长相吗?” 郑大宝却一个劲儿地摇头,“整个过程那人都穿着一件厚厚的风衣,头上的帽檐也压得很低,唯一比较显眼的就是连鬓络腮的胡子。” 李信将郑大宝的描述如实在本子上做了记录,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才合上了本子对他说道:“好了,公事办完了。我这还有件私事,不知郑帮主肯不肯帮忙啊?” …… “队长,您可算是回来了,处长找你好半天了。”刚从租界回来,冯伯仁就立刻向李信报告道。 怕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李信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处长办公室。 “处长您叫我?” 林文强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回来了?” “是,回来了。” “我听说有个家伙穿着军装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租界码头,是你么?” “处长您听我……” “混账!”不等李信解释,林文强就“啪”地一拍桌子呵斥道,“知道你的这个愚蠢行为给处里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听到这,李信就明白了,这林文强是见之前对自己的敲打收效甚微,这才亲自出马。 虽说这租界名义上禁止任何租界当局以外的公职人员进入,但随着租界内在维新政府供职的人越来越多,这项禁令已经没有那么严格了,一般只要在身上披一件风衣,租界当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现在林文强一上来就上纲上线,摆明了就是在挑自己的毛病。 这种情况下,李信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错的,于是索性放弃了解释,认错道:“处长教训的是,这件事的确是属下考虑不周,甘愿受罚!” “嗯……”见李信认错及时,态度也还算诚恳,林文强的火气才消了消,“希望你能明白,我林文强一向对事不对人,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我也是爱惜你是个人才,才对你这么严厉。不过就算你认错态度良好,该罚的还是要罚,不罚不足以服众。就罚你把吉村少佐拨给你的弹药补给拿出一半上交大库吧!”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尽管很不情愿,但李信也明白自己没得选,于是只好咬了咬牙,肉痛地说道:“李信领命!”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有再犯,从严从重,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谨记处长教诲,绝不再犯!” …… “队长,没事吧?”见李信回来,冯伯仁连忙上前问道。 李信则摇了摇头,“没事,一会让人将库里的弹药补给分出一半送到大库。” “一半的弹药补给?” “对,一半。” 听到这,冯伯仁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乖乖地领命去办了。 “孟义!” “到!” “派人逐个排查药铺、医馆、烟馆,凡有在售戒烟丸者,立刻向我报告!” “是!” 说罢何孟义转身就向外走,不想却被李信给叫住了。 “此事关系重大,须当格外小心谨慎,切勿打草惊蛇,听明白了吗?” “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嗯,去吧!” 何孟义一走,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李信一个人了,显得格外地孤独,一如他此刻境遇的真实写照。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倩影聘聘婷婷地走了进来。 “陆组长一向都这么我行我素,连门都懒得敲了吗?”本就心情不佳的李信满脸愠色地说道。 “人们不是常说‘漂亮的女人有特权’吗?我想以队长的胸襟也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跟颖心计较吧?” “哼!牙尖嘴利!说吧,什么事?” 陆颖心则丝毫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道:“监听室已经改造完毕,请您验收。” 第十七章 抓捕 这么快? 饶是李信知道陆颖心的工作能力很强,也没想到这监听室从开始施工到改造完毕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难怪回来的时候没有听到施工声音。 监听室就设在巡查队办公室的隔壁,八米见方的面积虽不及办公室宽敞,但对于一个监听室而言却已是绰绰有余了。 室内的正中间,醒目地并排摆放着六台讯号收发机,并且以它为中心抄报区,译电区以及陆颖心的办公区一应俱全,划分的井井有条,规规整整,看得李信甚至有些怀疑她有着很严重的强迫症。 “他在做什么?”李信用手指着一个正在墙上写写画画的工人问道。 “你说他呀,在做标记!” “什么标记?” “凿墙的标记啊!” 这可吓了李信一跳,“凿墙做什么?” “自然是打通我们之间的‘隔阂’,拉近关系呀!”这么一个正常合理的理由,从陆颖心的嘴里说出来,却显得那样的暧昧,充满了tiao逗的意味。就连正在做标记的工人听了都忍不住身子一苏,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 此时的李信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要知道真要是在这开出一道门来,自己办公室里的一举一动可就全部暴露在陆颖心的眼皮子底下了。 “这么大的事,必须向处长……” “不用麻烦了,凿开墙壁正是处长的意思。” “……” 整整一个下午,李信都是在隔壁叮叮咣咣的凿墙声中度过的。 傍晚,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满头大汗的何孟义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我们跑遍了所有的医馆药铺,都没有任何发现,倒是在几家烟馆里发现了这个。” 说罢,何孟义从兜里掏出了几个纸包,哪怕只是用闻的也能闻出纸包里面装的就是戒烟丸! 而更令李信在意的是,那些用来包药丸的纸竟然全部是共济医院的医用处方笺! 难道这些药丸,全都是从共济医院流出去的? 想到这李信猛然抬头对何孟义说道:“累了么?” 何孟义则把脸上的汗一抹,“不累!” “那就叫上弟兄们,十分钟后出发!” …… 天色渐暗,张世贵连忙吩咐店里伙计开灯,又嘬了一口西施壶里的上好龙井,心里说不出的惬意。 自打前几天晚上烟雾迷城之后,张世贵的烟馆非但没受到任何的影响,生意反倒是更加火爆了。 再加上昨天刚刚到手的俏货,才一天的功夫就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用张世贵的话说,就是时运来了挡也挡不住啊! 就在张世贵得意地哼着小曲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身穿西服,头戴礼帽的青年走了进来。 张世贵立刻用手拦下了正准备上前招呼的伙计,整了整衣服亲自迎了上去。 要说这张世贵别的不行,一双眼睛倒是毒得很,一打眼就看出那青年身上的西服是培罗蒙的手艺,在那里订做西装光有钱可不行,这样的主顾可怠慢不得,就算是进来放个屁也得好生伺候着。 “这位公子,鄙人张世贵,是这家烟馆的掌柜,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那青年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看着正厅两侧挂着对联自语道:“门外债主雁行立;室内烟人鱼贯眠。虽略显直白,但挂在这里倒也贴切!” “公子大才,此联乃戴院长亲笔所提,能让他老人家留下墨宝的烟馆整个上海也找不到第二家了。”张世贵得意地说道。 那青年这才看向张世贵,“你就是这的掌柜?” “是,鄙人张世贵,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听说你这里有戒烟丸?” 张世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连忙摇头。 “到底有没有?有的话就拿出来,我全要了!”说完李信便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 看着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张世贵便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就连眼睛也有点发直了。 “本公子时间宝贵,没时间在这跟你干耗,我最后问你一遍,有没有戒烟丸卖?没有的话我可就去别家了!” 说完便伸手去抓那个钱袋,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钱袋,那张世贵就跟狗护食一般按住了钱袋,一个劲儿地说道:“有有有!我们这有!” 一边说还一边给一旁的小伙计使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时间不大,便将两个特大号的纸箱搬了出来。 “公子您看,都在这了。一共一千四百三十二包,每包半块银元,您如果都要的话我再给你打个八折,如何?” 那青年看了一眼纸箱,确认了里面装的都是戒烟丸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开个票子吧!” 即便是在这个年代,进行重大交易的时候也是需要开具票据的,同时也是双方银货两讫的重要证明。 见对方如此爽快,张世贵不疑有他,麻利地开好了票子。 可就在他准备清点钱袋里的银元的时候,那青年却突然发难,将他伸向钱袋的手死死地按在了柜台上。 “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 那青年轻笑了一声,“做什么?本公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来人,给我绑了!” 话音刚落,早就在外面待命多时的何孟义便带着人呼啦超地涌了进来,三两下就用绳子将那个张世贵绑了个结结实实。 “哎哟!这位公子,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这是干什么呀?” “干什么?我问你,这些戒烟丸是哪来的?” “这……” “这什么这,说话吞吞吐吐必有隐瞒,带走!” 这下那张世贵可彻底慌了神,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边挣扎一边吼,“你们干什么?要带我去哪?” “老小子话还挺多,再敢说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老子打烂你的嘴?”说完何孟义还不忘在后面狠狠地给了他一脚,这才让他老实了下来。 同样的方法,李信带着人一连抄了四个烟馆,足足缴获了十二大箱被分包好的戒烟丸,涉案人员也抓了七八个,一时间让不少不明就里的烟馆老板人人自危,更有几个甚至直接连夜逃到乡下去了。 案情有了重大突破,李信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喜悦,反倒陷入了重重担忧。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那个“影子”所为,那么就希望自己故意闹出的这么大动静能让他有所警觉吧! 想到这,李信整了整自己刚换上的军装,快步向审讯室走去…… 第十八章 调查 “你叫什么?”特别审讯室里,李信一脸威严地问道,一旁的何孟义则满脸的凶神恶煞,无形中给了对面受审的人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张……张世贵。” “除了烟馆,还有其他生意吗?” “武昌路上还有一个当铺。” “知道犯了什么事吗?” “不……不知道。” 何孟义听了忍不住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还跟我在这装傻!老实交代,那些戒烟丸是哪来的?” “库里的存货。” 何孟义冷笑了一声,“既然你库里有存货,那此前我们到你的烟馆征用的时候为什么不拿出来?难不成你是在故意囤积居奇,牟取暴利吗?” 张世贵听了立刻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小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只是小人的仓库远在彭浦,所以才……” “够了!”不等张世贵把话说完,李信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刚刚你在回答前两个问题的时候还算正常,但是当被问到戒烟丸的来源的时候,你的眼睛就一直不自觉地向右上方看,这就说明你的大脑正在制造想象。而且整个过程你不止一次地用手摸了自己的鼻子,这是典型的遮掩行为。而你之所以做出如此反常举动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在说谎!” 此话一出,瞬间就摧毁了张世贵的心理防线,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 一旁的何孟义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好半晌,张世贵才喃喃地说道:“那些戒烟丸,实际上是从一个留着大胡子的陌生人手里买的。” “如此来路不明的货也敢接,张掌柜真的好胆魄!不过也难怪,像你这样的家伙,只要利益够大,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有了张世贵的口供,接下来的审讯就顺利了许多,可就在审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冯伯仁便推门走了进来轻声对李信耳语了几句。 “他来做什么?” 尽管有些意外,但李信还是起身离开了审讯室,出门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正在烦躁地来回踱步的家伙。 “管科长,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管祥龙哼了一声,“姓李的,谁允许你公开到烟馆去抓人的?这是僭越你知道吗?” 尽管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刚刚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毕竟根据规定,任何公开的抓捕都只能由行动科来做,在这一点上的确是李信理亏。但即便是再来一次,李信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决定。 “哼!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眼看着李信被自己质问得“哑口无言”,让管祥龙很是得意,此前积攒的怨气也终于得到了发泄,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大家都在警备处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搞得太僵也大可不必。这样,你把抓回来的那帮家伙交给我,僭越抓人的事我就当做没发生过,如何?”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想到这,李信笑了笑,“既然管科长如此豁达,兄弟我又怎能不识趣呢?” 反正已经将那帮人身上的情报挖的差不多了,因此李信自然不会对管祥龙提出任何的异议。 于是管祥龙很愉快地办完了交接手续,心满意足地带人走了。 “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去共济医院了。”说罢李信便让冯伯仁留守,自己则带着何孟义来到了共济医院。 尽管已经是晚上十点,但由于火烧仓库的影响还在持续,因此晚上宵禁也不是那么严格。 而且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天,但医院的门口还是排着长长的队伍。 李信轻车熟路地来到医院的小广场,然后下意识地寻找着什么,不多时便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雯婷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可对方只是看了李信一眼,便继续忙起了手上的活计。 李信则没有感觉到半点尴尬,厚着脸皮将从烟馆里抄来的药包递了过去继续说道:“不知雯婷小姐认不认得这个?” “仓库里的药丸不是早就见底了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么说,你认得这个?” 小护士点了点头,“为了方便分发,我们连夜将药丸用纸分包,而且用的都是我们医院的处方笺,很好认的。” 听到这,李信已经梳理出了整件事的大概脉络。 “医院仓库,现在是谁在负责?” 话音未落,那小护士的脸便沉了下来,“你在审我?” 李信则耸了耸肩,“你见过这样审人的么?如果你觉得跟我置气比让那些眼巴巴地等着药丸解毒的病患还要重要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说完李信转身便走,没走几步就听那小护士急声叫道:“等等!我可以告诉你,医院仓库一向都是华叔负责看管,可我绝不相信他会监守自盗!” 见那小护士说得如此笃定,李信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暗自摇了摇头,毕竟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毕竟这世上最复杂最难琢磨的是人心。 或许是为了向李信证明自己是对的,那小护士便带着他来到了位于医院后身的仓库。 “华叔你在吗?我有事找你。华叔!华叔?华……啊!!!!” 小护士尖叫了一声,身子便开始发软,好在被李信及时上前扶住才没有摔到。 直到这时,李信才看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仰面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甚是骇人。 来不及安抚受惊的小护士,李信便第一时间上前查看起了尸体,紧接着眉头一皱,“血还是热的,凶手一定还没走远。何孟义!” “到!” “立刻组织人手封锁现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入!” “是!” 安排好了之后,李信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凶手的身上。 案发地点的仓库位于医院后院的东北角,而根据小护士的介绍,要想离开后院只有一行人来时的那一条路,也就是说凶手,还在这个院子里! 第十九章 追凶 与前面的小广场相比,医院的后院并不算大,但想要藏身其间还是挺容易的。 搜寻的时候,李信走的很慢,如鹰般锐利的眼睛不断地扫描着院子里所有隐秘的角落,同时竖起耳朵留意着任何可疑的声响。 就在李信慢慢靠近院子里的水池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轻微的金属与石头的摩擦声。 李信立刻果断掏枪,对准了水池里的假山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黑影从假山里窜了出来,没了命地就向外跑。 李信也不客气,直接抬手就是一枪,正中那人左腿,不想那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继续往小广场跑。 就在李信准备再给他补上一枪的时候,前方却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连忙捂住口鼻后退了几步。在确认了只是一般的烟雾弹之后才硬着头皮穿过了医院一楼大厅,追到了楼前的小广场。 而此时原本躺在小广场上等待救治的民众此刻却早已因为刚刚的浓烟彻底乱了套,但凡还有点儿力气的,全都从地上爬了起来,哭着叫着往外跑,顿时将医院原本还算宽敞的大门挤了个水泄不通。 这样下去,别说是追凶手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生严重的集体踩踏事件,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面对恐慌的人群,别说是在这个年代,即便是李信穿越之前的那个年代,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控制住人群。 就在李信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的时候,前来支援的冯伯仁和留守的弟兄们终于及时赶到了。 尽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冯伯仁还是第一时间维持起了秩序,大大缓解了门口拥挤的程度。再加上李信不断地安抚,这才让惊慌失措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至于那个杀人凶手,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地上的血迹也被慌乱的人群抹了个干干净净,气得李信一脚踹断了身边那颗碗口粗细的银杏树,愤愤不已。 这次事件的动静闹得可不小,就连吉村也给惊动了。 “死者曹华,嘉兴人,四十四岁,已经在这家医院做了五年的仓库管理员,没成过亲,平日为人随和憨厚,颇有人缘。初步鉴定,死因是被利器割破喉管及颈部动脉而导致的失血过多。” 大约距离案发一个小时之后,公济医院的一间空诊室里,李信认真地向众人做着案情报告。 “有什么头绪吗?”吉村面无表情地问道。 “在此之前卑职正在追查‘影子’手里的戒烟丸的下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里,可就在卑职前来调查的时候,作为重点调查对象的仓库管理员却刚好被杀,所以卑职有理由怀疑,有人在杀人灭口!” “姓李的你什么意思?”眼见李信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全程都在看着自己,管祥龙终于忍不住色厉内荏地说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有个问题想让管科长解释一下。”说着李信将那凶手用来脱身的烟雾弹弹壳往桌子上一放,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管祥龙,房间里的气氛也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管祥龙的瞳孔猛地缩了缩,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反问道:“不……不过是一个空弹壳而已,你让我解释什么?” “很简单,比如这样的一枚‘大正十一式发烟手榴弹’是怎么流落到杀人凶手的手里的?” “这我怎么知道?贼人狡猾,谁知道是从哪偷来的?” “是吗?”听到这,李信笑了笑,“那这上面的记号又是怎么回事呢?” “什么记号?我明明……”管祥龙一边说一边急忙上前查看,可当他发现蛋壳上根本没有什么记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于是面色一沉,恶狠狠地说道,“姓李的,你少在那血口喷人!有证据就拿出来,用不着耍那些没用的手段!” “证据嘛……暂时还没有,不过既然管科长一再坚称自己是清白的,那么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清查弹药库吧?” “这种烟雾弹又不光我手里有,凭什么只查我的弹药库?” “八嘎!”一直没有说话的吉村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是在质疑我大皇军的弹药管制能力?”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 不等管祥龙把话说完,李信便直接抢过了话头,“吉村少佐,我想管科长质疑的不是皇军,而是卑职。毕竟除了皇军,整个上海也就我们两个手里掌握着这种烟雾弹,因此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所以我提议同时对我们的弹药库进行清查,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一旁的林文强也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省得光在这里打嘴仗浪费时间。你说对吧,管科长?” “这……” “用不着那么麻烦了!”就在管祥龙还在脑中疯狂地思考着对策的时候,伊藤文昭便带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走了进来。 而当看清那人的样子的时候,就连李信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左腿裤管满是鲜血的家伙,竟然是管祥龙的弟弟管祥虎! “管科长!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林文强脸色铁青,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熟悉他的管祥龙知道,他已经动了杀心。 “是我做的!贿赂库管,盗卖药丸,杀人灭口统统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我哥无关!” 那管祥虎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了了,于是索性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罪名。 “与他无关?那我问你,这颗烟雾弹你怎么解释?”林文强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追问道。 “是我偷偷溜进弹药库拿来防身的。” “啪!”话音未落,管祥龙就给了弟弟一记响亮的耳光,紧接着痛心疾首地说道,“阿虎,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让我连替你求情都不知道该如何张口啊!” 尽管不知道两人的这番对话有多少演戏的成分,但不得不说看上去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事已至此,案情基本上算是明了了,吉村这才看向林文强说道:“既然他已经认罪,那么阁下以为该如何处置啊?” 第二十章 一天假期 “贼胆包天,挪用赈灾药品中饱私囊本就罪大恶极,事情败露之后杀人灭口,草菅人命更是天理难容,即便是我的手下,我也绝不姑息!”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管祥龙就知道自己的弟弟死定了! “等等,我倒是觉得,可以先留他一命!” 伊藤文昭的话让本已不抱任何希望的管祥龙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理由呢?” “这件事影响不小,相信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各大报纸上。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个影响……”说到这,伊藤文昭压低了声音在吉村的耳边耳语了起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人犯暂且收监,择日定罪!”说完吉村才看向管祥虎,“至于你,连个弹药库都看不好,还能干什么?即日起,行动科降为行动队,如有再犯直接裁撤!” ……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即便是李信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而林文强也很“体恤下属”地放了他一天假,于是第二天李信一直睡到了中午才完全恢复了精神。 还没等李信洗漱,管家张福便捧着一套刚刚做好的高档西服走了进来,“少爷您看这件还可以吗?” 李信听了就是一愣,“样式还算不错,怎么突然让我看这个?” “今晚在华懋饭店有个重要的酒会,老爷特别交代下来,要您务必出席。” “重要的酒会?知道了。” 此话一出,张福可吃惊不小,要知道在留洋以前,李信最讨厌的就是出席那样的场合,每次都要自己苦口婆心的劝上好半天,最后去不去还得看他的心情,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福叔,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福连忙摇了摇头,“没怎么,我就是突然觉得少爷您一下子就长大了,这人一上了年纪啊,就总是没来由地感慨,没事的。对了,刚刚小宝子派人捎话过来,他的船今晚午夜靠岸。” “嗯,我知道了。对了福叔,茂财呢?” 李信不提还好,一提起张茂财张福便气不打一处来,“别提那个小赤佬!提起他我就一肚子气,年前的时候不知从哪沾上了赌瘾,有事没事就往赌坊里钻,说了几次也不听!索性我也不管他了,由着他自生自灭了,少爷您可别被他给带坏了,这赌可沾不得呀!” “放心吧福叔,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不过我打小跟茂财一起长大,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陷越深,该拉总是要拉他一把的,至于他愿不愿意上岸,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张福虽然嘴上说不管,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了吧?于是便将张茂财经常赌钱的地方告诉了李信。 简单吃了口饭,李信便按照张福给的地址找到了位于大统路的一家名叫“和通”的赌坊。 尽管外面正是一天之中太阳最足的时候,但赌坊里面却早已经赌得昏天黑地了。 纵是如此,里面的赌客也混不在意,一个个红着眼死死地看着面前的赌台,嘴里念念有词,汗流浃背地下注,聒噪,咒骂着…… 远远的,李信就听到了张茂财的叫骂声,看样子是又输了不少。 顺着声音来到最大的一张赌台前,果然看到了张茂财的身影。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出声,而是藏身于一众围观的赌徒中间,观察着赌桌上人。 直到这时,李信才看清台子上玩的原来是牌九。 之所以会如此受赌徒欢迎,一方面是因其本身“一翻两瞪眼”胜负立现的干脆玩法,玩的刺激看的热闹,而最主要的原因则是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年代,想要在牌九上出千,除了毫无技术含量的合伙做局以外,只能靠下汗和手上的技术。相对来讲更为公平一些,但也仅仅是看上去是那样罢了。 看了几把之后,李信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可他并没有上前阻止张茂财,反而转身出了人群,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光头走到了负责洗牌的荷官身边耳语了几句,后者听完便向众人告罪,急匆匆地下了赌桌,向后堂走去。 “东家,您叫我?” “鹅五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上海总商会李副会长的公子。”一个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说道。 “小的鹅五,见过李公子。” 李信摆了摆手,“哪有人用牌九做名字的?你的本名叫什么?” “回李公子的话,小的没名没姓,就叫鹅五。若不是东家收留,小的恐怕早就冻死街头了。” “也是个苦命的人,我看你出千的手法不错,动作也挺利索的,学了多久了?” 鹅五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赌坊掌柜,见后者点头才开口说道:“前后加在一块儿大概七八年吧!” “看来是下过一番苦功的,难怪!”说到这李信话锋一转,“认识一个叫张茂财的么?” “您说张爷?认得。” “咄!”鹅五的话刚一出口,赌坊掌柜便忍不住呵斥道,“在李公子面前,他算哪门子的爷?” 不想李信却不怒反笑,“我倒觉得他说的没错,就茂财那样的输法,在你们赌坊眼里不就跟财神爷一样吗?” 这话李信虽然是笑着说的,但那赌坊掌柜却已经被吓得浑身哆嗦了,“李公子息怒,我实在是不知道他是李家的人,要是知道的话我们也不会……我这就将他在这里输的钱加倍奉还,还请李公子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谁跟你们说我是来要钱的了,老实说就这么点钱本公子还没把它放在眼里。” “那是那是。”赌坊掌柜连忙附和道。 “而且我非但不让你们退钱,还要让他在你们这把兜里的钱一分不剩地输个精光!”说着李信将目光转向了鹅五,“能办到吗?” “能!”鹅五别的不说,对自己的千术还是挺有自信的。 “那好,你现在就出去,务必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赢光他所有的钱,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本公子重重有赏。但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一旦失败,我想你们这个赌坊也没有再开下去的必要了……” 第二十一章 十赌十输 张茂财很是郁闷,自打他开始耍钱以来就没今儿个这么背的。一连六七把就没拿到过一次大牌,更别说赢钱了。 真是邪了门了,准是这阵子走背字,看来得抽空去城隍庙烧柱香转转运了。 想到这,张茂财随手将手上的牌一翻,果然还是一副烂牌,便忍不住骂起娘来。 就在他收拾收拾准备起身下桌的时候,鹅五便回来了。 “哟!张爷,这么早就回啦?” 张茂财则没好气地说道:“小爷我今天手气不好,不回去难道还傻了吧唧的让你继续赢啊?” 有任务在身的鹅五自然不能放他走,于是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别介呀张爷!这我们东家刚刚吩咐下来,为了庆祝他即将迎娶第三房姨太太,所有赌注庄家赔三倍,仅此一天!张爷您要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张茂财不听则已,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来了精神,“赔三倍?你们东家该不会是疯了吧!” “疯没疯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像这样绝佳的翻本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像张茂财这样的赌徒,最听不得的就是“翻本”两个字,更何况是在庄家赔三倍的时候? 于是张茂财本已抬起的屁股便再次坐了下去,试探性地下了注,随后便急不可耐地催促鹅五发牌。 而当他摸到鹅五发给自己的牌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便瞪得老大,一个劲儿地喘起了粗气,翻开一看果真是一个六点和一个三点,顿时便引起了围观众人的阵阵惊呼。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已经拿到了“至尊宝”的张茂财却突然骂起娘来,一边骂一边还不停地抽着自己的嘴巴。 其他人一开始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当他们看到张茂财的另外两张牌的时候,整个赌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足足持续了十几秒钟,才彻底沸腾了起来。 “双天至尊!竟然是双天至尊!我不是眼花了吧?” “想不到真的有人能抓到双天至尊,这得多大的气运啊!” “怪不得张爷一个劲儿地抽自己嘴巴,估计是后悔下注太少了吧?” …… 双天至尊,牌九里的绝牌,通杀! 估计这个时候张茂财连肠子都悔青了,可饶是如此这一把也让他彻底翻了本,倘若就此罢手甚至还有的赚。 可他会就此罢手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一把绝牌足以让他产生自己已经时来运转,手气正旺的错觉,自然不会轻易收手。 而接下来的赌局似乎也印证了张茂财的感觉,从之前一味地输钱变成了有输有赢,再加上庄家赔三倍的强烈诱惑,使得他下的注一次比一次大,直到准备下注的时候在钱袋里抓了个空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输光了。 可他还是犹如魔怔了一般对鹅五说道:“发牌!发牌呀!” 鹅五笑了笑,“张爷!发牌可以,但您得下注呀!” “要你发牌就发牌,小爷我什么时候赖过你们的账啊?”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压了上去,“这总行了吧?发牌!” 鹅五也不说什么,默默地给他发了牌,结果自然也是输了个一干二净。 “张爷!您又输了,这把您用什么下注啊?” “我……” 张茂财的窘样,人群中的李信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但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于是李信便暗中使了个眼色,随即便有一个人凑到他的身边说道:“张爷!您要真想翻本的话,我可以借你本钱!” 张茂财听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还有这等好事?这位大哥咱俩非亲非故的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那人嘿嘿一笑,“我就是看中了你的手气,这双天至尊可不是谁都能摸到的,所以我才决定借你钱让你翻本,不过我可有话在先,你要是赢了咱俩二八分账,你八我二,输了我也不管你要利息,只要把本金还给我就行,但是你每把的下注必须是上一把的两倍。”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不管你前面输了多少,只要在后面赢一把,就能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而且庄家现在还是赔三倍,所以只有那样下注才最妥当。” 听他这么一说,张茂财才恍然大悟,“大哥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我答应你就是了!” “张爷!您还要不要下注啊?大伙可都等着您呢!” “催催催就知道催,等一会能死啊?”说罢张茂财指了指借钱给自己的那位,“从这把开始,这位大哥替我下注!” 只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在上面写了几笔之后向鹅五点了点头,后者这才给张茂财发了牌。 有人替自己下注,张茂财赌的就更全神贯注了,一把输了再来一把,那老哥的话他记得很清楚,不管之前输多少,只要在后面能赢一把,就会把之前输的全都捞回来。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打那以后他连一把都没有赢过。 “怎么又是这样的烂牌?再来!” 不想话音未落,借钱给自己的那人便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道:“对不起了张爷!您的账欠到头了!” “什么?”那人的话犹如一道晴空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张茂财的身上,“我才玩了几把,怎么就到头了?” “张爷,大伙都看着呢!都您一共玩了十一把,第一注是一块银元,第二注就是两块银元,这到了第十一注可就是一千多块了,现在就连我也没钱继续下注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 说着那人将账本递到张茂财的面前,“前前后后加在一块一共是两千零四十七块银元,您看要是没错的话,就签个字或者按个手印吧!” 张茂财不听则已,一听自己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欠了两千多银元,脑袋顿时就嗡了一下。 至于后来自己是怎么按的手印,又是怎么出的赌场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一个人晕晕乎乎地在路上走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站在了苏州河边。 现在的张茂财可以说的非常的后悔,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不如……死了吧! 就在他打算纵身投河,一了百了的时候,李信的声音却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不对劲 “张茂财!你以为投了河就能一了百了吗?” 听到李信的声音张茂财身子就是一怔,“少……少爷,您怎么会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你以为你的那点破事能瞒得住我吗?”李信没好气地说道。 “少爷,我……” 李信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听你的解释。告诉我,刚才站在河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天塌了,一切都完了。”张茂财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还有么?” “后悔,非常的后悔。恨不得弄死自己!” 李信情笑了一声,“后悔?呵!你在赌坊里面装大爷的时候;赌得性起不管不顾的时候;急于翻本盲目借钱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自己会后悔?” 说罢李信拍了拍手,鹅五和刚才借钱给张茂财的那人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少爷,这……”一见到那二人张茂财整个人都傻了。 而李信则自顾自地说道:“你以为从双天至尊到倾家荡产真的只是因为手气的问题吗?” 说完不等张茂财说话,李信便向鹅五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将手里的牌九当着张茂财的面明着洗了一遍,然后便开始发牌。直到这时张茂财才惊讶地发现,无论鹅五怎么洗牌怎么发牌,自己手里牌的永远都比他的小。 “看见了么?有这样一个千术高手坐镇,你拿什么跟他们斗?”说罢李信又指了指那个借钱给张茂财的家伙,“还有他,说是借你本钱翻本,但实际上却早已给你设下了圈套,就等着你往里面钻呢!而这也只是赌坊众多手段中的一种罢了,你玩得过他们吗?” “少爷您别说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我自己!我……我……” 张茂财越说越是激动,情急之下竟用手抓着另一只手的小指狠命一掰,硬生生地将其掰断,紧接着强忍着钻心一般的剧痛就要去掰第二根,即便是在赌坊里呆了十几年的鹅五见状也忍不住心里发颤。 好在李信及时开口制止,这才让他停了下来,但身子还是因为疼痛不停地颤抖着。 “给我好好记着现在疼痛的感觉,将它刻在骨子里,然后记一辈子!” “是!” 话音未落,精神本就已经十分脆弱的张茂财终于忍受不住断指的剧痛,昏了过去。 李信这才委托刚刚借钱给张茂财的那人将他送医,然后才转过脸来对鹅五说道:“做得不错!坦白讲,你能将‘鬼手’练到这种程度,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说罢李信便很是大方地丢给鹅五一条“小黄鱼”,“像你这样的人,待在赌坊太可惜了,过来跟我吧!” 鹅五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诚惶诚恐地说道:“承蒙李公子错爱,但东家对小的有过救命之恩,倘若小的就这样弃他而去,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 “说得好!”听到这李信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情重义,果然没让我失望!放心,赌坊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是走是留全凭你的个人意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将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抉择,所以好好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就来警备处找我!” 说罢李信拍了拍鹅五的肩膀,便不再管他,自顾自地沿着河边散起步来。 日头偏西,斜阳的余晖洒落在身上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难得的闲暇时光,李信的脑子却依旧没有休息,一遍又一遍地过着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就好像一张拼图少了最关键的一块似的,没办法将所有的事都串联起来。 直到天色渐暗,都没有想到任何的头绪。 看了看表,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李信便回到了自家公馆。 刚刚换好衣服,李秉堂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尽管李秉堂一回来就直奔浴室,沐浴更衣之后甚至还喷了一点儿男士香水,但李信还是敏锐地在他进浴室之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即便如此,李信还是按捺住了自己强烈的好奇心,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跟着李秉堂乘车来到了今晚酒会的举办地——华懋饭店。 华懋饭店,这座位于十里洋场南京东路起点,高七十七米,堪称全上海最高的建筑,无论是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还是内部富丽堂皇的奢华,都无愧于其“远东第一楼”的美誉。 下车之后,父子俩便跟着一个侍应生乘电梯来到了位于饭店八层的西餐宴会厅。 尽管时间尚早,但宴会厅里却已经来了不少人,见两人进来便纷纷打起了招呼,而李秉堂也频频向那些人点头致意,好一派上流的景象。 “秉堂,来了啊!” 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顾铭诚顾老爷子和孙万山便走了过来。 而当孙万山看到李信的时候神色却突然一下子复杂了起来。 李信见状连忙笑着说道:“孙副会长不要这么紧张嘛!今天的我可不是什么巡查队的队长,而是以一个陪同人员的身份出席这次酒会的。不过上次戒烟丸的事还是要感谢您的配合,民众反响很好啊!” 李信不提还好,一提起戒烟丸孙万山就想起了那时候被李信的小本子支配的恐惧,甚至现在回想起来还会忍不住打冷战,最后只得把头转向一边,就当李信不存在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便响了起来,“嚯唉!秉堂兄,好久不见!一向可好啊?” 转头一看,就见到一个身穿绸缎华服的大胖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俊伟老弟,几年不见又富态了不少啊!” 那胖子则把肚子一腆,“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保不齐哪天就断了粮,有条件自然要多存一些呀!” “我看你这是把你当骆驼了啊!”李秉堂忍不住打趣道。 那胖子却浑不在意,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他身边的李信,“这位是?” “犬子李信,刚从德意志留洋回来,在警备处谋了个巡查队队长的差事。” 第二十三章 庆功酒会 “巡查队?我说怎么最近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搞了半天原来是你儿子,难怪难怪!” 说完那胖子便主动自我介绍道:“鄙人王俊伟。” “李信,见过王叔叔。”说着躬身施了一礼。 王俊伟点了点头,随即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的银色烟盒,递到李信面前,“抽烟吗?” 见李信摇头,王俊伟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这人呐,总会遇到很多明知会违背自己的本意,却又不得不做的事。就像这烟,抽的并不是味道,而是人情世故啊!” 短短一番话,便让王俊伟在李信的心里一连上升了好几个高度,旋即再次恭敬地深施一礼,“李信谨记王叔叔的教诲。” “不过是几句唠叨罢了,用不着这么郑重其事。咳咳咳咳……” 说着王俊伟便点了一颗烟,猛吸了一口,不想却因用力过猛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而一旁的李秉堂则忍不住调侃道:“我说老王,跟你说了多少次烟要一口一口抽,照你这么个抽法早晚把自己给呛死!” 好半晌才终于止住了咳嗽,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做工同样精巧的打火机,“来的匆忙,没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个就送给你作个念想吧!” 此话一出,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李秉堂便十分讶异地说道:“老王,你这是……” “一个小玩意儿罢了,算不得什么。”说完再次看向李信,“别看这玩意儿用着方便,加油换芯倒是个麻烦事,全上海只有静安寺那家的烟油铺能搞定,算是美中不足吧!你爹说得对,我是不能再这么抽了,就都给了你吧!” 说罢索性将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塞到了李信手里,然后便跟李秉堂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李信则将两样东西收好之后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 通过两人的对话,李信才知道这个王俊伟是个职业掮客,专门替人介绍买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买卖可不是一般的买卖。 毕竟在这年月能把生意做到全国,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跟自己老爹说话,本身就是一件很传奇的事了。 而从王俊伟的口中,李信大体了解到了当前国内的战争形势:日军占领南京后,为沟通南北战场,打通津浦路,进而击破陇海路中国军队防线,与华中战区的侵华日军南北并进,会师武汉,遂将夺取徐州作为首要的战略目标,发起了攻击。 国民政府自然也看到了徐州的重要性,于是便派重兵全力防守。这一打,就从去年的十二月一直打到了现在。而日军眼看徐州久攻不下,为了尽快结束战事,甚至不惜大规模使用毒气,给守军造成了极为巨大的损失……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与会的宾客便基本到齐了。 直到这时,一个中年人才缓走上主席台,赫然便是共济医院的院长宋北海! “很高兴各位能够拨冗出席今晚的酒会!这次的民众中毒事件,若不是大家鼎力协助,绝对不会解决得这么圆满!所以在这里,我谨代表医院的全体董事以及难民救助协会的虞会长,对各位工商界和媒体界的朋友们予以最诚挚的感谢!” 话音刚落,台下便想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信这才知道,这场酒会原来是一场庆功会! 一番“精彩”的开场白过后,随着宋北海的一声“今晚的酒会正式开始”,一支早就严阵以待的西洋乐队便开始了演奏,使得宴会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跟着李秉堂认识了几个叔叔伯伯之后,李信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 而就在李信刚刚拿起一块蛋糕的时候,宋北海的声音便试探性地在背后响了起来:“请问……是李队长吗?” 人家都把自己给认出来了,即便是在不情愿,李信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蛋糕,转过身来。 “果然是您,李队长!您怎么会在这里呀?” “实不相瞒,是家父要我一块儿过来的。” 宋北海听了就是一愣,“哦?那令尊是……” “上海总商会副会长,李秉堂。” “您是……李副会长的公子?”此时的宋北海已经彻底震惊了。 就在这时,一个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父亲,您在这做什么?申报的吴记者还等着给您做专访呢!咦?” 话没说完,那人就认出了李信,同时李信也看清了来人赫然便是之前在医院见过两面的那个小护士! 此刻的她身着一套优雅端庄的黑色晚礼服,完美衬托出其高贵淡雅的气质,让人很难将她跟一个小护士联系起来。 就在李信微微有些走神的功夫,宋北海便很合时宜地介绍道:“上次匆匆一面,没来得及向李队长介绍,这是小女宋雯婷,刚从德意志留洋回来。” “哦?”李信听了眼睛就是一亮,“不知雯婷小姐读的哪所学校呢?” “法兰克大学,管理专业。” “这么巧?如果我没有背着我家老爷子改念警察大学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同窗呢!” “可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还有,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我跟你可还没那么熟!” “雯婷!怎么跟李队长说话呢?”宋北海连忙打起了圆场,“李队长,您别跟她一般计较,这丫头被我宠坏了,打小说话就没个深浅,如有得罪,还请李队长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啊!” 李信摆了摆手,“宋院长放心,李某自认并非气量狭小之人,一个富家小姐还是容得下的。” “哼!说的倒是好听。我问你,杀害华叔的凶手抓到了吗?” “不好意思雯婷小姐,牵扯到案情的问题我是不能回答的。” “你!哼!” “雯婷!雯婷!雯……”眼看着女儿丝毫不给面子地拂袖而去,宋北海急的一连叫了好几声,却依旧无济于事,只得硬着头皮向李信解释道,“小女向来就是这样,任性惯了,脾气一上来连我的话也不听,都怪宋某管教无方,让李队长见笑了。” “无妨!说起来宋院长不是还有个专访吗?” 宋北海这在一拍脑门,“您瞅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那就先这样,改天宋某人亲自做东赔罪,还请李队长务必赏光。” “好说!” 话音未落,就听到宴会厅的门口突然发生了一阵骚乱,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不顾那些侍应生的劝阻,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第二十四章 不速之客 “先生,这里是私人酒会,没有邀请函是不能进的!先生,先……” 无论门口的侍应生如何劝阻,都没法将来人拦住,只能一路小跑地跟在他身后做着徒劳的努力。 伊藤文昭?他来做什么? 即便相隔很远,李信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赫然便是行事向来诡秘莫测的伊藤文昭! 有人硬闯,作为主办方的宋北海自然要出面处理,于是便快步来到伊藤文昭的面前说道:“这位先生,您这是……” “找人!”惜字如金地丢下两个字后,伊藤文昭便自顾自地寻找了起来。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李信却说话了,“文昭,来的这么匆忙,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李信学长?你在这就太好了!”伊藤文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火漆章的信,“军部急件,特命我将这封信第一时间送到令尊手上,不知……” 话没说完,一个洪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就是李秉堂,交给我就好了。” 两人足足对视了整整一分钟,伊藤文昭才微眯着眼睛说道:“伊藤文昭,见过李伯父。” “日本人?难怪!”李秉堂一边说一边淡定地接过了那封军部急件。 而整个过程伊藤文昭虽然没有说话,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李秉堂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简简单单的一接一递,对其他人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直到眼看着李秉堂将那封信收好,众人才松了口气。 “信已送到,文昭就不过多打扰了!”说完便转身就向外走,直到经过李信身边的时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处长有令,所有人取消休假,立刻回警备处待命!” 听到这,李信先是看了一眼李秉堂,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跟着伊藤文昭离开了华懋饭店。 二十分钟后,警备处处长办公室。 “整个过程我都在留意李秉堂的举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和受伤的迹象,因此个人认为李秉堂是‘影子’的可能性不大,但仍旧无法彻底排除嫌疑。” “看看,我就说李副会长是个识大体、知时务的人,怎么会是‘影子’呢?吉村队长您多虑了。”听了伊藤文昭的汇报,林文强便忍不住说道。 “也许吧!”沉吟半晌,吉村才从嘴里挤出了这三个字,然后才转过头对李信说道,“李君,我知道这种不被信任的滋味很不好受,但希望你能明白,我必须这么做!你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 “很好!”说到这吉村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对李信说道,“知道为什么这么急着叫你归队吗?” 李信摇了摇头。 “因为警备处里,有老鼠!” “是谁?” “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影子’现身了。” “现身了?”李信听了就是一愣。 “嗯,就在今天下午,我们按照吉村君制定的‘诱饵计划’,让那个犯事的管祥虎带队,佯装向前线运送了一批弹药补给。结果果真如吉村君所料,运输车队刚刚离开上海没多久,就遭到了一伙人的袭击,好在我们早有准备,当场击毙四人活捉三人,经过审讯,几乎可以肯定‘影子’就在那些跑掉的人当中,而且还受了枪伤!” 直到这时,李信终于明白伊藤文昭为什么会硬闯酒会了,“这么说,‘影子’的真正目的,是破坏皇军的补给线?” “很有可能,不过是不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根据被抓回来的那些人的供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联络方式,只需要有人冒充他的手下,让他再次现身,就一定能抓到他!” 此话一出,李信立刻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伊藤君的意思是,要我去冒充‘影子’的手下,把他引出来?” “不错!思来想去,只有李信学长你最适合这个任务!不知学长你愿不愿意呀?” 事已至此,李信知道已容不得自己拒绝,于是便站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李信,领命!” …… “阿嚏!”草丛里的何孟义终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尽管已是四月时节,但午夜的寒风还是足以让人打上几个冷战的。 一旁的冯伯仁则忍不住说道:“我说老何,你那一身的腱子肉也太中看不中用了吧?这么一点小风就受不了啦?” “少在那说风……阿嚏……风凉话!我不过是这两天有点着凉罢了!” “虚就是虚,找那么多理由干嘛?大家同一个宿舍住着,谁不知道谁呀?” “你!” 这下李信可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训斥道:“好了,你们两个!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还吵?” 话音未落,冯伯仁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队长你看,船来了!” 李信连忙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条吃水很深的小船正向这边驶来。这才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按照郑大宝教给自己的方法,有节奏地敲打起来。 五分钟后,小船缓缓靠岸,李信这才起身带着冯、何二人上了船。 而当李信将船上的绿色木条箱拆开的时候,两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德制Kar98k毛瑟步枪,5发内置弹仓,弹药口径7.92毫米,射速15发分,有效射程800米。” 说完李信又拆开了第二个木条箱,“美制M1式加兰德步枪,又名大八粒,八发弹夹,弹药口径7.62毫米,射速极快。有效射程730米。” 看似自言自语地将两把枪都介绍了一遍之后,李信才回过头来看向冯伯仁,“你不是想要好枪吗?挑一支吧!” 此话一出,冯伯仁立刻上前摸摸这支,又看看那支,好像一个小孩子同时看到了两件心仪的玩具一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选择了。 这下可把那何孟义给眼馋坏了,可就算他再怎么眼馋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接着!”随着李信的声音再次响起,何孟义便下意识地接住了李信抛过来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手枪!而且还不是一支,而是一对! “这枪就用不着我介绍了吧?二十发弹匣的‘大肚匣子’,够猛了吧?” “够了!够了!嘿嘿嘿嘿……” 此时的何孟义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嘿嘿地傻笑起来。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冯伯仁也终于选好了…… 第二十五章 设局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李信看着冯伯仁怀里的美制M1式加兰德步枪随口问道。 “这把枪虽然有效射程要短一些,但射速奇快,而更重要的一点则是那把枪的子弹口径实在是太特殊了,一旦找不到合适的弹药,那根烧火棍也没什么区别了。” 听到这,李信点了点头,“说的在理,不过弹药的事你还是多虑了。” 说着李信便拆开了第三个箱子,里面竟然是满满的一箱子子弹!怪不得这小船吃水那么深呢! 三个人足足忙活了两个多钟头,才将船上的箱子偷偷搬了回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李秉堂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尽管很是在意昨天那封军部急件的内容,但李信知道,自己还有更紧要的事要做。于是只好先将军部急件的事放放,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出了门。 可他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去警备处上班,而是叫了一辆黄包车,径直来到了一家咖啡馆。 下车之后,也没有进到里面,而是直接绕到了咖啡馆后身的巷子里。 “左五上十三……应该就是这块了。” 按照伊藤文昭给的情报,李信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先是用手轻轻地敲了敲,随后便很轻松地就将那块青砖从墙壁上抽了出来。 再一看果真如伊藤文昭说的那样,只有半块!而剩下的半块砖的空间自然就是“影子”和他的下线用来交换情报,发布命令的地方了。 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李信才将怀里的一张写有“我已脱险,等候下一步命令。”的纸条放进了那个缺口,又将那半块青砖塞回原处,然后才出了巷子。 而就在李信前脚离开之后没过多久,伊藤文昭的身影竟也出现在了这个巷子里…… 办好了吉村交代的差事,剩下的时间就由李信自由支配了。 于是李信索性坐进了那间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一边搅一边思考着对策。 就在这时,随着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一身猎装的陆颖心便走了进来,“队长您可真是好雅兴,一大早就跑到这来消磨时间呀?” 李信耸了耸肩,“谁让我有任务在身呢?”说罢还故意看了看表,“倒是你,要是再耽搁片刻的话,可就要迟到了哦!” “队长还真是很严格呢!不过,您怎么知道颖心就没有任务在身呢?” 李信听了眉毛一挑,“是吗?什么任务?” “自然是……监视队长你咯!” “是吗?那不知陆组长的任务进展如何呢?”李信似笑非笑地说道。 “很不顺利呢!”陆颖心一副伤脑筋的样子说道,“不如队长你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比如,请我喝一杯咖啡?” “荣幸之至!” 老实说,无论是陆颖心的行事风格还是个人立场,都很让人琢磨不透。 在李信看来,她就好像是一条懂得伪装自己的毒蛇,外表艳丽无比,实则静待时机,一击制敌。 因此在跟她打交道的时候,总是格外地小心。 时间不大,服务生就将一杯刚刚磨好的咖啡端了过来。 “尝尝吧!这家咖啡的味道很不错的!” 陆颖心则一边轻搅着面前的咖啡,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队长你昨天去了华懋饭店?” 李信点了点头,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像陆颖心这样专门搞情报的,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才奇怪呢! “那不知在队长眼里,我和那个宋家的千金谁更让你动心呢?” “自然是陆组长你了。”李信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道。 “呵呵,队长你可真会哄人开心。”说完陆颖心竟直接换坐到了李信这边,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说道,“不过,听你那么说我还是很欢喜的。” 面对陆颖心的攻势,李信非但没有闪躲,反而一把将其搂在了怀里,气氛一下子就暧昧了起来。 “想不到,队长你表面上正经,实际上也是个好色之徒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想任谁在陆组长面前都会变成好色之徒吧?” “就当你是在夸我吧!不过队长你可别会错了意,刚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奖励,至于能否继续,可就要看你日后的表现咯!” 说罢陆颖心轻轻咬了一下李信的耳朵,便挣脱了他的怀抱站起身来就向外走,走到一半还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说道:“另外,这家最出名的可不是清咖,而是奶咖,下次请人喝之前可要好好做好功课呀!” “嘁!我就喜欢喝清咖!”看着陆颖心离去的背影,李信忍不住说道,随即便赌气似的一口气将桌上的两杯咖啡喝了个一干二净…… 又坐了好一会,李信才出了咖啡馆,不紧不慢地向警备处走去。 就在距离警备处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李信便远远地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不断地在警备处的大门口来回徘徊。 于是便上前轻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呢?” “我……”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那人“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而李信却毫不在意,又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对他说道:“别在这“我我’的了。走,跟我进去吧!” 有了李信在前,那人便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不安了,但仍旧全程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李信的身后,来到了巡查队办公室。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事。”一进到办公室,李信便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 “小的……我叫鹅五,之前一直在和通赌坊做荷官,很……很荣幸能跟各位共……共事。” 鹅五的到来,让众人感到既惊讶又好奇。 这也难怪,毕竟这是巡查队正式成立以来第一个加入的队员,而且看样子还是李信亲自招募的,这便更加说明了鹅五的非同一般。 而似乎看出了众人心中所想,不等众人开口便对鹅五说道:“看样子,你的这几位前辈对你很感兴趣,不如就让他们看看你的本事吧!” 第二十六章 新人加入 “好……好的。” 说罢鹅五定了定神,然后走到冯伯仁面前,“不知长官怎么称呼?” “冯伯仁。” “原来是冯长官,可否借用一张纸币?” “可以。” 话音未落,神奇的一幕便发生了,只见冯伯仁正准备掏钱包,鹅五的手上便已经犹如变戏法一般凭空出现了一张纸币。 冯伯仁见状连忙掏出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钞票,竟然真的少了一张! “有点意思!你是怎么做到的?” “雕虫小技而已,冯长官见笑了。” 话音刚落,就见何孟义兴冲冲地把冯伯仁用来存放重要文件的小保险箱搬了过来,“再试试这个。” 冯伯仁立刻把眼睛一瞪,“你疯了?” 但话刚一出口,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便也不再反对了。 而鹅五却在观察了一番之后摇了摇头,“若是寻常门锁,鹅五还能勉强一试,但是这个恐怕就……” 听他这么一说,冯伯仁才暗自松了口气,何孟义则拍了拍鹅五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老实说,你要是真能打开的话,我们可就伤脑筋了!” 看似玩笑的一句话,实则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毕竟不管在什么单位,保密工作都是最重要的。 “孟义,这个新同事就交给你了,多带带他!” “是!” 话音未落,陆颖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哟!来新人了呀?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呢!不过连道上赫赫有名的‘鬼手鹅五’都能招致麾下,队长还真是厉害呀!” 此话一出,着实吓了冯、何两人一跳。 他们哪里会想到,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鹅五,竟然在道上有着那么响亮的名号。 作为当事人的鹅五更是惊讶不已,要知道这已经是短短几天之内第二次被人看破自己的手法了。 相比之下,李信的反应则要淡定的多,神色如常地对鹅五说道:“陆颖心,监听组组长,搞情报是她的专长,用不着那么惊讶!” 鹅五听了点了点头,李信这才转过脸来对冯伯仁说道:“招人的事怎么样了?” 自打上次差点让管祥虎逃之夭夭后,李信就深深地感觉到自己人手不足,于是便让冯伯仁专门起草了一份招募启事,刊登在了各大报纸上。 “招募启事已经发出去了,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进展。”冯伯仁如实汇报道。 “不要坐在办公室里傻等,登报不过是一种手段,最后还得靠你自己去挖掘人才,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了!” 话音未落,门口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巡查队的办公室?是不是有个姓李的队长啊?” 众人皆是一愣,李信则缓步来到那人面前说道:“我就是李信,不知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叫辣椒,郑先生叫我来的。” 郑先生?即便是李信听了也不禁一愣,这姑娘嘴里的郑先生,应该就是青云帮的帮主郑大宝了。 虽说自己的确在让他帮忙搞枪的时候提过那么一嘴,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派人过来帮手,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帮手竟然还是个女的! 不过有一说一,同样是初来乍到,那姑娘竟然表现的比那个在道上颇有名号的鹅五还要从容,特别之处单凭这一点就能看出一二。 想到这,李信便饶有兴致地对她说道:“姑娘既然是郑先生推荐,想必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那人知道李信这是在考她,竟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柄手斧,很是认真地问道:“砍人算不算?” 此话一出,一旁的何孟义便忍不住笑道:“我说妹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斧子?你再快能快过子弹……” 不等何孟义把话说完,那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斧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十步之内,我的斧比抢快!” 要说那何孟义也是个练家子,虽说不以灵巧见长,但一般人想要一招制住他也绝非易事,由此可见那人的动作身法是多么的出其不意,干净利落。 即便是李信也忍不住赞叹道:“好身手!不知姑娘你可识字?” 见那人点头,李信才继续说道:“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秘书了!” “是!” 新人加入,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陆颖心在听到李信的任命之后哼了一声便回了监听室,一直到下班也没再出现过。 下班之后,李信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回家,却发现自己都出了警备处的大门,那个辣椒还在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便忍不住问道:“我说辣椒啊!虽说你是我的贴身秘书,但也不用这么个‘贴身’法吧?这都下班了你还不回去?” 辣椒听了摇了摇头,“来的时候,郑先生就说过,我一旦被队长留下,就不能回青云帮了。” “回不了青云帮,你可以回宿舍呀!” 辣椒又摇了摇头,“没有宿舍,陆组长说女子宿舍已经满了。” 这个陆颖心!一定是故意的! 想到这,李信便心生一计对辣椒说道:“既如此,那就跟着我吧!” 说完便叫了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地上车走了。 而与此同时躲在不远拐角处暗中观察的陆颖心则在看到之后狠狠地跺了跺脚,然后才气呼呼地走了。 …… “少爷,您回来了!”回到自家公馆,管家张福便第一时间迎了出来,随即便注意到了李信身后的辣椒,“这位是?” “新招的贴身秘书,没地方住,索性就带回来了,收拾出一间客房给她吧!” “知道了,少爷。” 安排好了辣椒之后,李信才关心地向张福问道:“茂财的手怎么样了?” “骨头是接好了,但要完全长好大夫说还得几个月的时间。” 李信点了点头,“接上了就好。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赌瘾,说到底还是要靠他自己。” “少爷放心,他要是再敢去赌我就把他的手脚全给打断,宁可让他在床上躺一辈子!” “福叔,咱不说气话。茂财的事你就放心好了,我自有安排。”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少爷,有人带头闹事,把咱家的铺子给烧了!” 第二十七章 日本人的意 “哪间铺子?”李信不慌不忙地问道。 “万……万有商号。就在刚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帮学生,一下子就把铺子给围了,还不停地喊口号!我们正准备派人出面调停,带头的那个就振臂一呼,那些学生就冲进了铺子又打又砸,临了还放了把火。” “学生?还喊着口号?”李信听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们喊的什么口号?” “额……我……” 见那人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一旁的张福也急了,“少爷让你说你就说,怕个什么?” “他们喊的是‘坚决抵制日货!’,还有‘打倒卖国买办李秉堂!’。” 尽管那人的声音越说越小,李信却已经听的足够清楚了。 “不怪那帮学生那么激动,我们家的铺子什么时候开始卖日货了?”李信纳闷地向张福问道。 张福则一脸的委屈,“没有呀!‘万有’虽然卖的都是进口货,可从来都没卖过日货呀!” “这样啊……”李信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那个带头闹事的学生呢?” “抓到了,在霞飞捕房押着呢!” 李信点了点头,“福叔,备车。我们过去看看!” …… 十多分钟后,李信便带着张福一起乘车赶到了霞飞捕房。 还没等车子停稳,门口就有一个挂着探长警衔的家伙迎了上来,神情激动地替李信拉开了车门,“李公子,您好!敝人吴金贵,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信听了不禁眉毛一挑,“恭候?怕不是认错人了吧?” 吴金贵笑了笑,“这么特别的别克世纪轿车,整个上海也找不出第二辆来,自然是不会认错的。” “既如此,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何事而来吧?” 吴金贵点了点头,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人已经单独关起来了,如何处置全凭公子您一句话!” “还是吴探长想得周到,辛苦了。”说着便将一沓准备好的钞票悄悄塞到了他的手里,“能让我亲自审问一下那个家伙吗?” 吴金贵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当然可以,我这就去安排!” 有钱好办事,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那吴金贵便安排好了一切,带着李信来到了捕房的审讯室。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镣铐,穿着学生装的青年便被带了过来。 随即那吴金贵也很识趣地退了出去,于是整个审讯室里就剩下李信和那个学生两个人了。 “为什么要带人到万有商号闹事?”李信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秉堂刚刚上任贸易部长,就大幅放宽对日政策,跟旧时的卖国买办有什么区别?国人自当抵制!” 这下可把李信给听糊涂了,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什么时候当上贸易部长了? “这个消息你听谁说的?” “申报的号外现在满租界都是,还用得着听说吗?” “号外?” “可不!进来的时候我身上还带着呢!不信你去问那些巡捕!”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将信将疑地起身出了审讯室,对门口的吴金贵说道:“听那学生说,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号外?” “好像是有那么两张。”说罢便赶紧让手下将那两份从那个学生身上搜出来的号外拿了过来。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那份号外,李信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伊藤文昭的名字! 难道之前在酒会的时候,伊藤文昭送来的那封信就是让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出任贸易部长的任命? 如果说,日本人之前就一直在怀疑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影子”的话,那为什么还要让他在这个时候去南京呢? 此时的李信一手拿着那份号外,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大脑则在急速地运转着…… 设局、硬闯酒会、任命、接头、号外、学生闹事…… 接下来会是什么? 想到这,李信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紧接着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两个字:逼宫! 现在的上海总商会表面上是由三个副会长共同主持,但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是李秉堂在做主。而随着日本占领上海的时间越来越久,总商会就慢慢地由稳定上海经济的临时工具变成了完全掌控上海经济的绊脚石。 实际上,日方这一系列的动作,出了抓捕“影子”,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强行逼迫李秉堂从上海总商会卸任! 倘若李秉堂不是“影子”,自然没理由拒绝这份能够让他从此走上仕途的任命;即便他就是“影子”,那么在那次袭击车队的行动失败之后,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也不能拒绝这份任命。 也就是说,无论他是不是“影子”,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只要他到南京赴任,日本人就能通过媒体舆论让他彻底站到民众的对立面,这样的话他从上海总商会卸任就是早晚的事! 而上海总商会一旦失去李家的支持,此消彼长,其在商界的地位势必受到极大的影响,这样一来就对日本人极为有利了。 不仅如此,如果在此期间自己跟“影子”成功接上了头的话,那么远在南京的李秉堂的嫌疑自然就会减少许多,反之则必然就会成为日本人重点怀疑对象了! 想通此节,李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来敌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阴险厉害得多呀!不过好在自己发现的并不算晚,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想出一个对策来,至于是什么对策…… 再次回到审讯室,李信便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学生的身上,和颜悦色地对他说道:“同学,我看你在学生之中还挺有威信的,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胡学民!”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嗯,不错的名字。你可以走了!” 此话一出,胡学民一下子就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李信又重复了一遍,“火烧商铺的事,我就不予追究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下次表达自己爱国热情的时候,注意点分寸。毕竟身体才是本钱,要留着有用之躯做更大更有意义的事嘛!你说对不对?” 胡学民听了先是愣了半晌,随后才缓缓地说道:“您说得对,我知道了。” 李信这才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交给了他,“如果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打这个电话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胡学民看着李信忍不住问道。 可良久,李信才缓缓地说出了三个字,“中国人!” 第二十八章 捷报传来 办好释放胡学民的手续之后,李信和张福才乘车原路返回。 路上,张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少爷,真就这么算了?” 李信则耸了耸肩,“不这样还能怎样?总不能要了他的命吧?” “可是……” 不等张福把话说完,李信就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这次的损失不小。放心,帐总是要算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必定让它加倍奉还!” …… 经过了一夜的发酵,第二天一早,果真如李信预料的那样,各大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到了李秉堂出任贸易部长的消息。 一时间,要求李秉堂辞去上海总商会副会长职务的声音便不绝于耳。 有意思的是不光是那些反对新政府的人,就连支持新政府的人也都出奇一致地觉得他不应该继续担任副会长的职务了。 上海总商会则集体保持沉默,一连开了两天的会也没讨论出任何一套可行的方案。 而李信则在第二天的傍晚,来到了紧挨着跑马场的宋北海的府邸。 尽管此时要求李秉堂卸任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但宋北海还是以最高的规格热情地款待了李信。 甚至还特意给本应在医院值夜班的宋雯婷打了个电话,让她立刻回来。 酒过三巡之后,李信才很是不解地问道:“雯婷小姐堂堂一个留德归来的高材生,却在医院里做护士岂不是太大才小用了吗?” 这话可说到了宋北海的心坎里,“不瞒您说呀,李队长。本来我是想送她去德意志学医的,可没曾想这丫头竟然背着我去学了管理!你说这天底下哪有女人抛头露面、喝酒应酬的道理,对不对?我都不知道劝了这丫头多少回了,可她就是不听。所以啊,我宁可让她在医院做个护士,也不愿让她在外面被别人说三道四的。”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不就是自己的另一个翻版吗?真是那样的话,她跟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应该挺能聊得来吧?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响起,不用看李信就知道,宋雯婷回来了…… …… 学生火烧商铺后的第三天,李秉堂终于在《申报》上公开发表了卸任上海总商会副会长的声明。 然而就在声明出来之后的几个小时,两个足以震动整个上海乃至全国的爆炸性事件便一下子转移了所有人的目光。 其一便是徐州战场上传来的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大美晚报》、《每日译报》、《文汇报》和《中美日报》更是几乎同时发文,十分罕见地高调向民众宣传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一时间租界内外群情振奋,极大地鼓舞了人们抗战必胜的信心。 第二件则是德意志的元首在获悉此次大捷之后,便立即开始向民国政府施压,公开宣布对中国禁运军火,并且还威胁要下令召回驻中国军事代表团。 这便犹如一盆冷水,将人们对抗战刚刚燃起的胜利希望扑灭了大半。 而日本人和维新政府自然也都没有闲着,打从一开始,各种声明、政令、戒严、抓捕等等行动就基本上没有停过。就连吉村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受到了军部极为严厉的训诫。 四月九日,傍晚五点,警备处会议室。 在军部受了一肚气的吉村铁青着脸看看了周围与会的人员沉声说道:“当前的形式,我想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战事不利。军部那帮家伙就将责任推到了我们的头上,认为此次失利完全归咎于我们没有及时抓获‘影子’,他们才会在向前线运送弹药补给的时候顾虑重重,以致前线的特种弹没办法及时补充,这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一旁的李信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在为前线奋战的国军将士们捏了一把汗的同时也忍不住暗自庆幸,要知道吉村口中的特种弹可不是一般的弹药,而是日本人花费了数年潜心研造的各种毒气弹! 怪不得吉村那么急于抓捕“影子”,优先级别甚至比调查抓捕当初火烧红土仓库的锄奸队还要高,原来真正原因是怕他破坏毒气弹! 就在李信终于想通了个中原委的时候,主位上的吉村便拿出了一张纸条继续说道:“好在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主动,接下来就要拜托在座的各位了。” 说罢,便将那张纸条在众人之前传阅起来,而当传到李信手上的时候,才看清上面写的是:“九日晚八点,同兴纱厂见。” “说说吧,有什么想法!”传阅完毕之后,吉村才开口对众人说道。 “这同兴纱厂位于公共租界西区西北角,占地甚大,而且里面厂房林立楼宇众多,地形十分复杂,仅凭行动队的话,抓捕难度很大。”已经降职为行动队队长的管祥龙第一个发言道。 “管队长放心,届时我会抽调一个小队的人手给你。还有这同兴纱厂是日资产业,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搞出太大的动静,否则军部那里我也没办法交代,所有参加今晚行动的人也不允许携带重武器,明白了吗?” “明白!” 吉村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李信,直截了当地问道:“见面之后直接将其拿下的话,有多少把握?” “三成!”李信不假思索地回道。 管祥龙听了立刻就拍起了桌子,“你说什么?才三成?李队长也太保守了吧?” “像他这种级别的地下党,恐怕早已做好了觉悟,如见大势已去,很有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自行了断。如果死的也没关系的话,我有九成的把握。” 伊藤文昭也忍不住说道:“还是李信学长考虑的周全,对我们皇军而言,一个活着的‘影子’远比死的更有价值。所以我认为还是尽可能抓活的。” “嗯,说得有理。那就尽量活捉,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死的也行。但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听明白了吗?” “是!” 第二十九章 开始行动 不等会议结束,整个警备处便进入了全面戒严的状态,只准进不准出,并且所有的电话线路也都被监听了起来。 这么看来,吉村真的是很看重这次抓捕行动。 “队长,看着架势,是不是有什么重大的行动啊?”巡查队办公室里,已经干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鹅五忍不住问道。 用不着李信开口,一旁的何孟义便已然把脸一板,教训道:“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你只需要记住,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好奇心可是会害死人的。” 这是鹅五在加入巡查队之后头一次见何孟义发火,自然被吓得不轻,连忙点头称是,不敢再多问了。 而打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闭目养神的李信却终于睁开眼睛看了看表,然后才对众人说道:“鹅五说的没错,处里的确有个重大的行动。不过这个行动跟你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你们要做的就是乖乖地留守警备处,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伊藤文昭便推门走了进来,“李信学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然而面对其他人投来的询问目光,李信却并没有做任何解释,一句话也没说便起身跟着伊藤文昭离开了办公室。 “李君,今晚的行动有多重要,我就不再强调了。”说着吉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造型很是特殊的手枪,“这是‘奉天造兵所’正在尝试研发的新型手枪,口径小穿透力强,使用的特殊弹药既能让敌人因为疼痛瞬间失去战斗力,又不会因为伤势过重很快死掉,用来进行抓捕行动最合适不过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吉村少佐放心,李信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说完李信才恭敬地把枪接了过去。 吉村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的人已经在厂子周围就位,以你的枪声为号,一旦枪响就会立刻进行抓捕,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嗯,去吧!” 出了警备处,李信便直奔同兴纱厂。 可刚一进到公共租界西区就看到了坐在路边假装喝茶的管祥龙,于是便快步来到近前,皱着眉头对他说道:“管队长,这就是你所谓的就位?也太假了点吧?别说是‘影子’,就连那些瞎子都看出来了!” 管祥龙则很不服气,“少在那阴阳怪气的了!假?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假?”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不由得轻笑了一声,道:“那我问你,这是什么摊子啊?” “茶水摊,怎么了?” “一个茶水摊,连灶都不烧,你说假不假?还怎么了?真亏你能问的出口!还有能不能告诉你的那几个手下,演戏就演的像样一点,投入一下自己的角色,别老盯着来往的行人看啊?” 尽管李信的话很不客气,但却十分在理,搞得那管祥龙即便是已经被气得不行,又不好发作,只得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不停地喘着粗气。 而李信却得理不饶人,态度也越发嚣张起来,“连这点常识都没有,真不知道你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真要是因为这个影响了这次抓捕,我看你怎么向吉村少佐交代!愣着干嘛?还不快起灶烧火!” 管祥龙嘴上说是,但心里却已经恨李信恨得牙痒痒了。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丝毫没有任何“收敛”,更像是上级指示下级一般地对管祥龙说道:“差点忘了,吉村少佐说了,这次的抓捕行动所有人都要以我的枪声为号,枪响之前任何人都不许轻举妄动,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说罢,便自顾自地走了。 这下不光是管祥龙,就连他身边的那几个手下也看不过眼了。 “拿着鸡毛当令箭,什么东西!我呸!” “就是!要不是他那个日本同学的关系,吉村少佐会这么信任他?” “要我看呐!什么以他的枪声为号,多半是要跟咱们队长争功,自己编出来的!” “想得倒挺美,到时候一个照面就被那个‘影子’一枪放倒,那乐子可就大咯!” …… “好了,你们几个差不多就行了,真要让日本人听去可不得了!”管祥龙虽然嘴上那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自己的计划。 而此时的李信则已经进了同兴纱厂的大门,虽然已经进入了纸条上所写的碰面地点的范围之内,但具体要在哪里碰头,对方却只字未提,因此李信只能选择等待。 实际上,对方并没有让李信等太久,一声哨响便从厂区深处传了出来。 于是李信便顺着断断续续的哨声在楼宇密布的厂区里七拐八拐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足足转了半个多钟头,一个声音才在李信的身后响了起来,“你来了?” 尽管自己此行为的就是跟“影子”碰头,而且说话的人也很有可能就是“影子”,但李信却十分的诧异,因为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熟悉,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到底是谁。 而就在李信准备转身看看来人究竟是谁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响便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李信连忙掏枪转身,就看到那人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拔腿就跑,李信也大喊了一声“站住”之后拔腿便追。 那人仗着熟悉这里的地形,三拐两拐便轻松地甩开了管祥龙的人,最终跑进了一个废弃的厂房。 而紧随其后的李信追过来的时候,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很浓的汽油味,但此时的他却已经来不及多想,只能硬着头皮追了进去。 可就在他追进去的下一瞬,厂房内外便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是陷阱!尽管李信此刻已身陷险境,但心里却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影子”能设下这样一个陷阱,那么必然也会有更加稳妥的脱身之计。 想到这李信便冷静了下来,开始想办法脱身。 而就在这时,那人的声音却从隔壁传了过来,“想不到吉村那家伙真的派你来跟我接头,也不枉我今天冒死一试了,咳咳咳咳……” 第三十章 对话 那人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显然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势。 而李信则依旧保持着沉默,并没有与那人搭话。 在他看来,在没有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前随便搭话,无异于自爆。 好半晌,那人才喘匀了气,很是赞赏地继续对李信说道:“老实说,你的冷静和谨慎的程度远远超乎了我的意料。放心好了,我不是吉村派来试探你的,而且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们还在哪里见过?” “咳咳咳咳……”说话之前,那人又是一阵咳嗽,“还记得共济医院的小广场吗?要不是我的配合,那个小护士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你的话吧?”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觉得耳熟,原来他就是那个吃了戒烟丸以后立时活蹦乱跳而后又离奇失踪了的家伙! 可即便想通了此节,李信却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便试探着问道:“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来?”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两个才能咳咳咳……像现在这样对话,不是吗?”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了?” “算是吧!自打上次袭击运输车队的行动失败后,我就开始为我们两个这次的对话做准备了。” 直到这时,李信终于确定了此刻与自己一墙之隔的人就是“影子”! 于是便忍不住笑道:“能被大名鼎鼎的‘影子’如此看重,真不知道是我的荣幸还是不幸啊!” “不是我看重你,而是你自己站了出来,无论是之前的烟毒之祸还是前几天的学生闹事,你都处理得极为妥当,也让我打从心里觉得你跟那些咳咳咳……甘愿沦为日本侵略者帮凶的家伙不一样。否则的话我也不会在上次的酒会上将那个比我的命还重要的打火机送给你了。” 此话一出,饶是李信也不禁大吃了一惊,“是你?!” “不错,那个专门帮人介绍买卖的掮客王俊伟,正是我用来掩饰掩人耳目的假身份!” 李信听了不由得愣住了,因为这一番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回想起此前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的种种表现,如果那王俊伟就是“影子”,那他会不会也…… 看来,有必要找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好好谈谈了。 想到这,李信才继续说道:“原来你早就在打我的主意了!那如果今天过来跟你接头的不是我呢?” “那样的话你以为我还会这么轻易就现身吗?” “如此费尽周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日军存放毒气弹的准确位置。” 李信立刻想也不想地拒绝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小的巡查队长,怎么能接触到那样的机密?” “你能这么想,日本人自然也会这么想,所以你才是这次行动的最佳人选。” “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帮你?” “当然!” “为什么?” “因为你还记得,自己是中国人!” …… “队长!现在该怎么办?”废弃厂房外,一个手下看着正在熊熊燃烧的大火问道。 管祥龙则很是郁闷,明明有机会将那个“影子”一枪放倒的,却因为距离太远,光线又暗射偏了,惊动了对方不说,还没追多远人就给追丢了,好不容易顺着火光追了过来却又被面前的大火挡在外面。 真要是让那个“影子”给跑了,那姓李的还能与自己善罢甘休? 到时候吉村少佐怪罪下来,别说是这个队长,就连小命估计都要一并交代了! 想到这,管祥龙才确认似的问道:“你确定那个姓李的追进去了?” “确定,小的亲眼看他追进去的。” 听手下这么一说,管祥龙眼睛就是一转,非但没有组织人救火,反倒还希望这火越烧越大,最好把李信和那个“影子”一块儿烧死,那才遂了自己的心愿呢! 可就在他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听到里面“轰隆”一声巨响,本已被大火烧得摇摇欲坠的厂房便瞬间被炸塌了一大半,随后便传来了李信“救火抓人”的呼喊。 这下即便是管祥龙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吩咐手下上前救火了,因为李信在用中文喊了一遍之后竟然又用日语喊了一遍! 要知道现场除了行动队的人以外,还有一个小队的宪兵,真要是自己对同僚见死不救的话,传到吉村耳朵里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故而只能咬着牙开始组织救火。 即便如此,也足足用了半个钟头的时间才控制住了火势,将李信从一片坍塌的破砖碎瓦中挖了出来…… 等李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一张沙发上,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林文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醒啦?” 李信连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用手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说道:“处长?您怎么……”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就被林文强抬手打断了,用略带责备的口吻说道:“不是让你们谨慎行事吗?怎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李信则是一脸的委屈,将这次行动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林文强不听则已,听了李信的汇报顿时被气得直拍桌子,“这个管祥龙!简直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骂完之后,林文强偷眼看了看李信,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个蠢货,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无非就是立功心切。至于你们两个之间的矛盾,说出大天也是咱警备处内部的事,犯不着让日本人看笑话,你说对么?”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就知道他这是要保管祥龙了。 处长亲自发话,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李信“纠结”了片刻之后终于松口了,“冲您的面子,我可以不跟他一般计较,但日本人那里……” “放心,到时候吉村问起来,你只需要……”林文强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耳语了起来,说完还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这次是让你受委屈了。但这也是为了咱们警备处的利益着想,等这件事过了,我一定帮你好好出出这口气!” 第三十一章 吉村的怒火 “八嘎!” 会议室里,得知了行动结果的吉村顿时被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红着眼一个劲儿不停地咒骂着。 而他发怒的对象并不是李信,也不是管祥龙,而是此前在“诱饵计划”中充当了诱饵,刚刚戴罪立功不久的老倒霉蛋管祥虎! “好你个不知死的东西!连我的命令你都敢违抗,留你何用?拉出去,毙了!” 话音未落,两个宪兵便闯了进来,架起地上的管祥虎就向外拖。 那管祥虎则一边挣扎一边还在嘴里说着什么“自己一时糊涂”、“吉村少佐开恩”之类的话。 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就要被架出去,管祥虎终于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对吉村说道:“吉村少佐明鉴,祥虎真的只是立功心切,才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罪行的,还请您念在他对您一片赤诚忠心,网开一面吧!” 哪知吉村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阴沉了,“要不是你第一个冲进火场抢救出了几份重要文件的话,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替他求情?哼!” 说罢便毫不留情地挥了挥手,那两个宪兵便不顾管祥虎如何挣扎,将他拖了出去。随着“啪啪”两声枪声响起,门外便瞬间安静了下来,再也听不到他杀猪一般的求饶声了。 直到这时,吉村的怒气才稍微消了一些,转过脸来对李信说道:“还有你!连这点状况都应付不了,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李信连忙低头认错道:“吉村少佐您教训的是,李信甘愿受罚!” 见李信的态度如此诚恳,吉村倒有些不忍责备了,“好了,人总是会犯错的,好在你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但你本应该做得更好的!” “是!” 吉村这才点了点头,“好了,虽说这次行动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抓到那个‘影子’,但也不是一无所获,你们带回来的情报我会立刻上报军部,你们也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 待其他人都离开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伊藤文昭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吉村君,根据我们的人报告,开枪的明明是那个管队长,而他的弟弟却根本就没在场,为什么还……” 吉村却笑了笑,“伊藤君,这你就不懂了吧!难道你没看出来这是那个林处长的意思?” “那又怎样?难道我们还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吗?”伊藤文昭很是不爽地说道。 “换作平常自然可以一查到底,但是现在可是非常时期,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就不好再跟他撕破脸皮了。”说到这吉村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其实我之所以没有当场揭穿真相,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想把这件事给坐实,这样那姓林的就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对我们也是十分有利的。所以伊藤君,现在你应该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吧?” 直到这时,伊藤文昭才再一次露出了笑容,回道:“当然!” …… “队长你没事吧?听说那个吉村的鼻子都给气歪了,还当场毙了一个,真是吓死人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刚一回到办公室,何孟义便连珠炮一般地问道。 “你看我像是有事吗?不过被毙的那个可是管祥龙的亲弟弟,即便没事这个梁子也算是结下来了。” 何孟义听了很是不以为然,“切!不就是个混混嘛!队长放心,他要是敢过来找后账,我就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放心好了,那家伙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应该能老实很长一段时间了。”说着李信拍了拍手,“干坐了大半夜,想必大家都已经累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此话一出,众人才如蒙大赦一般打着哈欠回去了,而就在李信也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极具辨识度的脚步声便钻进了他的耳朵。 “怎么,陆组长也想跟我一起走吗?” “是呀!组里最近又招了几个新人,正愁没地方住呢!早就听说李公馆的客房很是不错,不知欢不欢迎我这个新房客呢?” “不欢迎!”说罢李信便带着没忍住笑的辣椒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这下可把陆颖心给气的半天没说出话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早已上了黄包车,扬长而去了…… “怎么样?这下出气了吧?”回到家里,李信才一路上都对心情大好的辣椒说道。 “出了!” “既然已经出了气,今后就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如果你想留下就必须做到,不然的话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其实李信早就看出了这几天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头,只是一直没有腾出手来,这才拖到了今天,刚好那陆颖心主动送上门来,便借题发挥了一番。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李信发现这个辣椒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秘书,干的却是保镖的活,本想好好培养培养,却怎么也教不会她,无奈之下只好换了一个思路,发挥她砍人的特长,往保镖的方向培养了。 而这,就是李信给她上的第一课。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刚到警备处就被林文强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处长,您这是怎么了?”一进办公室,李信就被林文强那一脸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 林文强则连连摆手示意他小声一点,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出岔子了,那个女人不见了!” 这下可把李信给听愣了,“哪个女人?” “就是昨天晚上你们行动的时候,跟管祥虎在一起鬼混的那个女人啊!阿龙过去善后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会不会是日本人搞的鬼?” 听到这,李信终于忍不住说道:“这个管祥龙也真够可以的,脑子不灵光也就算了,竟然连善后也比别人慢上好几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不过处长您也用不着太过担心,就算是日本人在搞鬼,无非也就是想在手里多拿一张牌而已,至于敢不敢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您说对吗?” 第三十二章 套路 “对呀!对对对,是这么个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便忍不住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说道。 “处长说笑了,您不过是被管队长气的乱了方寸,就算我不说您也一定会想到的。” “你呀,就是会说话!”林文强笑眯眯地说道,显然对李信刚刚那句马屁很是受用,“鉴于你在这段时间的表现,我决定正式将巡查队纳入警备处编制,与行动队平级,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你这个队长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谢处长,属下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爱!”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随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处长,要不要我去查一下那个女人的下落?” 林文强连忙摇了摇头,“不必了,就像你刚刚说的,就算是日本人做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要是撕破了脸皮对大家都没好处。你还是先把重点放在那个‘影子’身上吧!” “是!属下知道了!” “嗯,去吧!” 从处长办公室出来,心情大好的李信便点了一支哈德门。 还没等他吸上一口,手上的香烟便被身后突然伸出的一只玉手抢了过去,紧接着陆颖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很好奇,李队长是什么时候变得烟不离手的呢?” 李信则轻笑了一声,“我也很好奇,陆组长为什么那么喜欢出现在别人身后?” “因为人的背后可没长眼睛呀!”说着陆颖心便把香烟放到嘴边,美美地吸了一口。 可没过多久,陆颖心就觉得一阵阵的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了,最后更是直接摔到了李信的怀里。 “你这烟……”直到这时,陆颖心也不敢相信那支香烟是被下过药的! “陆组长说的没错,人的背后的确是没长眼睛,但却可以长在心上,不是么?” “你!”话没说完,一阵困意便猛地袭来,陆颖心终于支持不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颖心才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沙发上,而那个让自己如此失态的罪魁祸首李信则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后面忙碌着。 “醒了啊?”见陆颖心醒了,李信便放下了手上的文件,走过来关切地对她说道。 被摆了一道的陆颖心却只是“哼!”了一声,便直接把脸扭向了一边。 李信则丝毫不以为意,从兜里掏出了一支香烟递到了她的面前,“再来一支提提神?” 这下可把陆颖心搞的有些哭笑不得,眉头紧锁地看着李信,就好像是在说:你以为我傻么?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 似乎是猜到了陆颖心的想法,李信便将其中一支点燃后放到了自己的嘴里吸了一口,然后才递了过来。 陆颖心这才接过了香烟,可就在她吸了一口没过多久,那熟悉的头晕目眩的感觉便再一次涌上了头顶。 “你明明……”陆颖心努力保持着意识,用手指着李信说道。 李信则把头缓缓地靠近了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有些烟,不是我能抽的你就能抽,都说让你长个心眼了,为什么不长记性呢?” “你!”李信的话顿时把陆颖心给气的不行,刚要发作药劲儿便上来了,随即便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在确认了陆颖心再次陷入昏迷之后,李信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将那条趁着陆颖心不在从监听室里专门用来监听伊藤文昭办公室电话的设备上偷偷接出来的线接到了自己的监听设备上。 于是打从这天开始,李信每天下班之后的公文包里便多了一卷录音带。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依旧没有从带子里找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就在李信考虑是不是应该换个更直接一些的方法的时候。终于在第四天的晚上听到了吉村的来电! 两人通话的时间很短,内容也只有一句话:“明晚九点,汇山码头,务必提前做好准备!” 即便电话上没说,李信也知道日本人为了能尽快结束徐州南部战事,打压国人抗战热情而从东北急运过来的特种弹药就要到了! 而之所以如此大规模地运送这种弹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管祥龙从那间被炸塌的厂房废墟中抢救出来的一封没有写完的信。 信上“影子”不但讲述了行动失败和自己受伤的过程,更是用十分急迫的语气请求组织“立刻予以增援,否则一旦日本人尝到了毒气弹的甜头,大批量地从东北调来特种弹药,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此,吉村在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才如获至宝,甚至连“没有当场抓住‘影子’”的罪过都没有深究,便屁颠屁颠地连夜向军部做了汇报,这才有了这一批急运。 殊不知那封信,正是“影子”故意留下,为的就是让吉村放松警惕,好顺藤摸瓜一举捣毁日本人存放特种弹药的仓库! 得知了这个情报之后,李信也开始自己的谋划,第二天一早便只身来到了静安寺旁边的烟油铺。 “这位公子需要点什么?”烟油铺的掌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见李信进来便热情地招呼道。 “掌柜的,我这个打火机这几天烟油耗费的特别厉害,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棉芯出了什么问题?” 掌柜的一看李信手上的打火机便忍不住说道:“这位公子算你是来着了,不吹牛的说,像Dunhill这样的高级货,整个上海也就本店能够搞定!还请公子稍等片刻!” 说罢便让伙计支应着柜台,自己则亲自拿着打火机进了后堂的工作间。 功夫不大,掌柜的便回来了,“你说的没错,还真是棉芯出了问题,我给你换了一根新的,这样烟油就不会用的那么快了。” “谢了,掌柜的!” 话音刚落,一个李信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便推门走了进来,两人刚好走了个碰头,“这么巧啊,李信学长!你的打火机该不会也罢工了吧?” 第三十三章 山雨欲来 伊藤文昭?他怎么会在这?是刚巧遇到,还是自己暴露了? 无数个问题在李信的脑海中闪过,却想不出任何答案。 但李信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需要冷静, 于是便打着哈欠说道:“别提了!要不是烟瘾犯了,我还想多睡一会呢!” 伊藤文昭则点了点头,“也是,要说这Dunhill的打火机用着是挺顺手的,甭管什么场合拿出来也符合咱们的身份,就是小毛病多了点,三五天就得加烟油不说,还特麻烦。” “可不,要不我也用不着大老远地跑到这来了!”说着李信便自顾自地点了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口。 而打从他点烟的那一刻起,伊藤文昭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手上的那只打火机。 “学长手上的这只Dunhill看上去似乎与我的不大一样啊?”说着伊藤文昭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机。 “是吗?”听伊藤文昭这么一说,李信才注意到两人的打火机虽然都是Dunhill,但自己这个看上去却大了一圈,这才忍不住奇道,“还真是唉!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许是这个打火机的原主刻意为自己这么定制的?” 伊藤文昭立刻眼睛一亮,“原主?你是说这只打火机是别人送的?” “是啊!就在上次的酒会上,一个叫王俊伟的前辈送的。” 伊藤文昭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打火机递给了掌柜,李信也趁这个机会跟他道别,出了烟油铺直接去了警备处,两人这一场不期而遇才算告一段落。 …… “早啊!陆组长,气色很不错嘛!”刚一进警备处的大门,李信便主动向正倚靠在门廊边上,双手抱胸的陆颖心打了声招呼。 不想对方却只是哼了一声,连看都没看李信一眼,便转身走了。 “我说这陆组长一大清早地怎么一副想要吃人似的样子,合着是冲着李队长来的啊!”一个刚好路过的行动队队员便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 “你不知道?听说那陆组长昨天可是在李队长的办公室里躺了大半天,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能做出什么好事?” 那人听了脸上的表情顿时猥琐了起来,“你是说李队长和陆组长她……” “我可没这么说啊!我什么也不知道!” “放心!你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也没听到,这总行了吧?” 可话虽这么说,转过头那人便对遇到的另一个人说道:“唉,听说了么?就在昨天,巡查队的李队长把他手下的陆大美女给……”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的功夫整个警备处就已经人尽皆知,其内容更是早已被传的面目全非,不堪入目。到最后,就连林文强都给惊动了,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把李信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跟你说了多少次!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搞事不要搞事,可你呢?搞出这么大的乱子,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李信知道林文强这次是真动怒了,于是连忙解释道:“处长息怒,属下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怎么个迫不得已?” “昨天我跟陆组长是在您的办公室外面相遇的,您说工作时间,她身为监听组的组长不在自己的岗位上待着,跑到这来是何居心?”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的怒气才稍微消了一些,“照你这么说,确实是有些蹊跷。不过就算你怀疑她也用不着迷晕她吧?” “处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其实也是一种审问技巧,通常对陆组长这样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女人是十分有效的。” “是吗?”听到这林文强的眼珠转了转,“那你问出什么来了吗?” “她只说是奉了您的命令来监督我的,而且之所以会出现在您的办公室门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林文强眯了眯眼,“你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 “当然不,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说得好!哈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出面解决,你们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时间一长也就过去了。” “属下听从处长安排。” “对了,今天晚上有一个秘密行动,你带几个身手利落的跟着阿龙一块儿去,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是!” …… 晚上七点,李信便带着何孟义和辣椒来到了行动队的驻地,正好赶上了管祥龙在做动员。 那管祥龙一见到李信,连动员都不做了,阴沉着脸对他说道:“你来干什么?” “今晚的行动,你一个人去处长不放心,这才命我过来照应一下。” 同样的话,听在管祥龙的耳朵里却充满了讽刺的味道,顿时脸色更加难看了。 “放心,非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干涉管队长任何决策命令的,除非……” “哼!”管祥龙显然已经不想再跟李信在这废话,哼了一声便大手一挥对手下说道,“全体都有,出发!” 李信也没再说什么,一路跟着队伍抵达了汇山码头。 要说这吉村也是个心理战高手,深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道理,因此才会把这批特种弹药的登陆地点设在了刚刚遭受过袭击的汇山码头,不得不说还是很有魄力的。 一到码头,管祥龙便按照预定计划,让手下将以汇山码头为中心,半径一公里之内的街道、路口全部戒严。 而李信则在早已印在脑海里的地图上,根据现有的情报,逐一排查起了所有可能用于存放这批特种弹药的地点。 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距离码头尽两个路口的伊藤商行仓库。 说起这个伊藤商行,在上海商界也是一家颇具影响力的企业,虽说规模不大,却几乎垄断了诸如桐油、猪鬃等所有重要的战略物资。 可即便如此,伊藤商行行事却十分的低调,哪怕在上海沦陷后,也没有趁势扩大其在总商会的影响力,就是这样的一个商行,会是日军的毒气弹仓库?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吧! 而就在这时,随着一阵船铃声响起,那艘满载着特种弹药的运输船终于进港了! 第三十四章 策应(改) 像运输船进港、卸货装车这样机密的事,身为中国人的李信自然是要被排除在外的。 等到李信看见那十几辆满载的军用卡车从港区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李信学长?你怎么也过来了?”就在车队从李信眼前经过之后,伊藤文昭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李信则耸了耸肩,“还不是处长放心不下那个姓管的,才派我跟过来照应一下,可谁知到了这他就让我待在这哪都不能去。” 伊藤文昭笑了笑,“我看那家伙是想在吉村君面前挽回一些颜面,好好表现表现吧!” “随他怎么想,反正我倒是乐得轻松。”说着李信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又将烟盒递了过去,“来一根?” 不想伊藤文昭却一个劲儿地摇头,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可不想像陆小姐那样着了你的道!再说现在租界里都在喊口号、闹游行,抵制日本商品的热情十分高涨,你家的商铺不也遭了殃吗?这个时候,我要是再抽‘哈德门’岂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说罢伊藤文昭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根日本烟吸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约又过了一个多钟头,伊藤文昭才派人将管祥龙叫了回来。 “顾问官,您叫我?” 看到管祥龙那副卑躬屈膝的谄媚样,李信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而伊藤文昭似乎也对他那副样子十分反感,皱着眉头对他说道:“嗯,今天晚上辛苦了,但行动还没有结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放松警惕。” “这您就放心吧,伊藤顾问。所有的岗哨我都已经巡视好几遍了,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我也能把它拦在戒严范围之外!” “轰!”管祥龙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巨大的爆炸声就从伊藤商行仓库方向传了过来,一下子就把他给震傻了。 伊藤文昭更是连骂都来不及骂一句便带着手下直奔伊藤商行仓库,李信则第一时间爬上了附近的一幢二层小楼的楼顶。 只见爆炸声音传来的方向早已火光冲天,甚至照亮了远处的天空。而当李信看到伴随着大火腾空而起的滚滚浓烟的时候,心里便不由得一紧,但很快就释然了。 因为经过观察,李信发现爆炸产生的浓烟虽然带有很强的毒性,但并不会像之前火烧鸦片那样急速扩散到蔓延近半个公共租界的程度,加之这里本身在平日里就是半军事管制区,根本不允许普通民众在附近居住,难怪“影子”这次的行动这么直接。 但尽管如此,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不少居住在外围的民众,有了上次毒烟的前车之鉴,这些民众便不顾管祥龙的戒严令,纷纷从走出房子,来到了大街上。 对当前的情势大致有了一个判断之后,李信才转身回来,见那管祥龙还傻愣在那里便忍不住说道:“我说管队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发呆啊?” 管祥龙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不然还能怎么样?事已至此,不管那个伊藤这次抓不抓得到‘影子’,你觉得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区别吗?” 确实,正如管祥龙自己所说。伊藤商行仓库被炸,军部肯定会一查到底,而吉村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也一定会被问责,这可就不是随便斥责几句然后给个处分那么简单了,不枪毙几个肯定是说不过去的,而这口锅自然很容易就会扣到负责戒严的管祥龙的头上。 想到这李信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暗中向何孟义和辣椒使了个眼色,两人则立刻会意一下子就把管祥龙给控制了起来。 “姓李的,你干什么?”大惊之下的管祥龙立刻吼了起来。 李信则冷笑了几声,道:“干什么?当然是怕你跑了啊!你要是跑了,这锅不就得扣到我的头上来了?” “放开我们队长!”李信的话还没说完,管祥龙的手下便把枪口对准了他。 而何孟义也不含糊,也把手里的枪顶到了管祥龙的下颚,双方就这样对峙了起来……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伊藤文昭此刻心情的话,那就是愤怒,彻彻底底的愤怒! 当他带着人急三火四地赶到伊藤商行仓库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冲天的大火和滚滚的毒烟。别说是救火了,连稍微靠近一些都做不到,于是只好把精力集中在了抓人上。 可就在他从伊藤商行仓库一路追到了下海庙,眼看就要追上的时候,街面上却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了大批的民众,一下子就让他失去了目标。 就在这时,伊藤文昭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李信,于是连忙上前问道:“李信学长?你怎么会在这,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姓管的干的好事!你走了以后,那家伙知道自己肯定要为这次事件负责,为了逃避责罚竟然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煽动那些听到爆炸声跑到街上来的民众,说什么那烟有毒,只有过了下海庙才算安全,那些人就信以为真一股脑全跑到这来了。这还只是一部分,更多的人还在后面呢!” “你受伤了?”直到这时,伊藤文昭才注意到李信胳膊上的伤势。 “我大意了,没想到他那个手下真的敢开枪,还好我闪得快,这才只擦破了点皮,但却让那姓管的给跑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伊藤文昭才点了点头,然后便一边安抚人群,一边继续在人群中搜寻“影子”和他的同党。李信则继续装模作样地搜寻着管祥龙的身影。 还没等伊藤文昭控制住局面,原本将人们死死拦住的哨卡却突然被人群冲开了一个口子,这下人群便再次骚动了起来,犹如潮水一般将封锁线冲了个七零八落,直气的伊藤文昭拔枪一连朝天上开了五枪,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济于事。 最终还是军部出动了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才堪堪控制住了局面,可这时候别说是“影子”和他的同党,就连管祥龙也趁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三十五章 调查组 “啪!” 华东宪兵支部,队长办公室里,吉村将办公桌上的那方他平日里最喜爱的古砚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虽没有破口大骂,但谁都知道此时的吉村已然愤怒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时,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挂着大佐军衔的军官便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亲随毫不客气地直接闯了进来。 吉村见了立即上前,恭敬地说道:“见过岩井副领事!” 来人却指了指自己的军衔,“吉村君,我想你应该称呼我一声长官,我这次来,是受军部委派在这成立一个‘特别调查组’专门调查这次事件的。” “是!下官吉村,见过岩井长官!”吉村连忙向那人敬了一个军礼,再次问候道。 “这次的事件给军方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我就不说了,我在军部那里给你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之内没有抓到肇事的元凶,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是!下官一定会在三天之内将元凶捉拿归案!” 岩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一旁的林文强,“你就是警备处的林处长吧?” “早就听闻岩井大佐善于识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不才正是林文强。” 岩井轻笑了一声,“听说你那个警备处人员不多,办公的地方倒是挺气派的,正好我这次过来带了不少人,就把警备处的后院作为‘调查组’的办事处吧!” “后……后院?” 听岩井这么一说,林文强的额头登时就见了汗,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要知道这警备处的后院可比前院大得多,足足有四栋互相交叉沟通的三层楼房,尽管他知道这个岩井这次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岩井则不管那么许多,眉毛一挑有些不悦地说道:“怎么?林处长觉得很为难?” “不!不不不!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尽管这话林文强嘴上那么说,但心却在不停地滴血,要知道当初在成立警备处的时候,林文强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人,走了多少关系才搞到这么一处绝佳的办公地点,可这个岩井一张嘴就只给自己剩下了前院的主楼,那滋味简直就像生生从他身上割肉一般难受。 那岩井也是个行动派,翌日一早就派人进驻了那四栋楼房,并严格限制人员出入,不到半天的功夫更是挂出了“岩井公馆”的牌子,就好像一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一般。 而此时的警备处的处长办公室却笼罩在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你说说,为了经营这个警备处我倾注了多少心血,结果却便宜了那个岩井,叫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林文强拍着桌子咆哮道。 对面的李信却一脸的平静,“处长的心情属下理解,但属下认为现在我们非但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更应该跟他搞好关系。” “还要跟他搞好关系?我呸!流氓!土匪!无耻败类!……” 林文强越骂越凶,李信却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发飙。 足足骂了十几分钟,林文强才口干舌燥地喝了口水,恢复理智冷静了下来,“依你看,该怎么跟他搞好关系?” “听说这个岩井酷爱古董文玩……” “送古玩?瓷器、玉器、名人字画杂七杂八的那么多种品类,谁知道他喜好哪一种啊?” 这的确是个难题,倘若不能投其所好,那就算东西再贵重也是白送,可眼下已经没时间去打探了。 可李信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林文强耳语了几句。 “能行吗?” “属下有八成的把握!”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林文强的狠劲也上来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好!” 几分钟后,李信便揣着三根沉甸甸的“大黄鱼”离开了处长办公室。 可就在他出了警备处的大门的时候,却并没有赶奔租界码头的黑市,而是上了一辆黄包车直接回到了自己公馆。 “福叔!把库房的钥匙给我拿来!”一进门李信就对出来迎接的管家张福说道。 而张福则忍不住一边把库房钥匙从腰间卸下来一边问道:“少爷,您这是?” “我记得在我留洋之前,有一年不是有人送过一本古物陈列所出版的《古物日历》吗?应该还放在库房里吧?” “《古物日历》?”张福听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本,我想想啊……”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库房,张福则直接带着李信来到了一口贴着带有“民国二十二年封”字样封条的木箱前,“应该就在这里了。” 于是两人便揭开封条,把箱子打开,一件一件地找了起来。 不多时,张福兴奋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找到了!” …… “叩叩叩……” 岩井公馆。 岩井英一正惬意地坐在刚刚布置好的馆主办公室里闭目养神,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什么事?” “报告岩井大佐,一个自称是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名叫李信的人求见。” “李信?不是那个姓林的手下吗?他来干什么?”尽管不清楚李信的来意,但岩井英一还是睁开了眼睛吩咐道,“进来吧!” 手下的亲随这才推开办公室的房门,将李信让了进来。 “我看过你的档案,家境殷实,留过洋,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精通多国语言,是个人才!所以你才能站在这里跟我对话,说明你的来意吧!” “谢岩井大佐夸奖,李信不胜惭愧。是这样的,我们处长听闻岩井大佐特别钟爱古玩,恰好在日前偶得了一本《古物日历》,遂命我给您送来,还请岩井大佐务必收下。” 一本日历有什么可送的,还值得派人跑一趟? 这是岩井英一在一开始的真实想法,可当他从李信手里接过那本《古物日历》的时候,却立刻改变了之前的看法…… 第三十六章 打点 岩井英一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本上去十分普通的《古物日历》拿在手里却特别的“压手”,这才发现用来作为日历封皮的竟然是两片一般大小,通体乌黑的方形墨玉! 如此的设计一下子就勾起了岩井英一的兴趣,可当他翻开墨玉封皮看到里面的内容的时候,便彻底震惊了。 “这是……君房墨!还有这纸……该不会是薛涛笺吧?”看着手上这本极其特殊的日历,岩井英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都不敢用手去摸,生怕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 李信则连忙恭维道:“早就听人说岩井大佐是个‘中国通’,想不到您对文房四宝竟然也这么了解!不错,这本《古物日历》所用的纸墨正是薛涛笺和君房墨!” 听李信这么一说,这本日历的价值便在岩井英一的心里向上一连翻了好几个跟斗。 而李信接下来的一番话,则直接将其上升到了无价之宝的高度,“不瞒岩井大佐,这本《古物日历》可是当年北平古物陈列所的钱桐钱所长花重金请了不少书画名家,耗费了无数时间精力倾力打造出来的印刷样本!不但用料考究,就连上面的文物画像也都颇具原物的神韵,气韵生动,极具收藏价值啊!” 要知道这《古物日历》虽说早就已经‘绝版’,但只要肯花些功夫,在黑市上淘换到一本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印刷样本可就不一样了,全天下就这么一本,自然价值连城,相比之下那些墨玉封皮,薛涛笺还有君房墨这些有价之宝自然就不值一提了。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啊!”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岩井英一才将《古物日历》放到了面前的办公桌上感慨道,但紧接着便往李信面前一推,“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句话在日本也同样适用,毕竟我们大和民族可是最讲究礼数的。只不过像《古物日历》这么重的礼,我可收受不起啊!” 像岩井英一这样的人精,自然明白李信的来意,而之所以会如此也是故意为之,其目的就是想看看这个李信,是否有培养拉拢的价值。 事实上,李信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故意提高了嗓门继续说道:“我们处长说了,知道您办事一向公私分明,公正不阿,来的时候就嘱咐过您要是不收也没关系,就权当是寄放在您那,毕竟像这样的宝贝总得有个妥善的地方保管不是?” 岩井英一这才点了点头,“嗯,说了半天就这句话最合我的心意。这样吧,你回去告诉你们处长,这几天能不露面就别露面,更不能跟吉村见面,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直到这件事有了结果为止,另外之前的那个警卫队的事也别让他惦记了,不管怎么说你们处长也是那个头号嫌犯的顶头上司,要是不罚,军部那边我也不好交代,明白么?” “明白明白,谢岩井大佐!” “去吧!” …… 回到警备处,李信便将岩井英一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林文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有你,要不这次我可就被那个姓管的瘪三给连累死了!这个王八蛋……”一脸骂了足足五分钟,林文强才停了下来对李信说道,“岩井大佐说的没错,那个吉村现在已经疯了,下令全城戒严不说,今天早上还差点带兵闯进租界,天晓得他为了抓人能干出什么事来,不光是我,你也得躲他远点,千万可别再惹出什么麻烦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粗暴的砸门声便响了起来。 李信立刻跟林文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说道:“谁啊?” 对方没有说话,但砸门声却越来越大,到最后更是一脚踹开房门,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吉村少佐?!您怎么来了?” “废话少说!姓林的呢?我不是说了要来审问相关人员吗?他人呢?” “哦,是这样的。处长家里出了点事,要赶回去处理。处里的事暂且由我代为处理,至于审问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听李信这么一说,吉村才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跟着李信来到了行动队的驻地。 然而经过了一番盘问之后,却连半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盛怒之下的吉村便将矛头转向了一旁的李信。 “报告上说,你与那个姓管的发生过争执?” “是!” “原因?” “仓库出事之后,他就已经知道负责戒严的自己一定会被追责,所以我才要控制住他,防止他畏罪潜逃。” “可你还是让他给逃了!”吉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当时我的手下已经控制住了他,双方已经进入了对峙状态,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手下会直接朝我开枪。我们虽然立刻予以还击,但却只击毙了那个开枪的家伙。” “然后他趁乱挣脱了控制之后就一边跑一边煽动人群,一人群作掩护逃之夭夭?” “是的!” “八嘎!”吉村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一个办事从来就没用过脑子的家伙,会在匆忙逃跑的过程中想到这么完美的脱身之计?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几乎快要吃人的吉村,李信却十分淡定,“或许他是没这个头脑,但这一切要是‘影子’的安排呢?那姓管的先是里应外合偷偷将‘影子’和他的手下放进去,然后再在炸毁仓库之后制造混乱脱身,不就不奇怪了吗?” “这么说,你怀疑那个姓管的就是‘影子’的内应?” “不是怀疑,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李信耸了耸肩说道。 不想吉村听了却冷笑了一声,“那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们两个就当着我的面好好对质一下吧!” 说着吉村拍了拍手,此前一直没有露面的伊藤文昭便带着一个被困的结结实实的家伙走了过来,赫然便是那个“畏罪潜逃”的管祥龙! 第三十七章 摊牌 该死的混蛋!饭桶!废物! 李信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那管祥龙之前好歹也是行动队的队长,竟然连一天都不到就被人给抓回来!差点连肺都给气炸了! 可即便如此,李信表面上还是很克制的,同时大脑也开始了急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我们刚刚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吉村面无表情地对管祥龙说道。 后者则先是点了点头,随即便面目狰狞地冲着李信吼道:“姓李的!你少在那血口喷人!说我是‘影子’的内应,你有证据吗?” “你要证据是吧?”李信轻笑了一声,道,“你应该不会忘了,军部之所以会同意吉村少佐的建议,大老远地从东北把那么一大批特种弹药运过来,全部都是因为你从同兴纱厂带回来的那封信吧?” 此话一出,一下子就把管祥龙给说傻了,就连一旁的吉村也不禁跟伊藤文昭对视了一眼,沉声说道:“说下去!” “起初我还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可吉村少佐刚才的话却提醒了我,如果他管祥龙真的就是‘影子’的内应,那么无论是之前的抓捕失败还是后面仓库离奇被炸就都解释得通了,而这一切就是‘影子’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这下管祥龙可真急了,“你放屁!老子不过是信了你的鬼话,才做出那样的蠢事,跟‘影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要跑?还不是怕你是内应的事情暴露?也难怪,毕竟出错只会受罚,要是真把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查了出来,可是死罪,换做是我,我也会跑!” “你!”管祥龙知道说不过李信,便连忙看向了吉村,“吉村少佐,您可千万别听信那姓李的一面之词,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呀!” 吉村则冷哼了一声对他说道:“冤枉?那我问你,畏罪潜逃的是不是你?” “是那姓李的……” “我不想听任何的解释,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第二个问题,李君手臂上的伤,是不是你的手下开枪打的?” “是,可是……” 不等管祥龙替自己辩解,吉村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冰冰地说道:“没什么‘可是’的了!畏罪潜逃,枪击同僚就已经够枪毙你两回了!至于你究竟是不是‘影子’的内应,我想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带走!” 此话一出,吉村手下的宪兵便立刻应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架起管祥龙就向外拖。 而那管祥龙则一边拼了命地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冤枉啊!吉村少佐,我真的是冤枉的啊!李信!都是你害的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好你个吉村,老子的人你说抓就抓,说带走就给带走了,也太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处长办公室里,林文强听了李信的汇报之后便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李信则连忙劝道:“处长息怒,那吉村现在急于追凶,已经把城防、总商会、市政厅还有港务码头的人统统得罪了个遍,这么下去不管他能不能抓到元凶,恐怕都不会有他好果子吃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的脸色才好看了不少,“这么看来,我是该找个地方躲躲了。” 于是林文强便打定了主意,真的像李信之前跟吉村说的那样,将处里的大小事务统统交给他代为处理之后,便对外谎称生病,回家躲起了清净。 然而,就在管祥龙被带走的第二天,之前还在城里大肆搜捕追凶的宪兵便突然好像一下子全部蒸发了一样,一个也看不到了! 这便让李信隐隐地感到了一丝不安,紧接着心里便涌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影子”该不会已经被那个吉村给抓到了吧? 人往往都是这样,事情越没有准确的消息就越容易往坏处去想。 李信也是人,自然也不能例外。 终于在经过了整整一天的内心煎熬之后,了下班便直奔静安寺的烟油铺。 可李信刚从黄包车上下来,伊藤文昭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李信学长,这才几天的功夫,你的打火机该不会又出问题了吧?” 尽管伊藤文昭的出现,让李信十分的意外,但他还是尽量用一如平常的语气说道:“说的就是呢!才几天的功夫就又罢工了,倒是伊藤君你……” 然而伊藤文昭却并没有接李信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说过你的那只打火机应该是一个名叫王俊伟的家伙送的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我通过这些天的调查,偶然查到就在案发的前一天,有人花了大价钱将存放在建设局的伊藤商行仓库的平面设计图纸给买走了,而这个神秘的买家正是送你打火机的那个王俊伟,你说巧不巧?” 李信眉毛一挑,“这么说,伊藤君是在怀疑我咯?” 伊藤文昭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我自然是很愿意信任学长你的,但吉村君可不这么想,所以还请学长更够配合一下。” 说着伊藤文昭便向李信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而右手则暗中摸向了腰间,做好了随时拔枪的准备。 事已至此,李信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既然伊藤文昭敢这么跟自己摊牌,此刻周围必定已经有无数个枪口对准了自己。 既然无法反抗,李信便只好乖乖地将身上的那只打火机交给了伊藤文昭。 而伊藤文昭则当着李信的面,极其熟练地拆起那只打火机来,“听说关东军前些日子抓到了一个苏联间谍,就是用这种特制的打火机来交换情报的,而这种用来传递情报的特殊打火机,往往都比普通的打火机大上那么一圈,就像你这只这样……” 说话间,伊藤文昭便已经拆开了打火机的外壳,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个中空的夹层! 周围的空气也几乎在同一时刻,瞬间凝固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逢凶 “这……” 尽管的确在打火机里发现了夹层,但伊藤文昭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 这下可就尴尬了,跟李信撕破了脸不说,还什么都没查到,真的是…… 不想就在伊藤文昭想着怎么收场的时候,李信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感激地对他说道:“对不住啊伊藤君,刚刚觉得你在怀疑我,态度是差了些。想不到竟然真被你给说中了!要不是伊藤君,我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通‘红’的嫌疑了。可我却没能在一开始就明白伊藤君的良苦用心,真的是惭愧,惭愧的很呐!” 伊藤文昭也连忙就坡下驴,“都是误会,误会!” 说完便将那只打火机重新装好,递还给了李信。 李信则连连摆手,“伊藤君,你可别吓我了,现在这玩意儿哪是什么打火机呀!简直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继续带在身上,几个脑袋也不够吉村少佐砍的呀!” 听李信这么一说,伊藤文昭才暗自点了点头,安慰道:“唉~!我让你带在身上的,怕什么?” “伊藤君的意思是……”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个王俊伟很有可能就是‘影子’,你也知道明天就是岩井大佐定下期限的最后一天,同样也是上海总商会副会长选举的日子,到时候身为提名候选人的他一定会出席,到时候只要他一露面,吉村君就会立刻带人包围总商会,只要时机成熟就将他一举抓获!这思来想去啊,由你来做这个内应最合适不过了。” 听到这,李信便明白了,合着那伊藤文昭将那个打火机送还回来并不是信任自己,而是怕自己明天跟王俊伟见面之后,对方没看到自己手里的那只打火机心里起疑。 “我去?不太好吧?你也知道我爹他……”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就被伊藤文昭给打断了,“李信学长,这你就多虑了,像推选副会长这么大的事,咱们警备处自然是要到场的,可现在林处长身体抱恙,我又是个日本人,所以啊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你都是最佳的人选。当然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是到时候要是吉村少佐真的追查下来,我也不好再替你说话了。” 话里话外,满满的威胁意味。 事已至此,李信也只好接受了伊藤文昭的安排,接过了那只打火机,刚要转身离开伊藤文昭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等等!” 李信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连忙转回身询问似的看了看伊藤文昭。 “你不是来修打火机的吗?忘啦?” 李信这才恍然大悟,“对对对,瞧我这脑子,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伊藤文昭则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样的小事尽可以马虎一些,但有些事学长你可千万不能含糊啊!” 李信连忙点头称是,然后才跟伊藤文昭道别,进了烟油铺的大门。 直到将打火机交到烟油铺掌柜的手里,李信才长出了一口气。 同时也不禁暗自佩服起了“影子”的深谋远虑,若不是他早就料到日本人会有此一招,在同兴纱厂的废弃厂房里给李信留下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打火机以备不时之需的话,自己现在应该就跟那个管祥龙一样,被带到宪兵队的死牢里了。 顺利将情报传递出去之后,李信便回到了自家公馆。 一进门,李信就让管家张福为自己准备一套明天出席选举仪式的衣服,随后又找把辣椒叫了过来耳语了几句,然后才来到了公馆车库,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擦车的张茂财。 “怎么样,这戒赌的滋味挺难受的吧?” 张茂财连忙放下了手上的抹布,“回少爷的话,难受!” “难受也得受!自己造的孽,没人会替你,只能自己受着!” “知道了,少爷!”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知道就好!我已经跟那些赌场打好了招呼,今后就算你想赌,恐怕也没地方赌了!” “少爷放心,从今往后就算是有人用枪指着我的头,我也绝不会再赌了!” “嗯,还差不多!”说到这李信便将目光转到了那辆世纪别克轿车上,继续说道,“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学开车?” 张茂财听了连忙点头,“我看原来负责开车的周叔前些日子被老爷叫去了南京,少爷的官也越做越大,总得有人替您开车不是?所以我就到车行跟着学了几天。” “你想给我开车?” 张茂财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信二话不说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才探出头来对说道:“还愣着干嘛?上车!让我看看你开车的技术够不够格!” …… 翌日上午九点,李家的世纪别克轿车刚刚在上海总商会的楼前停稳,早就已经恭候多时的媒体记者便立刻围了上来。 “李队长,您这次是以什么身份出席这次副会长选举大会的呢?” “日前有人爆料称收伊藤商行仓库爆炸案影响,新区警备处即将发生剧烈的人事变动,对此李队长有什么要说的吗?” “另外自打令尊在卸任总商会副会长之后,便开始抛售自家产业,是有意逐步退出上海商界吗?” “据悉岩井副领事已于昨日正是对外宣布成立‘岩井公馆’,那么今后警备处将如何协调‘岩井公馆’以及宪兵队之间的关系呢?” …… 面对媒体记者们连珠炮似的一个又一个问题,李信始终都面无表情,黑着脸一言不发,直到进了会场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这些个媒体记者呀,也不管当事人爱听不爱听,什么都敢问!就算什么也没问到回去也能乱写一通,真是有够烦人的,你说是吧,李队长?” 此话一出,李信便心头一紧,转头一看便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刚刚说话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吉村目前的头号怀疑对象,也是自己此行的目标:“影子”王俊伟! 第三十九章 选举风波 “王叔叔,你怎么……” 李信很是无语,自己为了确认他的安危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了烟油铺,差点让伊藤文昭抓个正着,而后又在第一时间将日本人准备在选举大会上抓他的情报送了出去,结果却是这样! 难道他没有收到那份情报? 许是看出了李信心中的疑问,那王俊伟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昨天送过来的情报,我都看到了,但是今天这场大会我必须参加。” “不光是你,日本人也似乎很重视这场大会,我会在临近大会开始之前向他们发出信号,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立刻行动,但在大会结束之后,你最多也就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脱身了。” “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安排,五分钟足够了!”说着又对李信耳语了几句便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 距离总商会不远的一处二层小楼里,吉村正用手拄着佐官指挥刀焦急地等待着。 “伊藤君,你确定那个李信没问题?” “放心好了,不管那小子有没有问题,我都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还请吉村君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窗口那个负责观察的宪兵便跑了过来,“报告少佐,有人在总商会二楼西北角的窗户上挂出了一条白毛巾!” 伊藤文昭听了立刻走到窗边,将那个宪兵的望远镜拿了过来确认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兴奋地对吉村说道:“吉村君,看来我们的担心多余了。那个‘影子’现在就在总商会!” “好!”吉村听了也很兴奋,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可他刚要下令抓人,不想却被伊藤文昭给拦住了。 “吉村君,我理解你抓‘影子’的迫切心情,但是这次的选举大会……” 尽管伊藤文昭没有明说,但吉村却立刻反应了过来,“幸亏伊藤君,否则我可就要犯大错了。” 说完才对手下正式下令道:“全体都有,立刻封锁上海总商会的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 上海总商会,选举会场。 “尊敬的各位来宾,工商各界以及新闻媒体的朋友们,大家好!感谢各位今天能够拔冗莅临这次总商会的副会长选举大会,在此我谨代表因身体原因不能到场的虞会长和会内全体同仁向大家表示热烈的欢迎和由衷的感谢!” 李秉堂一走,这种重要的场合的主持重担自然就落到了无论是资历,还是会内威望都无人能及的顾铭诚老爷子的身上。 说完开场白之后,顾老爷子便逐一介绍起了与会的重要嘉宾,无一不是在上海工商界有头有脸,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让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被顾老爷子放在最后一个隆重介绍的,竟然是自己! “这位想必大家不是很熟悉,他就是此番代表上海特别区警备处出席此次选举大会的特别巡查队的李信,李队长!”说到这顾老爷子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至于他的父亲,相信大家都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前副会长李秉堂!” 此话一出,犹如在人群之中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立刻就炸开了花。 而顾老爷子似乎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特别的镇定,待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的时候才双手虚按,让人群安静了下来继续说道:“虽说李副会长已经卸任,但他这几年对总商会做的贡献大家还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这次选举能请到李副会长的公子参加,对商会来说也是意义非凡的……” 尽管台上的顾老爷子还在大谈特谈李信出席这次选举大会的意义,但台下的众人尤其是媒体的记者却已经没心思去听了,一个个几乎全部都在低着头奋笔疾书…… 终于介绍完了与会嘉宾,大会终于进入了正题,可就在顾老爷子念完候选人名单的时候,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等一下!这个名单上还缺了一个名字!” 此话一出,包括顾铭诚在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说话的孙万山身上。 “万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老爷子面沉似水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觉得还有一个人也有资格参选。” “谁?” “伊藤商行株式会社的伊藤元三社长!” 此话一出,整个会场几乎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与之前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就在众人错愕之际,王俊伟便“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孙万山的鼻子骂道:“姓孙的!你推举谁不好,竟然推举一个日本人来当总商会的副会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么做你难道就不怕老百姓戳我们的脊梁骨,骂我们是卖国汉奸吗?” 可以说,王俊伟的这一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再看那孙万山,显然是没有料到有人敢如此公开地跟自己叫板,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自己的遮羞布,于是便气急败坏地吼道:“好你个死胖子!才刚刚获得了个提名就敢如此出言不逊,这要是让你做了副会长你还不上天啊?”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把权利和地位看得比自己的脸和尊严都重要啊?我今天就把话撂这,要是让日本人参选我就直接退出商会!给日本人当狗,我做不到!这样的商会,不待也罢!” “你!”这话可把台上的孙万山给气得够呛,用手点指了半天也没说出任何反驳的话来,最后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吼道,“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可话音未落,那王俊伟便一个箭步异常敏捷地蹿到了孙万山的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王!”说着抡起拳头就向孙万山砸去,几下就揍得他“嗷嗷”地直学狗叫。 有了王俊伟带头,不少平日里就看不惯孙万山那副做派的人便一拥而上,一下子就把两人给围了起来,不但阻止了保安上来拉架,有的甚至还趁乱打了几拳踢了几脚,整个会场顿时便乱成了一锅粥…… 第四十章 金蝉脱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报告少佐!有人大闹选举会场,现场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 “八嘎!”吉村骂了一声便立即带着人一口气冲进了选举大会现场。 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之后却并没有在人群中发现王俊伟的影子,就在这时李信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站住!” 紧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交火声,伊藤文昭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手枪便顺着枪声追了过去,一直追到了地下仓库才发现下面竟然有一条暗河! “什么情况?” “伊藤君,你来的正好,那个姓王的刚刚坐船跑了,现在怎么办?” 伊藤文昭听了也不禁皱紧了眉头,“看这河的走势,应该是直通苏州河的,要是让他跑进租界,再想抓就更难了!”说完伊藤文昭就脱起了身上的军装。 “伊藤君,你这是……” “来不及了,我下水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找机会开枪,就算打死也不能让他逃进租界!” “不行!这么危险的事还是我去吧!”说完也不等伊藤文昭说话,李信就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随即便引来一连串的枪声。 而伊藤文昭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有了李信在水下牵制便开始组织跟上来的宪兵开始向远处的小船进行射击,终于在小船即将离开射程的时候将其击中,落入了水中。 随后赶来的吉村见状大喜,连忙命人进行打捞。 可就在负责打捞的船只靠近王俊伟逃跑时乘坐的那只小船的时候,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下可把吉村给急坏了,一面派水性好的人下潜到河底,一面沿着上下游扩大搜索范围,然而足足忙活了一整天也没有任何收获。 倒是被各大报纸写进了号外被大肆报道了一番,不到半天的功夫,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了商人王俊伟大骂副会长孙万山的卖国汉奸行径,愤然退会;揭露日本人公然插手上海总商会事务,企图控制商会进而控制整个上海经济的野心这一壮举! …… “好好的一场选举大会,被你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吉村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办公室里,岩井英一冷冷地说道。 “我也没想到那个‘影子’竟然……” 不等吉村把话说完,岩井英一便粗暴地打断了他,“没想到?!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既然你已经查到了‘影子’的身份,为什么不立即采取行动?现在倒好,人没抓到还彻底打乱了军部的计划,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 “够了!有什么话留着到军部去说吧!”说完便毫不客气地将其轰了出去。 而就在吉村离开之后,岩井英一便立即起身极其恭敬地对着躲在屏风后面的人说道:“少主,这件事您看这样处理如何?” “很好!不过岩井大佐,现在已经不是幕府时代了,少主这个称呼今后还是不要再提了!”说着里面那人便走了出来,赫然便是伊藤文昭! “是!敢问少……额,伊藤君,接下来计划是……” “这次的事件影响不小,军部怪罪下来,吉村难辞其咎,我们大可以借此机会逼宪兵队将监察和稽查权交出来,这样既大大限制了吉村的职权,又为岩井公馆日后的行动扫清了障碍,一举两得!” “嗯,就这么办!”说到这岩井英一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伊藤君,你真的不考虑进岩井公馆?” 伊藤文昭摇了摇头,“千万别小看了这个警备处,里面除了那个管祥龙以外,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要有人看着,否则一定会出大乱子的。” ……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王俊伟大闹选举大会的事件也在持续发酵,几乎每天都有学生在租界里进行抗议游行,谴责上海总商会的卖国行径。 而日方也直接撕破了脸皮,在事件发生仅仅两天之后便不顾各界爱国人士的强烈反对,公然在领事馆再次召开了选举大会,而且这次就连对再次召开选举大会持反对意见的副会长顾铭诚顾老爷子都被排除在外,几乎只是走了一个过场一般,那个伊藤元三便“顺理成章”地成功当选了。 这下可让上海总商会之前因为救助受烟毒侵害的民众而积累起来的那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就在民众不满的情绪愈演愈烈的时候,一则“苏州河底打捞出一具男尸”的消息便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人们的头上。不久,日本人就贴出告示公开宣告“商人王俊伟,也就是红党分子,代号‘影子’已于日前伏诛!”,狠狠地打击了民众的爱国热情。 “伊藤君,在身份还没有确定之前就发布公告,是不是有点……” “岩井大佐,你还是没有看透,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影子’不重要,只要让所有人都认为‘影子’死在了我们手上就够了。” 听到这,岩井英一才恍然大悟,忍不住感叹道:“想不到伊藤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谋略,岩井佩服!” 伊藤文昭则摆了摆手,“恭维的话就不说了,估计明天军部的决议就会到了,我们还是先商议一下后续的事吧!” 岩井英一连忙点头,“是!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 …… 要说这几天最轻松的部门,就应该是李信所在警备处了。 无论是打捞尸体,还是维持秩序都轮不到警备处出动,再加上管祥龙被抓,林文强称病,使得警备处成了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毫无存在感而言。 李信则每天按时上班,准时下班,虽然表面上轻松自得,但实际上却始终悬着一颗心,心里满是焦虑。 而就在日本人从苏州河里打捞出一具尸体并发布公告确认了“影子”身份的第二天晚上,李信终于收到了一条让他安心的消息:“影子”已死,骆驼已成功转移,勿念!“三炮台”留! 第四十一章 吉村的底牌 看到那张字条,李信自然知道上面的“骆驼”,指的就是王俊伟,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随后将字条付之一炬。 至于那个留字的“三炮台”,李信并没有纠结太多,毕竟敌后地下工作虽然危险,却很有必要,走了一个“影子”,自然就会来一个“三炮台”,只要抗战还在继续,像他们那样义无反顾地冲上这条隐秘战线的英雄们就一定会前赴后继。 正义,是杀不完的!因为真理永远存在! 是夜,李公馆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知伊藤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伊藤文昭则一言不发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告递给了李信。 “这是什么?” “尸检报告。”伊藤文昭一脸平静地说道。 “谁的?” “苏州河底的那位。” “‘影子’?” 伊藤文昭莫名地笑了笑,“对!” 可李信只扫了那份报告一眼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分报告……” 伊藤文昭却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本月十五日,上海派遣军第六师团后备步兵第四大队一等兵田中菊次郎失踪,一连数日寻找无果后上报……” “你的意思是说,死的那个不是‘影子’?” “不!我的意思是死的那个就是‘影子’,而且必须是‘影子’!”说到这伊藤文昭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这个案子拖得太久了,军部那里必须要有个交代,但是吉村君好像并不这么想。” 听到这,李信便有些明白伊藤文昭的来意了,“这么说,这份报告是吉村少佐……” “不错!若不是我提前布置,这份报告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到军部了。” 直到这时,此前一直困扰着李信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原来那天“影子”在总商会之所以让自己设法将日本人引到地下河道,然后不要有任何顾虑地进行追击,直到最后中弹的落水,全部都是他早就安排好了的“金蝉脱壳”之计! 见李信沉默不语,伊藤文昭便误以为他还有所顾虑,于是便继续说道:“坦白讲,帝国现在虽然一路高歌猛进,但殊不知从去年七月到今年三月,短短八个月的时间,就连续追加四次临时军费,而且随着战局不断扩大,兵力也从17个师团扩充到了34个师团,倘若再这么下去,就会有被拖垮的危险,这也是我们如此积极扶植新政府的重要原因。吉村君对帝国的忠心固然可嘉,但行事却太过激进,大局观也差了一些,这无论对帝国还是对你们中国人都没有好处,不是么?” “伊藤君,这么机密的事情你怎么……”李信听了顿时大惊,要知道伊藤文昭说的可都是军部的机密,一般人别说是知晓,就连打听都是一个足以挨枪子的罪过,可现在伊藤文昭却当着自己的面说了出来,怎能不让他感到惊讶! “唉!李信学长,这话可就见外了,别人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吗?再说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机密,但凡有点战略眼光和大局观的都看得出来,只是军部里的一部分少壮派不愿承认罢了。” 听伊藤文昭这么一说,李信不禁心中冷笑:信我?当初你怀疑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尽管心里那么想,李信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且一针见血地对伊藤文昭说道:“如此说来,伊藤君是想以警备处的名义,将这份报告压下去?”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李信学长也!” 李信却嫌弃地摆了摆手,“好了伊藤君,早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要拽文,感觉怪怪的,想不到你还是没改掉这个毛病啊!” “真有那么奇怪吗?” “非常奇怪!” “李信学长,你还是那样说话不给我留情面。” “彼此彼此,伊藤君你不也还是那样我行我素吗?” 话音未落,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同时大笑了起来…… …… “政之啊!来来来,坐!坐!”才几天的功夫,就快要在家闲出病的林文强一见李信登门拜访,就极其热情的招呼了起来,就连称呼也变成了他的表字。 “处长,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就在刚才,伊藤文昭到我家去了一趟。”落座之后,李信便直接直奔主题。 林文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他来做什么?” 李信则不慌不忙地将伊藤文昭留下的那份报告递了过去。 林文强也不亏是一处之长,瞬间就明白了伊藤文昭送来这份报告的用意。 “特奶奶的!这不摆明了让警备处背锅吗?这个伊藤……”刚骂了一句,林文强却突然转怒为笑一个劲儿地喊“好”。 这便让李信感到十分的意外,看来这个林文强脑子转得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快得多了。 于是李信便故意装出一副诧异的表情问道:“处长,您这是……”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伊藤文昭一个小小的顾问官哪里会有如此通天的手段?一定是岩井英一那个老狐狸在背后搞的鬼,变着法地出题目考验我们呢!” 李信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还是处长您看得通透,跟您比起来李信还是差的太远了!” 林文强则摆了摆手,“别这么说,我不过就是比你多吃了几年这碗饭罢了,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自然也就通透了。” 李信连忙点头称是,于是林文强便欣然针对那份报告连夜做了详细的部署。 于是吉村用来翻盘的最后一张底牌便在几人一夜之间的几场对话之后彻底失去了作用,随着军部的一纸调令,在上海这座舞台上彻底谢幕了。 而就在岩井英一如愿以偿地从宪兵队手里拿到检察稽查的权利、林文强也顺利地官复原职、就连伊藤文昭也因抓捕“影子”有功,从中尉晋升到上尉,整个事件以一个看似圆满的结果画上了一个句号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第四十二章 落幕 “这个吉村!搞什么名堂?难道连最后的一点体面都不想要了吗?” 岩井公馆里,收到吉村不日即将动身前往南京军部面陈原委的密报后,岩井英一顿时被气得大发雷霆。 相比之下,一旁的伊藤文昭倒是平静得很,“既然吉村君不想体面,那我们就只好帮他体面了。” 此时发泄之后的岩井英一也冷静了下来,一脸担忧地说道:“可是,就这么动手,军部那边……” “岩井君放心,这事根本用不着我们动手。” 岩井英一听了眼睛一亮,“哦?愿闻其详!” “我们对外公开宣告杀死了‘影子’,隐藏在租界的反动势力早就已经躁动不安了,与其等着他们爆发,倒不如学学三国时的荀文若,来一招驱虎吞狼!到时候我们再看准时机出手,说不定还能抓到几条大鱼,一石三鸟,岂不美哉?” 岩井英一听了连连点头,“好个一石三鸟之计!不过,我们要如何将吉村的动态不漏痕迹地放出风去呢?” “交给我就好了,我自有办法!” “那一切就都拜托伊藤君了!” …… “……就是这样,岩井副领事决定由我们巡查队负责在暗中保护吉村少佐此行的安全。这可是我们巡查队第一次正式出任务,到时候可别给我丢人啊!”巡查队办公室里,李信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说道。 “是!队长!”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很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早五点在上海北站集合!” “是!”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除了陆颖心和她的监听组以外,其他人全部都准时赶到了集合地点。 大约半小时后,吉村的车队便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 “吉村少佐,您来了。”拦住车队的去路之后,李信便立刻上前说道。 吉村则是一脸的惊讶,“李君?你这是……” “岩井副领事得知您要去南京军部,特命我带队随行护卫。” 吉村不听还好,一听李信是岩井英一派来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李君,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我也不为难你,回去告诉岩井英一,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有什么手段还是留着到军部去使吧!” 说完也不管李信作何反应便命令手下继续赶路,直奔南京而去了。 “队长,现在怎么办?”一旁的何孟义见状忍不住问道。 李信则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跟着呗!不过也别逼得太紧,真要是惹急了他吃亏的还是咱们。” “是!”说着何孟义大手一挥,招呼那二十几个手下上了那辆岩井英一为了此次行动特意从海军那边调配过来的运兵卡车,不远不近地坠在吉村车队的后面,其余人则跟着李信坐进了李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跟在运兵卡车的后面沿着铁道线向南京进发。 “伯仁啊,你不是擅长制定计划吗?如果让你来谋划一场针对吉村少佐的刺杀,你会怎么按排?”车子刚刚出了上海,李信便没头没尾地对坐在副驾驶的冯伯仁说道。 此话一出,冯伯仁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这……队长,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你就当是个玩笑好了,说说看!” 李信都这么说了,冯伯仁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我会先到火车站拿到列车时刻表,然后找一个枪法极准的人让他乘上从上海到南京的火车,然后在经过目标车队的时候动手。”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哦?为什么是从上海到南京的火车,而不是从南京到上海的呢?” “如果是相向交汇的话,虽说也有动手的机会,但成功率远不如同向超越的时候动手大。” “是个不错的计划!那你要不要跟我赌上一把?” “赌什么?” “就赌有没有人跟你有同样的想法!至于赌注嘛……就一块银元好了!” “队长您说笑了,那不过是我刚刚想到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怎么会有人跟我想的一样呢?” 然而李信听了却笑而不语。不多时,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响起,一列从上海开往南京的火车正冒着滚滚浓烟从后面超了过来。 “队……队长,这……” “别紧张,你说的不错!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会采取其他的方式行动。但如果换作是我,则会有很大概率会按照你刚刚所说的方式行动,知道为什么吗?” 不光是冯伯仁,同车的其他人也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都知道一个关键的情报,那就是吉村的行动路线!” “队长,你的意思是说……” “不错!如果一会你赢了自不必说,但要是我赢了的话,我就能九成的把握确定我们巡查队里,有‘老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随着三声清脆的枪响,刚刚的赌局也立见了分晓。 “这么看来,是我赢了!别忘了你欠我一块银元啊!不过下一次,可别那么轻易就把枪给借出去啊!”说完便拉开车门,向出事地点走去…… 吉村的死,在岩井英一和林文强“默契”的低调处理下,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反倒是变相“安抚”了租界内的爱国情绪,使得上海滩又恢复到了以往表面上的平静。 就在一切都结束了之后,那个神奇又诡秘的笔记本却再次毫无征兆地现身了,只不过这一次李信终于能将其翻开了。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原本一片空白的纸张上竟自动浮现出了一行行的小字,仔细一看竟然全部都是“影子”的功迹! 红党特工“影子”,化名王俊伟,多次传递重要军政情报、掩护特科同志安全转移,并于1938年4月成功策划并捣毁了日军特种弹药仓库,极大地减少了国军在前线的伤亡,并为国军撤离战场,保存有生力量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后面还配了一首诗: 南北驱驰探匪情,江花岸草笑平生。 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枕戈风雨行。 第一章 酉正·暗潮生 民国二十七年(暨1938年)四月十六日,酉正。 上海新区警备处,李信正准备下班,就被林文强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而当李信来到处长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里面除了林文强以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名义上的下属,监听组组长陆颖心,另一个却并不是此前经常跟在林文强左右的孙副官,而是一张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生面孔。 “政之啊,这段时间整个警备处的事务全部都让你一个人代劳,累坏了吧?”林文强很是关心地说道。 李信则摇了摇头,“为处长分忧,乃属下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 “说得好!”说着林文强便拿出一对崭新的少尉领章,“鉴于你之前一系列的表现,经上峰研究决定,正式授予你少尉军衔!” 说罢林文强便起身亲自将少尉领章别在了李信的中山领上,算是一个简单的授衔仪式。 紧接着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李信就知道给完了胡萝卜,接下来就应该是大棒了。 果不其然,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之后,林文强便清了清嗓子说道:“政之啊,你知道上峰为什么要给你授衔吗?” “依卑职浅见,上峰应该是想让我去制衡一下那个伊藤文昭。” 林文强听了忍不住点头,“不错!那个伊藤文昭虽然名义上隶属于警备处,但却从来都没把我这个处长放在眼里,所做的一切为的都是吉村的利益。现在吉村不在了,他又跟那个岩井英一打得火热,这样下去可不成啊!” “属下一定竭力报效处长您的栽培!”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林文强终于用手指了指那个让李信很是好奇的家伙,“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即便你现在已经挂上了少尉衔,但跟伊藤文昭比起来还差了一级,所以我特地给你调来了一个帮手。” 话音刚落,那人便主动向李信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叫梁坤,原南京军区警卫连少尉排长。初次见面,还请李队长多多关照!” 李信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将两只手握在了一起,“梁少尉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们相互照应才是。” “阿坤是东北讲武堂第十期的毕业生,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半个学生,之所以把他从警卫连调过来,就是想让他接替管祥龙,担任行动队的队长。其实原本我是打算让孙副官来坐这个位置的,但他家里却突然发生了变故,不得不赶回老家去料理,所以我才出此下策,不知政之以为如何?” “此等要职之任命,政之不敢枉加置喙,一切全凭处长做主!” “好!既如此,这项任命就即刻生效了。”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另外,在此之前为了防止‘影子’通过电台进行联络而临时组建的监听组也是时候取消了。即日起,监听组改名为电讯组且与行动队和巡查队平级、相互独立,专门负责处里一切电讯相关事宜。” 不得不说林文强这一手制衡的手段耍得还真是漂亮,表面上既升了李信的官,又公开撤走了之前安插的眼线,但实际上却是要将李信手上的实权一分为三。 要知道自打管祥龙出事之后,行动队就暂时交给李信代为管理了,再加上本身就隶属于巡查队的监听组,可以说警备处里所有的实权部门全都在李信一人的掌控之下,这可是身为处长的林文强最不愿意看到的。 李信自然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跟林文强唱反调,于是警备处内部的新权力格局就这样一团和气地划定了下来。 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林文强办公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而本来还心情大好的林文强在放下电话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处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李信见状连忙开口问道。 这话不说还好,刚一出口林文强便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火冒三丈地说道:“这个该死的岩井!德日双方代表抵沪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现在才打电话邀请我们出席接风晚宴,分明就没把我们警备处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但骂归骂,在把心中的郁闷和愤怒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后,林文强还是做了相应的安排。 毕竟吉村之死在李信巧妙的安排下并没有让日本人抓住警备处的任何把柄,却也无从证明自身的清白,因此岩井英一如此行事也自然是在情理之中,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说陆组长,你不回去换衣服,跟着我做什么?”眼看着陆颖心一路从处长办公室跟着自己出了警备处的大门,毫不见外地坐进了自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李信终于忍不住说道。 “没听处长说吗?所有人都必须穿得隆重一些,所以只好向李队长……不对,应该是李少尉求助咯!堂堂沪上李家,该不会连一件适合我穿的礼服都没有吧?” 李信则没好气地回道:“陆组长求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呵呵,就当你是在夸奖我吧!不过,虽然我不介意跟你聊天,但要是李少尉再耽搁下去,恐怕就要迟到了哦!” “哼!”李信哼了一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开车!” 一路无话,回到自家公馆,李信对管家张福丢下一句“给她找件合适的礼服!”便径自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德日两国代表为什么突然同时抵沪,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后世者,李信自然能够隐约猜出一个大概,倘若真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这次两国代表的会面很有可能就是为日后两国进行更广泛的同盟合作做准备。 这可是件大事,否则那个岩井英一也不会如此谨慎保密,就连林文强也是在最后邀请他参加晚宴的时候才将此事告知了。 必须要设法将这个消息散出去才行!可时间这么紧,外面还有一只眼睛盯着,要怎么才能在不引起任何怀疑的情况下,把消息散出去呢? 经过了一番冥思苦想之后,李信终于打定了主意,换上一套深色西装,走出了房间。 可就在他来到楼梯口的时候,却在看到楼下那一道红色倩影的时候愣住了…… 第二章 戌初·疑莫释 四月十六日,戌初。 夜色渐浓,一辆世纪别克轿车正沿着已经喧嚣了一整天,正逐渐归于沉静的街道,平稳地向华懋饭店驶去。 车内一男一女两人并排坐着,却相对无言,十分“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为什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终于,女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 “这件礼服……” 不等女人把话说完,就被一个犀利的目光强行打断了。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车子也停了下来,“少爷,我们到了!” 从车子上下来,李信便立刻走到了另一边十分绅士地替陆颖心拉开了车门。 “谢谢!” 话音未落,就听李信冷冰冰地说道:“别误会,我是怕你弄脏了这件礼服!” 陆颖心立刻就被气得“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华懋饭店里面走,不想却被李信从后面一把给拉住了。 “你干嘛?” “我说过,不许你离开我的视线!”说完李信十分霸道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臂。 “哼!”尽管很不情愿,但陆颖心还是挽上了李信的手臂,向饭店的大门走去。 不想两人刚刚走到华懋饭店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两位。今晚华懋不对外开放。” “这个我当然知道。”说罢李信便将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你是新区警备处的特别巡查队队长?”那人仔细检查了一番李信的证件后问道。 “如假包换!” 那人听了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了陆颖心,问道:“那她呢?” “电讯组组长,陆颖心。” 可就在陆颖心准备将自己的证件递给那人检查的时候,一个轻佻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只听说警备处有个监听组,什么时候又冒出个电讯组了?” 循声望去,就见到一个油头粉面,衣着光鲜得跟个小开一样的青年缓步走了过来。 “我当是谁,这不是顾家大少吗?你不好好守着你们家的场子,怎么跑到这当起门卫来了?”李信眯了眯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人听了也不恼,笑眯眯地说道:“几年不见,政之兄说话还是那么犀利!回来这么久都没有跟我联系,太不把我当兄弟了吧?” “彼此彼此,你不也不声不响地混进了岩井公馆吗?” 说罢李信也不顾那人的反应,就要带人往里面走,可没走几步,便又被那人拦住了去路。 “什么意思?” 那人则用手指了指李信身边的陆颖心,“没什么意思,让你进去没有问题,但是她,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李信的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除非让我好好搜上一搜……”说这话时,那人看向陆颖心的目光就好像一头野兽盯上了猎物一般,充满了欲望。 “如果你真有这个胆子,可以试试!” 那人却很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嘁!少拿话来唬我,我顾云天可不是吓……” 话没说完,顾云天却猛地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向了李信,“这件礼服……” “现在你还打算搜上一搜吗?” 话音未落,那顾云天便立刻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竟二话不说就将二人放行了! 这便更让陆颖心对身上这件晚礼服充满了好奇。 “这件礼服……很特别吗?”直到两人进了电梯,陆颖心才试探着问道。 而李信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接风宴的举办地跟之前宋北海主办的庆功酒会一样,设在了饭店八层的西餐宴会厅。 “你们来了。下面那个姓顾的没难为你们吧?”两人刚一走出电梯,先一步抵达的林文强便走过来问道。 李信听了耸了耸肩,“难为又怎么样,我们不还是照样进来了?” “还是你有办法,不像阿坤……”说着林文强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信这才发现,本应跟林文强一起出现的梁坤竟然不知所踪,便忍不住问道:“说到梁队长,不是一直跟处长您在一起的么?怎么没见到他人呢?” “别提了!”不问还好,李信一问那林文强就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下面那个姓顾的瘪三?仗着岩井英一在后面给他撑腰故意刁难我们,说什么也不认阿坤的行动队队长身份!两人差点在饭店门口大打出手,我怕把事情闹僵,就让他先回去了。” “处长息怒,这个顾云天我太了解他了,日本人没打进来的时候就仗着家里的产业目空一切,现在又抱上了日本人的大腿,就更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连您的面子都不给,这其中恐怕……” 虽然李信没有明说,但林文强却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于是便将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岩井的意思?” “踢走了宪兵队之后,上海的情报机构除了他的岩井公馆,就只剩下我们了,无论是对您隐瞒德日双方代表抵沪的消息也好,让人在门口故意刁难我们也好,无非就是不信任我们罢了。” “呸!”林文强听了忍不住啐了一口,“爱信任不信任!老子还省得去操那份心呢!” 正说着,刚刚到会场里面转了一圈的陆颖心便回来了。 “里面什么情况?”李信问道。 “还能有什么情况?像这样的上流宴会,无非就是相互吹牛、奉承、拉关系罢了。” 别说这陆颖心总结的还挺到位,一语道出了绝大部分上流宴会的本质。 “这么说就是一点收获也没有了?” “也不能说一点收获都没有,倒是有一件事,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什么事?” 然而还没等陆颖心开口,一个好听的声音便从会场的方向传了过来,“陆小姐,背后议论别人可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己可都是没有好处的哦!” 此话一出,李信便是一愣,极其意外地脱口而出道:“是你?!” 第三章 戌正·桃花劫 四月二十六日,戌正。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宋雯婷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 而宋雯婷却似乎看出了李信心中所想,问道:“怎么?看见我很意外吗?” 李信也丝毫没有躲闪地看了回去,“你怎么会在这?” “这你可就要去问李部长了。” 一旁的林文强听了两人的对话后忍不住问道:“政之,这位是……” 而不等李信介绍,宋雯婷便主动自我介绍道:“想必您应该就是林处长吧?您好,我叫宋雯婷,贸易部部长办公室秘书。” “贸易部?”听她这么一说,林文强不禁看了一眼李信,要知道现在的贸易部部长可不是别人,就是李信的便宜老爹李秉堂! 而李信则无奈地耸了耸肩。 因为按照李信原本的计划,此前把她送去南京,就是为了让她跟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多学一些生意场上的门门道道,好在日后有了适当的时机回来帮忙打理李家的生意。毕竟由于李秉堂现在的职务,已经算是步入仕途了,自然也就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官场上来,这都是那天在宋家跟宋北海都说好了的。 可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莫名其妙地跑回来参加这么一个宴会,怎能不让李信感到意外? “你好,宋秘书。我是林文强,现任警备处处长。”说到这林文强先是一愣,然后才不太敢确认地问道,“宋秘书看着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宋雯婷嫣然一笑,“林处长真是好记性,家父宋北海。” “哦!对对对,在公济医院的时候,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闹了半天原来是宋院长的千金。不知宋秘书此行……” “我这次回来,其一自然是代替部长出席今晚的晚宴,这第二嘛……”说着宋雯婷缓步走到李信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道,“就是要履行我们的婚约!”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不光是林文强和陆颖心,就连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李信也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宋秘……额,小……不对,雯……也不对,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婚约,我怎么不知道?”这下李信可真有点慌了,甚至连该如何称呼宋雯婷都不知道了。 “现在你不就知道了吗?”说完宋雯婷竟然真的犹如变戏法一般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李信,“自己看吧!” 李信接过信打开一看,果真是李秉堂的笔迹,而信上的内容也很简短,只有一句话:宋家嫡女贤德淑慧、含章可贞,深得吾心,以为良配,实乃我李家之幸也。 不是吧,来真的? “扑哧!”就在李信看过信后脑子有点短路的时候,一旁的陆颖心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雯婷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好笑吗?” “说起来,宋小姐额不,应该是宋秘书才对,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留过洋喝过洋墨水的高材生,竟然还拘泥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制,怎么不让人觉得好笑?” “你!” “颖心!”不等宋雯婷发飙,一旁的林文强却忍不住呵斥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外人掺和啊!” “我!” “你什么!还不去做事?”林文强几乎是强拉着才将陆颖心拉走,这才给李信和宋雯婷两人留下了一点私人空间。 “怎么,心疼了?你该不会是看上那只小狐狸了吧?”直到林文强和陆颖心离开,宋雯婷这才随便找了一把椅子优雅地坐了下来打趣道。 “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别忘了现在我可是你的未婚妻!”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履行我们两个的婚约!” “你!”宋雯婷说的那么直接,倒让李信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你讨厌我?” “谈不上,但更谈不上喜欢!至于结婚,不好意思我连想都没想过!” 宋雯婷则笑的更开心了,“没关系,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我不介意!” “我介意!”说罢李信便当着宋雯婷的面,将那封信当场撕得粉碎,“过些时候,我会去一趟南京,至于婚约我劝你还是当它不存在的好!” “真的不是因为那只小狐狸?” “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这可不好说!不过不得不说,你的表现让我对你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心动的感觉,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也是个好的开始,继续努力!”说罢,宋雯婷便站了起来,随即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李信说道,“就算你把那封信撕了,我们的婚约刻还是在的,千万不要‘偷吃’哦!” …… “这么快说完了?”见两人分开,林文强便忍不住说道。 李信则苦笑道:“处长您就别挖苦我了。颖心呢?” “我让她到里面巡视去了,女人嘛,妒忌心强。真要让她在这继续待下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你小子也挺厉害的嘛!才几天的功夫就能让两个美人为你争风吃醋,宋家小姐就不说了,能让颖心这么失态的,你还是头一个!很有我当年的风采啊!” “处长说笑了,整个上海哪个男人不羡慕您这般福气,七个姨太太共处一院还相处得那么好,跟您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呵呵,这跟女人相处啊,也是门学问,而要想在各个不同的女人之间周旋则更需要些手段和急智才行啊!抽空我叫你两招,保管让你在应对那两个女人的时候不再那么被动。”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就是一喜,连忙说道:“那敢情好!改日政之一定登门讨教!” “好说!” 正说着,随着“叮”的一声响起,顾云天突然神色慌张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连看都没看李信和林文强一眼,直奔宴会厅而去。 没过多久,岩井英一便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同样盛装出席的伊藤文昭。 “岩井大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凭借着多年的经验,林文强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对劲,连忙上前问道。 岩井英一这才铁青着脸,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日方代表,在房间里遇刺了!” 第四章 戌正·鱼肠现 日方代表遇刺! 这么大的事,林文强可不敢怠慢,连忙叫上李信和陆颖心跟着岩井英一火速赶到了岩井专门为其安排的位于饭店六楼的日本套房。 可当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事发套房的时候,岩井英一却只是看了一眼躺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就立刻下令将饭店里的医生全都叫来进行抢救。 “岩井大佐,您这是……”一旁的顾云天很是费解地问道。 岩井英一也急了,眼睛一瞪呵斥道:“让你做什么就去做,哪那么多废话!”, 顾云天这才连忙应了一声,带着手下去执行岩井英一刚刚的命令了。 待他离开之后,岩井英一才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很伤脑筋地问道:“伊藤君,你怎么看?” “从伤口来看,三个人都是死于利刃之下,而且直到案发守在外面的卫兵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响,足以说明这个刺客的身手非同一般,至于目的应该就是想破坏这次我们和德意志的秘密谈判。”说着伊藤文昭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桌,岩井英一走过去一看,果真如伊藤文昭所说,所有的谈判文件全都不见了! 这下岩井英一可真有些慌了,站在他的立场上来说,死几个人没什么,但要是搞砸了这次谈判军部那里可就不好交代了。 不多时,顾云天便带人回来了。 “岩井大佐,饭店里一共三个医生,我都带过来了。” “嗯。”岩井英一点了点头,随即对那三个人说道,“你们检验一下,能不能推断出这几个人大致的死亡时间?”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三人便一致得出了一个结论:日方代表应该是在下午四点到六点这个时间段遇害的。 于是岩井英一便立刻命人整理出了一份在这个时间段以及在那之后所有进出过这间套房的人员名单。 然而不看还好,一看名单上的名字,岩井英一的头便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按照常理推断,最后一个进出套房的人往往嫌疑最大,可偏偏名单上最后来访的竟然是美国领事馆的代表!这让自己怎么查? 就在岩井英一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一旁的伊藤文昭却走到了李信面前问道:“李信学长,你怎么看?” “很显然,对方行刺的目的就是破坏这次谈判,至于盗走谈判文件,我觉得一来应该是怕日方在得知代表遇刺的消息之后派其他人过来继续谈判,这二来可以通过媒体将文件曝光,这样就能让日方在国际上十分被动了。” 话音未落,岩井英一便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得很对,所以我们现在要兵分两路,一路对所有可疑人员进行审讯,另一路则对大厦展开地毯式搜查,务必尽快追回被盗的文件!” 经过排查比对,最终有七个人被伊藤文昭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而李信一眼就看到了单上的宋雯婷三个字! “李信学长,要说这审讯你最擅长了,这几个家伙不如就由你来审吧!” 李信笑了笑,“难得伊藤君这么信任我,可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这份名单上面的宋雯婷可是跟我有婚约的,不用避嫌吗?” 伊藤文昭听了就是一愣,“婚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别说是你,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不信你问林处长,他当时也在场。 林文强也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个我可以证明,政之的确是刚刚才知道的。” “这……”伊藤文昭见事情果真如李信所说的那样,便忍不住看了岩井英一一眼。 后者则点了点头,“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李君能够明确自己的立场秉公处理的。” “岩井大佐放心!李信一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等一下!”话音未落,陆颖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要旁听!” 林文强见状则连忙呵斥道:“颖心你!胡闹!” 不想岩井英一却冲他摆了摆手,问道:“林处长,这位是?” “我叫陆颖心,新任新区警备处电讯组组长!”不等林文强开口,陆颖心便抢在他前面自我介绍道。 “陆颖心……挺有个性的嘛!好,我就允许你旁听,不过在审讯结束之后你可要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全部都记录下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好!去吧!” 很快,一切便布置停当,随着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第一个接受审讯的嫌疑人便被带了进来,赫然便是宋雯婷! “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看这架势是准备三堂会审吗?”宋雯婷优雅地往椅子上一座,很是淡定从容地对对面的李信三人说道。 “随便问几个问题而已,宋秘书只需要如实回答就可以了。”伊藤文昭见气氛有些不对,于是连忙出言缓和道。 “那你们就快点问,我明天还要赶第一班火车回南京。” 陆颖心听了则忍不住说道:“这个你就用不着担心了,在洗清嫌疑之前,你哪都别想去!” 此话一出,宋雯婷的眼眉立刻就竖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什么嫌疑?你们怀疑我什么?” “没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我今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你人在哪就可以了。”说完李信还不忘责备地瞪了陆颖心一眼。 “睡觉!”宋雯婷没好气地说道。 “谁能证明?” 宋雯婷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觉得我的床上还会有其他人吗?” 这话说得李信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才好了,于是连忙岔开话题继续问道,“除了睡觉,就没去别的地方,比如620套房?” 宋雯婷听了就是一愣,“这你们都知道?” “那是当然!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别耍花样!我们知道的可不止这些。”一旁的陆颖心悠悠地说道。 不想宋雯婷却轻笑了一声,“老实交代?交代什么?” “自然是你进出620套房的时间,还有目的!”陆颖心咄咄逼人地追问道。 “五点钟左右,差不多十分钟的样子!刚好有服务生来做客房服务,我就走了。” “十分钟?你们都聊了什么?” 宋雯婷依旧淡笑着说道:“抱歉,你级别太低,想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你还不够格!” “你!” “够了!陆组长,你的问题已经问的够多了,积极是好事,但也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陆颖心刚要发作,就被伊藤文昭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句,只好瞪了一眼宋雯婷,乖乖闭上了嘴巴。 直到这时,李信才继续问道:“后来呢?” “回房继续睡觉啊!” “睡醒之后呢?” “参加宴会,然后就遇到你和陆小姐了呀!” 听她这么一说,伊藤文昭便询问似的看了看李信和陆颖心,见两人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这才稍稍减轻了对她的怀疑。 可就在她起身离开的时候,一个小动作却让李信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第五章 亥初·人未定 四月二十六日,亥初。 可以说,在此之前的每一个问题,宋雯婷都回答的很好,甚至几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竟然偷偷对李信眨了下眼。 顿时就把李信看得差点心脏骤停,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这女人疯了吗?这么明目张胆,万一被其他人看到…… “等一下!”就在宋雯婷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颖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陆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宋小姐刚刚为什么要偷偷向李队长眨眼?”陆颖心双手抱胸,咄咄逼人地说道。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话音未落,伊藤文昭终于开口了:“宋秘书,事关重大,我看你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冒犯之处,文昭改日一定亲自登门赔罪!” “免了!我一个小小的秘书官可受不起中尉大人那么大的礼。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在提醒他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罢了。” 伊藤文昭听了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李信,追问道:“什么约定?” “我们之前说好的,在晚宴结束之后到我的套房见面。” 话音未落,陆颖心忍不住说道:“想不到宋小姐看上去挺矜持的,实际上却这么随便啊!” 宋雯婷却淡然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在未婚夫面前难道不应该随便一些吗?难道在陆小姐看来,即便是面对自己心爱的人,也要带着一副面具吗?” “你!”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李信连忙开口解释道:“不要再吵了,陆组长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宋秘书不过是要向我转述一下家父对家里生意上的安排,仅此而已。” 听李信这么一说,房间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个……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当然,宋秘书请回,改日文昭一定亲自登门向宋秘书赔罪!” 这一次,宋雯婷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迈步离开了房间。 “陆组长,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的任务是旁听和记录,不是审讯!就因为你刚刚的一句话,足足浪费了五分钟的时间,希望你能吸取这次的教训,不要再犯!” 这话李信可不是在吓唬她,因为事发的华懋饭店地处公共租界中区,日本人在这是没有执法权的,岩井英一虽然为了这次秘密谈判包下了整座大厦,但租期却只有短短的一天,也就是说时限一到,不管有没有破案,迫于租界当局的压力岩井英一就必须要解除对大厦的封锁,到那时候再想破案可就难比登天了! 可陆颖心却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把脸扭向一边,赌气似的反击道:“真要这么算的话,你对我说教的时间是不是也得算进去啊?” 最后还是伊藤文昭打了个圆场,命人将第二个怀疑对象带了进来,审讯才得以继续。 第二个受审的是饭店里新招的拉门门童。 “你叫什么?” “回长官的话,小的方永。”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听说你刚来这里上班不久?” “今天是第三天。” “620套房的客房服务是你做的?” “是。” “你不好好在八楼西餐厅门口给客人拉门,跑到六楼的套房里做什么客房服务?” “这……”刚一问到关键的问题,那人就已经汗如雨下了。 伊藤文昭则趁热打铁,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少在这吞吞吐吐的,老实交代!” “长官明鉴,实际上是老阎给了我五块钱让我替他去的!” “老阎?”李信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嫌疑人名单,“是阎小亮吗?” “就是他!” 听到这,李信跟伊藤文昭相互交换一下眼神,便命人将已经快下尿裤子的方永带了出去,然后才把那个阎小亮叫了进来。 “你就是阎小亮?” “是……是我。” “今天下午四点到六点这段时间,你在哪?” “在……在厕所。” 伊藤文昭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整整两个小时,你都在上厕所?” “是……额不……不是,小人不是在上厕所。” “那你在厕所里干什么?” “我……” 见那人又开始吞吞吐吐,伊藤文昭便故技重施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有话就说,别逼我用刑!” 别说这招还真挺管用,把那人吓得什么都说了,“本来今天是轮到我当值,负责六楼的客房服务,可是620套房里的客人是难伺候,所以我索性给了方永五块钱,让他替我去了。” “这么说你这两个小时都躲在厕所里?” “没有两个小时,最多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 “哦?”听到这伊藤文昭的眼睛就是一亮,“具体时间。” “差不多晚上五点到五点半这样子。” “你确定?”这可是关系到死亡时间的重大发现,于是伊藤文昭再三确认道。 “确定,因为晚上五点半方永还要到八楼西餐厅给客人拉门,所以一定会在那之前回到自己的岗位。” …… “李信学长,你怎么看?”审讯结束之后,伊藤文昭便转头问道。 “不好说,如果那两个人说的是真话,那么日方代表在晚上五点半之前应该还没有遇刺,也跟之前宋雯婷说的对得上,可根据门卫的记录,在五点半之后一直到案发期间,只有美国的领事馆代表进出过套房,你觉得他行刺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一句话,便把伊藤文昭给问住了,“难道他们两个早就已经串通好了?” 不想李信听了却摇了摇头,“根据我的观察,他们在回答你提出的问题的时候,并没表现出有任何说谎的迹象,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说的都是真话。” 这下可把伊藤文昭给听糊涂了,倒是一旁的陆颖心反应了过来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日方代表遇刺的真正时间,应该是在下午四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吧?” “四点到五点之间?这怎么可能?明明……” 不等伊藤文昭把话说完,岩井英一便推门走了进来,“当然有可能!而且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对吧,李队长?” 第六章 亥初·证如山 “岩井大佐,您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不怪伊藤文昭这么惊讶,将审讯的工作交给自己之后,岩井英一就亲自带队对整个大厦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们看看这个。” 话音未落,一旁的顾云天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众人面前。 “这……好像是女士手包上面的流苏装饰吧?”陆颖心一眼就认了出来。 岩井英一点了点头,“正是!” 听了两人的对话,李信刚刚才放下不久的心便再一次提了起来:这个流苏装饰,不会好巧不巧地就是宋雯婷那只手包上的吧?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干掉日方代表团的三个人的呢?难不成还有同伴? 正想着,恍惚间听到伊藤文昭在小声地叫自己,李信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啊?怎么了?” “岩井大佐问你话呢!看到那个流苏装饰有没有什么头绪?” 李信则连忙摇了摇头,“岩井大佐恕罪,卑职在这方面从未涉猎过,所以……” 岩井英一却反过来安慰了一句,“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李队长不必在意。你只要做好审讯,剩下的交给陆小姐就好了。” “馆主,要不要我带人把所有带着手包的都抓过来……” 不等顾云天把话说完,岩井英一就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胡闹!动动你的脑子!还都抓过来,上面那些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像你说的那么一闹,抓不抓得到人两说,会得罪多少人你想过吗?” “馆主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给我出去!” 眼见着岩井英一真的动了肝火,顾云天便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直到这时,伊藤文昭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依我看,还是应该先从名单上的人查起。” “嗯,也只能这样了。”说着岩井英一拿起了那份嫌疑人名单,“还剩四个人没有审,抓紧时间,先审那个女的。” “是!” 不多时,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便满脸怒气地闯了进来,“我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啊!知不知道我男人是谁?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不能给个说法,老娘跟你们没完!” 然而李信却丝毫不买她的账,把脸一板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男人是谁,也没兴趣知道,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了。如果你继续这样不肯配合的话……” 说到这,李信索性直接从腰间把枪掏了出来,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拍,然后才继续说道:“后果自负!” 一见李信手里的枪,那女人瞬间就怂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想问什……什么?” “今天下午四点到五点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去过620套房?” “我当然……”那女人的话刚说了一半,李信便有意无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枪,吓得她把后半句直接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去干什么?” “送……送礼。” “送的什么?” “……” 见那女人不肯回答,李信刚要继续追问,一旁的陆颖心便起身对他耳语了几句,这才有些恍然大悟地冷笑了一声,“我说你刚刚怎么那么有恃无恐,闹了半天原来是唐副局长在后面给你撑腰,那可真就太不凑巧了!” 说着李信缓步来到了她的面前,掏出自己的证件道:“自我介绍一下,新区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实话告诉你,就凭刚刚你说的那些,我就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抓人了,如果你不想跟着他一起吃牢饭的话,就给我老实交代!说,送的什么?” 那女人本就被李信手里的枪吓得不行,后面更是直接把自己的靠山给点了出来,一下子就乱了方寸,只好如实说道:“是……我自己。” 尽管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但当那女人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李信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而岩井英一更是被气得脸色铁青又不好发作,只能在一旁呼呼地喘着粗气。 “你们……一共用了多长时间?” “大概四十多分钟。” “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四点半,当时酒店里的半点钟声刚好敲响。” 听到这,李信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手包在哪?” “自然是在我的房间。” 话音未落,一旁的伊藤文昭就立刻派手下去她的房间里将手包拿了回来,然而经过陆颖心仔细的比对,却发现那个流苏装饰跟那只手包并不匹配。 “看来只好让宋秘书再过来一趟了。” 这话,伊藤文昭自然是说给李信听的,而李信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功夫不大,宋雯婷便再一次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而几乎是在她走进来的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她手臂上挎着的那只小巧玲珑的手包上。 李信的神经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因为只要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宋雯婷就是岩井英一拿回来的那个流苏装饰的主人,根本用不着陆颖心进行比对! “宋秘书,你可认得此物?”不等李信发问,一旁的岩井英一就忍不住沉声逼问道。 宋雯婷看到那个流苏装饰先是一愣,又连忙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包,然后才很是意外地回道:“这不是我手包上的流苏装饰吗?怎么会在你们那?” 岩井英一冷笑了一声,“我想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你手包上的装饰为什么会落在620套房的壁橱里?难道不应该好好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我连它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它为什么会落在壁橱里呢?”宋雯婷双手抱胸,满脸怒色地说道。 “看来宋秘书的记性不是很好,那么我就只好帮你好好回忆回忆了,来人!” “等一下!”就在岩井英一准备叫人对宋雯婷用刑的时候,李信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第七章 亥正·险化夷 四月二十六日,亥正。 “李队长,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岩井英一虎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李信却表现得十分从容,“岩井大佐,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话一出,岩井英一先是一愣,然后有意无意地看了伊藤文昭一眼,见其并没有提出反对这才点了点头,带着李信来到了里间。 “好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过有句话我可要说在前头,不管你接下来要说什么,都要考虑好相应的后果啊!” “是,李信明白!” 岩井英一这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你就说吧!” “李信斗胆敢问岩井大佐,您准备将岩井公馆和新政府之间的关系维持在什么样的水平?” 岩井英一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竟然会如此直白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放肆的提问,随即把脸一板,沉声道:“我来中国这么久,敢这么直接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你还是头一个!看来你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说到这岩井英一故意顿了顿,仔细观察了一番李信的反应,见他并没有被自己刚刚那番话吓到,仍旧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等着自己的答复,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不过,既然你问了,那告诉你也无妨,无非就是八个字,‘相互提携,互利共荣’。” 好个“相互提携,互利共荣”!虽然李信早在穿越之前就知道这个岩井英一不但极力主张“以华制华”,还是时任首相近卫文麿的“大dy共荣”理念的坚决拥护者,但是当他说出那句注定会被写进历史书的口号的时候,听起来却是那么的讽刺! 不过讽刺归讽刺,李信这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原来如此,怪不得宋小姐的手包装饰会出现在壁橱里!” 这下可把岩井英一给听糊涂了,“什么意思?” “那个杀害代表们的真凶之所以要陷害宋小姐,就是要借此挑起家父和您之间的矛盾,进而打破现在新政府与日方相互合作的大好局面。” “这个……”听李信这么一说,岩井英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唐副局长的姨太太离开套房的时间是下午的四点四十分,而五点钟的时候那个方永就进到了套房里面,在此期间虽然只有宋小姐进出过套房,但她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悄无声息地对日方代表进行暗杀。” “绕了半天,你还是在替她求情啊!”岩井英一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可如果不是宋秘书的话,那会是谁呢?你该不会告诉凶手就在那三个还没有受审的人当中吧?” 李信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对岩井英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间墙上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 就在这时,李信和岩井英一两个人终于从里间走了出来。 “岩井大佐……” 不等伊藤文昭把话说完,就被岩井英一抬手打断,而李信则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几句,伊藤文昭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就一脸兴奋地拿着两份口供回来了,“报告岩井大佐,那两个服务生的口供果真如您所预料的那样,完全不一致!” 岩井英一却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亲自对宋雯婷说道:“宋秘书,既然你还是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 “岩井大佐请问。” “描述一下日本代表的样子,越详细越好!” 尽管不知道岩井英一为何会有此一问,但宋雯婷还是好好回想了一下,然后尽可能地描述了一番。 “好了,可以了。宋秘书,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这下不光是伊藤文昭和陆颖心,就连宋雯婷听了都感到十分的意外。 而在宋雯婷离开之后,岩井英一便把之前还没有审讯的那三个人分别叫了进来,问了跟宋雯婷一样的问题。 直到这时,伊藤文昭才从一开始的不解,渐渐明白了岩井英一的用意:名单上面的人,除了那个唐副局长的姨太太和一个在四点钟左右到620套房通知日方代表晚宴的具体举办时间的大堂经理以外,其他人所描述的竟然跟日方代表真正的样子大相径庭! “所以,我认为日方代表实际遇刺的时间应该是在下午四点四十到五点钟这二十分钟之内!” 听了李信结论式的发言,一旁的陆颖心就忍不住说道:“我同意你的说法,不过那样的话岂不恰恰证明了那个宋秘书的嫌疑最大吗?” “这个问题问的好,那么如果换做是你,有多大的把握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内,且不惊动门口守卫的情况下刺杀三个日方代表?” 说着李信拿起了面前的那个宋雯婷手包上的流苏装饰,“说起来,还是这个流苏装饰给了我启发。” 听到这,伊藤文昭也猛地灵光一闪,“你是说……壁橱?” “不错!我们不妨做一个这样的假设,那凶手压根就没有走套房的正门,而是从头到尾躲都在壁橱里,等到东窗事发之后再将用来陷害宋小姐的流苏装饰留在壁橱里之后趁乱逃之夭夭,这一切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话音未落,之前被岩井英一赶了出去的顾云天便走了进来,“岩井大佐,您叫我?” “我问你,是谁第一个发现日方代表遇刺的?” “当然是……”顾云天刚要往自己身上揽,才猛然注意到岩井英一的脸色不对,于是连忙改口道,“是……是负责在套房门口把守的田中君。” “既然是田中君发现的,为什么会是你跑来向我报告?” “这个……”岩井英一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搞得顾云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留你何用?来人!拉出去毙了!” 第八章 亥正·众生相 岩井英一的话刚一出口,身边的两个亲随就闯将上去把顾云天制住,不由分说地就向外拖。 而顾云天则一边挣扎,一边喊道:“馆主您这是干什么呀?就算是要枪毙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想死个明白?那我问你,从田中发现代表团遇刺到你跑过来向我报告,中间一共耽搁了多久?” “十……十几分钟。” “换句话说,如果当时凶手就藏在套房里,就有了十多分钟的时间用来脱身,是也不是?” “这……”听岩井英一这么一说,顾云天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这什么这,要不是你贪功心切,又怎么会让凶手有可趁之机?你自己说,犯下这样的过错,该不该死?” “馆主您说的没错,犯下这样的过错,属下的确是死不足惜!但属下还是厚颜恳请馆主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杀人真凶给揪出来!” 如果顾云天继续狡辩,岩井英一很有可能真的一点情面也不讲直接把他给毙了,可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承认了自己的过错,这便让岩井英一改变了主意。 “嗯……好吧,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不过到时候要是没抓到人……” “真要是让凶手跑了,用不着馆主您动手,我自己就找个地方自行了断了。” “好!既如此,你就放手去干吧,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说着岩井英一又指了指那两个亲随,“我把他们两个也借给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是!” …… “你,真的认为宋雯婷是被陷害的?”电梯里,陆颖心犹豫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然呢?”李信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反问道,“是凶手的同伙?”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总不能因为她是你的……就自动忽略了吧?” “你有证据吗?” 一句话就把陆颖心给问住了,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没有证据,并不代表她没有嫌疑!” “我可从来都没说过她没有嫌疑,只是现在没有证据,一切都还不明朗。” “哼!要我说这个岩井大佐心还是不够狠,换做是我管它三七二十一,但凡有嫌疑的一律严刑拷打,保管什么都能给问出来!” 陆颖心说的起劲,李信却只是靠在电梯厢上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审讯告一段落,李信和陆颖心就识趣地乘电梯回到了八楼的宴会厅。 就在电梯打开的时候,却发现外面已经围满了人,仔细一看几乎全部都是受邀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 “你们凭什么封锁楼层?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可都是有知情权的!” “知道我是谁吗?明天早上我还要到市政厅开会,若有半点耽搁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谁下的命令?你们长官呢?叫他出来见我!难道你们想把这件事升级成外交冲突吗?” “就是!好端端地把我们困在这里干嘛?今儿个要是不给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报纸上见吧!”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激动,帮忙维持秩序的林文强更是急得满头是汗,眼看着局面就要失控,李信连忙快步来到众人面前高声道:“诸位,能否听我说几句?” 别说这一嗓子还真挺有效,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小子,你是谁?”带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胖子很是不客气地问道。 “在下李信,是新区警备处特别巡查队的队长。”李信不卑不亢地回道。 那人听了却轻蔑地“哼”了一声,“我当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原来是个小小的巡查队长!” 随即便将矛头对准了一旁的林文强,“我说林处长,你怎么越混越回去了?连自己的属下都管不好了?还是说,这封锁楼层的命令就是你下的啊?” 林文强尴尬地笑了笑,“唐副局长说笑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实在是有极其特殊的原因才……” “够了!”不等林文强把话说完,那黑胖子便不留半点情面地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这道封锁令是谁下的?” “这……”这下可把林文强给为难坏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李信再次站了出来,对那黑胖子说道:“您就是唐副局长?” 那黑胖子听了眉毛一挑,“怎么?” “不怎么,就是突然想起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称呼,好像就在不久之前,怎么一下子就想不起来了呢?” 此话一出,无数个念头在那黑胖子的脑子里闪过,随即脸色骤变,连声音也有些发颤了,“你……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么说吧,刚才发生了一桩命案,而凶手就在藏身于这座大厦之中,封锁楼层也是为了诸位的安全着想,希望唐副局长能够带头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不要让我们为难,毕竟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啊?哦,配合,一定配合!”在场众人谁也没有料到,那个看似油盐不进的唐副局长竟然被李信几句话就说得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就连林文强也看得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陆颖心则躲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带头的唐副局长怂了,其他人也不愿做出头鸟,也就不再继续闹下去了。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剃着寸头,拥有着一双淡蓝色眼睛的中年人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位先生,你刚刚说的理由,我并不认同,如果封锁楼层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那为什么不索性派人护送我们离开,反而要把我们困在这呢?” “阁下是?” “埃文斯·卡尔逊,美国领事馆军事武官。” 埃文斯·卡尔逊,这个名字李信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就是最后一个出入日方代表套房的美国领事馆代表! 想到这,李信看似轻描淡写地说道:“原因很简单,卡尔逊先生。因为杀人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第九章 子初·夜半时 四月二十六日,子初。 李信的话顿时在众人之中引起一片哗然,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群再一次炸开了锅。 “政之,你怎么……” 林文强刚要责怪李信说话不知轻重,什么话都往外说,却发现李信在说完那句惊人之语后并没有傻站着不动,而是用他那如鹰般犀利的眼神逐一审视着每一个人的反应!这才明白了他的用意,也不再说什么了。 很快,李信就将目光锁定在了吧台里面的酒保身上。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陆颖心也悄悄地对他说道:“你看那个人!” “哪个?” “吧台里的那个!” 李信顿时心下一紧,“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陆颖心却摇了摇头,“没有,但是直觉告诉我,他很可疑。要不要我过去探探他的底?” “不,还是我去吧!” “那我呢?” “继续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尤其是在我跟那人说话的时候。” 陆颖心还要说什么,李信就转身迈步向吧台走去,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一杯玛格丽特,谢谢。”一来到吧台,李信就直接对那酒保说道。 那酒保听了就是一愣,随即便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什……什么?” “玛格丽特!不是你们这最好的鸡尾酒吗?怎么,卖完了?” “是……是的,先生!真是抱歉,您说的那种酒我们刚好卖完了,要不我给您来一杯威士忌?” 见李信没有反对,那酒保就当他默许了,连忙倒了一杯威士忌递了过来,李信也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向他示意了一下便回到了陆颖心身边。 “怎么样?” “正如你刚刚所说,那个酒保果然有问题!我刚刚随便要了一杯根本不存在的酒,还跟他说那种酒是这里最有名的,那家伙竟然就这么顺着我的话说什么卖完了!所以我敢断定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话音未落,陆颖心转身就要往电梯那边走,李信则连忙把她拦了下来问道:“你要去哪?” “这么重大的发现,自然是向岩井大佐报告啊!” “不行!”李信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下可把陆颖心给搞糊涂了,一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别忘了,我们的上司是林处长,而不是什么岩井大佐!” “说得好!”话音未落,林文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紧接着便犹如鬼魅一般从暗处走了出来。 “处长,我……” 陆颖心刚要解释,就被林文强大度地摆手制止了,“颖心呐,别的不说,单说这作为属下的自觉,你可要多多向政之学习啊!” “是!处长,影心知错了!” 李信则压低了声音请示道:“处长,您的意思是……” 林文强足足沉默了五分钟的时间,才慢悠悠地说了一个字:等! 等?这下不光是陆颖心,就连李信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实在搞不清楚这个林文强要等什么。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变相给那个酒保争取了一些时间,希望自己刚刚的举动能让他有所警觉吧!李信如是想到。 正想着,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李队长,能否耽误你几分钟?” 李信转头一看,随即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当然可以了,卡尔逊先生!” 于是两人便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卡尔逊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李队长,我希望你能帮我。” “帮你?帮你什么?” “帮我离开这里!” “很抱歉,卡尔逊先生。封锁大厦的命令不是我下的,因此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帮你离开。”李信想也不想地拒绝道。 不想卡尔逊听了一下子就急了,连声道:“不!你一定有办法的,Miss宋……” “Shutup!”眼见那卡尔逊急得开始有些口不择言,李信连忙用英文强行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伸手抓住了他的前襟压低了声音说道:“想出去一会就好好表现!还有,千万别再提那个名字,听到了吗?” 说完李信也不等卡尔逊回话,抡起拳头照着他的脸“砰”地就是一拳,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想那卡尔逊有着一米八几的身高,虽算不上强壮,却也十分高大,竟被李信一拳就给揍得鼻口窜血,躺倒在地,可见刚刚那一拳打的有多重了。 “政之!你这是干什么!卡尔逊先生,您没事吧?”林文强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一边责备李信一边对地上的卡尔逊说道。 李信却依旧不依不饶,“该死的美国佬!竟然色胆包天把主意打到我的未婚妻头上来了,处长您别拦着我,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老色鬼!” 只一句,李信就把卡尔逊塑造成了一个贪色无耻之徒,要不是因为他是美国人,这会肯定就会有人站出来声讨这样的行径了。 而那卡尔逊的反应也不慢,从地上爬起来就指着李信的鼻子叫嚣道:“姓李的!别给脸不要脸!动手是吧?好!你给我等着,这事咱俩没完!” “卡尔逊先生您先消消气,年轻人嘛气盛,这才一时糊涂动了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一个面子。”说完林文强又转过脸来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你说你,不就是一个女人嘛!还能有你自己的前程重要?还不快向卡尔逊先生道歉?” “我……” “你什么你!快,道歉!” 就在这时,随着“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好巧不巧地打开了。 “什么情况?”刚一走出电梯,岩井英一一眼就看到了满脸是血的卡尔逊和一旁余怒未消的李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道。 “岩井副领事,你来的正好,这个姓李的什么巡查队队长,是你的手下吧?他竟然敢对我出手,我要去医院验伤!” “不好意思,卡尔逊先生。打你的是警备处的人,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不过你要想验伤也可以,我这刚好就有几个医生……” “不行!”不等岩井英一把话说完,卡尔逊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去医院!难道岩井副领事是想强行限制我这个军事武官的人身自由吗?” 第十章 子初·女人心 “你!” 见卡尔逊动不动就用自己美国人的身份说事,岩井英一便有些犯难了,杀人凶手还没抓到,再把美领馆给得罪了,军部那边可就不好交代。 好在这时候,一旁的伊藤文昭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岩井英一这才强行把火往下压了一压,道:“好吧,卡尔逊先生,既然你执意要去医院,那我这就派人护送你过去,这样总行了吧?” “岩井副领事,你这是什么意思?”卡尔逊自然清楚,岩井英一派人跟着自己名义上是护送,实际就是要监视自己,于是把脸往下一沉,怒声说道。 “自然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的意思。”说罢不等卡尔逊反对,岩井英一就对身边的伊藤文昭说道,“伊藤君,就由你来送卡尔逊先生出去吧!” “岩井副领事你!” 不等卡尔逊把话说完,伊藤文昭就走到他的面前把手往电梯方向一伸,不由分说地说道:“卡尔逊先生,请!” 知道这已经是岩井英一最大的让步,卡尔逊只好乖乖地跟着伊藤文昭进了电梯。 卡尔逊一走,李信才冷静了下来说道:“处长,岩井大佐,我……” 话没说完,林文强就忍不住教训道:“你啊!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呢?为了一个女人就对美领事馆的军事武馆大打出手,糊涂!” 而一旁的岩井英一却是一脸平静地看着电梯门上不断变化的数字,竟然没有半点想要追究的意思。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的光景,电梯门再次打开,伊藤文昭便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件西装外套,不用问就知道应该是卡尔逊的。 尽管不知道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卡尔逊刚刚那一拳算是白挨了。 “情况怎么样?”岩井英一迫不及待地问道。 “岩井大佐放心,虽然卡尔逊先生刚一出门就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但我已经第一时间派人把他送到医院去了。”说着伊藤文昭得意地从西装外套的兜里掏出了一只怀表,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藏着一部微型相机! “做得好!你是怎么猜到这个卡尔逊有问题的?” 伊藤文昭笑了笑,“就因为我对李信学长实在是太了解了,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不会像这样冲动的,除非是刻意为之,所以我就大胆地猜了一下,果然让我猜中了。” 岩井英一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十分欣慰地说道:“还好你们两个配合得如此默契,有了这个就算那卡尔逊事后找过来我也有话说了!不错!” 说到这岩井英一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光有相机还不够,确认里面的内容需要多久?” “这种相机虽然小巧,但处理起来却麻烦得很,少说也得一个钟头。”伊藤文昭摸着下巴很是头疼地说道。 “那就拜托伊藤君了。越早确认里面的内容,对我们就越有利!” “是!” 就在岩井英一和伊藤文昭说话的功夫,陆颖心却偷偷地用手肘怼了怼李信。 “干嘛?” “不干嘛!我就是好奇,你真的是看出了那个卡尔逊有问题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吗?” “不然呢?”李信没好气地说道。 可陆颖心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为之一紧,“不然的话,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无论是婚约还是后面卡尔逊来找你摊牌,都是那个宋雯婷计划好的?” “陆组长,我知道你跟她不对付,但她好歹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听到这陆颖心不由得狡黠一笑,“证据嘛!不就在伊藤文昭的手里吗?偷偷告诉你一下,那只怀表可是标准的女士怀表哦!” 想不到这陆颖心竟然心细到如此程度,几句话就把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事物和事件都串联了起来,不由得让李信隐隐地动了杀心。 不想那陆颖心却话锋一转,“不过,李队长放心,我并不打算把这件事给说出来。” “哦?这可不像陆组长你的一贯作风啊!” “少来!你要是真了解我的话,就不会说出刚刚那一番话了。”说完便不再理会李信,自顾自地向吧台走了过去。 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看着陆颖心离开的背影,李信不由得想到。 就在这时,林文强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呵呵,政之啊!我就说你不懂女人心吧!” “处长!?您……您都听到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颖心刚走林文强又来了,不禁让李信刚刚有些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还用得着听?又是因为那个宋家小姐吧?”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才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他并没有听到自己刚刚跟陆颖心说的“悄悄话”。 于是李信勉强笑了一下,苦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处长您啊!”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以陆颖心的性格,可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地给人做小的啊!” 这都哪跟哪啊?尽管在心里狠狠地吐槽了一番,但表面上李信还是努力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处长说的是,是我太心急了。”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男人嘛!那个不想三妻四妾共享齐人之福呢?不过这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对多动脑子用点手段才行啊!” 说着林文强从服务生那里要来纸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地址,递了过来,“拿着!” “处长,这是……” “烟馆,颖心有个弟弟,前段时间沾上了烟瘾把家里的钱几乎都给抽光了,颖心虽然又急又气,却又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所以……你明白了吧?” 李信连忙点头,“明白,多谢处长指点!” “政之啊,我们之间就用不着搞这么多虚的了。” 林文强话里有话,李信怎能听不出来,连忙说道:“知道了,处长!不过说起烟馆,我记得家里早些时候曾经有人给家父送过一只翡翠烟杆,就是不知是真品还是赝品,可否请处长帮忙鉴别鉴别?” 第十一章 子正·胜负手 四月二十七日,子正。 “烟杆?这玩意儿还有用翡翠做的?”林文强两眼放光地说道。 “属下也是吃不准,早就听闻您是玉石金器这方面的行家,这才厚着脸皮劳烦处长您亲自出马帮忙掌掌眼。” “政之,这你可就太见外了,不就是鉴别一个翡翠烟杆吗?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我答应你就是了。”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过几天我就亲自给您送过去!” “好说!” 话音未落,电梯口的岩井英一和伊藤文昭两人的谈话也结束了。 只见伊藤文昭直接转身走进了电梯,应该是想办法弄清怀表相机里面的内容去了。 岩井英一则缓步走到了宴会厅最前面的高台上拍了拍手,高声对在场众人说道:“非常遗憾地通知各位,由于一些突发事件,今晚的宴会就到此为止了,而且为了各位的人身安全着想,所有人都要在这里留宿一晚,直到案情水落石出为止。当然所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岩井公馆承担,希望各位能够配合!” 岩井英一的话刚一出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第一个跳了出来,“这有什么可说的?岩井副领事的提议,我第一个赞成!” 是孙万山!他是从哪冒出来的?这跪舔的速度,还真是块当二鬼子的好料啊! 大多数人都有盲从心理,有人带头自然就会有人跟从,更何况上一个跟岩井英一对着干的卡尔逊已经在大厦门口“失血过多”了! 论身份地位,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比身为美领馆军事武官的卡尔逊还要高?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所以岩井英一并没有花太大的力气,就让那些受邀参加晚宴的宾客们乖乖地按照他的安排住了下来。 而李信则跟林文强和陆颖心一起被岩井英一安排在了位于饭店七楼的719中国套房里。 “那个岩井在搞什么?为什么连我们也要一起关起来?”负责带路的岩井英一亲随刚一离开套房,陆颖心就忍不住暴躁地发起了牢骚。 李信则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对她说道:“自然是因为我们是中国人咯!” “可是我们已经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还这么不信任我们?” “道理很简单,在他看来,我们不过是一件用着还比较顺手的工具罢了,用的时候还好,用完之后自然是要放回工具箱的,然后还要在外面再加上一把锁!” “我可不是什么工具!”陆颖心很不服气地说道。 然而不等李信开口,沙发上的林文强就悠然自得地点了一根烟,道:“没人想做别人的工具!所以,现在你知道政之为什么不让你把酒保的事告诉岩井英一了吧?” 说罢林文强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上的香烟,然后才继续说道:“跟日本人打交道,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手里都一定要有底牌,而且越多越好,否则就会像政之刚刚说的那样沦为他们手上的工具了。” 林文强短短的几句话,不仅让陆颖心如梦方醒,就连李信听了之后对他的评价也瞬间提高了几个档次。 “处长说的是,是颖心看问题看得太浅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文强则舒服地往沙发上一靠,慢悠悠地说道:“不急,长夜漫漫,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尽管不知道林文强口中的好戏,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事已至此除了待在房间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就在午夜钟声响起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竟然是梁坤!顿时让李信和陆颖心惊讶不已,这才明白过来林文强手中的其中一张底牌就是梁坤! “处长,咱们的人我都已经在外面安排好了。” “不急,先跟我说说外面的情况。” “根据我的调查,自打日方代表抵达饭店之后,整栋大厦就被岩井公馆的人给秘密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命案发生之后更是连一只苍蝇都没有飞出去过。”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忍不住问道:“不对呀!听处长说那个姓顾不是故意刁难于你,不肯放行吗?你怎么会知道饭店里发生了命案,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 其实不光是陆颖心,李信心里也有着相同的疑问。 梁坤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询问似的看了看林文强,见他点头才向二人解释道:“这一切,自然都是处长的安排,有些东西只有身在暗处才能看清。陆组长该不会真的以为一个‘小开’就能拦得住我吧?” 陆颖心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而李信则敏锐地从他的话里发现了其中的端倪,“这么说,伊藤文昭并没有将卡尔逊送医,而是将他弄晕之后关在了某个地方?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想林文强却摇了摇头,“不,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那份文件有多重要,甚至到了不惜得罪美领馆的地步,看来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秘密谈判!”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连忙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到声音说道:“既然这次的谈判如此重要,那么现在出了岔子,那个岩井又把我们关在这里,该不会是想让警备处来替他背这个黑锅吧?” “唉,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否则你以为我愿意搞这么多事?”林文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甚至怀疑,他一开始把我们叫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当他的挡箭牌的!” 听到这,梁坤终于忍不住怒声说道:“岂有此理!真亏他们想得出来,真是损到家了!处长,你就说怎么办吧!我们全听您的!” 一旁的李信和陆颖心也连忙点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林文强等候着他的命令。 林文强则将手上的香烟猛地吸了两口,随即把烟头狠狠地往地下一摔,“这个该死的岩井,竟把主意打到老子头上来了,姥姥!也罢,今儿个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本处长的手段!” 第十二章 子正·连环扣 “我反对!” 就在林文强不再坐以待毙,准备主动出击的时候,陆颖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林文强也并没有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理由呢?” “很简单,刚刚那些都只是推测,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贸然采取行动,如果被岩井抓住了把柄,只会让我们更加被动。” 听到这,林文强也冷静了下来,“颖心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政之,你怎么看?” 李信则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很简单,如果一切都是我们所推测的那样的话,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敲我们的房门了。” 说来也巧,李信的话才刚一出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众人连忙交换了一个眼神,梁坤便犹如灵猫一般,一个闪身藏进了套房里间,待他藏好之后李信才走到门口问道:“谁啊?” “是我,李队长。林处长他们都休息了吗?” 哪怕只是听声音李信也能听出来,来的非是旁人,赫然便是岩井英一本人!这便更能印证他此前的猜测了。 想到这,李信连忙打开房门,“岩井大佐说笑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睡得着啊?” 说着便把岩井英一请了进来,而坐沙发上的林文强也放下了手上的报纸,颇为意外地说道:“岩井大佐?您这是……” 面对林文强的疑惑,岩井英一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道加盖了印章的手令递到了他的面前,全文内容如下:此次谈判干系重大,如有意外,警备处所属亦可视情况调用,以确保谈判内容不被泄露。 林文强不看则已,一看道那手令上的印章便“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道手令该不会是……” “不错,正是司法部胡部长的亲笔手令。”说到这岩井英一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其实这道手令我是不想拿出来的,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头绪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呀!” 听到这林文强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找不到头绪?我看你应该是找不到让谁来背锅吧! 不过心里骂归骂,表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既然有胡部长的亲笔手令,林某人自当从命,不过既然岩井大佐想要让我们警备处接手,总得让我的手下都进来吧?” 岩井英一轻笑了一声,若有所指地说道:“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我可不想让之前对大厦的封锁功亏一篑,不过话说回来,你最得力的属下们不都已经在这了么?” 说着岩井英一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几个红色臂章放在了林文强面前的茶几上,“差点忘了,调查的时候记得带上这个臂章,这样我的手下就不会为难你们了。” 说罢岩井英一便转身离开,扬长而去了。 “处长,岩井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岩井英一刚走,李信便忍不住问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没看到连留下的臂章都是四个吗?怕是阿坤进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 从里间出来的梁坤也是一脸的不敢相信,“不应该呀!我都那么小心谨慎了……” “凡事无绝对,而且这个岩井的手里也有不少底牌,就说那个手令,应该就是他让日方代表从南京带过来以防不测的,也就是说早在一开始他就已经想到了现在这样的结果,这才是他的厉害之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帮着他们破案?” 林文强哼了一声,“想得美!我可没傻到帮别人做嫁衣!要我看就一个字,‘拖’!” 拖?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岂不是正遂了岩井的意,把锅扣在我们警备处的头上了吗?”陆颖心忍不住说道。 李信也皱起了眉头,“这就是岩井这一招的高明之处,把这道难题丢给了我们,无论得出什么样的结果,吃亏的都是我们。” 直到这时,林文强才继续说道:“所以我说的‘拖’,拖的不是时间,而是他们的调查进度!这次谈判军部有多重视,相信不用我说你们都看得出来,出了岔子一定会向上次派岩井一样,火速派来一只调查小组,只要我们能在调查组到来之前拖住他们的调查进度,到时候岩井就耍不出什么花样了。” 话音未落,梁坤便第一个拍起了林文强的马屁,“还是老师想得长远,看得透彻,实在是让学生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呐!” 林文强却摆了摆手,“恭维的话就留着以后再说吧!现在最要紧的,就是……” “那只怀表相机!”李信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顿时就引来了陆颖心的一个大大的白眼。 而林文强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赞赏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政之说的不错!当务之急,就是不能让伊藤文昭看到那只怀表相机里面的内容!” “可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一旁的梁坤就主动请缨地说道:“这个就交给我吧!上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即便是逐一确认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就算是确定了他的位置,又该怎么在层层守卫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只怀表相机弄到手呢?” “这就要靠你们随机应变了,另外我们目标不光是那只怀表相机,还有那个美国人,也不能落在他们的手上!” 这下不光是陆颖心和梁坤,就连李信也有点听傻了,尽管他知道这么做是为了彻底破坏日本人的情报来源,但事实上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偷一只怀表相机本身就已经十分困难了,更别提一个大活人了,简直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想林文强却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有句话你们记住,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 说完便故意压低了声音向众人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十三章 丑初·鸡鸣俟 四月二十七日,丑初。 “什么人?站住!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李信等人刚一走出房间,就被把守在电梯口和楼梯间的其中一个守卫给叫住了。 “兄弟!别那么紧张,是自己人!”李信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向那守卫走了过去。 “谁跟你是自己人?顾组长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在大厦内随意走动!”另一个守卫毫不客气地说道。 “顾组长?”听了那人的话,李信就是一愣,随即才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顾云天?” “正是!” 听到这李信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别说是你们两个,就算是那顾云天,也得没资格干涉我们的行动!” 说罢见那两个守卫依旧不为所动,李信这才用手指了指自己左臂上戴着的那个红色臂章厉声喝道:“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只一眼,便让那两个守卫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啪”地一个立正恭恭敬敬地向李信等人敬礼道:“长官好!” 李信也不理睬,转过头跟身后的梁坤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便跟陆颖心一起进了电梯,而李信自己则大摇大摆地从楼梯间径直上到了八楼宴会厅。 尽管岩井英一为了安抚众人的情绪主动提出为其安排住宿,并且一切相关费用 都由岩井公馆承担,但谁都知道岩井英一口中的“所有人”并不包括饭店的工作人员。 而且为了更好地搜查,在安排好了受邀宾客之后岩井英一就下令将饭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集中到了八楼的宴会厅看管了起来。 然而来到宴会厅之后,李信便谎称要进行突击审问随手点了几个人出来,将他们带到了大包厢里依次过堂。 就在装模作样地审问了两个工作人员之后,一个女服务生便被带了进来。 如果陆颖心在场的话,一定会惊讶不已,因为那个女服务生不是别人,赫然便是李信的贴身保镖——辣椒! “想不到你还真混进来了!有什么发现吗?” 实话实说,一开始李信在给辣椒下达“想办法混进大厦”的命令的时候,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可就在他帮着岩井英一审讯完嫌疑人名单上的那七个人之后回到宴会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已经伪装成了服务生的辣椒! 因此两人才有了这样一番对话。 “那个酒保,一看就不是吃这碗饭的,而且自打你们离开之后就开始时不时地看表,十分可疑。其它的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另外我已经跟冯副队长取得了联系,我们的人已经在大厦外面就位了。”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干的不错!不过现在大厦里到处都是岩井公馆的眼睛,万事都要小心,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暴露身份,知道了吗?” “是!” 又交代了几句之后,李信便让她离开了包厢,然后便轮到那酒保过堂了。 “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酒保先生。” 那酒保却只是看了李信一眼,便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而李信也不着忙,慢悠悠地点了根烟,吸了几口才继续对他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我也没必要继续问了,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同僚现在已经在告发你的路上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跟你那个姓赵的同伙到下面去团聚了。” 那酒保一开始还没什么,但当听到李信嘴里那个姓赵的同伙终于忍不住动容了。 尽管他很快就控制住了内心的波动,但却还是没有逃过李信的眼睛。 这无疑就印证了李信之前的猜测:刺杀日方代表团的真正凶手,就是620套房的前租客,一个叫赵立宏的行脚商人! “酒保先生,无论你再怎么掩饰,你脸上的表情都已经出卖了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因此我可以断定,就算没有直接参与刺杀,也绝对是知道内情,为他打掩护的同谋!” “哼!”那酒保见身份已然暴露,便怒哼了一声,紧接着眼中便闪过了一丝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信竟仿佛猜到了要做什么似的出言喝止道:“等等!既然你连死都不怕,那么敢不敢赌一把大的?” …… 就在李信问完最后一个饭店的工作人员,从包厢里走出来的时候,随着“叮”的一声响起,伊藤文昭便急三火四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而跟在他后面的陆颖心则利用从李信身边经过的时机,暗中向他做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这么看来,卡尔逊身上的那只怀表相机现在应该是已经无人看管了,接下来就看梁坤的表现了。 “伊藤君来的这么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李信明知故问地问道。 而伊藤文昭则沉着脸,近乎埋怨似的对李信责问道:“听陆组长说,早在十一点钟的时候,李信学长就发现了一个形迹十分可疑的酒保?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向岩井大佐报告?” 此话一出,李信便狠狠地瞪了陆颖心一眼,然后才对伊藤文昭说道:“这个问题,我想你不应该问我。” “不问你还能问谁?” “自然是岩井大佐本人了!如果没有他的允许,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知情不报呢?” 听到这,伊藤文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转念一想李信也没必要撒这个一戳就破的慌,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好!就算这都是岩井大佐的安排,那么事情到了现在抓人应该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吧?” 不想李信听了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如果伊藤君不介意人犯是死是活的话,我当然没有意见。” “什么意思?” “像这种干净利落的刺杀手法,很有可能是军统的‘锄奸队’所为。据我所知,那帮家伙个个可都是狠角色,不光是杀人,就连自起杀来也是毫不犹豫,很难抓到活口。不过如果伊藤君非要立刻动手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第十四章 丑初·计与谋 “什么办法?”伊藤文昭显然已经意识到了继续拖下去的后果,因此一听李信说有办法便连忙追问道。 “还记得吉村少佐给我的那把特制的麻醉枪吗?” 见伊藤文昭点头,李信才继续说道:“如果用那把枪的话,我敢保证绝对能抓活的,不过我并没有带在身上,需要的话我可以回家去拿。” 伊藤文昭听了连忙摇头,“戒严令是岩井副领事亲自下的,即便是我也不能违抗。不过你可以往家里打个电话,让管家派人把枪给送过来倒是可以的。” “没用的,伊藤君。虽然自打上任巡查队队长以来,我都是枪不离身的,但是遇到像今天这样的场合,我就会把枪都锁进保险柜里,没有我手里的钥匙谁都打不开。” “这……” 就在伊藤文昭有些犯难的时候,一旁的陆颖心却说话了,“对了,送我们过来的车子不是还等在外面吗?把钥匙给他,让他替你回去一趟不就行了吗?” “这个办法好,不过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我还是跟着你们一起下去,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李信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于是三人便乘电梯下到了一楼大堂,让门口的守卫把等在车里的张茂财叫了过来,直到眼看着李信把回去拿枪的任务和保险柜的钥匙一并交给了他,伊藤文昭才稍微放下心来,对李信说道:“李信学长,我……” 不想李信却摆了摆手,“伊藤君,你没必要跟我解释,事关重大,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我明白!不过伊藤君,别怪我多嘴,我还是不认为现在是最佳的抓捕时机。” 伊藤文昭无奈地笑了笑,“我也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但军部现在肯定已经收到了代表团遇刺的消息,甚至已经在路上了也说不定,如果不能在调查组到来之前破案的话,我们可就被动了啊!” 听到这,李信才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三人就这么在一楼大厅等着,大约半个多钟头以后,张茂财便满头大汗地带着那支吉村送给李信的特制麻醉枪回来了。 眼看着张茂财把枪递给自己,李信却并没有任何伸手接过去的意思,而是转过脸来对伊藤文昭说道:“还是你来吧!” 而伊藤文昭也不客气,二话不说一把从张茂财手里接过那支麻醉枪,便急匆匆地带着李信和陆颖心回到了八楼宴会厅。 可回到宴会厅之后伊藤文昭就有些傻眼了,那酒保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找了一圈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八嘎!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盛怒之下的伊藤文昭一边骂一边给那几个负责看守的手下每人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可还没等他气消,便又有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就见他猛地飞起一脚,将那个前来报告的手下踹出了老远,紧接着就开始破口大骂,“废物!都是废物!”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信和陆颖心就知道梁坤那边一定是成功了,于是相互对视了一眼,趁着伊藤文昭被气得情绪有些失控的空档悄悄溜出了宴会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李大队长的杰作吧?这可并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哦!” “陆组长,这饭可以乱吃,没有证据,话可不能乱说呀!不过说到计划外,貌似是陆组长先自作主张的吧?否则的话,我们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进来了!我劝你还是先想想一会怎么跟处长解释吧!”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已经偷偷审过那个酒保了,对不对?” “呵呵……”面对陆颖心咄咄逼人的架势,李信只是笑笑,并没有做任何的解释,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回到了719套房。 而这一切自然都逃不过林文强的眼睛,不等两人坐下,便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没等李信开口,陆颖心便犹如竹筒倒豆一般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没有任何隐瞒、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所以,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那个酒保的失踪,就是他搞的鬼!” 林文强听了也不表态,而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看向李信问道:“政之,颖心刚刚所说,可是事实?” “是!我跟他做了一个交易。”李信想也不想地承认道。 这下反倒引起了林文强的兴趣,“哦?什么交易?” “他把谈判文件交给我,我放他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林文强立刻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知道谈判文件被他们藏在哪了?” 李信点了点头,“就藏在日方代表入住的620套房里!” “你说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话音未落,陆颖心就第一个站起来反驳道。 “怎么不可能?要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知道这份文件有多重要,一旦丢失日本人肯定会挖地三尺地找,这个时候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就是620套房了。而且别人暂且不谈,就以岩井手下的那个主要负责搜查的顾云天的能耐,你觉得他能想到这一层吗?” “这……”别说李信这番话还真挺有说服力,一下子竟让陆颖心找不到任何理由进行反驳了。 就在这时,梁坤也回来了,可不光是仍处在昏迷之中的卡尔逊,还有一个坏消息:在梁坤动手之前,那只怀表相机竟然不翼而飞了! 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陆颖心便下意识地看向了李信,后者则立刻有些哭笑不得地对她说道:“我说陆组长,你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联想好不好?咱就不能换个人怀疑一下吗?” “不能!”陆颖心赌气似的说道,似乎是再报刚才让李信说得无言以对的仇似的。 好在这时林文强终于发话了,“颖心!现在可不是斗嘴的时候,看来我们这次行动真正的对手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第十五章 丑正·雀在后 四月二十七日,丑正。 真正的对手? 林文强的话顿时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处长,您的意思是……还有人隐藏在幕后?”梁坤忍不住说道。 “其实早在伊藤文昭在那个美国佬身上搜出那只怀表相机的时候,我就觉得整件事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现在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处长,当务之急属下觉得还是先到620套房去把被那个酒保藏起来的谈判文件拿到手,迟则生变啊!” 李信这话倒是提醒了林文强,但或许是怀表相机的事让他有了顾虑,并没有让李信独自去取,而是让陆颖心也跟着去了。 可两人刚一进楼梯间,李信就猛地转过身一边解开衣服上的扣子一边向陆颖心走了过来。 陆颖心自然厉声喝止道:“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说罢李信就将脱下来的西装上衣给陆颖心披了上去。 这是……在担心自己着凉了吗? 陆颖心不禁想到,甚至有那么一瞬还在心里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感动。 可就在这时,却听见李信说道:“待会把文件藏在衣服里,别让那些守卫给发现了!记住了吗?” “哼!” 这下可把李信给弄糊涂了,“你哼什么?我问你记没记住!” 陆颖心也不说话,又“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李信自顾自地走下了楼梯。 有岩井英一给的臂章在身,在李信两人借口再次勘查案发现场进入日方代表遇刺的套房的时候并没有遭到守卫任何的阻挠,很顺利地就将被那个酒保藏了起来的谈判文件带回了719中国套房。 “做得好!有这份文件在手,我们的底牌就又多了一张。”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然后才转过脸来对李信说道,“那个酒保呢?” 李信则压低了声音说道:“处长放心,属下在套出文件所在之后就把他关进了地下一层的一间储藏室里。” “储藏室?你什么时候……”正说着陆颖心突然反应了过来,“那个辣椒!她也在这座大厦,对不对?” 李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而一旁的梁坤则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辣椒、青椒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当然是他那个贴身女保镖,名字就叫辣椒!我说那个酒保怎么好端端地人间蒸发了呢!那只怀表相机该不会也是她搞的鬼吧?” 话音未落,不等李信开口,梁坤就直接否定了她的猜测,“我倒是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除非她有分身术,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处理那个酒保的同时对怀表相机下手!” “哼!这会儿突然冒出了一个辣椒,过会指不定又会冒出什么萝卜白菜来呢!” “陆组长放心,我可以保证,真的只有一个辣椒,绝对没有什么萝卜白菜!” “好了你们两个,别在这辣椒白菜的了,说正事!”眼看着李信和陆颖心又拌起嘴来,林文强便很是头疼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对两人说道,“就在你们下去拿文件的时候,伊藤文昭就已经来过一趟了。显然酒保和美国佬失踪,再加上怀表相机失窃已经让岩井气炸了肺,那个地下储藏室也安全不了多久,还是应该尽早处理掉的好。” “处长,您是说……”梁坤说着很是残忍地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信见状心下一紧,刚要开口林文强就摆了摆手,“不,人死了就没有价值了。得想办法尽快把他送到外面咱们的人手里,这样就算日本人怀疑到我们的头上,也找不出任何的证据。” 听到这李信才长出了一口气,自告奋勇地说道:“处长,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 林文强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如果你被日本人发现了的话……” “处长放心,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属下自会一力承担,您什么都不知道!” “嗯……”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起身对众人说道,“阿坤!带上那个美国佬,我们一起去审审那个酒保!” 尽管整座大厦都被岩井公馆的人搞得如同末日降临一般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但一行人前往地下储藏室的一路上倒是特别的顺利,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意外就到了。 “姓李的!你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厚颜无耻的卑鄙小人!竟然敢骗你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酒保一见到李信就开始破口大骂,而且越骂越难听,声音也越来越大,听得林文强恨不得找块抹布把他的嘴给堵上。 相比之下,陆颖心却听得十分解气,忍不住调侃道:“李大队长,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你把他骗得不轻啊!这倒是让我开始好奇你跟他之前到底说了什么了!” 李信也不理会,而是直接向身边的林文强请示道:“处长,您看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林文强也没时间犹豫,便同意了李信的提议。 而就在李信走出储藏室之后,辣椒便从阴暗处走了出来,“队长。” “那只怀表相机在没在你手上?” 辣椒摇了摇头,“没有,当我安排好那个酒保赶到那边的时候梁队长就已经摸进去了,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这就怪了,不是辣椒还能是谁呢?梁坤?还是……陆颖心? 如果真的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所为,那么目的是什么?又为何要瞒着林文强?还是说整件事都是林文强在自导自演?……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在李信脑海里浮现,却偏偏又想不到任何答案,就犹如一团打了结的线团,理了半天非但没有理出任何的头绪,反倒让线团缠得更加紧了一般。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便被打开了,李信连忙上前问道:“处长,审的怎么样?” 而林文强却并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只是用手拍了拍李信的肩膀,缓缓对他说道:“先处理好那两个家伙,剩下的回房再说。” 第十六章 丑正·回马枪 回来再说?看来这个林文强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尽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表面上李信却还是点了点头,随即走到梁坤面前说道:“梁队长,既然你有办法进来,想必也一定知道怎么出去吧?” 梁坤却苦笑了一声,道:“李队长,你就别拿这事笑话我了,同样是潜入大厦,跟你的那个手下比起来我还是差太多了,否则也不会被么快就被那个岩井给发现了。” 要说这个梁坤跟之前的管祥龙比起来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要圆滑得多,想从他那里套出点什么自然也更加困难,而且很显然,林文强也并没有给李信继续套话的机会,简单交待了几句之后就带着梁坤和陆颖心急匆匆地走了。 而就在李信转身回到储藏室的时候,却发现那个酒保竟然也已经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可见此情景,李信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还好这家伙昏了过去,要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想到这,李信便转过头对一旁的辣椒问道:“有什么办法把他们两个送出去吗?” 然而还没等辣椒开口,门外就猛地响起了一声大喝,“什么人?躲在里面鬼鬼祟祟的,出来!” 储藏室外,一连喊了三声都不见有人回应的顾云天刚要命手下撞门冲进去,就看到李信从里面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是你?!”顾云天很是意外地说道。 相比之下,李信倒是淡定得很,“是我,怎么了?” 顾云天轻笑了一声,“怎么了?美国佬失踪,重要物证失窃,而你却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跑到这来,还问我怎么了?” 话音未落,李信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么说,如果我说我是在追查幕后真凶,你也不会相信了?” “你说呢?”说罢顾云天便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给我搜!” 一声令下,顾云天的手下们应了一声就一股脑儿地冲了进去,李信却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并没有进行任何阻拦。 不多时,就有手下过来回报道:“报告队长,有发现!” 李信听了心下就是一紧,但表面上还是极力保持着淡定。 而那顾云天却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快!带我去看看!” 于是众人便来到了储藏室的最里面,竟然在一块石板的下面发现了一道暗门! “怎么样?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顾云天很是得意地说道。 李信则耸了耸肩,“说什么?如果我说我也是来查这道暗门的,你会相信吗?” “哼!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可话音未落,下去探路的手下便上来回报道,“报告队长,下面是个酒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说什么?”顾云天听了不敢相信说道,“搜仔细了吗?” “属下已经搜了两遍,里面除了酒桶什么都没有!” “这……”听手下这么一说,顾云天的额头鼻尖便隐隐地有些见汗了。 “怎么样,云天?哦不,现在应该叫你顾队长,现在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我……”顾云天脸色一连变换了好几个颜色,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我们走!” 直到顾云天走远之后,李信才回到储藏室,解开绑在柱子上的绳子,跟辣椒一起将吊在棚顶的那两个人缓缓地放了下来。 而辣椒则一边放绳子一边一脸崇拜地对李信说道:“队长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还以为肯定会被发现了呢!” “一个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只要能让他专注于某一事物,就很容易让他忽略掉其他的事,就像变魔术一样。也多亏了你的情报,我才能想到利用那个酒窖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辣椒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不过队长,你不是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这里已经搜过了,难道不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不错,我的确是这么说过。但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是用,就像那个顾云天,我可是太了解他了,以他的性格相信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来个回马枪,所以我们还是应该……”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就看到辣椒架起那个酒保就往暗门的方向走去。 “我还没说完,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是说了这里不安全吗?你怎么……”说到这,李信突然猛地想到了什么,便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架起了卡尔逊跟着辣椒进了酒窖。 果不其然,酒窖的里面竟然真的还有一道暗门!但与此同时,李信的心里却充满了疑问。 “这么隐秘的地方,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这些酒桶里的酒,以前全部都是我负责带人运进来的。”辣椒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 李信这才恍然大悟,细问之后才知道原来这里的老板跟青云帮有往来,而辣椒则是专门负责把走私过来的葡萄酒通过这条地道运进饭店的,难怪她这么轻车熟路!既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大厦,还能在岩井公馆的人眼皮子底下把那个酒保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那间储藏室里。 尽管不太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这么一来可比李信之前制定的计划要安全保险得多了。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一处岔路。 辣椒用手指了指左边的那条熟门熟路地介绍道:“左边这条路上去就是饭店的厨房,右边则一路通向税关码头。” 一路无话,沿着地道成功将两人送到关税码头,简单向辣椒交代了几句之后,李信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饭店,只不过在回来的时候多长了一个心眼,并没有按原路返回储藏室,而是走了通向饭店厨房那条路,然后才一口气跑回了791套房。 见到林文强,李信来不及把气喘匀,就边喘边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林文强做了汇报。 林文强听了立刻当机立断,随即亲自带着众人直奔地下一层的储藏室,而就在众人急三火四地赶到储藏室之后没过多久,顾云天的回马枪也杀到了。 第十七章 寅初·道原委 四月二十七日,寅初。 “几位还真是好雅兴,大半夜的跑到这种地方来,应该不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双方一碰面,顾云天就第一个开腔,阴阳怪气地说道。 “大脑袋!别以为有日本人给你撑腰,说话就可以不过脑子,有那怀疑别人的功夫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要知道从小到大,顾云天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脑袋大,可陆颖心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直接将他最忌讳的三个字给说了出来,一下子就破了顾云天的防,狠狠地刺激到了他。 于是在几乎是用吼的吼出一句“你管谁叫大脑袋!?”之后,顾云天转头就把火撒到了李信的身上,“是你告诉她的?” 李信则耸了耸肩,“我可没那么无聊!不过陆组长说的没错,眼下你与其在意那些有的没的,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顾云天这才冷静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脑袋,听李队长说,你刚刚不是已经带人查过这个储藏室了吗?” “查过又怎么样?我就不能过来再查一次吗?还有,不许叫我大脑袋!”顾云天强忍着怒火说道。 “你当然可以再查一次,只不过你不觉得已经来晚了么?” “想说什么就说,少跟老子在这绕来绕去的!”顾云天很是不耐烦地说道。 李信这才接过了话茬对他说道:“还记得你们发现的那个酒窖吗?里面其实还有一道暗门!” 此话一出,那顾云天的瞳孔猛地缩了缩,一脸不敢相信地说道:“你说什么?还有一道暗门?这……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怎么样,傻眼了吧?这要是传到岩井大佐的耳朵里,恐怕……” “不用那么麻烦,我都听着呢!”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岩井英一便一把推开储藏室的门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伊藤文昭和一众荷枪实弹的亲随卫队。 “馆主,您听我……” 顾云天刚要解释,就被岩井英一抬手打断了,“我现在不想听任何的解释!” 说着指了指对面的李信,“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好的,岩井大佐。”说罢李信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才继续说道,“整件事还得从我和陆组长审完名单上的那七个嫌疑人后,回到八楼宴会厅说起……” 于是李信便尽量简短地将自己是如何安抚了宾客们的情绪,又是如何发现那个酒保有问题,再到后来遭遇卡尔逊的全过程都讲述了一遍。 而在听了李信的讲述之后,顾云天便忍不住质问道:“等等!既然你早就发现那个酒保有问题,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向馆主报告?你要是能早点报告,不就没有之后那么多事了吗?” “原因很简单,因为最重要的目标是谈判文件,其次才是抓人!” “话是没错,可你并没有拿到文件,还让那个酒保跑了,不是吗?”顾云天依旧不依不饶。 这下陆颖心可看不过去了,直接开口怼道:“大脑袋,我发现你可真会冤枉人!也对,谁让负责大厦各个楼层戒严的都是你的人呢?当然要把屎盆子往别人脑袋上扣了!” “你!”见陆颖心又叫自己大脑袋,顾云天一下子就炸了,可当着岩井英一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气。 这一切岩井英一自然都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做任何的表态,而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好了,酒保的事伊藤君已经向我汇报过了。不过李队长,据我所知在那个酒保失踪之前,曾经被你单独问过话?” “是!” “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跟他说了一句,我们抓到了一个叫赵立宏的家伙,并借此观察他的反应。” “是吗?”岩井英一顿时就来了兴趣,“那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起初是震惊,然后微微皱了皱眉,两只眼睛也不自觉地乱动,至于后面的就剩下装出来的镇定了。” 听到这,岩井英一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放他回去了呀!” 话音未落,伊藤文昭便猛地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你之所以这么轻易就放他回去,是因为早就安排了人在暗中监视他了,对不对?” 话音未落,一直没有说话的梁坤终于开口说道:“不错!负责监视那个酒保的就是我!新任警备处行动队队长梁坤!” “你怎么会在这?我明明已经……” 听到这,梁坤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就你们那点程度还叫戒严?真是笑死个人了!” “你!” “够了!还嫌不够给我丢人吗?”那顾云天刚要发飙,就被岩井英一狠狠地训斥了一句,然后才恍然地说道,“原来报告上说的那个偷偷潜入大厦的神秘人,就是你啊?这么说这都是你和李君提前商量好的?” “不不不不,这当然不是提前商量好的,而是我们处长的安排!” 听梁坤这么一说,岩井英一才重新打量起了这个曾经为了减轻处罚,不惜给自己送重礼的“草包处长”。 好半晌,才收回了视线对梁坤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一定知道那个酒保的下落了?” 然而,梁坤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对面的顾云天,直接把他给看毛了。 “馆主问你话,你老实回答就行了,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内鬼!”梁坤死死地盯着顾云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什么内鬼?你在胡扯什么?馆主大人您可千万别信那家伙的鬼话,我对皇军的忠心日月可鉴,怎么可能是内鬼呢?” 然而或许是见他这幅样子还不解气,梁坤便继续火上浇油地追问道:“既然你不是内鬼,那为什么在三番两次地到这来搜查,却始终没有发现酒窖里的暗门呢?” 第十八章 寅初·反其道 “什……什么酒窖?我不知道!” 犯了点错误没什么,但要是真让岩井英一起了疑,那自己也就甭想继续在岩井公馆混下去了! 这点顾云天可清楚的很,于是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认。不想那岩井英一却根本没理这茬,而是把重点放到了酒窖里的那道暗门上。 “那道暗门……是通到哪里的?” 话音未落,李信就立刻回道:“里面有条岔路,一条通向饭店的厨房,而另一条则直通关税码头。” 听到这,岩井英一便脸色便是一沉,“这么说,那个酒保很有可能已经通过那这条密道逃出去了?” 就连伊藤文昭也是一脸严峻地补充道:“不光是那个酒保,如果他早就知道这条密道的话,他的同伙和那个美国佬也很有可能从这逃走了!” 此话一出,整个储藏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岩井英一的身上。 哪知岩井英一却并没有像众人预想中的那样大发雷霆之怒,而是在沉默良久之后,留下了几个亲随把守密道,便头也不回地带人走了。 这下可把梁坤彻底给弄糊涂了,一脸不解地向林文强问道:“处长,这……” 林文强则悻悻地说道:“这个岩井,真是粘上毛比猴还精啊!不用问,他肯定已经猜到是我们做的了!” 而与此同时,电梯里的伊藤文昭终于也忍不住问道:“岩井君,这件事摆明了就是警备处在背后搞鬼,你怎么……” 岩井英一却摆了摆手,“稍安勿躁,伊藤君。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嘁!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无非就是想抢在岩井公馆的之前在调查组面前邀功罢了!”伊藤文昭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 “所以啊,只要那个酒保没有真正逃掉,不管在谁的手里都一样。我真正担心的,是那只怀表相机和那个美国佬!你注意到没有?刚刚那个叫梁坤的队长全程都只是在说那个酒保,并没有提到那个美国佬和怀表相机。” “也许是他故意的呢?” “当然是故意的,这个美国佬无论对谁来说都跟定时炸弹没什么两样,没有谁会傻乎乎地把他攥在手上,除非……” 伊藤文昭眼中猛地精芒连闪,“除非还有一伙人在打怀表相机的主意!” “不错!如果那个姓林的只是要拖慢我们的破案进度的话,那么只需要偷走怀表相机行了,为什么还要费劲巴力地冒那么大的风险把那颗定时炸弹放在自己手里呢?所以我敢肯定,在警备处的人动手之前那只怀表相机就已经被人偷走了!因此才会把那个美国佬当做筹码攥在手里。” 听到这,伊藤文昭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自语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跟他们撕破脸,那个美国佬就很有可能会被他们送回原来的地方,到时候没有怀表相机做证物,事情就很不好收场;而如果双方相安无事,那么他们就相当于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简直就是在逼着我们装聋作哑啊!看来我还是真的小看那个姓林的了。” “不光是你,就连我也差点着了他的道,这个林文强,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 “怎么样,现在你们明白处长这个计划的高明之处了吧?” 李信的话音刚落,梁坤和陆颖心便齐齐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诧异。 对面的林文强则是一脸满意之色,因为他很喜欢在属下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而更让他感到满意的,则是李信的表现,不但犹如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准确地猜中了自己心中所想,还选择了最恰当的时机不着痕迹地说了出来,效果简直比自己亲自解释要好出不知道多少倍了! 等那两人回过神来,李信才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接下来岩井的调查重点,一定会放在那个赵立宏和那只怀表相机上!” 林文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三点半,这是人们一天之中最容易打瞌睡的时候,同时也是最容易犯错的时候,如果有人想采取行动,同样也很有可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行动。” 正说着,岩井英一手下的一个亲随便快步走了进来,“馆主有令,除了各处守卫外,所有人等立刻到八楼宴会厅集合!” “看来这一次是要动真格的了,走吧!去看看热闹!”说罢林文强便十分配合地带着李信等人来到了八楼宴会厅。 而此时的宴会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而且绝大部分都哈欠连天,眼皮打架,一看就是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看来岩井英一是打算利用那些人的困意来进行审问啊! 想到这李信不由得心中好笑,这招对付普通人或许还有些用处,可要是用来对付受过训练的特工则收效甚微,这一点,岩井英一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李信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伊藤文昭却已经开始用手点指了起来,“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留下,其余人都可以回去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但李信却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用意,因为只要稍加留意就不难发现,被伊藤文昭所点名的,无一不是在这个时候看上去还很是清醒的人。 原来是反其道而行之,这个伊藤文昭手段还真是不少! 可当李信将目光转到那几个被留下的人身上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便是跟自己打过几次交道的上海总商会的孙万山孙副会长! 于是便迈步走了过去对他说道:“哎哟!这不是孙副会长吗?这大半夜的怎么还这么精神啊?” 此话一出,立刻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就连伊藤文昭也走了过来问道:“你们认识?” 不等李信开口,孙万山就连忙说道:“认识认识,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不料李信却直接把脸往下一沉,“谁跟你是自己人?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为什么大半夜的还这么精神?” 第十九章 寅正·赴国难 四月二十七日,寅正。 黎明的钟声已然敲响,整个华懋饭店却依旧灯火通明。 而八楼的宴会厅里,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我……”见李信死揪着自己不放,孙万山便求助似的看了看伊藤文昭。 不想对方却一脸怀疑地说道:“怎么了孙副会长,不方便在这说吗?那要不要咱们换个地方?” 顿时吓得那孙万山一个劲儿地摇头,“不不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伊藤文昭这才神色一肃,半威半吓地厉声道:“还不快说?” “是是是……我说,我说……是因为我昨晚通宵跟家里那几个婆娘搓麻将,白天的时候都在补觉,这才……” “搓麻将?孙副会长还真是好兴致啊!”李信哼了一声,道。 “爱爱爱好,就是爱好,仅此而已……” 听到这伊藤文昭才看向了李信,见他点头才笑着对孙万山说道:“对不住了,孙副会长,不过也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也只是在例行公事,并不晒在针对你。” 孙万山点头如捣蒜地说道:“明白明白,当然明白。那个……长官,我可以回去了吧?” 伊藤文昭笑了笑,“当然。” 说罢便把身子往旁边一闪,让出了一条路。 于是孙万山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跑了出去,看得伊藤文昭一个劲地摇头,“真不知道当初吉村君是怎么想的,跟这么一个草包进行合作,真的是……” 李信听了却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要不是草包,恐怕吉村在把手伸向总商会的时候就不会找他来合作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别看这家伙现在表现的跟个草包似的,但自打他公开支持伊藤上位,边缘化顾铭诚老爷子之后,手上的权利非但没有减小,反倒比原来还大了! 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手里有权,兜里有钱,前两天的时候还新纳了房小妾,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想到这,李信突然毫无征兆地对一旁的顾云天说道:“说起来,你跟总商会的顾老爷子好像是沾点亲戚吧?” 顾云天眉头一皱,“你问这个干吗?”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罢了。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若是在平常,按照顾云天的性格,这个话题或许真就会就此打住,但两人的对话却已经引起了伊藤文昭的注意,因此即便顾云天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好直接拒绝了。 “严格来讲,我应该管他叫一声大伯,但在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被逐出顾家,没有任何往来了。” 李信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在商会的时候两人见面就跟陌生人一样。不过虽然已经被逐出家门,但你刚刚也说应该管他叫一声大伯,总商会的事难道你一点都不记恨那个孙万山吗?” 顾云天却轻笑了一声,“我说李信,你这套下的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现如今我跟他都是在替皇军办事,你觉得我会记恨他吗?” “是吗?可是刚刚在那孙万山说自己昨晚通宵搓麻将的时候,你看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愤怒,这又作何解释呢?” 顾云天一下子就急了,“你胡说!我没有!” 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伊藤文昭竟然也跟之前的岩井英一一样,替顾云天说起话来,“李信学长,我觉得你还是太过敏感了,依我看就算顾队长在心里记恨着那个孙万山也没什么,毕竟我对顾队长的忠诚还是很放心的。” 此话一出,那顾云天的腰板立刻就挺了起来,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得意。 李信却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果然不出所料,看来这个顾云天应该是有什么把柄攥在日本人手上,伊藤文昭和岩井英一才会那么信任他。 “报告馆主,这人手上有老茧……” 话没说完,刚刚还十分配合地接受检查的那个青年便一个箭步猛地蹿向了那个喊话的亲随,转瞬间就从他的腰间抢下了一把手枪,随即照着他的后心和脑袋“砰砰砰”地一连开了三枪。 “敌袭!全员戒备!” 说时迟那时快,待李信等人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用那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亲随作掩护朝着岩井英一所在的方向开始了疯狂的射击。 宴会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李信尽管心里对这位不知名的义士十分敬佩,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让他多想了。 就在李信第一时间掏出身上的那把特制手枪准备向那人射击的时候,就听顾云天大喊了一声“保护馆主!”,随即手里的枪就响了起来,其中一枪刚好正中那人的脑袋,顷刻间便殒命当场,鲜血流了一地。 尽管整个事件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却让李信感受到了无比的震撼。 因为打从一开始到最后李信并没有在那人的眼中发现哪怕一丝的恐惧和慌乱,看到的只有满眼的坚定。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能够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可是他做到了,尽管只有短短数十秒的时间,但在那一刻他射向敌人的每一颗子弹,都饱含着国人的怒火和抵抗斗争的决心! 义士,一路走好!剩下的任务就让我来替你完成吧! 想到这,李信便强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深深地看了开枪的顾云天一眼,便转头向林文强走去,关切地问道:“处长,您没事吧?” 林文强这才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我没事,不过颖心她……” “陆组长?她怎么了?”李信连忙脱口而出道。 “李大队长,什么时候……变……变得对颖心这……这么上心了?”倒在不远处的陆颖心虽然手臂上还泊泊地流着血,但说话的口气却依旧如故。 见她应该只是被流弹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李信才在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之说道:“难道我不是一直都对你……身上的这套衣服这么上心的么?” 第二十章 寅正·阋于墙 “难道在李队长眼里,我还比不上一件衣服?” 这一番话从陆颖心嘴里说出来,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就连一旁的梁坤也不禁为之侧目,甚至还隐隐有些嫉妒起李信的艳福了。 哪知李信竟然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当然!” 这下可把陆颖心给气坏了,俏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来回变换着颜色,最后更是索性赌气似的把脸扭向一边,自顾自地生气了闷气。 要知道这招可是陆颖心百试百灵的杀手锏。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就一定会在自己这招面前败下阵来!可她怎么也有没想到,用在李信的身上却失灵了! 骗人的吧?这世上还有不为女色所动的男人?这我可不信! 还是说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是那个宋家大小姐吗?一定是吧!否则怎么会如此对我? 就在陆颖心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的时候,身子便猛地一震,紧接着就感觉到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自己的腰,刚要发作李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别动!” 就连陆颖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真的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李信半跪在自己面前用手小心翼翼地抚平自己身上那件晚礼服上的每一处褶皱,那轻柔的动作和温柔的眼神就好像是对待恋人一般。 “这件衣服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李信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还让我把它穿过来?” 此话一出,李信便愣住了,似乎在回忆这什么往事,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你说的那个她……是你之前的恋人?” 而李信却只是在抚平最后一处褶皱之后说了一句“记着还我!”,便起身向岩井英一那边走去。 要说这岩井英一还真是命大,事发的时候面前刚好有一根石柱当着,再加上身边的几个亲随拼了命地为其挡子弹,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竟然毫发无伤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被弄脏。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因为手下办事不利,给了那人行刺的机会而大发雷霆,甚至连将其击毙立功的顾云天也被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发泄完怒火之后,才在伊藤文昭的提一下将包括宋雯婷在内的可疑人员名单上的七个人带过来指认,这才证实了此前李信的猜测,那凶手在行刺得手之后为了掩人耳目,竟然假扮日方代表跟宋雯婷等人会面,直到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才被守在门口的田中发现! 而经过负责办理入住退房手续的前台工作人员辨认,被顾云天击毙的那人果真如李信所料,就是提前入住620套房的租客赵立宏! 然而尽管事件看似已经水落石出,但岩井英一却依旧眉头紧锁,看不出半点轻松的样子。 好半晌,岩井英一才缓步走到林文强面前对他说道:“我想,是时候跟阁下好好谈一谈了,你说呢?” 林文强并没有说话,而是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进了一个包间。 这一谈,就足足谈了半个多钟头。 当两人好不容易从包房里面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围了上去。 可让所有人都十分意外的是,岩井英一却只是嘱咐了顾云天几句诸如“务必要接待好军部派来的调查组。”之类的话,便带着伊藤文昭和自己的亲随就这么离开了。 而林文强则在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开口询问的梁坤之后,也带着李信等人回到了之前的套房。 “处长,那个岩井没为难您吧?”一进房间,梁坤便忍不住问道。 “为难倒也谈不上,只是向我提出了一个条件。” 梁坤听了一下子就火了,“凭什么?现在文件、酒保还有那个美国佬都在我们手上,他凭什么跟我们谈条件?” “就凭他是日本人,而这里,是上海特别市!不是东北讲武堂!!更不是南京军区!!!听清楚了吗?” 林文强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一下子就把梁坤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低着头说道:“听清楚了。” 李信见状则连忙帮梁坤把话题岔开,“处长,您先消消气。还是先说说岩井的条件吧!” “很简单,就是我们把酒保和文件一并交出去,再帮他解决那个美国佬的麻烦,这样他就同意把伊藤文昭这个顾问官从警备处里撤出去!” 与此同时,岩井英一的临时办公室里。 “你说什么?撤掉我的顾问官一职?谁允许你这么自作主张的?” “伊……少主息怒,这并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家主大人的意思。”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的眼眉立刻就立了起来,“你在监视我?” 岩井英一连忙摇头,“不,虽然家主大人远在朝鲜,却是无时不惦念着少主您的。” “惦念?呵!”伊藤文昭听了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恐怕是无时不在监视着我吧?” “属下认为,这也是家主大人的一片苦心……” “够了!”不等岩井英一把话说完,伊藤文昭就几乎是用吼的对他说道,“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他从来都没有肯定过我,一次也没有!在他眼里,我就是个离不开他的废物!让我猜猜,这一次他在给你的电报上,一定写了‘谋虑不足,失望至极’这几个字吧?” 而面对暴怒的伊藤文昭,岩井英一却始终保持着沉默,既不解释也不规劝,因为在他看来,家主之命大于天,无论伊藤文昭怎么闹,结果都是一样。 果不其然,在近乎疯狂的一番歇斯底里之后,伊藤文昭终于冷静了下来,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问道:“说吧!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岩井英一这才清了清嗓正色道:“加入岩井公馆,并以政治组组长的身份秘密接触、拉拢汪精卫集团,进而从内部彻底分裂国民政府!” 第二十一章 卯初·贪天功 四月二十七日,卯初。 税关码头,何孟义心烦意乱地来回踱着步子,眼睛则时不时地往华懋饭店的方向看,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一旁的冯伯仁却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两人的身后,则站着十多个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手下,虽然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却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他们的战斗力。 要知道这些人可是经过何孟义的魔鬼训练挑选出来的好手,要不是这么重要的任务,他还真舍不得把他们带出来呢! 就在何孟义原地转到第二百三十三圈的时候,前去打探消息的辣椒终于回来了。 “辣椒妹子,情况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消息吗?”何孟义连忙上前问道,其他人也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就连冯伯仁也稍稍探了探身,把耳朵支了起来。 然而辣椒却摇了摇头,“日本人派人把地道给封锁了,我进不去,什么消息也没探到。” 听辣椒这么一说,何孟义就更向弄清楚里面的情况了,“我说教书的,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等!”冯伯仁慢慢悠悠地说道,“如果队长需要我们做点什么的话,一定会想办法通知我们的。而且以我的判断,应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刚到这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可结果呢?一个小时之后又一个小时,等到现在天都快亮了大哥!” “那也得等!别忘了队长的命令,只要行动尚未开始,所有人都得听我的!包括你在内!难不成你小子想抗命吗?” “我!你!”冯伯仁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很有威慑力,一下子就把那何孟义噎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几乎就在下一刻,冯伯仁却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所有人注意警戒!有人过来了!” 此话一出,辣椒的手上立刻多出了一柄手斧,其余人也就地隐藏了起来,何孟义则第一时间带着冯伯仁爬上了为应对这样的情况提前布置好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地观察来人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一行人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 “是队长!”何孟义一眼就看到了来人队伍中的李信,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却被一旁的冯伯仁给按住了。 “你干嘛?” 然而冯伯仁却并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朝李信的身后努了努嘴,何孟义这才惊讶地发现李信的身后竟然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家伙! 要知道这里可是公共租界,敢如此肆无忌惮、全副武装地行动的估计也只有岩井英一的亲随了。 想到这,何孟义便向手下做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等候命令的手势。然后才将注意力拉回到李信一行人的身上。 “呸!什么特么的护送,还不是信不过咱们,派过来监视咱们的?” 这已经是梁坤这一路上的不知道第多少次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了,李信却笑了笑,“往好处想,万一这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责任不也都是他们的吗?” “哼!那我倒还真希望出点什么意外了。” 话音未落,走在后面的顾云天便忍不住说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一些警务处内部的事罢了,难不成你还对那个感兴趣?” 顾云天听了却十分不屑地说道:“我可没那个兴趣,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把那个酒保藏到哪去了,我们还要继续这样走多久?” 话音未落,李信却突然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 “到了。”李信惜字如金地说道。 “到了?那酒保人呢?” 李信也不说话,而是用手有节奏地拍了三下,不多时就有几个手下抬着两个装人的麻袋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这里面就是那个酒保和美国佬?”顾云天指着那两个麻袋问道。 李信则耸了耸肩,“如假包换!” 顾云天这才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当场变脸,向身后招呼了一声,“带走!” 话音未落,顾云天身后的那对亲随不由分说地就闯将上来,用枪指着李信等人把那两只装人的麻袋围在了中间。 “顾云天,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呵!”顾云天冷笑了一声,“这么一个天大的功劳,本队长岂能让它落到你们警备处的头上?现在,乖乖地给我让开,否则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不想李信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反倒又挑衅似的向前迈了两步。 “站住!我让你站住听见没有?” 然而李信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依旧向顾云天走了过来。 “好!这可是你逼……” 话没说完,李信就把身子往下一潜,“噌”地一下犹如一支利箭一般向顾云天冲了过去,还没等他反应了过来,就被李信给制住了,就连手里的枪也莫名其妙地跑到了梁坤的手上。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不光是他自己,岩井英一派给自己的那队亲随也无一例外地被躲在暗处的辣椒和何孟义等人给制住了。 “你们……” 那顾云天刚要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呼啸的子弹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擦过了他的头顶,“噗”地一声在他和李信之间射出了个小坑,顿时就把那顾云天给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说什么了。 而一旁的梁坤接着这个机会发泄似的对他说道:“说呀!怎么不继续说了?就这点本事也想跟我们警备处抢功劳。怎么样,傻眼了吧?就你那点小心思早就被我们处长给看破了!不过你放心,就算你现在落在我们手里,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毕竟你再怎么草包,也是岩井公馆的人,打狗总得看着点主人嘛!你说对吧?” 梁坤这一番话可是连贬带损地说了个过瘾,直气的得那顾云天一个劲翻白眼,可算是把之前的憋在心里的气一次性全都撒了出来,别提多爽了。 发泄完了之后,梁坤跟李信打了个招呼,便扛着装着卡尔逊的麻袋走了。李信却并没有立即动身返回大厦,而是假借林文强的名义,把那个酒保弄醒之后带到了附近的一间房间,开始了问话…… 第二十二章 卯初·偷生徒 “既然已经醒了,就别再继续装晕了,你这点把戏可是骗不过我的眼睛的。”进到房间之后,李信便将那酒保连人带麻袋往地上一放,对他说道。 话音未落,那酒保便睁开了眼睛,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李队长,你是来放我走的吗?” 李信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强压着怒火一般对他说道:“如果酒保先生能够在一开始就拿出足够的诚意,那么这会我就应该能够兑现承诺的了。” 此话一出,那酒保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可你之前答应过我……” “答应你什么?”不等那酒保把话说完,李信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对你说的原话是:如果你想赌把大的,就不要对我有任何隐瞒,只要能让上峰把找回文件的功劳算在我的头上,那么我就放你走,对吧?可是现在看来,某人好像并没有跟我说实话啊!” “那怎么会呢?李队长,我对天发誓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呀!你可不能这么过河拆桥啊!”那酒保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 然而李信却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对天发誓?那你可离我远点吧!免得你遭天谴的时候连累到我!” 说到这李信话锋一转,“不过事到如今,你说与不说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之所以把你带到这来,是因为我这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什么消息?” “这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要先听哪个呢?” “坏消息吧!” “你的那个同伙赵立宏,已经死了。” “死……死了?”听到同伴的死讯,那酒保当场就愣住了。 “是啊!就在八楼的宴会厅。可怜的家伙害怕身份暴露,竟公然掏枪向岩井大佐射击,真不知该说他勇敢还是愚蠢!” 好半晌,那酒保才回过神来继续问道:“那好消息呢?” “比起同伴的死,你倒是更关心好消息啊!”李信冷冷地说道。 “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还顾得上他?”那酒保下意识地说道,却没注意到李信的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冷。 “好消息就是:那只从美国佬身上的搜出来的怀表相机被人偷了!”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这话刚一出口,那酒保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还没来得及改口,就看到对面的李信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嘴角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顿时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了地上。 李信则连忙趁热打铁,用手重重地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拍,连唬带吓地说道:“机会呢,我只给你一次。至于你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现在不说,等到了日本人那,等着你的就是皮鞭和烙铁了!说!你跟那个美国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番话可把那酒保吓得不轻,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打哆嗦,连声道:“我我……我说,我说……,那其实……其实是个意外!” 于是在那酒保便将自己是如何混入饭店踩点,确定了日方代表团入住的房间之后,又是如何跟赵立宏两人提前躲进壁橱等待作案时机,再到作案之后赵立宏是怎么假扮日方代表拖延时间,以及最后又是怎么趁着守卫发现代表团的尸体后引发混乱后趁乱逃跑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当然这只是计划,实际上在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前半段还是比较顺利的,可就在两人干脆利落地解决掉那三个日方代表,并将谈判文件弄到手以后,意外却发生了。 而这个意外就是宋雯婷! “等等!你说那个女人一眼就看破了赵立宏的伪装?” 那酒保点了点头,“是,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露出破绽,于是我就第一时间捂住了她的嘴,拖进了壁橱。” 直到这时,李信才弄明白宋雯婷手包上的流苏装饰为什么会在壁橱里被发现了。 但哪怕只是听着那酒保的描述,李信却仍旧清晰地感觉到从心底冒出了一股无名之火,就连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然后呢?” “就在我们考虑要不要灭口的时候,那个女人却说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然后又说她愿意帮我们完成这次任务,所以……” “所以你们就让她把文件拍了照,然后交给那个美国佬让他帮忙带出去?” 那酒保连忙摇头,“我们只接触了那个女人,至于相机怎么到了那个美国佬手上我就不知道了。” 看来那酒保和赵立宏跟宋雯婷和卡尔逊应该就是有着相同目的的两伙人。 还有一点让李信十分在意的是:在怀表相机被偷的时候,四个人里只有赵立宏一人有这个条件。然而在他牺牲之后,可是伊藤文昭亲自搜的身,却并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是提前把它藏在了某个地方?还是跟自己之前推断的那样作案的另有其人? 还没等李信想通其中关节,那个酒保就小心翼翼地问道:“李队长,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您看……” “都说了?不对吧?”尽管思绪突然被人打扰让李信感到十分的不爽,但他还是强把火往下压了压继续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军统?还是红党?” “这个……我……我不知道。” 李信则眯了眯眼,“酒保先生,你要是这么不合作的话,我可没办法帮你啊!” 这下可把那酒保急了一头的汗,“李队长,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就连那个赵立宏我也是才刚认识不久啊!” “刚认识不久就跟着他到华懋来杀日本人,然后还放心地把那么重要的文件交给你保管,你以为我就那么好骗吗?” “李队长,您就相信我一回吧!我真的,我……”见李信怎么都不相信自己,那酒保连说话都带着哭腔了。 见那酒保真的不像是在说谎,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对他说道:“好吧!我就暂且相信你一次,不过你还是得把你跟那个赵立宏认识的经过详详细细地给我讲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听到了吗?” 第二十三章 卯正·言必信 四月二十七日,卯正。 尽管那酒保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但却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于是李信便带他出了房间,缓步来到了扣押顾云天等人的地方。 “李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缴我的械!有种就在这把我给做了,否则等我回去一定上报馆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信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随你!”,便让何孟义把那些人都放了出来。 “走吧!” “等等!”就在李信准备返回华懋饭店的时候,顾云天便再次跟他唱起了反调,“我们的枪呢?” 李信也不跟他一般计较,即刻命人把他们的枪都还了回去,可就他们拿到枪之后,那顾云天便再次变脸,把枪口对准了李信。 “你特么……” “孟义!”何孟义刚爆了一句粗口,就被李信给拦住了,“别冲动,他们要的无非就是那个酒保罢了!” “要说李队长就是李队长,话都说在了点上。不错,我要的就是那个酒保,只要你们乖乖地把他交出来,我保证不会再为难你们。” “哼!你觉得我们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何孟义毫不客气地怼道。 而顾云天则直接无视了他,只对李信说道:“管好你的手下,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手里的枪不会走火。” 李信却不怒反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那个酒保这么执着。其实这人呢,交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是刺杀代表团的重要嫌犯,即便手无寸铁也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这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可别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啊!” 这话是李信故意用日语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几个岩井的亲随听个明白。 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顾云天竟然也听得懂,以至于自己的话才刚说完就立刻想也不想地同意了,难怪会被岩井英一吸收进岩井公馆做事了。 既然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那么接下来就顺利得多了,不多时李信就带着顾云天等人来到了那酒保所在的房间外。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码头工人用旧仓库改造的一个休息处,虽然简陋了一些,但隔音却做的不错。 “你要的人就在里面。”李信指了指身后的房间说道。 “看来,你已经审过他了,问出点什么了么?” 李信笑了笑,“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在外面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李信,看在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份上,我劝你还是别搞什么小动作,不要让我难做!”顾云天沉着脸警告道。 “放心,就说几句,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说完李信就走了进去。 那酒保一见李信回来,就连忙上前问道:“李队长,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啊?” 李信则故意把脸一板,“急什么?”说着指了指门外,“岩井公馆的人现在就在外面,你让我怎么放你?” “可是你明明……” “小声点!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是吧?”见那酒保真有些急了,李信连忙压低了声音呵斥了他一句,“听我说,我既然已经答应给你的活命的机会,就一定能够做到!一会你就跟着岩井公馆的人走,而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座浮板桥,那就是你唯一逃命的机会,会游泳吗?” 那酒保连忙点了点头。 “那就好!不过就算你不会,想活命也得跳!” “可是他们那么多人,手里又那么多枪,就算跳到江里没被淹死也成了他们的活靶子了啊!” “你小子为了活命,想的还真多啊!放心,这是租界,没有岩井的命令那些人是不会开枪的,不过那个叫顾云天的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开枪,我可说不好!” “顾云天?” “对!顾云天,岩井公馆行动队队长,就是开枪打死了赵立宏。至于他会不会向你开枪,就看你的运气了。” 此话一出,那酒保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而李信却好像没看到一般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 “眼熟吧?这是我在你昏迷的时候,在你脖子上的领结里找到的。剧毒氰化物胶囊,只要放在嘴里咬破就会瞬间死亡,救都来不及救!军统死侍的标配,我说的没错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要知道“外勤带毒”可是军统在成立“临澧特训班”之后才定下的规矩,前前后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连自己也是临出发前才知道的,可现在却从李信的嘴里直接说了出来,怎能不让他感到惊讶? 除非…… 就在那酒保还在那里头脑风暴的时候,李信却已经把毒药塞到了他的手里,随即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出了房间,交到了顾云天的手上。 “人我已经交给你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顾云天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就命人押着那个酒保回去交差去了。 “队长,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何孟义看着顾云天等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忍不住说道。 “不然呢?人家可是带着枪来的。” “那又怎样?这可是租界,我就不信没有那个岩井的同意他们敢开枪?” “可以啊,孟义。不过我说的枪,指的可不是他们身上背的那玩意。” 这下可把何孟义给说蒙了,“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冯伯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队长的意思是:他们本身是岩井的手上的枪,而且还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枪,明白了吗?” 何孟义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干脆甩了甩手自暴自弃地说道:“哎呀,你们这些念过书的说话就是绕,把我的脑子都给绕晕了!不管了,反正就是咱们的对头就是了,对吧?” 李信笑了笑,“这话倒也没错。总之你们日后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千万一定要多留个心眼,知道了吗?” “是!” 第二十四章 卯正·复命归 为了避免跟那酒保跳水逃跑扯上关系,李信特意在回去的时候绕了一条远路。 可即便如此,当他回到华懋饭店的时候却还是跟已经浑身湿透的顾云天等人撞了个正着。 “李信你站住!我让你站住听见没有?” “哎呦!我当是谁,原来是云天你啊!这才多大会的功夫,你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李信看着顾云天那一副落汤鸡的倒霉样故作惊讶地说道。 “哼!少在那阴阳怪气的了,真要是让那个酒保跑了,咱俩可都没好果子吃!” “别老咱咱的行么?要我交人的是你,负责押送的也是你!现在人跑了,没好果子吃的自然也只能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你!” “我什么?难道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咳咳!”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随着一声轻咳响起,岩井英一便带着人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刚刚在吵什么?” 顾云天连忙诚惶诚恐地汇报道:“回……回馆主的话,我们……我们在商讨该如何追捕……追捕那个酒保……” 顾云天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楚了。 别说那岩井英一的耳朵还挺灵,听了顾云天的话当场被气得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口中还忍不住骂道:“混账东西!” “馆主您听我……” 不等顾云天把话说完,岩井英一就很是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然后用手指了指一个跟他同行的亲随问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那个亲随便将顾云天是如何从李信的手上要人,以及那个酒保又是如何在押送回来的途中跳江逃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又是跳水,难道这些个搞特工的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吗?真是一点儿新意都没有!”说到这岩井英一顿了顿,然后话锋突然一转,“还好我早有安排!”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便不由得心下一紧,而那顾云天则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喜讯一般,两眼放光地问道:“馆主,您的意思是?” 岩井英一却根本没有理他,而是犹如雕像一般双手拄着自己的佐官刀,闭目养起神来。 不多时,伊藤文昭就带着人回来了,而岩井英一也立刻睁开眼睛,向他投过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然而伊藤文昭却回复了三个字,“人死了。” “死了?看来这位特工的水性也不怎么样嘛!” 话音未落,伊藤文昭却摇了摇头,“不,他不是淹死的,而是在我抓到他之后服毒自尽的!” “服毒?” “嗯,从他们的行事风格来看,十有八九是军统‘锄奸队’干的!” “锄奸队?”听伊藤文昭这么一说,岩井英一便很是伤脑筋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嗯,有道理。不过现在那酒保已死,线索也就跟着断了啊!” 就在这时,顾云天瞅准了机会对岩井英一说道:“馆主,我还有件事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就是李信在把那个酒保交给属下之前,应该就已经审过他了,所以他一定知道了点什么,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把人交给我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了李信的身上。 而李信则似乎早就料到顾云天会有此一招,无奈地耸了耸肩对他说道:“拜托,你都拿着枪指着我了,不把人交给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开枪?不过有一点你猜的不错,我的确是审过他。” 岩井英一听了眼睛就是一亮,“哦?那他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很多,但是现在看来他不过就是在敷衍我罢了。” 话音未落,那顾云天便再一次跳了出来,“李信,你该不会是想对馆主隐瞒什么吧?” 李信笑了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经过调查就说你跟那两个刺客实际上是一伙的?” “你胡说!我怎么会跟他们是一伙的?你这是诽谤!”说罢顾云天又连忙对一旁的岩井英一说道,“馆主,您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我对您一向都是忠心耿耿的啊!” “混账!你以为我是那种因为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就怀疑自己下属忠诚的人吗?” 这话虽然满是训斥的口吻,但却让顾云天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而李信却知道,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训斥顾云天,实际上则是说给李信听的。 显然是已经猜到刚刚那句话是李信现编出来吓唬顾云天的了。 同时也听出了李信的话外之音,于是便不再继续追问审讯的结果,而是让李信务必要在调查组到来之前,整理出一份审讯报告出来,便带人走了。 就在岩井英一等人离开没多久,林文强和陆颖心便从一个拐角处转了出来。 “处长!” “你刚刚说的,我都听见了。有了岩井那句话,你在这座大厦里可就畅通无阻了,但也要格外小心,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派好几双眼睛时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处长放心,我会小心的!” 林文强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我还是让颖心跟着你吧!她可不只是擅长搞情报啊!”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说岩井英一派的是暗眼的话,那么林文强派的就是明眼,但不管是哪种眼,都是李信没办法拒绝的。 于是李信只好带上陆颖心开始了调查。 “看样子李队长很不情愿让我跟在你身边啊!” “放心,我并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怕你再一个不注意把衣服弄脏罢了!” “看来比起我,你还是更关心这件衣服,这倒真让我有点想弄清楚它的主人是谁了!” “就此打住吧!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说这话时,李信看上去十分平静,但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难掩的悲伤。 而陆颖心却并没有因此放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别忘了搞情报可是我的专长,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住我!” 第二十五章 辰初·龙在渊 四月二十七日,辰初。 天已大亮,但整个华懋饭店却因为那酒保的死而再次陷入了重重迷雾。 而此时的电梯里,李信见陆颖心铁了心要弄清楚身上那件晚礼服的来历,便猛地把脸往下一沉,将她逼到了角落,一字一句地警告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跟你谈论任何有关这件衣服的话题,否则别怪我直接跟你翻脸!” “不说就不说,用得着发那么大的火吗?”陆颖心嘴上虽然那么说,但心里却反而对这背后的故事更加好奇了。 说话的功夫,电梯就在上到饭店六楼的时候停了下来。 下了电梯,李信和陆颖心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再次来到了日本代表团入住的620套房。 可本以为李信将这里作为调查的第一站,一定有什么特别用意的陆颖心怎么也没有想到,进到套房之后李信竟然就那么直接往沙发上一趟,根本没有半点要调查的意思。 “你那么急吼吼地跑到这来,就是为了躺着?” “是啊!” “那你答应岩井大佐的调查报告怎么办?调查组可是说到就到了! “放心,到时候我自有对策,不过眼下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想问什么?”陆颖心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李信却只是笑笑,“别那么敏感,我可没在审你,就是想知道如果换做是你,能不能在伊藤文昭的眼皮子底下投走怀表相机?” 说完不等陆颖心开口,李信就又补充了一句,“友情提醒:你可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千万别对我说谎,因为任何谎言都骗不过我的眼睛!” “李队长,你这话说的也太绝对了吧?”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当然前提是你负担得起说谎的代价!” “这么说这里还真就是你特地为我准备的审讯室咯!” 李信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然后又看了看表对她说道:“我只给你两分钟的时间,现在还剩下一分半。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不回答,但是那样的话我将会如实写进我的报告里面,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其实就在那顾云天带着人近乎疯狂地搜查了整整一个晚上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的时候,李信的怀疑对象就已经锁定在了即便整座大厦都被封锁,但还是能够自由活动的顾云天,陆颖心和梁坤这三个人的身上。 正因如此,他才会当着岩井英一的面用话诈一诈他,尽管暗中观察他的反应。 而岩井英一也显然猜到了李信的用意,才没有深究。 至于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林文强,之所以让陆颖心跟着自己是跟岩井英一一样猜到了自己的用意,还是只是单纯地派她过来监视自己,李信就不得而知了。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却让李信觉得好像等了两个世纪那么久一般。 就在时间即将超过李信规定时限的时候,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的陆颖心终于开口了,“我能!” 可让陆颖心感到很是奇怪的是,李信在听了自己的回答之后并没有把刚刚那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听说你有个弟弟,最近遇上了点麻烦?” “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我也是专门吃情报这碗饭的,而且比你更专业!更何况你还曾经是我的下属,虽然时间不长,但要是连你的底都摸不清楚,我这个巡查队长也就别干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出面帮你弟弟解决麻烦,而你只需要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就可以了。” “什么问题?” “那只怀表相机是不是在你手里?” 其实李信之所以绕了好大一圈才抛出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问题,其实是在潜移默化地给陆颖心施加压力和顾虑,进而尽可能地让她说出来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这样就更容易从她说话时的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分辩话的真假了。 然而让李信十分意外的是,自己的话才刚一出口,陆颖心便想也不想地一口否认道:“没有!” 而且无论是从说话的语气还是细微的动作表情来看,都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难道自己真的冤枉了她? 就在李信有些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陡然响了起来,开门一看来人竟是伊藤文昭! “伊藤君,你这是?” “刚刚收到消息,调查组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岩井大佐让你们立刻上去!” “可是我这边的调查报告还……”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就被伊藤文昭给打断了,“用不着什么报告不报告的了,那只怀表相机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 李信不听则已,听伊藤文昭这样么一说便忍不住大吃了一惊,随即便下意识地看了陆颖心一眼,勉强挤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陆颖心则哼了一声便赌气似的把头扭向了一边,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而两人的反应,却把伊藤文昭给看糊涂了,于是连忙问道:“李信学长,你们这是?” “没什么,闹了一点小误会!对了伊藤君,那只怀表相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刚才,顾队长带人在被他击毙的那个赵立宏所在的房间里搜查的时候,在门口的花盆里面发现的。” 听到这,李信点了点头,但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等等,那个赵立宏订的房间不是跟日方代表团一样的620套房吗?怎么还有一间?” “哼!这就是那家伙的狡猾之处了,作案之后竟然偷偷溜进了因为舟车劳顿,到了这就身体不适的奉天商会代表的房间,妄图假借他的身份掩人耳目,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点了点头,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谁从伊藤文昭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怀表相机。 如果不是陆颖心所为,那会是谁呢?梁坤,还是顾云天? 不过无论是谁,看样子对岩井英一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应付调查组上,才能避免步之前吉村的后尘。 而就在李信和陆颖心跟着伊藤文昭来到八楼宴会厅的时候,李信刚刚才稍微放松下来的神经便再一次紧绷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辰初·定规矩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宴会厅里除了岩井公馆和警备处的人以外,竟然还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宋雯婷!她怎么会在这?难道他们已经发现那只怀表相机其实是她的了? 就在李信还在脑子里设想着各种可能的时候,却被一旁的伊藤文昭用手肘怼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岩井大佐问你话呢!你发什么愣啊?” 李信这才回过神来,而岩井英一也十分大度地没有跟他计较,又把自己刚刚的问话又重复了一遍:“刚刚宋秘书找到我,说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赶回南京,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行!”李信想也不想地说道。 “你!”见李信跟岩井英一竟然一个鼻孔出气,宋雯婷便气不打一处来。 而李信却丝毫不顾及两人的“情分”,冷冷地说道:“不行就是不行,别说你只是个小小的部长秘书,就是你们部长在整件事没有盖棺定论之前,也不能踏出饭店大门半步!” “说得好!”话音未落,岩井英一便忍不住称赞了一句,随即转过脸来对一旁的林文强说道,“林桑,说实话有时候我还真有些嫉妒你有个这么出色的下属了,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 林文强笑了笑,“不瞒岩井大佐,我这警备处跟你的岩井公馆一样,都是刚刚成立不久,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岩井大佐多多体谅啊!” “放心,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叫‘君子不夺人所好’吗?这个道理我还是挺认同的。”说罢岩井英一才转头看向了宋雯婷,“宋秘书,你急于回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也请理解一下我们的职责。来人呐!送宋秘书回房!” “是!”话音未落,就有两个亲随应了一声,将宋雯婷“送”回了房间。 “我说,那可是你的未婚妻啊!这么对她不太好吧?”目送着宋雯婷极不情愿地离开,陆颖心虽然嘴上那么说,心里却还是挺痛快的。 “我做事向来不论好坏,只分对错!” “可是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对错的,根本就没有衡量的标准。” 听到这李信笑了,“当然有!我,就是标准!” “哼!大言不惭!不过你刚刚那自大的样子,看着还挺有魅力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梁坤终于回来复命了。 在得知那个美国人卡尔逊已经处理妥当,岩井英一才稍稍放下心来对众人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跟大家说两句。虽然代表团遇刺这件事很让人感到痛心,但经过在场的各位一整晚的共同努力,虽说过程十分曲折,但最后终于赶在调查组到来之前查出了真凶,并追回了失窃的谈判文件和间谍相机,我岩井英一在这里谢谢各位,辛苦你们了!” 话音未落,那顾云天便第一个站了起来,恭维道:“要说辛苦还得是馆主您最辛苦了,要不是您在帐中运筹帷幄,我们又怎么能抓到真凶,追回文件和相机呢?大伙说是不是?” 而岩井英一却假惺惺地故意板起脸来,“顾队长,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过了!怎么把警备处林桑和他的几个下属的功劳给忘了呢?” 顾云天这才连忙点头称是,“还是馆主您考虑得周全!我提议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感谢馆主和林处长两位的英明领导!” 说罢顾云天便带头鼓起掌来。而就算李信很看不惯他那一副跪舔日本人的下贱样,但也不得不承认在阿谀奉承,很拍上司马屁这方面,自己跟他比起来还真是差着好几个段位呢! 稍微享受了一下众心捧月的感觉之后,岩井英一终于双手虚按让众人安静了下来,继续说道:“其实我把大家叫来除了表示感谢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把耳朵支了起来,安静地听着。 “说起来,这还是林处长极其大度地让给我们的那四栋办公大楼让我受到了启发,我决定在岩井公馆内部设立政治、情报、文化、军事四个部门,同时将四栋办公大楼划分成四个办公区域,这样四个部门就既相互独立又能相互交叉沟通了。而政治组的组长将会由原警备处的顾问官伊藤文昭,伊藤君来担任;情报组的组长则暂由顾队长代理,至于剩下的两个部门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再另行任命!” 话音未落,那顾云天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岩井英一面前,感激涕零起来。 而李信却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那小丑一般的行径上面,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林文强。 虽然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但不断起伏的鼻翼和逐渐加重的喘息声却已经说明了此刻的林文强已然怒火中烧了。 这也正常,换做是谁平白无故地被人占了那么多栋大楼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去。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顾云天,岩井英一才继续说道:“另外,为了防止人员扩充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我已经跟警备处的林桑达成一致,岩井公馆组长以下的所有成员,全部都在警备处的监察范围之内!如果部门组长出了问题,则必须在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之后才能上报,然后由我和林桑共同处理,听明白了吗?” 此话一出,不光是岩井公馆的人,就连李信等人也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原来他们两个之前在包房里谈了那么久,是在谈这个啊!这么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以为他们只是在里面互相亮各自的底牌,没想到竟然是在交换、平衡这次事件之后的各自的利益,这样的大局眼光可是现在的自己还不具备的啊! 就在李信在心里自我检讨的时候,随着一个皮靴敲打在地面上的“哒哒”声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便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哎哟!怎么这么多人在啊?是在迎接我吗?” 第二十七章 辰正·风云变 四月二十七日,辰正。 这人是谁? 只见说话的这个女人大概二十八九岁的年纪,样貌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绝对不能算丑。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则是她出挑的身材和身上的军服。 可以说,她那近乎完美的身体曲线再配上经过贴身剪彩军服,无论走到哪都会成为人们的焦点。 然而李信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那些地方,而是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挂在左臂上的宪兵袖章!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日本军队里并不像那些抗战剧中演的那样有女兵参战,更别提什么女军官了。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并没有挂衔,但从她能够穿着军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岩井英一的面前,就足以看出她在军中的地位了。 等等!没有军衔的美女宪兵,她该不会是…… 就在一个名字浮现在李信的脑海里的时候,岩井英一终于说话了,“想不到军部竟会派云子小姐过来,真是太让人意外了!令师近来一向可好?” 此话一出,其他人还好,但在李信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竟然被自己猜中了!眼前这个女人,赫然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被誉为“帝国之花”的日本女间谍,南造云子! 如果她真的就是南造云子的话,那么岩井英一口中的令师指的应该就是那个曾经短暂地做过奉系军阀张作霖顾问、建立伪满洲国和策划华北自治的幕后人物,也是抗战期间日本最大的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 尽管双方都心知肚明,南造云子此行就是冲着岩井英一来的,但还是假模假式地做足了表面功夫之后,才切入正题。 “岩井副领事,闲话就先说到这吧!代表团遇刺不光让军部高层震怒不已,就连近卫首相对此也十分关切。这才派我过来调查,还请岩井副领事把这次事件的整个经过说明一遍。当然,越详细越好!” 说完南造云子便双手抱胸直接往下一坐,刚好坐在了手下不知从哪搬来的一把椅子上。 而另一个手下则掏出了纸笔随时准备着记录岩井英一的话。 “看来云子小姐是有备而来啊!”说完岩井英一便毫不避讳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了足足四十多分钟的时间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尽可能详细地说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行刺的凶手伏诛,谈判文件的原稿和翻拍过文件的间谍相机也都追了回来,这个案子就算结了?”南造云子依旧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说道,“难道就打算放任那个在你眼皮子底下偷走相机的贼人不管吗?” 听她这么一说,岩井英一的脸便猛地一沉,“云子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造云子却依旧我行我素地说道:“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岩井副领事把这个事件尽可能地解决圆满,这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有好处,但如果岩井副领事真的认为没有继续追查的必要也无妨。” 说着南造云子转过头对身边那个负责记录的手下问道:“都记下了吗?” 见那手下点头,南造云子便直接二话不说站起身来扭头就向外走。 这下那岩井英一可真有点慌了,连忙叫住了她,“等一下!” 南造云子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问道:“怎么?岩井副领事改主意了?” 岩井英一却哼了一声,“云子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在我面前玩那么拙劣的文字游戏了。我可从来都没说过要放任那个偷走相机的贼人不管,只是目前还没有查到任何线索罢了!” “是没查到,还是查的不够彻底?” 只一句,就把岩井英一当场问得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南造云子见状则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看来是被我给说中了,既然岩井副领事有那么多的顾虑,那么这个得罪人的恶人就由我来当,这样岩井副领事应该不会反对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即便岩井英一心里再怎么不愿,也只能点头答应。 而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坐在李信身边的陆颖心! “那么就从你开始吧!”南造云子缓步来到陆颖心面前对她说道,随即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包间,“请吧!” 然而陆颖心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下意识地看了李信一眼。 “放心,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而已,用不着这么紧张。” 不怪陆颖心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南造云子虽然始终都面带微笑,却还是让人忍不住觉得后脊发凉,尤其是那双仿佛能看对方透内心所想的眼睛,更让人不自觉地发毛,浑身不自在。 李信见状连忙宽慰似的对她说道:“云子小姐说的没错,几个问题罢了,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自然不会有事。”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才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南造云子进了包间。 尽管受审的是陆颖心,但李信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其实在李信看来,偷相机的十有八九就是陆颖心!要不然李信也不会借着核查酒保证词的机会,把她带到套房里去试探她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万一在南造云子的面前露出马脚怎么办? 这,才是李信最担心的。 也不知道到自己刚才提醒她的那句“只说真话,不要说谎”的暗语她听明白了没有。 可以说,尽管李信表面看上去若无其事,但内心的煎熬却已然到了度秒如年的地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从包间里走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李信松口气,南造云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来人!把陆小姐带到临时看守室去!” 话音未落,李信便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南造云子面前问道:“云子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她可是警备处的人!” 不想那南造云子却根本不买他的账,“我可不管她是谁的人,只要是尚未排除嫌疑的人,就得到看守室去!有意见吗?” 第二十八章 辰正·谈合作 “你!” 虽然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李信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南造云子竟然那么强势,甚至可以称得上霸道了。 就在这时,林文强终于开口了,只不过说话的对象并不是南造云子,而是李信。 “政之!你坐下。” “可是处长,陆组长可是我们警备处的人,就这么被她带走……” 话没说完,林文强的眉毛就立了起来,厉声呵斥道:“我让你坐下!听见没有?” “……是!” 尽管心里很是不情愿,但李信最终还是乖乖地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而那南造云子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让手下把陆颖心带走之后便站到了顾云天的面前。 “你就是负责大厦戒严安保的顾云天?” “是……是我。”顾云天一脸心虚地回道。 “跟我进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包间,尽管心里满是忐忑,但顾云天却不敢违抗南造云子的话,最后只能硬着头走了进去。 直到这时,李信才向林文强认错道:“处长,刚刚是我太冲动了……”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就摆了摆手,“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在维护警备处的脸面,不过即便如此说话也要注意场合和分寸。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南造云子可是土肥圆中将的得意弟子,背后的能量就连岩井大佐都要敬畏三分,跟她打交道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更不能出半点差错,知道了吗?” “是!属下知道了。” 不光是李信和林文强,就连对面的岩井英一和伊藤文昭也压低了声音低声说着什么。显然南造云子的突然出现,不但打乱了他们之前的部署,随之而来的还有来自军部的巨大压力,甚至让岩井英一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危机。 而更让李信没有想到的是,南造云子跟顾云天在包间里的时间竟然比之前的陆颖心还要久。 这么长的时间,两人在里面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则成为了此刻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问。 可当两人终于从包间里出来之后,结果却几乎让所有人都感到十分的意外。那个一看就知道疑心很重的南造云子竟然竟然没有跟之前的陆颖心一样,把顾云天也送进临时看守室! 难道仅仅是问了几个问题就排除了他的嫌疑?这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吧?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竟然把李信给看糊涂了,到最后脑子里全都是同一个问题: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是觉得只审问两个人还不够,南造云子便索性把昨晚受邀的宾客和饭店里面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叫了过来,不怕得罪人,更不怕麻烦地一个个地逐一进行审问。 如此大包大揽的行事风格,自然很容易就把岩井公馆和警备处两家的人全部排除在了对怀表相机失窃的调查之外。 而岩井英一和林文强也很“识趣”地带着各自的人离开了宴会厅,把场地留给了南造云子。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放着岩井的人不扣,偏偏要扣我们的人?”一回到套房,始终没机会插话的梁坤终于忍不住说道。 李信虽然没有直接附和他的话,却也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稳坐在沙发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的林文强。 “实话说,看到你们两个能这么为警备处的利益着想,让我很是欣慰!但正所谓关心则乱,有些事物你越想维系就越容易看不真切。你们想想,这个云子小姐为什么要到这来啊?” 梁坤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不是军部特别委派的吗?” 林文强则连忙摇头,“错了!就算没有代表团遇刺这档子事,她也一定会来。” 听到这,李信突然亮光一闪,“是宪兵队!我看到那个云子小姐的左臂上戴着宪兵队的袖标,我觉得应该是想替宪兵队找回场子。” 此话一出,梁坤才恍然大悟,而林文强则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喝过洋墨水的,反应就是快啊!说的不错,她就是来替宪兵队找回被吉村丢掉的面子的!” 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说起来,这宪兵队所属的内务省跟岩井公馆所属的外务省也是一对老冤家了。可以说自打吉村那件事出了以后,岩井英一不但借着调查事件的机会大大削弱了宪兵队在上海的权力,还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和效率组建成立了岩井公馆,这就极大地触动了内务省在上海的利益。所以,派人来夺回失去的权力和利益那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把有着‘帝国之花’美誉的云子小姐派过来,看来这次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便忍不住说道:“处长的话真是让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啊!难怪她会这么做!那依您所见,我什么时候过去比较合适呢?” “现在就去!你去的越早,我们在她眼中的分量也就越重!” “是!那我这就过去!” 说完李信便转身了,而那梁坤在听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之后则整个人都蒙了,就差把满脑子的问号写在脸上了。 又过了几分钟,见那梁坤还没想通其中关节,林文强才轻叹了口气一点一点地解释给他听…… 从套房里出来,李信便径直来到了八楼宴会厅,然后直接推门进到了之前南造云子用来审问陆颖心和顾云天的那个包间里面。 而坐沙发上的南造云子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似的,看着腕子上的手表说道:“五分零二十七秒,还不错!那么李队长,你此番前来是代表你个人,还是警备处呢?” “云子小姐觉得呢?” 南造云子笑了笑,“明明是我在问你,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不过对我而言,哪一种都无所谓,既然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对话,就足以证明你有资格跟我合作了。” 尽管这话听起来十分的霸道,跟本没有留给李信半点说“不”的余地。当然,李信也清楚,自己也没有拒绝合作权力。 于是李信便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了!” “合作愉快!” 第二十九章 巳初·香饽饽 四月二十七日,巳初。 “你说什么?设立特高课?!那不是日本人用来应对国内事变的机构吗?怎么跑到上海来了?那些日本人到底要干什么?” 听了李信汇报,林文强立刻就变了脸色一脸震惊地说道。 要知道现在的上海,已经处在警备处、宪兵队和岩井公馆的共同监察监管之下了。现在可好,又来了个特高课,都快凑成一桌麻将了!难道日本人就不怕搞出什么大乱子来吗? 可以说日本人每成立一个这样的机构,林文强和他的警备处的权力就被削弱一分,等到日本人在上海获得了绝大部分的掌控权,恐怕就会像之前将李信的老爸李秉堂从总商会逼走那样,毫不留情地把自己从上海的权力核心里踢出去! 这,才是林文强最担心的地方。 “老师,我们真的要跟那个什么云子合作?既然他们要窝里斗,那我们在一旁看戏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那么急着表态呢?”梁坤很是不解地问道。 林文强却摇了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啊!要是不趁早改掉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早晚要在上面吃大亏的!还看戏?真要是那么做了的话,除非日本人战败,否则你觉得等他们斗完了会有我们的好果子吃吗?” 这可不是林文强在吓唬他,要知道现在的上海表面平静,甚至在租界里还形成了一片畸形的繁荣景象,但林文强却看得真切,那些都是假象!在平静和繁荣的背后则是另一番波诡云谲、暗潮汹涌、各方势力相互争斗角逐的残酷景象! 不管是岩井英一还是南造云子,甚至于那个伊藤文昭,哪个不是心机与城府并重,狡诈与圆滑并存的人精? 在这些人的面前别说出错,哪怕只是稍有不慎就容易被对方抓住把柄,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而在梁坤看来,自己的老师还是头一次当着李信这个外人训斥自己,无非是向他发出了两个信号:其一,就是让他知道在林文强的心里,已经把李信放在了等同于自己这个学生的地位上了;其二,则是变相向自己发出了警告,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自己这个行动队的队长恐怕也就做到头了。 想到这,梁坤连忙向林文强表起了决心,“老师息怒,学生知错了!” 见梁坤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林文强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下来,“现在那个南造云子摆明了就是来扭转宪兵队逐渐被岩井公馆从权利核心逐渐边缘化的局面的,然而用的却是‘特高课’的名义,显然是军部跟警察署之间相互博弈的结果。” 说到这,林文强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考校一般地看了看李信。 李信则没有半点犹豫地接着林文强刚刚的话继续说道:“虽然军部跟警察署平日里互相都看不过眼,但在对待岩井英一身后的外务省的态度还是一致的。而南造云子如果想要达到重新回到权力核心的目的,最直接也是最关键的就是争取到我们警备处的支持,同样,岩井英一如果想让岩井公馆在上海一家独大,也要有我们的帮助才行!所以现在的警备处已经成为了双方眼中的‘香饽饽’!现在南造云子已经率先出招,相信用不了多久,岩井英一那边就会有所行动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开门一看,竟然是伊藤文昭! 见李信和林文强都在,伊藤文昭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伊藤君,怎么刚刚敲门敲的那么急啊?出什么事了吗?”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的林文强故作惊讶地问道,说完还端起了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伊藤文昭则满脸歉意地说道:“林处长勿怪,刚刚是我莽撞了。其实我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岩井君听闻林处长您对棋艺颇有研究,故而让我来邀请您手谈一局,不知林处长可否赏光?” 听了伊藤文昭的话,林文强笑了笑,“岩井大佐过奖了,我不过只是看过几本棋谱罢了,谈不上什么研究,就不去献这个丑了,不过要论棋艺,李队长可比我高明得多,不如就让他代我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伊藤文昭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好勉强同意了林文强的提议,告辞回去了。 “处长您可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懂什么棋艺啊?”伊藤文昭一走,李信就哭笑不得地对林文强说道。 不想林文强却哼了一声,“你不懂,难道那个岩井就懂了?就他那点水平简直就是对‘棋艺’这两个字的侮辱!放心,手谈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说着林文强便故意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耳语了起来…… 五分钟后,李信便乘电梯上到了饭店的十层——从不对外开放的沙逊阁。 这间占据了整整一层近300平米空间的套房,原本是华懋饭店的老板“跷脚沙逊”的私人卧室和书房,餐厅、谜你吧和意式咖啡机一应俱全,而宽敞的客厅则是整个套房视野最好的地方,三百六十度的景观,尽可以俯瞰外滩建筑群以及黄浦江。 倚靠在窗台上,凝望黄浦江,聆听过往船只的鸣笛和外滩海关大楼的时鸣钟,令人遐想无限。 而现在,这里则成为了岩井英一的临时办公室。 “李君,你来了。坐吧!”听到李信的脚步声,刚刚还端着红酒杯欣赏着窗外风景的岩井英一才转过身来说道。 于是两人便在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棋盘两边坐了下来。 落座之后,岩井英一当仁不让地将一颗黑子重重地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对李信说道:“既然林桑让你替他来,想必应该已经知道南造云子的真正目的了吧?” 李信也不说话,而是拿起一颗白字落在了右下角的星位上。 几番落子过后,虽然黑子的棋势已经覆盖到了整个棋盘的四分之三,但白子所占的部分却固若金汤,而且随时都在寻找机会抢占黑子的地盘,像极了当前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双方的形势。 而就在这时,李信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岩井英一和伊藤文章都十分意外的举动…… 第三十章 巳初·询三问 “李君,你这是?” 眼见着李信不守规矩地将棋盘上的几颗黑子换成了白子,进而吃掉了自己一条长龙,瞬间将局势扭转,岩井英一便忍不住说道。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说话,而是故技重施将棋盘上的几颗白子又换成了黑子,棋盘上的局势竟然也跟着再度扭转,直接就把岩井英一给看傻了,一脸不解地看向了李信! 可这一次,李信非但依旧没有作任何的解释,反而直接站起身就向外走。 这下岩井英一就更懵了,眼睁睁地看着李信就那么走了,甚至连拦都没有拦一下。 而此时的伊藤文昭则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刚的棋局之上,很快便明白了李信刚刚那番举动背后的用意。 凭着过人的记忆力,伊藤文昭将刚刚所有被李信替换过的棋子统统换成了银元。 这下岩井英一就更懵了,“伊藤君,你这是做什么啊?” “还看不出来吗?你把这些个银元所代表的想象成警备处试试。” 听伊藤文昭这么一说,岩井英一才将目光放回到了棋盘上,随即便没好气地说道:“这个林文强,竟然想用那个南造云子来威胁我,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刚一出口,伊藤文昭便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岩井君,你再仔细想想。” 岩井英一又看了一会,然后才有些不敢肯定地说道:“这个林文强该不会已经在跟南造云子合作了吧?” 伊藤文昭这才点了点头,“我想应该是的。” “难怪他没有亲自赴约。可就算他已经铁了心跟南造云子合作,为什么又派李信过来玩这么一手呢?” “这也是我一开始最想不通的地方。不过在我复盘了一下李信学长刚刚的举动之后,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或许他这么做是为了提醒我们,南造云子的攻势已经开始了,而警备处则会犹如那棋局上面的银元一般,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并且帮助我们最终取得绝对的优势!” 伊藤文昭的分析顿时让岩井英一觉得豁然开朗,连忙赞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想不到那个林文强看上去不怎么样,做事的手段倒是挺高深莫测的。” “岩井君,这你可就又说错了。在我看来,那姓林的可想不出这样的高招,十有八九是我那个学长给他出的主意。” “原来如此!我说那个林文强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那小子在后面给他做军师,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很简单,首先……” …… “阿嚏!” 就在岩井英一和伊藤文昭绞尽脑汁地分析的时候,电梯里的李信却没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喷嚏! “好端端地这是怎么了?这是有人在骂我,还是有人在想我啊?” 然而话音未落,随着电梯门的开启,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几乎跟李信同时从另一部电梯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个南造云子的手下。 是宋雯婷!她这是又怎么了?好你个南造云子,先是陆颖心,现在又盯上了宋雯婷,该不会是在刻意针对我吧? 想到这,李信便直接将两人拦了下来,对那个负责押送宋雯婷的家伙问道:“你是云子小姐的人吧?这么匆匆忙忙地要去哪啊?” 那人见说话的是个中国人起初并没有理睬,但当他看到李信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胸章别在胸前的时候,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李信先生?” 见李信点头那人连忙立正敬礼,恭敬地说道:“回先生的话,我正在奉命押送嫌犯到临时看守室去。” 李信听了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嫌犯?你知道她是谁吗?” 那人连忙摇了摇头。 “她叫宋雯婷,是贸易部部长办公室的秘书。同时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再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合作关系,趁我不在你们审也就审了,但是连送进临时看守室都不跟我打声招呼,不太好吧?” “这……”李信的话一下子就把那人给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也用不着这那的了,回去告诉云子小姐,人就在我这,跑不了!如果我们之间连这么点信任都没有的话,恐怕也就没必要再合作下去了!” 说完李信便从容不迫地带走了宋雯婷,整个过程那个南造云子的手下都被李信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给震慑住了,甚至连拦都没敢拦,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信和宋雯婷早就消失在远处的拐角了,这才如梦方醒一般忙不迭地向南造云子报告去了…… “你笑什么?”自打被自己从南造云子的手里抢了回来,宋雯婷的嘴角上就一直挂着淡淡微笑,笑得李信心里直发毛,终于在把她带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之后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李大队长不是很反对这门亲事吗?怎么刚刚却说的那么顺口啊?” 李信则没好气地回敬道:“还不是为了把你捞出来?难道被当作嫌疑人的滋味很好受吗?” “好吧!这勉强算是一个理由。不过实话实说,你刚刚的样子还挺有气势的!”说到这宋雯婷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看样子,你好像有好多问题要问我啊!看在你表现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回答你三个问题!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宋雯婷竟然猜到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于是也不客气,第一个问题就直接开门见山,“你到底是什么人?” 而宋雯婷则给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答案,“中国人!” “这算什么答案?” “当然算!这可是准确得不能再准确的答案了。而且这已经是你问的第二个问题了,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你可要问的有水平一点啊!” 尽管有些无语,但李信还是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你这次回到上海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三十一章 巳正·大复盘 四月二十七日,巳正。 华懋饭店六楼某安静的角落。 李信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便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宋雯婷,等待着她的回答,脑中却在不断地推测着一切可能的答案。 而宋雯婷却好像早就知道李信会这么问一般,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这个问题简直比之前那个还要直接,如果我说,我就是来破坏这次日德秘密谈判的,你会不会去告发我呢?” 李信听了轻笑了一声,“自信一点,把‘如果’那两个字给去掉吧!如果我真的想要告发你的话,你就不会站在这跟我说话了。用那么一种近乎自爆的方式来求援,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急中生智还是狗急跳墙!” “当然是急中生智!要不是最后半路杀出来个伊藤文昭,卡尔逊早就把相机给带出去了!” 听到这,李信不禁撇了撇嘴,“不得不说,连意外因素都没有考虑进去,你的这个行动计划还真够糙的。” “哼!”见李信的话竟然说的那么直接,宋雯婷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都已经问了我那么多的问题,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吧!不过我可不一定会回答。” “你!”尽管被李信的话气得不行,但宋雯婷还是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问道,“站在你背后的,是国民党还是红党?” “你刚刚还说我问的问题直接,想不到你比我更直接!不过告诉你也无妨,站在我背后的既不是国民党也不是红党,而是家国天下!” 眼见着李信只用了两个字就把两人刚刚的谈话上升了好几个高度,着实让宋雯婷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良久才回过神来对他说道:“好一个家国天下!是我太狭隘了。这么看来,你我之间的婚约也不那么令人讨厌了!” “我想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刚刚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只不过是权宜行事,实话说我根本就没有成婚的打算,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跟精力了。” 李信之所以会如此决绝,并不是看不上宋雯婷,而是怕自己真的爱上她。毕竟像自己这样潜伏在敌人内部的人,可以说时刻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破绽暴露身份,命丧当场。 而对于一个人来说,通常最大的弱点就是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是如此,李信也是人,而且还是个特别重感情的人,所以才会拒绝的那么干脆。 但是李信也知道,单凭几句话是没有办法转变她的想法的,于是也没有继续纠结,而是毫不避讳地带着她回到了林文强所在的套房。 “怎么去了那么久?还带了个外人回来?”一进门,梁坤就忍不住说道。 李信则立刻纠正道:“差点忘了梁队长你可能还不知道,她叫宋雯婷,是家父的办公室秘书,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 “未婚妻?那陆……”听到眼前这个美女竟然是李信的未婚妻,梁坤就立刻想到了陆颖心,紧接着一股莫名的酸意便随即涌上心头,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一旁的林文强的咳嗽声给强行打断了。 “咳咳咳!既然是政之的未婚妻,那就不是外人了。先让她到里面那个房间休息一下吧!” 李信连忙应了一声,随后便把宋雯婷送进了房间。 “看不出来,那个姓林的处长对你还挺不错的嘛!竟然亲自替你打掩护,你该不会真是因为那只小狐狸才拒绝我的吧?” 面对宋雯婷的追问,李信自然是一口否认,“当然不是了!” “那就好!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对她那么那么上心。”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就当我是在吃你的醋好了。”说罢宋雯婷便当着李信的面,不顾形象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李信则无奈地摇了摇头,识趣地离开了房间,向林文强讲述了自己刚刚在电梯口遇到宋雯婷的经过。 然而林文强对此却兴致缺缺,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李信的一个在正常不过的护短举动,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的是岩井英一那边的情况。 于是李信便将自己跟岩井英一见面之后的过程详详细细地汇报了一遍。 汇报完毕之后,不等林文强开口,一旁的梁坤就看不下去了,“这就完了?我说李队长,老师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可不是让你过去下棋的!” “不!我就是让他过去下棋的!” 这下可把梁坤给听傻了,林文强却笑着说道:“知道古人为什么管下围棋叫手谈吗?因为下围棋和谈话一样,都是一种交流手段。不同的是一个用手,一个用嘴罢了。” 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见梁坤似乎有些明白了,才继续说道:“就拿政之刚刚复盘的那一局来说,一开始那岩井把黑子落在棋盘正中间的正中,就是要让我们明白现在的局势是他而且必须由他来主导。而政之将白子落在右下角的星位则是在提醒他,南造云子已经在跟他争权夺利了。” 直到这时,梁坤才恍然大悟,合着这下个棋还能下出这么多的门道啊! 但没过多久,梁坤的脸上便再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忍不住问道:“既然这黑子指代的是岩井英一手下的岩井公馆,白子是南造云子即将设立的特高课,那么那些来回变换的棋子所指代的应该就是我们警备处,对吧?” 想不到那梁坤竟然能够顺着刚刚那个思路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不由得让李信对他有些刮目相看,难怪他能受到林文强的赏识了。 林文强也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 “可是要让岩井英一看清楚我们警备处的重要性,转换一次局势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转换第二次呢?” “问得好!政之,你来给他说说。” 李信连忙点头说道:“之所以要转换两次的话,一方面是为了更加体现出我们警备处的重要性,而另一方面则是向岩井英一提出一个很难拒绝的合作计划。” 第三十二章 巳正·计中计 “合作计划?可是你什么也没讲啊!” 听了李信的解释,梁坤更糊涂了。 李信笑了笑,伸出自己的手对着他晃了晃,“我当然讲了,不过不是用嘴,而是用手!” “用手?!”听到这,梁坤猛然回想起之前林文强之前对手谈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我知道了!你是想让岩井英一先假意着了南造云子的道,然后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们再出手打她个措手不及,进而将局势再度反转。而之所以一句话都没说,则是在提防南造云子安插在岩井英一身边的耳目,对吧?” 见李信点头,梁坤便颇有感慨地说道:“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李队长就能想出这么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实在是让人佩服不已啊!” 不想李信听了却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梁队长。实际那些都是处长的安排,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如果之前从梁坤嘴里说出来的对李信“佩服”还多少掺杂了一些水分的话,那么他现在看向林文强的眼神里则满是发自内心的崇拜了。 尽管林文强很是享受这样被下属崇拜的感觉,但表面上却还是十分克制的,甚至直接抬手打断了梁坤正准备说出口的马屁之词,“闲话就说到这吧!刺杀代表团的凶手已死,谈判文件和怀表相机也都追了回来,南造云子即便是死咬着岩井的安保工作失职,最后顶多也就是给个处分罢了,而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李信赞同地点了点头,“您说的没错,毕竟他代表的是整个外务省的利益,背后甚至还有一点近卫首相的影子,如果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想从岩井手里分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追查不利,致使谈判文件内容泄露,这个后果够严重了吧?” 如此惊人之语,林文强却说得异常淡定。别说梁坤,就连李信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不会吧?为了分权不惜出卖本国的利益,南造云子应该没那么傻。” “她当然不傻,不过我已经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林文强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说道。 话音未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开门一看敲门的竟然是陆颖心! “陆组长!?你怎么回来了?” 陆颖心则略带嗔怪地反问道:“难道梁队长不希望我回来?” “怎么会!陆组长平安归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李信的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着:南造云子虽然明面上还在不停地往临时看守室里送人,但却把嫌疑最大的陆颖心给放了回来,要说这里面没事,李信打死也不会相信。 难道她是准备用陆颖心给岩井英一下套? 想到这,李信连忙向林文强投过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后者则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瞬间猜到了李信心中所想,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这下李信反而更加糊涂了,以陆颖心的能力,应该很容易猜到南造云子的意图,而且也应该知道一旦成了她手中的棋子,那么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颗棋子通常都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答应了,否则南造云子也不会放她回来。可她为什么明知是死还要这么做?李信却始终想不出答案。 或许是因为太过入神,李信根本没心思去听陆颖心和梁坤两人的对话,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陆颖心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想不到你也有走神的时候。想什么呢,那么投入?该不会是跟我有关吧?” 李信则没好气地说道:“亏你还笑得出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可是在跟恶魔做交易!” “李队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乎颖心了啊?” 一句话竟然把李信说得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好在这个时候林文强终于发话了,算是替他缓解了一些尴尬。 “我想那个南造云子应该不会让你就这么空着手回来吧?” 陆颖心点了点头,“她让我把这个带给您看。”说着便从手包里拿出了一个十分小巧的胶卷。 看到那个胶卷,林文强便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果然跟我猜的一样!看来她是想让我们偷偷把这个胶卷给送出去。” “送去哪?” “当然是报社了!只要把胶卷送到报社,然后再赶在报纸印刷出版之前把用来印刷的雕版弄到手,到那时候岩井就算是浑身是嘴也没办法为自己辩护了!” 说罢林文强便将那胶卷递还给了陆颖心,“现在知道南造云子为什么要把你送进临时看守室了吧?” 直到这时,李信才暗自松了口气,如果事情真的像林文强所说,那么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南造云子都不会轻易杀人灭口,毕竟作为迷惑岩井英一的烟幕弹还是为了照顾警备处的情绪,显然是活着的陆颖心对她更有好处。 “处长,送陆组长出去的任务就交给我吧!”虽然稍微慢了半拍,但此时的梁坤也明白了过来,于是便自告奋勇地说道。 不想林文强却摆了摆手,“不急,在那之前别忘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 “李信学长去而复返,怕不是那个南造云子已经有所行动了?”沙逊阁内,伊藤文昭紧皱着眉头一脸严峻地问道。 一旁的岩井英一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神情却表现出了极度的关切,就差把那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而当李信将南造云子的计划毫无隐瞒地和盘托出之后,顿时便让岩井英一惊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也感到了一阵阵的后怕和一丝丝的庆幸。 “为今之计,最好是能找到一家靠得住的报社,您看……” 李信的话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让岩井英一听了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对对,李君说的没错,这才是最关键的。” 说罢岩井英一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道:“那就‘华美’吧!” 第三十三章 午初·诉衷肠 四月二十七日,午初。 “华美?那岩井真是这么说的?” 听了李信的汇报,林文强便不敢相信地说道。 其实不怪他反应这么大,要知道《华美晚报》可是租界里出了名的公开反对日本侵略行径,并且刊发了不少进步文人的抗日救国文章的报纸,就连李信从岩井英一的嘴里听到那家报社的名字的时候,反应也跟现在的林文强一样。 而在惊讶之余,李信也不由得感慨:日本人的军队虽然被拦在了租界之外,但他们的手却早已伸了进来。甚至连华美那样的反日报社里面都有他们的人,很难想象那个酒保和赵立宏,还有之前的影子那样的潜伏者们奋斗在这条隐秘战线上的时候冒着多大的风险!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林文强连忙轻咳了一声继续问道:“指名要交给谁了吗?” 李信则如实回道:“没有。” “看来那个安插在报社的内线不是在报社身居要职,就是对那人有着足够的信任。”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然后才转头对陆颖心说道,“阿坤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去,但出去之后可就要靠你自己了,岩井可不会顾忌你的死活。” 事不宜迟,见陆颖心点头,林文强便立刻让两人开始行动,而就在把他们两个送到上电梯之后,李信却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仿佛自言自语地叫了一声:“辣椒!” 话音未落,辣椒便犹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想办法通知外面的人,暗中保护陆颖心的安全。” “是!”说罢辣椒的声音便再次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刚一回到房间,就看到了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林文强,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似的。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坐!” 尽管不知道林文强要跟自己说什么,但处长有命,他也只能乖乖地坐了下来。 “政之啊,在你看来经过了这次件事之后,上海的权力格局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李信连忙诚惶诚恐地说道:“说出来不怕处长您笑话,您要是让我搞搞情报还行,至于权利场的事我还真不懂啊!” “政之啊,这话我可是把你当自己人才对你说的。有能力自然是好事,但要是光有能力的话,早晚可都是要栽跟头的!想当年岳飞岳鹏举何等的英雄,结果却落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惨死于风波亭。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他执意要迎回徽钦二帝,动了高宗赵构的利益?所以这权利场就如同是没有硝烟的战场,相互之间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无非就是为了一个‘利’字!” “处长您这一番话,真是让我如梦方醒,醍醐灌顶啊!政之受教了!”说完李信便顺着林文强指点的思路思考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不过依属下愚见,即便是谈判文件的内容真的被泄露出去让南造云子抓住了岩井英一的一朝之错,上海的权利依旧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哦?”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的眼睛就是一亮,“继续说!” “属下觉得,既然要争权夺利,就必须得有相应的手段和资源,南造云子的手段是有不少,但手里的资源跟岩井英一相比还差了不少,所以属下并不看好她这一次的分权计划。” 听到这,林文强便忍不住连连点头,“说得好!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看来你不光有能力,在权利场这方面也是很有天赋的嘛!” 其实李信心里清楚,自己哪里有什么天赋,不过只是知道南造云子是在汪伪政府成立之后才正式设立并出任上海特高课特一课的课长罢了。 然而这在林文强看来,就好像是在教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可就大才的好苗子一般,一下子就不自觉地犯了做教员的时候落下职业病,帮着李信分析了起来。 “你说的不错,要在这权利场上混,最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关系!就拿我自己来说吧,知道别人为什么都说我这个处长很难相与吗?那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同僚。我得防!怕他们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对待上级,我就得捧!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和拉拢巴结都只是最基本的,还要在恰当的时候给他们送功、送钱、送女人;而对待下属,我狠!必须立威才能够服众!就像张大帅曾经说过的他这辈子只有对手、兄弟和部下,没有朋友、师执。一开始我对此不甚理解,但是现在我却越发地感同身受了。而我之所以要这么做,无非就是在经营维系自己的关系罢了!” 尽管林文强的话似乎有些文不对题,但李信却能感受得到,这些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跟自己掏心掏肺,是真情流露,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李信还在绞尽脑汁地猜测林文强的真正意图的时候,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已经偏离了之前的话题,林文强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扯远了!话说回来,尽管那个南造云子背后有军部和内阁两大势力撑腰,但在上海却没有任何的关系,这就好比无根的大树,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必然会轰然倒下;再看那个岩井英一,虽然手上的岩井公馆也是刚刚组建没多久,但身为大使馆副领事的他在上海的关系可比南造云子要复杂、牢靠得多。”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她会那么积极主动地跑来跟我们合作,可是我们明明已经答应跟她合作,到头来却帮了她的对头,真的没问题吗?” 权衡再三,李信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 不想林文强却笑了笑,“要说这日本人也是够奇怪的,你越是顺从他们就越看不起你,相反的你越强势他们对你就越是尊敬,当然也不能做的太过分就是了,否则就会落得跟张大帅一样的下场了。”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才稍稍放下心来,可就在这时,之前还自告奋勇地送陆颖心出去的梁坤却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第三十四章 午初·钻狗洞 “老师,不……不好了!陆……陆组长她……”梁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此话一出,不光是李信,就连林文强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怎么了?” “她……她人不见了!” “不见了?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搞不清楚呀!饭店的后身有个特别隐秘的狗洞,可到了那她却说什么都不肯钻。我也急了,就跟她吵了几句。不想声音太大把那个姓顾的给招来了,好在陆组长反应快,第一时间躲了起来,这才没被他抓个正着。可就在我勉强把他应付过去之后,陆组长却也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哼!”听了梁坤的话,不等林文强开口,李信就哼了一声对他说道,“这可怪不得别人,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知道那姓顾的为什么来的那么快吗?” 那梁坤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陆颖心的身上,哪里还有精力去想这些,于是便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梁队长你就是通过那个狗洞进来的吧?” 梁坤听了不禁眉毛一挑,“是又如何?”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别说是陆组长,就算换做是我也绝对不会钻那个狗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完成任务别说是狗洞了,就算是粪坑该跳也得跳!”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林文强终于发话了,“阿坤,你误会了!政之不是那个意思,你也不想想,就算那个洞再隐蔽,不还是被岩井英一给发现了吗,肯定早就已经布下了暗哨,要不然的话那个姓顾的也不会来的那么快。我想颖心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些才那么做的。” 同样的话,从林文强的嘴里说出来,却格外地管用,一下子就让梁坤冷静了下来。 这人一冷静下来,思维就开始活泛了起来,自然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于是梁坤先是向李信点点头表示歉意,然后才向林文强请示道:“您说得对,这事的确是我太欠考虑了。不过即便如此,陆组长也没理由就这么无故失踪,学生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 林文强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有些蹊跷,找仔细了吗?” “附近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我都仔仔细细地找了好几遍,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听到这,林文强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转头对李信说道,“政之,你怎么看?” “我倒是觉得这事或许并没有那么复杂,以陆组长的性格,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按照梁队长说的办法出去也说不定。” 即便是梁坤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李信的话说得虽然有些伤人,但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毕竟在顾云天赶来之前,两人就已经吵起来了。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坐在这里瞎猜傻等吧?” “除了等,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当然如果梁队长实在放心不下,大可以去岩井英一那里打探一番,毕竟现在只有他们希望陆组长彻底消失。” “去就去!”说罢梁坤转身就向外走。 这下可把林文强给气的不行,刚要喊他回来,梁坤却已经自己停下了脚步,猛地转回身对李信说道:“不对!” 李信则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什么不对?” “你的反应不对!陆组长失踪你竟然一点儿都不紧张,所以一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谁说我不紧张?你刚回来的时候可把我给紧张坏了,直到听了你的讲述之后我才放心了不少。不过有一点倒是被你给说中了,不过我可不是在搞鬼,而是为了安全起见派人对陆组长进行暗中保护,相信很快就会有陆组长的消息了!若非如此,恐怕我们就真的只能坐在这瞎猜傻等了!” 话音未落,仿佛是在印证李信的话一般,一阵奇怪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辣椒第一次现身。而当她走进来的时候,比起梁坤的满脸惊讶,林文强倒是对这个一眼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颇有些兴趣。 “你就是辣椒,政之的贴身保镖?” “是!”辣椒惜字如金地说道。 “那你的身手一定很不错了,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不过你不是应该在暗中保护颖心吗?难不成……” 尽管林文强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可辣椒却并没有立刻回答林文强的问题,而是先用询问的目光看了李信一眼,见李信点头才对林文强说道:“陆组长已经不在这栋大厦里了。” “是吗?”林文强听了心下就是一喜,“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我还是比较好奇她是怎么出去的呢?” “成功躲避了那个姓顾的之后,我就被陆组长发现了。于是她就让我帮忙找了一套合体的衣服换上,然后才从那个狗洞钻出去的。” 听到这那梁坤可就有些不乐意了,“哼!还说什么死也不会从那钻出去,闹了半天是不想弄脏她身上的衣服!真是让我无话可说……” 说到这,梁坤才注意到了辣椒手上的那个袋子,于是便用手指着那个袋子说道:“那里面应该就是那件让她宝贝的不得了的礼服吧?我倒是要看看这礼服有多么的金贵!” 说着竟直接伸手去抢,尽管辣椒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却还是慢了半拍。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那个袋子的时候,手腕就被一只犹如钳子一般的铁手给死死地扣住了。 “你干什么?”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梁坤铁青着脸一字一句地对李信说道。 而李信的脸色却比他更加难看,“你用不着知道这件礼服为什么那么金贵吗?你只需要知道在你之前凡是胆敢把它弄脏的人,全都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我亲自动的手就够了!” “你是在吓唬我吗?” “如果你真那么认为的话,可以试试!不然的话就立刻放手!”说着李信手上的力道便不断加大,梁坤的脸色已经逐渐变成了紫色,却还是咬着牙苦苦支撑着。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林文强终于发话了…… 第三十五章 午正·感情牌 四月二十七日,午正。 “阿坤,把手松开!” “老师我……” “我让你把手松开!”林文强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是!”尽管很不理解自己的老师为什么总是向着李信这么一个外人,但梁坤还是乖乖地听了林文强的话,松开了手上抓的袋子。 林文强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然后故意看了看表自顾自地说道:“已经中午了啊?难怪觉得肚子里空空的。政之啊,午饭就由你去安排一下吧!” 直到这时,李信才放开了梁坤那只已经有些发紫的手腕,领命安排午饭去了。 林文强这才似笑非笑地对一旁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的梁坤说道:“看你的样子,像是在心里埋怨我呢啊?” “学生不敢,但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是想不通他为什么那么紧张那件衣服?还是想不通我为什么向着他说话” 梁坤则如实回道:“都有!” 林文强笑了笑,“还记得我调你过来之前让你做的那些功课吗?” “那是当然,早在动身之前,我就已经把所有跟那家伙有关的资料档案都深深地印在脑子里了。” “那你就应该知道,李信其实还有个姐姐吧?”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梁坤才反应过来,“您是说,那件衣服是他姐的?” “虽说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是他刚才的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 “可再怎么说那也只不过是一件衣服,他的反应也过夸张了吧?” “是吗?我倒是觉得一点儿也不夸张!知道那李秉堂为什么要送他出去留洋吗?” 梁坤摇了摇头。 “因为他杀了人,而且还不止一个!”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见梁坤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定是觉得杀几个人而已,算不得什么对吧?但我要是告诉你他杀的人里面有莫一飞、季柯丞、何泽成还有肖灿这几个人呢?” 梁坤不听还好,一听到那几个人的名字便骤然变了脸色,不敢相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那几个人不是在一次私人聚会上被仇家投毒而死的吗?怎么会……” 要知道刚刚林文强口中的那四个人可不得了,不但各自有着警政商的背景,即便是出身相对较差的肖灿,背后也有肖家帮替他撑腰,这几个人凑合到一起,即便在租界都是横着走的主。人们背地里甚至还给他们起了个“魔都四霸”的诨号! 可听林文强的意思,这么几个有权有钱有势的二世祖们竟然全部都丧命于李信之手,怎能不让他感到惊讶? “很难让人相信,对吧?一开始我也不太相信,直到我在经过深入调查之后,找到了现在已经落魄到靠倒卖战时物资为生的何家家主何庆生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梁坤好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连忙追问道:“什么真相?” “其实在当时何、李两家同为沪上巨贾,相互竞争、拆台那都是家常便饭,但他那个倒霉儿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拉上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对李家的大小姐下手,又或者在事后把责任往外一推,没有用那件染血的衣服去刺激李家的话,可能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听到这,梁坤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跟那四个所谓的‘魔都四少’比起来,自己跟本连屁都算不上一个,而那李信疯起来连那四个家伙都敢杀,更别说自己这个小小的行动队队长了。 就在这时,林文强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之所以向着他说话,可并不是害怕他再次发疯失控。” “那您的意思是?” 而林文强则答非所问地说道:“虽然你们相处时间尚短,但我还是想听听你对他的评价。” “嗯……”梁坤仔细地想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心思细腻,行事周密,御下有方,身手了得。跟他比起来,学生自愧不如。” 林文强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么,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能清楚地看清自己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你也不要太过纠结,毕竟一山还有一山高,你也有你的长处。不过你刚刚却忘说了一条,那就是极度地重感情!” 此话一出,梁坤刚要说话,就被林文强给强行打断了,“你先别急着反驳我,我知道表面上看,他就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一般,但那是因为他直到重感情是他唯一的弱点,进而故意将它埋藏得很深,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老师您刚刚是在打感情牌?” 见自己这个总是慢半拍的学生终于开了窍,林文强老怀欣慰地点了点头,“没错!像他这样的人,如若不能为我所用,就必定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而要想让他心甘情愿地替我做事,只有这么做才能命中他的软肋!只要他站在我这边,我就有足够的底气跟日本人叫板。所以我必须要想着他说话,就是有些太委屈你了。” “学生愚钝,未能及时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竟险些坏了您的大计,甚是惭愧啊!您看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恰恰相反,我甚至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这种对立的关系。那样的话我就会有更多打感情牌的机会,只是到时候一定免不了让你受委屈,为师在这先对你说声抱歉,你可千万不要记恨于心啊!” 话音未落,梁坤便立刻表起了忠心,“老师您这是什么话?代师受过本就是我这个做学生的本分,些许委屈而已,学生还是受得住的!” 这下可把林文强给感动坏了,连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就知道直到我没看错人,刚刚的话可让为师的心里好受多了。放心,就算是在什么地方让你受了点委屈,为师也一定会在其他方面给你找补回来!” 话音刚落,李信就推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梁坤之后向林文强汇报道:“处长,午饭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在此之前,属下还有一件事要向您请示!” 第三十六章 午正·客反主 “什么事?”见李信如此郑重其事,林文强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松之色,一脸严肃地问道。 “就在我去安排午饭的时候,那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却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先后派人过来邀请您前去赴宴,属下不敢僭越替处长做主,故而第一时间回来向您请示。” 林文强听了不禁冷哼了一声,而一旁的梁坤则忍不住说道:“赴宴?我看是要逼老师表态才对吧!宴无好宴,老师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不想林文强却摇了摇头,“去!为什么不去?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香饽饽,就算他们心里各自打着小算盘,那也是在算计如何拉拢我们罢了。” 说到这林文强顿了顿,然后才转过头对李信说道:“这样吧,政之。你去告诉他们,既然两边都想邀我赴宴,而我又分身乏术,不如就索性由我来设这个宴,大家坐在一起把话说开了罢!” “是!属下这就去办!”说完李信便转头离开了房间。 而就在李信前脚离开之后,林文强便对一旁欲言又止的梁坤说道:“有什么话就说,用不着这么吞吞吐吐的。” “老师明鉴,学生的确是有一事不明。” “讲!” “您之前不是已经断定那个南造云子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么?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表明我们的态度,以获取岩井英一的好感,那样对我们不是更有好处吗?” 林文强笑了笑,“很简单,因为我不是商人,这也不是商场,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利场!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身处这样的权利斗争之中,无论做什么都要留有余地,正所谓‘利不可赚尽,福不可享尽,势不可用尽。’给他人留有余地,便是给自己多条退路。这,才是真正的利益最大化!” 梁坤这才如梦方醒一般地说道:“原来如此!学生受教了!” …… 不多时,李信便带回了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双双接受了林文强的提议的消息。 既然是林文强做东,李信索性就把这场午宴设在了719套房。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反主为客的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便一先一后地到了,只是与岩井英一身边有伊藤文昭跟随不同,南造云子却是只身赴宴,但自身的气势却丝毫不熟对方。 待众人分宾主落座之后,早就在一旁严阵以待的侍者们便端着一盘盘凉热适中的各色菜肴鱼贯而入,很快便摆了满满一桌。 然而那在座的三人却出奇一致地对那些山珍海味选择了无视,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另外两个人各自在心底不住地盘算着,房间里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岩井英一终于率先开口了,“云子小姐,虽然我知道不应该对你的调查进行干预,但是截止到刚才,已经有不少人到我那去表达他们的不满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一旦他们闹将起来,恐怕即便是云子小姐,回去也不好向军部交代吧?” 然而这一番充满了警告意味的话非但没有让南造云子“知难而退”,反倒好像是正中了她的下怀一般。 “这就不劳岩井副领事费心了!不过在我看来,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能看清谁才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真正的朋友,你说对吗?” “这么说,云子小姐是铁了心要跟那个偷了怀表相机的家伙耗下去了?” “当然!半途而废可不符合我做事的风格!”说完南造云子有意无意地看了一旁犹如老僧入定一般的林文强一眼,“而且我也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切就会水落石出了!” “哦?”听南造云子这么一说,岩井英一的眉毛便是一挑,“这么说,云子小姐的调查已经有进展了?” “没有!”南造云子很是干脆地说道,“不过有些时候没有进展也是一种进展,现在我越来越怀疑你那所谓的戒严实际上并不严了。” 听她这么一说,岩井英一便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云子小姐,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还是不要妄下结论的好!” “你说证据?当然会有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说到这南造云子又看了林文强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么一大桌子的菜,要是待会因为点什么没了胃口,岂不是太浪费了?” 说完南造云子便第一个动筷,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而岩井英一则把脸往下一沉,怒声道:“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两个在那挤眉弄眼地干什么呢?该不会是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吧?”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还没什么反应,倒是林文强连忙起身一边帮岩井英一布菜一边解释道:“当然没有了!岩井大佐您可千万别多想啊!来来来,您先尝尝这道水晶虾仁,这可是华懋的招牌,上海一绝啊!” 正说着,南造云子的一个手下便走了进来,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压低了声音对她耳语了起来。 而在听了手下的报告之后,南造云子便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笑得其他人心里发毛。 “能让云子小姐这么开心,该不会是调查有了新进展了吧?”说完岩井英一还不忘把刚刚林文强交给自己的水晶虾仁送进嘴里。 而南造云子则似笑非笑地说道:“与其说是进展,倒不如说是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就在刚刚,华美晚报社收到了一个极为特别的胶卷,岩井副领事觉得里面会是什么呢?” 岩井英一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外面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呵呵!”南造云子轻笑了一声,“因为我早就料到此节,故而在进来之前就在所有的报社门口都安插了人手。怎么样,现在你还那么坚信自己手下的戒严封锁工作做得很到位吗?” 看着南造云子那得意的样子,岩井英一不由得心中暗笑,但表面上却装出了一副大惊失色样子不敢相信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 “够了!”不等岩井英一把话说完,眼见时机已经成熟的南造云子便猛地一拍桌子,终于有机会把那一番酝酿已久的话给说了出来…… 第三十七章 未初·互摊牌 四月二十七日,未初。 “岩井副领事,就因为你的疏忽大意,才让如此重要的文件泄露了出去!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的话我们就只好军部见了!” 面对南造云子的盛气凌人,岩井英一努力做着最后的挣扎,“这不可能!除了公馆里的人,连领事馆警察署的人都被我抽调了过来,秘密安排在了大厦周围。别说是人,就连一只苍蝇也绝对不可能飞出去!” “比起过程,我更看重结果。我可不关心你是怎么部署的,现在那个装有绝密文件的胶卷竟然落在了报社媒体的手里,会带来多么严重后果,想必就用不着我说了吧?” “哼!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自会处理!” 岩井英一愤怒地一拍桌子,随即便站起身来正准备拂袖而去,可到了门口才发现外面竟然全是南造云子的人,不由得把脸往下一沉,回过身来对南造云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而南造云子则一边继续享用着餐桌上的美味,一边说道:“没什么!就是希望在岩井副领事能够好好享用一下这些美味佳肴,直到我拿到确切的证据为止!” 见南造云子如此强势,岩井英一只好又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轻笑道:“确切的证据?为了抓我的一朝之错竟不惜冒着机密文件泄露进而损害帝国利益的巨大风险,真不愧是土肥圆中将最得意的好徒弟啊!” “损害帝国利益?放心,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无非就是等他们做好印刷版之后再一并拿回来而已,那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看来云子小姐果真如传闻中的那样精于算计啊!不过你如此大费周章,应该不只是为了替宪兵队找回面子那么简单吧?” 此话一出,便让一旁站着的李信佩服不已。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尽管手里握着足以翻盘的底牌,但岩井英一却还能沉得住气,并且在示敌以弱的同时,尽可能地从对方的嘴里套出更多的情报。 单就这份隐忍,恐怕一般人都很难做到,更别说以退为进,利用对方心理上的松懈进而让自己最终的收益最大化了! 南造云子虽然算得上是少壮派中的翘楚,若非女儿之身,现在的军衔甚至能够跟岩井英一平起平坐,但跟岩井英一这样与人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江湖比起来,终究还是嫩了一些。 以至于一见岩井英一示弱,就误以为他是在向自己认输,于是便更加得意地对他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通过这次事件让你明白,搞谍报还是我们特高课更专业!至于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在领事馆做你的副领事吧!” 此话一出,岩井英一怒极反笑,然而针对的对象却并不是南造云子,而是把矛头对准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文强。 “林桑,你好像并不是很惊讶啊!难不成这件事能够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局面,少有阁下的的一份功劳吗?” 听他这么一说,一旁的李信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尽量不把警备处牵扯其中吗?难道他想让警备处做他的挡箭牌? 就在李信在脑中推测着岩井英一的真实用意的时候,林文强就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笑着说道:“岩井大佐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警备处长,如何能入得云子小姐的法眼呢?” “阁下用不着这么谦虚,现如今上海能有这样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若非有阁下的鼎力相助,光凭那个吉村和宪兵队可是绝对做不到的!所以云子小姐会找上你并不让我感到特别意外,毕竟你们中国人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这话看似是对林文强说的,但实际上却是说给南造云子听的。如果林文强是地头蛇的话,那他岩井英一又何尝不是呢?没有‘地头蛇’的支持,即便是‘龙’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不想那南造云子听了竟然话锋突变,“好了,岩井副领事,你跟林处长的这段双簧就先唱到这吧!放心好了,设立特高课不过是一个幌子,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分你的权!” “什么?!” 她这句话着实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刚刚还自诩旁观者清,冷眼分析着众人表现的李信也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而南造云子则笑着对林文强说道:“林处长,老实说你的两面三刀……额不,应该是洞察局势的能力并没有让我感到意外。其实早在一开始我就料到你会这么做了,之所以没有拆穿就是为了让你们配合我演好这出戏!” “演戏?演给谁看?”岩井英一仍旧不敢相信地说道,而一旁的林文强也铁青着脸,阴沉得可怕。 “自然是那个偷相机的家伙了!” 林文强则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直接说是演给陆颖心看的好了,用不着兜圈子!” 此话一出,李信不由得心下一紧。 南造云子则点了点头,“林处长真是思维敏捷!不错,就是她!” “有证据吗?” “就是没有证据,我才如此大费周章,看她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要是她没问题呢?”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南造云子便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岩井英一,似有所指地说道:“她要是没问题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话音未落,还没等岩井英一表态,刚刚进来向南造云子报告的那个手下便再次走了进来。 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了一股紧张的情绪,就连空气也仿佛凝固了起来。 终于,在听完手下的汇报之后,南造云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唉!看来是我错了!” 就在房间里紧张的气氛稍微有所缓解的时候,南造云子却猛然抬起头,高声道:“来人呐!” 话音未落,便有十余个手下“呼啦”一下子闯了进来。 这阵仗着实把岩井英一吓了一跳,连声问道:“云子小姐,你这是?” 南造云子却并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命令自己的手下道:“你们几个,立刻把那个顾云天给我带来!如若不从,格杀勿论!” 第三十八章 未初·假乱真 “谁在那鬼鬼祟祟的?出来!”华懋饭店一层大厅,正在巡视的顾云天突然停住了脚步,厉声向着不远处的一个拐角方向喊道。 话音未落,一道倩影便聘聘婷婷转了出来,“是我呀,大脑袋!才这么会儿功夫你就不认得我了?” 顾云天则眉头一皱,“陆颖心?你不是被云子小姐关进看守室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要我说你这脑袋也白长这么大了,也不想想那看守室的守备那么森严,要不是云子小姐委派给我了一个秘密任务,你以为我还能站在这跟你说话吗?” “秘密任务?”听陆颖心这么一说,那顾云天就连耳朵都竖了起来,连忙追问道,“什么秘密任务?” 陆颖心则忍不住笑道:“你这个问题问的还真是多余,都说是秘密任务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告诉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告诉我,之前穿在我身上的那件晚礼服的主人是谁,为什么李信那么紧张它?” 此话一出,那顾云天就猛地变了脸色,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礼礼……礼服?什么礼服?我……我不知道,不认得,没听过……” 见他的反应如此夸张,便让陆颖心越发地好奇了,“少在那装疯卖傻了,这招对我可不管用!你该不会以为我真那么好骗吧?还是说,你不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任务是什么了?” “我想啊!” “那就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顾云天沉吟半晌,终于把心一横,“我只能告诉你,那件礼服是蓉姐的。” 陆颖心听了眉毛一挑,“谁是蓉姐?”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家伙的姐姐,李大小姐了!” “他姐姐的?”这个答案可大大出乎了陆颖心的意料,但却让她心里没来由地一喜,“难怪他那么紧张那件衣服。”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能告诉我云子小姐委托给你的那个秘密任务是什么了吧?” 不想那陆颖心却诡秘一笑,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了一句什么,顿时就让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你……” 没等顾云天把话说完,就有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急声喊道:“不好了,队长!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云子小姐的手下正挨个楼层找您呢!还说……” 听到这顾云天猛地把脸往下一沉,“还说什么?” “还说您要是胆敢反抗,格……格杀勿论!” “岂有此理!好你个南造云子,也太嚣张了吧!也罢,那就比比咱们谁的动作更快吧!”说完顾云天只是深深看了陆颖心一眼,便立刻召集了手下,急匆匆地走了。 直到顾云天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陆颖心才转身向身后的那部电梯走去…… 而与此同时719套房里却格外地平静,餐桌上的三人似乎都很有默契地把心思放在了面前的美食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岩井英一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这一举动立刻就引起了其他两人的注意,而几乎就在下一瞬,随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外走廊顿时就陷入了一片骚乱之中。 “什么情况?”这么大的动静,让南造云子瞬间变了脸色。可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却被一旁的伊藤文昭给拦住了。 直到这时,岩井英一才用餐巾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道:“云子小姐,手下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我们做主子的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哼!”尽管很是不爽,但外面一乱,房间里的形势可就跟之前大不一样了。这一点南造云子自然清楚的很,于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等待着外面骚乱的结果。 而要说这三人之中最没有压力的,就是林文强了,直接摆出了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冷眼看着事态的发展。 大约持续了一刻钟的功夫,门外走廊才逐渐安静了下来,就在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测着结果的时候,顾云天便推门闯了进来,一脸关切地对岩井英一说道:“馆主,您没事吧?” 岩井英一则故意把脸一板,佯装愤怒地训斥道:“云天,你做事可越来越没个分寸了啊!不过就是赴个宴罢了,能出什么事?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馆主教训的是,云天莽撞了!” 岩井英一这才点了点头,“不过你来得正好,云子小姐刚好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顾云天连忙看向了南造云子,“云子小姐请问。” 即便是已经被气得不行,南造云子还是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责问道:“还记的我之前在宴会厅包厢里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顾云天听了忍不住看了林文强这边一眼,然后才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云子小姐问我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那你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顾云天眉头一皱,“自然是陆颖心了!毕竟那个房间除了伊藤中尉之外,只有那个陆颖心进去过!” “真是这样么?我怎么觉得除了那个陆颖心,还有一个人有着充分作案时间和条件呢?” “云子小姐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南造云子笑了笑,“难道你不值得怀疑吗?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暗中试探过那个陆颖心了,至于结果相信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得到吧?” “这……就算不是她,云子小姐也没有理由怀疑到我的头上来吧?如果真是我做的,那我为什么还要自导自演地把它从花盆里挖出来呢?” “理由很简单,就是你知道即便我们找到了相机也没用,因为里面的胶卷早就被你给换掉了!” 换掉了? 此话一出,几乎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而岩井英一则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抓住了南造云子刚刚那番话的破绽,“云子小姐,你刚刚说里面的胶卷被换掉了?” “是的!” “既然如此,那么如果换胶卷的人就是陆颖心的话,在你找她合作的时候就应该有所警觉了吧?为什么云子小姐还那么肯定不是她做的呢?” 第三十九章 未正·证清白 四月二十七日,未正。 面对岩井英一如此尖锐的问题,南造云子倒是显得十分从容。 “很简单,因为如果她真的有问题,那么为了曝光谈判文件就一定会把真的胶卷送到报社。然而刚刚据我的手下汇报,送过去的竟然是我暗中做了记号的假胶卷!这个理由应该就足够充分了吧?” 南造云子这番话看似有理有据,但岩井英一却很不以为然,“充分?不见得吧?如果她一早就知道这个胶卷最终会落到我的手里,那么她还会把真胶卷送过去吗?” 一边说还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了坐在对面的林文强一眼,“你说对吧,林桑?” 林文强则点了点头,“岩井大佐说的不错,颖心的确知道胶卷最终会落到他的手里。但如果她真的有问题的话,就一定会利用这唯一的机会,千方百计地把真胶卷送出去,可无论是云子小姐安插在各大报社的眼线,还是岩井大佐暗中派去跟踪监视她一举一动的亲随,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不是吗?所以我赞同云子小姐的判断!” 这一番话可以说是分析得十分到位了,同时也暗中挑明了岩井英一之所以执意要把整栋大厦封锁二十四个小时,就是为了给他背后的外务省争取足够的反应时间! 只要外务省能赶在文件曝光之前作出应对,那么在那之后胶卷里面的内容即便真的泄露了出去,也不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了。 “顾队长,听了林处长的分析,你应该心服口服了吧?既然你也坚称自己没有去偷相机,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它藏在花盆里的?” “是我带人搜查那个赵立宏的房间的时候,查到有人曾经无意间在那个花盆附近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顾云天如实回道。 “无意间?”南造云子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给你提供这个情报的那个人,是谁?” “上海总商会副会长,孙万山!” 不多时,孙万山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南造云子的手下来到了众人面前。 “几……几位都吃……吃着呢啊?” 许是场面太过尴尬,使得本就忐忑不已的孙万山更加不知所措,杵在那好半天才挤出了这么一句开场白。 “你就是孙万山,上海总商会的副会长?”南造云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孙万山则连忙点头称是。 不想南造云子却皱了皱眉,“不对吧?我怎么记得上海总商会的副会长姓李啊?” 此话一出,便让那孙万山不自觉地瞟了一眼站在林文强身后的李信,解释道:“小姐有所不知,在此之前总商会一共有三位副会长,您有印象的那位应该是前任副会长李秉堂,他现在已经在政府贸易部高就了。” 听到这,南造云子才恍然大悟一般地说道:“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事!不过我还听说你们另一个副会长顾老爷子因为身体原因也很少过问商会里的事了。只是这原来三个人的担子都落在了你一个人的肩上,一定很辛苦吧?” 孙万山连忙摇头,“说起来这还多亏了新任副会长伊藤先生的鼎力相助,要是没有他的话,恐怕我早就被累垮了。” 听到这,南造云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毕竟那个伊藤是吉村安排的,之所以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就是想用孙万山的嘴告诉岩井英一和林文强,自己在上海并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毫无半点根基。 闲话讲完,接下来就是正题了。 南造云子也不绕圈子,一上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听顾队长说,是你在他搜查那个叫赵立宏的刺客的房间的时候提供了一个关键的线索?” 不想那孙万山听了就是一愣,紧接着便脱口而出道:“赵立宏?谁是赵立宏?” 顾云天则连忙插了一句,“就是我去搜查的那个房间的主人。” “那房间不是税关码头的少掌柜华钦的吗?怎么又冒出来个赵立宏?” 见那孙万山死抓着人名不放,顾云天便猛地把脸往下一沉,“云子小姐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就好!用不着纠结这些细节!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知道了吗?” 这下可把那孙万山吓得不轻,连忙点头如捣蒜地说道:“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说完才转头对南造云子说道:“回云子小姐的话,我的确是在顾队长搜查房间的时候向他反应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说具体一点,越具体越好!” 孙万山连忙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大概是在宴会厅的时候吃错了什么东西,进了房间之后我就开始拉肚子,而到了后半夜,我正准备找服务生换一个恭桶的时候……” “停!”孙万山刚说了一半,就被南造云子给打断了,“什么是恭桶?” 这下可把那孙万山难为坏了,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南造云子解释,真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就在孙万山急得满头冒汗的时候,岩井英一终于用一句日语解释了一遍,算是替他解了围。而南造云子脸上也略带尴尬地说道:“让你具体不是在这方面具体,继续!” “是!我看到一个跟华……额不,是赵立宏身形特别相似的人影蹲在他房间对面的那个花盆前面不知道到在做什么,我觉得很是可疑,就向顾队长反应了一下。” 听到这,南造云子才点了点头,“看清那人的样子了吗?” 孙万山连忙摇头,“没有!离得太远周围又黑,我虽然好奇但是没敢上前,索性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就回我自己的房间了。”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便陷入了沉默,整个房间也随之安静了下来,良久南造云子才让手下把那个孙万山给带了出去。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个手下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轻声对南造云子耳语了几句。 一旁的李信顿时紧张了起来,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南造云子在听了那个手下的报告之后,一直紧锁的眉头竟然舒展开来了! 第四十章 未正·好消息 “看样子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不知云子小姐可否跟我们分享一下呢?”岩井英一自然也观察到了南造云子脸上的表情变化,只不过与其他人的反应不同的是,他竟然把心里的疑问直截了当地给说了出来。 而南造云子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任何的不快,反而笑着对岩井英一说道:“不错!是有个好消息,军部已经跟外务省达成一致,将会在几个小时之后紧急召开一场国际性质的记者招待会,正式向媒体公开这次谈判的消息!” 公开谈判的消息?好一招以退为进!如果真要是能赶在谈判文件内容见报之前对外公开了两国谈判消息,虽不能完全消除文件泄露所造成的影响,但也会极大地将影响减小到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而且主动向媒体公开,在内容上也会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进而化被动为主动。 如果事情演变成那样的话,那个酒保和赵立宏的牺牲岂不是白费了? 想到这,李信便暗自在心里地盘算起来。 而对面的岩井英一脸色也不好看,因为他太了解军部的那帮家伙了,若非是从外务省那里捞到了好处,他们才不会这么积极呢! “云子小姐,你也知道我跟军部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还是很了解的,你也用不着绕那么大的弯圈子,直接说你们的条件吧!” 而对于岩井英一的反应,南造云子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反倒觉得这在正常不过了。 于是便很是干脆地说道:“岩井副领事还真是心急,不过倒也被你给说中了,军部出手自然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你们领事馆的警察署要交给我来统领!” “你说什么?” 情急之下,岩井英一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声调,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说道。 其实也不怪他如此失态,要知道领事馆的警察署虽然挂着警察署的名,但实际上却隶属于外务省,同时也是岩井英一的嫡系,可现在却要让南造云子来统领,简直就跟硬生生地从他身上割肉没什么两样。 而南造云子却只是笑笑,“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过现在距离记者招待会的召开还有一段时间,岩井副领事要是想保住你的警察署,就只能加把劲赶在记者招待会开始之前,把那个真胶卷给找出来了!说真的,我还是很希望岩井副领事能够成功呢!” “哼!你会有那么好心?”岩井英一没好气地说道。 “实话告诉你吧!来之前老师就已经答应我,只要我能顺利解决这次的事件,就会动用一切资源帮我在上海设立特高课并由我来出任课长!所以我当然是由衷地希望你能找到那个真胶卷了!” 此话一出,不光是岩井英一,就连一旁的林文强也惊讶不已,要知道日本的内、外务省和军部互相争权的事虽屡屡发生,但都是在暗地里做的,根本放不到台面上来。 就以设立特高课这件事为例,通常情况下身为南造云子老师的土肥原贤二连避嫌都来不及,更别提动用手上一切的资源全力支持她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女的,这在崇尚大男子主义的绝大部分日本男人眼里,简直就是对他们的公开羞辱,断然无法接受的! 但是现在南造云子却获得了土肥原贤二的承诺,形势一下子可就全都变了。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手段和策略都是徒劳的。 而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岩井英一了,以至于在听了南造云子的话后便一言不发地直接起身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套房,回去伤脑筋去了。 这样一来套房里就剩下南造云子和警备处的三个人了。 “云子小姐,我……” 不等林文强把话说完,南造云子打断了他的话,“林处长,如果你是想为之前的所作所为进行辩解的话,就不要说了,因为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清形势,千万别站错了队!不然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林文强连忙点头,“是是是,我明白,明白……” “不要光用嘴说,我还是希望你能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说着南造云子便转头将目光落在了李信身上,“以你的能力,待在警备处做一个小小的巡查队长实在是太屈才了,我初到上海,正缺一个有能力帮手做我的副官,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此话一出,其他两人的目光便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而比起梁坤的眼神中单纯的讶异和羡慕嫉妒恨,林文强的眼神就复杂了许多,除了惊讶和担忧之外,还夹杂着些许的愤怒! 这也难怪,毕竟像南造云子这样当着林文强的面毫无顾忌、明目张胆地挖人就跟当众打他的脸没有区别。 而李信尽管也很是意外,但反应倒是挺快,连忙对南造云子说道:“承蒙云子小姐抬举,李信惶恐之至。但处长对我有知遇之恩,倘若我就这么背信弃义地离他而去,恐怕也没资格做云子小姐的副官了吧?” “说得好!”南造云子很是欣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就这样吧!” “多谢云子小姐体谅!李信虽不能做云子小姐的副官,但若云子小姐有命,李信定会但凭驱使,绝无二话!” 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这才作罢,随即便起身离开了套房。 “老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目送着南造云子离开之后,梁坤便忍不住说道。 然而林文强却仿佛没听到似的,一言不发地坐在那眯缝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种迷之安静的状态之中。 这种状态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才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给打破。 不用问就知道是陆颖心回来了,然而就在她准备向林文强复命的时候,对方却猛地睁开了眼睛声色俱厉地问道:“说!那相机是不是你偷的?” 第四十一章 申初·日欲哺 四月二十七日,申初。 随着林文强的突然发难,房间里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气氛便再一次沉重了起来。 然而陆颖心却好像没听到一般,一个劲儿地在那嗅自己的鼻子。 “女人的味道。” 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林文强听了就是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房间里有女人的味道。” 而梁坤则傻乎乎地顺着她的话说道:“应该是云子小姐吧?刚刚她还在这呢!” “云子小姐身上可没有那么浓的女人味!”说着陆颖心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信,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说对吧,李队长?” 李信自然不会相信陆颖心真能闻到什么女人的味道,但也知道她说的就是宋雯婷! 而林文强见陆颖心在自己讯问她的时候竟然还有心思争风吃醋,脸色也就稍微缓和了一些,沉声道:“够了!不要在纠结什么味道不味道了!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都希望你在这最后的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不让那个岩井英一抓到任何的把柄,否则可就别怪我秉公灭私了!” …… 沙逊阁,岩井英一的临时办公室。 “岂有此理!军部那帮家伙竟然把手都伸到了领事馆,简直欺人太甚!”一边说,伊藤文昭还一边不停地拍着桌子,显然是被刚刚那个消息给气坏了。 相比之下,倒是坐在他对面的岩井英一表现得十分淡定,“伊藤君,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公馆了吧?其实不光是军部,就连不少派驻到其他国家的领事也对外务省只在支那境内的领事馆内部设立警察署颇有微词,所以军部把手伸进来那都是早晚的事。就算挺过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松就得偿所愿,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岩井英一听了顿时眼睛一亮,“就是这样的气势,伊藤君!那么接下来就全交给你了!” 于是接下来,岩井公馆的人便在伊藤文昭的主导下,争分夺秒地开始了又一轮的彻底搜查。 而与此同时,李信则一个人来到了宋雯婷所在的房间。 “李队长,你知不知道这么贸贸然地闯进来可是很不礼貌的啊?” 见李信进来,还有些睡眼朦胧的宋文婷便没好气地说道。 李信则略为尴尬地耸了耸肩,“谁知道你在这时候也能睡得着啊?” “被你们折腾了一个晚上难道还不许我补个觉吗?” 话音未落,李信就伸手对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交出来吧!” “交什么?” “自然是那个装着谈判文件的那个胶卷了!其实早在伊藤文昭从那个卡尔逊的身上搜出那只相机,你还能如此从容地应对审讯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的。他不过是在替你打掩护,实际上相机里面的胶卷你应该早就已经换过了吧?” 李信的话让宋雯婷不禁一愣,但却依旧嘴硬道:“想不到李大队长的想象力竟然这么丰富,不去写剧本真是太可惜了!” 李信却笑了笑,“剧本我当然会写,但却找不到合适的演员,不知宋小姐可愿意出演?” “我?我可不会演戏!”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挺有这方面的天赋的!不过就算你肯演,也你没时间让你看剧本,因为还有几个小时,戏院就散场了,要是没了观众,无论这戏有多么的精彩都没有再上演的必要了,不是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日本人要在几个小时之后召开记者招待会罢了!” 话音未落,宋雯婷终于变了脸色,“真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内容就是要对外公开日德两国的这次谈判的消息!” “公开?”宋雯婷不禁皱了下眉,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被李信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光是记者招待会,岩井英一也会在这最后的这几个小时里尽可能地采用一切手段追查胶卷的下落,如果没有我的剧本,就算你的身份没有暴露,之前的所有人的努力也会功亏一篑!当然你如果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就当我没说!” 说完李信便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复。 良久,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宋雯婷终于开口了,“我相信你!但是胶卷不在我手里。” “在谁手里?” “不知道!” “不知道?” 宋雯婷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代号叫‘三炮台’!” “吓?”这可大大出乎了李信的意料,自己之前还为怎么通知“三炮台”日方代表团秘密抵沪的消息而发愁呢!想不到他已经做好了如此精心的布置! 而从宋雯婷的话中不难发现,这个“三炮台”行事风格可比之前的“影子”要隐秘得多,就连参与行动的宋雯婷都不知道到其真实的身份,可见其隐藏得有多深了。 想到这,李信才继续问道:“既然你连谁是‘三炮台’都不知道,又是怎么把胶卷交到他手上的呢?” “就在我带着胶卷回到房间的时候,就在地上发现到了一封署名是‘三炮台’的信,信上说他可以帮忙把胶卷带出去,只要把它放进宴会厅里最靠近电梯的那个垃圾桶里,然后再把相机交给那个美国人就可以了。” 听宋雯婷这么一说,李信便更加头疼了,原来以为她是“三炮台”的人,那样的话无论她如何掩饰,李信都有足够的把握从她嘴里问出来点什么,可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却发现她跟那个“三炮台”竟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且一切都好像是恰巧发生的一般,这还怎么问? 尽管宋雯婷的话看似很让人信服,但李信却始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时间却又说不出来,好半晌才突然猛地灵光一闪,“不对!如果事情真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那你手里的间谍相机是哪来?又是怎么被那个‘三炮台’知道的?” 第四十二章 申初·雪中炭 “你这是在审我吗?”听了李信那如同审讯一般的问话,宋雯婷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李信则淡淡地说道:“宋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想尽可能多地了解整件事的细节,如果连这些都说不清楚,那我该怎么帮你呢?” “我想我有必要纠正你一下,需要你帮助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个‘三炮台’!就算到最后功亏一篑,我最多不过就是感到惋惜,仅此而已。” 仅仅是感到惋惜而已么?倘若真是那样的话之前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尽管心里是这么想,但表面上李信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跟那‘三炮台’划清界限,那在事情结束之前就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了!” 说完李信便作势欲走,可还没等他转身,宋雯婷就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 “自然是找个地方打盹了,我可是整整一天一夜都没合过眼啊!”李信打着哈欠说道。 “那胶卷的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连个线索都没有就是神仙来了也没辙,听天由命吧!既然那‘三炮台’连你手上的间谍相机都能算到,或许也能算到记者招待会也说不定呢!” “你!”宋雯婷可不傻,自然听得出来李信刚刚那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顿时就被气得不行,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只好很不情愿地说道,“其实那相机是我在早就预定好的房间里的桌子上发现的,除了相机以外还有一张写着如何操作的纸条,落款上写的就是‘三炮台’。” 听她这么一说,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看来那家伙是提前掌握了你的行程,才会有这样的安排,不过他为什么会选中你,又怎么会那么相信你一定会帮他呢?” “那你可就要去问他了!”宋雯婷耸了耸肩说道。 “也就是说,你一共收到了那家伙的两张纸条,对吧?” 宋雯婷点了点头。 “快给我看看!” “给不了,烧了!” 李信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烧了?!” “不烧干嘛?留着给日本人当证据吗?” “额……”尽管烧掉了纸条的同时就相当于断掉了目前最重要的一条线索,但不可否认的是,宋雯婷的做法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三炮台”,该不会连这个都算到了吧? 就在李信想了半天却毫无半点头绪的时候,客厅里的收音机刚好响了起来,顿时让他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伊藤文昭很是郁闷,自打在岩井英一面前夸下海口,要让南造云子好好见识见识自己的手段之后,就立刻命令顾云天开始了又一轮的地毯式的搜查,而他自己则亲自上阵,逐一对饭店里的所有服务、安保、后厨等工作人员进行了审问,然而如此大的排查力度却收效甚微,甚至连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发现。 至于那个顾云天,或许是对岩井英一这样的安排很是不满,表面上装模作样,实际上却出工不出力,憋着坏看自己的笑话,根本指望不上!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李信便找到了他。 “李信学长?你怎么过来了?” 李信则理所当然地回道:“给你送药啊!” “我又没生病,吃哪门子的药啊!” “没生病脸色还这么难看?放心,我这副药可灵了,保管药到病除,一准治好你的心病!”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顿时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 李信点了点头,随即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伊藤文昭将信将疑地接过纸条一看,瞳孔顿时猛地一缩,不敢相信地确认道:“这是?” “这是我的人刚刚在八楼宴会厅的一个垃圾桶里找到的!” “李信学长,我……”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笑话的时候,李信此举着实让伊藤文昭感动不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李信却摆了摆手,极其仗义地说道:“什么都别说了,伊藤君!你我怎么说都是多年的同窗,难道我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丑吗?” “谢谢你!李信学长,谢谢!谢谢!”一连说了三个“谢谢”,足以表说明伊藤文昭是有多么的感动。 李信则故意把脸一板,“伊藤君,你要是再这么见外地谢来谢去,我可要生气了啊!咱们这样的交情,还用得着那么虚头巴脑的吗?” “李信学长说的是,这份恩情文昭记下了。”说完伊藤文昭才将目光看向了手中的那张纸条。 只见上面除了落款,其余内容竟然都是用英文写的,一看就是写给那个美国人卡尔逊的。 “三炮台?” “躲在幕后策划了整件事的家伙,应该就是这家伙!现在我们有了这张纸条,只要我们誊写下来然后让所有人都照着上面的内容抄写一遍,再比对一些笔迹,不就能揪出那个家伙了吗?” “好计!好计!就这么办!”于是伊藤文昭便立刻找来了纸笔,将纸条上的内容誊写了几份,然后又将饭店里的所有人都叫到了八楼的宴会厅集合。 这么大的动作,不光是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就连林文强也带着陆颖心和梁坤跑来凑热闹了。 “伊藤君,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难不成是调查有进展了?”眼见着大厦里的人几乎全都聚集了起来,岩井英一便忍不住轻声问道。 而伊藤文昭回应他的则是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随即便迈步走上了主席台对众人说道:“各位!之所以要把大家聚集在这里,是因为在你们之中,有一个贼!也正是因为这个家伙,才让这里封锁了这么久。而现在,我想到了一个能够把他揪出来的办法,希望大家能够配合!” 说完伊藤文昭便拍了拍手,紧接着便有手下将纸笔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后又有几个人高举着伊藤文昭誊写过的纸条站在了众人面前。 “现在,所有人都给我把纸片上的内容抄写一遍,我只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时间一到,凡是没有抄写完的,全部都以同罪论处,听明白了吗?” 第四十三章 申正·敌或友 四月二十七日,申正。 不得不说,伊藤文昭为了揪出“三炮台”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不但在抄写之前极力营造了一个极其紧张的气氛,更是把抄写的时间规定在了五分钟以内,就算是有人想耍花样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而就在伊藤文昭准备开始计时的时候,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慢着!” 此话一出,说话的那人便瞬间成为了众人的焦点,伊藤文昭更是眯了眯眼,强压着内心的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道:“顾队长有话要说?” 顾云天则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当然!凭什么我的人也要跟着一块儿被查?” 不想伊藤文昭听了竟然十分地赞同,“你说的对!来人,也给顾队长拿一份纸笔过来!” “你!” “咳!”顾云天刚要发飙,就被岩井英一不轻不重的一声咳嗽给直接打断了,“顾君,再怎么说你跟伊藤君都是公馆的人,你就配合他一下吧!” 岩井英一亲自发话,顾云天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纸笔,两人的冲突这才算是暂时被化解了开来。 于是随着伊藤文昭一声令下,宴会厅里的众人便都在第一时间抓起了笔杆,不敢有丝毫怠慢地抄写了起来,整个宴会厅也安静得只能听到写字时发出的“沙沙”声了。 很快,五分钟的时间就过去了。 “时间到!现在,所有人在纸的背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这一次,没有了顾云天站出来唱反调,进行得还是很顺利的,很快众人便都纷纷签好了名字,各自回房去了。 很快,宴会厅里就剩下了顾云天、伊藤文昭、岩井英一、南造云子和警备处的几个人了。 时间紧迫,伊藤文昭便直接挡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了李信拿给自己的那张纸条,逐一比对起了那些人的笔迹。 而一旁的陆颖心看了则忍不住小声对李信说道:“看他那么认真的样子,该不会是真的懂核验笔迹吧?” 不怪陆颖心会有这样的疑问,因为核验笔迹可不是简单的对照比对,里面的门道可不少,是十足的技术活。 然而李信却耸了耸肩,“他当然懂了!当初在德意志的时候他就曾经跟一个曾经做过秘密警察的教授学了半年,我当初还觉得他在那方面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想不到现在竟然用上了!果真是世事难料啊!”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故而其他人也就都明白了伊藤文昭的用意。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在接连比对了二十几个人的笔迹都没有任何收获之后,伊藤文昭便开始紧张了起来,额头上甚至已经开始隐隐冒汗了,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最后的那几个人身上。 然而先是往往总是残酷的,在确认了最后那几个人的笔迹依旧没有一个跟纸条上的笔迹吻合之后,伊藤文昭便的情绪便有些失控了,“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明明……” “原本还以为伊藤君能给我一个惊喜,不过现在看来,还是那个小偷技高一筹啊!”说完南造云子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岩井英一的脸上虽然也难掩失望,但还是拍了拍伊藤文昭的肩膀安慰道:“其实你也用不着那么沮丧,伊藤君。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了他的代号,这次抓不到他还有下次,早晚能抓到他的!” 在场众人谁都明白,岩井英一这话一说出口,几乎就等于是向南造云子认输了。 而伊藤文昭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一个劲儿地在那摇头,嘴里还犹如魔怔了一般不停地念叨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看来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可不小啊!李信不由得暗自想道。但他知道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于是便假意上前对伊藤文昭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便也离开了宴会厅,绕开了守卫偷偷地来到了饭店的后厨。 可他刚一进到后厨,一个充满了戏谑意味的女声便响了起来,“这么巧啊!李队长,你也是来寻宝的吗?” “陆颖心?!你怎么会在这?” “能在李队长的脸上看到这么惊讶的表情,还真是不容易呢!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我刚刚不是说了,是来寻宝的吗?” “到这来寻什么宝?莫名其妙!”尽管已经隐隐猜到了陆颖心嘴里说的“宝”指的是什么,但李信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话音未落,陆颖心就笑着摊开了自己的手掌,随即一个精致小巧的胶卷便出现在了李信的眼前,“既然李队长到这来不是为了这个宝贝,那它可就归我了啊!” “你!” “怎么样,没想到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张纸条其实是你写的吧?” 见李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陆颖心便继续说道:“那张纸条上的内容虽然不少,但那只不过都是障眼法罢了,而最关键的应该就是最后的一句‘请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出菜。’吧?表面上看是写给那个美国人的,实际上是你写给那个‘三炮台’,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胶卷送到这来,我说的没错吧?” 李信则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你想怎么样?到岩井英一那里去邀功请赏,亦或是去南造云子那里检举揭发,还是到处长面前狠狠地告我一状?” 不想那陆颖心听了却“扑哧”一笑,“想不到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就帮我做了三个决定,不过我这个人呢,从来都不喜欢让别人替我做决定!” 李信听了心下就是一喜,“这么说你……” 不想才刚开了个头,就被陆颖心的话给打断了,“先别急着感动,我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很简单,只要你愿意把那件借给我穿的晚礼服送给我,我就把这个胶卷还给你,而且还会想办法帮你把它给送出去,如何?” 第四十四章 申正·送情报 “再说一遍,你要什么?”尽管在此之前李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陆颖心的条件竟然是自己姐姐的那件晚礼服! 陆颖心则是一副铁了心的样子,“再说几遍都行,除非你用那件晚礼服作交换,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难道你还能真的把胶卷送到日本人手上?” “你以为我不会那么做吗?” 李信则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是不会,而是不可能!如果你真那么做了的话,岂不白冒那么大的风险把相机给偷出来了吗?” “你怎么知道相机是我……”这话刚一出口,陆颖心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再想改口却已然来不及了。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李信竟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一个棕色的金属盒子,顿时就变了脸色。 “便携式钢丝录音机?!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先进的机器?” 陆颖心竟然认出了自己手里的录音机,这倒是挺让李信感到意外的,“想不到陆组长还挺识货!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搞来的美国货,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怎么样,用你手上的胶卷换我录音机里的录音,很划算吧?” “你!”尽管被李信这一手反制给气得不行,但陆颖心一时间却也想不出其他的应对办法,只能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胶卷递了过去,“胶卷给你,把刚刚的录音给我!” 不想李信在拿到胶卷之后却并没有按照约定把录音交给自己,陆颖心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干什么?难道你还想黑吃黑不成?”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打开了手里的录音机。 陆颖心不看不要紧,一看里面竟然空无一物,根本没有装用来录音的钢丝线圈,更不要说拿来录音了!当场就被气得浑身发抖。 或许是看到陆颖心被气成这个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李信在收好胶卷之后才对她说道:“录音是给不了你了,不过你不是喜欢那件晚礼服吗?虽然我不能把它送你,但我可以找人帮你做一件一模一样的,怎么样?” 陆颖心则直接坐地起价,伸出两根手指对李信说道:“两件!” “没问题!这样你总该消气了吧?” “哼!” 陆颖心哼了一声便赌气似的把脸扭向了一边,而李信则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对了,刚刚你过来的时候,碰到把胶卷放在这的人了吗?” “没有!” “真的?” “你!” 眼见刚有些消气的陆颖心又要发飙,李信便连忙解释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顺嘴就问了出来,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不管怎么说,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帮他把这个胶卷送出去,你刚刚不是说愿意帮忙吗?说说看,怎么个帮法?” “我可没说一定会帮你,而且就算是帮你也是有条件的!可现在你既没有满足我之前的条件,还变着法地气我,所以我改主意了!” 陆颖心这么一说,两人之间的对话可就很难再继续下去了。就在这时,李信却突然想起了两人之前没有说完的那个话题,于是便对她说道:“之前不是说你弟弟遇上了点麻烦吗?只要你愿意帮忙,我就出面帮你把他的麻烦解决掉,这总行了吧?” 这话可一下子就说中了陆颖心的软肋,虽说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自打沾上烟瘾之后就没个人样了,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算心里再怎么生他的气,也不忍放任他自生自灭。 于是陆颖心便几乎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李信的提议。 此时,距离南造云子收到记者招待会即将召开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而距离华懋饭店解封还剩下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其实李信心里也清楚,这么短的时间,即便是把胶卷送了出去,也没办法赶在记者招待会之前登报了。但哪怕还有一线希望,也值得一试。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万一到时候真的出现什么奇迹呢? 陆颖心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让李信想办法绕开日本人的守卫进到楼梯间,悄无声息地上到大厦的顶层。 由于整座大厦的造型比较特殊,建筑平面呈“A”字形,临黄浦江一面高十三层,后面包括夹层共十层,故而走楼梯间的话,十层就算是到顶了。 尽管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到顶层去,但李信还是选择相信她的话。出了后厨,便把一直藏在暗处把风放哨的辣椒叫了出来交代了几句。 随后两人更是默契十足地相互配合着对那个负责看守楼梯间的守卫使了一招调虎离山,于是李信和陆颖心便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顺利地上到了大厦的顶层。 然而就在李信还在心里琢磨着陆颖心接下来会怎么做的时候,竟眼睁睁地看着陆颖心推开了一扇窗户,从外面拿进来了一个笼子,而且里面还有一只信鸽! 这信息量可不小,要知道陆颖心可是跟自己一块儿过来的,根本没有时间和条件去做这些事,难道她早就知道日德双方秘密谈判的事,故而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么看来她身上应该也带着间谍相机吧?还是说…… “别猜了,我跟那个宋大小姐可不是一路的!别忘了,我可是专业搞情报的,间谍相机什么的,应该很合理吧?” 想不到陆颖心竟然猜中了自己心中所想,搞得李信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了。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将胶卷放进绑在鸽子腿上的特制的盒子里,然后把鸽子从笼子里放了出去。 “好了!接下来我们能做的,恐怕就只有等待了!” 李信也点了点头,“说的没错,胶卷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我们两个之间还有个事没有解决呢!” 陆颖心眉毛一挑,“什么事?” “打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心里就一直有个疑问,你到底是我的敌人,还是我的朋友?” 第四十五章 酉初·尘未定 四月二十七日,酉初。 “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也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不过有些事,还是有必要保持一点儿神秘感的,这样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好。你说呢,李队长?” 李信笑了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跟我摊牌!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变成我的敌人,因为凡是与我为敌的家伙,下场可都不是太好啊!” “李队长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不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哼!”看着李信那比自己还要强势的样子,陆颖心便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找不到发泄的借口,只好赌气似的头扭向了一边,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气。 可此时的李信心思却全然没有放在她的身上,而是用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可怜那陆颖心独自生了半天的闷气却没有人来哄,只能讪讪地收起了自己的脾气,主动问道:“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我在想今后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跟你继续相处。” 这话说得陆颖心就是一愣,“你不是吧,连这也要纠结这么久?还像之前那样不就好了!” 李信却摇了摇头,“不行!发生了这么多事,无论是你还是我心态和关系都已经发生了变化,就算再怎么掩饰也难免会不自觉地露出马脚,你也知道咱们处长可是个人精,想瞒过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怎么办?” “我们恋爱吧!” “你……你说什么?”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陆颖心彻底乱了心神,甚至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只有让其他人以为我们在恋爱,我们之间发生的微妙变化才不会让人起疑。”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便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问道:“那你那个未婚妻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的,你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可以了!” …… “政之啊,你跟颖心刚刚干什么去了?我怎么觉着她有点不对劲呢?”两人一回到套房,陆颖心就红着脸进了自己的房间,林文强便忍不住问道。 “还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处长您的法眼,我们恋爱了!” “恋爱?”林文强听了眼睛转了转,“虽然我早就看到了些苗头,但也想不到你们两个的进展竟然这么神速啊!” “说起来还是多亏了处长您的指点,其实她一开始也很犹豫,但一听说我愿意帮她解决她弟弟的麻烦,就立刻答应了。” “这么说,那我可得恭喜李队长咯!”一旁的梁坤酸酸地说道,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这边你是追到手了,但是别忘了你还有个未婚妻啊!” 李信笑了笑,“这就不劳梁队长替我操心了,我自会处理好的。” 说完就径直向宋雯婷的房间走去。 “老师,您说那家伙的话可信吗?”直到李信进了宋雯婷的房间,梁坤才忍不住对林文强说道。 林文强则阴沉着脸,“可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已经摆明了站在一块儿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们……” 话没说完,就见林文强找出纸笔奋笔疾书起来。写完封装好了之后才递给梁坤说道:“你辛苦一下,等一会大厦的封锁解除之后,连夜动身去一趟北平,到了那自会有人接应。” 尽管不知道林文强这么急着让自己去北平干嘛,但梁坤还是接过了那封信,恭敬地说道:“是!” 而与此同时,宋雯婷的房间里气氛却异常地诡异。 在听到李信跟陆颖心确立了恋爱关系之后,宋雯婷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一瞬不瞬地盯着李信的眼神却让他很不自在,那感觉真就好像是在外偷腥被抓到了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宋雯婷才终于开口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先是用掩人耳目的借口假意与那只小狐狸恋爱,然后再以此跟我摊牌,好让我一气之下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是这样吧?” 这话可着实把李信吓了一跳,想不到她竟然只凭着自己的只言片语便把自己的计划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一时间竟让李信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告诉那只小狐狸,如果她甘愿给你做小,我倒是无所谓!但是要想从我手里抢,可就要掂量掂量她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听到这,李信竟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我说宋大小姐,你到底看上了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我真的没有半点娶妻的心思!这世上优秀的男人那么多,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是吗?我可不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说到这,宋雯婷才仿佛刚刚想起了什么一般对他说道,“对了,你手里应该有一块玉佩,对吧?部长说了,要我回去的时候把玉佩带上。” 她不说,李信差点都忘了玉佩这茬了,看来那玉佩不仅仅是投亲信物那么简单啊! 想到这李信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我现在并没有把它带在身上,要不等大厦解除封锁之后,你跟我回家去拿?” “好!” 正说着,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梁坤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李队长,云子小姐派人过来了,说是让所有人都到八楼的宴会厅集合!” “折腾了这么久,这案子终于要结了。真是不容易啊!”李信伸了一个懒腰说道。 不多时,大厦里的所有人再次聚集到了八楼的宴会厅,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气氛明显要轻松许多。 待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主席台上的南造云子才春风得意地对众人宣布了“临时记者招待会已于几分钟前顺利召开”的消息。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就猛然在岩井英一的身后发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手里还拿着一个纸袋。 虽然与那人未曾谋面,但直觉却告诉李信,这个人,不简单! 第四十六章 酉初·再搜身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几本都放在了正在讲话的南造云子身上,因此很少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出现。 然而李信却看得真切,只见他趴在岩井英一的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把手里的那个纸袋递了过去,然后便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就在这时,陆颖心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可没曾想李信却没头没尾地轻声对她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身份暴露了,该怎么办?” 这话可把陆颖心直接下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压低了声音急声道:“你疯啦?!也不看看场合,什么话拿起来就说啊?” “你以为我是故意的吗?只怕我现在不说,过不了多久你就得吃大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的人之中,有叛徒!” “你说什么?!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陆颖心满脸不相信地说道。 “话我就说这么多,至于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不过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会随时做好被叛徒出卖的准备,这样才能有备无患!” 陆颖心尽管嘴上说着不信,但她也清楚李信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那样一番话的。于是整个人便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两人说话的功夫,南造云子的话也讲完了,可就在她当众宣布封锁解除的时候,全程保持着沉默的岩井英一终于说话了。 “请等一下,云子小姐。在正式解除封锁之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对所有人再进行一次搜身检查,只有通过检查的才可以离开。” “有这个必要吗?” 不怪南造云子会有此一问,现如今记者招待会已经顺利召开,自己入主大使馆警察署也已经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难道这岩井英一还妄想抓到那个躲在暗处的“三炮台”,来个戴罪立功不成? 而岩井英一却仿佛铁了心一般地点了点头,“当然有必要!” 南造云子则耸了耸肩,“如果岩井副领事不怕麻烦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岩井英一要的就是她这句话,于是便立即下令为最后的搜身检查进行准备。 这下把陆颖心给愁坏了,“不是吧,还查?” 其实不光是陆颖心,在听到岩井英一要对所有人进行搜身检查的时候,不少人都很是不情愿的。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公开表示反对。 于是只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进行准备,最后的搜身检查便正式开始了,而这头一个检查对象,就是李信! “李信学长,我这也是例行公事,对不住了!”说完,伊藤文昭便仔细地检查了起来。 结果自然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于是李信便顺理成章地有了离开的资格。 然而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是,李信在通过了检查之后竟然二话不说转头就直奔电梯而去。岩井英一就是想拦也找不到任何的借口,只能任由他去了。 “少爷!您可算是出来了,真让我好等啊!”留守在车里的张茂财一见李信出来,就立刻下车上前说道。 哪知李信一张嘴就派给了他一个紧急任务,“你现在立刻到税关码头去找冯伯仁,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带人从密道过来支援!” “知道了,少爷!”尽管不知道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李信交代的任务张茂财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应了一声便发动了车子,直奔税关码头去了。 等李信再次回到八楼宴会厅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通过了搜身检查。而且尽管已经获准离开,但那些人的脸色却没一个好看的。这也难怪,任谁遭到搜身检查心里肯定都不会太好受。 “你干什么!”就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的时候,陆颖心的一声怒斥却陡然响起,紧接着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狠狠地甩在了顾云天的脸上。 这下两人顿时就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就连岩井英一也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岩井大佐,您来的正好!这色胚趁着搜身检查的机会对我动手动脚的,真是太不要脸了!”陆颖心没好气地说道。 而那顾云天则是一脸的委屈,“我说陆组长,这搜身检查本来就是这么检查的啊!你这也让摸,那也不让碰的,我还怎么检查?想跟你解释几句吧,刚开了个头你就发飙了,还给白挨了你一耳光,我上哪说理去啊?” “哼!一记耳光算是便宜你了,要不是看在岩井大佐您的面子上,信不信我当场把你那只狗爪子给剁了?” 听到这,岩井英一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我倒是觉得顾君说的没错,搜身检查搜身检查,不碰你还叫搜身检查吗?陆组长这么不配合检查,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林文强也笑着走了过来,“岩井大佐言重了,颖心的性格我最了解不过了,若非是你的手下做的太过分,她也断然不会当场发飙的!” 可以说,林文强会站出来替陆颖心说话,一点儿都没有让李信感到意外,因为从当初管祥虎出事的时候就不难看出,他可是很护犊子的! 也正是因为算准了他会这么做,李信才会给陆颖心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并且还在第一时间叫来了支援,哪怕是她并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那么不想被搜身检查。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顾云天可不干了,指着林文强的鼻子说道:“姓林的!别以为我们馆主一直对你很是客气就蹬鼻子上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竟然敢跟我们馆主叫板,真是笑死人了!” 听了顾云天如此嚣张无礼的话,林文强便立刻收起了之前的笑容,沉声道:“岩井大佐,你的手下也太没规矩了吧?如此口无遮拦地乱咬人,可是会出大事的呀!” 第四十七章 酉正·曲终散 四月二十七日,酉正。 “难怪林桑你的那些同僚们背地里都管你叫‘驴脸处长’,这翻脸的速度果然是比翻书还要快呀!你就那么等不急地要跟我划清界限吗?”岩井英一皮笑肉不笑地对林文强说道。 “岩井大佐多虑了,林某不过是在维护自己的属下,仅此而已。至于我们之间的界限,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我想也用不着再刻意去划清楚了吧!” “你!”岩井英一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个碌碌之辈的林文强,局然能说出那么一番话来,搞得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而林文强则继续向众人展现着自己的强势,“其实早在代表团遇刺事件水落石出之后,我们警备处的协助任务就已经顺利完成了。而之所以会配合你们的搜身检查则完全是想搞好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上海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嘛!不过现在看来岩井大佐似乎并不是那么在乎这个关系,既如此,那就恕林某不再奉陪了!我们走!” 话音未落,不等岩井英一表态,一旁的顾云天便再次跳了出来,直接掏出了手枪,拦住了众人的去路,“站住!也不看看这里是谁做主,岂容你们说走就走?” 见此情景,林文强的气势却不减反增,“你干什么?竟然在我的面前亮家伙,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你少在……” “啪!”不等顾云天把话说完,一直站在林文强身后的梁坤突然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他的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记手刀便又狠又准地切在了他的手腕上,疼得他“哎呦”一声直接把枪扔在了地上。 眼见顾云天吃了亏,这下岩井公馆的人可不干了,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何孟义就带着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枪口对准了岩井公馆的人。 “不得不说为了跟我翻脸,林桑还真是费劲了心机啊!”尽管被人用枪指着,但岩井英一却依旧十分从容,他可不相信林文强的手下真的会开枪! 林文强则笑了笑,“这年头谁没几个自保的手段呢?你说对吧,岩井大佐?” 说罢林文强也不管岩井英一作何反应,而是转头向全程都没说过一句话的南造云子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才带着自己的人大摇大摆地走离开了宴会厅。 吃了这么一个暴亏,顾云天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就在林文强等人前脚离开,他就忍不住目露凶厉地对岩井英一说道:“馆主,要不要我……” 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一个动手杀人的手势。 不想那岩井英一却劈头盖脸地训斥道:“真亏你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还嫌我们的麻烦不够多是吧?赶紧继续检查,然后回公馆开会!” …… 而与此同时,电梯里的林文强在看到一旁的梁坤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对他说道:“有什么话就说,用不着这么犹犹豫豫的!” “虽然学生也认为我们跟岩井公馆对立是早晚的事,但就是想不通您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跟他们翻脸呢?” 听了梁坤的疑问,林文强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我们警备处的实力跟岩井公馆相比起来如何?” “差!” “不错!就是差!无论是手里的兵,还是手里的权,跟有着岩井英一坐镇的岩井公馆相比都不够看。这一点你清楚,我也清楚,那岩井英一更清楚。而对我们来说最大的威胁不是岩井英一,而是那个南造云子!” 见梁坤还是一脸没有听懂的样子,林文强才继续说道:“现如今南造云子初来乍到,再加上之前送胶卷的事,自然就会把我们当做岩井公馆的盟友看待。而她也不傻,自然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的道理,如果我不在这个时候表明自己的立场,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对我们下手了。” 听到这,梁坤才点了点头,但很快便又皱起了眉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万一那岩井英一狗急跳墙……” “不会的!一举一动都有南造云子在背后虎视眈眈地盯着,那老狐狸可没傻到在这个时候对我们怎么样,那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原来如此,学生受教了。” 看到梁坤如此佩服自己,林文强很是得意,他可不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李信的计划。 …… 当众人从大厦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林文强简单说了几句之后所有人便就地解散了,可就在李信准备上车回家的时候,左右的两个车门便被同时拉开,随即宋雯婷和陆颖心便一左一右地挤了进来。 李信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把负责开车的张茂财给吓了一跳,不由得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 “看什么看!好好开你的车!”宋雯婷和陆颖心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见李信依旧没有说话,张茂财就误以为他默许了那两个女人的话,于是便发动了车子向李公馆驶去。 殊不知此时的李信注意力早就放在了那本在他刚一坐到车里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神秘笔记本上了。 尽管在宋雯婷和陆颖心两人刚一坐进车里的时候让李信紧张得不行,但过了一会却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根本就看不到那个笔记本,这才放下心来,翻看了起来。 当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一行行小字便跟之前一样,慢慢浮现在了李信眼前。 周航、赵立宏,军统特工。为破坏日德秘密谈判,于1938年四月二十六日在华懋饭店将日方代表团成功刺杀,几经努力之下虽未能成功将谈判文件带出,却间接迫使日方将此次谈判转为公开谈判,为整个反***战争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缓冲时间。 而在这也的最后,同样也出现了一首诗: 英雄每多屠狗辈, 直斩虎狼报国恩。 纵使身死君莫叹, 你我皆为同路人! 好一个“你我皆为同路人!”,原来那个酒保的名字叫周航吗?放心好了,你们的牺牲绝对不会白费,你们的名字也理应被人铭记!两位,走好! 第一章 离别的车站 “什么情况?!”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前一秒还在车里看着那个神秘笔记本上的内容,等他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就那么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到了天亮!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少爷,您醒啦!”就在李信还没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管家张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福叔,我这是……” “听茂财说,您昨天在回来的路上就累得睡着了,还是那两位小姐帮忙把您抬下车子的。” “她们人呢?” “在餐厅,我正准备叫您呢!” 听了张福的话,李信这才点了点头,起身抻了一个懒腰,整个人顿时就感到神清气爽了不少。 可就在李信正要向餐厅走去的时候,却发现一旁的张福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样子,于是便收回了脚步问道:“福叔,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这个……少爷,我知道有些话在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我不该讲,但是……” “没关系,福叔。有什么话你说就好了,不需要有那么多的顾虑。” 李信的话成功打消了张福的顾虑,这才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就在昨晚,有人偷偷溜进了后院的库房。” 听张福这么一说,李信就是一愣,但对他的话却丝毫没有任何的怀疑,这么多年库房都是由他一人负责打理,从来都没有出过半点差错,别说是人,就连老鼠有没有光顾他都看得出来! “丢了什么确认过了么?” “这事奇怪就奇怪在这,库里的东西我都确认过了,竟然一件也没丢!” 费尽心思偷偷溜进库房,然后什么都没拿就空手而回?这个贼可真有意思! 想到这,李信便向张福点了点头,“好了,福叔。这事我知道了。虽然这次没什么损失,但我李家的库房可不是城门楼子,任由那贼偷出入。还是多加强一下守备吧!” “是,少爷。我这就去办!”说完张福便急匆匆地走了。 李信这才整了整衣服,向餐厅走去…… “来的正好!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生煎和皮蛋瘦肉粥,正准备让福叔去叫你呢!快趁热吃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一见李信进来,宋雯婷便犹如女主人一般地招呼起来。 而还没等李信坐定,一旁的陆颖心便主动将自己面前的一只生煎夹到了他的碗里,不甘示弱地说道:“宋小姐说的对,生煎就得刚出锅的才好吃!这只生煎是最后上桌的,我没舍得吃,特意留给你的!你快吃,吃完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虽然不知道那两个女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殷勤,但说心里话这个滋味着实让人很难消受。 就在李信觉得如坐针毡、备受煎熬的时候,宋雯婷便放下了碗筷,一边优雅地擦了擦嘴一边不容拒绝地对李信说道:“八点钟的火车,帮我拿行李!”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就那么一个巴掌大小的皮箱还要人帮着拿,真不愧是宋家的大小姐,使唤人都那么的理直气壮!”陆颖心忿忿不平地说道,“你该不会真的要去送她吧?” “不然呢?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我要是不去送她,岂不是很奇怪吗?” “哼!”尽管知道李信说的在理,但陆颖心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意,随即便赌气似的把李信刚咬了一口的生煎夹回了自己的碗里,“不给你吃了!” 李信知道她说的都是气话,于是便没有再说什么,把面前的那碗皮蛋瘦肉粥喝完之后便回房换了一身衣服,随后让张茂财备车,将两人送到了上海火车站。 一路无话,直到踏上月台李信才从怀里将之前何孟义送回来的那块玉佩交给了宋雯婷。 “我还以为你只顾着跟那只小狐狸谈情,把这事给忘了呢!” “难道在宋小姐的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我只是不希望你变成那样的人,毕竟你可是第一个让我有了那么一点儿好感的男人!”宋雯婷格外直接地说道。 “承蒙宋小姐厚爱,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至于我父亲那里,过些时间我会去南京当面跟他说清楚的。” “呵呵,是吗?那我就在南京等着你咯!”说完便拎着那只小巧的皮箱上了车,甚至在火车缓缓开动的时候还探出头来向李信挥了挥手,一时间竟让李信真的产生了一种送别爱人的错觉! 而就在李信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被一道靓丽的倩影给深深地吸引住了。 黑色的小披肩搭配着酒红色的旗袍,再加上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将那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不自觉地为之倾倒。 而李信之所以会被她吸引却并不是因为那些外在的东西,而是埋藏在她内心深处浓浓的不舍之情。 有那么一瞬,李信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前,与女友毕业分别的那个时候,那种不舍的眼神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也是他一辈子的痛,因为自那以后,两人便再也没有了联系。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李信触景生情的时候,陆颖心的声音却冷不防地响了起来,“喂!看什么呐?眼睛都要掉进去啦!” 李信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你怎么跟过来了?” “怎么?嫌我坏了你的好事啊?” “说什么呢!我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 陆颖心显然并不相信李信的鬼话,“少来!还感慨,感慨什么?感慨她盼的人不是你?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没戏!” “你知道她的事?” “别忘了,搞情报我可是专业的!更何况是百乐门的台柱子,艳名远播的红玫瑰小姐呢?” “百乐门的台柱子?难怪这么吸人眼球。”说罢李信深深地看了那女子一眼,然后才转过脸来对陆颖心说道,“我们走吧!” “这就走了?” “不走干嘛?难道还要上去搭讪吗?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再磨蹭一会,我们可就要迟到了啊!” 第二章 诡异的小店 “我说你该不会还没睡醒吧?处长不是给了我们半天的假吗?迟哪门子到呀!” 这话李信听了就是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昨天晚上啊!处长亲自打的电话,虽然是我替你接的,但不都把内容跟你说了一遍了吗?” “这样啊!”李信虽然嘴上那么说,但脑子里却好像经历了一场宿醉似的什么都回想不起来,只好姑且相信了她的话,“难怪在吃饭的时候你说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该不会是等不急要我兑现之前的承诺了吧?” “当然不是了!那么重要的事半天的时间怎么够呢?” “那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老北门!”陆颖心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 老北门,作为上海乃至全国最大的古玩业汇市,对李信这样出身商贾世家又对古玩颇有兴趣的公子哥来说,简直不要太熟悉了。甚至在出国留洋之前,这个身体的前主人每周都会去那逛上两圈。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还是想不通陆颖心为什么要带自己去那,于是便忍不住问道:“去那干嘛?” 不想陆颖心却卖了个关子,“到了你不就知道了么!” 说话间,两人便已然出了车站,回到车上之后,陆颖心便对负责开车的张茂财说了一句,“去老北门!” 见李信并没有反对,张茂财便发动了车子。 不多时,车子就在老北门街的街口停了下来。 两人下车之后,陆颖心便带着李信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间十分不起眼的小店。 “两位,走错地方了吧?”两人刚一进门,店里的伙计就冷冰冰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这下可让李信来了兴致,且不说那人竟然不认识自己这个整条街上的店家一致公认的大主顾,单就这客人上门开口就往外赶的态度,就很让人觉得很是诡异了。 相比之下,陆颖心却显然没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而是直接二话不说将一张卡片拍在了那个伙计的面前,“这个你总认识吧?” 那人不看还好,一看到那张卡片立马就变了脸色,“是黄三爷介绍你过来?” “不然呢?”陆颖心猛地把俏脸一板,反问道。 “两位请稍等!”说完那伙计便直接丢下了柜台,拿着那张卡片直接进了里间。 “这家店就是这样,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甚至连幕后的东家是谁都没人知道!虽然只接待熟客,但东西绝对都是顶尖的好货!为了这张推荐卡,我可是一连陪着那个姓黄的糟老头子打了三个通宵的牌,算是便宜你了,就当是你昨天替我解围的谢礼吧!” 不料李信却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似的笑着说道:“到底是要便宜我,还是要成全你自己啊?” “什……什么成全我自己啊?我不说了就是单纯地为了感谢你,仅此而已!”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东西嘛,不买也罢!”说完竟然转身就向外走。 这下陆颖心可真有些急了,连忙紧跑了两步挡在了李信面前急声说道:“你这人怎么……好好好,我承认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在这买件像样贺礼,然后再以我们两个人的共同名义把它给送出去。这总行了吧?” 听陆颖心这么一说,李信这才停下了脚步,“对嘛!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嘛!不过你如此大费周章,是要给谁送礼啊?” “自然是卢局长了!过段时间就是他大寿之日,那可是咱们处长的顶头上司,总得拿出点像样的贺礼吧?” 李信自然知道,她口中的这个卢局长就是现任上海特别市警察局局长,同时也是青帮大佬黄金荣的得意门生,卢英!虽说警备处是独立于警察局之外的监管机构,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处级单位,到了局长这个级别可就不是林文强能够监管得了的了。 想到这,李信却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等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卢局长应该比咱们处长还小两岁吧?他做哪门子的寿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名义上是做寿,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找个由头收礼?就连上个月副市长的奶娘去世,都在华懋大办了百十来桌呢!” 听到这,李信便忍不住哼了一声。连年的战乱让多少百姓遭了殃,反倒是养肥了那帮不知造福百姓,只知捞钱捞权的家伙!简直都快要把李信的肺给气炸了。 但气归气,表面上李信还是极力装出了一副平静的样子。 就在这时,那个伙计终于回来了,同时也换上了一副笑脸,那热情的态度跟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就这样跟着那个伙计来到了一间地下室,虽说是地下室,但里面却极为宽敞,丝毫不会让人产生压抑憋闷的感觉,而且无论是里面的装潢还是氛围的营造,都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 即便是像李信这样吃过见过的主,也不禁为之感叹,更对那个神秘的幕后东家充满了好奇。 “两位稍坐片刻,徐先生一会就来。”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就在两人刚刚坐下不久,就有服务生端来了茶水和糕点。不多时,一个穿长衫,带着眼睛的中年人便从地下室的深处缓步走到了两人面前自我介绍道:“两位好,鄙姓徐,很荣幸能够接待两位,不知两位此次前来想要买点什么?” “我说哪有你这样卖东西的?总得先让我们看看你们都有什么吧?” 此话一出,不等那人有所反应,李信便冲陆颖心摆了摆手,随后便直截了当地对那个姓徐的家伙说道:“我们打算在这挑一件贺礼。” “贺礼?想必一定是用来给卢局长贺寿的吧?”那人不假思索地问道。 “徐先生神算!想来这几天应该也接待了不少跟我们一样的客人了吧?” 那人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转回身向地下室的深处走去,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才推着一辆手推车回来。 可当李信看清手推车上放着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整个人便彻底震惊了…… 第三章 神秘的东家 既然是祝寿用的贺礼,自然就应该是那些一出手就能夺人眼球,令人印象深刻的物件。 因此当李信在一开始看到手推车上面的那只分量十足的纯金寿桃和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绿色夜明珠的时候,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件玉雕摆件上的时候,整个人便彻底震惊了! 通体白净,色泽温润。就连为了陈设而搭配的木座用的都是金丝楠木精心打造的,更加彰显了此器的不凡。 说来也巧,就不久之前,李信刚好就在送给岩井英一的古物日历上看到过这件玉雕的图片和相关介绍。因此只一眼,就让李信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它的名字——白玉锦荔枝! 这件玉雕出身宫廷,在清宫的名称虽为“锦荔枝”,但其实就是民间百姓常见的苦瓜。因此这件玉雕所呈现的就是三颗瓜皮凹凸不平,栩栩如生的连蒂苦瓜造型。 可这么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拿出来示人?是店家看走了眼,还是另有深意? 想到这,李信便对那人说道:“这些就是徐先生为我们推荐的贺礼吗?” “是的,先生。这三件就是本店根据两位的需求筛选出来最适合作为贺礼的珍品。” 见那人并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的意思,李信便忍不住问道““徐先生不打算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三件珍品吗?” “很抱歉,先生。我们从不会向客人介绍将要出售的珍品,以免影响客人的购物体验,这是本店的头号规定。”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点了点头,其实相对于其他行当,古玩行的买卖物件本身只占了交易的六成,剩下的四成则靠的是物件背后的故事,甚至行内流传着“东西能不能卖上价,全看卖家会不会编故事。”这么一句话,虽然直白了一些,但也形象地说出了这个行当的现状。 而这家店的老板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看来是对自家的东西很有自信呐! 想到这,李信便转过头来对陆颖心说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纯金寿桃太过俗气,而那个玉雕又不够大气,若是非要从这三个之中选一个的话,我觉得还是选夜明珠比较好!”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嗯,有点道理。那么就麻烦徐先生把那件玉雕给我包起来吧!” “吓?”此话一出,那个徐先生竟一时间没跟上李信的思路,当场愣住了。 而陆颖心则有些生气地说道:“你都选好了,还问我干嘛?” “我说小姐,我可从来都没说过你选哪个就买那个呀!对不对?”李信表面上一脸无辜,但心里却稍微松了口气。 因为不管这是不是店家精心安排的一道测试,至少从陆颖心的反应来看,她应该都是个不知情的局外人。否则的话,她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去选那件玉雕才对。 对面的徐先生自然猜不到李信的用意,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确认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刚刚没听清楚,您确定是要那件玉雕?” “当然!开个价吧!” 话音未落,就见那徐先生拍了拍手,紧接着就有服务生端来了文房四宝。 “徐先生这是何意?” “正所谓货卖识家,既然先生慧眼识珠,那就请写下此物的名字吧!” “有这个必要吗?这也是你们店里的规矩?”李信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徐先生则是一脸郑重地答道:“是的。” 话已至此,李信也只能客随主便,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白玉锦荔枝”五个大字。 直到这时,那徐先生才恭敬地向李信问道:“敢问先生名讳?” 李信则直言不讳地回道:“李信。” “可是新任新区警备处特别巡查队的李队长?” 此话一出李信的眼睛就是一亮,倒不是因为他几乎脱口而出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而是因为那人在听了自己的名字之后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李家的大少爷而是巡查队的队长。再结合这间店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就足以证明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间店开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幕后的东家很有可能是个行外人! 想到这,李信点了点头,“正是!” “原来是李队长大驾,徐某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之处还请李队长海涵啊!” 李信也十分大度地说道:“不碍的!所谓不知者不怪,你也是按照店里的规矩办事,没什么怠慢不怠慢的。倒是你们,不就是卖个古玩物件么?怎么还如此大费周章?” “这个……还请李队长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完那徐先生便转身快步向里间走去,大约又过了五分钟左右的样子才回到两人面前。 “李队长,实不相瞒,我们东家最近得到了一批稀世珍宝,可以说个个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因此才特意设置了一道测验,但凡是能认出并准确地写下珍宝名字,并且具有足够经济实力的贵客都可以在其他两件商品之中随意挑一件作为奖励,并且还会自动获得将在一周之后举行的拍卖会的入场资格。” 说着那徐先生便掏出了一张做工精美的卡片递到了李信手里,“这是您的邀请函,请您收好,届时还请您务必赏脸!” 一批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还要拍卖? 别说是一批,哪怕就是只有两三件跟那件“白玉锦荔枝”是同等级别的,都足以让任何喜欢收藏的人产生浓厚的兴趣,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一个个疑问接连出现在了李信的脑海,最终他还是采取了顺势而为,静观其变这样一个较为稳妥的策略,将那张邀请函收好之后才对那个徐先生说道:“如此盛会,李某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那届时我就恭候李队长大驾了!” “好说!”说完李信才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那个徐先生说道,“对了,你刚刚不是说还有一个奖励吗?就那颗‘夜明珠’好了!” 第四章 接连的事件 “在想什么?” 见自打两人从那间店里出来,陆颖心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李信便忍不住问道。 “那件玉雕真的很值钱吗?” “当然了,虽说这年月玉器贬值的厉害,但怎么也能值个七八条‘大黄鱼’吧!” 此话一出,陆颖心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即便是法租界里最好的地段的洋房别墅开价也不过才五条“大黄鱼”,而现在李信却告诉她那个巴掌大小的玉雕竟然比洋房别墅还要值钱,怎能不让她感到惊讶? 好半晌,陆颖心才回过神来对李信说道:“想不到那东西竟然那么值钱!而且听那个徐先生的意思,他们手里还不只一件两件,这事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觉得蹊跷吗?” “有什么好蹊跷的?许是又有哪个前清遗老,亦或是失意的军阀逃难到租界来做寓公了吧!”尽管李信也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但表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毕竟敌暗我明,在没有掌握确切的情报和证据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自行漏出更多马脚的好! 可很显然,陆颖心却不这么想,见李信对此好像并不太在意,便忍不住对他说道:“我可没你那么心大,直觉告诉我这件事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所以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查得清清楚楚!” “说的那么热闹,可你知道要从哪查起吗?”面对干劲十足的陆颖心,李信直接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他们不是要举办拍卖会吗?那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么?”陆颖心理所当然地说道。 “话是那么说没错,但是我可没说要带你去拍卖会啊!” “你!” 眼见陆颖心就要被气得当场发飙,李信却突然话锋一转,“当然要是你在那之前好好表现,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说完李信便自动忽视了陆颖心那几乎能杀人的眼神,大摇大摆地坐进了刚好停到自己面前的车子,然后才探出头来对陆颖心说道:“还不快上车,再磨蹭一会的话可真就要迟到了啊!” …… 当车子停在警备处门口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一点,感刚刚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李信屁股还没坐热,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来!” 话音未落,冯伯仁便推门走了进来。 “是伯仁啊!有事吗?” 冯伯仁点了点头,“是的,队长!虽然看上去只是件小事,但属下觉得还是有必要向您汇报一下。” “说吧,什么事?” “那个鹅五,已经旷工两天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恍然想到,难怪之前在华懋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少了个大活人! “派人去找过了吗?” “找过了,但无论是宿舍还是之前住的地方都没找到人!”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倒是奇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其实他在前天晚上跟我告了半天的假,说是‘和通’赌坊派人来请他回去帮忙,我同意了。谁知昨天一整天他都没有露面,更别说找我销假了。我原以为他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可现在我倒是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才跑过来向您汇报!” “嗯,我知道了。告诉何孟义,让他挑几个得力的手下,养足精神做好准备,下班之后到公馆集合!” “是!我这就去!” 说完冯伯仁便转身离开了,而他前脚刚一离开办公室,辣椒就如同鬼魅一般从一道暗门里走了出来。 “查到什么了吗?”一见到辣椒,李信便直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而辣椒则点了点头,“昨晚梁队长在将处长送回家之后,就连夜去了火车站。” 李信听了不禁眉毛一挑,“火车站?目的地呢?” “北平!” 北平?看来这只老狐狸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想到这李信满意地向辣椒点了点头,“干的不错!连续两天都没合眼了吧?辛苦了!放你半天的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没事的,队长!我不困!” 不等辣椒把话说完,李信便故意把脸一板,神色严肃地对她说道:“看看你脸上的黑眼圈,还说没事?克忠职守是很重要,但必要的休息更重要!这可是我的命令,你难道是想抗命吗?” “属下不敢!”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呢!” 听李信这么一说,辣椒才乖乖地回去休息去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李信还没来得及整理出任何一件事的头绪的时候,就被林文强一个电话就给叫到二楼的处长办公室。 “叩叩叩!” “进来!” “处长,您叫我?” “政之啊,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警察局秘书室的卓秘书。” 话音未落,那人便主动向李信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就是李信李队长吧?鄙人卓一伟,幸会幸会!” 警察局秘书室?那岂不就是那个卢英卢局长的人吗?他来做什么? 尽管心中满是疑问,但李信还是第一时间握上了卓一伟的手,一番寒暄之后林文强便清了清嗓,李信就知道正戏终于上演了。 “政之啊,卓秘书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筹措寿宴的经费,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你个老狐狸!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烫手山芋丢了过来!还真是会给自己的属下出难题啊! 尽管在心里把林文强骂了无数遍,但李信表面上却还是很淡定的,“不知卓秘书需要多少?” “不多,一万块现大洋就够了!”卓一伟毫不客气地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一万?你还真敢开这个口啊! 李信听了气就不打一处来,难怪林文强要把皮球踢给自己,这下好了,自己要是拒绝那是肯定要得罪卢局长的,但要是答应了他,恐怕那一万块现大洋可就要从自己的腰包里掏了!自己虽然有钱,但也绝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姓卢的不是? 这下该怎么办? 第五章 鹅五的消息 其实无论是李信还是林文强都明白,什么筹措寿宴的经费?实际上那姓卓的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来敲警备处的竹杠的! 考虑再三,李信才终于开口说道:“卓秘书,一万块现大洋是不是……”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那卓一伟便直接把脸往下一沉,“李队长,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我想应该用不着说的那么直白吧?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们局长的鼎力支持,你们这个警备处也不会设立得那么顺利吧!” 哪知李信听了却连忙摇头,“不不不,卓秘书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万大洋是不是少了一点啊?” “吓?” 此话一出,不光那卓一伟,就连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林文强都有点搞不清楚李信这是在唱哪出了! “哈哈哈,想不到李队长竟然这么……这么会做事啊!不过我们局长也是很有原则的,说好了一万就是一万,一个子儿也不会多要,但是李队长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们的诚意带回给局长的!” 说完卓一伟便起身告辞,心得意满地回去了。 直到这时,林文强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政之,你这是?” “那姓卓的说的没错,卢局长的确在警备处成立的时候出了不少力,现在虽然吃相有些难看,但我还是觉得这是我们投桃报李的好机会。一来可以给其他人留下一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深刻印象,二来也能为日后更加顺利的发展铺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眼下处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啊!”尽管林文强摆出了一副伤脑筋的样子,但言下之意却已经很明显了。 而李信听了却只是笑了笑,“处长放心,属下已经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定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听到这,林文强满脸的愁容才慢慢地舒展开来,“我得政之,无异周得吕望、汉得张良啊!我就知道再棘手的事到了你李政之的手上,都算不上什么难事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放手去做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 尽管林文强嘴上说的好听,但心里却还是有些没底,于是在李信回去之后就派人留意起了他的动向,可没成想整整一个下午过去了,李信那却连半点儿动静都没有传出来,这便让更林文强琢磨不透了。 他哪里知道,现在的李信已经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鹅五的身上了! 因为就在他从处长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就接到冯伯仁的报告:鹅五有消息了! ……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副队长何孟义便按照李信的指示,带着几个经过精挑细选的手下秘密地在李公馆的后院集结了起来。 不多时,一身便装的李信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可即便是何孟义也没有想到,李信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所有人脱掉衣服! 尽管这个命令听上去很是荒诞,但那可是从李信嘴里说出来,众人就是再怎么无法理解也都必须照做,于是功夫不大,包括何孟义在内的五个人便都脱得赤条条的了。 直到这时,管家张福才走了过来。 这下可把所有人都看傻了,因为张福可不是空着手来的,而是推着一个小车,仔细一看上面放着的竟然是中山装!而且不光是中山装,就连配套的衬衣短裤,甚至袜子皮鞋都一应俱全! 要知道这年头中山装可是体面得不能再体面的衣服了,要不一套也卖不到五块银元的高价,至于皮鞋更是贵的离谱,他们别说是想,就连晚上睡觉都不敢做那样的梦! 可现在那些东西就摆在面前,竟让他们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找合适的衣服换上啊!”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如梦方醒一般地冲向了小车,七手八脚地穿找了起来。 而当所有人都穿好了衣服再次站到李信面前的时候,便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 “怪不得人常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衣服换上之后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不错!” 其实用不光是李信,就连那些人自己也在换上中山装之后莫名地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不过李信知道,现在可不是让他们自我陶醉的时候,于是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带着他们直接来到了位于大统路的“和通”赌坊。 晚上七、八点钟,正是赌坊最热闹的时候,可当李信带着五个清一色穿着中山装的何孟义等人进来的时候,之前还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赌坊却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般,安静的可怕! 而这,就是李信让他们换装的目的,要的就是这种气势上的压制! “哎哟!李队长来啦!快快快,里边请里边请!大家接着玩,接着玩啊!”不等李信开口,赌坊老板万金宝便迎了出来招呼道。 李信也很给万金宝面子,只是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赌坊里的赌客便带人跟着他向赌坊后堂走去。 直到李信带人离开,赌坊里的气氛才逐渐恢复了过来…… “怎么样?万老板,这样的出场方式够高调的了吧?”赌坊后堂,李信一边品着手里的香茶一边对万金宝说道。 直到这时,何孟义等人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那一出实际上是两人配合着演的一出戏! “够了够了!有了李队长您的这层关系,那帮家伙就算是要找后账也得掂量掂量了后果了!” “既如此,那就别绕圈子,直说吧!鹅五到底出了什么事?” 万金宝看得出来,李信在说这话时,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火气,于是便连忙说道:“事……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卢公子和唐公子在我这约了一个赌局,并且指名要鹅五来做荷官,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没用,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派人去请,没想到他却念着我们之间旧情答应了下来!本来一开始还挺好的,可谁成想就在赌局即将结束的时候,却出了意外……” 第六章 意外的收获 “什么意外?”见那万金宝终于说到了关键之处,李信便连忙追问道。 “说来也怪,向来在赌桌上无往不利、百无禁忌的卢公子那天不知怎的,竟然一口气连输了二十多把!前前后后大概输了有一万多块,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一万多块?这个数字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呢?该不会是…… 想到这李信不由得眯了眯眼,“你说的那两个人该不会是卢局长和唐副局长家的卢魁和唐首两位公子吧?” 万金宝连忙点头,“正是!” “这就怪了!整个上海比你们这讲究上档次的赌场多了去了,堂堂警察局局长和副局长家的公子,怎么偏偏把赌局约在你这了呢?” “李队长有所不知,早在那卢局长还在担任第二十六军第三师第七团团长的时候,卢公子就是这里的常客了,即便是后来卢局长发迹了,卢公子也会时不时地过来赌上两把,或许是因为他在我们这赢得次数比较多,才会把赌局约在这,应该就是为了讨个彩头吧!” “嗯,这倒也说得过去,后来呢?” “后来,那卢公子越输越气,又不好对唐公子发作,于是便把气都撒在了鹅五的身上,硬是说他在洗牌发牌的时候影响了自己的运气。”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别的不说,单就这“赢得起,输不起”的性格,就注定了那个卢公子不是个成大事的人。 “那鹅五怎么说也忠心耿耿地跟了你那么多年,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出气筒,你就在旁边干看着?” “那哪能呢?我好话都说了一大车,可那卢公子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依旧不依不饶地要鹅五给他个说法!” “你就没跟他说,鹅五现在是我的人?” “说了呀!可不说还好,那卢公子一听了之后便二话不说就把人给带走了,还放下话来说……说……” 李信眉毛一挑,“说什么?” “说李队长要想赎人,就在三天之内拿出最大的诚意到百乐门找他,过时不候!” “好一个过时不候!那我要是不去找他呢?”李信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说道。 “卢公子说,您……您要是不去的话,他就把鹅五绑起来游街示众!” “咔嚓!”不等那万金宝把话说完,李信手上的杯子便被硬生生地给捏碎了。 …… 半小时后,李信一行人便来到了此行最终的目的地——百乐门。 这座上海滩最负盛名,有着“远东第一乐府”美誉的豪华舞厅,几乎可以说是上海滩的代表,犹如“民国黄金十年”经济高速发展的象征一般,日夜闪耀着经济和文化的璀璨光芒。 难怪在开业之初,《申报》会极尽赞美之词地写道:“玻璃灯塔,光明十里。花岗岩面,庄严富丽。大理石阶,名贵珍异。钢筋栏杆,灵巧新奇。玻璃地板,神眩目迷。弹簧地板,灵活适意。” 而看着面前这样一副霓虹璀璨,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李信的心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说来讽刺,上海这座在被日军占领之后沦为“孤岛”的城市,经济非但没有因为战争而日益萧条,反倒更加繁荣了不少。 由于战乱,仅仅一个法租界,里面的华人便从战前的五十万激增到了八十多万,而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有头有脸,亦或是手上颇有些资产的豪商巨贾,更别提那些诸如卢英和林文强那样的投机主义者了,故此形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就不足为奇了。 尽管百乐门严格来说并不在租界内,但其所处的地界却刚好是华界、公共租界西区和新法租界三者结合、交错之处,是名副其实的三不管灰色地带。也正因如此,它的存在才会那么的特别。 其实说老实话,李信是打从心底里不愿意到这来的。 并不是因为这是顾云天他们家的买卖,而是因为当初自己的姐姐就是在这出的事,是他的伤心地,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他还是没有办法释怀。但他也知道即便自己心里再怎么不愿,也到了该去面对的时候了,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属下,也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 想到这,李信便整了整衣服,迈步走了进去。 “欢迎光……”刚一进门,一个穿着上等丝质旗袍,手持香扇,颇有几分姿色的美女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可嘴里的开场白才开了个头,后半句就因为过度的惊讶而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还是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苏毓秀! 别看这个女人脸上总是挂着淡淡微笑,但眼光可毒辣得很。哪怕是第一次来的生客,她都有办法在寥寥数句的对话之中摸清对方的喜好和消费能力,甚至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制定一套极具针对性的销售策略,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这才几年不见,秀姐你的反应也太大了吧?该不会是不欢迎我吧?”李信自然清楚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应,但还是自动选择了无视,故意板着脸说道。 “李公子说笑了,我们是做开门生意的,贵客迎门怎么会不欢迎呢?我只是……唉,过去的事就不说了,既然李公子今天难得过来,不如今晚就由我来替您安排吧!” “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李信便跟着她来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虽说一楼的卡座距离舞台更近一些,但却更加混杂吵闹了一些,因此但凡是讲究一些的都喜欢这种既有私密空间,又有良好的视野,能够将整个舞台尽收眼底,甚至还能营造出一种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氛围的二楼雅间。 “李队长稍坐,我这就去叫姑娘们拿酒过来。” 不想李信听了却摆了摆手,“不急,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尽管苏毓秀早就猜到了李信来者不善,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向自己发难。 即便如此,她还是把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故作轻松地回道:“李公子请问。” 第七章 李信的计划 “我听说卢局长的公子是这里的常客?” 不知怎的,在得知李信此行的目的是卢局长的公子之后,苏毓秀竟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连忙点了点头,“是的,卢公子在这长年包了个雅间,几乎每晚都会来放松消遣一下。” 每晚都来?这家伙还真是够闲的啊! 听到这李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才放她离开了雅间。 “队长,要不要派人去盯着那个女人,万一……” 话没说完,李信就摆了摆手,“孟义啊,这你可就多虑了。这百乐门自打开业至今,从经理到门童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这个女人的位子铁打不动,到现在几乎成了店里的活招牌,若是连这点操守都没有的话,你觉得她还能在这个几乎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是非之地的风月场中立足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何孟义才信服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就有两个身着明艳的旗袍,面容姣好、高挑妩媚的姑娘端着香槟和果盘走了进来。 “李公子好,这是秀姐专门为您挑选的年份最好的酩悦香槟。”说完便倒了一杯,恭敬地递到了李信面前。 然而李信在接过酒杯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就喝,而是一边摇晃着酒杯一边说道:“两位小姐怎么称呼?” 不等刚刚那个给李信倒香槟的姑娘说话,另一个就抢着对李信说道:“回公子的话,我叫芷珊,她叫雅岚。” 为言雅客浮影岚,白芷香牙长嫩珊。 不得不说这个苏毓秀还真挺会起名字的! 就在李信听到两人的名字之后颇有些感慨的时候,楼下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其中还混杂着几声口哨,顿时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楼的舞台上,随着一首欢快的曲子响起,一个红艳似火的绝色佳人便在一群身着盛装舞裙的伴跳舞娘簇拥下登上了舞台,台下顿时便再一次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是她?!只一眼,李信便认出台上那个被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推崇至极的佳人赫然就是那个在车站引发了自己无数回忆和感慨的百乐门台柱子——红玫瑰! “台上的那个应该就是红玫瑰小姐了吧?”李信看着台上台下那气氛热烈的景象明知故问地说道。 话音未落,芷珊便有些忿忿地说道:“除了她,谁还有那么大的魅力让那么多男人发了疯似的往她面前凑呢?” “听芷珊小姐的语气,好像对她很有意见啊?” “没……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见李信一直揪着自己刚才失口说出的那句话不放,一向能说会道的芷珊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了。 好在一旁的雅岚反应够快,替她解释道:“让公子见笑了,芷珊之所以会那么说,其实是因为气不过红玫瑰抢了他的客人。” “哦?为什么这么说?” “相信您也看到了红玫瑰的人气了,每当她有演出的时候一楼靠前的卡座总是竞争最激烈也是卖的最好的位置,要是换做平常倒也没什么,可今天本应休息的红玫瑰却突然决定登台加演,这下本来应该由芷珊服务的客人便二话不说就跑去一楼抢位置去了,所以才……” 听到这,李信心里对苏毓秀的评价便一连上升了好几个高度。 其实早在一开始李信就隐约地觉得苏毓秀派这两个人过来其实是另有深意,果不其然还真被自己给猜中了。 如果这些都是她特意安排的话,那么芷珊原本的客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卢魁了! 想到这,李信便顺着芷珊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坐在距离舞台最近的卡座上的青年,“就是他吗?” 见芷珊点头,李信便继续说道:“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呀!芷珊小姐何必如此介怀呢?” “公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那人名叫卢魁,是新任警察局局长卢英卢局长家的公子,芷珊的父亲是菜贩,前些天因为买不起浮摊票,挨了顿打不说还被抓进了局子,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跟卢公子接触的机会想求他帮忙把人放出来,哪成想却出了这么个意外。” 原来如此,想不到这中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要是自己没出现的话,恐怕这个时候芷珊就应该如愿以偿地接触到卢魁了吧? 可就算是接触到了又能怎样呢?以那卢魁的性格,会因为一个女人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决定帮她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于是很快,一个计划便在李信的脑海里成型了…… “你父亲被关在哪间分局?叫什么名字?” 那芷珊听了就是一愣,倒是一旁的雅岚反应很快,立刻用手捅了捅她急声道:“傻妹妹,愣着干嘛?还不快回李公子的话!” 直到这时,芷珊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李信这是要出手帮自己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地说道:“李公子,您……您真打算……” “你该不会觉得,这件事只有那个卢魁能办吧?” 芷珊连忙摇头,“不不不,芷珊只是不敢相信公子您肯出手相救,我父亲名叫邓大海,就关在大西路分局。只要公子愿意帮忙,芷珊甘愿做牛做马,一辈子侍奉公子左右以报公子大恩。” 说着就要给李信下跪,李信连忙给何孟义使了个眼色把她拦了下来,然后才继续说道:“你先别那么激动,我虽然答应帮你,但也是有条件的,所以你也用不着给我做牛做马。” “李公子请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 “李公子,这么快就走啦!不会是芷珊和雅岚她们两个没伺候好您吧?”就在李信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毓秀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秀姐真会说笑,这一切难道不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这话看似没头没尾,但苏毓秀听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真实了一些,“看来这几年你真的长进了不少,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云天说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哼!我就知道他嘴里从来都吐不出什么好象牙来!” 此话一出,苏毓秀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无数的愤怒和咒骂最终都汇聚成了一个字,“滚!” 第八章 不期的相遇 “队长,咱……这就走了?” 一行人刚出了百乐门的大门,何孟义就忍不住对李信说道。 “不然呢?” “那姓卢看上去就不是个善茬,万一被他看出了什么,芷珊小姐岂不是……” “岂不是羊入虎口了,对不对?”何孟义的话刚说了一半,李信就帮他把后半句给说了出来,“可别小看了这些陪酒的姑娘,能在这样的地方混饭吃的可个个都是人精啊!” 见何孟义听了还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李信便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再多呆一会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向我保证,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也只能在第一时间向我报告,不能直接出面干预,更不许向任何人表露你的身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随即又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何孟义的手里。 何孟义当场就有些傻眼了,从小到大别说是手里拿着,就连看他都没看过这么多的钱! “队长,您这是……” “别忘了,这儿可是全上海最高档的夜总会,手里要是没点票子,信不信你连第二道门都进不去?” 这话可不是在吓唬他,李信所说的第二道门,指的就是将夜总会大堂和内场隔开的那道门。 虽然通常情况下门都是开着的,但左右两边通常都会安排两个门童,向进场的宾客鞠躬问好,这样一来一些比较豪爽的客人便会时不时地给些小费,久而久之便有了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甚至一度成了衡量一个人有没有资格入场的评判标准,最直接地让你感受到钞票的力量! 他何孟义一个苦哈哈出身,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门道?要不是李信告诉他这些,恐怕真就连第二道门都进不去了。 于是何孟义便不在纠结,小心翼翼地将钞票收了起来,然后才转身再次走了进去。 直到这时,李信才转过脸来对剩下的那几个人说道:“你们今晚就辛苦一下,守在这给何副队长做个接应吧!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那几个人则很有默契地齐声回道:“是!” “好!很有精神!也很有气势!看来何副队长把你们训练的很好嘛!继续保持,再接再厉啊!” “是!” …… 安排好了那些人后,李信便叫了一辆黄包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关押着芷珊父亲的大西路分局。 看看时间,虽然距离宵禁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分局的门口却已然站了不少人,足足有一百来号!而且基本上都是专做夜生意的小贩。 临近宵禁,那些小贩却跑到警察局门口做生意,看似是目无法纪,但实际上也是无奈之举。 要知道在这一段时期,整个上海无论租界还是华界都有着严格的宵禁制度,只不过租界上的宵禁是从晚上九点开始,而华界则比租界还要早上半个小时。 规定的时间之后,仍徘徊在街上的,轻则直接拉到捕房或者警局的班房过夜,重则直接以抗日分子论处。 可即便如此,几乎每个班房每天都有两三百人被临时拘留,而那些被拘留的人,因为没有睡觉,眼巴巴地等到天亮,不免饥肠辘辘,见到被拉的小贩,凡是有夜点心卖的,几乎都会被抢购一空!久而久之便催生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现象。 就在李信还在那颇有些感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传进了他的耳朵,“我叫你们让开!听到没有?” 是陆颖心?!她到这来干什么? 可以说,陆颖心的出现完全出乎了李信的意料,但也没到被她打乱计划的地步,于是李信便决定先观察一阵,等搞清楚了状况之后再作打算。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警局门口的那两个守卫便有些不耐烦了,“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们局长不在!你这人听不懂人话吗?还叫我们让开!那么想进去是吧?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拉进去,让好好尝尝蹲班房的滋味啊?” 而让那人没有想到的是,陆颖心非但没有服软,反倒轻笑了一声,“是吗?那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哼!这可是你自找的!”说着那人伸手就要去抓陆颖心的胳膊。 哪曾想他的手还没等碰到陆颖心,就被一只犹如钳子一般的铁手给死死地扣住了! “哎哟!你……你要干什么?放……放放放开!我……我让你放开听到没有?”眨眼的功夫,那守卫的鼻尖额头上就见了汗,脸色更是犹如一张白纸一般,看不到半点血色了。 另一个见状则连忙从腰间抽出了警棍,指着来人色厉内荏地吼道:“反反反……反了你了,竟然公……公然袭警,活腻味了吧?” 不想此话一出,刚刚还横眉立眼的陆颖心却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无知者无畏,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呀!也不知是谁活腻味了,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陆颖心的话顿时就让那两人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说话的语气便立刻软了下来,“您……您是?” “我说你们两个也够可以的,不认识我也就罢了,连新任警备处特别巡查队的李信李队长都不认识,这守卫让你们当的可真是够可以的了!” 话音未落,顿时就把那两个人给吓傻了,张了半天的嘴却连一句整话都没说出来。 李信也不说话,手上稍一用力就把那个准备对陆颖心动手动脚的守卫甩了一个趔趄,随即便带着陆颖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许是因为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的头衔,亦或是刚刚那一下小试身手带来的震撼,让两人一路上几乎都没有遭遇到任何阻拦。 可就在两人找到警局的办公区的时候,一个带着眼睛,微微有些秃顶的中年人才在接到手下的报告之后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两位,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警局,你们就这么硬闯了进来,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第九章 态度的转变 “阁下是?”从那人说话的态度和语气来看,李信就断定他并不是自己要找的分局局长鲍天来。 “分局事务股长,高有为!” 虽说在此之前李信已经隐约猜到了眼前这个人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必然是这里说话比较有分量的人物,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是事务股长! 要知道在分局,除了正副分局长以外,就属事务股长的权力最大了! 更何况这个大西路分局跟警备处一样,也是刚刚才设立不久,根本就没有任命副分局长,因此眼前的这个家伙基本上就相当于分局的二把手了。 “原来是高股长,失敬失敬!” 高有为连忙摆了摆手,“李队长,你这大晚上的带人强闯我大西路分局,应该不是来说客套话的吧?” 李信则笑了笑,“高股长,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够准确了。我不过是刚好撞见你们分局的人在刁难我们警备处电讯组组长陆颖心小姐,作为同僚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这才出手教训了一下那人,然后就来到这里,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何来硬闯之说呢?” “你!”几句话便气得那高有为满脸通红,却又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矛头对准了陆颖心,“好好好,就算你说的有理,但这位陆小姐明知我们局长不在,却还在分局门口无理取闹引来那么多人的围观,这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李信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毕竟自己也对陆颖心此举的目的十分好奇,而这句话从那高有为嘴里问出来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因此才有了两人刚才那样一番对话。 直到这时,陆颖心才明白过来自己上了李信的当,刚刚才因为他替自己解围而产生的好感瞬间就下降了大半,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高股长说话还真有意思,什么叫无理取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个鲍局长现在就在里面打牌呢,对不对?” “一派胡言!”尽管那高有为不知道那陆颖心为何知道得那么清楚,但却还是把脸一板,沉声道,“我们鲍局长怎么会犯那样的错误?你的事要是真有什么重要,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话说到这份上,高有为的态度明显已经软了下来,可不想那陆颖心却一点儿面子也不给,直接当着他的面冲他摇了摇手指,“那可不行,这事我只能跟鲍局长说。你不够格!” “你!” “有为!这么漂亮的一位小姐,你怎么还忍心对她发火呢?”那高有为刚要发飙,随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一个个子不高却足有两百多斤的大胖子便走了过来。不用问,来人一定就是大西路分局的分局长鲍天来了! “局长,属下……”一见来人,高有为便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 鲍天来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刚刚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既然陆小姐只肯跟我说,那就跟我去办公室说吧!” “好!”陆颖心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又偷偷地看了李信一眼,见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这才快步跟上了鲍天来向局长办公室走去。 直到这时,那高有为才相信了李信刚才的话,连忙满面赔笑地对他说道:“李队长,你看这事闹的!我是真不知道局长他人真的在这,不然也不会……误会,误会,全都是误会呀!” 李信倒是也挺“大度”,笑着对他说道:“既然是误会,那么解开了也就没事了。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说两句。” “李队长有话但说无妨。” “你我虽然隶属不同,但同样都是为了上面做事,本就应该相互照应才是,像今天这样的误会,我还是希望今后能越少越好。你说呢,高股长?” “李队长放心,我可以保证,像今天这样的误会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好!既然误会已经消除,那李某就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警局,搞得那高有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都忍不住暗自说了一句,“就这么走了?难道他一点儿都不在意那个陆颖心跟局长说了什么吗?” 他哪里知道,李信早就已经想好怎么让陆颖心主动告诉自己两人谈话的内容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眼下最主要的还是把芷珊的父亲从号子里给救出来。 于是李信便在通过警局大门的时候故意停住了脚步。 这可吓坏了那两个门口的守卫,尤其是那个被李信轻描淡写地甩出老远的家伙,直到现在刚刚那条被李信钳住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不由得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又……又想干嘛?” 李信也不说话,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塞进了那人的上衣口袋,“这些钱拿去找个好一点的大夫,过个三五天应该就不疼了,剩下的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吧!” “这……我……你……”李信突然来了这么一手,搞得那守卫连话都不会说了,而另一个守卫脸上的表情则是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怀疑,再到最后的羡慕嫉妒恨,特别的精彩! 这正是李信所要达到的效果,要知道自己刚刚塞给那人的足有一百多元,虽说是一直都在不断贬值的法币,但对于一个月充其量才三四块大洋小警察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而一般人的心理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此一来必定会让那个没得到钱的那个人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这样李信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怎么?看着眼红了?”李信似笑非笑地对另一个守卫说道。 “没……没有。”那人连声否认,但很明显是言不由衷。 “眼红也没什么,毕竟大家都是人嘛!都喜欢钱,没什么可丢人的,可我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就这么把钱给你,总得有个由头吧?” “要不……公子您也把我给丢出去一次?” 见那人真有些急红眼了,李信这才似笑非笑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十章 失败的跟踪 “听说你们前几天抓了个叫邓大海的菜贩?这样吧,只要你能把那个人交给我,那么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李信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沓跟刚才差不多厚的钞票,宛如一个魔鬼在蛊惑他人在跟自己交易一般地对那人说道。 “邓大海?”那守卫哪里会想到,李信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跟他的身份很不匹配的条件,顿时就有点发傻,但心里的贪欲却很快就打消了他脑子里所有的疑虑。 管他为什么呢!有钱拿才是最实际的! 这是那守卫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不瞒李队长,我们这每天抓抓放放那么多人,实在是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我这去班房那边问一声,还请李队长稍候。” 听那人说的在理,李信便点了点头,那守卫这才屁颠屁颠地去了。 功夫不大,那守卫便回来了,兴高采烈地对李信说道:“李队长,您要找的邓大海是不是三天前因为拒买浮摊票才被送进来的那个菜贩?” 姓名、时间、营生都对上了,应该就是他了。 想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就是他了,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把那人交给我,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李队长放心,小的都已经打点好了,其实他犯的也算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交上浮摊票和罚款就没事了。”说着那守卫便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证件大小的纸片,恭敬地送到了李信面前,“另外小的还自作主张给他办了一张永久的浮摊票,有了它每个月就不用再买新的浮摊票了。” “看不出来,你小子办起事来还挺周全的嘛!”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便忍不住夸奖了他一句,随即便毫不吝啬地将那沓钞票一股脑儿塞进了那人的口袋。 随后才在那两个守卫千恩万谢的声音中出了正门,按照那个守卫说的叫了一辆黄包车绕到了警局的后门,不多时就有两个狱警架着一个身上满是污渍,蓬头垢面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两人见到李信之后也不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便把人放下转头回去了。 李信这才将那人扶上了黄包车问道:“你就是邓大海?” 不想那人一身的伤,脑子却还清醒得很,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李信,然后才点了点头反问道:“我是邓大海,但我与恩公非亲非故,恩公为何出手相救?” 李信笑了笑,“自然是因为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不想那人听了却冷哼了一声,“哼!早知道是这样,我宁可死在里面!我可没有那样自甘堕落、不懂得自爱的女儿!” 李信则把脸一板,沉声道:“那是你们的家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所以在惹怒我之前,还是闭上你的嘴吧!” 说完李信也不跟他继续废话,直接丢给车夫两块大洋,让他拉着邓大海走了。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李信看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黄包车自语道。 就在这时,高墙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李信来不及细想便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第一时间躲进了暗处,刚隐藏好自己的身形警局的后门便被推开了。 是陆颖心和那个鲍天来!他们两个鬼鬼祟祟地跑到这来做什么? 只见那鲍天来一脸感谢地对陆颖心说道:“陆组长啊,今天这事要不是你及时相告,我可就要栽大跟头了呀!” 陆颖心则笑了笑,“鲍局长这话可就太见外了,我也只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不过您可别怪我啰嗦,那件事……” “陆组长放心,我一向都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陆颖心这才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鲍局长了!” “好说,好说!”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李信耳朵,顿时让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想: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只是陆颖心口中的受人之托,到底是故意的托词还是真有其人呢?还有她一再向那鲍天来提到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李信冥思苦想了好久都毫无头绪的时候,猛然间却发现陆颖心竟然已经跟那个鲍天来道别,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了!顿时暗道了一声“不好!”,这么下去铁定是会被她发现的了! 其实李信心里也清楚,即便是被陆颖心发现,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但要是那样的话,再想知道两人在里面到底说了什么,恐怕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好在这紧要关头,李信急中生智,这才险之又险地赶在自己暴露目标之前,利用左右两边的土墙三两下就干脆利落地爬上了房顶。 可即便如此,陆颖心却还是在经过李信藏身的那栋矮房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周围的动静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才悻悻地走了。 直到这时,李信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可就在他翻身下房准备悄悄跟上去的时候,原本在前面走得好好的陆颖心却突然猛地转回身来,顿时两人四目相对,李信就是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 “哼!我就知道!”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陆颖心就双手抱胸,没好气地说道,“亏你还是联邦警察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这跟踪目标的水平也太低了吧?” 事已至此,就算李信对自己的能力再怎么自信,在这样尴尬的结果面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了。 好在陆颖心的话只是一说一过,并没有揪着不放,而是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犹如变戏法一般地从里面拎出了一只皮箱,然后才回到李信面前对他说道:“走吧!” “去哪?”李信很是“自觉”地接过陆颖心的皮箱问道。 “你家!” 李信顿时就是一愣,“我家?” “怎么,不愿意啊?那也没办法!谁让你学艺不精跟踪我被我发现了呢?要是不提点过分的要求,我可出不了这口气!还愣着干嘛?去叫车啊!” 第十一章 厨间的对话 “少爷,您回来了!”见李信回来,管家张福便迎了上来。 话音未落,李信身后的陆颖心便自来熟地对张福说道:“福叔,有吃的吗?我觉得我现在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张福笑了笑,“陆小姐稍候,我这就让厨房准备宵夜。” 不料陆颖心却摆了摆手,“那哪来得及呀!我还是自己去厨房找找有什么能垫垫肚子的吧!” 说完陆颖心便随手将那只的小皮箱丢给了李信,命令似的丢下了一句“帮我把行李送到我的房间去啊!”,便头也不回地向厨房跑去。 “这……少爷,您什么时候答应让她搬过来住了?” “我可没答应,是她硬要搬过来的。” 听到这,张福才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从李信手里接过了那只皮箱安排房间去了。 李信知道张福铁定是误会了,但也懒得去解释,毕竟有些事你越想解释就越解释不清,越描越黑,不如就索性由他去了。 大约十分钟左右的光景,正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的李信便闻道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虽说并没有感到特别的饥饿,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晚上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再加上那股香气实在是诱人,终于还是勾起了他的馋虫,引着他来到了厨房门口。 可当他看到厨房里的景象的时候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灶台前的陆颖心左手端锅,右手拿铲,嘴里还叼着半张烙饼,正左右开弓忙得不亦乐乎,那发自内心的开心和放松的状态跟平日里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想不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它藏得这么深的! 想到这,李信便迈步走了进去,“看不出来,你还烧得一手好菜啊!” 陆颖心则连头也没回,一边看着锅里的菜一边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李大少爷的命那么好,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想穿什么有钱买、想吃什么有人做吗?” 这话倒是没错,但她却不知道李信在穿越前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自然深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道理,更何况她还有个弟弟,想来也跟绝大多数的多子女家庭里的大姐一样,早早地负担起了生活的重担吧! 就在李信稍微有些愣神的功夫,随着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钻进鼻孔,一道色彩艳丽,香气扑鼻的美味就已经出锅了。 直到这时,李信才看清那道菜的庐山真面,但下一秒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道菜……” “怎么样?香吧!这可是我的拿手菜,不过你就不要再惦记了,说什么我都不会给你吃的!” 说完陆颖心便好像把李信当做了空气一般,不顾形象地一口饼一口菜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李信见状也不生气,先是默默地找了双筷子,随后不等陆颖心有所反应,便当着她的面以闪电般的速度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哎我说你!” 陆颖心刚要发作,就被李信给抬手制止了。 “再怎么说你用的也是我家的食材,吃你一口也不算过分吧?再者说你这道菜做的……”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陆颖心就忍不住眉毛一挑,“怎么?人都是吃饱了才骂厨子,你这才吃了一口就要开始品头论足,你以为你是美食家啊?” 李信则摇了摇头,“美食家谈不上,但见识还是多少有点的。这道凤尾虾,虾肉洁白、尾壳鲜红、形似凤尾,衬以绿色青豆,色彩艳丽、虾味鲜嫩,佐以鸭油烹调,更显其味。实乃地地道道的金陵菜做法,我说的可对?” 此话一出,那陆颖心就明显有些慌了神,顿时手上的烙饼也不觉得香了,“什……什么地道的金陵菜做法,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她的反应如此激烈,李信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于是连忙趁热打铁地追问道:“真的吗?那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陆颖心听了立刻干笑了两声,“我激动了吗?告诉你,我现在心里平静的很的很的很,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李信则上前一步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家的厨子里就有一个南京人,而据他所说,这个用鸭油烹调凤尾虾的方法只有南京人本地人才会,需要我把他叫来跟你对质一下吗?” “你!”李信的这一番话终于让陆颖心彻底没词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是比较好奇你明明是南京人,可为什么档案里写的却是上海本地人?” “你看过我的档案?” 李信耸了耸肩,“不光是你,处里所有人的档案我都看过,而且都记得非常清楚!相信你也应该清楚,在填写档案的时候有所隐瞒,一旦被人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吧?” “你觉得我会傻乎乎地逢人便讲,稍微被人怀疑一下就立刻承认吗?”陆颖心故作镇定地说道。 可话音刚落,陆颖心就看见李信笑眯眯地从背后拿出了那个曾经用来威胁过自己一次的便携式钢丝录音机。 “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 “会的!” “你这个样子真的特别让人讨厌!” “陆组长过奖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你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这才是最真实的你,不是吗?” 李信那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却让陆颖心有些愣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莫名其妙!”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下: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到脸上,再想揭下来,除非伤筋动骨扒皮。” 陆颖心听了刚要说什么,李信便又兀自补充了一句,“别那么崇拜地看着我,刚刚那句话是鲁迅先生在日记里写的,我可说不出来!” 说罢李信便将手里的录音机打开,将里面的钢丝线圈丢给了陆颖心,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而就在他刚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颖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等一下!” 第十二章 转运的文物 “干嘛?” 虽然陆颖心刚把自己叫住,李信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但还是明知故问地说道。 “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知道我跟那个鲍局长说了什么吗?用不着兜那么大圈子!更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似的在那自说自话!” 李信则耸了耸肩,“是吗?我倒是觉得我已经很了解你了。” “不,如果你真的了解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了!” “可要是我不那么说的话,你也不会跟我说这么多了,对吧?”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既然你是南京人,那当初南京城破的时候……” 话音未落,陆颖心的身子便猛地一震,眼中也不自觉地闪过了一抹恨意,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要我说几次你才信,我不是南京人!” 李信则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想早在处长派你过来监视我的时候就应该告诉过你,千万不要对我说谎吧?难道你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谎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身子向后倾吗?” “别老把你的那个什么微反应理论拿出来作为怀疑别人的依据,我可不信你那一套!”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不会影响我的判断。” “随你怎么想好了!” 说罢陆颖心转头就向外走,李信也不拦她而是自顾自地走到那盘凤尾虾的面前,大快朵颐起来,吃的那叫一个香。 这下陆颖心可有些受不了了,二话不说一把将那盘凤尾虾连菜带盘一股脑儿地抢了过去,赌气似的一边往嘴里送一边说道:“这可是我做的,才不给你吃呢!” 看着她那吃相,李信是又好气又好笑,“好好好,我不吃,你慢着点边吃边说吧!” “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你跟那个鲍局长说的那件事了!” 不想那陆颖心却眼珠一转,“如果我只能如实回答你一个问题,那你是更想知道那件事还是我到底是不是南京人?”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那件事了!”说完不等陆颖心开口,李信便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对自己的判断还是很自信的。” 陆颖心听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见得吧?那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那间小店卖的东西并没有什么蹊跷,许是又有哪个前清遗老,亦或是失意的军阀逃难到租界来做寓公了来着?” “这么说陆组长查出什么头绪来了?” “那是自然,毕竟搞情报我最擅长了!就在半个月前,有人将整整三大箱子的转运国宝文物上交到了上海特别市警察局局长卢英的手里。” 李信不由得一愣,“还有这事?该不会就是那个分局局长鲍天来上交的吧?” 陆颖心则轻笑了一声,“不是他还能是谁?要不是他献宝有功,这分局局长的宝座能落到他的头上?” 听到这,李信虽然表面上十分淡定,但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涛天巨浪。 转运的国宝文物! 熟悉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早在抗战初期,故宫里的文物便在一众爱国人士的坚持下,进行了史无前例、堪称奇迹的文物大转移,先后分批次秘密从北平南迁到上海法租界暂存,南京朝天宫库房竣工之后才陆续运抵南京。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平津迅速沦陷,国军在淞沪战场节节败退,首都南京也逐渐显露出朝不保夕的迹象,于是刚来南京不到一年的文物在南京政府下令要求下紧急装箱,伺机西迁。 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则是因为这一大批从北平运出的珍贵文物在战乱之中各省流落长达14年后,终于重新集结于南京,无论是从时间跨度还是文物数量都堪称前无古人,恐怕这后也鲜有来者了。 “不对呀!我怎么听说那些国宝文物全都被秘密打包赶在南京城破之前偷偷运出了城,气得日本人一连追查了好几个月呢?” “你说的没错,不过实际上那些国宝文物并没有全部转移,其中有一部分没来得及转移的文物在城破之后落入了日本人手中,剩下的则就地化整为零走水路去汉口跟大部队汇合。” 说到这陆颖心话锋一转,“不过其中一路却在途径九江的时候被码头货运经理给扣下了,而那个经理正是那鲍天来的小舅子!” “原来如此。可照你这么说,那鲍天来已经用那些国宝文物换了官职地位,你现在才去找他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啊?” “这我当然知道,我去找他可并不是为了什么国宝文物,而是去告诉他小舅子的死讯的!” “死了?”听到这,李信不由得眉头一皱。 “嗯,死了。那家伙把那些装着国宝文物的箱子扣下之后便向负责护送的领队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通行费不说,还要从里面挑几件好的把玩把玩。几经协商无果之后那领队才只身前往汉口与大部队汇合并且说明了情况。这下可还得了,连戴老板都给惊动了,亲自下令派人去办,可当派出去的特工抵达九江的时候,那家伙却仿佛早有预感似的将那些珍贵的国宝文物给送到了他姐夫鲍天来的那里!” “看来你这是在用他小舅子的死讯来给他提醒,让他多加防范啊!难怪他对你那么感谢,然后你再趁热打铁,告诉他你怀疑那家店即将拍卖的就是那批原本应该存放在警察局库房的国宝文物,逼他帮忙暗中调查,对吧?” 陆颖心点了点头,“不错!只要我那么说,不管他心里愿不愿意都得乖乖地替我去调查,否则一旦被我说中,上面怪罪下来,他就不得不替那间小店背后的神秘店主背锅了。” “看来一切都尽在你的掌握之中呀!不过我倒是比较在意,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国宝文物的转运过程中的那么多细节,还有那个码头货运经理的死讯的呢?” 第十三章 嚣张的卢魁 “合着我说了半天,你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没办法,谁让你说的那些,全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呢?”李信故作镇定地回道。 陆颖心则一脸的不信,“不可能!那些消息可是……” “可是只有像你上级那样的军统高级特工才知道的,对吧?”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李信便替她把后半句给说了出来。 “你……”尽管没有亲口承认,但陆颖心脸上那错愕的表情却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用不着那么惊讶,如果我连这都看不出来的话,还怎么跟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那样的人精斗下去呢?” 听到这,陆颖心的眼睛就是一亮,“所以你进警备局是为了……” “刚刚你还在说我,你的关注点不也挺奇怪的吗?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早就大义灭亲,把你和宋雯婷一块儿给举报了!” 直到这时,陆颖心才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可是你说的啊!” “说什么?” “大义灭亲啊!看来李队长还是没有抵挡住颖心的魅力,不自觉地就把颖心当做亲近的人了呀!” 不想李信的反应却异常地平淡,“随你怎么想吧!我现在就想知道,如果确定了那家店即将进行拍卖的就是那批国宝文物,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陆颖心明显迟疑了一下,随即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眼见李信听了之后默默地皱起了眉头,陆颖心连忙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没骗你!” 话音未落,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管家张福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少爷,出事了!刚刚接到电话,您的那个姓何的手下受了伤,被送进医院了!” 李信顿时神色一肃,“哪家医院?” “共济医院。” “备车!”说完李信便大步流星就向外走。 陆颖心也二话不说紧跑了两步跟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共济医院。 “队长,您来了!”一见李信赶了过来,守在病房门口的冯伯仁便连忙站起身来说道。 “伤的怎么样?严重吗?” “伤口看着虽然吓人,但医生却说全部都没有伤到要害,但短时间内是下不了床了。” “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看来孟义这是碰到硬茬子了,而且很显然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啊!”说着李信便冲着冯伯仁身后那个同样挂了彩的手下招了招手,“我不是让你们在外面接应何副队长吗?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信问话,那人自然不敢有半点隐瞒,于是便当着所有人的面磕磕绊绊地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原来在李信离开之后一开始还算是风平浪静,可就在舞厅临近打烊的时候何孟义却跟一个公子哥在门口发生了激烈的口角,进而大打出手。 眼见副队长跟人动手,那几个负责接应的手下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便连忙上去帮忙,可即便如此却还不是那个公子哥身边的保镖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把众人全都给撂倒了。 这还不算,见何孟义不服,便抽出刀来一顿乱砍,知道他再也站不起来,才跟着那个公子哥扬长而去…… “砰!”听了手下的汇报,李信便怒不可遏地一拳捶到了墙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你个卢魁,敢动我的人,好!很好!非常好!立刻派人去摸清卢魁身边那个保镖的底细,能打得孟义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话音未落,辣椒却从阴暗处走了出来说道:“队长,如此羞辱人的手段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快刀仇生。” 此话一出,李信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冯伯仁便大吃了一惊,不敢相信地问道:“辣椒妹子,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快刀’吧?” 辣椒则点了点头,确认道:“就是那个‘快刀’!” 这下可把李信给听糊涂了,“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吗?” “队长您有所不知,辣椒妹子说的仇生,应该就是‘上海滩十三太保’之一的快刀!” “‘上海滩十三太保’?名号倒是挺响亮的!具体都是些什么人啊?” “关于十三太保,坊间一直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十三太保,教头快刀、老九浪子、龙虎熊豹、少爷书生、眼镜烟嘴、爷叔罩!” 话音未落,辣椒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话是那么说,但实际上也并没有坊间传说的那么神乎其神,自从日本人打了进来,曾经的‘十三太保’也渐渐地销声匿迹了。而且在此之前队长您不是也已经接触过其中的两个人了吗?” 这话听得李信就是一愣,“你说什么?我已经接触过‘十三太保’了,还是两个?” “管祥龙和管祥虎两兄弟就是‘十三太保’里的龙和虎!” 辣椒不愧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只一句就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听愣了,尤其是那个把那些人想象得出凡入圣的冯伯仁,简直就跟给了他当头一棒没什么两样,脑瓜子被震得嗡嗡直响,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还好李信及时开口缓解了他的尴尬,“这么看来,这传言还真是不能轻信啊!不过比起那两个草包兄弟,这个快刀倒还是有点能耐的!” 说完李信才转头对辣椒说道:“既然你对这‘十三太保’那么熟悉,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对付那个快刀仇生呢?” “快刀出刀如电,身手了得,十三太保之中唯有教头林龚能够稳胜!” 李信听了眼睛便是一亮,“这个林龚现在在哪?” “听说他现在在租界码头做安保队长。” “租界码头啊……”李信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片刻,然后才对辣椒继续说道,“这样吧,辛苦你回青云帮一趟,告诉郑帮主明天中午在龙凤酒家,我请客!” “是!” 第十四章 帮主的难处 翌日正午,是距离租界码头仅一步之遥的龙凤酒家一天之中人气最旺的时候。 看着楼上楼下满坑满谷,热闹非凡的景象,柜台后面的掌柜正在心里喜不自禁地盘算着今天的进账,就听到了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声,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也跟着迎了出来,“唉哟!郑爷您过来啦!快快这边请。” 说罢便亲自引着郑大宝来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好了,你下去吧!如非必要,任何人都不许过来打扰,听到了吗?” “是是是,郑爷您放心,我这就让伙计守在外面,绝对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嗯!”见那掌柜还算上道,郑大宝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丢了过去,便挥手让那掌柜下去了。 直到那掌柜走远,郑大宝才轻轻地用手敲了敲那个雅间的房门。 “是郑帮主吧?请进!” 话音未落,房门便从里面打开,郑大宝连忙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桌美味丰盛的佳肴,坐在主位上的李信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微笑,但却并没有让郑大宝感到一丝放松,反倒更加紧张了起来。 “郑帮主,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怎么还这么拘束啊?快请坐!”见郑大宝有些无所适从,李信便笑着对他说道。 “啊?啊!好,好……”刚一坐下,郑大宝便忍不住问道,“李队长,您这次把我叫来是……” 然而李信听了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刚刚给郑大宝开门的辣椒一眼。 看那郑大宝的反应,就知道辣椒并没有把自己这次请客的目的告诉她原来的老大,这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了。 想到这,心情大好的李信才继续笑着对郑大宝说道:“没什么,就是为了感谢你给我派了辣椒这么得力的帮手过来,还有上次帮我带的那批货,于情于理我都该摆上一桌,不是吗?” “李队长您太客气了,且不说爷叔对我恩同再造,就是李队长您的那些事迹也让郑某人钦佩不已,神往已久,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想李信却摆了摆手,“客套话就说到这吧!我这个人呢最讲实际,不喜欢整什么虚的!听说你们青云帮最近跟龙头帮起了冲突,大家都是自己人,需要帮忙的话郑帮主可千万不要客气啊!” “一定一定,有李队长您这句话,我可就放心多了!我敬您一杯!”尽管知道李信不会无缘无故地向自己许下这么一个承诺,但郑大宝还是喜不自胜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信也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旁的陆颖心也热情地招呼郑大宝喝酒吃菜。 可两人越是这样,那郑大宝的心里就越没底,但李信不说他又不敢问,只能陪着笑别别扭扭地吃着喝着,别提多难受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李信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终于要说到正题了!郑大宝暗道了一声,连忙也跟着放下了碗筷,正襟危坐地听着。 “不知郑帮主有没有听说过‘上海滩十三太保’啊?” 此话一出,那郑大宝便忍不住看了辣椒一眼,然后才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听……听是听过,但那都……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呀!李队长为何有此一问呢?”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曾经位列十三太保的教头林龚就在你的地盘上做安保队长,不知郑帮主可否安排一下,让我跟他见上一面?” “这个……”话音未落,那郑大宝便立刻面露难色。 “怎么,我不过就是想跟他见个面聊几句罢了,郑帮主用不着这么为难吧?” 一旁的陆颖心则俏脸一板,半带威胁地说道:“郑帮主,以我们队长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绕过你直接去找那个姓林的,之所以跟你打声招呼无非是出于对郑帮主的尊重,还希望郑帮主你不要不识抬举!” 不知是演戏太过投入,还是真的对那些帮派打从心底里讨厌,陆颖心这一番夹杂着强烈个人感情的话直接就把那个郑大宝给说愣了。 就在这时,李信终于发话了,“这话豪横了啊,陆组长!人郑帮主怎么说也是咱们的朋友,怎么能跟朋友这么说话呢?你说对吧,郑帮主?” “对对对,李队长说得太对了!”郑大宝连忙点头如捣蒜地说道,“实不相瞒,这租界码头虽然有一多半的货柜仓库都是我们青云帮的,但剩下的却基本上都成了成立不久却迅速发展壮大的龙头帮的地盘了。而且我们跟龙头帮发生的这次冲突,起因就是他们强占了我们三个栈桥泊位,要不是有林教头坐镇恐怕那些个栈桥泊位已经姓龙了,所以……”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眉毛一挑,“哦?这么说在郑帮主眼里,与我们李队长的关系还比不上几个栈桥泊位咯?” “不不不不,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了……只是……只是……” 见时机成熟,李信才开口说道:“陆组长,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相信郑帮主也有他的苦衷,你也用不着这么上纲上线。” 说罢李信再次看向郑大宝,“这样吧!只要你愿意让我借用那林教头几天,我就帮你把龙头帮的事给解决了,如何?” “真的?!”郑大宝听了眼睛就是一亮,“愿意!当然愿意!只要李队长肯出手,别说是几天,就是几个月,几年都没问题!” …… 一小时后,霞飞捕房。 “吴探长!别来无恙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可吓坏了正在办公桌后面点数着手下一个上午搜刮来的“孝敬”的吴金贵,连忙触电了一般似的将手里的钞票往抽屉里一塞。 正要发火却发现来人竟然是李信,便立即犹如川剧变脸一般转怒为笑,讨好一般地说道:“哎哟!这不是李公……不,现在应该叫李大队长才对了!您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呢?” 第十五章 金钱的力量 “也没什么,就是来向吴探长打听点事!” 李信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了吴金贵的手里。 “这……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就凭咱们这关系,李队长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怎么还这么客气呀!” 尽管嘴上那么说,但那吴金贵收钱的动作可一点儿都不含糊。 李信没工夫也没心情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最近租界里冒出来了个龙头帮?” 此话一出,那吴金贵就是一愣,随即便连忙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难不成是哪个不开眼的惹到李队长的头上了?” “算是吧!那些人什么来头?” 听到这吴金贵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还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是一群抱团取暖的外乡人罢了!不瞒您说,自打那龙头帮在这开了堂口,捕房几乎每隔几天就能接到一宗跟他们有关的案子,我正打算好好收拾收拾他们呢!” 李信自然知道,吴金贵只是当着自己的面说说而已,实际上要不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群混混自发组织起来的新帮派能在这地界站得住脚?笑话! 那吴金贵可不傻,这么一根能让自己从中捞取油水,屡获破案功绩的搅屎棍,他又怎么下得去手呢? 想到这,李信便轻轻地摇了摇头,“收拾他们倒也大可不必,我就是想跟他们的掌事见个面,聊一聊罢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吴金贵才暗自松了口气,“那简单,我这就派手下把人给您叫来!” “那就有劳吴探长了!”李信拱了拱手说道。 “好说!” 说办就办,别看那吴金贵一脸的贪相,但只要钱给到位,那办起事来也绝不含糊。 不多时,派出去的小巡捕便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壮一瘦,一黑一白的两个人。 黑壮的这个李信不认识,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白瘦的青年身上的时候,却忍不住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不怪李信会如此惊讶,因为那个白瘦的青年赫然便是之前带头闹事还烧了李家万有商号的那个学生胡学民! 而且不只是李信,就连那吴金贵也是一脸诧异地对那个黑壮的汉子说道:“杜老黑,你身边什么时候多个白面书生呀?怎么,这是要扮黑白无常啊?” “吴探长说笑了,这是我们龙头帮的新任师爷,您也知道帮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大老粗,总得有这么一个人不是?学民啊,来来来快见过吴探长!” 然而让那杜老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那胡学民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吴金贵见礼,而是走到李信面前躬身施礼道:“学民见过李公子!” 此话一出,吴金贵还没说什么,那杜老黑就忍不住呵斥道:“你怎么回事?头一次带你出来就这么给我丢人现眼啊?让你给吴探长见礼,你给别人作什么揖呀?” 尽管那杜老黑的嗓门极其的响亮,但当他吼完才尴尬地发现,包括吴金贵在内的其他人此刻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他身上,那番话算是白说了。 直接无视了那个杜老黑之后,李信便微微侧身让开了胡学民施的那一礼,轻笑道:“别!我可当不起龙头帮胡大师爷如此大礼!” 这话显然深深地刺激到了胡学民,但他虽然脸色数变,却始终都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什么都好说了,来来来我们坐下谈!”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还是吴金贵第一个反应过来说道。 “你就是龙头帮的老大,杜二?”众人才一落座,不等吴金贵说话,李信便直接开口问道。 杜老黑则眼皮都没抬一下,“道上人都叫我一声黑哥,你随意!” 李信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叫你杜老大好了,我这人一向有话直说,听说你们龙头帮最近在跟青云帮抢租界码头的栈桥泊位?” 话音未落,杜老黑就把眼睛一瞪,“是又怎地?” 李信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的人罢手,条件你开!” “哈哈哈……”此话一出,那杜老黑便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放肆地笑了起来。 这可吓坏了办公桌后面的吴金贵,正要开口呵斥却被李信用眼神给拦了下来,只好默默地在心里骂了那杜老黑无数遍,这才强忍了下来。 “杜老大何故发笑?” “我笑你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吧!凭什么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的人就要收手?真不知道那郑大炮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找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替他出头!真的是……” “老大!”话没说完,就连一旁的胡学民也有些听不下去了,连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满怀歉意地向李信点了点头说道,“李公子莫怪,我们老大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若有不敬还望公子海涵。不过话说回来,那三个栈桥泊位不光是我们龙头帮发展壮大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更关系到我们老大的威严和脸面。倘若只是因为公子的一句话,我们老大二话不说就照办的话,这事传出去我们老大可就颜面扫地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嗯……这还像句人话!这样,只要你们愿意罢手,我就把久大、万聚和洞庭山这三个码头交给你们龙头帮去跑。面,我给你们了!何去何从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刚落,那杜老黑便把嘴一撇,刚要说什么一旁的胡学民便连忙对他耳语了几句,这才让他把已经快到嘴边的话强行给咽了回去,好半晌才伸出一根手指加码道:“再加一千大洋!否则免谈!” “啪!”话音未落,一直没有说话的陆颖心便猛地一拍桌子,拧眉立目地说道:“姓杜的,我们队长是看得起你才给你脸面,可你呢?蹬鼻子上脸啊!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个有着几个手下的混混罢了,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难道你们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吗?” 第十六章 大戏的开端 “你!” 听了陆颖心那一番极其强势、毫不留情的话,顿时就把那杜老黑气得额头青筋直蹦,脖子也瞬间胀大了好几圈,瞪着一双牛眼直接拍案而起。 就在这时,吴金贵声音便响了起来,“你要干什么?坐下!” 声音不大,但却是近乎命令的语气。再看那杜老黑立刻就好像被唐僧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一般脸色数变,但最终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吴金贵这才点醒似的对他说道:“我发现你小子怎么越混越浑呢?竟然敢在新任警备处特别巡查队的李队长面前这么放肆,你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尽管那杜老黑未必知道李信的官有多大,但就是傻子也看的出来,肯定比吴金贵要大,而且还要大上许多,否则他也用不着这样了。 “这……” 比吴金贵还要大的官,自然一定也是自己得罪不起的。这点杜老黑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可支吾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急得那吴金贵恨不得过去踹他两脚! 就在气氛逐渐尴尬的时候,李信终于开口问道:“你们龙头帮有多少人?” “啊?” “啊什么啊呀?李队长问你话呢!还不快说!”吴金贵气的直拍桌子吼道。 “哦!回……回李队长的话,龙头帮上下连我在内一……一共七十二个人。”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这样,我再让一步,除了刚才那三个码头,再以我个人的名义按人头每人给两块大洋,杜老大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那杜老黑一时也没了主意,连忙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胡学民,见后者一个劲儿地点头,索性也一拍桌子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成!” …… “你这是又怎么了?” 自打从霞飞捕房里出来,细心的李信就注意到了陆颖心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开口问道。 “我就是搞不明白,就凭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还用得着浪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那样的人身上吗?” 李信听了却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浪费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有的时候小人物也能成为左右大局的关键!” 这话陆颖心显然不是很赞同,但也没有明着反对,只是在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之后才终于恢复了正常。 …… “哎呀呀!李队长果真是手眼通天,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把龙头帮的事给解决了,郑某真是佩服,佩服得很呐!” 租界码头的青云帮堂口,在得知龙头帮同意撤出码头的消息之后,郑大宝便一脸痛快地对李信说道。 而李信则看了看表,“郑帮主现在可以兑现之前的承诺了吧?” “当然!当然!”说着郑大宝拍了拍手,对闻声走进来的手下说道,“去!把林教头给我叫来!” “是!” 说完那人便领命走了,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的光景才带着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人回来复命。 身高八尺,细腰长臂,双肩抱拢,面色淡金,眉分八彩,目若朗星。 一见那人,李信的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了这么一段曾经在评书里听过的人物开脸,尽管是用来形容秦琼秦叔宝的,但不知怎的用在面前这个汉子的身上却是那么的贴切,竟然感觉不到半点的违和! “帮主,您叫我!”来到近前,那汉子便一边对郑大宝抱拳施礼一边说道。 郑大宝则点了点头,“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任警备处特别巡查队的李队长!” “小人林龚,见过李队长!” 李信也学着他的样子抱了抱拳,两人便算是认识了。 “林教头,李队长这次可是专程为你而来,我也同意了,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李队长干吧!至于安保队那边我会安排妥当的,好好表现,千万可别给我们青云帮丢人啊!” 尽管不清楚其中缘由,但郑大宝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于是又寒暄了几句之后,李信便顺利地从郑大宝那里借到了教头林龚! “少爷,我们现在要去哪?” 待众人都上了车,负责开车的张茂财这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 李信则看了看表,随即脱口而出地说道:“百乐门!” 忙活了一整天,等李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停在百乐门门口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 “李公子!”众人刚一下车,一个好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紧接着一道靓丽的倩影便站到了众人面前。非是旁人,赫然便是舞厅里的陪酒女郎芷珊! 李信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这几天不要在这露面吗?” “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这个时候李信可没工夫听她道歉,况且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鬼知道哪个角落里是不是藏着那个卢魁的眼线,于是二话不说便让张茂财把她拉上了车,送到共济医院去了。 搞定之后,李信才整了整衣衫带着陆颖心和林教头走了进去。 “李公子,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让我猜猜你是喜欢上了我们这里的酒,还是哪位姑娘了呢?” 一进门,苏毓秀便立刻迎了上来招呼道。 不想回应她的却是陆颖心的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苏毓秀也不愧是接人待客的行家里手,即便是这样的场面也丝毫没有感到尴尬,依旧笑盈盈地说道:“看来是我失言了,那我就只好拿一瓶上好的香槟过来给这位小姐赔礼了!” “哼!这还差不多!” 李信则摇了摇头,对苏毓秀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苏毓秀则故意把脸一板,“那可是我亲自安排的,难道还不能让李公子放心吗?”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有秀姐你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说罢李信便让陆颖心和林教头直接进了内场,自己则跟着苏毓秀绕到了后台“红玫瑰”专用的化妆间。 可还没等李信说明来意,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的“红玫瑰”便猛地转过身来说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十七章 动人的情歌 尽管在此之前李信已经设计好了好几种开场白,但现在看来怕是一种也用不上了。 不等李信开口,那“红玫瑰”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是在昨天的车站,对不对?” “想不到‘红玫瑰’小姐不但人美歌甜,还有那么强的记忆力,居然连匆匆一面都算不上的陌生人都能记得那么清楚!” 不想那“红玫瑰”却摇了摇头,“公子谬赞了,玫瑰并没有什么超凡的记忆力,之所以印象深刻,其实是被你那个时候的眼神吸引住了,想必那个时候你也跟玫瑰一样在心里想着什么重要的人吧?” 而李信听了却并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首歌的曲谱和歌词! “这是……” “说来也巧,我这次来就是想把这首在车站见到小姐你的时候,自动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歌送给你,并且希望你能在待会儿演出的时候把它给唱出来,可以吗?” 然而此刻的“红玫瑰”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没有半点反应,因为早在她看到那首歌的时候,就已经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 李信才刚回到苏毓秀给自己预留的卡座,早就等的有些不耐烦的陆颖心便埋怨似的说道。 “也就十几分钟而已,你该不会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吧?” “别误会,刚刚那句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一个叫雅岚的姑娘说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跑过来找你两趟了,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呀?” “别瞎说,她那么急着找我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她人呢?” 陆颖心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不过算算时间,也快来了吧!” 话音未落,一个好听的女声便响了起来,“李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雅岚小姐?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在刚才,那卢公子刚到门口就被一伙人给带走了!” “被带走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好在李信并没有因此自乱阵脚,而是当机立断地对身后的陆颖心和林教头说了一句“跟我来!”便大步流星地向楼上走去。 “什么人?胆敢擅闯卢公子的私人包间,活腻味了吗?” 还没等一行人来到近前,门口的守卫便厉声呵斥道。 然而李信的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直接无视了那个守卫径直走了进去,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靠,然后才对那人说道:“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你家主子不是扣了我的人要跟我谈谈吗?我来了,他人呢?” “这……”听了李信的话,那守卫的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李信则眉毛一竖,“这什么这?难道不成你家主子是在消遣我么?即便他有那闲心,我可没那闲工夫!” 说着李信抬手露出了手腕上的表,“看好了,现在刚好是晚上七点,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时不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守卫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走了。 “我说你这个法子能行吗?” 李信则耸了耸肩,“不行也没别的办法了,以那家伙一贯跋扈的性格,鬼知道是招惹了哪个大人物啊?让他们去查总比我们去大海捞针地满世界去找好吧?” “说的也是。” “不过,我们也不能在这干等着,之前的计划也得重新调整一下了。” …… 卢魁现在很是郁闷,本来心情好好地抽着雪茄哼着歌,没曾想到了百乐门,刚一下车就被人“请”去喝了一杯咖啡,好不容易从那里脱身就收到了李信正在包间里等着自己的消息。 顿时便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被人呼来喝去的错觉,于是便带着一肚子的无名之火,风风火火地回到了百乐门。 可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那个让自己紧赶慢赶地赶回来的李信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这下他心里的火可就彻底压不住了,狠狠地给了那个向自己报信的守卫一个耳光,对他吼道:“不是你说人在包房里等着呢吗?人呢?我问你人呢?” “我……”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爆发出了一片热烈的欢呼声和喝彩声,那景象简直比过年时的庙会还热闹。 那卢魁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即便是在盛怒之下,在听到楼下的动静之后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到舞台上面站着的竟然是苏毓秀,随即便立刻转头对手下说道:“快!立刻给我把楼下最前排的卡座给我抢下来!” 那些手下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但主子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他们哪里知道这可是百乐门的一条不成为的规矩,但凡是苏毓秀临时充当报幕员,接下来就一定会有重量级的节目上演! 要知道上一次苏毓秀上台报幕可是要追溯到“红玫瑰”出道首秀的时候了,因此那些台下的观众才会像过年一样那么激动了。 “接下来,我们‘红玫瑰’小姐即将要为大家演唱一首新歌,歌的名字叫‘离别的车站’,让我们掌声有请!”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但也足以让台下的观众报以雷鸣般的掌声了。 掌声过后,随着一声宛转悠扬的口琴伴奏响起,一袭红色长裙的“红玫瑰”便款款走上了舞台。 「当你紧紧握着我的手再三说着珍重珍重 当你深深看着我的眼再三说着别送别送 当你走上离别的车站我终于不停的呼唤呼唤 眼看你的车子越走越远我的心一片凌乱凌乱 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我的泪早已泛滥泛滥? 从此我迷上了那个车站多少次在那儿痴痴的看 离别的一幕总会重演你几乎把手儿挥断挥断 何时列车能够把你带回我在这儿痴痴的盼 你身在何方我不管不管请为我保重千万千万 ……」 一曲过后,整个大厅都安静了,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的意境之中,深切体会到了那种对挚爱之人绵绵的情义和不舍的牵挂,就连李信也没有想到这首歌会被“红玫瑰”唱得那么好! 然而与此同时,没有抢到一楼卡座的卢魁则恶狠狠地盯着下面的李信,硬生生地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第十八章 无边的怒火 “头排卡座里的那个小子什么来头?给我查!一天之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卢魁用手指着楼下的李信妒恨交加地说道。 其实倘若只是没抢到楼下前排的位置还不至于让卢魁生那么大的气,真正让他生气的是,在“红玫瑰”演唱的过程中,竟然破天荒地跟台下的李信做起了互动!那可是连自己都没享受过的待遇,如何不让他感到羡慕嫉妒恨呢? 难怪那天芷珊告诉自己在后台听到了有人在疯狂追求“红玫瑰”的传言,起先自己还没太当回事,毕竟那“红玫瑰”可是他卢大公子捧的角,除了那个一向跟自己不对付的唐首,谁还能那么不开眼,跳出来触自己的霉头? 不过现在看来倒还真是无穴不来风啊! 正想着,之前那个挨了耳光的守卫顺着卢魁手指的方向一看,便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地叫了出来,“是他!刚刚就是他自称警备处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让我去找少爷您的!” 此话一出,那卢魁便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确认道:“这么说,那小子就是李信?你看清楚了?” 那守卫连忙点了点头,“看清楚了!绝对错不了!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原来是他?!去把他给我叫上来,正好新仇旧账咱们一起算!”说完便端起手下刚刚递到手上的酒杯,将里面的香槟一饮而尽…… 然而让卢魁感到很没面子的是,李信并没有跟着自己派去的手下上来,而是让他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了! “什么情况?我让你去把那个姓李的给我叫上来,他人呢?” “李……李队长说……说……” 见手下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顿时就气的那卢魁上去就是一脚,踢完还很是不解气地骂道:“老子最恨别人说话吞吞吐吐的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再这么支支吾吾的信不信我把你舌头给剪下来?” 这下可把那人给吓坏了,因为他知道卢魁可不是在开玩笑,这小祖宗发起飙来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于是索性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说道:“李队长说,要谈可以,他就在后台等着。还特别交代让我转告少爷您过去的时候一定要把仇大哥带上。” 听到这,卢魁不禁轻笑了一声,随即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如同麻杆一般瘦高的男子说道:“听见没有?人家可是特别交代让你跟我一块儿过去,摆明是要替上次被你砍进医院的手下讨说法来了,你怎么说?” “哼!我可不管他是谁!想讨说法,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躲过我手里这把刀了!” “好小子,够狂!我就欣赏你这股子狂劲儿!走,咱去会一会那小子,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敢跟本少爷叫板!” …… 为了在手下面前彰显自己的魄力,那卢魁还真就只带了快刀一人进了后台。 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这便让卢魁心里就很不平衡了。 要知道自己为了捧那“红玫瑰”的场又是造势又是打赏的,却连个进后台的机会都没有,每次都被人以各种理由给拦在了外面,这头一次还是因为那个李信的缘故,真是越想越气! 而更让卢魁怒不可遏的,则是李信在看到自己过来竟然只是看了一眼,连个招呼都没打,屁股更是好像粘在了沙发上一般,连抬都没有抬一下。 还没等卢魁发飙,李信才终于开口,不过说话的对象却是跟在他身后的快刀仇生。 “就是你把我的手下砍进了医院的?” “是我!” “敢作敢当,你也算是条汉子!按理说是我的手下技不如人,吃点亏也算不得什么,但你那种砍法可就有点太过分了。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你如此羞辱我的手下,该不会是故意在打我的脸吧?” “说了一大堆,不就是想替你的手下找场子吗?简单,看见我手里的刀了吗?只要你有本事赢了它,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这,可是你说的!” “对!”话音未落,仇生手里的短刀便已悄然出鞘,直奔李信而去。 别说是躲在远处暗中观察的陆颖心等人,就连近在咫尺的卢魁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有着虐待狂倾向的冷血保镖竟然真的敢二话不说,当场动手!顿时就有些傻眼了。 尽管嘴上说着不把李信放在眼里,但他好歹也是警备处的人,更何况自己现在已经被那个大人物给盯上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肯定会牵扯出一大堆的麻烦事来。 可就算卢魁心里这么想,但心里却很清楚事已至此,再想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面对着那把急速向自己靠近的短刀,李信却依旧泰然自若地喝着手里的香茶,非但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反而还有心情招呼卢魁过来这边坐下。 就在刀子距离李信还有一个呼吸的距离的时候,随着“锵”的一声金铁相交的声音响起,那看上去势不可挡的伶俐攻势便被一个手持镔铁长棍的高壮汉子给拦了下来。 “仇兄弟,还认得林某吗?” 虽然对林龚的到来很是意外,但仇生还是冷笑了一声,“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与林教头遭遇,这么看来我得先过你这关咯?” 林龚兀自把铁棍往胸前一横,“正是!” “也好,那就让我好好领教一下林教头的棍法吧!” 话不投机,没说几句两人便斗在了一处。 那边打的热闹,这边的卢魁却已经有些气急败坏地坐到了李信的对面。 “姓李的!你到底想干嘛?”到了这时,即便那卢魁是个草包也能看得出来,之前李信所有让自己感到无比愤怒的行为,都是他精心策划好的,为的就是让自己被愤怒冲昏头脑,一步一步地走进早就设好的圈套。 然而李信却冲他摇了摇手指,“卢公子,我想你搞错了吧?是你先扣了我的人,然后又砍伤了我的手下,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才对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十九章 个中的原委 “我……” 李信只用了一个的反问,就让那卢魁的脑子有些跟不上了。 然而李信却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笑着继续说道:“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替你说吧!你和那个唐首,两人为了争相向‘红玫瑰’献媚发生了摩擦,进而约了赌局要在赌桌上一分个高下,奈何那天你的手气实在太差,眼看着就要输钱输人,才故意找茬把锅都扣在了荷官鹅五的身上,对也不对?” “你!”话音未落,那卢魁便好像见了鬼一般地瞪着眼睛看着李信。 李信却依旧从容淡定、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你也用不着回答,看你的反应我就知道我刚刚所说即便没有全中也八九不离十了,对吧?既如此,那我索性就猜的再大胆一些,那个卓一伟到警备处来,表面上打着筹措寿宴经费的幌子,实际上是为了替你堵上输掉的那一万块大洋的窟窿吧?” 如果说一开始那卢魁只是有些惊讶的话,那么现在在听了李信的话后,便已经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惊恐之中,就连身上的汗毛便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你……我……” 见那卢魁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反驳的话来,李信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才将手中的茶杯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放,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实话跟你说吧!这一万块大洋对你来说或许不是个小数目,但对我来说却只是九牛一毛罢了。你说我要是明天直接把那一万大洋往卢局长的面前一送,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呢?” “你威胁我?!” “对!我就是在威胁你!”李信毫无征兆地把手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拍,顿时就把那卢魁给吓了一跳,“听好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照我说的去做,怎么扣的人再怎么给我送回来;要么就死扛到底,我也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的手段!何去何从,你自己选吧!” 说着李信用手指了指正在跟林教头拼命的快刀仇生,“另外,不管你怎么选,他都要留下!” “砰!”话音未落,林龚手中的铁棍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个仇生的后背上,直接就把他打翻在地,“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爬不起来了。 李信也不管那卢魁作何反应,直接站起身来迈步走到了仇生的面前,弯腰将那柄短刀捡了起来。 “好刀!”忍不住赞了一声,李信才看向躺在地上的仇生说道,“你就是用它把我的副队长给砍进医院的吧?” “哼!啊!!!”仇生刚哼了一声,李信便毫无半点预兆地挥刀砍了下去,当即就把他给疼得叫的比杀猪还难听。 “放心!我不要你的命,你一共砍了我的副队长十五刀,我就还你十五刀,也让你好好尝一尝这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李信嘴上说着,手上却片刻都没有闲着,一句话说完,十五刀便已经砍完了。一刀不多,一刀不少,甚至连下刀的位置和力度都跟之前砍在何孟义身上的一模一样! 砍完之后,李信便看似随手地一丢,竟直接把那柄短刀钉在了茶几上,结结实实地吓了那卢魁一跳。 事已至此,眼看着自己最大的底牌被废,那卢魁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翻盘的本钱了,于是只好叹了口气,“人我可以送还给你,但那一万大洋……”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你已经开了这个口,再想收回的确也不太现实,不过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这事也不是不能解决!” 说着李信便压低了声音对那卢魁耳语了几句,那卢魁不听则已,听了李信的话眼睛便是一亮,“此话当真?” “当然,本队长向来说一不二!” “好!那就一言为定!”说罢那卢魁起身就向外走,连看都没看倒在血泊之中的仇生一眼。 倒是那个林教头犹豫了再三才开口对李信说道:“李队长,林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能准许。” “林教头客气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实不相瞒,我与他也算是有点交情,虽然现在这样的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但就这么放任不管让他自生自灭我也是有点于心不忍,故此恳请李队长准许我把他送去医院。” “想不到林教头不但身手了得,还这么有情有义!真是难得啊!”说着李信从怀里摸出十块大洋,“这些钱你拿着,人是我砍的,总不能让你出医药费吧!” 林龚自然知道这是李信在变相给自己打赏,也不推辞把钱收好之后便雇人把那个已经疼得不省人事的快刀仇生抬了出去。 又过了半个多钟头,那卢魁便亲自把鹅五给送到了百乐门的后台。 与之前不同的是,整个过程李信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那卢魁走了之后,才阴沉着脸对那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鹅五说道:“说说吧!” 只一句,李信散发出来的气势便已经让那鹅五有些站不稳了,“说……说什么?” “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就忘得这么干净了?需要我给你提醒吗?!” “不不不……不需要,属……属下想起来了,全……全都想起来了!” “说!” “是……唐公子找的我,属下也财迷了心窍,才……才干出这样的事来的……” “那唐首给了你多少?” “五……五十块大洋!” “五十块大洋?出手还真是挺大方的呢!”李信冷笑了一声说道,“我问你,既然你今天能为了区区五十块大洋违背职业底线,那明天你会不会因为一百、一千块大洋背叛你的长官我呀?” 这话说的可太重了,吓得那鹅五连忙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地磕起了头,一边磕嘴里还一边说着,“队长明鉴,属下知错了!就是借给属下一百个胆子,属下也不敢做出那样吃里扒外的事来呀!” 然而李信却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直到他磕破了头,才缓缓地说了一句,“你走吧!” 第二十章 意外的缘分 “队长,我……” 鹅五还想再说什么,李信便立刻把眉毛一挑,“我让你走,听不懂吗?” 说罢便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到了他的面前,“这里面有一百块大洋,足够你开个小买卖过活了!拿着它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 那鹅五还想再说什么,但见李信心意已决便只好从地上爬起来,神情落寞地走了。 李信这才有些欣慰地松开了背在身后握着仇生的那柄短刀刀柄的手,沉声道:“辣椒!” “在!”话音未落,辣椒那娇小的身影便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跟着他!” “是!”说罢便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直到这时,陆颖心才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要是他刚刚伸手去拿钱袋的话,你真的会动手砍下去吗?” “当然!” “是吗?我可不那么认为!”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凭什么那么肯定?” “女人的直觉!” 听到这,李信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你的直觉有没有告诉你,我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啊?” 不想那陆颖心却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不管你有什么计划,我都不感兴趣,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呢!最新消息,想要追查那批国宝文物下落的,可不只有我们,连日本人也有些蠢蠢欲动了!” “最新消息?这么说你跟你的上级已经接过头了?可你今天一整天不都跟我在一起吗?你该不会是故意把问题说的那么严重吓唬我的吧?”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看我像是那么闲的人吗?” 见陆颖心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李信这才正色道:“放心,就算日本人也打算趟这浑水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毕竟那些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级文物,而且还是理应存放在警察总局仓库的东西,一旦出了岔子可是要被老百姓骂进历史书遗臭万年的!日本人那边但凡有个有脑子的,即便是确定了即将拍卖的就是那批国宝文物,也是绝对不会贸然动手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才有些赞同地点了点头,“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我们也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在那傻等吧?” “谁让你傻等着了!根据我掌握的情报,那姓鲍的可是出了名的和稀泥高手,别看他嘴上答应得挺好,心里指不定想着怎么敷衍你呢!想让那种人真心实意地出力,还得给他下点猛料才行啊!” “猛料?”陆颖心叨念了一句,随即便灵光一闪,紧接着便二话不说起身就向外走。 可还没走两步,李信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等下!我还有个事要问你!” …… 随着陆颖心风风火火地离开,偌大的后台便只剩下了李信一人。 即便已经临近宵禁,李信却并没有半点想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还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而就在他端起酒杯的时候,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出来吧!”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走了啊!”说罢,李信便把手里的酒杯往茶几上一放,做出了一副要走的样子。 直到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才缓缓地走了出来,赫然便是百乐门的台柱“红玫瑰”! “李公子,请受玫瑰一拜!” 刚一来到近前,那“红玫瑰”便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不等李信有所反应便躬身下拜。 李信不由得眉头一皱,“‘红玫瑰’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呀?” “除了下拜,玫瑰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方式表达我对公子您的感激之情,我实在是太喜欢那首歌了!简直写出了我的心声!我真的……” “红玫瑰”越说越是激动,李信却轻轻地摆了摆手,“正所谓歌赠有缘人,‘红玫瑰’小姐能够将这首歌演唱得如此动听精彩,就足以说明你跟这首歌的缘分了。只是……可否容李某冒昧地问一下,那个让小姐如此牵挂的人的现在身在何处?” “南京!”那“红玫瑰”抬眼看向南京的方向,痴痴地说道。 “那也不是很远啊!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他……不让我去找他,而且还要……还要断绝我们之间的关系。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说到这时,“红玫瑰”已然泪眼汪汪的了。 听到这,李信便有些恍然,这大概又是一出女子痴心错付,男人负心无情的戏码了吧! 李信虽有心不管,但看到那“红玫瑰”楚楚可怜的样子,心就软了下来,不自觉地说了一句,“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真相,就告诉我他叫什么,有机会去南京的话我会帮你打听一下的。” “真的!?”那“红玫瑰”听了眼睛就是一亮,“他是个记者,名叫周航。” 周航?!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个从“红玫瑰”嘴里缓缓道出的名字犹如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信的心上。 他哪里会想到,百乐门的台柱“红玫瑰”的心上人竟然跟之前在华懋饭店殒命的那个假扮酒保的军统特工同名同姓?! 不会真那么巧吧? “李公子?”不明就里的“红玫瑰”见李信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之后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便误以为两个人认识,连忙追问道,“您听说过这个名字,对不对?” “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信也只能硬着头皮对她说道,“我的确听过那个名字,不过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算不上认识。” “请等一下!”说着那“红玫瑰”便几乎是一溜小跑地跑回了化妆间,回来的时候手里便多了一条闪亮的白银项链,“这……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礼物,如果他真的……就帮我把这条项链还给他吧!” 尽管李信心里不知道像这样的情况应该如何处理,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项链。 就算是给她一个希望吧! 第二十一章 涌动的暗潮 从百乐门出来,夜已经深了。 四月的上海虽说早已入春,但到了夜里却也依旧能感受到阵阵的凉意。 “这个陆颖心,用车也不提前说一声,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见外啊!搞得我还要自己走回去,真的是……” 李信刚发了一句牢骚,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身后响了起来,“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散步,学长你还真是好雅兴啊!” 伊藤文昭?他在这做什么? 尽管心里满是疑问,但表面上李信却依旧如常地说道:“伊藤君!想不到会在这碰到你,你这是?” 伊藤文昭则毫不掩饰,“当然是在等你呀!” “等我?该不会又是让我去帮忙审讯吧?”对伊藤文昭,李信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人无论做什么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通俗一点讲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绝对不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浪费精力的。 不想伊藤文昭听了却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了!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正好附近有家咖啡馆新进了一批上等咖啡豆,不如我们过去尝尝?” 李信心里自然清楚,伊藤文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没说什么,便跟着他走了两个街口来到了一家门脸不大的咖啡馆。 这个时间,连百乐门都已经打烊,但那个小咖啡馆里面此刻却灯火通明,仿佛早就知道两人要来似的。 一进到里面,李信便注意到,这间小店虽然面积不大,但无论是装潢设计还是气氛的营造都十分的考究,好不夸张地说,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地方。 “怎么样?这地方还不错吧?” “店面虽小,但却别有一番格调,不错!” 听李信这么说,那伊藤文昭便是一喜,“就知道你会喜欢!” 说着轻轻拍了拍手,随即便有一个身穿和服的年轻女子端着一个放有咖啡豆、磨豆机和咖啡壶等研磨冲泡器具的托盘从里间走了出来。 手若柔夷,肤如凝脂,颈似蝤蛴,皓齿明眸,此等佳人即便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女。 但即便如此,李信的注意力却依旧没有放在她身上,而是放到了托盘上的咖啡豆上。 一开始李信还不太能够确定,但当那美女把咖啡豆细细研磨冲泡,将其独特而又浓郁的香气激发出来之后,李信便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了。 而李信这一系列的反应在那伊藤文昭眼里,却被误认为是被那女子的美貌给惊艳到了,于是便连忙趁热打铁地说道:“怎么样?舍妹的手艺还不赖吧?” “不错!”李信下意识地回道,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一脸讶异地问道,“等等,你刚刚说她是你的妹妹?” “是啊!亲妹妹!” 话音未落,那美女便轻轻一福,对李信说道:“美佳见过李队长。” 李信也点了点头,“原来是美佳小姐,失敬!不知美佳小姐可否告诉我能激发出如此特别香气的咖啡豆叫什么名字吗?”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知道我喜欢咖啡,特地从南洋带回来的,名叫‘曼特宁’。”伊藤美佳大大方方地说道。 直到这时,李信才彻底确信的之前的判断:之前在百乐门门口把卢魁带走的,就是伊藤文昭!因为这种特别的香气,李信竟然在那卢魁的身上隐隐约约地闻到过! 这个伊藤文昭,先是找上了卢魁,现在又找上了自己,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李信格外小心谨慎地跟伊藤兄妹俩聊着,直到一杯咖啡下肚,伊藤文昭才偷偷向妹妹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借故离开了。 而伊藤美佳一走,李信就知道接下来应该就是重头戏了。 可谁曾想伊藤文昭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学长,你觉得舍妹怎么样?”,不由得眉头一皱,这是要对自己使美人计啊! “美佳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谁要是娶了她可真是有福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伊藤文昭话锋一转,“我收到消息,有人过几天要秘密举办一场拍卖会,据说到时候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啊!” “伊藤君的意思是?” “坦白说吧!那些东西,岩井大佐很感兴趣,但又不好直接出面,你懂我的意思吧?” 此话一出,李信就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见李信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伊藤文昭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快,反倒是一副很理解他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你有顾虑,这很正常,不过岩井大佐说了,只要你肯帮忙,事成之后,岩井公馆就会全力帮你坐上警备处处长的位子!除此之外你和我妹妹的事,我也会尽力撮合,如何?”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伊藤文昭和岩井英一竟然会为了那些即将被拍卖的文物做到如此地步,这便让他更加确信那批文物就是陆颖心说的那批国宝了! 话说到这份上,即便李信有心拒绝,也说不出口了。没办法,谁让那伊藤文昭连帮自己顶替林文强,上位警备处处长这么诛心的话都说了出来,要是自己拒绝恐怕就走不出这个门了吧? 该怎么办呢? 其实就在李信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的同时,对面的伊藤文昭心里也是紧张得不行,连手都不自觉地放到了腰间,就在气氛快要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李信终于开口了。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却足以让伊藤文昭暗自松一口气了,就连咖啡馆里的气氛也顿时为之一松。 “有学长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时间紧迫,不知学长要从哪里下手呢?” 李信笑了笑,“伊藤君还记得那个五姨太吗?” 伊藤文昭听了先是一愣,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大笑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该不会是上哪风流快活去了吧?” 李信刚一回到自家公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颖心便双手抱胸,没好气地说道。 第二十二章 事前的准备 “我……” “我什么我?老实交代!干什么去了?” 不知为何,面对陆颖心那满是嗔怪的训问,李信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个无比怀念的申请,因为有那么一瞬,李姓竟然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姐姐从前的影子! 而不明就里的陆颖心自然是越看越气,“说呀!怎么不说了?别以为装哑巴就能蒙混过关啊!” 好在这时候,管家张福轻车熟路地站了出来救场似的说道:“少爷,陆小姐,宵夜已经准备好了,要不咱边吃边吵?” 别说这一招还真挺奏效,顿时就让陆颖心眼睛一亮,“宵夜?什么宵夜?” “你还真是到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吃!先跟我到书房来,我有事要跟你说!”说罢李信便迈步进了书房。 不想那陆颖心却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固执地跑到厨房拿了一盘刚做好的夜宵点心,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来到书房。 “你……算了,随你便吧!说正事,鲍局长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吗?” “别说,还真让你给说中了!那老小子果然在跟我们耍心眼,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那么草包,稍微吓唬了他一下,就什么都说了。”说到这陆颖心故意卖起了关子,“猜猜看,那家店的幕后老板是谁?” “该不会是那个卢魁吧?” 此话一出,那陆颖心就是一愣,随即便一脸诧异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这话李信倒是没有说谎,尽管在此之前他几乎已经能够断定在百乐门门口把那个卢魁带走的人就是伊藤文昭,但却始终想不出其中的原由,直到刚刚听了陆颖心的话,这才有了那样的猜测,没想到还真被自己给猜中了! 陆颖心听了则撇了撇嘴,“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这么晚回来一定是去见了什么人,对吧?” “不错!而且还是咱们的老熟人,伊藤文昭!另外我还能够肯定,之前带走卢魁的也是他!” “这么说,日本人真的打算对那批国宝文物下手了?” “何止是打算,人家都已经开始行动了!你们那边怎么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啊?”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神色一凛,“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于是李信便把自己跟伊藤文昭两人在咖啡馆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跟陆颖心说了一遍,然后才似笑非笑地对她说道,“看到没?人家为了这批国宝文物可是下了血本了,你们军统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行动了啊?” 不想陆颖心听了却立刻反问道:“既然对方开出了那么诱人的条件,那你是怎么回应的呢?” “那还用问吗?自然是答应他们咯!” “你!” “我什么?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要是不假意答应跟他合作的话,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哼!要我看呐!你就是看人家妹妹长得漂亮,中了人家的美人计吧?”尽管嘴里不饶人,但陆颖心的脸色却缓和了不少。 李信现在也没心情跟她斗嘴,而是自己的计划详详细细地跟她说了一遍,这一说就足足说了一个多钟头。 “这个计划……是你想出来的?” “不然呢?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厉害呀?” 尽管陆颖心直接回敬了他一个白眼,但不可否认的是,能凭借一己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么一个成熟的计划出来,的确让陆颖心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计划泄露出去?”犹豫半晌,陆颖心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怕了!因为我就是要你把我的计划给泄露出去!否则的话岂不白白便宜了日本人了?” 听到这,陆颖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便试探着对李信说道:“既然你那么看不惯日本人,要不你也加入我们军统好了,我来当你的介绍人。” 不想李信听了却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别!我这个人大概是自由散漫惯了,不想受到任何的拘束,所以加入你们就不必了,还是那句话,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是希望跟你们成为朋友的!” 尽管被李信拒绝心里有些失落,但把话说开总比都憋在心里要好受得多,于是陆颖心也不强求,默默地离开了书房向上级汇报去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来到警备处后便第一时间敲响了处长办公室的房门。 “政之啊,你来得正好,这……”林文强的话才刚说了一半,就注意到了李信那一脸憔悴的样子,于是连忙关心地问道,“政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李信也不说话,而是默默地掏出自己证件和配枪逐一放到了林文强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下林文强便更看不懂了,“政之你,你这是做什么呀?” 李信这才哭丧着脸说道:“处长,我对不起您,您还是把我给开除了吧!” “这都哪跟哪啊?一大清早的你这是发什么癔症了么?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就对不起我了?” 在林文强一再的追问之下,李信这才把昨天晚上伊藤文昭是如何找到自己,又是如何许下全力支持自己坐上处长的位子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好你个伊藤文昭,竟敢把主意打到本处长的头上来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林文强不听则已,听了李信的话后便当场被气得直拍桌子,骂完之后则又换上了一张笑脸对李信好言安慰道,“政之啊,既然你能跑到这来跟我坦白,就足以说明你对我的忠心了,我感到欣慰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于你呢?” “处长我……”李信立刻装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 “什么都别说了!快,把这些证件和枪都拿回去!你也不是不知道,处里本来就人手不足,再加上告假的孙副官和外出公干的梁坤,现在我身边可就剩你一个帮手了,要是连你都走了,我这个处长不就真成了光杆司令了吗?”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洪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空降的旧部 哪怕只是听声音,李信也听得出来是梁坤回来了! 这家伙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李信还是第一时间收起了自己的证件和配枪,然后才走到门口拉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赫然便是消失了好几天的行动队队长梁坤,然而更让李信在意的却是他身后那个戴着眼镜,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的中年男子。 而那梁坤在看到李信的时候也是一愣,随即便很快恢复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哎哟!李队长你也在啊?” 李信点了点头,然后便看似是随口一问地说道:“梁队长,这位是?” “你问他啊……”那梁坤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林文强一眼,见后者点头才继续说道,“处长的旧部,刚从北平调过来的。” 话音未落,那人便主动跟李信打起了招呼,“想必阁下应该就是特别巡查队的李信李队长吧?这一路上梁队长可是三句不离你的名字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远川,大家都是自己人,叫我老周就可以了。” 不知为何,那人越是笑眯眯的,李信就越觉得心里发毛,毕竟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可比凶神恶煞的真老虎要危险多了! 这个林文强,一个梁坤还不够,竟然还费劲巴力地从北平把自己的旧部给调来,该不会是自己跟陆颖心走得太近,让他有些坐不住了吧?看来也应该适当向那老狐狸表表忠心,搞搞关系了! 正想着,那林文强却已然起身走了过来拉着那周远川的手说道:“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几年不见,听说你在陈瞎子那都当上副处长了?” 周远川点了点头,“承蒙陈处长抬爱,赏了属下这么个职位。其实也就是挂个名,属下大多时候干的还是电讯老本行。” 听到这,那林文强便故意把脸一板,“这我可得说你两句了,我在信里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你要是在那干的不顺心的话才回来继续跟我吗?可你放着好好的副处长不当,跑回来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嘛!” 别看林文强这话听上去假惺惺的,甚至还有点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但实际上却是在拐着弯告诉那个周远川,自己并不打算给他同样的职位,进而观察他的反应。 而那周远川却只是淡淡一笑,“处长息怒,早在我走的时候就说过,您若有召,无论属下身在何处官居何职都会义无反顾地回应您的召唤,我只不过是在兑现之前的承诺罢了,至于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说得好!”林文强听了神情激动地拍了拍周远川的肩膀,“老周啊,这年月像你这么重情重诺的人可不多了啊!老实说我这次之所以大老远地把你叫回来,就是想让你发挥在电讯情报这方面的特长,扭转眼下被动的局面,毕竟这年头情报才是左右局势的关键啊!就先委屈你一下,在我这做个情报科科长,你看如何?” 尽管职级从副处降到了正科,但那周远川却没有半点不高兴,反倒乐呵呵地接受了林文强的安排,他心里可清楚得很,在这个年代,即便是在这当个科长也比在北平当处长要更有前途,况且两者也就才差了一级,他又怎么会拒绝呢? “梁队长,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从处长办公室里出来,李信便故作关心地对梁坤说道。 不想梁坤却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道:“别装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了!难道你看不出来,老师之所以把那姓周的调过来当了科长,摆明了就是信不过我们的办事能力?你就一点都不觉得火大吗?” 李信则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火大有什么用?谁让咱们之前确确实实地吃了情报不及时的亏呢?不过要我看呐,现在可不是火大的时候,而且非但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瞒,还得尽量跟他搞好关系,毕竟人家现在可是处长面前的红人,关系闹得太僵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再说万一他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没事在处长面前扇个阴风点个鬼火什么的,任谁都受不了不是?” 听到这,那梁坤便忍不住一拍手掌,“这话你可说到点子上了,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万一……” 话没说完,周远川的声音便从两人的身后响了起来,“两位队长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该不会是跟我有关吧?” 一句话便把本就心里有鬼的梁坤给问住了,好在李信反应够快,顺着他的话说道:“没什么,我们刚刚正商量着今晚订哪家酒楼给周科长接风呢!” 梁坤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称是。 可那周远川却直接摆了摆手,“两位队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接风就不必了。我这个科长才刚刚上任,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去做呢!周某先行告辞了!” “看到没?才刚当上科长就不屑于跟我们同席了,这么下去可不成啊!”梁坤看着周远川离开的背影一脸担忧地说道。 “梁队长的意思是?” “要我看老师之所以那么厚待那个姓周的,完全是出于对情报工作的重视,只要我们能让老师知道,即使没有那姓周的搞来的情报,我们依旧能把事情办好的话,那姓周的应该就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了。” 听到这,李信便忍不住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梁队长不愧是处长的高徒,看问题的角度就是不一样,李信佩服!” 说这话时,李信尽量装出了一副无比真诚的样子,这便让那梁坤听了信以为真,十分的受用,但很快便又皱起了眉头,“可问题是,眼下又没有什么能引起老师关注的大事发生,该怎么做出成绩给老师看呢?” 然而话音未落,见时机已然成熟的李信便直接脱口而出道:“当然有了!那样的大事眼下就有一件,只是要想办好,即便梁队长你恐怕也……” 第二十四章 进击的梁坤 “李队长,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那梁坤便眉毛一挑,一脸不快地反问道。 李信则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梁队长千万不要误会啊!只是这件事干系重大,万一让处长知道是我走漏了风声……” “嗨呀,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难道你还怕我到老师那里去告你一状不成?” 老实说,李信既然会主动挑起这个话题,自然就不怕梁坤跑去告状,但表面上却还是要装出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说道:“有梁队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其实是这么个事……” “你说什么?日本人?”梁坤不听还好,一听李信要打日本人的主意便忍不住惊叫出声,甚至都有些想要收回之前夸下的海口了! 相比之下李信则故意摆出了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看看!我就说这事干系重大不能随便对你讲吧?要不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那梁坤本就是一个好面子,又特别不禁激的一个人,哪里听得了这个?索性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说道:“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当你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听见?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怕了那个伊藤文昭吧?” “那倒不是,但他毕竟是日本人,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放心!不就是搞破坏么?这个我最在行了!包在我身上好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尽管中间出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但所幸一切尚在掌控之中,可就在李信回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正准备继续执行下一步计划的时候,陆颖心便风风火火地找了过来。 “这才分开多大一会,就把你急成这个样子,该不会已经离不开我了吧?”虽然隐约猜到了她来找自己的原因,但李信还是忍不住打趣道。 陆颖心却已然急得直跺脚了,“正经点,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闲扯!也不知道处长他是怎么想的,好端端地竟然给我派了个顶头上司过来,你说他……该不会是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吧?” “他不是在怀疑你,而是在怀疑我俩!” 这下陆颖心可真有些慌了,“不会吧?连你也一块儿被怀疑上了?不可能啊!明明都……” 眼看着陆颖心越想离谱,李信终于忍不住解释道:“别在那自己吓自己了,他怀疑的并不是我们的身份立场,而是我们走得这么近的目的!” 陆颖心听了不禁歪着头想了想,“这不还是一回事吗?” “那怎么能是一回事呢?你想想,之前处长为什么要把你的监听组从我这独立出去改名电讯组?还不是为了让我们之间能够相互制衡,避免有人一家独大,只手遮天吗?别忘了在他看来,我们两个可是在谈朋友,眼看着自己苦心设置的制衡手段就这么被打破,还不采取任何行动那才奇怪呢!” 听到这,陆颖心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李信并没有穿军官制服而是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便服,便忍不住问道:“你要出去?” 李信也不隐瞒,想也不想地说道:“是啊!” “要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大雅书寓了,你不是说那唐大志没事就往那跑吗?” “你……还真要去啊?” 不怪陆颖心会这么说,别看那去处名字听起来很雅,但实际上却是青楼的名字,又或者准确点说是当时的人们对高等级青楼的称呼。 “你以为我想去啊?谁让那姓唐的老小子都快把那当家了呢?”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想李信拒绝的倒是干脆,“不行!那可是爷们去的地方,你个姑娘家家的去了算怎么档子事啊?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呢?” 陆颖心听了顿时眼睛就是一亮,“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李信则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就在刚才,我跟那梁队长说……” 陆颖心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听完之后更是二话不说转头就向外走,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下。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陆颖心,李信这才离开了警备处,直奔大雅书寓而去。 一路无话,半小时后,车子便在一座古色古香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虽说是青楼,但无论是门前考究的布置还是气派程度都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哪个念旧的大户人家,很难把两者联系起来。 门房里的门子也是个有眼力的主,不等车子停稳就满面带笑地迎了上来,热情至极地招呼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应该是头回来吧?” “早就听说你们这书寓是个放松消遣的好去处,难得今日有空,就过来看看。” “原来公子是想好好放松消遣一下,那您可算是来对地方了,保证让您不虚此行!”说着那门子一边把李信往里面请一边扯着嗓子冲着里面喊道:“有客到!”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天青色旗袍,身材高挑,极具风韵的美女便缓步走了过来。 “素娘见过公子,公子万福金安!” 一见来人,李信便忍不住在心中暗道:这书寓真不愧是第一等的妓家,连迎送客人的老鸨都是一等一的美女,难怪那姓唐的就好像被鬼迷了心窍一般,三天两头地往这跑了。 见那个自称素娘的美女老鸨迟迟没有起身,李信才明白过来这是在等自己打赏呢! 还好李信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了一只翠玉镯递了过去。那素娘也不推辞,接过玉镯之后便略带调侃地对李信说道:“看来公子这是有备而来呀!”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配佳人’嘛!” 那素娘听了忍不住“扑哧”一笑,“想不到公子竟然这么幽默,哪有这么硬的‘红粉’呀?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的,跟我来吧!” 说罢便引着李信穿过院子上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的院子里却猛地传来了一个十分刺耳的声音…… 第二十五章 闹事的瘪三 “人呢?都死光啦!客人来了怎么都没人出来支应一声啊?” 如此嚣张跋扈的话再配上那人的破锣嗓子,任谁听了心里都不会舒服。 李信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那素娘倒是一脸的淡定,若无其事地继续给李信泡茶,看不出半点儿对外面情况的担心。 “看素娘你的反应,怎么,你们这经常有人来闹事吗?” “公子说笑了,我们这一般的瘪三可不敢来,除非……”素娘一边继续泡茶,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信说道。 “除非什么?”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授意指使。”说着便将一杯刚刚泡好的香茶递了过来。 李信则坦然地接过茶杯,很是玩味地说道:“素娘这话,好像意有所指啊!” “毕竟我们这个行当就是跟人打交道,见的人多了,能看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就多了!” 听到这李信不禁眉毛一挑,“哦?那不知素娘从我身上看出什么来了呢?” “哎哟那可还真是不少呢!单从公子走路的步态,就不难看出公子身手了得,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了。” “何以见得?” “很简单,因为素娘曾经见过那样的步态,而且是在某位大人物身边的警卫干事的身上,印象十分深刻!” 听到这,李信不禁点了点头,“有点意思,不过仅凭这一点就断定院子里闹事的人是受我指使的,未免也太武断了点吧?” “武断吗?素娘可不这么认为!这么跟您说吧,虽说这里不过是一间小小的书寓,但平日里别说是瘪三,就连巡捕都不敢轻易上门,那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您来了之后才跑进来闹事,这不年不节不早不晚的,怎能不让素娘往一块儿联想呢?” “看来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说真的,你在已经看出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这么淡定,倒是让我觉得挺意外的!” “公子过奖了,素娘刚刚也不过是勉强装出来的罢了。”说到这素娘迟疑了片刻,然后才壮着胆子问道,“不过素娘还是斗胆请问,公子您这是……” 不等素娘把话说完,李信便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沉声说道:“别在那故意套我的话了,你我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不会不知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的道理吧?” 这下可把那素娘吓得不轻,连声说道:“公子教训的是,是素娘失言了。” 李信则摆了摆手,“失不失言的倒是其次,你只要明白你这书寓能不能继续开下去,完全取决于你配不配合就够了!” 素娘听了就是一愣,“配合?配合什么?” 李信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她耳语了几句。 “这……” 见那素娘还有些犹豫,李信便再一次加码道:“放心,为此带来的一切损失,本公子都会加倍赔偿给你的!决不食言!” “……好吧,我答应你!”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素娘才答应了下来,随即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李信则迈步来到了窗边,冷眼看着楼下院子里事态的进展。 别说那些个混混在李信每人五块大洋的“重赏”之下还都挺卖力气,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更是直接摆出了一副浑不吝的架势,跳上了桌子叫嚣着要跟书寓管事的好好理论理论。 这下书寓的伙计哪里还忍得了?纷纷抄起扫帚和木棒把那几个混混围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那几个混混嘴里依旧没有闲着,什么难听的都往外喷,一开始书寓的伙计还能尽量克制,但随着他们越骂越难听,那些个伙计也终于忍不住骂了回去。 这下双方便你来我往地打起了口水战。就在双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就快要动起手来的时候,素娘终于露面了。 她这一露面,那些个头脑已然有些发热的书寓伙计便一下子全都冷静了下来,他们这边一冷静,对面的那些混混也渐渐没了声音。 “你就是这里管事的啊?”为首的那个混混斜了一眼素娘问道。 “不错!这个地方我说了算!” “那我问你,人都说‘婊子无情只认钱’,大爷我大老远地跑过来不就是给你送钱来了么?凭什么连门都不让进啊?” 听到这素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凭什么?就凭我们这里是书寓,不是什么‘半掩门子’,更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你!”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别说是那混混,换做是谁恐怕都受不了。 即便如此,那素娘却依旧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我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实话告诉你吧,就算你真的消费得起,我们也不会做你的生意,万一扰了其他贵客的兴致,那才是得不偿失呢!识相的就打哪来回哪去,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话音未落,素娘便猛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冷冷地说道:“那就别怪我店大欺客了!轰出去!” “是!”众伙计应了一声,抄起家伙便一拥而上。 那些个混混也不甘示弱,凭着一股子狠劲儿便跟对面打了个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这么一来,弄出来的动静自然不小,不多时便有不少人跟李信一样站在二楼的窗边看起了热闹,楼下双方打的热闹,二楼的人们看的热闹,更有甚者几乎是把它当做节目来看了。 “我说你们差不多就行了,怎么还没完了啊?还是说舒服的日子过够了,想吃几天牢饭啊?” 就在双方的冲突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的时候,东厢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极其洪亮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前一秒还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的那些家伙也都安静了下来,不敢造次了。 然而还没等那个声音的主人回到屋内,门口守卫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要干什么?闲杂人等一律……” 话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不等屋里的人有所反应,李信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第二十六章 秘密的任务 “是你?!” “想不到唐副局长竟然还记得我这么一个小人物!真是让李信受宠若惊啊!” 李信一边说一边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好茶!看不出来唐副局长还挺会享受的啊!” 那唐大志可没心情听李信鬼扯,阴沉着脸说道:“你不好好在警备处当差,到这来做什么?” 不想李信却一脸认真地回道:“既然唐副局长问到这了,我也就有什么说什么,实不相瞒我正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什么秘密任务?”唐大志忍不住问道。 然而李信却只是左右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直到那唐大志屏退了左右之后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他说了两个字:“搜查!” 此话一出,那唐大志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搜查?这有什么好搜查的?” “我接到线报,有一伙不明身份的家伙经常出入这家书寓,很有可能是红党分子,而且我还怀疑这书寓不过是一个幌子,实际上则是红党的一个秘密据点。” 不想话音未落,那唐大志就急了,“放屁!这里有没有红党,我还不清楚?你这是哪来的狗屁线报啊?” “唐副局长不要那么激动嘛!我这也是奉命行事,至于有没有红党,等搜查完了不就知道了吗? “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想着搜查的事呢?再说就算是要搜查,也得你们处长亲自过来,你小子还不够格!” 这话说的可是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直白的很了。 然而李信听了却摇了摇头,“这恐怕不行,因为我奉的可不是我们处长的命令。” 听到这,那唐大志便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那是谁下的命令?” “岩井公馆的馆主,岩井大佐!” “你说什么?岩井大佐?!”原本还一脸怒色的唐大志一听李信提到岩井英一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正是!” 见李信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那唐大志便收起了之前的态度,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终于点了点头,“既然是岩井大佐的命令,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李队长请便吧!不过唐某还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李队长能够答应。” “唐副局长太客气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我这个做下属的哪当得起您一个‘请’字呀!” “既如此,那我可就厚着脸皮请李队长在回去复命的时候,向岩井大佐转达一下我诚挚的结交之意了。” 话音未落,李信的手里便多了一条“小黄鱼”。 看不出来,这姓唐的出手还是真是够大方的啊! 然而李信却连看都没看直接把金条推了回去,“唐副局长您这可就过了,实不相瞒,我今天到这来就是奉岩井大佐之命特地来找您的,一开始之所以说是过来搜查,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您对岩井大佐态度罢了!不过现在,我觉得可以把我真正的来意说给您听了。” “真正的来意?说说看!” “很简单,岩井大佐最近看中了一批古董文物,想请唐副局长想办法帮忙把它们弄到手。” “古董文物?”听了李信的话,那唐大志刚刚舒展开的眉头便再一次皱紧了起来,“很棘手吗?” “要是不棘手的话,岩井大佐怎么会来请您出手帮忙呢?” “东西现在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警察总局的仓库里!” “什么?!” 不怪唐大志如此惊讶,要知道仓库里的那批古董文物可是件件都价值连城的国宝,真要让人知道自己把它们送给了日本人,就算不被老百姓的唾沫淹死,他这个副局长的位子恐怕也坐到头了! 李信自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很自然地把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拿了出来,“唐副局长您先别这么惊讶,听我把话说完,可能是我刚才没有说清楚,应该是本应在警察总局的仓库里的那批古董文物。” 尽管前后两句话之间只差了两个字,但其中的含义却已经是大大地不同了。 那唐大志自然也听出了李信的话外之音,连忙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就在前几天,我在老北门的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里偶然见到了一件极其不寻常的宝贝,你也知道岩井大佐可是最精于此道的,在听了我的描述之后便断定那件宝贝就是警察总局仓库里的那批文物里的其中一件。” “照你这么说,是警局里面有人监守自盗?” “可不止是监守自盗那么简单,岩井大佐在得知此事之后便暗中派人秘密调查,这不查不要紧,不但确认了此前的判断,还打听到了那些人打算将那些国宝文物秘密拍卖的消息!于是便派我混了进去搞到了一张拍卖会的邀请函。” 说着李信便把之前徐先生送给自己的那张邀请函拿了出来,递到了唐大志的面前。 “五月四号?那不就是下个礼拜吗?” “是啊!要不岩井大佐怎么会想到找唐副局长您来帮忙呢?” 然而那唐大志却依旧一脸为难地说道:“李队长,不是我不愿帮这个忙,只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信便有意无意地对他说道:“差点忘了!临行前岩井大佐还特别嘱咐我,让我问候一下唐副局长的五姨太,毕竟之前在华懋审问她的时候可把她给吓得不轻,还说了不少跟您有关的话呢!”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可即便知道李信是在威胁自己,唐大志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吧!”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态度才对嘛!放心,岩井大佐说了,只要办成了这件事,那个日方代表许给你的承诺,岩井大佐一样能够做到!” “真的?”唐大志听了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说到这李信猛地话锋一转,“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唐副局长配合一下……” 第二十七章 特别的饭局 “你说什么?两万大洋?这……” 那唐大志平日里就是个把钱看得特别重的主,一听李信张口就是两万大洋,顿时就忍不住肉疼地说道。 李信则眉头一皱,“怎么,唐副局长有困难?” 见李信有些不悦,唐大志连忙解释道:“实不相瞒,我这个副局长走马上任也不过才半年,家里虽说也有点积蓄,但大都是些金银细软,可李队长现在却指明要大洋,这一时半会地恐怕很难凑齐啊!” 不想李信却一脸不相信地质疑道:“不对吧?令郎前两天不是刚从卢公子那里赢了一万块大洋吗?唐副局长该不会连一万大洋都凑不到吧?” 唐大志听了就是一愣,“你说谁?我儿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看他的反应的确是不知情,李信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下来,“知道岩井大佐为什么指名要你出这两万大洋吗?” 见唐大志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李信这才继续说道:“就因为你儿子跟卢局长的儿子为了一个歌女约了一个赌局,然后一口气赢了对方一万块大洋!” 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唐大志不听还好,越听越是糊涂,忍不住在心里想到。 “你现在肯定在想,那卢公子输钱跟我们之间的合作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不对?” 唐大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信这才继续说道:“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卢公子就是那间神秘店铺的幕后老板,这一切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此话当真?”李信的话让那唐大志是又惊又喜,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当然是真的!想来那笔钱应该是他用来运作下个礼拜的拍卖会的,可没想到却脑子一热一股脑地全都输给了令郎,这么大的一个亏空,他要是真堵不上的话,那个拍卖会恐怕也就开不起来了!那样的话,岩井大佐的计划可就全都落空了,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要让你来出这个钱了吧?” “明白明白!李队长稍候,我这就叫人把钱拿过来!” …… “政之啊!说出来不怕让你笑话,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多的现钱呐!那卓秘书足足带了四个壮小伙过来才勉强把那装钱的箱子抬走,看得我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前脚刚刚送走过来拿钱的局长秘书卓一伟,回到办公室的林文强便忍不住说道。 话音未落,林文强面前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喂?是我!我不是跟你说过没事不要往处里打……”话没说完林文强便猛地瞪大了眼睛,看了对面的李信一眼神情激动地说道,“你再说一遍!好,好!我这就回去……”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李信这才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两大箱子的大洋实在是太招摇了,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派人把其中一箱送到您家去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林文强才欣慰地露出了一个舒服到骨头里的笑容,但嘴上却说道:“这……不太好吧?” “全处上下谁不知道处长您为了咱们警备处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这才有了现如今这样的局面呀?再说您这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咱们处日后的发展嘛!没什么不好的!” “照你这么说,我还非收不可咯?也罢,那些钱就暂存到我那吧!记住啊,是暂存!” “是!属下记住了!”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嗯,去把阿坤和老周都叫过来,我有话说!” 不多时,李信、梁坤和周远川三人便再次齐聚在了林文强的办公室。 “怎么样啊,老周!适应的如何了?听说你从早上一直忙活到了现在,一定累坏了吧?” “多谢处长关心,远川非但没有觉得累,反而干劲十足,保证会以最快的速度适应并投入工作。” “听你这么说,我可就放心多了!这么多年不见,不光是我,你嫂子也挺惦记你的,听说你回来了说什么都要让你到家里去坐坐,要不下班之后跟我到家里去吃个便饭,也算是替你接风了吧!” “既如此,那远川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梁坤便忍不住撇了撇嘴,虽然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但却并没有逃过林文强的眼睛,然而他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似随口一说地对他和李信说道:“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吧!” 尽管不知道这林文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处长有请自然是不容拒绝的,于是下了班之后三人便直接跟着林文强来到了一处位于老城厢的院子。 虽然这院子看上去无论是规模还是气派程度远不如自家公馆,却也已经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大户人家了。 一进门,就有个老妈子迎了出来,“老爷回来了!” 而跟着那老妈子一块出来的,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想必应该就是林文强的正妻林江氏了。 虽然那林文强最被外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的七个姨太太,但真正有妻子名分的却只有一个,其他的只能算是妾,而像今天这样的场合,按照规矩只有正妻才能以女主人的身份见客,小妾可是没有资格露面的。 林文强则点了点头,“冯妈,饭菜都准备好了吗?” “我办事老爷您还不放心吗?酒是温好的,菜是刚出锅的,就等着您回来呢!” 说着,冯妈便一边招呼一边引着众人进了东厢房,果真如她所说,偌大的楠木圆桌上早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酒菜。 众人分宾主落座之后,林文强便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对周远川说道:“老周啊!一路辛苦了,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为你接风!” “远川惶恐!”说着周远川也端起了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林文强却只是抿了一小口,待周远川把酒喝完之后才意味深长地对众人说道:“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把你们三个叫到我家里来吗?” 第二十八章 处长的反击 林文强的话顿时让房间里本来还算轻松的气氛为之一紧,就连刚刚被敬了一杯酒的周远川也收起了脸上些许的得意之色,跟李信和梁坤一样静静地听着。 见三人都不说话,林文强才继续说道:“把你们叫来,就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这警备处可不光是我林文强一个人的,你们每个人都担有责任,只要你们各尽其职,尽心尽力地为处里办事,我就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可要是有人尸位素餐,消极怠工,只知道相互拆台的话,我也绝对不留情面!还是那句话,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需要庸才!都听清楚了吗?” 此话一出,三人无不点头称是,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都听清楚了,政之啊,你就把那件事跟他们两个说说吧!” 话音未落,原本应该作陪的林江氏便识趣地起身,挥退了所有的下人之后自己也退了出去,以便众人继续谈话。 李信自然知道林文强指的是什么,于是便将那晚伊藤文昭跟自己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跟两人复述了一遍。 那周远川不听还好,听了李信的话后便立刻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坤则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我就知道那小子没按什么好心,竟然把主意打到老师的头上来了,也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吧?” “阿坤,你先别那么激动!虽说这现如今新政府已经成立,但实际上却还是要处处看日本人的脸色,就连咱警备处在设立之初不也是仰仗着宪兵队的吉村少佐的支持才有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吗?即便是要采取必要的应对措施,也要考虑周全,顾及到影响才行啊!” 不想林文强话音刚落,一向反应都比李信慢半拍的梁坤便仿佛早有准备一般地抢先说道:“老师您说的没错!不过说到必要的应对措施,学生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还望老师帮忙斟酌斟酌。”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学生愚见,既然伊藤那小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在太岁头上动土,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让他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呢?” “说具体一点,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很简单,那小子不是想跟李队长合作吗?那就按照他的意思让李队长全力配合他的计划,同时我们再悄悄把日本人暗中谋划抢夺国宝文物的消息给散布出去,等到激起民众的情绪之后再找人伪装成军统或者红党那么一抢……” “等等!”那梁坤正说在兴头上,此前一直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的周远川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这么做恐怕不妥,万一要在动手的时候出了岔子,那岂不是公开跟日本人撕破脸皮了吗?” 尽管自己的话被打断让梁坤心里很不舒服,但碍于在林文强的面前也不好发作,只得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对周远川说道:“周科长,什么事都有个万一,而我们存在的价值就是尽力避免那个万一的发生,你说对吧?” “说得好!老周啊,这虑无不周自然是好事,但要是没掌握好分寸可就很容易变成畏首畏尾了啊!” 周远川连忙点头称是,可梁坤还没来得及得意,林文强便话锋一转,“不过这话说回来,老周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政之啊,你怎么看?” 此话一出,不单是林文强,其他两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李信的身上。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问题,“属下斗胆,敢问处长如果让您在金钱和权力两者之间做出选择的话,您会选择哪一样呢?” 这话刚一出口,那周远川便眉毛一竖,厉声说道:“李队长,你什么意思?这么没规没据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不想林文强却摆了摆手,不怒反笑地说道:“老周啊!我不是说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况且这又不是在处里,说话尽可以随便一些,你也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了。” 说罢林文强便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既然你问到这了,那我也有什么说什么,倘若真要我选的话,那我自然是要权的!” 听到这,李信笑了笑,“既然处长更喜欢权,那我就支持梁队长的意见,好好教训一下日本人,让他们长长记性!” 尽管猜不透李信这是在跟处长两个人打什么哑谜,但一听他是支持自己的,梁坤也就不去纠结那些细节了。 倒是那周远川一脸阴晴不定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李信和林文强的对话,试图找出其中的端倪。 这一切,林文强自然都看在眼里,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散席之后把李信单独留了下来。 “为什么要那么问?”一进到书房,林文强便有些生气地问道。 李信自然知道,林文强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因为自己问了一个十分冒失的问题,而是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当着梁坤和周远川的面把那个问题给问出来。 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的李信淡淡地回道:“因为属下想要看看周科长的反应!” “为什么要看他的反应?” “周科长虽然是处长您的旧部,但是对属下来说却很陌生,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那你倒是说说,你都了解到了什么?” 话音未落,李信便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那周科长应该是个把权力看得很重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就在处长您选择要权的时候,那周科长的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放大的瞳孔以及不自觉的向前伸的双手都在告诉我,他当时心里是十分喜悦和兴奋的。” “这也很正常,毕竟没有谁不喜欢权力。想当初我们出来gm,为的不就是这点权力和钞票嘛!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所以会有此一问,应该跟那间小店的幕后老板有关吧?” 孩子,别哭!我可是用了一辈子来哄你们笑啊! 2021年2月27日晚,惊闻达叔不幸离世的噩耗,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可以说达叔是我这个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中年大叔为数不多喜爱、敬佩的演员之一。 在我眼里,他既是那个软饭硬吃的重案组之虎曹达华,也是赌圣阿星的那个特别不靠谱的三叔,还有海大富,广州将军,伏虎罗汉,二当家,魔鬼筋肉人,高级运载车驾驶员韩子昂……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小人物,但每一个却都是那么的深入人心。 现在他走了,即便是我们再怎么不舍,他终究还是走了。 “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路途上会有很多站,很难有人会自始至终陪着你走完。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即使不舍也该心存感激,然后挥手道别。” 现在达叔要下车了,可我却并不想也不愿与他就此道别,于是便萌生了在今后的每一部作品里都为达叔保留一个角色的念头,或许这也是我这个小小的网络写手能够为达叔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吧! 达叔一路走好,咱们江湖再见! 第二十九章 胡闹的请求 “处长您……”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林文强竟然猜到了自己的真实意图,难道说…… 就在李信在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的时候,林文强却继续对他说道:“很意外?对吧!这可是我头一次在你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啊!”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回过神来,“啊!处长恕罪,属下失态了!” 林文强则摆了摆手,“无妨!说真的要是你刚刚没有失态的话,那才让我头疼了呢!” “这么说,处长您早就知道那间店幕后的老板是谁了?” “岂止是知道,那家店从选址到开张可都是由我一手经办的啊!现在你知道日本人为什么要支持你来顶我的位子了吧?”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难怪那伊藤文昭会说出那样的话,只要等到文物到手以后,再想办法让卢家父子倒卖国宝的事东窗事发,那么不光是他们两父子,恐怕就连处长您也要跟着一块儿遭殃了。” “是啊!”说着林文强便将一个看着不大,却分量十足方形的匣子拿了出来,放在了李信的面前。 这下可着实把李信吓了一跳,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不是普通的匣子,而是专门用来放印信的印匣! “处长您这是?” 然而林文强却只是笑了笑,“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也让你选一次,看到这个印匣了吗?里面装着的就是警备处的大印,只要你伸一伸手,它就是你的了!机会,我给你了!该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信自然清楚林文强这是在跟自己摊牌了。 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不是还留了什么后手,但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的李信却还是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处长多虑了,属下虽然也有自己的抱负,但踩着自己上司上位这样的事,属下可做不出来!更何况处长您对属下来说可不单单是上司,更是屡受栽培和提携的贵人,倘若属下真的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来,岂不是自掘坟墓吗?” “说得好!政之啊,我果然没看错你!刚刚这话虽然有当着我的面表忠心的嫌疑,但句句可都说到我的心里去了啊!这样好了,如果你要是能把这件事办好,我就答应你一个请求,如何?” 听到这,李信顿时就来了兴致,“答应我一个请求?” “不错!而且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无论什么请求我都会答应!” “那属下就先谢过处长您了!” 李信这么一说,却也勾起了林文强的好奇心,“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想好要提什么请求了啊?” “是的!”李信如实地点头说道。 “这么快就想好了吗?那我倒是很想听听你的请求了!说吧,想要什么?” “我要人!” “要人?”林文强听了就是一愣,“要什么人?” “属下认为,此前咱们之所以总是在应对突发事件的时候那么被动,除了情报获取不及时意外,还有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咱们的人手不足!” 林文强听了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说道:“说下去!” “如果我们有足够的人手,那‘影子’或许早在第一次跟我碰面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在华懋饭店的时候也就用不着那么束手束脚的了。” “那依你所见,我们还需要多少人手才算足够呢?” “不用多,三十个足矣!”李信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说道。 “三十个?”林文强不听还好,听李信这么一说便直接就被他给气笑了,“我问你,咱警备处现在上上下下所有人的都加在一块才多少人?你一个巡查队就要那么多人?真要是那样的话还叫什么巡查队啊,直接改叫巡查科得了!” 说到这那林文强愣了一下,然后才恍然大悟地说道:“你小子!该不会是在变着法地管我要个科长来当吧?” 面对林文强的追问,李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继续着之前的话题,纠正似的对林文强说道:“处长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不光是我的巡查队,梁队长的行动队也要再加三十个人手,这样的话……” “胡闹!”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便重重地一拍桌子,动起了真怒,“且不说我同不同意,你觉得日本人会放任你这么肆意妄为吗?就算你有办法让日本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别忘了处里的编制可都是有定额的,那些多出来的人的饷银是我发,还是你发呀?” “处长放心,这些我都想好了,我们可以在处里增设一个协勤的职务,然后将这些增添的人手全部都归为协勤人员,这些人虽然有职务,但是每月处里除了提供伙食住宿之外,是不会给他们发放饷银的。” “不发饷银?那还会有人来吗?”林文强无不担忧地说道。 “当然有了!属下曾经到难民收容所去过,对那些难民而言,能够体面的活着就已经算是奢望了,更何况我还为他们制定了下一步计划。” “什么计划?” “对于那些有能力有立功表现的协勤人员,处里不但会予以奖励,还有机会让他们转正,入编制!而有人入编,就自然会有人退编,这样不但能让那些在职的人员保持危机意识,还能给那些协勤人员一个向上晋升的通道,可谓一举多得呀!” “好!这个办法好!”林文强听了忍不住拍手说道,“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就放手去干吧!” 这话说得李信不由得一愣,“放手去干?处长您不是说要等到文物的事结束之后才……” “唉!”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就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既然是一举多得的好事,自然要尽快尽早地把它办好了!你说呢?” “处长英明,属下这就着手去办!” …… 从林文强家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但李信的心情却格外的不错,然而还没走出多远,李信就隐约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而几乎就在下一瞬,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撞上了距离李信不到一尺的墙上,发出了一个清脆的声响…… 第三十章 鹅五的回归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 李信猛地大喝了一声,就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一棵树后蹿了出来,一头扎进了一条又黑又暗的巷子。 “队长,穷寇莫追!让我来!”李信刚要跟上去,辣椒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然而李信却好像没听到一般,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就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足足追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在两人一前一后地追到一个已经荒废许久了院子里的时候,李信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空空的院墙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说着李信便直接掏出了配枪,“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要开枪了啊!” “队……队长,别……别开枪……是我!”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便从暗处闪了出来,赫然便是鹅五! “我就说背影看着那么眼熟!原来是你小子!”说到这,李信有意无意地看了刚刚追到这里的辣椒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你不是已经坐火车北上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回队长的话,小的的确是上了北上的火车,但在火车上却无意间听到了两个人在密谈的时候提到了队长您的名字,而且小的还注意到,那两个家伙虽然满口的中国话,但行为举止却很像是日本人,身上还带着一个带锁的公文包,里面好像是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小的怕有人要对您不利,这才那公文包偷了,厚着脸皮跑了回来。” 说罢鹅五便转身从一处碎石堆的底下挖出了一个跟一张公文纸差不多大小的皮质公文包,交到了李信的手上。 李信则先是用手掂了掂,觉得不是很重,这才把目光落在了锁上,确认没有发现任何撬动过的痕迹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小子经历了之前那件事之后,还是长了一点记性的! 想到这,李信便将公文包丢还给了鹅五,“帮我打开,这种程度的锁应该难不住你吧?” 这话才刚一出口,也不知那鹅五用了什么手法,随着“咔嚓”一声响起,公文包上的锁就已经被打开了。 “有点意思!”李信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看了那锁孔一眼,直到在上面发现了两道新添的撬锁痕迹才放下心来再次从鹅五的手里接过公文包。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份报告!而且还是以自己为主要调查对象的调查报告! 报告上不但详细记录了自己的履历,性格,行事作风以及日常的生活习惯,就连自己当年为姐报仇血溅百乐门,最终不得不出国留学避祸的事也都查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让李信心里很不舒服。 然而就在李信看到那份报告的最后一页的时候,身子便猛地一震,拿着报告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好半晌才恢复了过来,问道:“知道那两个家伙此行的目的地是哪吗?” “小的只听到他们提到黄河什么的,具体是哪就不知道了。” “黄河……”李信听了沉吟了半晌,却丝毫没有半点头绪,可即便如此,有一点能够确认的是,自己已经成了某个日本人的关注对象了! 小心地将那份调查报告收好之后,李信才终于对那鹅五说道:“这件事,你做的不错!想不想回来?” 鹅五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想!” “我这人向来说一不二,却也赏罚分明,你禁不住那姓唐的诱惑做了错事,就该罚!但你即便是已经被逐出巡查队却还能立此大功,那就该赏!所以我可以让你回来!” 然而那鹅五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李信便猛地话锋一转,“不过,既然要洗心革面,那就要从头开始,也就是说你得跟其他新人一样,先做协勤,等有了立功表现之后才能正式重新加入巡查队,你可愿意?” 鹅五则想也不想地回道:“愿意!只要能留下,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吧!明天回处里报到!” “是!”说完那鹅五便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直到这时,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辣椒终于忍不住面露惭愧地自责道:“辣椒办事不利,竟然连跟踪目标偷偷折返也没有发现,还请队长责罚!” 老实说对于鹅五突然回来找自己这件事,李信虽然很是意外,但却并没有生气,更没想过是辣椒过错。有心就这么算了,但话到了嘴边却突然改口对她说道:“既然你主动请罚,那我就罚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辣椒听了虽然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队长请问。” “你为什么对那‘十三太保’的事那么了解?” “我……”怕什么来什么,面对李信如此犀利的问题,辣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然而李信却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吗?或许我应该换个问法,你,该不会也是‘十三太保’其中之一吧?” 这一次辣椒回答的倒挺干脆,“不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教我本事的师父,就是会乐里的花魁红拂老九!” 辣椒的回答着实让李信很是意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因为被拆白党设计毁了容貌而上了《申报》,在当时引起了不小轰动的那个会乐里花魁竟然就是“十三太保”里的老九!而且还是辣椒的师父,难怪她会知道那么多跟“十三太保”有关的事了! 想通此节,李信便不再继续追问,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地回道了李家公馆。 可刚一进门,李信就隐约觉得房间里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劲,紧接着就看到了一男一女正面对面地坐在在客厅的沙发上,离着老远都能闻到两人之间那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尽管不清楚那人的来意,但从两人现在的状态来看,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 想到这,李信便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接连的访客 “你怎么来了?”李信抱着胳膊看着来人说道。 “怎么,才当上队长,我就不能来了?你要是再升几级,我岂不是得拿着名刺拜帖在外面等着你的召见啊?” 李信则耸了耸肩,“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岩井公馆的人,这么冒冒然地跑到我家,难道一点都不注意影响的吗?顾大队长?” 不想那顾云天却嘿嘿一笑,“你以为我愿意大晚上的往你这跑啊?还不是奉了我们馆主的命令?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这碰到陆小姐,刚送走了姓宋的,又搬进来个姓陆的,你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哼!”顾云天话音未落,早就看他不爽的陆颖心终于忍不住怒哼了一声,要不是被李信及时用眼神拦住,恐怕早就已经当场发飙了。 “这是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而且我想岩井大佐应该也不是让你过来专门找不痛快的吧?你要是继续在这扯东扯西的,我可就要下逐客令了啊!”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在这说吧?”说完那顾云天便看了对面的陆颖心一眼,很明显刚刚那句话就是冲着她说的。 不想李信却直接眉头一皱,“我李信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是跟你们岩井大佐也是光明正大的正常接触,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的?” “你!” “我什么?你到底说不说?不说的话,福叔!” 话音未落,管家张福便十分默契地给李信端来了一杯热茶。 眼看李信真要“端茶送客”了,那顾云天便索性把心一横,开口说道:“馆主准备在公馆内部成立一个‘自强学院’,专门培养训练学员,可由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教员人选,所以就想请你过去当一阵子的教员。” “当教员?”李信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伊藤君难道不比我更适合吗?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要我过去呢?” “这我怎么知道?馆主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话吧!” “你该不会是要我现在就给你答复吧?” “不然呢?难道还要给你几天时间好好考虑吗?” “那倒不用,不过这种事还是要请示一下我们处长才行,我可做不了主!” 顾云天明知道李信这是在找理由搪塞自己,但又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只好丢下一句“我等你的电话”,气呼呼地走了。 “真不知道那岩井英一在想什么,都快要跟那个南造云子撕破脸皮了还有闲心办什么‘自强学院’,真的是……” 顾云天一走,陆颖心便忍不住开口说道。 然而李信却并不这么想,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从那顾云天的只言片语中获取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伊藤文昭的动向! 按理来说,像请自己过去当临时教员的事来的应该是跟自己关系还算不错的伊藤文昭,而不是派打小就跟自己不对付,关系不怎么样的顾云天过来! 而且就像自己跟顾云天说的那样,岩井公馆明明有合适的人选,却舍近求远地跑过来找自己,如此反常的举动足以让李信相信,伊藤文昭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做,可具体是什么任务,李信却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管家张福走了过来,“少爷,门外有个名叫曾达斋,自称是《华美晚报》的记者想要见您。” “记者?”李信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有意无意地看了陆颖心一眼,见她竟然也是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心里便更觉得奇怪了。 不过奇怪归奇怪,李信还是让福叔把那个记者请了进来,并且直接将他带进了书房。 “你就是曾达斋?《华美晚报》的记者?” 李信看着眼前这个个头不高,但身子还算壮实,长相也极其普通,比起舞文弄墨的记者,更像是一个商人的青年说道。 “是的,我就是曾达斋,《华美晚报》的记者。这是我的证件。”说着那人便掏出了证件,递了过来。 尽管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达斋就是那个当初在华懋饭店偷偷向岩井英一报告的家伙,但李信却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人的证件之后才还了回去继续说道:“不知曾记者深夜来访,有何贵干啊?” “实不相瞒,听闻那岩井公馆正在招贤纳士,达斋不才想去一试,却苦于没有门路,这才冒昧前来请求李公子帮忙引荐一下,不知李公子……” “这个……”李信表面上一脸的难色,心里更是画满了问号,因为他实在是搞不清楚眼前的这个家伙这么做的动机和目的。 那曾达斋自然不知道李信在想什么,就误以为李信是在等着自己的好处,于是便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在偷听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实不相瞒,我手上有一份特别有价值的情报,只要李公子愿意帮我这个忙,我不但会把那份情报送给你,还愿意做您在岩井公馆里的内线,如何?” “呵!”听到这李信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你就那么肯定,我会对你手里的那份情报感兴趣吗?” “当然!因为那份情报,跟‘黄河’有关。” 黄河?! 短短两个字,却在李信的心里掀起了无数的波澜,难道说…… 尽管李信的心里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那份情报的具体内容,但表面上却还是努力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我可以考虑考虑,不过到时候该怎么找你呢?” “不用您找我,我明天的这个时候还会再来,希望到时候李公子能给我一个答复。” “好!那就先这样!明晚见!” “明晚见!” “福叔,送客!” …… “那个记者……刚刚都说了些什么?”那曾达斋前脚刚走,陆颖心便立即走了过来问道。 可还没等李信开口,张福便再一次走了过来,“少爷,外面……” “什么情况?该不会是又有人想要见我吧?”要说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这一连来了三个不速之客,即便是李信也有点吃不消了。 第三十二章 紧俏的物资 “少爷,要不我让他先回去,改天再来?” 眼看着李信的心里已经很不痛快了,管家张福便连忙试探着问道。 李信则摆了摆手,可还没等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一旁的陆颖心便忍不住插了一句,“人家大老远来的,怎么也得见一面不是?万一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话音未落,李信便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来人是远道而来的?” “我……就是随便说说啦!不是有句话叫‘远来都是客’嘛!既然是客人自然都是远道而来的咯!” 尽管陆颖心给出的理由十分牵强,漏洞百出,但李信却并没有纠结下去,而是冲着张福点了点头,只不过尽管李信同意了见面,却并没有跟之前接待曾达斋的时候那样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书房,而是改在了客厅。 不多时,一个穿着中山装,中等身材,戴着一副眼镜,样子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便跟着张福走了进来。 “足下应该就是李信李队长吧?果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鄙人司徒方。”一见到李信,那人便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殷勤地打起了招呼。 李信则礼貌地伸出自己的手象征性地跟他握了握手,随即便直接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都这么晚了,我想大家也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直说吧!你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啊?” 那司徒方倒也干脆,李信的话才刚一说出口,立马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邀请函,递到了李信面前。 “拍卖会?什么意思?”尽管一眼就认出眼前这张邀请函跟自己手上的那张一般无二,但李信还是装作一无所知地问道。 “只这样的,下个礼拜有一个神秘的卖家要在老北门举行一场私密的拍卖,我虽然搞到了入场的资格,但却苦于没有足够的竞拍资金,所以……” “所以你这是跑到我这借钱来了?” 此话一出,那司徒方连忙一个劲儿地摇头,“不不不,李队长您误会了,我是想在你这换点钱。” “换?用什么换?” “茶、丝、牛羊皮、粮食什么的都可以。” 李信听了便不由得眼睛一亮,别看这几样东西在和平年代十分的常见,但在战时可都是紧俏的商品,想要大批量购买往往只能通过走私才行。 “还是先说说怎么个换法吧!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也不是不行。”此时的李信就好像是一个正在谈生意的商人一般,摸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 “就按市价的一半,换十万大洋,李队长可愿意?” “十万大洋?你们能人不少,能搞到那么多的物资?”老实说就连李信也没有想到,那司徒方竟然一开口就是十万,而且看样子还富富有余,这边不由得让李信提起了兴致,“你要是真能搞定那些物资,钱自然不是问题!” “不知李队长想换什么?” 李信则直接脱口而出道:“五万换米,至于剩下的五万嘛……就换猪鬃好了!” “猪鬃?”此话一出,不光是那个司徒方,就连一旁的陆颖心也大吃了一惊。 而李信则一脸认真地重复了一句,“没错,就是猪鬃!怎么,很棘手吗?” 司徒方连忙摇头,“不不不,是这样的李队长,这猪鬃一直都是对外出口的商品,在国内还没有统一的市价,总不能按外贸出口的价格来结算吧?” 听他说的还算在理,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外贸出口的价格是多少?” “每袋六块五。” 见那司徒方竟然连这都记得这么清楚,李信便顿时对他高看了几分,“面粉呢?” “四块四毛八。”那司徒方依旧对答如流地说道。 “那这样,我们就按每袋五块钱的价格结算,如何?” “李队长果然快人快语,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保证在三天之内,一定会将那些物资送到!” 李信则点了点头,“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言为定!” …… “你傻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你不换,要那么多猪毛做什么?”司徒方刚走,陆颖心便再一次忍不住对李信说道。 不想李信却轻笑了一声,“我傻?我还想问你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是军统的人!啧啧啧,一口气换十万大洋的物资,还真是大手笔啊!不过别怪我提醒你,别看那十万大洋看着不少,但要想用这些钱去竞拍,把那些国宝文物全都给拍回来的话,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谁说要都拍回来了?我们是……”直到这时,陆颖心才发觉上了李信的当,可再想改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李信则似笑非笑,半带威胁地继续说道:“不打自招了吧?都这时候了,还要对我保密?那要是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可真就不管了啊!” 说罢便作势欲走,就在一只脚已经迈上了楼梯台阶的时候,才终于被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的陆颖心开口叫住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便早早来到了静安寺旁边的那家烟油铺。 “客官,您又来了?真是许久都没有光顾小店了呢!”烟油铺的掌柜一见到李信便热情地招呼道。 “最近比较忙,也就没时间过来了,不过你上次给我换的棉芯好像有点不对劲啊!”李信一边掏出那只“影子”留给自己的打火机一边说道。 那掌柜听了便皱起了眉头,“是吗?不会吧?要不我帮客官检查一下?” “有劳了!”说着李信便将打火机递了过去。 “没什么,应该的……应该的……”说完那掌柜便拿着打火机进了里间。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的光景,那掌柜才回转过来将打火机还了回来,“我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棉芯没有问题,倒是上面的打火石出了毛病,我就给你换了个新的。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李信听了将那只打火机拿在手里试了试,果然好用了许多! 可就在李信付了钱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黑影却突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第三十三章 突发的意外 “快闪开!” 眼看就要跟李信撞个满怀,来人便忍不住猛地大喊了一声,不想李信却只是微微侧身便轻轻巧巧地躲开了,反倒是晃了那人一个踉跄,差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你怎么来了?”柜台后面的老掌柜一见来人便皱着眉头说道。 “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啊爷叔!” 说完那人便一头扎进了里间,躲了起来。 还没等李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伙混混便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 “他妈的!个瘪三跑的还真快!看我今天抓到你不敲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那老掌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小店经营各种上好的烟油和打火机,不知几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啊?” “需个屁!我问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马甲的小子跑进来?” 即便为首那人说话很是粗俗,老掌柜却依旧满面带笑地说道:“原来客官是来找人的,那几位可就来错地方了,这里并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弟兄们,给我……” “等等!”为首那人刚要招呼手下进屋搜人,那老掌柜的气势便陡然一变,之前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小兄弟,这家有家法,行有行规!且不说我这店里没你要找的人,即便是有,只要进了我的店,就是我的客人,我就得对他的安全负责!” “哟呵!老东西说话还挺拽啊!这么说,你这是要替那小子出这个头了?” “我再说一遍,这没你要找的人!你们要是继续在这里无理取闹的话,可就别怪小老儿不客气了!”说罢那老掌柜便将一把明晃晃的拆信刀狠狠地钉在了面前的柜台上。 这下不光是那些混混,就连李信也感到十分的意外,因为那把拆信刀可不是普通的拆信刀,而是刻有青云图案的青云刀,凡是拥有青云刀的店家可都是青云帮重点保护的对象,算得上是一道分量十足的护身符了! 可即便如此,为首那混混却也只是短暂地愣了愣神,随即便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少拿青云帮来吓我!别人怕他郑大炮,我们龙头帮的兄弟可不怕!弟兄们你们说对不对?” 话音未落,手下那帮混混便连声应和道:“对!” “你们!”见自己手里的青云刀非但没有震慑住那帮混混,反倒起了反作用,这下那老掌柜可真有些慌了神,只好求助似的看了李信一眼。 李信也不推辞,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之后便缓步来到了为首那混混的面前,“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熊三!”那人虽然蛮横粗鄙,但也不傻,一见李信那衣冠楚楚的体面人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好惹,于是便十分配合地回道。 李信则拱了拱手,“想不到你就是熊三兄弟,果然名不虚传。” 这下可把那熊三给听傻了,“你……听说过我的事迹?” “没有!但你的脸上写满了事迹!” 尽管以熊三的理解能力根本听不懂李信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他那热切的眼神和诚挚的态度,熊三就索性把它当做好话来听了。 一番寒暄过后,李信才有意无意地问道:“熊三兄弟,像你这样的人物怎么还亲自上阵,满大街地追着一个瘪三跑啊!” 此话一出,那熊三便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般倒起了苦水,“你以为我想啊?那小子欠了我们一大笔钱不说,还偷了我们的货!我要是不把他抓回去,如何向我们帮主交代?” “什么货?”话才刚一出口,李信便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这个……我不能说?” “不能说?”说着李信便掏出自己的证件在熊三的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吗?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想在这说,还是跟我回去说?” “你……就是李信!?”那熊三虽然只是杜老黑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但自己的帮派为什么要从租界码头撤出来,他还是知道的,因此在得知站在自己面前的公子哥就是李信的时候才会有那样吃惊的表现。 “看来我在你们那也挺出名的嘛!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事已至此,那熊三也只好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了一句什么,这才让他微微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样吧!他欠你们的钱,我替他还了,至于那些货,回头叫你们的胡师爷过来,我自会给他一个交代,听明白了吗?” 那熊三则一个劲儿地点头如捣蒜地说道:“是是,明白明白,小的一定把话带到,一定把话带到!” “滚吧!”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熊三才如蒙大赦地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姐夫!我可算是见着你了,姐夫!”那熊三前脚刚走,一直藏身里间听着外面动静的那个小子便一下子冲了出来抓着李信的手臂神情激动地说道。 他这么一叫,倒是把李信给叫含糊了,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一脸不快地对那人说道:“你叫我什么?” “姐夫啊!” 尽管那人一口一个姐夫叫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可李信却一点儿都不买账,丢下一句“莫名其妙”便迈步出了烟油店。 哪知那小子竟然厚着脸皮跟了出来,还一直把“姐夫”这个称呼挂在嘴边地叫个不停。终于让李信忍无可忍地把他拽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子,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听好了!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的姐夫!再敢乱叫信不信我直接把你绑起来送到龙头帮去?” 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一下子就让那小子冷静了下来,不在“姐夫姐夫”的叫了,而是一脸委屈地问道:“你是不是李信,警备处的巡查队队长?” “是又怎样?” “那你还说不是我姐夫?” “我是不是巡查队长跟……”话说了一半,李信才反应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小子问道,“你叫什么?” 那小子则一抹鼻子,“我叫陆修明!住在你家的陆颖心,就是我姐!” 第三十四章 疯狂的迷弟 “你说什么?陆颖心是你姐?” “那当然了!现在你该承认你是我姐夫了吧?” 听到这,李信的眼神顿时就犀利了起来,紧接着便略带审问地对他说道:“看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好像跟那烟油铺的老掌柜很是熟络嘛!” “不满姐夫,我呢,平日里就好抽上两口,所以就经常去那买烟,这一来二去的自然也就熟了。” “这样啊……我听你姐说,你们是年初才来到上海,可没过多久你就染上了鸦片,甚至把你姐的积蓄都给抽光了,是也不是?” “……是。”那陆修明低着头小声回道。 不想李信却轻笑了一声,“那我问你,你最常去的是哪家烟馆,抽的是哪种鸦片,每次花销几何啊?” “福寿烟馆,由于我只抽‘洋土’,所以每次的花销至少也要两块大洋。” “每次两块?难怪短短几个月就把家里的积蓄全都抽光了!我是应该骂你,还是夸你呢?” 此话一出,即便是听惯了他人冷嘲热讽的陆修明也不自觉地感到脸上发烫,满面惭愧地对李信说道:“姐夫你就别用反话羞臊我了,我知道自己是个败家子,烂泥扶不上墙,可我就是戒不掉啊!”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缓缓地说出了这么一段话,“但凡吸食鸦片者,瘾至,其人涕泪交横,手足委顿不能举,即白刃加于前,豹虎逼于后,亦唯俯首受死,不能稍为运动也。故久食鸦片者,肩耸项缩,颜色枯羸奄奄若病夫初起。” 话音未落,那陆修明的鼻尖额头就已经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姐……姐夫你……你说说这话是什……什么意思啊?” “别老‘姐夫姐夫’的,套什么近乎?不过既然你还要继续装傻,那我就说得再直白一点,从年初到现在虽然只有小半年的时间,但要是真有人像你说的那么个抽法,别说是溜得那些混混满街跑了,恐怕就连站都站不稳吧?你说呢?” “我……”一句话便将那陆修明问得哑口无言,“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解释的话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瞒我?说!你用那些钱干什么了?” 面对李信的逼问,陆修明却索性把脸扭向一边,陷入了沉默。 李信则轻笑了一声,“怎么?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把那些钱都给了那烟油铺的老掌柜了么?” “你怎么……”这下那陆修明可再也没办法淡定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可当他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却已经为时已晚。 “别说,单就说走嘴这一点而言,你跟你姐还真是挺像的!说吧,什么时候加入的‘红党’?” “你……” “我说你小子情绪起伏怎么这么大呢?连最基本的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也敢去做‘红党’,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想话音未落,那陆修明便一改之前慌张无措的样子,笑嘻嘻地对李信说道:“要是不那样的话,我又怎么能这么快试探出姐夫你的立场呢?” “哦?”听到这,李信不禁眉毛一挑,“这么说,刚才的那些都是你故意装出来的?” “不全是,至少我是没想到你那么快就猜到了那些钱的去处。” “这么说,你真的把钱都给了那老掌柜!” “不!准确地说是支持了伟大的抗战事业!日寇凶蛮,辱我同胞,占我山河,吾辈自当竭尽所能与之抗争到……” “啪!” 那陆修明越说越慷慨,越说越激动,可还没等把自己内心的理想抱负全部都抒发出来,就被李信一记耳光给抽回了现实。 “你打我?” “怎么,不服气吗?是,你是有理想,有抱负,但那可都是要通过自身的能力和努力才能实现的。可你倒好!不想着应该如何发挥自己的能力也就罢了,还利用至亲之人的感情来骗,来伤她的心,直到现在还像是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样子在那沾沾自喜,完全没有半点悔意,你自己说,该不该打?” 李信这一番话犹如一记挡都棒喝,毫不留情地将那陆修明此前用来自我安慰的借口和理由敲了个粉碎,过了好久都没缓过神来,因为那番话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我知道我不应该骗她,但我也是有苦衷的啊!等时机成熟我会跟她讲明实情的……” “啪!” 不等那陆修明说完,李信便又给了他一记耳光。 如果说第一个耳光是为了陆颖心出气的话,那这第二个耳光便是为了打醒那陆修明,因为看着他,李信竟然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不但说着同样的话,就连说话的语气也都一般无二。可谁曾想…… 那陆修明自然不知道李信的心中所想,于是便一脸委屈地说道:“这也不对了?难不成我现在跑到她面前,告诉她我是‘红党’?那岂不更让她左右为难吗?” “你说的没错!但那是在遇到我以前,现在你那个不知道丢到哪去了的脑子是不是也应该拿出来用一用了?” 此话一出,那陆修明便眼睛一亮,“这么说,姐夫你已经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李信则轻笑了一声,“办法倒是有一个,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可就要看你有多大能耐了!还有,不许再叫我姐夫!” “好的姐夫!没问题姐夫!” …… “陆组长!你来一下!” 刚一回到警备处,李信便直奔陆颖心所在的那间刚刚挂上“情报一组”牌子的办公室,一脸严肃对她说道。 看他那样子陆颖心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便把手上的工作简单做了一下交接便跟着李信来到了办公室外面的走廊。 “出了什么事?该不会是跟拍卖会有关吧?” 不想李信却摇了摇头,“不是,是你弟弟陆修明。” “你说什么?”一听到弟弟的名字,陆颖心的身子便猛地一震,连说话都有些发颤了,“修明他……他怎么了?” 第三十五章 非常的手段 “跟我来吧!” 说完李信便转身迈步就走,这下陆颖心的心里可就更慌了,来不及细问便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林文强专门划给李信的审讯看守室。 远远地,陆颖心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弟弟,然而却被他蜷曲在牢房角落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疯狂发抖打冷颤的样子给吓了一大跳,正要上前,不想却被李信给拦了下来。 “根据规定,如无特殊理由,嫌犯是不能与亲属见面的,我带你过来已经很不合规矩了。” “嫌犯?”尽管此时的陆颖心在看到弟弟这副模样之后心疼的要死,但却并没有失去理智,反倒一下子就抓住了李信刚刚那番话的重点,“什么嫌犯?你该不会告诉我他加入了什么非法的组织了吧?” 即便是李信也没有想到,陆颖心会冒出这么一句,不由得感叹这个女人的直觉有时候还在很是准的可怕,而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李信却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还记得之前的龙头帮吗?你弟弟偷了他们的货,那帮人抓了他之后想尽了办法他都没有开口,也不知怎么知道了他跟我们的关系,所以就把人送到我这来了。” “龙头帮?”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便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了那三个字,“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正是我把你叫来的原因,这件事我有两个解决方案,其一便是找个时间双方坐下来谈,我来居中调停;至于这其二嘛,就要看你下不下得了这个狠心了。” “什么意思?” “他刚刚的样子你也都看到了,很明显就是身上的毒瘾发作了。这牢房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却也是个绝佳的戒毒场所,如果你能狠下心来,把他在这关上一阵子,那么不但对那龙头帮算是有个交待,还能让你弟弟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来,你是他的亲姐姐,也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要怎么选,就由你来决定吧!”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解决方案,龙头帮什么的她可不在乎,但要是能让弟弟戒掉毒瘾,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承受多少痛苦她都义无反顾。 “放心,这里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到时候保证还你一个健康弟弟。” 短短一句话,便让困扰陆颖心许久的心结一下子解开了大半,整个人的状态也为之一变,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 刚送走了陆颖心,梁坤便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一边晃着处里刚刚下发的通告一边说道:“真有你的啊!李队长,连招募协勤这么高明的点子都想得出来,真是让我佩服得很啊!你没看到刚刚老周的样子,连鼻子都快被气歪了,真是解气,解气的很呐!” 李信接过梁坤手里的通报看了看,随即便忍不住说道:“想不到通告这么快就出了,而且还是立即生效,想不到处长还是一如既往地杀伐果断啊!” “那是当然,兵贵神速嘛!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搞点大动静出来?” “搞是要搞,只不过……”说到这李信故意露出了一脸的难色,“想必梁队长你也知道,我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副手刚刚受伤进了医院,实在没有那么多的人手,要不这事就由梁队长你来主导,我们巡查队从旁辅助,如何?” 那梁坤等的就是这句话,假装犹豫了片刻之后便点了点头,“这样啊……也好,那你可要派个能干的人过来啊!” “那是当然!”说罢,李信便向正在埋头整理文件的冯伯仁招了招手,“伯仁啊,你过来一下!” 话音未落,冯伯仁便立刻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恭敬地说道:“队长,您叫我?” “从现在开始,你就代表咱们巡查队全力配合梁队长招募协勤人员的一切相关事宜,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李信点了点头,随即便询问似的看了梁坤一眼,那梁坤也是个急性子的人,见李信已经做好了安排便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冯伯仁走了。 而李信则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处长办公室。 “政之啊,这一大清早地就把你忙成这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看那林文强整天好像就在办公室里一坐,一副不管不问的样子,但实际上处里发生的大事小情却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即便是李信也想不出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陆组长的弟弟被我送进了地牢还有招募协勤人员的事,不过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见李信对自己没有半点隐瞒,林文强便暗自点头继续说道:“既然都已经处理好了,那你上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顾云天过来找我了。” 此话一出,林文强便立刻警觉了起来,“顾云天?那个百乐门的少东家?他来找你干什么?” “说是他们岩井公馆要成立一个‘自强学院’,并且还要以岩井大佐的名义,请我过去做个临时的教员。” 林文强眯了眯眼,“那你是如何答复他的啊?” “这么大的事,属下岂敢擅自做主?因此属下便让他先来请示处长您的意见,然后再做计较,然后就让他回去了!” “政之啊,不是我说你,恪守下属本分是好事,但该有主见的时候也要学会自己做主嘛!” 别看那林文强嘴上是这么说,但要是真的当成真话来听那可真就是犯傻了! 李信自然不傻,嘴上虽然认着错,但在认错之后却很是识相地跟了一句,“那处长您的意思是……” 林文强则眯上了眼睛,一边用手指敲击着面前的办公桌,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岩井英一这个时候向你抛来橄榄枝,显然是顶不住南造云子给他的压力,想借此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可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没有让那个伊藤文昭出马,而是交给了那个姓顾的来办,难不成……” 话没说完,林文强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三十六章 专程的探望 “他身上有更重要任务!” “他身上有更重要任务!” 李信和林文强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即便相视一笑。 那林文强更是满眼欣赏地说道:“政之啊!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就是这股子精明又识大体的劲儿,颇有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啊!” “处长谬赞了,属下还有许多不足,要跟处长您继续学习呢!” 林文强点了点头,“这话倒是说的没错!或许你在年轻一辈中已经算得上优秀,但同时也要明白,你的对手可是在尔虞我诈的名利场甚至战场上一路摸爬滚打过来,却依旧能混的风生水起的人精,比起他们,你还是欠了不少火候,要学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即便没有明说,李信也知道林文强指的就是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当然还包括他自己。 于是李信便连忙顺着他的话说道:“谢处长指点,那依您看临时教员的事我该如何答复呢?” 林文强则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个字,拖!” 李信也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林文强的用意,“好的,处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而说完了这件事后,李信却并没有走,林文强这才抬起头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我想请半天假!” “请假?你要去哪?” “医院,自打属下的那个副手受伤进了医院,属下就没腾出空来前去探望,再加上那边的宵禁的时间越来越长,等到下班再过去就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才想向处长您告假,下午过去看看。” 听到这,林文强缓缓地点了点头,“嗯,酌情体恤下属也是身为上位者的必修课,这个假我没理由不批啊!你去吧!” “谢处长体谅!属下告退!” 说完李信便转身离开了处长办公室,回到队里简单安排了一下,便起身赶奔何孟义养伤的共济医院。 一路无话,半小时后,李信便来到了共济医院。 可还没等他走到何孟义的病房门口,就听到了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叫骂声,这便让李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就在他莫名其妙地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却看到了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一幕:只见房间里的两张病床上,一张躺着何孟义,而躺在另一张病床的竟然是那个“快刀”仇生! 难怪何孟义会那么激动,不过算算日子,这家伙送进来应该已经好几天了,难不成那何孟义也已经像这样骂了他好几天?那这小子的毅力还真是够可以的啊! “队……队长,你……怎么来了?”何孟义正骂的起劲,一见李信进来便立刻停了下来,随即便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李信一把给按了回去。 “身上有伤就老实点,好好躺着吧!”数落一句之后,李信便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听你刚才骂人的调门,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就是……就是心里头有点不痛快!” “正常!任谁碰到这事心里都不会痛快!不过你真就打算继续这么骂下去?” 何孟义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是怎么进来的,林大哥都跟我说了,按理说队长您已经替我报了仇,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就应该就此揭过,但我的心里却还是憋着一口气出不来,所以我才跟自己说,他砍我十五刀,我就骂足他十五天,好好出出这口恶气!别说这招还真挺管用,这才几天我就觉着舒服多了!” 听到这,李信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快刀”仇生,却见他仿佛根本没听到两人之前的对话一般,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则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信也没心思管他,而是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了何孟义的口袋,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什么呀?” “你先别管是什么,我且问你,你对那个芷珊小姐是不是有意思?” “这个……” 眼见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的何孟义竟然支吾了起来,李信便故意把脸一板,“什么这个那个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么婆婆妈妈的可一点儿都不像你啊!你要是在我面前还这么不干不脆的话,我可就要把它收回去了啊!” 说着李信便作势就要收回刚刚塞进何孟义口袋的那个东西,这下何孟义可不干了,一边用力扭动着身子一边说道:“队长你别……别这样,我……我承认……我承认对她有那么点意思还不行吗?” 李信听了这才重新坐了下来,“这还差不多!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想获取佳人的芳心,光是英雄救美可是不够的!” “那……” “据我所知,芷珊小姐因为百乐门的工作跟家里闹翻了,如果你能帮她治好这块心病,说不定你们还真的有戏!而我刚刚放在你口袋里的,就是治疗这块心病的药引,至于具体该怎么做可就要靠你自己了!” “队长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就别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快点好起来,听明白了吗?” “是!” …… “贤侄!真的是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呀?” 李信才刚一从病房里出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转头一看说话的非是旁人,赫然便是共济医院的院长,同时也是宋雯婷的父亲宋北海! “宋院长见谅,我此番过来是来探望一下受伤住院的下属,处里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回去处里,所以就不想打扰您了。” 不想那宋北海却摆了摆手,“唉!贤侄你这话可就太见外了,就快是一家人了,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叔叔知道你事务繁忙,也不想耽误你太多时间,只有句话我这个做叔叔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宋院长尽管直说好了,李信洗耳恭听!” “既如此,那我可就有话直说了,听说你家里最近新搬进去了一个女人,是不是?” 第三十七章 伊藤的动向 “不错,是有这么个事!” 面对宋北海的疑问,李信一脸平静地说道,看不出半点情绪的波动。 倒是那宋北海连忙生怕李信误会地解释道:“贤侄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有人在故意造你的谣!” “故意造谣?”李信听了不禁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我也正在暗中追查这件事的源头,不过你也知道医院里面每天人流量太大,一时间也没办法确定是谁在散布这个消息,不过他们的目的倒很简单,就是想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贤侄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老实说,宋北海的反应着实让李信感到十分的意外,看来林文强说的没错,能在这个年月如此混乱纷繁、鱼龙混杂的上海站稳脚跟的可都是一等一的人精,无论是心计、城府还是眼界都不是普通人能够与之相比的! 想到这,李信便向宋北海拱了拱手,“多谢宋院长提醒,我会尽快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的。” 宋北海听了连忙摆手,“就快是一家人了,贤侄也用不着跟我这么客套!对了,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南京,贤侄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带过去的就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啊!” “那我就先谢过宋院长了,确定好了行程就通知我一声,我给您送行!” …… 回来的路上,李信根据宋北海提供的线索把所有跟自己有过利益交集的人在脑子里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结果却发现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竟然全都有这么做的能力和理由,这就让他有些无从下手了。 看来在没有获得更多的情报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的好。 打定主意之后,李信便加快了脚步,来到了之前伊藤文昭的妹妹伊藤美佳开的那间咖啡馆。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您是一个人吗?”一进门,就有一个穿着西裤白衬衫,外面还套着一件西式马甲的服务生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 李信点了点头,随即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才对那服务生说道:“一杯曼特宁,谢谢!” “曼……”那服务生拿着纸笔正准备下单,不想李信却说出了一个他连听都没听过的名字,这便让他稍微愣了下神,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一脸抱歉地对李信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们这的菜单上没有您点的那种饮品。” “你只管照我说的下单就好了!” 尽管李信的话让那服务生很是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照着李信说的做了,时间不大便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老板娘亲自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出来,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李君,这是你要的咖啡。” 即便已经听出说话的就是伊藤美佳,但当李信看到她并没有跟那天一样身穿和服,而是入乡随俗地换上了一套高领衫袄搭配黑色长裙,虽不施绣纹,却很是朴素淡雅的装扮的时候,却有些认不出她来了。 “不得不说,美佳小姐穿衣搭配的品味着实惊艳到我了,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看来今天这杯咖啡喝的还挺值的。” 李信如此直白的夸奖,顿时让那伊藤美佳有些脸红,“我……只是随便穿穿罢了,并没有刻意搭配。” “那就更加难得了,随便穿穿就有这样的效果,那要是认真搭配起来还得了?正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好文章是如此,好品味亦是如此。” 即使听不太懂李信刚刚那番话的意思,但那伊藤美佳却知道李信是在夸赞自己,顿时脸上就红的更加明显了,连忙岔开了话题,“李君,你这次来是……” “怎么,没事我就不能过来喝杯咖啡了?” “不不不,美佳不是那个意思,美佳的意思是如果你是来找我哥哥的话,恐怕就要白跑一趟了。” “白跑一趟?这么说伊藤君已经搬出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信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这里不单单是一家咖啡馆还是伊藤兄妹俩在上海的住处,这还是那天伊藤文昭把自己带到这里之后告诉自己的。 而且李信也没有说谎,他这次过来还真就不是来找伊藤文昭的,而是在等“三炮台”的回信! 伊藤美佳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李信在想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道:“不是的,只是哥哥他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出发到汉口去了。” 汉口?尽管那伊藤美佳只说了个地名,但却在李信的心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的背后绝对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那岩井英一跟南造云子正互相争斗得不可开交,这么关键的节骨眼儿竟然还要派他去汉口,难道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让那岩井英一甘愿冒着败给南造云子的风险也要去做吗? 尽管这件事目前仍旧疑云重重,但总算是有了重大的突破,于是李信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伊藤美佳聊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针对这件事制定了一个调查计划。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一个小乞丐走到窗边靠坐了下来,李信顿时便犹如被打扰了兴致一般皱起了眉头,随即便起身向伊藤美佳告辞,离开了咖啡馆。 而在经过刚刚那个小乞丐靠坐过的窗子的时候,李信还不忘透过窗子向里面的伊藤美佳挥了挥手,顺便不露痕迹地将那小乞丐留在窗台上的纸条收了起来。 而这,就是李信在给“三炮台”传递情报的时候留下的接头方法。 之所以这么急着跟他取得联系,除了想给自己抢救国宝文物的行动加上一道保险以外,更重要的目的就是打探一下前线的战事。 谨慎地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李信才将那张纸条打开,可不看不要紧,那纸条上面的头一句就让李信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今逢大捷,举国振奋,蒋亦决意与日寇决死一战,死守徐州! 第三十八章 离奇的电报 死守徐州?决死一战?怎么跟历史书上写的不一样啊?难不成自己穿越过来之后产生了什么蝴蝶效应? 真要是这样的话,可就出大事了呀! 可即便是那样,自己一个小小的巡查队长除了眼睁睁地看着,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是李信头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个人在如此巨大的时代潮流面前有多么的渺小,无力。 短短几行字,带给李信极大震撼的同时,内心也多了几分感悟,以至于让他就这么一路走回了公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自己也已经站在了自家公馆的门口。 “少爷,您回来了!那个《华美晚报》的曾记者已经等了你半个多钟头了。” 一进门,管家张福便迎了过来对李信说道。 李信则点了点头,随即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情便迈步向客厅走去。 “真是不好意思,曾先生。临时有点事耽搁了,等很久了吧?” “也没有多久,我也是刚刚才到的。”说完那曾达斋稍微顿了顿然后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推荐的事不知李队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个……”李信故意沉吟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说道,“要说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难事,但我这个人一贯奉行完美主义,向来就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再说我也不能推荐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吧?还是先跟我多说一些你自己的事吧!” 而那曾达斋也似乎早有准备,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地脱口而出道:“敝人祖籍湖北蕲春,8岁随家人来沪。民国17年赴日留学,先后就读于早稻田大学和日本大学攻读新闻学与东洋史。回国之后在沪创办并主编了《文艺新闻》周刊。曾经担任过外论编译社副社长,也参与过中国青年新闻记者协会的创办活动,被推选为总干事。而后又参与创办了《译报》和《中国评论》,并担任《华美晚报》的记者至今。” 说完那曾达斋便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很有分量的档案袋,“相关的履历证明材料,全都在这里面了。” “看来你这是早有准备啊!”李信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那个档案袋,仔细地查看了一遍之后才继续对他说道,“这些材料就先放我这吧,我会找个时间给岩井大佐送过去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曾达斋便连忙点头,“那就有劳李队长了!” 说完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连带着之前那个档案袋一起交给了李信。 “曾先生这么轻易就把情报给了我,难道就不怕我临时变卦吗?” 不想那曾达斋却只是笑笑,“倘若李队长真是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小人,那就只能怪达斋自己看走眼了,不是吗?” “哈哈哈哈,说得好!放心,只要你这个情报含金量够高,李某也自然决不会食言!” “有李队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李信则点了点头,“福叔,送客!” 待那曾达斋离开之后,李信便一头扎进了书房,将档案袋里的全部资料都拍好照之后,才把注意力转到那个信封上面。 拆开一看,竟然是一份电报!而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电令全军,第十四师将于5月12日强渡黄河,其他各部均以这个时间为准,围歼支那军队主力! 怕什么来什么,之前从“三炮台”那里得知老蒋准备趁着台儿庄大捷鼓舞起来的士气跟日寇决死一战的时候,李信的心里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不到还真是日本人设下的阴谋圈套,妄图利用台儿庄的惨败以退为进,进而围歼国军主力部队! 可转念一想,如此重要的军事情报,他一个小小的报社记者是如何弄到手的?难道说…… 想到这,李信便立刻把穿着睡衣正准备睡觉的陆颖心叫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急,就不能明天再说啊?”一进到书房,陆颖心便打着哈欠对李信说道。 李信也没心情绕圈子,直接把那份电报递了过去,一脸严肃地说道:“看看这个!” 起初陆颖心在接过那份电报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可当她看到上面的内容的时候却立刻睡意全无,“这……你是从哪弄到的?” “就是那个叫曾达斋的记者那里。” 陆颖心听了不禁眉头一皱,“记者?记者的情报能有多少可信度?怕不是他自己捏造出来的吧?” “所以我才大半夜地把你叫过来啊!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看看这份电报是不是从日本人那里搞出来的?有没有造假的痕迹!”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才点了点头,仔细地查看起来,不多时便有了结论。 “无论从用纸,书写格式,还是其他各方面的细节都表明这份电报的确是从日本人那里出来的,也没有看到造假的痕迹!”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这么看来那家伙果然在暗地里跟日本人有来往,难怪……” “难怪什么?” “还记得在华懋饭店的时候,岩井英一不是曾经让你把那个假胶卷送到《华美晚报》社去吗?” 尽管不知道李信为什么突然提起华懋饭店的事,但陆颖心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要你去那,就说明那家报社里有他的人,而且就在南造云子宣布军部召开了记者会的时候我也确实看到了他的身影,所以我敢肯定那曾达斋就是岩井英一的人!” “你是说这份电报,是他从岩井英一那里偷来的?” “不,与其说是他偷的,我更倾向于是岩井英一故意让他把电报的内容泄露给我的!” 这下那陆颖心可彻底震惊了,“那怎么可能?我不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问你,电文中的日军第14师团是谁的部队?” 此话一出,一下子就把陆颖心给问愣了,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是南造云子的老师,刚刚晋升中将的土肥圆贤二啊!” 第三十九章 暂时的分别 “你是说他们……在闹内讧?” 直到这时,陆颖心才恍然大悟地说道。 李信点了点头,“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倘若这个情报是真的,那么也就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再说日本军方内部向来就有海陆不和的传统,要我看他们内务省跟军部的情况也差不多,我甚至还怀疑他这么做是不想让两国的战争这么快就结束!” 听到这,陆颖心竟然觉着自己有些跟不上李信的思路了,“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有些特殊的权力只有在战时才能够使用,如果不是这些特权的话,恐怕整个日本高层就要被军部给完全控制了!” 陆颖心虽然不知道李信是如何得出这么一大串结论的,但是却暗自把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不想李信却仿佛看透了自己内心所想地说道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急着向上级报告!” “你是担心这份情报没办法及时送到?” “不!我是担心这份情报送不到正确的人手上!” 陆颖心听了不禁眉毛一挑,“什么意思?你难不成你觉得会有人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国军主力全军覆没吗?” “倘若能够明确情报来源,或许能够引起足够的重视,但别忘了,正在远程指挥徐州战役的那位蒋司令才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心气儿正高着呢!这个时候即便是你们戴老板亲自把这份情报递上去,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便真有些犯愁了,“那怎么办?” “你先别急,办法我这倒是想到了一个,只不过还是得辛苦你跑一趟。” “去哪?” “汉口!” 陆颖心听了就是一愣,“去那干嘛?你该不会是让我越级汇报吧?” “聪明!”李信忍不住夸了她一句,“只不过你要找的并不是那蒋司令,而是另一个人!” “谁?” “现任湖北省主席、武汉卫戍司令同时也是第六战区的司令长官陈诚!” “陈长官?” “不错!那蒋司令生性多疑,唯有这位陈长官是他最为信任的,只要有他肯跟戴老板一起出面陈词,那么局面还有一丝挽回的可能,否则的话……” 听到这,陆颖心便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计划就说吧!我听你的!”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就亲自把陆颖心送上了一艘英国人的商船。 回到警备处后,李信便又一次来到了处长办公室。 “政之啊,虽说你我二人相处得不错,但也总不能天天往我这跑吧?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处里就会有人说我厚此薄彼,连一碗水都端不平了!” 李信自然知道林文强担心自己跟他走的太近会让那梁坤和周远川有意见,但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处长,我知道这么做十分的不妥,但属下也的确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向处长您汇报,所以才……” “很重要的事?说来听听。”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将曾达斋交给自己的那份电报的照片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到上面的内容林文强便立刻起身把办公室的门上了锁,又把李信带到了办公室的里间,这才一脸紧张地对他说道:“这照片你是从哪搞到的?” 李信也不隐瞒,“是我拍的。” “你拍的?这么说那份电报的原件在你手上?” 李信点了点头,“是,而且我也已经让陆组长鉴定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伪造的痕迹,也就是说则分电报的确是从日本人的那边出来的。” “这么说这个情报是有人给你的?那人是谁?” “《华美晚报》的记者,曾达斋!” “是他?!这就难怪了!”听到那人的名字,林文强便摸着下巴自语道。 想不到林文强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这倒是挺让李信感到意外的,“处长您认识那个曾达斋?” “不认识,但是别看他只是个耍笔杆子的记者,实际上可是青帮‘大字辈’长老曹幼珊的关门徒弟,论起辈分可是能跟杜先生平起平坐的啊!不过他这人行事一向诡秘莫测,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情报交给你呢?” 早就料到林文强会有此一问,李信便毫不犹豫地将那曾达斋如何找到自己,请求自己帮忙将他推荐到岩井公馆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就因为想进岩井公馆,那家伙就用这么重要的情报做交换条件?未免也……” “处长英明,我当是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是一个推荐罢了,他竟然如此不惜血本,所以我就断定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于是我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林文强眯了眯眼,“什么假设?” “这一切如果都是岩井英一故意安排的话,那这件事从逻辑上就能说得通了。” 此话一出,林文强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示意李信继续。 于是李信便将昨晚对陆颖心说的那些话对林文强又说了一遍。 “说了这么多,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份情报?”听了李信的分析和结论之后,林文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一脸平静地问道。 “时间紧迫,属下已经擅自做主让陆组长把那份情报送到汉口去了!估计大概需要……” “啪!”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就算是时间紧迫,也不至于连半天都等不了吧?还有那个陆颖心也是,明明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怎么变得那么听你的话了呀?竟然不声不响地说走就走,她这个电讯组的组长是不想干了?” 实话说,这还是李信头一次见林文强发这么大的火,还真是雷霆万钧,吓人的很!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进行任何反驳,也没有做任何解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第四十章 过分的要求 “什么事?” 尽管正在气头上,但林文强还是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走出里间隔着办公室的门对报事的手下问道。 “报告处长,有一个自称是南造云子小姐手下亲随的日本人求见!” 这个时候南造云子派她的亲随过来做什么? 正想着,无意间看了李信一眼,却发现他的脸上竟没有露出半点惊讶之色,便忍不住问道:“看你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啊!难不成你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意?” 李信点了点头,“如果我是南造云子,在得知了那份电报上的作战计划之后,绝对会第一时间采取行动,而事实上她也已经开始行动了。” “怎么说?” “就在我送陆组长离开之后,关闭所有离沪通道封锁令就下来了,现在整个上海,包括租界在内一律是许进不许出了。” 听他这么一说,林文强的气才消了一些,“你的事咱们一会儿再谈,你先到里间回避一下吧!” “是!” 李信应了一声便乖乖地进到了里间,林文强这才让刚刚那个报事的把那个自称南造云子亲随的家伙请了进来。 时间不大,一个身穿日本领事馆警察署制服的青年便走了进来。 “阁下想必就是林文强林处长吧?早就听说林处长不是很好相与,今日得以领教,还真是给了我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呢!” 听了那人可以说是毫不客气的话,林文强不怒反笑,“足下是?” “刚刚调任的警察署行动组组长川田伦也。” 林文强点了点头,“不知川田组长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啊?” 那川田伦也也不跟林文强废话,直接掏出一个小册子放在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两件事,第一,我奉云子小姐之命,特来通知林处长,从即日起到本月12日之前,严密监视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立即向云子小姐报告!第二,出于对林处长个人的仕途考虑,云子小姐建议你们警备处在这期间最好不要跟岩井公馆接触过密,以免给自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倘若林处长能够极力配合,那么事后云子小姐自然会继续支持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否则……” 这话别说是林文强,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都会被当场气的火冒三丈! 可即便心里已经被气得不行,但林文强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当场跟来人翻脸的冲动,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烦请川田组长代为转告云子小姐,维护上海地区稳定,我这个警备处处长自然责无旁贷!只是警备处新立,严密监视这么多人,恐怕……” “那是你们的事!”不等林文强把话说完,就被那川田伦也毫不客气地抬手打断了,“我们只看结果!要是因为你们以各种借口应付了事或者监察不力影响到了这次行动的话,我看这个警备处也没什么继续存在的必要了!你说对吧,林处长?” 说完那川田伦也也不等林文强的回复,丢下一句“告辞!”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可把那林文强给气得“哗啦”一下就几乎把自己面前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 躲在里间的李信见状连忙走了出来,一边帮忙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一边煽风点火地骂道:“这个川田也太嚣张了,明明只是南造云子手下的一条狗,竟敢在处长面前狺狺狂吠,简直都没把咱们警备处放在眼里,什么东西!处长放心,属下早晚找机会帮您出了这口恶气!” 而此时的林文强在把心里的怒火发泄出来之后也冷静了下来,在听到李信骂的话之后心里也痛快了一些,反倒劝起李信来了,“政之啊,不光是你也看不过眼,我也是一肚子的气,可那又怎么样呢?咱们不还得老老实实地照着他们的话做?不过经过这件事后,我倒是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让陆颖心把那份电报给送出去了。” 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然后才一瞬不瞬地盯着李信说道:“你之所以那么做,就是想断了我跟南造云子合作的念头,对不对?” 老实说那林文强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一层着实让李信感到十分意外,不过这样也省去了李信不少的口水,于是便连忙装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认为那么做对处长您更有好处,所以才……” “好处?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这话时林文强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李信心里却清楚得很,倘若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但凡有一句说错,那林文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把自己绑了然后给南造云子送过去。 于是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后,李信才清了清嗓,开口说道:“其实在属下看来,要是这次日军成功围歼了国军主力部队的话,那么或许真就如同军部的人战前所言,用不了几个月,日军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占领整个中国,而国民政府要是也跟着垮了,那么日本人势必就会把重点转移到巩固胜利果实上来,而这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我们了!” 听到这那林文强依旧没有半点表态,淡定地说了一句,“继续。”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北面溥仪的满洲国,德王的蒙古军政府,王克敏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再加上咱们梁院长的维新政府,日本人可绝对不会允许这么多个政府同时存在的,届时势必会进行一轮大规模的清洗和政治洗牌,甚至直接统统废掉也说不定,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可就都成了卸了磨待宰的驴了呀!” 话音未落,林文强便冷笑了一声,“照你这么说,我们跟着日本人非但捞不到什么好处,还要冒着被人当作卸了磨的驴杀掉的风险,那为什么还要顶着个‘二鬼子’的帽子,替日本人办事呢?还不如就地反了,你说是吧?” 第四十一章 突发的变故 静,整个办公室随着林文强的那一句话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就连空气也仿佛渐渐凝滞了起来。 而这样的局面,最终还是被李信的一声轻笑给打破了,“处长说笑了,属下可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给我们留下一条后路罢了。” “留后路?” “正是!处长您不是曾经说过:跟日本人打交道,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手里都一定要有底牌,而且越多越好吗?我这么做可完全都是为了处长您着想啊!” “为我着想?不见得吧!难道你就没有半点私心?” “要说一点没有那绝对是假话,在属下看来,这仗打到现在,看似日本人占着绝对的优势,但是否能一口气赢下这场战争还是未知之数,当然属下自然希望是我们这边获胜,但那也只是希望而已,所以……” “所以你就想在两边下注,在刀尖上起舞?” “是!” 不想那林文强却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拿出来吧!” 这下可把李信说得有点莫名其妙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就是你经常带在身上的那台便携式录音机,拿来让我看看!” 此话一出,李信的心就为之一紧,想不到那老狐狸竟然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他在自己身上可没少下功夫啊! 想到这,李信便毫不迟疑地将自己身上的那台便携式录音机拿了出来,交给了林文强。 而那林文强直到确认了李信并没有对两人的谈话进行秘密录音之后,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老实说,一开始我还真就想直接把你给绑了,然后再亲自送到南造云子那去!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说的对,这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其实早在追查“影子”的时候,李信就已经发现这个林文强跟那些诸如卢英,唐大志等人心甘情愿地充当日本人鹰犬的家伙不太一样,与其说他是卖国求荣的二鬼子,倒不如说他是个懂得政治投机,精于算计的利己主义者! 当然这并不是在说这样的林文强就比其他人好到哪去,不过对李信而言,跟着这样的一个人可比跟着那些迫害起自己的同胞比日本人还要心狠手辣的二鬼子们要强得太多太多了。 可即便如此,李信还是兵行险着,冒着彻底跟林文强翻脸的风险将那份电报送了出去,就是因为那份情报对整个抗战的局势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再说一遍你的计划吧!不过这一次可不许再有任何隐瞒,知道了吗?” “是!” …… “呼!”直到从处长办公室里出来,李信才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整个过程有惊无险,但制服里面的衬衫却早已被冷汗给浸透了。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出完,就看到周远川和梁坤两个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总算是找到你了,这一大清早地可把我们给累坏了!”一见到李信,梁坤便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李信却是一脸的纳闷,“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未落,那周远川即便在看到李信是从林文强的办公室里出来的,心里很是不快,但还是点了点头,“刚刚收到消息,原定在四号秘密举办的拍卖会可能要取消了!” “取消?那我们的之前制定的行动计划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谁说不是呢!你是不知道,我为了这次行动那可是……” 不等梁坤把话说完,一旁的周远川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梁队长,有什么话还是留着等到把这件事报告给处长之后再说吧!” 尽管周远川的举动让梁坤很是不爽,但他还是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上前敲响了处长办公室的房门…… “这事依我看十有八九跟那道封锁令有关!”听了拍卖会可能要取消的报告之后,林文强便一边用手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办公桌,一边说道。 话音未落,梁坤便一脸茫然地问道:“封锁令?什么封锁令?” “就在刚刚,警察总局刚刚下发了立即关闭所有离沪通道,一直持续到本月十二日的封锁令。也就是说现在的上海,包括租界已经是许进不许出了!” 说话的是周远川,看来他这个情报科长还真是有两把刷子,李信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想道。 而林文强听了却眼睛一亮,不由得感叹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我设立情报科的原因,这年月拼的就是情报,谁获得的情报快,获得的情报多,情报准确度高,谁就能占得先机!”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林文强这才满意地对周远川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封锁令的事,那有没有想出应对的办法啊?” “属下愚见,既然事情有变,那我们就应该果断放弃之前的行动计划,然后另谋时机,从长计议。” 此话一出,那梁坤可就不干了,“放弃行动?你说的倒是轻松!” 林文强却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转过脸来看向李信,“政之,你怎么看?” “属下觉得,行动计划可以继续,但是需要进行调整。” “怎么调整?” “比如,适当利用一下南造云子和岩井英一之间的矛盾。” 这话可把梁坤和周远川两人给说愣了,纷纷一脸不解地看向了林文强。 林文强则把刚刚那个川田伦也留下的名册拿了出来,“你们先看看这个。” “这是……”周远川第一个接过名册,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说道。 “这是南造云子派人送过来的,要我们在封锁令执行期间严密监视上面的所有人。” “所有人?”梁坤听了立刻就炸了,“那得要派出去多少人手?就算把那些刚招进来还没有经过训练的协勤人员都算上,人手也不够呀!” 李信则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们就得想个办法,要我看拍卖会就是个不错的法子,而且如果我们安排得当,还能激化南造云子和岩井英一之间的矛盾,一举两得,这样的话局势对我们就更加有利了,你们说呢?” 第四十二章 迅疾的行动 再次从处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午休的时间了。 然而,此时的李信却没心情去吃午饭,而是去了一趟梁坤和冯伯仁为了训练那些刚招来的协勤人员而成立的协勤训练营把鹅五叫了出来,带回了办公室。 “去!带几个人把静安寺旁边的烟油铺给我封了!里面的人统统带回来,一个也不能少!” “是!”刚刚回归的鹅五正在为如何在李信面前好好表现而发愁,听到李信的命令之后便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就在他刚要领命离开的时候,李信又补充了一句,“封铺抓人的时候不但动作要快,而且还要尽量高调,只要不闹出人命,动静越大越好,知道了吗!” “知道了!”说完鹅五便兴冲冲地带着人走了。 李信又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忙活得满头大汗的鹅五便回来复命了。 “都办好了?” “办好了!烟油铺的掌柜和伙计,连同铺子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被我带回来了。现在那里除了门上的几封条以外就只剩下满屋子的砖头和木板了。” “这么说整个过程还是挺顺利的了?” “岂止是顺利,那掌柜的和铺子里的伙计一听我们要封铺子,直接就吓傻了,甚至都没有反抗!所以我才不得不让人动手,把铺子里的东西打个稀巴烂,这才算是弄出了一点儿动静出来。”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想不到你还挺懂得随机应变的,不错!” 说着李信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了二十块大洋出来,放在了鹅五的面前,“拿着吧!” “队……队队长,你……你给我钱干……干嘛呀?我……我我不要!”现在的鹅五就好像是对李信拿钱给自己有了心里阴影似的,一见李信给自己钱便条件反射一般地拒绝道。 看那他个样子李信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怕什么?这次我可不是在试探你,而是让你用这些钱作为活动经费,跟那些协勤人员打成一片,然后其中把其中有能力或者特长,能够为咱们所用人才的整理出一份名单出来交给冯副队长,听明白了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鹅五才连忙乖乖地把钱收了起来,点头如捣蒜地说道:“明白了!明白了!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打发走了鹅五,李信便起身下到了审讯室,并命人把那个烟油铺的老掌柜给带了过来。 时间不大,那老掌柜便走了进来。 尽管那老掌柜在发现派人把自己抓进来的竟然是李信的时候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很意外吗?” “是有那么一点儿!” “知道为什么要抓你吗?”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李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暴露了!” “什……” 不等那老掌柜开口,李信便抬手打断了他,“不管你再怎么不敢相信,事实就是如此,你已经被日本人给盯上了!” 这可不是李信在用话吓唬他,因为那间烟油铺已经被列在那份要被记性严密监视的名单上面了! “所以你就把我抓到这来,其实是在变相保护我?” 那老掌柜不愧是有着丰富地下工作经验的老同志,无论是思维的敏捷程度,应对突发状况时的临场反应都是相当不错的。 不想李信却摇了摇头,“不,那样的话太容易被人怀疑,对我来说风险太大了!” 那老掌柜听了不禁眯了眯眼,“那你是想……” “想让你叛变,做一个汉奸!” 短短一句,便让整个审讯室里的气氛为之一变,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那老掌柜冷笑了一声说道。 “你答不答应无所谓,重要的是你的上级,也就是那个‘三炮台’的态度,不过我可以肯定,要是换做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这个利大于弊的提议的。” “你凭什么说得那么肯定?” “因为我相信,对你们而言忠诚源于信仰,而信仰高于一切,乃至生命!真正忠于信仰的人连生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个人的名节和尊严呢?” 李信的话犹如一记当头棒喝,狠狠地砸在了那老掌柜的头上,顿时让他从个人的荣辱得失之中跳脱开来,同时也让他开始认真考虑,权衡起了李信刚刚的提议。 良久,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放我走!” 这下可把李信给气笑了,“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不想那老掌柜却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天,给我一天时间向上级请示,只要你不派人跟踪我,那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回来,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亡!” “好!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说到这李信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在我的办公室等你!” …… “梁队长?你这又是在唱哪出啊?”李信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满脸写着心里不痛快的梁坤正在等自己,便忍不住问道。 “哼!”梁坤怒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李队长的动作还真是快啊!才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名单上面的那间烟油铺的掌柜和伙计都给抓了,连铺子也给封了!想不到你一个巡查队的队长竟然对我们行动队的业务这么熟悉啊!” 听到这,李信就明白了,这个梁坤是兴师问罪来了。 李信却好像早有准备地说道:“能不快吗?据我的手下回报,他们刚把封条给贴上就远远地看到一伙人灰溜溜地走了,我猜十有八九就是情报科的人!” 听到这,那梁坤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李信这才继续说道:“这事虽说是为了不让那姓周的抢了先,但没提前跟梁队长你打个招呼,在这我就先给梁队长的确是我的不对。要不这样,我在上报的时候把这抓人封铺的功劳都算在你们行动的头上,梁队长以为如何?” 第四十三章 伸出的援手 “这个……”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李信还主动把抓人封铺的功劳让给了自己,那梁坤自然也就更没有跟李信翻脸的必要了,于是假意客套了几句之后便欣然接受了李信的提议,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信这才不由得在心中暗想:这个老周,竟然连驱虎吞狼都使出来了,看来这次是彻底把他给得罪了啊! 那梁坤来的这么快,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那周远川报的信,而且以他的性格估计这一招应该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可还在后面呢! 想到这,李信便猛地站了起来,喊了一声,“辣椒!” 话音未落,辣椒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在!” “情况有变,之前秘密把人送出去的计划取消,一会我会安排他直接从正门走!至于你的任务则是在暗中观察有没有人在他后面跟踪,要是有的话……” 尽管李信没有明说,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辣椒则点了点头,“队长放心,辣椒知道该怎么做了!” 事不宜迟,又向辣椒交代了一些这次行动的细节之后,李信便让手下把那老掌柜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安排如实地对他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与其偷偷摸摸地放你出去,倒不如让你大大方方地走,而这也是我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妥善的办法,就是不知老掌柜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不想那老掌柜听了却只是笑了笑,异常淡定地说道:“要是连这点直面险境的胆量都没有的话,那我这个红党做的也太不合格了吧!就按你说的办好了!” 老实说,这还是李信头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信仰的力量,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暴露身份而命丧当场的吃人的年代,就更加让李信感到震撼了。 “既然你有这个胆子,那么就在临行前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 “李队长请问,不过我不保证一定会回答。” “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那老掌柜先是一愣,随即便有些自嘲地说道,“我没有名字,认识的都管我叫阿达,小辈们则都叫我一声达叔,当然修明那小子是个例外,至于我在组织里的名字,还是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吧!” 尽管那老掌柜的回答很会避重就轻,但李信也没有过于纠结,“既如此,那以后我就跟其他人一样叫你达叔好了。” 不想那老掌柜却把手一摆,“要我看,这个称呼还是留到这件事有了结果在叫吧!” “既然老掌柜这么坚持,那好吧!”说着李信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说完李信便犹如送客人一般,大摇大摆地将那老掌柜送出了警备处的大门。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可以说李信几乎都是在焦虑中渡过的,那种没有办法对事件发展走向进行掌控的感觉,让他很是难受。 这么下去可不行,李信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否则的话辣椒那边还没有消息,自己先扛不住了。 想到这,李信便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叩叩叩!”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之后,李信办公室的门便响了起来。 “进来吧!” 话音未落,一个青年便推门走了进来,赫然便是现任上海特别市警察局局长卢英的公子,卢魁! “李队长,这么急着把我叫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看那小子平日里都是一副小开的做派,仗着他老爹的官职地位,一般人别说是结交,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但自打李信当着他的面砍了那个“快刀”仇生,后来又帮他解决了赌债危机之后,不知为何竟让他头一次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之情!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接到李信的电话之后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这要换做以前,他李信就是亲自登门拜访,那见不见还得看他的心情呢! 李信此刻也没心情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封锁令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封锁令?什么封锁令?”敬佩归敬佩,但该装傻的时候那卢魁还是得装一装的。 然而李信听了却冷笑了一声,“行了!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别装什么都不知道了,还是说你真的因为我会蠢到相信你的鬼话?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准备取消四号的拍卖会?” 此话一出,那卢魁便立刻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惊讶道:“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这算什么!实话告诉你,我知道的可远不止这些。就比如,如果你真的取消了四号的拍卖会,那么一定会因此得罪不少的人,那家店恐怕也就开不下去了,想必你一定正在为这件事犯愁呢吧?” “你!”此时的卢魁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李信给看透一般,那种感觉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你到底想说什么?” “怎么说你我也算是相识一场,看到你现在的处境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所以我打算拉你一把!” “拉我一把?你会那么好心?肯定是有条件的吧!” “当然有条件!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自然是要从中捞去一些好处的。” 不知为何,那卢魁在听到李信这么说之后,反倒是暗暗松了口气,但明面上却还是一脸顾虑重重的样子说道:“李队长,这好处谁都想捞,可却也不是谁都能捞的。你,真有那么大的把握?” 听到这,李信忍不住笑了笑,“要是没有把握,我会傻乎乎地自己跑过来趟你这趟浑水?” 说了半天,就这一句说到那卢魁的心里去了。 想想也是,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费力不讨好地跑过来掺和一脚。 想到这,那卢魁才索性把心一横,对李信说道:“既然李队长那么有把握,那就说说你要怎么拉我一把吧!” 第四十四章 辣椒的回报 “很简单,就是由我们李家出面主办一个一直持续到封锁令结束的‘Karneval’!” “什……什么泥洼?”那卢魁虽说是个小开,但到底也是没喝过洋墨水,自然听不懂李信在说什么。 李信则笑了笑,“我说的是德语,翻译过来就是狂欢节,就是一项可以持续举办一两周的大型狂欢庆祝活动。我们就以拍卖为主题,举办一个拍卖狂欢节,然后再找机会把原定在四号举办的那场拍卖会安插进去,所有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然而那卢魁却依旧是满面的愁云,“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可是……” “放心,所有狂欢节需要的用到的场地,费用,还有日本人那边我都会出面帮你搞定,但是除了你自己的那场拍卖会以外,整个狂欢节的收益你只能拿一成,有问题吗?” 听到这,那卢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 那卢魁可不傻,自然清楚如果李信不出手,自己将要面对的将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而现在只要自己答应,不但极大地避免了损失,还能额外分到一成的收益,傻子才不同意呢! 可唯一让卢魁隐隐有些不安的是,李信为什么要如此出钱出力,甚至不惜亲自出面去跟日本人交涉,难道就只是为了在那个什么狂欢节上捞金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就在他在哪苦苦猜测李信的真正意图的时候,李信便再度开口说道:“好!既然你没问题,那我就说说我的条件吧!” 卢魁心里暗道一声:“来了!”但表面上却还是很配合地说道:“李队长请讲!” 李信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参加这次狂欢节的人员必须按照我制定的名单进行邀请。” “这……” 见那卢魁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李信便立刻出言安慰道:“放心,那些已经发出去的邀请函仍旧有效,不过你得尽快把那些人的名单整理好了给我送过来,以便我提前做好安排!” 卢魁听了这才放下心来,“那没问题,这事我回去就办!” 李信点了点头,紧接着便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这次狂欢节时间紧任务重,为了更好地筹备相关事宜,我准备向你借个人。” “借人?” “不错,就是你店里那个徐先生,我听说原本那场拍卖会都是由他来负责筹备的,不知卢公子可否割爱,借此人一用呢?” “嗨!我还纳闷是谁这么走运,能入得了李队长你的法眼,原来是他呀!这样好了,等我回去就让他带着整理好的名单过来。”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好!既如此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日本人那里交涉,就不留你了,你那边也抓点紧,时间可不等人啊!” 尽管那卢魁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李信为什么要拉自己一把,但这终归是件自己大大有利的事,也就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喜滋滋地回去了。 可等他一走,李信却并没有去找日本人,而是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总台吗?帮我接南京……” 这一通电话李信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中间还掉线了五六次,不过总算是把要说的事都说完了。 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到下班了,可辣椒却依旧没有任何回信。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直觉告诉李信应该是辣椒回来了,然而奇怪的是他内心的不安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倒是更加强烈了起来,于是连忙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进来!” 房门开启,果然是辣椒回来了!可李信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而是眉头紧皱地对她说道:“你受伤了?” 即便隔着一张办公桌,李信却还是一下子就闻到了辣椒身上的血腥味。 “队长放心,只是一……一点皮外伤罢了,不……不碍事的。” 辣椒嘴上说着不碍事,但就这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剧烈的疼痛却已经让她满头是汗了。 “还说没事?让我看看伤哪了?” 此话一出,那辣椒便少有地俏脸一红,但还是慢慢地转了个身。 看着她背上那条将近二十公分,还在不停地向外渗血的恐怖伤口,李信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便立刻找来了药箱,略带责怪的口吻说道:“这还叫一点皮外伤?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别看那辣椒平日里穿的像个男人,但说到底终究还是女孩子,听李信这么一说脸上就变得更红了,可李信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命令,几经挣扎之后还是乖乖地脱掉了上衣,背对着李信坐了下来。 可还没来得及坐稳,心里的那点害羞便被瞬间被钻心的疼痛给取代,忍不住痛呼出声,“啊!” “忍着点,我在给你清创。抱歉,不能送你去医院,只能由我来帮你处理伤口了,还好我在德意志的时候学过战地急救,想不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李信嘴上说着,手上可一点儿都没闲着,麻利地做了清创和消毒止血之后,便开始用缝合针线缝合起了伤口。 整个过程虽然只用了十多分钟,但对忍受着巨大疼痛的辣椒来说却好像过了十几个小时那么久。 “疼吧?那就记着下次再出任务,就别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回来。” “队长,我……” “先把衣服穿上再说,这里条件有限,等回去我再给你打破伤风。” 听到这,辣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上身虽然缠着绷带,却依旧处于没有穿衣服的状态,于是便连忙胡乱地把衣服穿了起来,甚至连扣子都险些系串了。 直到这时,李信才坐回到自己的位子神色如常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然而辣椒的回答却让李信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就在那人离开警备处不久,我就发现有人在暗中跟上了他,而且还不是一拨,而是两拨!” 第四十五章 落魄的学者 “两拨?想不到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啊!” 听辣椒这么一说,李信便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语道,随后便示意辣椒继续。 “属下跟着他们一路到了龙凤酒家,那两拨人才相互发现了对方,随后竟然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大打出手。其中一拨虽然是以二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几个回合就干掉了其中两个,剩下的那个也受伤不轻。而那两人却只是受了点轻伤。” “后来呢?” “属下见他们就要分出胜负,以为时机已经成熟,就想把那两拨人给队长您抓回来细细审问,于是便蒙了面加入了战局。” “所以你就是这么受的伤?那两人当真那么厉害,那样的情况之下都能让你吃这么大的亏?” 不想辣椒却摇了摇头,“不,那两个人虽然有两下子,但属下还是几个照面就轻松把他们连带另一方受伤的那个一并制服了,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个黑影,直接对属下发起了偷袭,一刀砍在了属下的背上。” “黑影?是那两人的同党,还是除你们之外的另一拨人?” 辣椒摇了摇头,“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而且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属下也没看清那人的样子,不过属下在受伤之后回手就用斧子砍断了那人的右手,那人大叫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属下有心去追,但……” “幸亏你没去追,真要是追了上去加速了血气运行,光流血就流死你了,更不用说会不会落入别人圈套了。”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那几个人现在在哪?” “在青云帮。” 李信听了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那里是青云帮的地盘,就当时的情况而言,那么做无疑是最稳妥的。 想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宽慰道:“好了,虽然中间出了意外,但你也已经做得很好了,用不着这么自责,要怪就只能怪你只有一个人,终究还是有力所不及的地方。” 说到这李信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连忙顺着刚才的话继续问道:“说起来,你的那个师父应该不止你一个弟子吧?” 那辣椒也不隐瞒,点头说道:“还有两个师妹。” “师妹?” “是的,师父收徒向来都只收女娃。” “那她们两个现在在?” “青云帮,师父出事以后,郑帮主就收留了我们。” 想不到,那郑大宝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怪不得辣椒那么听他的话呢!看来是得找个机会再请他吃顿饭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房门再次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李信便立刻进入到了平日里工作时的状态,而辣椒则快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才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不出所料,来人正是此前跟李信有过一面之缘的徐先生。 “李队长,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这是我们东家让我送过来的名册,请您过目。”说着那徐先生便将一个小册子恭敬地放在了李信的面前。 然而李信却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名册,而是饶有兴致地对他说道:“上次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询问先生的名字。” “小姓徐,单名一个寿字。” “哦?想不到先生竟然跟雪村先生同名,想必令尊给你取这个名字一定是别有深意啊!” 话音未落,那徐寿便眼睛一亮,随即便神情激动地说道:“李队长您知道雪村先生?” 李信点了点头,“雪村先生不但是清末着名的科学家,堪称中国近代化学的启蒙者,还是中国近代造船工业的先驱。甚至还是第一个在国际顶级期刊《Nature》上发表论文的学者,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大名呢?” 这下那徐寿便更加激动了,“实不相瞒,雪村先生就是小人的太爷爷,家父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纪念他老人家的。” “想不到徐先生竟然是名家之后,难怪无论从学时还是自身散发出来的气质都是那么与众不同了。” “李队长谬赞了,说来惭愧,这年月简直就是我们搞学术的末日,连大学都内迁的内迁,倒闭的倒闭,以至于连吃饭都成了问题,要不我也不会放下身段跑去帮人卖古董了不是?” 然而听到这李信却冷哼了一声,“你的确是应该惭愧!倘若你那太爷爷泉下有知,知道你在帮人的倒卖国宝文物的话,恐怕一定会被气得活过来吧?” 不出李信所料,刚刚那一番话可把那徐寿吓得够呛,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李……李队长,你这……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什么国宝文……文物啊?” 而李信却依旧淡定地继续说道:“你的东家在倒卖国宝文物,你不知道?” 那徐寿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李队长明察,小人只是在东家手下做事,别说是什么国宝文物,直到现在就连我们东家是谁我都不知道呀!” 整个过程李信都在暗中观察那徐寿的反应,其实这一切都是李信在对那间小店进行了一系列的暗中调查之后设下的一个局。 为的就是确认那个徐寿是不是一个值得拉拢的对象,而当李信见他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的反应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便暂时选择相信了他的话。 “我姑且相信你的话,但是不管你此前知不知道,现在应该知道了吧?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这……我……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我不干了!”说完转身就向外走,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李信给叫住了。 “等等!” “李队长,你用不着劝我,我意已决!就算是搭上这条贱命,我也绝对不会干出此等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来!” “好!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算是对得起你的名字了!不过你要是真不怕死,我这倒有个法子,顺利的话不但能够保住那批国宝文物,还能好好治治那帮倒卖国宝文物的家伙,怎么样,要不要听听?” 第四十六章 被扣的货轮 “队长,要不要我……” 那徐寿前脚刚走,一旁的辣椒便忍着背上的疼痛对李信说道。 李信则摆了摆手,“不用,那姓徐的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一旦把刚刚对话的内容泄露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更何况就算他真的犯了傻,我也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用不着太过担心。” 说罢李信将徐寿送来的那份名单装进了公文包之后,便起身带着辣椒离开了警备处,回到了自家公馆。 而李信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管家张福找来了破伤风抗毒素,给辣椒打了一针。 要知道这年月像破伤风抗毒素这类的抗生素可都是堪比黄金的紧俏物资,可李信却没有半点犹豫就将那么珍贵的药用在了辣椒的身上,怎能不让她感动? 然而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李信便抢先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李信点了点头,“那就好,按理说你受了伤应该多休息,可是你也知道,我们的计划进行到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所以……”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辣椒便立刻会意,说道:“队长,您尽管下令好了,这点小伤我还挺得住!” “好!”听到这,李信忍不住称赞了一句,随即便向辣椒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对她耳语了起来,“一会你去一趟青云帮,然后把那三个家伙……” “队长放心,属下这就去办!”说完辣椒便不顾背上的伤势转身离开了公馆。 而就在辣椒离开后不久,管家张福便前来禀报,之前那个想用物资来跟自己换银元的那个司徒方求见。 老实说这几天光顾忙着应对绝密电报和封锁禁令的事,都快要忘了交换物资这茬了,可即便如此,李信还是让张福把人给请了进来。 “不好了,李队长!出大事了!咱们之前那笔交易恐怕就要做不成了!”一见李信,那司徒方便哭丧着脸说道。 其实那笔交易成与不成李信还真就不是那么在乎,相比之下他更想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才顺着他的话问道:“大事?什么大事?” “本来这一路上都很顺利,可那艘装满物资的货轮刚一靠岸,就被人给扣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便不由得觉得好笑,“我说你这人办事也太不妥帖了吧?这么重要的一批货也不提前打通关节,被扣也是活该啊!” “李队长,你看我像是个办事毛躁的人吗?为了这批货能够顺利上岸,我可是花了不少大洋上下打点啊!可当货轮靠岸的时候,负责检查的却换了另一批人,当场就把那批货给扣了!” “是吗?那这倒是奇了!港口的那帮家伙我也打过交道,可不像你说的那样会做出此等出尔反尔的事来的啊!”说着李信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所以,你一定还对我有所隐瞒,对不对?” “这……我……”那司徒方显然没有想到李信这么轻易就看出了自己有所隐瞒,顿时就有些慌了神,“李队长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扣那批货的并不是港口的人,而是……” “是什么?” “是日……日本人!” “日本人?你小子胆子不小,竟然敢在日本人的码头靠岸,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 “没有啊!我们的船一向都是在税关码头靠岸的,天晓得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么多日本人出来啊!” 听到这,李信就是一愣,那税关码头可是位于公共租界,怎么会有日本人设卡检查?难不成跟那道封锁令有关? 可转念一想,即便是有日本人设卡检查,那也不至于说扣就扣啊!不对!他一定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想到这李信竟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顿时就把那司徒方给笑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道:“李队长何故发笑?” 好半晌,李信才强忍着笑意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个人挺好笑的,你走私的货被扣了,自己不去想办法,跑到我这来做什么?” 那司徒方听了一下子就急了,“李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呀!那些物资可是……” “可是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到日本人那里,把这事好好跟他们说说,然后连你也一块儿带走?” “这……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李队长,咱们可是一伙的呀!”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谁跟你是一伙的?从头到尾我都是在跟你在谈生意,而我在意的也只有生意,可事到如今,我却依旧没有看到司徒老兄任何的诚意,那这个生意我看不做也罢!福叔,送客!” “李……李李队长,且慢!我说!我说就是了!”眼见李信真的要下逐客令了,那司徒方便连忙急声说道。 李信这才向张福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心领神会地挥退了左右,随后连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 “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话就说!要是再敢对我有半点隐瞒……” 李信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司徒方也索性把心一横,如实说道:“实不相瞒,除了这次准备跟李队长您交易的那些物资以外,还有一万斤的锡全部都被日本人给扣下了!” 不听还好,听了那司徒方的话,李信便恨不得上去给他一个耳光。 大老远地运一万斤的锡过来要干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猜得出来,这可是彻彻底底的资敌啊!一万斤的锡,谁看了能不眼红?指不定人家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扣你呢? 那司徒方自然不知道李信的心中所想,在他看来这年头靠走私发国难财的大有人在,这样的事,对像他这样经常游走于国统区和沦陷区的人来说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根本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他这么想,可不代表李信也这么想,于是便把脸往下一沉,问道:“这么多的锡,你准备卖给谁啊?” 而那司徒方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直接脱口而出地回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岩井公馆的岩井副领事了!” 第四十七章 精明的酬谢 岩井副领事?那不就是岩井英一吗? 敢扣要跟岩井英一进行交易的货,除了她南造云子,李信也想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这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想到这,李信便一脸犯难地说道:“岩井副领事?那这事可就难办了啊!” “就因为难办,我才厚着脸皮跑到李队长您这来搬救兵啊!还请李队长大显神通,拉兄弟一把呀!” “行行行,我可以为你上下疏通,左右打点,但你也知道,这疏通和打点除了搭着人情以外,可还是要花不少钱的。” 此话一出,那司徒方的脸色立刻写满了难色,“那个……李队长,实不相瞒,眼下我实在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信便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没钱,要不也不会到我这用物资来换了,不过除了钱以外,司徒先生难道就没有其他能够打动人心的东西了么?” 那司徒方听了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决心说道:“我听说李队长的家里虽然也有做运输生意,但每次运输的货轮还要花大价钱从轮船公司租用,如果李队长愿意出手帮忙解决这件事,我就做主将那艘运送物资的货轮作为酬谢送给你,如何?” 不得不说,这司徒方不愧是常年在战争双方游走的走私商人,这算盘打得真是太精明了,这么一来,自己想要拿到他许下的酬谢,就必须先帮他解决那批被扣押的物资了。 想到这,李信笑了笑,“司徒先生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不过实话说,那艘货轮倒也着实是挺吸引人的。既如此,那我就权且一试,不过结果如何我可不能向你保证啊!” 司徒方听了连忙点头,“是是是,李队长说的我都明白,那我就在湖广会馆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好说!福叔,送客!” …… 送走了司徒方,李信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让张茂财开车载着自己来到了位于公共租界的日本总领事馆。 然而李信刚一走到领事馆门口,就被负责看守的门卫拦了下来,“来者何人?说明你的来意!” “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有事求见南造云子小姐。” 所说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李信早就打听到那南造云子就住在领事馆的内部宿舍,自然是不怕见不到她的。 果不其然,时间不大,负责通报的那个门卫便回来了,而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青年军官,李信一眼就认出那人不是别人,赫然便是之前在处长办公室差点没把林文强气得当场发飙的川田伦也! “你就是李信?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的普通人啊!”来到近前,川田伦也上下打量了李信一眼,很是不屑地问道。 尽管那川田伦也的话很是不客气,但李信的嘴角却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阁下是?” “川田伦也,领事馆警察署行动组组长。” “原来是川田组长,幸会!” 说话的时候,李信故意加重了“组长”两个字的读音,算是对他那个态度的回击,顿时就差点气得他当场发飙。 可还没等他开口,李信便抢在了他的前面继续说道:“烦请川田组长头前带路,云子小姐可是最不喜欢等人的。” 川田伦也哪里会想到,自己心里那股火还没来及发,那李信就直接把南造云子给搬了出来,这便让他再怎么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了,只得强忍着怒火把李信带到了南造云子的办公室。 “李队长?真是稀客啊!这么晚了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见两人进来,一身军官制服南造云子便放下了手上的文件,明知故问地说道。 而李信也没急着提物资的事,而是有意无意地看了那个川田伦也一眼。 南造云子何等聪明,自然看出了李信的意思,于是便对那川田伦也说道:“川田君,你去门口守着,有事我再叫你!” 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那川田伦也还是向南造云子立正鞠躬,说了一声“是!”,又狠狠地瞪了李信一眼,然后才退了出去。 “李队长不要介意,川田君一向就是这么争强好胜,但凡遇到值得较量的对手就会不自觉地表现出敌意,并不是在刻意针对你。还是说说你的来意吧!” 然而李信接下来的话倒是大大出乎了南造云子的意料,“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云子小姐准许以我个人的名义在封锁令下达期间举办一场拍卖狂欢节。” “拍卖狂欢节?你是想借这个由头,将监视名单上的人都聚到一起,以便集中监视吗?” 这南造云子不愧是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的首席弟子,这样的反应速度还真是快的可怕! 既然已经被她猜到了,李信也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云子小姐,不错,就是这样!” “那为什么要用拍卖作为狂欢节的主题?” 不得不说,这南造云子每一个问题虽然都很简单直接,但却总是能问到关键之处,这便让李信觉得跟她打交道的时候必须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能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想到这,李信先是看了看左右,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知云子小姐知不知道有人原本要在本月四号秘密地举办一场拍卖会的事?” 南造云子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才继续追问道:“什么拍卖会?” “听说要拍卖的是一批价值连城的古董文物!” “既然是秘密举办的拍卖会,相关细节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满云子小姐,那些跟拍卖会有关的情报,都是岩井大佐让伊藤君跟我说的。” 一提到岩井英一,那南造云子果然就不出所料地来了精神,“你是说,那岩井副领事在打那批古董文物的主意?” 李信连忙点头,“是的,想必云子小姐你也知道岩井大佐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古董文物,所以在得知了那场拍卖会后就让我不惜一切手段将那些准备秘密拍卖的古董文物弄到手。可谁知还没到日子封锁令就来了,眼看着那场拍卖会就要因此取消,所以我才想到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举办一场以拍卖为主题的狂欢节。” 话音未落,那南造云子便把脸往下一沉,一字一句地说道:“照你这么说,我这道封锁令还下错了,坏了你们的好事不成?” 第四十八章 倒霉的经理 与此同时,岩井公馆。 顾云天急匆匆地敲开了岩井英一办公室的房门。 “报告馆主!宫本君回来了!” 而岩井英一听了之后眼睛依旧看着手上的那份文件,连头也没抬一下地问道:“怎么是你来向我报告?他人呢?” “宫本君他……他的右手断了,藤田医生正在全力施救。” “你说什么?!”岩井英一不听则已,听了顾云天的报告后便猛地抬起头来。一脸不敢相信地说道。 要知道那个宫本雷藏可是老家主大老远地从朝鲜派过来帮助自己执行特殊任务的精英中忍,无论是暗杀、追踪还是隐匿身形,甚至是用毒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此前在老家主的手下可没少立功,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头一次出任务就受了那么重的伤? 想到这,岩井英一便忍不住追问道:“藤田医生怎么说?” 顾云天摇了摇头,“不太乐观,宫本君失血过多,人已经昏迷过去了,能不能挺过去也是未知之数。” “告诉藤田医生,人不能死,就算是死也得让他先醒过来,听明白了吗?” “是!” …… 日本总领事馆,南造云子办公室门外。 川田伦也支着耳朵,努力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可让他想不通的是,明明刚才里面的气氛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就连自己都已经做好了随时冲进去的准备,可谁曾想不知为何又没了动静,这便让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却突然打开,紧接着李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川田组长真不愧是云子小姐最忠心的部下,还真是恪尽职守啊!倘若不是有云子小姐的密令在身,我还真想好好跟你结交一番呢!” 尽管那川田伦也看到李信那得意的样子就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但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挤出一丝别扭的笑容说道:“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李队长放心,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机会!” 话里话外,满满的敌意。 李信却只是笑了笑,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总领事馆,回到车里便吩咐张茂财马不停蹄向税关码头的方向驶去…… “停车!车上的人立即下车接受检查!” 李信的车子刚刚开进码头区域,就被一个临时设立的哨卡拦了下来。 然而回应他们的,却是一句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日语,“八嘎!” 此话一出,对面的日本兵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全都被骂傻了,好半晌才有一个头头模样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车里的李信便将一张手令怼到了他的脸上,“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奉云子小姐手令,特命我全权处理此次东英号事件!” 起初在听到李信的职务和名字的时候,那人的脸上便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不屑,可当他听到李信是奉南造云子的手令而来,脸上便立刻写满了惊讶,而在确认了那道手令的确是出自南造云子之手的时候,对李信的态度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连忙用双手将那道手令递还给了李信,然后一个立正躬身说道:“警察署行动队下属一组组长渡边宏次,听候长官调遣。”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地对他说了两个字,“上车!” 长官有命,渡边宏次自然不敢怠慢,麻利地坐进了副驾驶,这下李信的车子便再也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税关码头的港务办公室门口。 不等车子停稳,那渡边宏次便殷勤地第一个下车,主动帮李信拉开了车门,李信也不客气,坦然接受了他的服务,下了车便迈步径直走进了港务办公室。 货轮查出违禁品,这可不是件小事,因此即便都已经这么晚了,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一见李信和渡边宏次进来,那个坐在港务经理位子上的中年人便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问道:“渡边组长,这位是?” “警备处特别巡查队的李长官,专程前来全权处理你们这次东英号事件的!” 那经理听了立刻喜上眉梢,在他看来这此的事件由中国人来处理对自己来说那简直是再有利不过了,于是便更加恭敬地对李信说道:“原来是李队长,失敬失敬!快快快,快请上座,请上座!小刘啊,还不快给李队长和渡边组长上茶?” 那经理如此热情的招待,李信也不推辞,极其自然地在那港务经理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端起面前刚刚泡好的香茶细细地品了一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对那人说道:“怎么称呼?” “小姓杨,杨凯瑞。现任码头的港务经理。” “杨凯瑞?名字倒是蛮洋气的。不过据我所知,这税关码头港务经理的位子可向来都是由洋人担任,你能坐到这个位子上想必也花了不少的心思吧?这事要是传到那些洋人的耳朵里,恐怕你这个港务经理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吧?” 李信这话真可谓是一针见血,不但直接点明了那杨凯瑞的港务经理的位子来路不正,同时又隐晦地提醒他这次事件还没有传到租界当局的耳朵里,不过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他的表现了。 “李队长,我对天发誓,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是毫不知情啊!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我自然是愿意相信你的,杨经理。但这事毕竟还是出了,而且还是出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所以我现在还是更想听听你是愿意丢官进局子,还是愿罚啊?” “这……” 见那杨凯瑞还有些迟疑,李信便扭过头对一旁的渡边宏次说道:“渡边队长,云子小姐的手令上是怎么写的来着?” “如若港口负责人拒不配合调查处理,则立即上报租界当局成立联合调查小组,一查到底!” 别说,两人这一唱一和还真就把那杨凯瑞给吓得不轻,即刻表态道:“李队长,您这……我……我认罚!” 第四十九章 连番的试探 “既然杨经理认罚,那这事就好办了!” 说完李信又转过头来看向渡边宏次,“这次涉案货物的总额是多少?” “初步核算,合计总值大约有十五万八千七百二十块大洋!” “咣当!”不听还好,一听到那串犹如天文一般的数字那杨凯瑞便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那么多的钱,就算把自己的家产全都搭进去也不够啊! 李信见状连忙故作惊讶地说道:“杨经理,你这是怎么了,那个谁!还不快把你们经理给扶起来?” 直到这时,那杨凯瑞的手下才上前吃力地将他扶了起来。 好半晌,那杨凯瑞才有气无力地说道:“李……李队长,这么一……一大笔钱,我实……实在是拿……拿不出来啊!” 不想李信听了却冷笑了一声,“拿不出来?不对吧!我怎么听说这东英号每进出一次港口码头,都要交你一成的‘停靠费’,有没有这回事啊?” “这……” “啪!”见那杨凯瑞还不老实,李信便重重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少在那跟我装糊涂!说,到底有没有!” “有……有是有,可是……” 李信可没心情听他的解释,见他承认了“停靠费”确有其事,便直接挥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解释,“可是什么?我刚刚说的可还只是你在东英号一艘船上的进账,这税关码头一天进进出出的货轮少说也有百十来艘,其中还混杂着多少艘‘东英号’,杨经理应该比我清楚吧?” 如果说在此之前那杨凯瑞的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的话,那么现在所有的心理防线就都被李信刚刚的那一番话给彻底摧毁了。 然而就在他已经认了命被李信狠狠地宰上一刀的时候,却因为李信的接下来的一句话而重新提起了精神,“不过呢,我这个人做事向来都是留人一面,从不赶尽杀绝。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我就退一步,只要你肯把手里的船坞划出一个转到我们李氏的名下,你就只需要拿十万大洋出来就行了,剩下的我来帮你出,如何?” 李信说的不错,那杨凯瑞能坐上港务经理这个位子自然是个聪明又识时务的人,自然也能看得出来,这才是李信此行真正的目的,当然也是自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最后机会,于是便强忍着心疼,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好了,渡边组长,我还要赶回去向云子小姐复命,就送到这吧!”出了港务办公室,李信便对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的渡边宏次说道。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信便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件事能解决得如此顺利,渡边组长功不可没!放心,我一定会如实向云子小姐汇报的!不过在这件事有了结果之前,还是要辛苦渡边组长你继续在这留守,以免出什么意外呀!” 话音未落,那渡边宏次便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把李信送上了车。 一路无话,当李信的车子再度停在日本总领事馆门口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夜了。 “这次的事件,从接手到解决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李队长你还真是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啊!”听了李信的汇报之后,南造云子便忍不住大加赞赏道。 “云子小姐过奖了,不过说到底还是云子小姐运筹得当,李信不过是顺手牵羊罢了。” “唉!话不能这么说,再好的计划也得由恰当的人去执行,要是让川田君去办,或许也能有这样的结果,但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解决得这么完美,看来我还真没信错人,李队长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云子小姐谬赞了,李信愧不敢当,既然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那您看我那五万大洋……”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南造云子便冲他摆了摆手,“不提大洋的事,你倒是先给我说说,那个船坞你打算怎么处理?” 早就料到南造云子会有此一问的李信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云子小姐放心,我那么说不过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罢了,至于如何处理这船坞自然还是要由云子小姐做主,李信可不敢妄加置喙。” 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才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做主把那个船坞送给你作为处理这次事件的奖赏,不过船坞日后的收益,我要五成,你可愿意?” 李信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连忙一个劲儿地点头,“愿意,当然愿意!李信求之不得!” “好!那么从现在起,我们之间就算是合作关系了。既然是合作关系,我就没理由再多收你那五万大洋了,这样吧!你拿出两万大洋把那个船坞好好翻新一番,尽快让它运转起来,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云子小姐放心,李信一定竭尽全力经营好咱们的船坞!” 话音未落,南造云子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缓缓说道,“那就好,不过经营一个船坞毕竟是件劳心费力的事,更何况你平日里还要到警备处当差,所以我准备让那个渡边宏次来做你的帮手,你以为如何?” 说是帮手,实际上就是让他来监视自己罢了。这一点,李信再清楚不过了,但即便如此李信也知道自己是万万不能拒绝的,否则那南造云子绝对会当场跟自己翻脸。 想到这,李信才开口说道:“云子小姐的安排李信自当遵从,只不过……” 南造云子眉毛一挑,“不过什么?” “这个帮手可不可以换一个人选?” “为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在处里这次事件的时候跟渡边组长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所以……”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便故意把脸一板,用教训的口吻对李信说道:“李队长,不是我说你,你虽然很会揣摩上位者的心思,但也别忘了同僚之间的关系也是很重要的啊!可以说,这是你为数不多的软肋,我觉得你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挑战一下,你觉得呢?” 第五十章 善后的工作 “李队长,您可算是回来了,云子小姐她怎么说?” 尽管已经临近午夜,负责设卡戒严的渡边宏次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税关码头,好不容易盼到李信回来,便第一时间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 李信则笑着对他说道:“恭喜你呀,渡边组长!这次事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得这么圆满,云子小姐非常高兴,尤其是那个船坞,云子小姐可是非常重视的呀!为此还特命渡边组长你为船坞的贸易顾问官,直接向云子小姐本人负责呢!” “此话当真?!”那渡边宏次听了李信的话,便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不敢相信地确认道。 “当然是真的!相信很快正式的任命就下来了,那么今后还请渡边顾问官多多关照啊!” “李队长您太客气了!要不是您在云子小姐面前替我美言,恐怕这个差使也落不到我的头上,我渡边宏次也个懂得鹤的报恩的人,一定会尽力回报李队长的恩情的。”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却摆了摆手,“这你可就说错了,我非但没有在云子小姐面前帮你美言,还一再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是不融洽为由,请求云子小姐不要让你做这个顾问官。” “这……”那渡边宏次听了先是一愣,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李队长这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信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既然渡边顾问官已经明白了,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 “不用不用!李队长放心,我一定配合您把这出戏演好!” 说话间,两人便再次来到了税关码头的港务办公室,而一见两人回来,那杨凯瑞便立刻迎了上来,将一个档案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信的手里。 “李队长,这里面是‘东英号’目前停靠的那个船坞的转让证明文件,剩下的手续我明天一早就去办,保证在中午之前把这件事办妥,您看……” “看不出来,杨经理办事的效率倒是蛮高的嘛!”说着李信便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将那个档案递给了渡边宏次,后者则在查验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之后才向李信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李信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差点忘了!渡边君,那批货和相关的涉案人员现在何处?” “李队长放心,所有货物和人员我都进行了登记造册,全都在码头的壹号大库里关着呢!”说完渡边宏次便让手下将登记册拿了过来。 而李信也只是象征性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便将它还了回去,然后才继续说道:“那今晚就辛苦一下渡边君,派人严加看管,明日一早我就带人过来接收。” “没问题!” …… “队长!” 刚一回到公馆,辣椒便立刻忍着背上的伤痛迎了上来。 “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队长放心,我已经按照您说的,把那三个人给放回去了。另外……” “想说什么就说,这么吞吞吐吐的可一点儿都不像你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辣椒才继续说道:“辣椒擅自做主,向帮主借了两个人过来帮忙。” 李信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借人?该不会是你那两个师妹吧?” 话音未落,两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便从辣椒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落落大方地站到了李信面前。 李信不看还好,一看到那两人的样子便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三胞胎?” 不怪李信会有此一问,任谁在看到三张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第一反应恐怕都是这样! 别说是在这个年代,就算是放到自己穿越前的年代,谁家要是生了三胞胎也绝对是件稀罕事。 可话音未落,那两个姑娘便用手在脸上一抹,这才露出了各自本来的样子,这便让李信忍不住啧啧称奇了。 直到听了辣椒的解释,李信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红拂老九因材施教,分别传授了姐妹三人不同的本事,辣椒精于拳脚功夫,而她的大师妹无霜却善于隐匿追踪,至于小师妹黄莺则对化妆伪装特别在行! 对于她们两个的到来,李信自是喜不自胜,眼睛一转便计上心来,随即便将三人一块儿带到了书房秘密商议了起来…… 尽管前一晚几乎都没怎么合眼,可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李信却依旧生龙活虎,精神头十足,丝毫没有感觉到半点疲惫。 简单吃过早饭之后,李信便吩咐张茂财去一趟湖广会馆,告诉那个司徒方直接到警备处与自己碰面,自己则坐着黄包车早早地来到了警备处。 可前脚才刚一迈进警备处的大门,迎面就碰见了一张熟悉的身影——周远川! 此刻的他正环抱着双手,犹如一尊门神一般地挡住了李信的去路。 看那架势摆明了就是来者不善,而李信却并没有被他那吓人的气势给唬住,笑着对他说道:“哟!这么早啊,周科长!怎么一大清早地就生这么大的气,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话音未落,那周远川便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什么事?李队长应该比我清楚吧?大家心照不宣,何必非要我说出来呢?走吧,处长可一直都在等着你呢!” 于是李信便跟着周远川来到了处长办公室的门口。 “报告处长!属下已奉命将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带到。” 话音未落,林文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进来吧!” 两人这才推门走了进去,然而还没等两人站定,林文强就直接开门见山地对李信说道:“政之啊,听说你昨天无故擅自查封了一家烟油铺?” “的确是有这么个事!不过查封烟油铺的并不是属下,而是由梁队长主导,准确点说应该算是一次联合行动。” “你胡说!明明就是……” “老周!”眼看那周远川情绪有些激动,林文强便猛地呵斥一声,这才让他冷静了下来,然后才转过脸来继续对李信说道,“既然是联合行动,那自然也就不存在‘擅自行动’的嫌疑了。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们这么急着采取行动,有什么收获啊?” 第五十一章 真正的目的 “回处长的话,经过一番突击审讯之后,属下可以肯定那烟油铺的掌柜,就是红党!” “红党?”林文强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眯,“这么说他招认了?” “我们在烟油铺里的一个隐藏得很好的房间里发现了一部用来发报的电台,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认!” “哦?这么说,所以你之前三番两次地往那里跑,其实是在暗中调查他们咯?” “正是!” 话音未落,一旁的周远川终于忍不住问道:“既然那人已经招认,那么李队长打算如何处置呢?” “自然是要顺藤摸瓜,放长线钓大鱼了!” “哼!所以你就擅自做主,把人给放了?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处长?” “周科长这话,听着的确有几分道理,不过如果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要是连这么一点儿小事都不能替处长分忧的话,那才是真正有失我们做下属的本分吧?” “你!” “够了,你们两个!”眼看着周远川的刁难被李信轻松化解,林文强才不得不发话打起了圆场,“都是为处里做事,吵来吵去的成何体统!” 说罢,林文强便将目光看向了李信,“不过有一点倒是让我十分好奇,听说那些个红党分子可都顽固的很,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乖乖就范的呀?” 李信却先是看了一旁的周远川一眼,然后才主动上前压低了声音轻声对他耳语了起来。 这下可把周远川折磨坏了,心里着急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任何的异样,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再看那林文强,在听了李信的话后,非但没有任何的责怪,反倒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沉默,这便让周远川更难受了。 好半晌,林文强才缓缓开口说道:“还是你小子的花样多啊!不过既然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那你就不怕他借机逃跑吗?” “处长放心,属下已经派人暗中跟踪,可以说他的一举一动完全在属下的掌握之中了!” “是么?”听到这,林文强不禁眉毛一挑,“既如此,那你就说说有什么发现吧!” “这正是属下准备向处长报告的,据负责跟踪那人的手下回报,除了属下以外竟然还有人也盯上了那个家伙!而且还不是一拨!” 随即李信便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将那场多方争斗的场面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那依你所见,那些人都是谁派的呢?”说这话时,林文强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处长恕罪,就属下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还无法确认那些人的身份。” 听李信这么一说,一旁的周远川才暗自松了口气,但表面上却是一脸责怪地说道:“想不到李大队长也有力有未逮的时候,要不要我们情报科的弟兄出手帮一帮你啊?” 不想李信却轻笑了一声,“周科长你这话是认真的么?” “我……” “好了!”不等那周远川开口,林文强就强行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既然没办法确认那些人的身份,那就先放一放,把精力都放到红党的事情上来,还是那句话,过程不重要,我只看结果,听明白了吗?” 李信和周远川两人听了则立刻打了个立正,齐声说道:“是,属下明白!”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明白就好!政之啊,你先去忙吧!我还有点事要跟老周说!” “是!属下告退!” 说完李信转身就向外走,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林文强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对了,回去之后让你那个叫辣椒的贴身保镖过来一趟,我有件事要让她去办!” …… 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信才稍稍松了口气,不由得在心中暗道:“这个老狐狸,疑心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想到这,李信便拍了拍手,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信的面前。 “处长叫你过去一趟,昨晚教给你说的话都记熟了吗?” “记熟了!” 李信点了点头,“那就去吧!万事小心!” “是!” 然而就在她离开不久,走廊里却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其中的一个声音还特别的熟悉,李信这才顺着声音走到了巡查队公共办公室的门口,一眼就认出了正在跟守卫互相推搡的司徒方。 “怎么回事?” “报告长官!这人口口声声地说要见您,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身份证明,不让他进还要硬闯!” “是我叫他过来的,放他进来吧!” 李信的话,那些守卫自然不敢不听,那司徒方这时候也一下子来了精神,“听到没有?还不把手给我放开!” 说完便一脸神气地跟着李信进了办公室,可他那个状态还没保持多久,便随着李信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破了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真名根本就不叫司徒方,对不对?” 只一句,就把他给问傻了,“这……李队长何……何出此言啊?” 李信则笑了笑,“一个靠走私营生的商人,却连一个有效的身份证明都拿不出来,你自己说,这合理吗?” “这……我……” “行了,你也别在那支支吾吾的了。你的真名叫什么,我可以不管,但是你得把实底交给我,如果船上的东西只能保一样,你要保什么?” “啊?” “啊什么啊?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我几乎跑断了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点,忙活了整整一宿才给你争取到的结果,难道你还不满意不成?” “不不不,李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唉,也罢!倘若真如李队长所说,那货我也不要了,还请李队长一定要将随船被扣押的马先生给保出来呀!” 然而此话一出,李信却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 其实早在那司徒方第一次跑过来向自己求救的时候,李信就隐约觉得这事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既然是走私商人,那么无论到什么时候货物的安全都是要放在第一位的,可他偏偏却非要在这么一个敏感的时期铤而走险地让货轮靠岸,不是他脑子抽风,就一定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而现在看来,这个理由应该就是那个让他不惜舍弃价值十几万大洋的货物也要保住的马先生! 第五十二章 秘密的审讯 “马先生?哪个马先生?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啊?” 这可不是李信故意在那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那渡边宏次拿给自己的登记册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姓马的。 那司徒方则先是确认了一下左右无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那是马先生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报了一个假名字的缘故!” “掩饰身份?你老实告诉我,那个马先生到底是谁?”李信敏锐地抓住了司徒方刚刚无意间透漏出来的重要信息,厉声追问道。 “这……” 见那司徒方这个时候还一脸的犹豫,李信便直接把脸一板,对他说道:“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现在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李……李队长何出此言?” 李信则笑了笑,“因为再过几个小时,那个马先生就会跟船上其他人一起被送到东北挖煤去了!” “你说什么?挖煤?” 别说这一招还真灵,一下子就把那司徒方给吓傻了,瞪着眼睛一脸不敢相信地说道。 “是啊!但凡参与走私被抓获的,连审都不用审,直接全部送到东北去挖煤,这可都是日本人的老传统了,你不知道?” “我……”事到如今,那司徒方才意识到,自己不得不跟李信说实话了,于是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便索性把心一横,对李信说道,“好吧!我说实话,他叫马衡,是……是我的老师。” 这话乍听之下并没有什么,然而却在李信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或许李信在穿越过来之前对这个名字也不是那么的熟悉,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因为他见过这个名字,而且还是在送给岩井英一的那本《古物日历》上,而在那上面则清晰地写着:马衡,故宫博物院院长! 直到这时,李信才终于明白那司徒方为什么宁可舍弃价值十多万大洋的物资也要力保那人没有半点闪失了,同时也没来由地对那马先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和无畏心生敬佩,感慨不已。 那马衡有着如此特殊的身份,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到上海,难不成就是为了那批即将进行拍卖的国宝文物? 真要是那样的话,他们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计划把那些国宝文物弄到手呢?难不成要在拍卖会上一件一件竞拍? 就在李信在那冥思苦想,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司徒方终于忍不住弱弱地说道:“那个……李队长,时间不等人,咱是不是该动身了?” 李信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随即便让司徒方乖乖在办公室等着,自己则孤身一人直奔税关码头而去。 “李队长,这么早就过来了啊!”刚一来到东英号停靠的那个已经改姓李了的船坞,渡边宏次便主动迎了上来向李信打起了招呼。 李信则笑着回道:“是啊!不过看渡边君的样子应该是一夜都没有合眼了吧?真是让我过意不去呀!我这刚好有一包美国的香烟,要不要试试?” 说着李信便从怀里掏出一包香烟递了过去,而那渡边宏次一开始还要拒绝,可当他拿到那包香烟的时候手上却是一重。原来那包香烟内有乾坤,竟然还藏着一条小黄鱼! 这下那渡边宏次也不再推辞,欣欣然地将那包香烟收了起来。 “对了渡边君,你那有没有卡车借我一用?我好把那些涉案的人员带回去好好审一审。” “李队长你这可就太见外了,就咱们这关系说什么借呀!你要用尽管拿去用好了。”说完便转头对身后的手下说道,“去!把那辆卡车给我开过来!” 就这样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李信便将东英号上被扣下的人员全部安安全全地带回了警备处。 “好好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个马先生。”与牢房一墙之隔的观察室里,李信对早就有些急不可待的司徒方说道。 那司徒方也不客气,不等李信把话说完便立刻扑到了墙上,透过上面的小孔仔细辨认起来。 不多时,便喊了起来,“是他!是他!就是靠在墙边穿青色长衫的那个!” 李信这才起身走到墙边,投过墙上的小孔顺着司徒方所说的方向看去,便见到一个身穿青色长衫,年过半百、干瘦却不失挺拔的老者正靠着墙壁,紧闭着双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来人!把墙边那个穿青色长衫的带到审讯室去!” “李队长,你这是?”那司徒方连忙转过脸来问道。 而李信却并没有理会,转身便离开了观察室,同时还命人把他反锁在了里面。 几分钟后,警备处审讯室。 “久闻公之大名,今日相会实乃大幸!马先生,请坐!”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马衡微微有些诧异,“你认得我?” “先生可还记得那本墨玉台底的《古物日历》?” “那是早年间我赠予友人之物,你这么年轻,如何得知?” 李信笑了笑,“实不相瞒,先生口中的友人正是家父,李秉堂!” 马衡不听则已,听李信这么一说,眼睛便一下子恢复了一些光彩,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想不到会在这遇到故人之后,这么说你跟你的父亲一样,都心甘情愿地做了日本人的鹰犬了?” 要说这个马衡还真是个硬骨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竟然敢在这个地方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样子是根本就没打算活着从这里出去啊! 然而李信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怒色,反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随你怎么说好了,我现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您这次甘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话音未落,那马衡也跟着笑了起来,“贤侄啊,看来你对我马某人并不了解,否则的话你也问不出这么幼稚的问题了。” 不想李信却附和地点了点头,“先生说的不错,我对你是不太了解,可有个人对你可是熟悉的不得了啊!” 此话一出,那马衡便立刻面色一凝,沉声问道:“谁?” “不知先生对司徒方这个名字,熟不熟悉呢?” 第五十三章 合作的条件 “什么方啊圆啊的,我不认识!”李信的话才刚一出口,那马衡就立刻否认道。 不想李信听了却笑了笑,“是么?那你刚刚为什么突然提高了自己的声调,还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你的右肩?很明显就是说了谎,心虚的表现,你还不承认吗?” “承认什么?我突然发现你这个人很……很搞笑你知道吗?” “到底是我搞笑还是你在搞笑啊,马院长?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都没有太大的差别。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会一眼就把你从那么一大群人中给认出来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马衡先是一怔,随即便仿佛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陷入了沉默。 见自己的话已经开始奏效,李信便连忙继续趁热打铁地问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那批即将拍卖的文物,对不对?” 好半晌,那马衡才冷着脸一字一句地回道:“既然那个叛徒什么都跟你说了,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听听,假如一切顺利的话,你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把那批文物弄到手呢?” 话音未落,那马衡便冷笑了一声,“贤侄,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说完眼中便流露出了一丝决绝,然而李信的声音却“及时”响了起来,“马院长,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可要想清楚,你要是死了,那些文物可就……” 短短一句,便打消了马衡寻死的念头,“你!到底想怎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马院长做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只要你答应事成之后这批文物由我来处置,我就想办法帮你保住这批文物,如何?” 听到这,那马衡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由你处置?那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来干嘛?” “自然是防止那些文物落到日本人手中了!马院长应该知道那个岩井英一可是最热衷于搜集咱们中国的文物古董了,而且据可靠消息,他已经盯上了这批国宝文物了。” 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见那马衡并没有立刻反对,才继续说道:“且不说你们能不能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就算是让你们得了手,在这么严密的封锁之下谁能保证在转运过程中不出任何的纰漏?况且一旦出了岔子,哪怕只是擦破了其中任何一件国宝的边角,可都是马院长你的过错啊!” “这……”直到这时,那马衡才终于冷静下来。 李信的话虽然让自己一时间无法接受,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马院长要是愿意合作,事成之后,虽然不能让你们将这批国宝文物带走,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今后如何,我都不会让其中任何一件落到日本人的手中!” “此话当真?”听到这,马衡的眼睛终于重新亮了起来,但很快便又一脸狐疑地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自己的目的。不过这就不方便对你讲了,你只需要知道在保住文物这件事上,我跟你们是站在一边的,就够了!” 说完李信便起身就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另外,你那个学生并没有出卖你,之前那些全都是我猜的!他为了保你可是连那十几万大洋的货都不要了啊!” 那马衡听了李信的话先是一愣,随即便激动得颤抖了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叨念着什么。 而李信却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径直出了审讯室,回到了关着司徒方的那个房间。 “李队长,您可算是回来了,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信就比了一个手势,紧接着就有两个手下上来不由分说地用绳子把他绑了起来。 “李队长,您这是做什么呀?李队长,李……” 然而李信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兀自对那两个手下说道:“把他跟刚才那个老头一块儿关了!” 那两个手下可不管其他,接到命令之后便连拖带拽地把人带走了,可怜那司徒方到现在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李信关了起来。 搞定了他们两个之后,李信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那个曾达斋的履历资料离开了警备处,来到了一墙之隔的岩井公馆。 “报告馆主,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求见!” “进来吧!” 此话一出,门口的守卫这才放李信进去。 而眼尖的李信刚一进到岩井英一的办公室,竟然在他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份在武汉印发的《新华日报》! 这么看来这家伙派伊藤文昭去汉口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啊! 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李信则故意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恭敬地对岩井英一说道:“岩井大佐!” “是李队长啊!有事吗?” 李信也不绕圈子,点了点头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听闻公馆最近正在广纳贤才,我刚好有个朋友对您仰慕已久,希望能在您的手下大展一番拳脚,遂请我帮他做个引荐。” 话音未落,岩井英一便立刻做出了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既是李队长引荐,那自然是一等一的人才了!他叫什么?” “曾达斋!”说着李信便将那个厚厚的档案袋递到了岩井英一的面前,“这是他的履历证明材料,请岩井大佐过目!” 岩井英一则一边看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些材料,你都核实过了吗?” “岩井大佐,全部都核实过了,没有问题!” “既然没有问题,就让他尽快到我这来报到吧!” “多谢岩井大佐!我这就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装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岩井英一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说?”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纠结了好半晌才开口问道:“卑……卑职斗胆敢问岩井大佐,认不认识一个叫司徒方的家伙?” 第五十四章 岩井的招揽 “没听说过!”岩井英一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才摇了摇头说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就是昨天云子小姐的手下在税关码头设卡检查往来货轮的时候,在一条货轮的上面查出了将近一万斤的锡!” “一万斤的锡?”那岩井英一不听还好,听李信这么一说便立刻坐直了身子追问道,“你亲眼得见的吗?” “是的呀!税关码头地处租界,云子小姐不好直接出面,这才特命我代为处理,好家伙足足装满了整整一层的货仓,壮观得很呐!” “那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司徒方,该不会是……” “不错!那个司徒方就是这个案子的主犯,现在就在处里关着呢!既然岩井大佐不认识这个家伙,那卑职也就不用再有什么顾虑,放开手脚好好审一审他,尽快把这个案子了结,好向云子小姐复命了!” “等等!”就在李信准备回去的时候,岩井英一终于开口把他叫住,确认似的问道,“这么说,你还没向南造云子报告?” 李信则立刻听出了岩井英一的言外之意,于是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岩井大佐放心,该怎么报告,卑职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对岩井大佐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岩井英一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李君,老实说打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出你是个人才,现如今像你这样识时务知进退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啊!跟着那个姓林的实在是太委屈你了,不如过来跟我吧!” “这……”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李君何必拘泥于那小小的知遇之恩,而误了自己的前途呢?” 李信听了则笑了笑,“岩井大佐在中国生活多年,想必一定也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正所谓知恩图报乃人之根本,否则与禽兽何异?再说岩井大佐现在身边人才济济,也不缺李信一个。” “唉!”听到这,岩井英一连连摆手,“李君,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眼下这公馆表面看上去虽然还挺像那么回事,但那不过都是假象罢了,还真就没有个得力的帮手,就说那个顾云天吧!忠心可嘉,但能力还是平庸了些;伊藤君呢,能力是有了,却也不服管束,这里庙小,早晚会有容不下他的一天!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希望你能过来帮我了吧?” 李信也没有想到,那岩井英一会对自己说出这么大番话来,一时间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了。 就在这时,李信的目光无意间从岩井英一办公桌上的那份《新华日报》扫过,随即眼睛一转,极其自然地岔开了之前的话题,“说到伊藤君,卑职才想起来的确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听他妹妹说是外出公干去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怎么,你找他有事?”岩井英一一边说,一便不动声色地将那份《新华日报》用那个装着曾达斋履历材料的档案袋给挡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之前他拜托我去办的那件事有了变化,所以就想找他商议一下。” “是拍卖会的事吧?伊藤君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简直就是胡闹!我已经狠狠地骂过他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李信听了就是一愣,这可不像是一个对文物有着近乎狂热执念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啊!那么一大批价值连城的国宝文物到了嘴边,他会不动心?鬼才信呢! 思来想去,除了他是在试探自己,李信也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想到这,李信连忙对他说道:“岩井大佐息怒,伊藤君此举也是想投您所好,更何况这古董文物还是在像您这样懂行的人手里才有价值,那么好的东西要落到某些根本就不懂得欣赏的俗人手里,岂不是暴殄天物了么?” 这话虽然说到了岩井英一的心坎儿里,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日本人,眼看着自己国家的宝贝落到我这个外人的手里,你心里难道就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吗?” 直到这时,李信就已经百分百地确定岩井英一是在试探自己了。 于是李信便淡笑着回道:“岩井大佐说的没错,对绝大多数的国人来说,或许都是这样,但卑职在外留洋多年,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学术无国界还有艺术无国界,既然这学术和艺术都可以无国界,那么只要能更好地展现出那些古董文物自身的价值,又何必纠结持有人到底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呢?” 尽管说完这一番话,李信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两个大嘴巴,但那岩井英一听了却是格外地受用,“说得好!好一个古董文物无国界!到底是喝过洋墨水的,格局就是这么的非比寻常!既如此,那你就看着办好了!” “是!”说着李信故意压低了声音对岩井英一说道,“卑职的计划是这样的……” …… 半小时后,警备处处长办公室。 “这么说,即便是在封锁令期间,那岩井英一还是打算铤而走险,在狂欢节上动手了?”听了李信的汇报之后,林文强一边用手摸着下巴一边说道。 李信则点了点头,“恐怕是的,不过具体的手段可能就不如之前计划的那么强赢了,毕竟是在租界,动静太大谁的脸上都不会好看。” “就是这样,形势才对我们有利,南造云子那边呢?” “处长放心,属下已经全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光是那个川田伦也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好!”听到这,林文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去告诉阿坤,让他这几天抓紧时间好好训练训练那批刚招进来的协勤人员,别到时候拉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是!”李信先是应了一声,随即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不过说到那些协勤人员,属下倒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第五十五章 归来的掌柜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其实在属下看来,让他们出去丢丢人现现眼也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还能让他们更快地成长起来,适应处里的工作。”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先是沉吟了片刻,然后才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那就随你怎么折腾好了,不过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处长放心,就算出了岔子,那也是他们的个人行为,您什么都不知道!” “嗯……”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是!” …… 出了处长办公室,李信便再次下到了地牢,不过他这一次要找的对象可不是马衡和司徒方他们俩,而是…… “姐夫!你可算是来了,我都快要被闷死了!啥时候放我出去啊?” 自打被李信关进大牢“强制戒毒”,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可把本就好动的陆修明憋的够呛,这才一见到李信就连珠炮一般地问道。 “怎么样,被关的滋味不好受吧?” “姐夫你就别在那说风凉话了,被你关进来的这几天我可真是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啊?” 不想李信听了却直接把脸往下一沉,几乎是用训斥的语气对他说道:“要是你连这点苦都受不了,还跟我谈什么信仰和理想?不如趁早回去做个普通人,起码还能给你们陆家留个后!” 其实那陆修明也不过只是想对李信发发牢骚倒倒苦水,不想却被李信直接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通,于是便立刻收起了之前的态度,面露惭愧地低头说道:“姐夫,你说的对,是我错了。” 见他的认错态度还算诚恳,李信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嘱咐了一句,“知错容易,可到底能不能改就要看你自己了。” 说着李信便在陆修明惊讶的注视下,徒手解开了挂在牢房门上的链锁。 “姐……姐夫,你这……” “用不着那么惊讶!其实这间牢房我根本就没让牢头给你上锁。而这也是我对你的一个考验,恭喜你,通过了!” “姐夫你这也太……让人琢磨不透了吧?” 李信则轻笑了一声,“要是那么容易就被你看透,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地一口一个姐夫的叫我么?” 说完李信便转头就走,而那陆修明也不傻,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地快步跟了上去,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回到了特别巡查队的公共办公室。 “爷叔?!你怎么来了?”一进办公室,陆修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烟油铺老掌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 而那老掌柜却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过来叛个变!” “叛……爷叔你没事吧?怎么还……”陆修明的话才说了一半,李信就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直接把他后半句话给拍了回去。 “进去再说!”李信暗自对两人使了一个眼神,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便径直带着两人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知道你现在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但是我现在命令你,只准听不许说话,能不能做到?”李信缓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一脸严肃地对陆修明说道。 而陆修明则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地点头回道:“能!” 李信这才看向一旁的老掌柜,“看你刚才的样子,应该是被我说中了吧?” 那老掌柜笑了笑,“是的,上级在接到我的请示之后当即就决定接受你的提议,而且还让我带一份联络图回来,做我的投名状!” 此话一出,顿时就把那陆修明给急得不行,而李信却是一脸的平静,“联络图?不得不说用它来做投名状分量可不轻啊!” 那老掌柜点了点头,“的确是挺有分量的,所以我拒绝了!” 听他这么一说,陆修明才长出了一口气,而李信的脸上依旧古井不波,“这么说,你这是空着手回来了?” “不!”说着那老掌柜有意无意地看了陆修明一眼,“我带了自己这颗脑袋回来,虽然也值不了几块大洋,但就给阿明做个投名状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音未落,老掌柜的眼里已经满是决绝之意,而陆修明也不顾李信之前的命令,连忙上前对他说道:“爷叔,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说完陆修明又看向了李信,“姐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信也不隐瞒,把那家烟油铺是如何被南造云子盯上,自己又是如何抢在日本人前面封了铺子,把老掌柜带回来的,还有接下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对他讲述了一遍。 陆修明这才恍然大悟,于是便更加没办法接受老掌柜的决定了。 而就在那一老一小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李信终于清了清嗓对两人说道:“争了这么半天,你们不累,我听都听累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听我说两句?” 此话一出,打心里把李信崇拜得不行的陆修明眼睛就是一亮,连忙问道:“姐夫,我就知道你办法多,一定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对不对?” 然而李信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配枪,放在了面前的办公桌上…… …… “叩叩叩!” “进来!”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长衫的青年便走了进来。 “李队长,您叫我?” 不想李信却是一愣,“你是?” “我是胡学民呀!前几天我们不是才见过吗?” 李信这才恍然地拍了拍脑门,“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你不穿学生装还真没认出来,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已经彻底融入龙头帮了吧?” “承蒙帮主赏识,现任帮里账房之职,兼管人事。” “既管钱又管人,看来你是深得杜老黑的信任啊!常言道: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用在你的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李队长过奖了,这人嘛,总是会变的!” “这话我赞同,不过……”说到这李信突然猛地话锋一转,“我还是喜欢你当初穿着学生装,带头火烧我家商铺时热血冲动的样子。起码在那个时候,你还算得上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 第五十六章 真实的谎言 “李……李队长,您这……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那胡学民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刚还和颜悦色的李信翻脸竟然比翻书还快,顿时就有些傻眼了。 然而李信却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什么意思?我听说前几天你们龙头帮丢了一批货,是也不是?” 话音未落,胡学民连忙点头,“是,是有这么档子事!” “丢了什么?” “这……” “啪!”见那胡学民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李信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这什么这?说!到底丢了什么!” “李队长,有些事就算我不说,你也明白,那又何必……”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信便把手一抬打断了他的话,“唉!我明白归我明白,你说归你说,这可是两码事!你要是再这么不配合的话,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啊!” 话说到这份上,胡学民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说点什么的话,可就真如李信所说,没自己的好果子吃了。 想到这,那胡学民才终于开口说道:“是……枪!” “看不出来,你们能人还不少,老实交代,你们弄这么多的家伙,想干什么?” “李队长,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那些枪支弹药我们原本是打算偷偷运到香港,然后在转运到内陆支持抗战的!” 那胡学民说得真切,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李信看他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冷了。 其实要是在此之前,他这一番说辞搞不好还真就能把李信给糊弄过去,只可惜就在半个钟头以前,李信已经亲自跟着陆修明查验过了那批武器,而且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崭新的枪支弹药竟然全部都出自汉阳兵工厂! 这刚刚从汉阳兵工厂出厂的武器弹药,不就地送上前线,还要多此一举地辗转大半个中国?真是笑话! 想来那胡学民一定是因为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就认为自己虽然为维新政府做事,但骨子里还是爱国的,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可他哪里懂得。这人呐!愚蠢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明明蠢得不行,还要耍小聪明!终究是要付出更惨重的代价的! 想到这,李信竟然大笑了起来,“好!好一个支持抗战!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来人,给我绑起来!” 话音未落,便有四五个壮汉从外面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把那胡学民绑了个结结实实。 紧接着林文强和梁坤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处长,您都听到了吧?那个龙头帮果然有问题!” 还没等林文强表态,那胡学民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改口说道:“李队长!冤……冤枉啊!我刚刚……刚刚说的那些全都是假话,做不得数!做不得数的呀!其实那些武器弹药是我们准备拿来换红土,然后再偷偷运到内陆去卖,根本没支持什么抗战呀!” 尽管那胡学民情急之下终于说了真话,但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李信恐怕也没人会相信他的话了! 果不其然,林文强根本就不想听他的解释,直接摆手命人把那胡学民犹如拖死狗一般地拖了出去,然后才缓缓对李信说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属下以为,既然人证物证现在都已经握在我们的手上,就应该立刻采取行动,以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嗯……”林文强听了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办吧!”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领命,而是主动对林文强说道:“处长有命,属下理当遵从,但是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件事还是由专管行动的梁队长去办更合适。” 此话一出,那梁坤虽然心里一阵狂喜,但嘴上却是装模作样地说道:“李队长,这恐怕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都是为了处里做事,还请梁队长千万不要有什么顾虑才好。” “这……”见李信的确是真心实意地要把这份功劳让给自己,那梁坤才转头看向了一直没有发话的林文强。 “阿坤呐!既然政之都这么说了,那你也就别客气了,现在就带人过去吧!” “是!”听林文强这么一说,那梁坤立刻大喜过望,飞快应了一声,随即又感激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几乎是用跑的冲出了李信的办公室…… 别说那梁坤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将所有跟龙头帮有关的人员统统抓了回来,竟把警备处的牢房塞了个满满当当! “初步统计,此次抓获的可疑人员总计一百三十二人,可经过学生的连夜审讯,他们只承认参与走私烟土,却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是红党的。” 办公桌后面的林文强听了淡淡一笑,“正常!毕竟承认了可是要掉脑袋的,要是不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他们又怎么会说实话呢?” 听到这,梁坤立刻会意,“学生这就去办!” 可话音未落,就被林文强给叫住了,“等等!用不着那么麻烦了,走私烟土跟参与红党活动一样,都是死罪!他们认与不认,结果都是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话那梁坤听了先是愣了好一会,才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风风火火地走了。 “这个阿坤!什么都好,就是领会意图的能力太差,总是慢半拍!唉!” 李信则一边将刚泡好的茶放到林文强面前一边替梁坤说起了好话,“梁队长在工作上还是挺卖力气的。” “你用不着替他说话,光卖力气有什么用?到时候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说罢,林文强沉默了好一会,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李信说道,“红党的事,到这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那个烟油铺的掌柜你打算怎么处理?” “回处长,根据属下的调查,那人名叫阿达,自打清末的时候就一直从事地下工作,这还是他头一次因为身份暴露而被抓,想来应该还是有些能力的,所以我想把他留下,为我所用。” 此话一出,林文强便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说道:“留下?难道你就不怕被人说你暗中勾结红党吗?” 第五十七章 李信的建议 “红党?处长您可真会说笑!咱们警备处里怎么会有红党呢?” 面对林文强考教一般的问话,李信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反而极其自然地回道。 林文强听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颇为感慨地说道:“说得好!记住,这种事,就算是刀架到脖子上也绝对不能有半点儿含糊!” “是!属下谨遵处长教诲!” “不过话说回来,那老家伙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假扮反日分子前脚刚把他放了,后脚就顺着他这条线端了龙头帮的老窝,还会心甘情愿地替你做事吗? 李信则笑了笑,“处长放心,我已经暗中派人把他出卖自己上线,出卖组织的消息散了出去,相信这会全上海的地下党都已经知道了!” “好小子!你这一手可真是够绝的!这么一来,那老家伙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红党知道了绝对饶不了他,想活命,就只能乖乖地抱紧你的大腿了吧?还真是环环相扣,每一环都在你的计算之内啊!” 不知怎的,林文强那毫不吝啬的夸奖之词听在李信的耳朵里却字字直戳他的内心,甚至可以说是心惊肉跳了! 李信心里清楚,表面上那林文强是在夸赞自己,可实际上却是把自己的意图逐一点破,不动声色地提醒自己不要把这样的心思用到他的头上,否则就会跟这件事一样,被他一眼看透! 想到这,李信便连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处长过誉了,属下这点小聪明,万不敢在您的面前卖弄。” 而林文强在听了这番话之后的反应也印证了李信之前的猜想,“你知道就好!那么此案涉案人数众多,如何处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些人虽然都犯了死罪,但依属下愚见,与其统统将那些人问罪杀头,倒不如把他们分成三批,分别处置对我们更加有利!” “分成三批?怎么个分法?” “杀一批以儆效尤;关一批以示惩戒;放一批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林文强便忍不住赞道:“好一手分别处置!只是这划分的标准嘛……我还要再斟酌斟酌,你先回去吧!” “属下告退!” 从林文强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李信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行动队下设的刑讯室。 刚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同时还夹杂着阵阵的哀嚎和求饶之声,而那梁坤却饶有兴致地坐在那里看着对面正在受刑的犯人,仿佛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看上去十分的变态! 想不到这家伙竟然还有这么恶劣的一面! 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李信却还是装出了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用极其轻松的语气说道:“哟!忙着呐,梁队长?不打扰吧?” 那梁坤一见是李信,便立刻起身让手下停止了用刑,然后才转过脸来问道:“李队长,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管梁队长你借点人手。” 此话一出,梁坤的眼睛就是一亮,“怎么?又有新的行动了吗?” 李信则摇了摇,“那倒没有,就是借着这次狂欢节的机会让那些刚招进来的协勤人员好好锻炼锻炼,算是对他们进行一次能力考核吧!” “这样啊!”听李信这么一说,梁坤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那没说的!反正我这段时间也没精力训练他们,李队长如有需要随用随调就好,不用着这么正式地跟我打招呼。” 李信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但嘴上却还是说道:“我知道梁队长办事一向豪爽,但一码归一码,这招呼还是一定要打的,要不岂不是坏了规矩?” 这话让梁坤听了十分的受用,于是李信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一下子多了三百多个手下! “立正!” 随着冯伯仁的口令声响起,三百多人的队伍便齐刷刷地打了个立正,紧接着便异口同声地喊道:“队长好!” 而对面的李信也不说话,而是用如刀般犀利的目光来回扫视着面前这些刚刚征召训练不久的协勤人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五月的上海虽然还没到酷暑难耐的程度,但对那些刚刚组建还不到半个月的家伙来说,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考验了。 终于,在苦苦坚持站了三个钟头之后,就有人坚持不住瘫坐在了地上。 冯伯仁见状刚要上前训斥,不想却被李信的一个眼神给拦了下来。 有了第一个,就一定会有第二个,再加上那些瘫坐在地的人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责罚,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或真或假地体力不支了。 而李信却依旧没说什么,就这样又过了一个钟头,李信才终于清了清嗓对众人说道:“所有从头至尾都没有休息过的人听令,出列!” 话音未落,便有四十多个青年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协勤一组的组员了,接下来我会派给你们一项十分重要的任务,如果完成的好,不但每人能拿到两块大洋的酬劳,还有机会转正!但要是办砸了……”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队伍里的鹅五便带头喊道:“队长放心!小的们就是来给处里帮忙的,就是办砸了也是小的们的个人行为,与处里无关!” “说得好!你叫什么?”李信明知故问地说道。 “回队长的话,小的鹅五!” “那我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协勤一组的组长了!” “谢队长栽培,小的好好表现!” 别说两人这出双簧,一唱一和地配合的还挺默契,顿时就把协勤一组的其他组员给羡慕得不行。 至于连一组都没混上的那些人则更是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多坚持一会。 而就在他们还在那懊恼不已的时候,李信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下面,所有我念到名字的,都站到队伍的前面来!” 第五十八章 最后的测试 “许昕、张科、郑耀宗……” 一个个名字接连不断地从李信的嘴里喊出,而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尽管心里十分惊讶,但却丝毫不敢怠慢地陆续走出了队伍。 功夫不大,就已经有二十几个人被李信点到了名字,站到了队伍的前面。 就在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测李信要做什么的时候,却见他缓步走到了其中一个人的面前问道:“你叫什么?” “报告队长,小的郑耀宗!” “郑耀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是从一组的队伍里走出来的吧?” “是的,队长!” 李信听了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那么从现在起,我让你当二组的组长!” 那郑耀宗听了既惊又喜,连忙学着刚才鹅五的样子神情激动地说道:“谢队长栽培,小的好好表现!” 此话一出,那郑耀宗便立刻取代了鹅五,成为了其他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李信自然也清楚那些人的心理变化,于是便半宣布半解释地对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说道:“你们都是念过书,识几个字的,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协勤二组的组员了,具体任务听从冯副队长的安排,听清楚了吗?” 众人齐声回道:“听清楚了!” 眼看着已经有两组人被李信挑中,剩下的那些人是既羡慕嫉妒,又恨自己没本事。 而就在他们为没有把握好这次难得的机会而无比懊恼的时候,李信的声音却再一次给了他们希望,“剩下的人都听好了,接下来我会对你们的体力进行一项测试,要是连这最后一次机会都抓不住的话,可就只能愿你们自己了!” 此话一出,众人便立刻安静了下来,支着耳朵仔细地听着。 李信则稍微顿了顿,然后才对他们说道:“听好了!我要你们从这沿着苏州河一直跑到水电厂,然后再原路返回,最先回来的二十个,就是协勤三组的人了,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好!那么听我口令,预备——开始!” 随着李信的一声令下,那些在此之前没有被李信选中的家伙便个个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队长,要不要我去……” 冯伯仁刚要说什么,就被李信抬手打断了,“不用,你还是按照计划把二组带回去突击培训一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可派不上什么用场啊!” “是!”冯伯仁听了立刻应了一声,随即便带着二组的人走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钟头左右,便陆陆续续地有人回来了。 直到最后一个参加测试的人回到李信面前之后,李信才清了清嗓对众人说道:“测试完毕,结果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那么我宣布……” “报告队长!我要举报!”李信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便猛地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李信抬眼看去,才发现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于是便迈步走了过去对他说道:“你叫什么?” “回队长的话,我小六子!” 李信听了眉头微微一皱,“我问你的大名,你姓什么?” “没姓!就叫小六子!”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也就明白了,于是便不再纠结他的名字,话锋一转沉声问道:“小六子,你要举报什么?” “我举报有人作弊!”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唰”地看了过来,整个小操场上的气氛也随之一紧,而在场众人的心里则无一例外地都在暗中猜测着李信接下来的反应。 然而李信听了他的话后却不怒反笑,不露半点愠色地说道:“有人作弊?那你倒是说说,作弊的都有谁?” “他!他!他!还有他……”那小六子也不含糊,直接用手指认了起来,竟然一口气指了八九个出来。 李信则依旧一脸平静地问道:“就只有这些人吗?” “我看到的,就这么多,其他的我没看到!”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随即环视了一番众人高声问道:“还有人要举报吗?” 可一连问了三声,都没有人站出来回应。 要知道那些有胆子作弊的可都是这些新人里的头头和他的亲信,其他人可不敢像小六子那样没轻没重,不顾后果地举报他们。真要是得罪了他们以后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心里那点小算盘,早就被李信看得一清二楚了! 说起来这还多亏了冯伯仁和鹅五两人这些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地调查,才能让李信又快又准地抓住那些人的心理变化。 又等了好一会,确定了没有人想站出来举报之后,李信才点了点头,随即便直接把脸往下一沉,“所有刚刚被小六子点到名字的,出列!” 李信有令,那些人自然不敢不从,那几个人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走出了队伍,一脸心虚地站到了李信面前。 “你们都听到了,小六子举报你们作弊,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面对李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些人一个个竟然一下子全都变成了哑巴,不敢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心里却恨上了小六子,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报复他了!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那好……” “报告队长,我有话说!”就在李信准备当众宣布处罚结果的时候,其中一个被小六子举报了的壮汉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是他?李信一眼就认出了说话的那个壮汉不是别人,正是这些新人中的头头吴良! 而李信只对他说了一个字,“讲!” “刚刚那都是小六子的一面之词,队长万不可偏听偏信啊!” “有道理。”李信听了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小六子,“既然你举报他们作弊,可有确凿的证据?” 这下可把那小六子给问懵了,好半晌才摇了摇头,“没……没有。” 话音未落,以吴良为首的那些人的脸上便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得色,而还没等他们得意多久,李信便猛地转过脸来问道:“那你们呢?能不能证明自己没有作弊啊?” 第五十九章 队里的规矩 “这……” 李信那突如其来的一问直接就把那个吴良给问傻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怎么?想不出来该怎么证明吗?没关系,我已经帮你们想到自证清白的办法了!”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见没有人表示反对才继续说道,“吴良,你是第四个回来的,用时一小时零五分钟;方大勇,你是第五个,用时跟无良一样,也是一小时零五分钟;周远,你……” 李信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气将吴良等人的成绩一个不落地报了一遍。 这下可把在场的众人彻底震撼到了,纷纷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着李信。 李信也不在意,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般,对吴良等人说道:“你们刚刚不是说自己是冤枉的吗?那我就让你们再跑一次,而且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要这次的成绩跟上一次相差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我就相信你们没有作弊,而且还会给你们每人三块大洋作为补偿,怎么样?” “我……” 那吴良哪里会想到,李信竟然会使出这么一招,立刻就傻了眼,要是不作弊的话,别说是跟上一次的用时相近,就连能不能坚持跑下来也是个大问题啊! 他们这边骑虎难下,李信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在这干耗,于是便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鉴于你们这次的作弊行为,我决定取消你们的成绩,空出来的名额由后面的人顺次递补!” 说到这,李信转头看向了举报吴良他们的小六子,“另外,小六子举报有功,破格入选!” 于是那小六子便在其他人或羡慕,或嫉妒,亦或是赤裸裸的记恨的目光的注视下,加入了协勤三组的队伍。 “好了,今天的测试就先到这里了。没选上的也用不着失落,以后有的是机会!还有,我已经告诉厨房,晚上给你们炖肉,每人两个馒头,窝头敞开了吃!” 此话一出,刚刚还死气沉沉的那些人一听晚上有肉吃便立刻来了精神。 这也难怪,毕竟这些人大多都是穷的吃不起饭,有的甚至只是为了给家里省一张吃饭的嘴才跑到这来的,一听说有肉吃那还得了?顿时就把刚刚落选的郁闷抛诸脑后了。 安抚好了那些落选的人之后,李信便带着那两组被选出来的人来到了那间自己之前租下用来作临时宿舍的院子。 “少爷!您来了!”众人一进到院子,早就在那等候多时了的张茂财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说道。 李信点了点头,“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说着,张茂财便引着李信来到了一排明显是刚刚才搭建好的行军营房前面。 而李信则在简单查验了一番之后点头说道:“嗯,虽然稍微简陋了一些,但也足够遮风挡雨了!” 说完李信便用手指了指,营房旁边的楼房宿舍对那些新人说道:“看到这栋房子了吗?里面的房间即便让你们全住进去都还有剩余,但是我却只能让你们住这样的营房,知道为什么吗?” 此话一出,众人一下都陷入了沉默,就连鹅五也微微低下了头,生怕自己说错话。 就在这时,一只枯瘦小手却微微颤抖着举了起来,赫然便是之前勇敢举报吴良等人作弊的那个小六子! 李信见状则用手一指小六子,“你说!” “因……因为我们只……只是协勤人员。” 话音未落,随着“叮”的一声响起,一块大洋便在空中划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小六子的手上。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李信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小六子说的没错!让你们住营房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你们是没有编制,没有身份的协勤人员!” 此话一出,众人虽然依旧保持着沉默,但李信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弥漫在众人之间的异样情绪。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伤人,也很难让人接受,但是我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没有一视同仁,只有三六九等!而你们,就是最下面的一等,想往上爬,就得拿点真本事出来,否则的话,恐怕连营房都没得住了!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些人的安置工作交给张茂财,自己则带着鹅五回到了巡查队的公共办公室。 可一进门,李信便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由于何孟义受伤住院,冯伯仁被梁坤借走,再加上鹅五那件事的缘故,这个房间已经有些空荡荡的了。 没曾想却突然回复了一些人气,随处都能看到那些二组的组员们各自忙碌的身影,那热火朝天的场面即便是与一家小型公司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了。 “队长,您回来啦?”原本正在看着手上那份报告的冯伯仁一见李信回来了,连忙走了过来对他说道。 而李信则是一脸疑惑地问道:“伯仁啊!你这是?” “实战演练,我把那些人分成了几个小组,然后模拟了几个不同的案子,让他们以组为单位对从一开始的计划制定到最后的结案报告的一整套流程进行练习,以便尽快熟悉处里的文书工作。” “这个办法好!让他们再实践中迅速成长起来,看来你已经领会到我这么做的真正意图了,不错!”李信忍不住称赞了一句,然后才继续说道,“让他们先练着,你跟我到办公室来,有更重要的事要对你说。” 一听李信有更重要的事要跟自己说,冯伯仁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向那些正在实践演练的二组组员们交代了几句,然后才跟着李信进了队长办公室。 可奇怪的是,进了办公室之后李信却一言不发,闭目养起了神来,仿佛在等什么人似的。 就在那冯伯仁在心里暗自猜测着李信到底是在等谁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在门外响了起来,“报告队长,我回来了!” 第六十章 分派的任务 冯伯仁自然听得出来,说话的是鹅五,但让他大感意外的是,还有两个生面孔也跟着鹅五一块儿走了进来。 这俩人是谁? 带着这样的疑问,冯伯仁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一老一少,却发现对方也在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紧接着又有一个穿着长衫的生面孔走了进来。 这下可把那冯伯仁彻底弄懵了,然而李信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状态,犹如入定了一般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难不成还有人要来?冯伯仁见状忍不住想到。 果不其然,过了大约十几分钟的光景,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而这一次的来人却终于让冯伯仁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说道:“你不好好在医院里呆着,跑回来干嘛?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不怪那冯伯仁会有如此反应,因为来人非是旁人,正是此前受伤住院的何孟义! “嘿嘿嘿!还真叫你给猜着了,老子就是偷跑出来的!怎么样,厉害吧?”浑身缠满了绷带的何孟义咧嘴一笑,夸耀一般地说道。 这话让冯伯仁听了哪里还忍得住?立马就要开启说教模式,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信的几声轻咳给生生地堵了回去。 “我叫你们回来,可不是让你们回来吵架的!” 只一句,便让两人一下子收敛了不少,李信这才继续对众人说道:“相信即便是我不说,你们也应该都听说了封锁令的事,处里也接到了云子小姐的密令,要我们配合他们在这期间严密监视一大批人的动向。” 说到这,李信便暗中给陆修明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已经有些瑟瑟发抖的徐寿身后,以便在他有任何异动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把他拿下。 而李信在使完眼色之后也不再去管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知道,处里现在人手不足,即便是把那些个协勤全都拉出去也不够。所以处长就命我以个人的名义举办一个一直持续到封锁令解除的狂欢节,而个狂欢节的主题就是拍卖!至于为什么要以拍卖为主题,就请这位徐寿徐先生来告诉你们吧!” 说着李信用手一指,顿时就把所有人目光都转向了那个站得离李信最远的徐寿身上。 说到底,那徐寿终究是个普通人,一下子就被这阵仗给吓傻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刚好撞到了堵在门口的陆修明的身上,顿时就好像触电了一般弹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抱歉!抱歉!” 陆修明则轻轻掸了掸胸前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和褶皱,“没关系,不过我劝你还是抓紧时间,大伙可都等着你呢!” 而这时的徐寿也稍微冷静了下来,连忙清了清嗓战战兢兢地说道:“是……是这样的,我原……原本是一家古玩店的朝奉,后……后来东家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批价值连城的宝贝,打算举办一个拍卖会,于是就命我来负责操办这件事,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封锁令下来了。再后来……” 徐寿的话还没有说完,李信就巧妙地把话接了过来,“再后来他的东家找到了我,才让我受到了启发,想到了现在这个办法!” 听到这,冯伯仁立刻眼睛一亮,“队长,您是打算以参加这次狂欢节的名义邀请那些被日本人点名要重点监视的人,将他们集中在一起,方便监视吗?” “聪明!”李信忍不住称赞了一句,“这一次,是我们特别巡查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出任务,明里暗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所以,这次的任务一定要做出点样子来给他们看看,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很好!那么现在开始分配任务,冯伯仁!” “到!”话音未落,冯伯仁便立刻应了一声,挺着胸脯走到了李信面前,路过何孟义的时候还不忘得意地看了他一眼,顿时就把何孟义给气了个半死。 其实也不怪他们俩个会有如此反应,要知道这派任务就跟古时候帅帐点将一样,只有最亲近,最信任的手下才会被排在头里,而现在李信头一个就叫了冯伯仁的名字,那就跟在所有人面前说他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没什么两样了。 “我把协勤二组交给你,在这次任务期间的一切与文字记录相关的事务全部由你们负责!” “属下领命!” “鹅五!” “啊?啊!小……小的在!”老实说,别说是一旁已经被气得直喘粗气的何孟义,就连鹅五自己也没有想到李信会第二个叫到自己的名字,以至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快步来到了李信的面前。 “这次的狂欢节将在两天后的逸园举行,你的任务就是带着协勤一组的人把进出园子的四个大门和两个暗门都给我守好了,能不能做到?” “队长,您就瞧好吧!保证完成任务!” “陆修明!” “这呢!姐……额,队长!” 陆修明一听李信在叫自己的名字,刚要顺口回一声姐夫,视线却刚好撞上了李信那足以杀人的目光,这才连忙改口。 李信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不带半点儿感情色彩地说道:“任务期间,你就和三组的人一起在园内巡逻吧!” “哦!” “另外,我已经提前让人在园内各处布置好了监听装置,任务期间我和达叔都会负责监听,你们要是有任何发现也可以通过散布各处的直线电话直接向我报告,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回道。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请徐先生详细介绍一下这次狂欢节的具体流程……” 然而李信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犹如洪钟一般的声音便急吼吼地响了起来,“等一下!队长,我有话说!” 第六十一章 约定的暗号 眼看着李信到最后也没有给自己分配任务,何孟义终于忍不住冲到了李信面前。 而李信也丝毫不觉得意外,淡淡地说道:“其实我这次叫你回来主要是让你和新来的同事认识一下,并没有打算给你分派任务。你身上的伤尚未痊愈,还是安心在医院养伤吧!” 不想那何孟义听了却脖子一梗,“区区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经过这么多天的休养,已经完全好了,不信队长你看!” 说着那何孟义便用手使劲拍打了几下还缠着绷带的胸口,努力地向李信证明着自己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虽然李信一眼就看破了他只不过是在自己面前疼痛强撑罢了,但却并没有戳破,而是皱起了眉头很是为难地说道:“就算你的伤已经好了,但这任务我都已经派完了,总不能推到重来、出尔反尔吧?” “这……”这下那何孟义可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达叔却突然开口说道:“队长,既然何副队长已经痊愈,那么这园内巡逻的任务,无论从资历还是经验的角度考虑,都应该由他来负责比较合适。” 何孟义听了便忍不住心中大喜,连忙感激地看了一眼达叔,可当他看向站在门口的陆修明的时候视线却有些躲闪了起来。 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陆修明却也顺着达叔的话对李信说道:“大叔说的没错,这么重要的任务的确是应该由比我这个新人更有资历和经验的何副队长负责更合适。” 见两人都这么说,李信才微微点了点头,“既如此,园内巡逻的任务就交给何孟义负责,至于阿明你嘛……就先负责任务期间的传令工作吧!” “是!” 解决了何孟义的事,李信便向徐寿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不敢怠慢,连忙走到众人面前介绍道:“大家都知道,这次狂欢节的举办地逸园地处法租界,李队长虽然为我们争取到了特别执法权,但也只限于园子的范围之内,换句话说,即便是有人在狂欢节期间闹事,只要他逃出了园子的大门,我们就只能眼看着他逃之夭夭了,这一点还请大家格外注意。下面我跟大家说明一下具体的日程安排……” 徐寿这一讲,就从傍晚一直讲到了天黑,尽管内容十分的枯燥乏味,但所有人却还是全程支着耳朵认真地听着,生怕有一丝的遗漏。 “好了,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流程,不过你们也要时刻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另外从现在起,取消一切休假,所有人的吃喝拉撒全部都要在园子里解决,直到任务结束,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很好!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整顿自己的队伍,到时徐先生会带你们过去,务必要赶在狂欢节正式开幕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是!” …… “叩叩,叩……” 众人离开之后没过多久,一阵两短一长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这使得原本还在闭着眼想事情的李信猛地睁开了眼睛。 “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娇小的身影便推门走了进来,“队长,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没让那只老狐狸看出什么破绽吧?” “应该没有,他让我跟一个家伙比了一场,说是要试试我的本事,实际上应该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受伤。”来人说着用手在脸上一抹,这才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赫然便是辣椒的大师妹无霜! “后来呢?” “我赢了那场比试,他就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查一个日本人开的医馆。” 日本人开的医馆?冷不防地听到这个消息,李信就是一愣,毕竟自己虽然嘱咐过辣椒让她在放那三个人的时候找人假扮日本人去做,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拙劣的栽赃手段竟然会奏效! “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那间医馆虽然名气不大,但里面那个名叫藤田一郎的医生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岩井英一的私人医生,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会找他来治,而根据医馆的人说,就在三天前,他又被叫去了岩井公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三天?那不正是辣椒被偷袭的那天吗?”李信暗自算了算日子,忍不住说道,“这些情报,都已经向处长汇报了吗?” 无霜如实地点了点头,“是的,为了避免让他起疑,属下擅自做主先行向他汇报,然后才回来向队长复命,请队长责罚!” 不想李信却摆了摆手,“明知要被罚,却还是说了实话,这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你的做法并没有任何的问题,真要是让他起了疑,那可就麻烦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却又一次响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的敲门声却是一短两长。 这下李信可再也坐不住了,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亲自拉开了房门,急声对来人说道:“东西收到了?” 来人连忙点头,紧接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赫然便是一份只在武汉刊印发行的《新华日报》! 直到这时,李信一直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因为这表面看上去只是一份来自国统区的进步报纸,但实际上却是陆颖心在临行前跟自己报平安的暗号。 虽然从这份报纸上的发行日期上来看,只能让李信确认三天前的陆颖心的人身安全,但也总比杳无音信要强的太多太多了。 无霜和后进来的小师妹黄莺则很是莫名其妙,面面相觑了起来。 李信也没有解释,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份报纸上,当他看到其中一则《近期武汉各县发现多起日谍渗透事件》的新闻的时候,却没来由地想到了伊藤文昭,不由得心中暗道:这该不会是那家伙在背后搞的鬼吧? 而当李信翻到第二版面的时候,整个人的神经却一下子猛地紧绷了起来…… 第六十二章 李信的把柄 “我军增员先头部队已于日前抵达徐州,并对日寇展开外线攻势,徐敌已陷入重围,各交通大道也已均被我控制,冦腹背受诛粮食已断绝……” 一看到这个特意使用了最大号字体的标题,李信顿时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单就这篇报道来说,捷报飞传自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但却无形中极大地增加了陆颖心这次的任务难度,凭她一个小小的底层特工,能顺利地说动陈诚和戴笠这两个死对头联手劝老蒋退兵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把她给叫回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国军的将士们一步步地走进日本人设下的圈套? 当然不行! 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就在李信一筹莫展之际,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随即便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而无霜和黄莺两个人则很是自觉地退了下去,“喂,总机吗?帮我接南京!” 与上一次相比,这次通话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可就在李信挂断电话,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碰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李队长,这么晚才走啊?”一见李信,那人便笑眯眯地打起了招呼。 “是啊,处长把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我,自当尽心尽力才行啊!”尽管不知道这个周远川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但直觉却告诉李信,这家伙绝对是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听了李信的话,那周远川便森然一笑,若有所指地说道:“尽心尽力?不见得吧?” 此话一出,李信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沉声说道:“周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罢,周远川便掏出了一盘录音带,颇为得意地说道,“没想到吧?我已经监听了处里所有的电话线路,你刚刚给谁打了电话,说了什么,可全都被我录在里面了,你说,这盘录音带要是落到处长手里,会怎么样呢?”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不过面对周远川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李信却不由得暗自在心中冷笑,因为仅仅通过他刚刚那几句威胁意味满满的话,就已经足够让李信做出两点判断了。 首先,他并不知道这其实是自己跟林文强暗中制定的计划;其次,在获得了如此确凿的“铁证”之后,他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向林文强汇报,而是跑过来威胁自己,那就说明这家伙一定有着其他的目的! 想到这,李信便故意装出了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说道:“你想怎么样?” 周远川笑了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梁坤在暗地里打着什么主意!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处里不允许有第二个科长存在!识相的就此跟那个梁坤划清界限,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巡查队长,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啊?”不等周远川把话说完,一个饱含着愤怒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顿时就把那周远川吓出了一身冷汗。 “处……处处长,您怎么……” 林文强冷哼了一声,“怎么?我还没问你,你倒是问起我来了?” “不不不,属……属下不敢!” “不敢?!你刚刚威胁人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这……我……我其实是想从他嘴里再多套出点情报出来,才那么说的!” 听到这,林文强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么说,是我错怪你咯?” 周远川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这都是属下自作聪明,才……” 说到这那周远川便毫不犹豫地将那卷录音带双手递给了林文强,“处长,这里面就是李队长暗中跟武汉方面往来的证据!” 然而林文强在接过了录音带之后却一言不发地将两人一块儿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这人对下属一向公平公正,在听这卷录音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林文强用手拿着那卷录音带在李信面前晃了晃,沉声说道。 李信则摇了摇头,“没有!属下问心无愧!没什么好解释的!” 周远川则撇了撇嘴,不由得在心中暗道:哼!尽管嘴硬好了,一会看你怎么死! 林文强也没说什么,亲自将那卷录音带放进了播放设备,可一分钟过去了,放出来的却依旧只有“沙沙”的杂音,根本听不到半个人声。 “怎么回事?”又听了里几分钟,林文强终于忍不住怒声问道。 “这……我……” 这下那周远川可真慌了神,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了,要知道为了谨慎起见,那卷录音带自己可是反复地听了好几遍,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没声音了呢? “你什么你!”林文强狠狠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训斥道,“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同僚之间互相猜忌、相互陷害吗?” “处长,我……” “什么都别说了!从现在起,情报科的一切监听活动,都必须要在秘书室的监督之下,方可进行!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这边的周远川如蒙大赦,而一旁的李信在听到林文强的那句话之后的第一反应却是:孙副官要回来了! 要知道林文强口中的秘书室主管不是别人,正是给李信留下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印象的孙副官!看来林文强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孙副官来牵制自己这个职位最高的手下啊! 就在李信还在揣摩林文强此举真正的用意的时候,林文强却已经把那个周远川给打发走了。 而办公室里的气氛却非但没有得到一丝的缓和,反倒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好半晌,林文强才犹如变戏法一般从袖筒里“变”出了另一卷录音带,沉声对李信说道:“好了,现在这里就只剩我们两个了!我再问你一遍,在听这卷录音带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六十三章 相互的算计 其实早在林文强拿着那卷录音带冲着自己晃了几下的时候,李信就已经敏锐地注意到那卷带子已经被他暗中调了包。 因此李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和惊讶,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话,“属下问心无愧,没什么好解释的!” 然而让李信十分意外的是,在听了自己的话后,林文强竟然直接将那卷录音带丢还给了自己,“既然你说自己问心无愧,那我就相信你,这卷带子你自己处理吧!” “谢处长,属下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嗯,去吧!” 尽管这事对李信来说还算不上一次危机,但能够如此顺利的解决,李信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林文强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话音未落,便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赫然便是刚刚被林文强打发走了的周远川。 “处长,明明是您要我拿着录音带去找他的,可您为什么还……”周远川一进来便一肚子委屈地对林文强说道。 而林文强却只是笑笑,“不错,是我要你去威胁他的,可我也没说一定要治他的罪啊!况且录音的内容你也都知道,那小子可鸡贼的很,连电话里都打着暗语,就是在防你这一手,真要是对起峙来,你有几分把握能定他的罪?” “我……”听林文强这么一说,那周远川还真有点心里没底,“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呀!”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想彻底让他为我所用,咱们这‘红白脸’还就得继续唱下去,这也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做打算啊!” “将来?属下愚笨,处长您说的是……” 不想林文强却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好了,时机一到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是!属下告退!” …… “阿嚏!” “少爷!您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估计是有人在念叨我了。”李信揉了揉鼻子说道,“对了茂财,船坞改造的事福叔办的怎么样了?” “不太顺,久大的于掌柜、万聚的周掌柜和洞庭山的刘掌柜都想做船坞的兼管并且都拿出了各自的改造方案,我爹正准备向老爷请示呢!” 李信听了很是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三个掌柜可都是李家的有功之臣,当初为了李家也是立过汗马功劳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确是难办啊! 而每每此时,李信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姐姐,要是她还在的话,即便遇到这样的难题也应该会手到擒来,迎刃而解的吧? 想到这,李信的心里便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刺痛,整个人也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直到车子在自家公馆门口停了好几分钟之后才回过神来。 可刚一进门,一个让他十分讨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总算是回来了,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李信则没好气地回怼道:“我说顾云天,你不好好在岩井公馆伺候你的日本人主子,怎么老往我这跑啊?难道你就不知道避嫌吗?” 顾云天则一脸的神气,“老子可是有日本人做靠山,自然百无禁忌,还用得着避嫌?” 哼!狗仗人势的东西! 李信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表面上却是一脸的平静,“那么顾大队长这次前来有何贵干呢?该不会又是因为临时教官的事吧?” “馆主说了,‘自强学院’的事情暂缓,要我把精力都放在这次狂欢节上面来。” 狂欢节?我看应该是那批国宝文物才对吧? “所以呢?” “馆主希望那场拍卖会的安保全部换成我们岩井公馆的人,没问题吧?”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却一脸为难地说道:“哎呀!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 “怎么说?” “我已经答应了云子小姐,把那场拍卖会的安保全部换成她的人了。” “你说什么?!那你之前答应我们的事怎么办?”顾云天不听还好,听李信这么一说一下子就急了。 李信则一脸淡定地用说教的口吻对他说道:“我说你啊!这么多年了,这急性子可是一点儿都没改啊!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顾云天才稍微冷静了一点,示意李信继续。 “既然云子小姐已经率先出招,那我们也见招拆招,阴的不行就来阳的!” “阳的?怎么个阳法?” “简单,你们就跟其他买家一起竞拍不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东西弄到手了吗?” 听到这,顾云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就这?” “不然呢?你要是还有其他的办法,我就听你的!” “我……”那顾云天“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好顺着李信刚才的话说道,“真要是按你说的,要花多少钱你算过吗?别说馆主他有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是有,你觉得他会拿去跟别人竞拍吗?” “如果让你去说,岩井大佐当然不会同意,但要是我的话,恐怕就不一定了。” 此话一出,那顾云天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却写满了不服。 李信也不在意,兀自继续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这批货来路不正,不光是岩井大佐,军统还有一些收到风声的投机商人可都在暗中盯着呢!到时候的成交价格一定会标的很高……”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顾云天就忍不住说道:“说的就是啊!那你还要让我们跟着他们一起竞标?” 李信则没好气地说道:“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这批货不光来路不正,还是警察总局仓库里的赃物,只要你们能在拍卖会上先把价格炒起来,然后在结束之后抓到他们倒卖赃物的证据,岩井大佐不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那些赃物和拍卖所得的赃款一并收入囊中了吗?” 听到这,那顾云天便忍不住一拍大腿,“妙啊!我这就回去向馆主报告!” 说罢,顾云天转头便走,可到了门口却猛地转过头来一脸狐疑地问道:“我说你……该不会是在拿我当枪使吧?” 第六十四章 结案的报告 “拜托,以你的智商,我能骗得了你吗?” “说的也是!” 说罢,顾云天便迫不及待地跑回去向岩井英一汇报去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便早早地来到了警备处,并第一时间提审了马衡和司徒方。 “我之前的那个提议,不知马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一见到二人,李信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而那马衡则先是跟司徒方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对李信说道:“如果我们愿意跟你合作,你拿什么保证一定会遵守约定,不过河拆桥?”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正色道:“我的话,就是保证!” “年轻人,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啊!”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笑,“不把话说满又怎么能打消马先生心中的疑虑呢?” 直到这时,那马衡才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接受你的提议,不过具体的行动计划还请李队长不要过问,倘若得手,我自会将它们交到你的手上,希望李队长到时候莫要食言。” 不让自己掺和?还有这样的好事? 要知道李信可是巴不得撇清自己的干系,于是便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下来。 “这么说,我们可以走了?” 李信点了点头,“当然,马先生请自便!但是司徒方,你得留下!” 此话一出,那两人便是一愣。不等那司徒方开口,李信便继续说道:“走私的案子还没结,你想上哪去啊?” “这……我……”那司徒方见李信还抓着那个走私的案子不放,顿时便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什么你?听好了!我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都会影响这个案子的结果,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明白吗?” 司徒方连忙点头。 “你好好回忆一下,除了你以外,还有没有人知道这批货的去处?” 话音未落,那司徒方便立刻回道:“没有!这种犯忌讳的事没人会去打听,我也不会轻易跟别人讲。” 李信冷笑了一声,“是吗?那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那么轻易就说了呢?” “我那不是想着李队长您跟岩井副领事的关系不错,所以才……” “等等!”正所谓言多必失,几句话的功夫李信就抓住了那司徒方的话柄,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跟岩井大佐的关系不错,你听谁说的?” “我……” 其实根本用不着他说话,单看他那个样子李信就已经能够猜出个大概了,于是也便故意岔开了话题问道:“既然你说这些锡是准备跟岩井大佐交易的,那你就给我说说你们是如何进行交易的吧!” 这回哪司徒方倒是挺痛快,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是如何跟岩井公馆进行暗中交易的过程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 …… “云子小姐,这是这次走私案的结案报告,请过目!” 而南造云子却似乎只是简单地翻看了两下,便皱着眉头对李信说道:“这报告上怎么对这批货的去向只字未提,难不成是李队长在审问过程中疏忽大意了么?” “回云子小姐的话,这并非是李信疏忽,而是有人给我打了招呼。” “谁?岩井英一?” 见李信点头,南造云子便摸了摸下巴,自语道:“这么说,你是想让我用这份报告稳住那老狐狸,然后将计就计,抓他个人赃俱获?” “正是!” 然而南造云子沉吟了半晌才继续说道:“不过,以那老狐狸的行事风格,还会继续使用一条已经曝了光的走私线路吗?”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不过……”说到这,李信便稍微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对南造云子说了几句。 “嗯,这个办法还算靠谱,那你就放手去办好了。至于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吧!” “是,李信领命。” …… “做的好!李队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岩井英一看着手上的那份加盖着南造云子的印章的结案报告,一脸欣慰地对李信说道。 “岩井大佐有命,李信自当竭尽全力,不过即便如此,那批货终究还是……” “唉!”岩井英一听了忍不住摆了摆手,“不就一批货嘛!不算什么,倒是那个南造云子,你没让她瞧出什么不妥吧?” “应该没有!” 听李信这么一说,岩井英一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那个什么司徒方该不会真的……” “岩井大佐放心,这报告上虽然写着他受刑不过,一命呜呼了,但实际上我已经悄悄地把人给放了。” 直到这时,那岩井英一才真正地放下心来,满脸带笑地对李信说道:“这次的事多亏了李队长出人出力,才能解决得这么完美。说吧!想要什么?只要力所能及,我就一定不会拒绝,我说到做到!” “既然岩井大佐如此盛情,那李信就厚颜向岩井大佐讨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猪鬃的唯一合法经营权。” “猪鬃?”岩井英一听了眼睛不自觉地眯了眯,“你卖它做什么呀?” “算是一种商业投机吧!不知岩井大佐意下如何?” “这个……”尽管不知道李信为什么会把猪鬃这样随处可见的日常用品看得这么重,但岩井英一却几乎是本能地警惕了起来。 李信自然也看出了他心中的犹豫,于是便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岩井大佐恕罪,李信实在不知此事会让您如此为难,要不就算了吧?” 这话不说还好,话音未落那岩井英一的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李队长这是什么话?我好歹也是一馆之主,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不就是猪鬃的合法经营权嘛!我答应你就是了!” 这话李信听得真切,那岩井英一在最后的时候还留了一个心眼,跟自己玩了一个文字游戏,许给自己的并不是“唯一合法经营权”,而是改成了“合法经营权”,别看只少了两个字,其中的含义却已经相差十万八千里了。 然而,就在李信离开之后,岩井英一却立刻抽出了一张信纸,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第六十五章 来访的川田 回到警备处,还没等李信走进巡查队的公共办公室,就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而就在李信看到那人的同时,那人也注意到了李信。 “李队长,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忙人,真是让我好等啊!” 李信连忙赔上了一个笑脸,“说出来不怕川田组长你笑话,我这可能是昨天晚上吃错了什么东西,这整整一个上午肚子就不太舒服,这才有所怠慢,让你等了这么久,真是罪过,罪过啊……” 不想那川田伦也听了却轻笑了一声,话里有话地说道:“李队长用不着跟我解释那么多,不过这吃错了东西顶多拉几天肚子,要是站错了队……” 听到这,李信连忙一个劲儿地点头,“明白明白,多谢川田组长提醒。” 见李信还算“懂事”,那川田伦也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李信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川田组长此番前来有何指示?” “谈不上什么指示,就是奉云子小姐之命将那个案子的主犯尸首拉出去游街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走私贩子的下场!” “这个……” 见李信有些犹豫,那川田伦也的眼眉一下子就立了起来,“怎么?李队长有难处?” “川田组长不好误会,按理说云子小姐要人,我自当配合,但是那家伙可是受刑不过才一命呜呼的,就这么拉出去示众,恐怕……” “这点李队长大可放心,这种事情我们可是专业的。而且即便是游街示众也是以我们警察署的名义,绝对不会与你们警备处扯上半点关系。” 听到这,李信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看来是我多虑了。既如此,那晚些时候我就亲自带人把那人的尸首给云子小姐送过去。” 话音未落,川田伦也便冲李信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人和车我都已经带过来了,就在警备处的大门外面,直接交给我就好了!” 说罢,不等李信开口,就有七八个背着长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出现在了川田伦也的身后。 “看来川田组长这是有备而来啊!那就请跟我来吧!” 于是李信便引着川田伦也等人下了地牢,来到了那间曾经关押着司徒方和马衡两人的牢房。 “就是他吗?”川田伦也用手指了指牢房里面那个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原本的样子的尸体问道。 “不错,就是他!” 可即便李信都已经点头确认了那人的身份,那川田伦也却还是格外谨慎地走到了隔壁的牢房,用手指了指里面其中一个犯人问道:“你!也是因为‘东英号’的事进来的?” 见那人点头,川田伦也才继续问道:“那你认识隔壁牢房里的那个人吗?” “认……认识。”那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那川田伦也却直接把枪掏了出来,厉声喝道:“你撒谎!那人的脸都那个样子了,你还认得出来?” 这下可把那人吓得不轻,直接就跪到了地上,一边求饶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长……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我说……说的可都是实……实话呀!那个司……司徒先生被抓进来的时候手上就带着一个汉白玉扳指,小的绝不会……不会认错的。” “哦?”听到这,那川田伦也才转过头看了一眼隔壁牢房里的尸首,果然看到了那个戴在其右手拇指上的扳指,然而这非但没有打消那川田伦也的疑虑,反倒让他对李信更加怀疑了起来。 “说起来,那个扳指应该还挺值钱的吧?这么一个好东西近在眼前,却不为所动,李队长还真是御下有方啊!” “川田组长过奖了,不管犯人身犯何罪,在定罪之前都不会随便拿走他身上的财物,这是我们处里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是吗?这样的规定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谁定的?” 李信淡然一笑,缓缓地说道:“我!” 此话一出,两人便四目相对,双双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没有从李信的眼中看出任何破绽的川田伦也才心有不甘地把手一挥,对自己的手下命令道:“带走!” “呼,好险!”直到那川田伦也带人离开,刚刚那个被他点名问话的“犯人”才拍着胸脯自语道。 可话音未落,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爆栗。 “哎呦!爷叔,你打我干嘛?” 而刚刚打人的老者则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跟你说了多少次,无论什么事,不到最后都绝不能有半点儿的松懈!万一那家伙杀个回马枪怎么办?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安啦!爷叔,你没看到刚刚那个日本人已经被姐夫的一招托梁换柱给骗得团团转了吗?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那也不成!你不是一直吵着要跟我学本事吗?那就得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顶嘴!也不许随随便便地给我打折扣,听懂了吗?” “是——”尽管那陆修明嘴上说着“是”,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比起李信,眼前的这个爷叔实在是太古板了。 好不容易才将瘟神一般的川田伦也送走,李信便立刻命人把地牢里的陆修明和达叔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姐夫,你也太厉害了!在你面前,那个日本人就跟个傻子一样!真是太好笑了!”一进到办公室,陆修明便忍不住说道。 不想李信却是一脸的严肃,“傻子?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了!那家伙被你骗的团团转,难道还不傻吗?哎哟!” 陆修明的话还没说完,头上就又挨了达叔的一记爆栗,“跟你说了多少次,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没错,那个日本人今天是没有抓到队长的任何把柄,但这可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彻底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说的没错!阿明啊,不可否认你很聪明,也很有潜力,但这上海滩大大小小的人物,哪一个不聪明?哪一个没有潜力?所以说,想在这施展自己的抱负,光有这两样东西还远远不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六十六章 再起的波澜 “这我当然明白!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我也不为难你,就按普通聪明人的标准,在没学到达叔八成的本事以前,你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当一个传令兵,听清楚了吗?” “姐夫,我……” “不许讨价还价!想留下,就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当然,你要是想走,我也绝不拦着!” 见李信真的有些生气了,陆修明便很是识趣地不再说什么了。 李信这才将一张从黑市花大价钱搞来建筑图纸递给了达叔,“这是逸园当初的施工平面设计图纸,具体在什么地方设置暗哨,我都已经在上面给你标注出来了,狂欢节期间,我会把巡查队所有在编人员散布到各个暗哨,你的任务就是保证这些暗哨的正常运转,没问题吧?” “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嗯……另外,虽说我已经对外公开了你的汉奸身份,但别人尤其是那林文强会不会相信,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这段时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跟你的上级联系了,一旦漏出了马脚,之前的一切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我知道了!” “嗯,去准备吧!” 就在达叔和陆修明两人离开后不久,冯伯仁便敲门走了进来。 “队长,这是此次狂欢节的邀请名单,请您过目。”说着冯伯仁便将一份长长的名单递到了李信面前。 “这么多?云子小姐给的那份名单上应该没有这么多人吧?” “是的,云子小姐的那份名单上的确没有那么多人,但属下以为,要是只邀请名单上的那些人的话未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才自作主张加了几个人进去。” 这是加了几个人吗?即便是把它说成是现如今在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花名册也毫不为过吧? 不过话说回来,冯伯仁刚刚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那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就在李信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 紧接着,办公室的房门便猛地被人推开,一个拄着手杖中年人便出现在了李信的视野。 “队长,我已经说了您现在不方便见客,可他……” 不等那个手下把话说完,李信便抬手打断了他,“好了,这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说罢,李信又给冯伯仁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也立刻会意,跟那个报事的手下一块儿退了出去。 就在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之后,李信便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对来人说道:“父亲,您怎么回来了?” 不错,来者非是旁人,赫然便是李信的便宜老爹,也是现任维新政府贸易部的部长李秉堂! 更让李信觉得奇怪的是,李秉堂这次回来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宋雯婷! 好家伙!该不会是听说了自己没有同意他定下的婚事,跑回来兴师问罪来了吧? 然而李秉堂却并没有说话,而是绕着李信的办公室转了一圈,然后才毫不客气地在刚刚李信坐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听雯婷说,你不同意我给你定的这门亲事?” “咳咳咳……”即便已经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李信怎么也没想到李秉堂竟然会这么直接,一下子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然而在咳完之后,李信却犹如变脸一般格外认真地说道:“是!” 奇怪的是,李秉堂听了之后却只是“哼”了一声,然后便好像故意把话题岔开似的问道:“过来的路上,我看到一个走私贩子被日本人游街示众,那个案子应该就是你经手的吧?” 游街示众?想不到那个川田伦也的动作还挺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安排上了。 想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嗯!” “这么说,你跟日本人已经有了协议?” “是,那个船坞的收益,要分他们一半。” “另外呢?”李秉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兀自问道。 “另外,我们要拿两万大洋出来改造船坞,而船坞正式开始运营之后,日本人就会派一个贸易顾问小队过来,名为顾问实为监督。” 听到这,李秉堂才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脸来对身边的宋雯婷说道:“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是!” 两人的对话,李信越听越是糊涂,那个一向做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便宜老爹竟然要把船坞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宋雯婷去办,该不会是现在就已经把她当自己的儿媳妇了吧? “怎么,你有意见?”知子莫若父,一看李信的样子李秉堂自然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要不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什么赌?” “就赌雯婷能不能处理好船坞的事,如果你赢了,你的婚事我就再也不会过问,你要是输了,就得给我乖乖地跟雯婷成亲,怎么样?” 不想李信却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一边摇着脑袋一边说道:“切!我才不要跟你打这个赌呢!成不成亲,又或者跟谁成亲,我都不会听命于人,即便是老爹您也不成!” “你!”李秉堂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李信根本就不接招,顿时就被他给气得不行。 而一旁的宋雯婷听了非但没有生气,眼睛里却反倒增添了几分欣赏。 “部长,我们的事您就别再操心了,雯婷自有计较。时间紧迫,还是说正事要紧。” 听她这么一说,李秉堂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信也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两人此行还有更重要的正事,于是也收起了之前的态度,一脸正色地听着。 而李秉堂却盯着李信看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我听说你准备在封锁令期间,以我们李家的名义举办一个一直持续到封锁令结束的狂欢节,有没有这回事啊?” 李信不听还好,听他这么一说便忍不住暗吃了一惊。 尽管严格来说狂欢节的事并不能算什么秘密,但是要知道现在可是封锁令期间,那么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到他耳朵里的? 还有船坞的事,管家张福还只是准备请示,并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那自己这个还远在南京的便宜老爹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难道…… 第六十七章 父亲的用意 种种看上去很不合常理的迹象全部都指向了一个解释,那就是自己的身边有李秉堂的眼线! 而且这个人还有办法在日本人的封锁令下,悄悄向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传递消息! 会是谁呢? 尽管李信知道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此举或许多半是出于好意,但一想到身边有一双眼睛时刻在暗处盯着自己,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 而对面的李秉堂则好像早就料到李信会有如此反应一般,也不催促,稳稳地坐在那等着李信的回话。 李信也很快回过神来,点头说道:“是有这么个事。封锁令一下,每天都有大批的商贾和旅客滞留上海,要是短时间还好,时间久了必然会引起民怨,到时候真要是闹将起来不管是警备处、租界当局还是日本人脸上都不会好看,所以我就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 李秉堂听了点了点头,“嗯,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那你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办这个狂欢节?” “这……” 见李信一脸的为难,李秉堂便忍不住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小子会这样,来之前我已经跟林处长打过招呼了,这下你就应该没那么多的顾虑了吧?” 直到这时,李信才将整个狂欢节的流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不想李秉堂在听完之后却拍着桌子把自己那个自认为还不错的策划方案批了个一无是处,想也不想就直接给否了! 这下别说是李信,不管换做是谁恐怕一时间都没办法接受。 “怎么,不服气?就你这个方案,跟直接对那些受邀的嘉宾们说:‘我要监视你们!’有什么两样?”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有那么明显吗?” “你说呢?就你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恐怕也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你要干什么吧?” 话音未落,李信则耸了耸肩,“看出来又怎样?难道还有人敢拒绝邀请吗?” “那倒是不会,不过你想过没有,这样一来你会得罪多少人?” “当然想过!不过我这么做,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要得罪一些人。” “想好了?” “是!” 听到这,李秉堂便二话不说起身就向外走,却在经过冯伯仁的时候将他手上的那份名单一把抢了过去,然后才带着宋雯婷离开了李信的办公室。 “队长,这……” 冯伯仁一脸的茫然,李信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传我的命令,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必须服从老爷子的一切安排,包括我在内!” “是!” …… 李秉堂的突然回归虽然让李信很是意外,但却直接让他从狂欢节的策划工作中彻底抽身,然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批国宝文物上面。 于是李信便趁着午休再一次来到了大雅书寓。 “李公子,您怎么来了?素娘!素娘!素……哎呦!” 书寓的门子一见是李信来了,转头就向里面正喊的起劲,不想就被李信当头来了一下! “喊那么大声做什么?你这是喊人,还是在通风报信啊?” 话音未落,一个好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李公子莫怪,这是本书寓的规矩,贵客迎门自当高声通报!” “规矩?怕不是专门为我叮的规矩吧?”说罢,李信先是看了一眼左右,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素娘说道,“唐副局长可在?”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作答,而是一言不发地将李信引到了内院的一栋二层小楼。 “李队长?今天怎么这么有空,跑到我这来了?该不会是又奉了岩井大佐之命前来搜查的吧?” 李信则笑了笑,“当然不是了,我这次可是专程给你送一样东西过来的。” 此话一出,那唐大志便忍不住看了过来,见李信两手空空便忍不住问道:“什么东西?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 “当然看不到了,因为这件东西既看不见,也摸不着。” “既看不见也摸不着?那是什么?” “警察总局的局长宝座!” “你说什么?!”唐大志不听还好,听李信这么一说便忍不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神情激动地说道。 “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唐大志连忙一个劲儿地点头,“清楚!清楚!只是……” “唐副局长放心,岩井大佐那边我已经帮你疏通好了,只要你能抓到卢家父子俩监守自盗,擅自买卖扣押文物的证据,这警察总局的局长宝座就是你的了!” “真的?!那敢情好,只是我收到消息,因为封锁令的缘故,那个拍卖会好像是要取消……” “想取消,哪那么容易?”不等唐大志把话说完,李信便冲他摆了摆手说道,“实不相瞒,过几天我会以自家的名义在逸园举办一场狂欢节,而拍卖就是其中的一环,届时只要唐副局长你……” “李队长放心,只要他们敢倒卖仓库里的文物,我就一定能抓到他们的把柄!” “那就先这么说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李队长,这大中午的你跑哪去了?可让我好找啊!” 李信刚一回到警备处,便迎面撞上了正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子的梁坤。 “食堂的饭菜实在是不合口味,所以就出去吃了点东西,梁队长有事?” “你别说,今天的饭菜的确难吃的跟猪食一样!”梁坤很是赞同地说道,“先不说这个,你队里那个投诚过来的红党呢?” 此话一出,李信立刻就变了脸色,连忙一把把梁坤拉到了角落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梁队长,这话可说不得啊!难道你忘了处长是怎么说的,处里怎么会有红党呢?” “不是已经投诚了吗?” “投诚的红党不还是红党吗?你也不是不知道,处长对这两个字可是敏感的很呐!” “对对对,是这么回事!”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梁坤才后知后觉地连连点头,“那你们队里都管他叫什么?” “达叔!” “那你让那个达叔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到南市做监刑官!” 第六十八章 归来的宝爷(求投资求推荐票) “监刑官?这么说,红党的那个案子已经有结果了?” 那梁坤也不隐瞒,“有了!不过具体的李队长还是不要问了,等公示吧!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明白明白!明儿个一早我就让达叔去你那报到。” “别迟到啊!”说完梁坤便自顾自地走了。 李信则在回到办公室后就第一时间派人去逸园把达叔给叫回来。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没等来达叔,却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郑帮主?!我说你这唱的是哪出啊?” 看着眼前这个西装笔挺,一副体面人打扮的家伙,李信差点就没认出来那人就是现任青云帮的帮主郑大宝! 那郑大宝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摘下了头上的那顶厚厚高高的礼帽,然后将身上的单片眼镜、领针、怀表等零零碎碎一股脑地丢了进去,又将紧紧束缚着肚子和脖子的扣子统统解开之后,这才终于松快地舒了一口气。 谁知他张开嘴的头一句话就是“李队长,看在咱们以往交情的份上,您可一定要拉兄弟一把呀!” 这话可就一下子把李信给说愣了,连忙问道:“郑帮主,好端端地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有你这一身的装扮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四宝爷!四宝爷回来了!还放出话来,上海滩只能有一个宝爷!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李队长,您可一定要帮我一把呀!” “四宝爷?”李信不听还好,听那郑大宝这么一说便忍不住眉头一紧,“你说的可是季老板手下的那个‘马立司小四宝’?” 见那郑大宝点头,李信的脸色便更加阴沉了。 要知道那个郑大宝口中的“四宝爷”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历史上臭名昭着的大汉奸吴四宝! 别看他早年间不过是先跟着家里开老虎灶卖开水,后再又跟着他的姐夫在跑马厅牵马,怎么看都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小人物,却凭借着身量高大和开车的本事娶妻生子并加入了青帮,时间不大就混了个“马立司小四宝”的诨号,算是闯出了点名堂。 可好景不长,那吴四宝无意间撞破了自己老婆的jian情,一怒之下杀了那个jian夫,惹上了人命官司,不得不带着女儿跑出了租界离开了上海。 想不到时隔六年,他竟然又回来了!而且刚一回来就把矛头指向了郑大宝的青云帮,看样子应该是想踩着他高调向世人宣布重出江湖啊! 想到这,李信才对那郑大宝说道:“这本来就是你们道上的恩怨,我这个外人不好插手,但谁让咱们两个有交情呢?放心,这事我不知道还则罢了,既然知道了,我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有李队长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您帮我过了这道难关,青云帮上下一定……” 不等那郑大宝把话说完,李信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这些话,留着事情解决之后再说吧!” “是是是,李队长您说得对!那我们现在应该……” 李信则摆了摆手,“先别忙着动手,你给我句实话,这事你跟杜老板说了吗?” “说……说了,但是杜老板他人在香港,鞭长莫及,只能托人给我捎回来四个字。” “哪四个字?” “量力而行。” 量力而行?吴四宝此番来势汹汹,看来这位杜老板是打算采取隐忍策略应对了。 想到这,李信心里便已经有了计较,随即便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呐!” 话音未落,就有两个手下推门走了进来,异口同声地说道:“属下在!” “去!找冯副队长给我拿两张空白的邀请函过来!” “是!”其中一个手下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办公室,不多时就拿着一张做工精美的黑色卡片回来了。 李信则一言不发地接过那张卡片,提笔在上面刷刷点点地写了起来,时间不大便写好了,将其中一张先是用信封装了,然后再用火漆封好之后才交给了另一个手下。 直到这时,李信才转过头看向郑大宝,问道:“那人现在在哪,你应该知道吧?” 郑大宝连忙点头,“知道,就在巨籁达路同福里!” 李信又转头看向那个手下说道:“你都听到了?天黑之前把这封信给我送到,不得有误!” “是!” “去吧!”说罢,那两个手下便退了出去。 李信这才将另一张卡片放在了郑大宝的面前。 “狂欢节?李队长您这是?”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打算跟他解释,“你只管按时赴约,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郑大宝便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说道:“那一切就全凭李队长做主了!” 说罢那郑大宝谨慎地看了一眼左右,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前些日子我那刚来了一批‘洋火’,一水儿的美国造,回头我就让人给您送家里去!” 李信自然知道这郑大宝嘴里的“洋火”指的是什么,却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并没有做任何的表态。 那郑大宝便喜滋滋地重新扣上的衣服上的扣子,又将单片眼镜、领针和怀表那些零碎从帽子里拿了出来穿戴整齐,最后将那顶礼帽仔仔细细地戴好扶正,这才转身犹如一个英国绅士一般从容地迈步离开了李信的办公室。 而就在郑大宝离开后不久,达叔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了。 “队……队长,您这么急着把我叫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信则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对他说道:“刚刚行动队的梁队长过来了,让你明天一早就去他那报到,然后一起去南市做监刑官!” “监刑官?这么说……” “不错!龙头帮的案子有结果了。也就是说,过了明天,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你不但是个汉奸,而且还是一个叛徒!这意味着什么,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相信用不着我说你也知道,你可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才行啊!” 第六十九章 特殊的家宴(求投资求推荐票) 达叔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张茂财却突然反常地敲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套正装西服。 “茂财,你这是?” “老爷让我拿过来的,说是晚上有家宴,让少爷您穿得正式一点!” 家宴? 听了张茂财的话,李信就不禁一愣,要知道李家的家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办的,只有到了年根儿底下各大掌柜汇报业绩的时候才会开始张罗。 而且从筹备到开宴往往也要花大半个月的时间,每每到了正式开宴那天,张灯结彩、门庭若市的李公馆都会是整个马斯南路上最亮眼的焦点,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可现如今这不年不节的,老爷子却突然要举办家宴,难道只是为了调停手下那三个掌柜的船坞之争?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即便如此,李信一时间却又猜不透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的真实意图,想想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到这,李信便迈步就向外走。 这下可苦了张茂财,手捧着那套衣服嘴里不停地叫着“少爷”,一路从李信的办公室追到了停在警备处门口的车上。 可得到的回应却只有两个字,“开车!” 张茂财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地发动车子,载着执意穿着警备处的制服回家的李信径直回到了公馆。 而此时的李公馆,早已是处处张灯结彩,随处可见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尽管时间紧迫,场面却依旧忙而不乱,这就显示出管家张福优秀的统筹调度的能力了。 “少爷,您回……”一见李信回来,张福正准备上前打招呼,却发现李信依旧穿着警备处的制服,于是便直接把脸往下一沉,厉声呵斥起了自己的儿子,“茂财!你怎么搞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怎么让少爷这么就回来了?” “我……” “福叔,这事可怨不得茂财,是我执意穿着这身衣服回来的。” “可老爷说……” “放心,父亲那边我自有说辞。对了,各个商号的掌柜们都到了吗?” 张福连忙点头,“到了,就等少爷您了!” “嗯,我知道了!”说完李信便迈步向自家的洋楼走去。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特意绕过了客厅穿过厨房直接进到了内堂。 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内堂并没有见到李秉堂的身影,取而代之的则是宋家小姐宋雯婷! “你怎么会在这?我爹呢?” 宋雯婷则一脸平静地说道:“部长临时有事,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他的秘书吗?” 宋雯婷则耸了耸肩,“你也说了,我就是个秘书,部长要去哪难道还要向我报告吗?” “你!”尽管李信被宋雯婷的那套说辞给气得不行,但还是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好!就算你说的对,那他临走的时候有什么交代吗?” 宋雯婷连忙点头,“有,部长说一切照旧,不用等他!” “一切照旧?他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算让我替他主持这次的家宴吧?” 不想话音未落宋雯婷便淡淡地说道:“当然不是,部长说了,这次的家宴由我代为主持!” “你?” “不错!就是我,有问题吗?” 不想此话一出,李信却不怒反笑,“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外面那些个掌柜的可个个都是人精,只要能把那些人给镇住,你这个主持也就算成功了一半,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管家张福便快步走了进来,“禀少爷,宋小姐,所有今晚家宴的相关事宜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了。”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随即又忍不住转过头对宋雯婷说道:“听到了吧,宋小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否则一旦开始,可就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啊!” 宋雯婷却仿佛没听到一半,淡淡地对张福说道:“开始吧!” 此话一出,张福便立刻站直了身子,挺胸昂头地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李家家宴,开始!” 话音未落,张茂财的声音便从两道门以外的地方传了过来,“南市久大商号掌柜,于德禄!” “南市久大商号掌柜,于德禄!” 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通传,不多时一个身材微胖,顶着一个大大的光头的中年人便率先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了进来,后面还跟了几个伙计,合力抬着一只沉甸甸的箱子。 可那于掌柜刚要见礼,却惊讶地发现主位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面生的女子站在椅子旁边,便不由得一脸诧异地看向了李信,“于德禄见过少东家,东……东家呢?” 李信也不隐瞒,“我爹临时有事,临走时交代这次家宴就由宋小姐代为主持。” 尽管那于掌柜听了李信的话后便气不打一处来,但当着少东家的面自己也不好发作,便故意撇着嘴对宋雯婷说道:“久大商号掌柜于德禄,见过宋小姐。” 话音未落,那于掌柜便转身对身后的伙计吩咐道:“把箱子打开!” 伙计们自然不敢怠慢,麻利地将那只箱子打开,顿时一捆捆用红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便映入眼帘。 而那于掌柜则是一脸神气地高声说道:“宋小姐,这是我们大久上半年的收益,总计三万四千三百六十五块大洋。” 此话一出,不等李信表态,一旁的管家张福便忍不住说道:“哎呀,于掌柜!你们久大的收益不错啊!下半年可要再接再厉呀!”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张福这句话表面上没什么,实际上却是说给宋雯婷听的,让她对久大商号的经营状况有个大概的判断,这样即便她再怎么没有经验,也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难怪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会那么放心地把这摊子交给她,原来是有福叔在旁边替她兜着啊! 然而李信刚刚想通此节,却无意间发现那个原本还恭恭敬敬地等着宋雯婷回复的于掌柜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便不由得在心中暗道:来了! 第七十章 掌柜的心思(求投资求推荐票) 尽管李信一眼就看出那个于掌柜对宋雯婷只是表面恭敬,实则不知在心里憋着什么坏呢,但却并没有任何表态。 实际上,不光那于掌柜,就连李信也想看看这个宋雯婷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而宋雯婷则先是深深地看了那于掌柜一眼,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于掌柜,是吧?” “是!” “在南京的时候,部长可没少提起你的名字,说起来你也算是李家的老人了,早年间也曾执掌过家法,这账目不清,瞒报错报该怎么罚呀?” 此话一出,那于掌柜就是一惊,随即便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反问道:“宋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相比之下,宋雯婷到是一脸的轻松,“没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于掌柜打理的久大,去年可是以九万七千九百二十块大洋的骄人业绩一举超过了其他掌柜,位列李家名下所有产业之首的吧?” “不错!”那于掌柜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外人”竟然对商号业绩这么秘密敏感的事都了如指掌,心里便立刻生出了一个念头。 东家此番突然举办家宴并不是为了调和自己跟其他两个大掌柜之间的矛盾,而是要扶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上位,做李家生意的代理人? 于掌柜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要知道即便是那个刚刚被日本扶植成立的维新政府都深知“官商勾结”的害处,于是便对任职的官员尤其是处级以上的就有了明文的规定,那就是“凡在政府任职官员,一律不许经商!”。 可这上有政策,下就一定有对策。 但凡有空子可钻,就绝对不乏钻空子的人。 于是那些个半路从政的商人们便想出了这么一个“代理人”的法子出来。 简单来说就是找一个委托可靠的人,与之秘密签署一个代理协议之后,再将手上的生意转交到那人手上,自己则躲在幕后当着幕后老板,这样一来就既符合规定又能极大限度地保留自己的那些产业了。 而这次三个掌柜的船坞之争,实则也是在给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而最终的目的则是要当上李家产业的代理人! 他们这点儿心思别说李秉堂,就连一向对家里的生意都不太上心的李信都看得出来。 其实早在听说那宋雯婷跟自己一样在德意志留过学,并且学的还是管理专业的时候,李信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这才想方设法地把她送去了南京。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李秉堂走马上任贸易部长,代理人的事就必然要提上议程,其手下最有竞争力的就是那三个掌柜。 久大的于掌柜会做生意,商业嗅觉灵敏,各种商场上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但同时也有着什么事都要斤斤计较个结果出来的毛病。 而万聚的周掌柜资历最老,打从李信的爷爷那辈开始就帮着李家掌管一路生意,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对李家的忠诚自然无需多言,但却太过因循守旧,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至于洞庭山的刘掌柜则是三人之中最年轻的一位,虽然只比李信大了五岁,却是姐姐李蓉最为看中、破格提拔、重点培养的一位后起之秀,尽管无论是接人待物、业务能力等很多方面都无可挑剔,但他却有一个十分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好色!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已经娶了四房小妾,实在不是代理人的合适人选。 李信也清楚,无论让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来当代理人,其他两个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会心生怨恨。 与其那样倒不如找个“外人”来当,不但可以继续维持三位掌柜相互间的制约平衡,还能起到暗中监督的作用,可谓一举两得。 而这一手制衡之术,则是李信从自己那个上司林文强那里学来的。 现在看来,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真正的意图,才特意安排了这次家宴的,只是…… “啪!”猛然间,之前还一脸平静的宋雯婷便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直接打断了李信的思绪,“于掌柜,就在上个月,部长曾经写信给你问起过你们久大今年的业绩,还记得你是如何回复的吗?” 此话一出,那于掌柜一下子就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了。 而宋雯婷却只是微微一笑,“既如此,我就帮着于掌柜回忆回忆,你在回信上说:虽逢战乱,但商号的运输生意非但没有收到影响,收益反倒多了两成,是也不是?” “……是!”此时的于掌柜已经顾不得惊讶了,连忙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李信,不想却没有得到对方任何的回应,这才硬着头皮说道。 宋雯婷则点了点头,“那好,根据你们久大以往的收益占比,上半年的收益可都要比下半年多出三成,按照久大去年的业绩十万四千三百二十块大洋计算,上半年的收益应该是大约八万一千三百七十块大洋才对,而你刚刚却说上半年的收益只有三万四千三百六十五块大洋,那么请问于掌柜,剩下的四万七千零五块大洋哪去了呢?” “这……”在见识到宋雯婷如此惊人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之后,那于掌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直到这时,李信才终于清了清嗓打起了圆场,“宋小姐,哪里有什么剩下的大洋啊?刚刚于掌柜不是说了,久大的收益是八万四千三百六十五块大洋吗?你该不会听岔了吧?” 宋雯婷听了却转头看向了管家张福,求证似的问道:“是这样吗?” 张福则连忙点头,“是的,刚刚于掌柜说的的确是八万,应该是宋小姐您听错了。” “这样啊!这么说,刚刚是我错怪于掌柜了?”说着宋雯婷便起身向那于掌柜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礼。 这下可把那于掌柜给臊得不行,连忙面带愧色地还了一礼,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而张福则在跟李信对视了一眼之后才高声冲着门外喊了一声,“下一位,沪西万聚商号掌柜,周老爷子!” 第七十一章 熟悉的感觉(求投资求推荐票) “沪西万聚商号掌柜,周老爷子!” 跟之前一样,随着一声声的通传声响起,一个身穿深灰色长衫马褂,头戴瓜皮帽,虽年近花甲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者便迈步走了进来。 “沪西万聚商号周永安见……” 话没说完,那周掌柜便跟之前的于掌柜一样愣了一下,随即直接把脸往下一沉,怒声对张福说道:“东家呢?” 那张福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走了两步回道:“周老息怒,老爷临时有事,临走时吩咐下来此次家宴由这位宋小姐代为主持……” “混账!”不等张福把话说完,那周掌柜便把眼睛一瞪,丝毫不留任何情面地训斥道,“自打老东家立下这家宴的规矩起,可曾有过让人代为主持的先例?更何况还是个‘外人’?” 说到这那周掌柜故意顿了顿,然后还不忘对站在主位旁边的宋雯婷补充了一句,“对不住了,宋小姐!老夫一向对事不对人,并不是在刻意针对你。” 宋雯婷也并没有把他刚刚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而本想置身事外的李信则在看到张福给自己暗中使的眼色后便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现在这样的局面,自己要是再不出马,这次家宴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想到这,李信便起身走到周掌柜面前,恭恭敬敬地对他鞠了一躬,“先生在上,弟子李信有礼了!几年不见,先生的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啊!” 而那周掌柜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极其坦然地受了李信的大礼,可嘴上却带着说教的语气说道:“少东家如此大礼,老夫可受不起,还是留着等见到你那些洋先生的时候再用吧!” 李信自然知道,这周掌柜刚刚说的全都是气话。 毕竟当初在听说了自己要出国留洋,老一辈中头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这个周掌柜。 其中虽然有着看不惯西方学术思想这一旧有思想的因素,但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李信和他的姐姐李蓉实际上都是他的弟子! 说起来,当年李蓉出事之后,整个李家除了李信之外,受打击最大的就属周掌柜了,同时也自然而然地把全部的精力和希望都转移到了李信的身上,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李信却因为替姐姐报仇而闯出了那样的祸事出来。 由于那次事件的真实情况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故而直到李信登上开往德意志的邮轮那天,周掌柜也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走,一气之下甚至连给李信送行都没有去。 不过人都说父子没有隔夜的仇,师徒之间也是如此,一晃三年过去,什么样的气也都能消了。 可消气归消气,要是李信没有主动过来对他行礼,那周掌柜也绝对会直接把他当成空气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跟之前的于掌柜那样跟李信见礼,而是直接视而不见的原因了,同时也是他作为一个先生的坚持。 “弟子此去西洋,深知中国自强之计,舍此无所他求。背负国家之未来,取尽洋人之科学。赴七万里长途,别祖国父母之邦,奋然无悔!” 周掌柜听了忍不住哼了一声,“说得倒是冠冕堂皇,那我问你,刚刚你的这一番说辞,语出何处啊?” “此乃北洋水师右翼总兵刘步蟾,在动身前往英、法两国考察之际,临行前说的话。” 周掌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啊!” 周掌柜一连说了三个好,同时也就意味着这几年始终憋在他心里的那个心结终于解开了。 可就连李信也没有想到,不等刚刚那番话的余音散尽,周掌柜便猛地把手里的那根手杖猛地往地上一戳,几乎是用教训的口吻对李信说道:“既然你好端端地坐在这,为什么还要让一个‘外人’来主持家宴?” 然而不等李信开口,宋雯婷的声音却响了起来,“敢问赵掌柜,李家家规三十四条,哪一条上明确地写着:‘外人’不得做家宴的主持呢?” 此话一出,那周掌柜就是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她说道:“丫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李家有三十四条家规的。但我可以明确地回答你,就算那上面没有明确规定不允许‘外人’做家宴的主持,自打老东家打下这份基业起,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你,也不能例外!” “周掌柜说的不错,在此之前的确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但现如今时局瞬息万变,倘若只是拘泥于前人定下的条条框框,再怎么正确的成例恐怕也终究会沦落成陋规,因此今天这个例,我破定了!” 话音未落,宋雯婷的气势便猛然外放了出来,不光是在场的其他人,就连李信都被她突然爆发出来的强大气场给惊艳到了,但随即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而要说所有人中最为意外和惊讶的就属那个周掌柜了,听了宋雯婷的话后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大小姐,这个例可破不得……” 话已经说了一半,那周掌柜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错把宋雯婷当成了李信的姐姐,也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李蓉了! 这其实也不能怪周掌柜,要知道刚刚宋雯婷在说那番话时,无论是语气,语调还是神态,竟然都跟李蓉在出事前跟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李信自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产生了更加强烈的自己姐姐的既视感,这才忍不住有了那样的反应。 这下整个内堂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乎到了针落可闻的程度。 不知过了多久,那周掌柜才用那已经有些发哑的声音问道:“丫头,你叫什么?” “宋雯婷!” 话音未落,那周掌柜便一脸郑重地整了整自己那并没有多少褶皱的衣衫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一礼,朗声道:“沪西万聚商号掌柜,周永安见过宋小姐,少东家!” 第七十二章 无声的暗斗(求投资投推荐票) “沪西万聚商号掌柜,周永安见过宋小姐,少东家!”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却已经足够表明很多问题了。 而说完之后,那周掌柜才转回身冲着外面喊了一声,“你们几个,还不把箱子给老夫抬进来!” 话音未落,便有几个穿着打扮几乎跟周掌柜一模一样青年合力扛着一只木箱子走了进来。 尽管这只木箱的尺寸要比之前于掌柜的箱子的尺寸要小上不小,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关心这些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无一例外地落在了那几个负责抬箱子的后生们的身上。 “宋小姐,这是我们万聚上半年的收益,共计五万八千三百六十二块大洋!此外,今年还有四个弟子学成出徒,只待过了端午便可让他们出去磨砺,为期两年。不知宋小姐以为如何?” 宋雯婷则连连点头,“如此甚好!不过……” “宋小姐有话但讲无妨。” “不过,既然这次的家宴为的就是打破规矩,那么从现在起,李家便不再像往年一样对他们做任何的硬性委派。换句话说,在这两年内,你们四个就只能靠自己的本事去闯,并且严禁你们打着李家的旗号上位,否则立刻逐出李家,永不叙用!听到了吗?” 宋雯婷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无上的威严,让人不敢心生半点反抗。 于是那四个后生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周掌柜。 不想那周掌柜却冷冷地说了一句,“看我做什么?怎么,你们难道连这么一点主见和魄力都没有吗?” 话说到这份上,那四个人也只好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是!谨遵宋小姐安排!” 宋雯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万聚的收益虽比去年同期有所减少,但却为李家调教出了四位极具潜力的储备人才,真不愧是李家的中流砥柱啊!” 说着宋雯婷便给管家张福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走到周掌柜面前接过了万聚商号的账册,随后才冲着门外继续喊道:“下一位!租界洞庭山商号掌柜,刘霄!” 话音未落,便有两个壮汉率先抬着一只檀木箱子走了进来。 别看箱子的尺寸比周掌柜带来的那只还要小,但分量却无比的沉重,打开一看,里面装的竟然全部都是金条! 而直到这时,洞庭山商号的掌柜刘霄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与之前于、周两位掌柜不同的是,这个刘掌柜并没有一上来就习惯性地给李秉堂见礼,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环视了一下内堂里的众人。 而就在他的目光扫到站在主位旁边的宋雯婷的时候,却不由得眼前一亮,随即又有意无意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才拱了拱手,开口道:“这位姑娘瞅着眼生,没请教?” 话音未落,管家张福便不厌其烦地向他介绍道:“这位是宋雯婷宋小姐,老爷临时有事,就把这次家宴的主持工作交给她了。” 听到这,刘掌柜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没有半点疑惑和犹豫地重新对宋雯婷见礼道:“租界洞庭山掌柜刘霄,见过宋小姐,少东家!洞庭山商号上半年累计收益折合黄金一千三百二十五盎司,这是账册,请两位过目!” 不得不说,这个刘霄真不愧是自己的姐姐亲自破格提拔到掌柜位置的人,无论是洞察力、临场反应还是处里突发事件的能力都远远在那于、周两位掌柜之上,就连李信在看了他进来之后的一系列表现之后都不由得为之感叹。 这下那宋雯婷可算是遇到对手了,就让我看看你会如何应对吧! 想到这,李信便单手拄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起戏来。 而宋雯婷虽然在一开始也暗自吃了一惊,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眯了眯眼对那刘掌柜说道:“账册可以稍候再看,但是你必须先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要把收益兑换成黄金?还有,这么多的黄金,你又是如何换到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便再一次聚焦到了那个刘掌柜的身上。 而那刘掌柜却很是淡定地回道:“回宋小姐的话,现如今可不比那太平年月,兵荒马乱、时局动荡,今天一个政府,明天一个自治会的,昨天还能买粮买菜的钞票说不定转过天来就成了一堆废纸,当初东北的奉票如此,之前国民政府的法币亦是如此,也许哪天这袁大头也会如此,而这黄金可就不同了,这可是被世界上所有人都认可的硬通货,不管到什么时候换了什么政府,都站得住,敲得响!而这,才是长远的打算!” 刘掌柜的这一番话,引得在场众人无不频频点头,就连李信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佩服他能有如此高瞻远瞩的长远战略眼光。 “说的好!刘掌柜真不愧是李家年轻一辈之中的翘楚,这样的眼界见地果真是非同一般!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么多的黄金,你是如何换到的呢?” 然而这一次回答宋雯婷的却是一片沉默。 这下向来就看刘掌柜不顺眼的于掌柜便有些看不下去了,“刘掌柜,宋小姐问你话呢!刚刚不是还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么?现在怎么装聋作哑起来了?” 而面对那于掌柜如此毫不客气的话,那刘掌柜却只是微微一笑,“于掌柜误会了,我只是不知道宋小姐刚刚那番话是以家宴主持的身份,还是以即将走马上任的李家产业代理人的身份说的呢?” 只一句,便让那刘掌柜成功地反客为主,把问题和众人关注的焦点轻描淡写地一并抛还给了宋雯婷。 可即便如此,宋雯婷却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慌乱,依旧从容地说道:“刘掌柜就是刘掌柜,连问题都问得那么犀利!” 说到这宋雯婷故意顿了顿,先是看了于、周两位掌柜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不光是你,我相信这也是其他两位掌柜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不过我会不会成为李家产业的代理人,跟我刚才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 第七十三章 书房的夜谈(求投资求推荐票) “当然有关系!这可是商业机密,自然不能随便向外人道了!” 那刘掌柜说得义正辞严,不想话音未落,宋雯婷便冲他招了招手。 待他靠近之后便对他轻声耳语了起来,紧接着那刘掌柜便脸色数变,再看向宋雯婷的时候神色间竟然莫名地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再看那宋雯婷依旧是一脸平静对他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直到这时,那刘掌柜才猛地回过神来,而态度却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还请宋小姐借一步说话!” “跟我来吧!”说完宋雯婷便带着那刘掌柜进了内堂的里间。 时间不大,宋雯婷便率先从里间走了出来,而那刘掌柜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而两人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之后,宋雯婷却并没有示意管家张福继续,而是转过脸对那三个掌柜说道:“三位掌柜,通过刚才的接触我们也算是互相之间有了一些了解,那么敢问三位,这次家宴由我来主持,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我赞成!”宋雯婷的话音未落,最后一个进来的刘掌柜便第一个站出来表了态。 这下可急坏了头一个进来汇报业绩的于掌柜,其实早在一开始听说李秉堂要让宋雯婷来做这次家宴的主持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代理人”这一层。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立刻向宋雯婷发难,谁知当场被她识破不说,还直接把自己的优势变成了劣势。 要知道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像刘掌柜那样站到宋雯婷那边,凭借着其傲人的业绩绝对能在她上台之后跟其他两个掌柜的竞争中取得极大的优势,可现如今得罪了未来的代理人,自己即将面临的恐怕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窘境了! 而就在于掌柜在那冥思苦想着要如何破局的时候,这边的周掌柜却已然表了态,“只要宋小姐答应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以李家利益为重,老夫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周掌柜放心,我可以向您老保证,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有损李家利益的事来!” 听到这,那周掌柜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宋雯婷这才转头看向了还在那天人交战的于掌柜,“于掌柜,你呢?” 于掌柜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既然周老爷子和刘掌柜都已经点头赞成,那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正所谓在商言商,生意上的事一切用业绩说话,久大商号上半年业绩最好,你于掌柜自然就是李家旗下的第一掌柜,如果连第一掌柜的支持都得不到的话,那么我这个家宴主持恐怕也不能服众。你说对吧,于掌柜?” 宋雯婷这话可给足了于掌柜面子,非但对之前他耍的那个伎俩只字未提,还直接给他按上了一个“第一掌柜”的头衔,一时间竟让他觉得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好在一旁的周掌柜实在是看不下去哼了一声,这才让他猛地回过神来,随即便神情激动地说道:“宋小姐这话可真是太抬举我了,要说这第一掌柜我实在是愧不敢当,不过宋小姐放心,一会要是有谁敢反对您做这次家宴的主持,我于德禄第一个不答应!” 此话一出,一旁的刘霄便忍不住撇了撇嘴,而周掌柜则毫不掩饰地给了于掌柜一个大大的白眼,宋雯婷则轻笑了一声,对他说道:“有于掌柜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宋雯婷便转头看向了管家张福,“福叔,咱们正式开始吧!” 张福点了点头便迈步直接出了内堂,用最洪亮的嗓音对外面的人说道:“奉老爷旨意,经于、周、刘三位掌柜商议后决定,本次家宴由宋雯婷宋小姐代为主持!还请各位掌柜做好准备,依次序入内!现在我宣布,李家家宴正式开始!” 随着张福的当众宣布,这次家宴才算正式开始,而那些早就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多时的大大小小的掌柜们虽然对这位代为主持的宋小姐的来历很是好奇,但却并没有人提出任何的异议。 在他们看来,那位宋小姐可是得到了三位大掌柜的首肯,自然不会有人傻到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 于是接下来的各个流程在三位大掌柜的帮衬下便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从头到尾一直到这次家宴顺利结束都始终紧锁着眉头,而那个人,就是李信! 其实若是按照他的猜测,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说是临时有事,实际上应该是躲在暗处暗中观察事情的进展才对。 而事实上刘掌柜在跟那宋雯婷进了内堂的里间之后出来时的态度转变也或多或少地印证了他的猜测。 可谁曾想直到这次家宴结束,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才带着酒意醉醺醺地被人给送了回来。 难道他就那么相信宋雯婷一定会搞定那三个大掌柜吗? 最可气的是,无论李信怎么追问,那宋雯婷却都是三缄其口,一字不提自己是如何让那刘掌柜转变态度的。 而就在李信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已经快乱成一团麻的时候,原本还躺在沙发上醒酒的李秉堂却猛地站起身来,看不出半点儿醉意地对李信说道:“你们两个,跟我到书房来!” 于是李信和宋雯婷在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跟着李秉堂进了书房。 “啪!” 一进到书房,李秉堂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很有分量的牛皮纸袋,拍在了两人的面前,“打开看看。” 李信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竟然是《狂欢节特邀嘉宾名单》和《狂欢节详细日程安排及相关规定》! “你那个手下的想法不错,但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根本没有举办大型活动庆典的经验,所以我就去了一趟总商会,让他们帮着完善了一下,时间是从六号一直持续到十二号持续一周,没错吧?” “错是没错,不过您也知道这次的狂欢节主要就是为了把名单上的人集中起来监视,万一……” “这用不着你来操心,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有办法让名单上的人一个不落地出现在狂欢节上!”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什么条件?” 第七十四章 意外的巧合(求投资求推荐票) “很简单,就是狂欢节期间,所有负责监视和安保的人员一律不允许带枪!” “这个……”李秉堂的话刚一出口,李信就有些犯难了。 “怎么,很难办吗?” 李信摇了摇头,“这不是难不难办的问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这次的狂欢节虽然名义上是由我们主办,但负责会场内部安保的却是云子小姐的手下,所以……” 话音未落,李秉堂便忍不住追问道:“你说的云子小姐可是南造云子?” “正是。” 听到这,李秉堂才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那这样,时间紧迫咱们三个分头行动,一会你就去一趟日本总领事馆试着把这件事跟她说一下,我去跟租界当局打个招呼顺便把相关批文弄到手,雯婷你去报社让他们连夜写几篇报道给狂欢节造势!” “知道了,部长!”宋雯婷一边说一边认认真真地将李秉堂交代的事记在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 李信则是一脸的不解,“父亲,处长不是已经跟租界当局打过招呼吗?您为什么还……”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李秉堂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总之你现在最重要任务就是想办法说服那个南造云子,否则的话这个狂欢节恐怕也就没有继续办下去的必要了!” “知道了,父亲!我这就过去。” 说完李信便转身就向外走,而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秉堂这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他说道:“对了,代理人的事,你没意见吧?”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做任何表态便迈步离开了书房,从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张茂财的衣兜里掏出车钥匙,亲自开车趁着夜色直奔日本总领事馆而去。 “哎哟!这不是李队长吗?怎么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李信刚把车子在总领事馆的门口停稳,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定睛一看,说话的竟然是渡边宏次!难怪声音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我当是谁?原来是渡边顾问啊!你怎么……” “这不是人手不足嘛!再加上船坞那边的翻新还不知道要多久,我这不就被抓回来顶班了么!”那渡边宏次正有一肚子的委屈不知道该向谁抱怨,于是便把李信当做了倾诉的对象大倒起了苦水。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对他好言相劝,反倒是一脸歉意地对他说道:“哎呀,真是太对不住了,我这几天忙于公务,才疏于监督,以致让渡边顾问受了如此大的委屈,真是罪过啊!渡边顾问放心,回去我就催促他们加快进度,好让你尽快走马上任!” 其实那渡边宏次只不过是随口抱怨了几句,没曾想李信竟然会有如此的反应,那几句话简直句句都说在了他的心坎儿里,别提多舒服了。 “有李队长这句话,我这心里可就好受多了!对了李队长,你这次过来该不会是要求见云子小姐的吧?” 李信也不隐瞒,“是啊!烦请渡边顾问帮忙派人通报一声。” 哪知那渡边宏次却摆了摆手,“通报就不必了!云子小姐现在并不在里面。” “不在?”李信千算万算,可偏偏就没有算到南造云子竟然不在总领事馆!可都已经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儿呢? 就在李信暗自思考着南造云子的去向的时候,渡边宏次却主动靠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愚园路和胶州路交汇的那个路口有一家新开的咖啡馆,云子小姐但凡会客多半就会去那里,你可以去那碰碰运气。” 愚园路和胶州路交汇的路口? 李信不听还好,听了那渡边宏次话便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那家咖啡馆李信不但知道,而且还很熟悉,因为那正是伊藤文昭的妹妹伊藤美佳开的那间咖啡馆! 尽管听起来很扯,但这世上有许多事还就是这么的巧合! 想到这,李信却突然毫无预兆地狠狠打了渡边宏次一记耳光,直接就把他给打傻了。 而李信则连忙赶在他的手下过来之前低声对他说道:“你小子闯大祸了!云子小姐的行踪你怎么能随便透露出去呢?想活命就立刻还手,越狠越好!快!” 那渡边宏次一开始还一脸的纳闷,在听了李信的话后顿时就惊出了一声冷汗,于是也来不及细想便按照李信的指示,挥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李信的胸口。 “混蛋!你竟然敢跟大日本皇军动手,找死!”渡边宏次一边说一边把手向腰间摸去,这下可吓坏了刚刚听到声音赶过来的那一众手下,纷纷上前连拦带劝地把两人暂时隔开。 而李信更是直接亮明自己的身份,“打你?老子是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你算什么东西?上次税关码头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现在左挡右拦地不让我见云子小姐!你还真以为我不敢打你不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越说越是激烈,越说火气越大,最后还是在其他人的苦苦劝说下才没让事件进一步升级。 “你等着!这事我跟你没完,咱走着瞧!”放了一句经典的反派狠话之后,李信才故作悻悻地发动了车子,离开了总领事馆。 …… “铃铃铃……” 随着门上的铃铛那清脆的声音响起,李信便缓步走进了渡边宏次口中的那家咖啡馆。 “非常抱歉这位先生,我们已……李队长?”话没说完,那个曾经招待过一次李信的服务生便认出了李信,试探着问道。 李信则笑了笑,随手掏出一块大洋塞到了那人的手里,“记性不错!赏你的!还记得我点的是哪种咖啡吗?” “当然,一杯曼特宁对吧?我这就去帮您准备。”说完那服务生便将那块大洋收好,欢天喜地的进了里间。 时间不大,伊藤美佳便跟上次一样亲自端着用来磨煮咖啡的一应器具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李君,让你久等了。” 而李信却先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的那个角落,然后才极其自然地说道:“能够有幸品尝到美佳小姐亲手磨煮的咖啡,无论等多久也是值得的呀!不是吗?” 然而话音未落,一支枪就已经顶到了他的后背…… 第七十五章 消失的客人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那伊藤美佳花容失色,就连手上的那把咖啡壶都不慎从手中掉落,好在李信眼疾手快伸手接住,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身后那人便恶狠狠地说道:“老实点!谁让你乱动的?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开枪!” 然而李信却好像没听到一般,淡定地将咖啡壶递还给了伊藤美佳,“这么好的咖啡,要是掉到了地上就太可惜了,美佳小姐请拿好,可千万不要在失手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伊藤美佳便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了那把咖啡壶,像宝贝似的捧在了手里。 而直到做完这件事后,李信才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那人说道:“我这个人一向随和,很好说话,但唯独两件事我不能容忍。这头一件是被人栽赃诬陷,这二一件嘛,就是被人用枪指着。现在你竟然敢用枪指着我,知道我是谁吗?” “不就是警备处的一个小小的巡查队长吗?有什么可神气的,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 此话一出,李信便冷笑了一声,可就在他刚要对身后那人发难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及时地响了起来,“川田组长,谁让你用枪指着李队长的?还不给我把枪给收起来?!” “云子小姐……” 那川田伦也还想再说什么,南造云子的脸直接就沉了下来,“怎么,我的话你没听见吗?难道你还想抗命不成?” “属下不敢!”那川田伦也虽然嘴上说着不敢,但看向李信的目光却仿佛要杀人一般,但最后还是悻悻地把枪收了回去。 南造云子这才缓步走到李信的面前很是“关心”地问道:“李队长,没吓着你吧?川田君做事一向有些不计后果,他肯定是怀疑你是在暗中监视我的行踪所以才会如此,都是误会,我这就让他给你道歉,还望李队长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听南造云子这么一说,李信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既然是误会,那就用不着道歉了,不过我倒是希望下次川田组长在用枪指着别人之前,好好考虑一下这么做的后果!” “你!” 只一句,李信就把那川田伦也刚刚才强压下去的火气重新勾了起来。 好在南造云子及时用了一道极其犀利的目光让他把后面的话直接咽了回去,不然的话他铁定会正中李信设下的陷阱,干出点什么冲动的事来。 尽管那南造云子跟川田伦也一样对李信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以及他的动机深感怀疑,但理智却告诉她,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还是尽早脱身,从长计议方为上计! 可就在这时,却突然有人推门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赫然竟是李信手下的副队长冯伯仁! “队长,我可找到您了!” 李信则眉头一皱,“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我听福叔说的呀!说你可能到这边来喝咖啡了,然后我就找过来了,您可不知道这一路上我一连找了四五家,总算在这把您给找着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那南造云子还有所怀疑的话,那么冯伯仁的这一番话则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他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李信在来之前特意安排好的! 故意跟那个渡边宏次大打出手也好,安排冯伯仁在这个时候出现也好,都是为了减轻南造云子对自己的怀疑! 见自己的计划已经初见效果,李信便故意摆出了一张臭脸,很有些不耐烦地对冯伯仁说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啊?真的是,连喝杯咖啡都不得安宁!” 可那冯伯仁却先是有意无意地看了南造云子他们一眼,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耳语了几句。 而就在李信听完他的报告之后,却猛地变了脸色,不敢相信地确认道:“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说着就把手上拎着的那个公文包放到了李信面前的桌子上,可还没等冯伯仁的手碰到包上的卡扣,就被李信一把给按住了。 紧接着李信便转过身来对南造云子说道:“云子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南造云子则十分配合地对手下吩咐了一句“你们几个在这等着!”便带着李信进到了里面的包间。 一进到包间,李信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房间的与众不同,可以说无论是私密性、隔音效果还是舒适程度都堪称顶级,而且老板还是日本人,难怪南造云子会选在这个地方会客! 说到会客,其实李信全程都有心留意观察着咖啡馆里的所有人,却并没有任何的发现,而这恰恰也是最让李信感到奇怪和不安的地方。 到底是自己的动作让那南造云子察觉到了异样,进而使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还是那个家伙身怀绝技,竟然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李信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这时,南造云子的话便打断了他的思绪,“好了,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可以说了吧?” 李信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直接打开了那个公文包,将李秉堂拿给自己的《狂欢节特邀嘉宾名单》和《狂欢节详细日程安排及相关规定》递到了南造云子的面前,“云子小姐请看。” “嗯……各项活动都紧扣主题,且流程紧凑,相当不错的企划,那些要重点监视的人员也都在邀请之列,有什么问题吗?”南造云子仔细翻看了一遍之后忍不住说道。 李信则苦笑了一声,“不瞒云子小姐,这份企划和名单其实都是出自卑职的父亲之手,而且是今天才刚刚敲定的。” “你说什么?今天?”南造云子不听还好,听李信这么一说便忍不住大吃了一惊,随即又把那份企划拿起来仔细翻看了起来,一边翻还一边说道,“可企划上不是说六号狂欢节就正式开始了吗?只剩下一天的时间准备,来得及吗?” “实不相瞒,卑职最担心的也是这个,可家父说了,只要我们能保证在狂欢节期间所有人一律不准带枪入场,那么他就有办法在一天内搞定所有相关的准备工作,云子小姐以为如何?” 第七十六章 明暗的手段 “不准带枪?理由呢?” 南造云子眯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李信问道。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照我的猜测家父提出这个条件很有可能是要照顾租界当局的脸面,倘若要是让他们知道警备处的人公然把枪带进租界的话,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南造云子才微微点了点头,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而这,并不是因为李信的这个解释有多么合理,而是他刚刚的那番话中透露出来的一个细节,那就是他并没有擅自把举办这次狂欢节的真正目的告诉李秉堂。 “原来如此,可是要是不带枪的话,万一……” 此话一出,李信便听出了这事有门,于是也无不担心地顺着她的话说道:“云子小姐的担忧不无道理,可卑职仔细一想这带枪的确是有带枪的便利,然而不带枪却也有不带枪的好处。” “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这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让那些受邀的人放松警惕,这人一旦放松下来就会不自觉地露出破绽,这对我们的监视任务无疑有着大大的益处。而且我们还能以此为由,让租界当局负责园区外围的武装戒备,这样一来可就相当于多了一层保险,即便出现什么意外,也能很快控制住局面。” “嗯,有道理。那这样好了,你们警备处的人就别带枪过去了,至于川田君他们,我会想办法带进去几只,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当然没有问题,谢云子小姐体谅。” 南造云子听了摆了摆手,“没什么体谅不体谅的,既然你是在替我们大日本皇军做事,那么自然一切都好商量。更何况我还十分欣赏你的能力,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特高课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多谢云子小姐栽培,不过属下还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对皇军更为有利。” “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答应!”说到这,那南造云子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岩井副领事那边,最近有什么新动作吗?” 而早就料到南造云子会有此一问的李信便想也不想地把自己给顾云天出的那个主意告诉了南造云子。 “就知道你脑子里鬼点子多,果然好计!如此一来,只要搞定了那个唐大志,就能让岩井公馆那帮人白忙活一场了吧?” “岂止是白忙活一场,到时候云子小姐只要……” 李信越说声音越轻,后面更是到了声如细蚊的地步。 而对面的南造云子却越听越感兴趣,到最后更是欣喜万分地拍着桌子忍不住称赞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事成之后,给你记头功!” “多谢云子小姐!” …… “呼!”直到南造云子带人离开,那伊藤美佳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李信则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她刚刚煮好的“曼特宁”咖啡,才略带调侃地问道:“看你刚刚的样子,好像很惧怕那个云子小姐,是么?” “没,没有!” 尽管伊藤美佳嘴上说着没有,但那下意识流露出的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没有逃过李信的眼睛。 可李信却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慢慢地喝完手上的咖啡之后便直接起身向她告辞了。 “属下失察,没能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的行踪,请队长责罚!” 出了咖啡馆,冯伯仁便一脸挫败地主动向李信请起了罚。 李信则摆了摆手,“没什么,毕竟这不是你的专长,没有发现也属正常!” 说着李信用手指了指驾驶座,“上车!” 这下可难为了冯伯仁,“队……队长,我不会开车。” “难道我一下生就会吗?什么事都有第一次,你不是请求责罚吗?那我就罚你开车把我送回去!你这么推三阻四的,难道是想让我给你开车吗?” 这话可把那冯伯仁吓得够呛,连忙说道:“属下不敢!要……要不我自己走回去吧?” “让你开就开,哪那么多废话!给我坐进去!” 事已至此,那冯伯仁只好把心一横,照着李信的吩咐坐进了驾驶室。 “这个点火,然后挂挡……” 冯伯仁瞬身僵硬地按照李信的指示一步步地操作,终于成功发动了车子,可车子才刚刚起步,后背就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了。 “注意力集中,慢给油门,保持好方向,刮花了车漆我可扣你的饷啊!” 就这样,李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便在租界里晃晃悠悠地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平安无事地回到了李公馆。 “怎么样?这车开起来有意思吧?” “有……有……呕!”那冯伯仁话没说完,竟然因为过度紧张哇哇大吐了起来。 而李信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吩咐下人好好照看,自己则亲自把车开进了车库。 就在李信停好车,从车库里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影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办好了?”一见来人,李信便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那人则点了点头,“都办好了!一切都跟队长您预料的一样!” 如果这个时候冯伯仁在场,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来人不是别人,赫然竟是同为副队长的何孟义! “干得不错!记住,没我的命令,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队长放心,属下明白!”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嗯,去吧!” 话音未落,何孟义那魁梧的身躯便如同消失了一般重新融入了茫茫夜色。 而李信在听了他的报告之后心里的那颗石头才算落了地,这才神色如常地迈步向自家洋楼走去。 一进家门,李信便看到李秉堂和宋雯婷不出所料地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在客厅等着自己。 “回来了?你这一趟可真是够久的了!那个南造云子怎么说?” 李信也不隐瞒,如实地将自己跟南造云子交涉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可就在李信说完之后,还没等李秉堂表态,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便猛地响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被绑的公子 “你好,这里是李公馆,请问您找哪位?”在李秉堂的示意下,管家张福接起了电话说道,“……李队长?请问您是……哦,唐副局长啊!” 张福一边说一边看向了李信,见他点头才继续对电话另一边的唐大志说道:“唐副局长稍候,我这就帮您去叫!” 李信则故意等了几分钟后才缓步走到电话机旁拿起了听筒,“不好意思啊,唐副局长,让您久等了,您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然而不知对面都说了些什么,李信却突然猛地变了脸色,“现在吗?嗯!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李信便将手上那件刚刚脱下来的外套重新穿上,李秉堂则是一脸关切地问道:“这么晚了叫你过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不过看这架势应该不是件小事,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让我过去了。” 李秉堂听了点了点头,“嗯,那你去吧!狂欢节的事你放心,我帮你盯着!”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说完李信便再一次开车离开了公馆,然而李信的头一个目的地却并不是唐大志的府邸,而是一路开到了林文强的家! 刚把车子停好,林文强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信赶忙下车一溜小跑地跑到车子的另一边殷勤地替林文强拉开了车门。 而林文强也不客气,二话不说直接坐了进去。 直到车子重新上路才冷不防地突然冒出了一句:“政之啊!你跟我说实话,今天晚上,你人在哪?” 李信暗道了一声:来了! 表面上却是一副很是意外的样子,“不瞒处长,家父回来之后临时起意,要举办家宴,于是下班之后我就回去帮忙招呼客人去了。” “家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听说场面弄得还挺大?” “让处长您见笑了,哪里有什么大场面,无非就是让家父手下的那些掌柜们过来聚一聚,交流交流,热闹热闹罢了。” 林文强显然没有兴趣在家宴的问题上纠结下去,于是便追问道:“后来呢?” “宴会结束之后,我就去见了云子小姐商议狂欢节的相关细节。”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就回家了,谁知刚一到家就接到了唐副局长的电话。” 直到这时,林文强才稍微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一些,“知道唐副局长因为什么这么急着叫我们过去吗?” “属下不知。” “因为就在刚才,唐副局长的公子被人给绑架了!” “绑架?!” “不错!就在大雅书寓,这个地方你应该很熟悉吧?” “那个书寓,属下只去过两次,谈不上熟悉。”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才点了点头,“你很聪明,一会儿到了那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就用不着我教你了吧?” “处长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那就好!我先眯一会,到了叫我!” “是!” 就这样,车子便一路又快又稳地开到了唐大志的府邸。 “处长,我们到了!” 话音未落,便有一个门卫走了过来,“来者何人,请出示证件!” 李信则直接把脸往下一沉,怒声呵斥道:“放肆!你头一天当值啊?我们处长的证件也是你一个小小的门卫说查就查的吗?” 别说,李信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还把那个门卫给震慑住了,一连长了好几下嘴却连半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李信也不管他,直接下车帮林文强拉开了车门。 而在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李信更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车,“把车看好了,但凡要出了半点差池本队长唯你是问!” 可怜的门卫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信和林文强就已经进了唐家的大门,刚要转头去追却被另一个同伴给拉住了。 这下那人就更纳闷了,“你不去拦着那两个家伙,拉我干什么?” “要不说你是新来的呢!我这可不是在拉你,而是在救你啊!知道刚刚训斥你的那人是谁吗?” 那人摇了摇头。 “沪上李家听说过没?他就是那个李家的大少爷!那可是在日本人面前都吃得开的主,只是说你两句算是便宜你了,真要是把他给得罪了,光是收拾你的手段也足够你死上个百十来回的了!” 这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效果却立竿见影,直吓得那人两条腿都有些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李信自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更没有想到两人的这一番对话,会在不久以后引发出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李信和林文强就已经在下人的引领下,来到了唐家的会客厅。 不等李信开口,那唐大志便用手一指李信,对大雅书寓的门子说道:“是他吗?” 然而那门子却连跟李信对视都不敢,便一个劲儿地点头,“是……是他,就是他!” 听到这,那唐大志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了李信好半晌才沉声问道:“李信,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李信听了却是强忍着笑意回道:“唐副局长要我说什么?”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承认!你来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唐大志便掏出了一样东西拍在了李信的面前,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本证件,而且上面还清清楚楚地写着李信的名字! 然而李信在看到那本证件的时候却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反倒是在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你别说,这本假证件做得还挺逼真的,难怪把唐副局长都给骗了。” “你以为我是那么好骗的吗?”唐大志没好气地说道,“不过要想分辩这本证件的真假倒也不难,如此重要的身份证明,自然应该时刻带在身上才对,不知李队长可否出示一下,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李队长该不会真的没有把证件带在身上吧?” “那倒不是,我就是有点儿替唐副局长担心,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说着李信竟然真的当着所人的面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学着刚刚唐大志的样子,跟那本假证件一块儿拍在了他的面前。 第七十八章 绑匪的条件 “怎么会这样?” 唐大志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身上竟然真的还有一本证件,当场就傻了眼。 “很明显,一定是有人利用唐副局长爱子心切,不但准备了假证件,还故意找了一个身形跟我很想的家伙来假扮我,其目的就是为了误导警方的追查方向同时栽赃陷害。” 尽管自己这一番话直接让唐大志陷入了沉默,但李信却十分清楚,但凭这一点还不足以彻底摆脱嫌疑。 于是便缓步走到那个大雅书寓的门子面前,沉声说道:“我问你,唐公子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大概是八九点钟的时候。” 李信直接把脸往下一沉,“具体一点!到底是八点还是九点?” “八点……八点四十。” “确定吗?” “确定!” “那好!”说罢李信才转头对唐大志说道,“唐副局长,您都听到了,令公子出事的时间是晚上的八点四十,而那个时候我正带着部下练习开车,又怎么会在同一时间到大雅书寓绑人呢?” “练习开车?” 李信则理所当然地回道:“是啊!堂堂巡查队的副队长竟然不会开车,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死?所以我就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带着他开一段,半路还遇到了卢家湾捕房的贾探长,唐副局长心里如果还有所怀疑的话,大可以向他求证。” 直到这时,唐大志才开始怀疑起那个门子说的话了,于是便强压着怒火对他说道:“李队长的话你都听到了?” 那门子听了连忙点头。 “那你刚刚为什么还信誓旦旦地指认是他带人绑走了我的儿子?” “我……”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压力过大,原本还一脸笃定的门子此刻心里却一下子没了底气,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说道,“我……真的没……没有说谎,只不过,我当时害……害怕极了,就……就看见了一……一个背影……” “混账东西!竟然只凭一个背影就肆意诽谤,我看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来人,给我拖下去狠狠的打!” 话音未落,便有两个手下闯了上来,任凭那个门子如何求饶都不为所动地将他拖了出去。 而直到这时,整个过程全程都保持着沉默的林文强终于开口了。 “唐副局长,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么当务之急就应该是先确定对方的身份和来意。不知唐副局长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吗?” “这个……” 林文强这一问倒还真把唐大志给问住了,实际上除了那本证件和那个所谓的证人,那些人根本就没留下任何线索! 连线索都没有,还怎么查?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尴尬的时候,就有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报告!有人在大门口发现了一张绑匪留下的字条!” “什么字条?快拿过来让我看看!” 那手下连忙把字条递了过去,可那唐大志刚看了两眼就怒不可遏地吼了出来,“该死的绑匪,竟然提出这样的条件,真是岂有此理!” 而直到唐大志的火气发泄的差不多了,李信才试探着问道:“唐副局长息怒,可否将那张字条借在下一观?” 那唐大志也不见外,随手就把那张字条甩给了李信。 而当他看到字条上面的内容的时候,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然后才把那张字条拿给了林文强。 “三天内主动辞职?这算什么条件?政之,你怎么看?”林文强看了字条上的内容之后,忍不住问道。 “绑了人却不要赎金,再加上这样的条件,依我看十有八九这伙人是冲着唐副局长来的。” “你说什么?冲我来的?”李信这话可把那唐大志给吓了一跳,连忙追问道,“有什么依据吗?” “想必唐副局长应该听说了北平的王委员长遇刺的消息了吧?而就在他遇刺之前,也收到过类似让他辞职的警告信,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军统‘锄奸队’在背后搞的鬼?”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就替他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不错,无论形式的风格和作案的手法都十分相似,属下认为十有八九就是他们!” “那……那可如何是好?我总不能真的按照他们说的主动辞职吧?” 见那唐大志此刻已经彻底乱了方寸,李信便连忙出言安慰道:“唐副局长放心,虽然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但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此话一出,那唐大志便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声追问道:“那你快说!什么办法?” “很简单,只要唐副局长愿意……” …… 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等到李信和林文强从唐家出来的时候,远处天边已经开始微微泛白了。 “处长,您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要不一会我开慢点儿,好让您在车上多休息一会?” 不想那林文强却并没有接李信的话茬,而是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军统的人?” 此话一出,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就连空气也似乎都要凝固了。 可即便是在这样的氛围下,李信却仍旧神态自若地发动了车子,然后才轻描淡写地回道:“处长多虑了,属下从头到尾都是您的人,怎么可能是军统的人呢?” “是么?那你为什么对军统的手段那么了解?”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连自己的对手都不了解,又怎么会有对付他们的办法呢?您说对吧?” 奇怪的是,李信在说完这句话后等了好久林文强都没有继续说话,回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鼾声,顿时便搞得李信有些哭笑不得,随即便很是贴心地放慢了车子的速度。 而就在李信转回身的同时,原本还打着鼾的林文强却猛地睁开了眼睛,眯缝着看了李信好一会儿才将那把已经拿在手里的枪收了回去…… 第七十九章 处长的安排(求投资求推荐票) “号外!号外!李家即将于明天在逸园举办狂欢节咯!” “租界当局宣布狂欢节期间会场周边还将取消宵禁管制,一直持续到封锁令结束呀!” “快来看看啊!” …… 车子刚刚在林文强家的门口停稳,就听到了几个卖报小童走街窜巷的卖报声音。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李信则点了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是。” 这官场上绝对不能表现得太过老实,遇到合适的机会就要尽可能地为自己表功,加深自己在上级心里的印象,世家出身的李信自然深知这一点。 “不错!看来这些日子你为了这个狂欢节是没少操心啊!” “处长您过奖了,这都是属下的本分罢了。” 林文强则点了点头,“本分!这个词用得好,我听说你已经把那些协勤人员都做好了安排?” “是。” “那可真是太辛苦你了!这样好了,叫你的人先撤下来,我让阿坤过去帮你做安保维稳,至于监视监听的任务就交给老周吧!这样你身上的担子应该就不会那么重了。” 听到这,李信才明白了林文强的用意,敢情之前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试探这个! 而即便如此,自己能拒绝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既然没办法拒绝,那倒不如索性干脆一些。 “谢处长体恤!” 直到这时,林文强的脸上才闪过了一丝欣慰,“我知道这样的安排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安排,等任务结束之后,头功都是你的!” 李信听了立刻大喜过望,“谢处长栽培!”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进了家门,李信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尽管跟林文强一样彻夜未眠,但李信却并没有感觉到一丝疲惫,反倒愈发地精神! 随手买了一份报童叫卖的号外之后,李信便缓步来到了一个刚刚出摊的早点摊前。 别看摊子不大,卖的东西可不少,除了最为经典的早点“四大金刚”:大饼、油条、粢饭、豆腐浆以外,竟然还有糖粥和东洋饼卖! 这样的摊子别说是在这个年代,即便在后世也是很不常见的。 “店家,给我拿三根油条,一碗豆腐浆,外加两个东洋饼!” 那店家一看生意应门,立刻眉开眼笑地招呼李信坐了下来,便开始了忙活。 时间不大,李信点的那几样吃食便已经端到了他的面前。 “店家,手艺不错嘛!” 其实说老实话,李信在一开始对这种路边小摊并没有抱太多的期望,能够填饱肚子也就是了,可或许正因为期待值不高,才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客官夸奖了,乡野手艺,勉强糊口罢了。” “好就是好,你也用不着太过谦虚,只要你能维持住这样的水平,早晚有一天能把买卖做大。” 那摊主听了心里便是一喜,“那小老儿就谢客官吉言了!” 然而此时的李信却并没有听到他这句感谢,因为就在刚刚那番话说出口的瞬间,李信的脑子里却突然猛地灵光一闪。 林文强的安排虽然削弱了自己在狂欢节上的权力,但也将相当一大部分的风险和责任一并转移到了周远川和梁坤身上。 这就变相地给了李信更大的可操作空间,想来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于是李信便指了指手上的那份号外,对那个小摊的摊主说道:“光有手艺和坚持也不行,还得有机遇,要我看这就是个不错的机遇。从明天起李家主办的狂欢节就开幕了,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那摊主听了不禁苦笑了一声,“客官说笑了,那可是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我能有什么想法?” “再有钱的人也总得吃东西不是?而且号外上不也没说只有有钱人才能去啊!狂欢节嘛!自然是所有人都能参加才有气氛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把你这个小摊搬到逸园去摆?” “敢问客官您是?”那摊主也不傻,知道像李信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跟自己说这么多,于是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用不着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能让你在狂欢节期间把摊子摆到逸园门口去就够了。” 此话一出,那摊主便立刻欣喜若狂,一个劲儿地给李信作揖,嘴上还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 而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要知道除了李信光顾的这个小摊,旁便还有不少其他的摊子,再加上两人讲话又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于是就在那个摊主给李信作揖道谢的时候,旁边摊子的摊主也都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他们也想去逸园门口摆摊的想法。 而李信则大手一挥,对众人说道:“既然你们都想去那摆摊做生意,那就等你们收了摊就到逸园报名吧!并且前二十个报名的,只需要缴纳一块大洋的摊位费,就能获得在整个狂欢节期间摆摊的许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说完,李信也不管那些个摊主作何反应,直接丢给最开始的那个摊主一块大洋算作饭钱,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开车走了。 一路无话,十几分钟后,李信便开车到了逸园。 “这是什么狗屁决定?我不接受!” 就在李信召集了手下众人,并把林文强的安排告诉了他们之后,一向脾气火爆的何孟义便立刻愤怒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而其他人的表现虽然没有像他这样激烈,但脸色也都不怎么好看。 “我知道这样的安排大家一时间很难接受,但是命令就是命令,绝不会因为你们反对而朝令夕改。更何况这本来就应该是行动队和情报科工作,我们不过是提前帮他们做好准备而已。” “我就是气不过!我们忙活了好几天,结果倒便宜了他们,真的是……” 见那何孟义还是一脸的不爽,李信便不得不祭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不过说真的,你们撤下来的还真是时候,我这刚好有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去做……” 第八十章 突发的状况(求投资求推荐票) “唉我说教书的,你说队长他怎么那么听处长的话呀?咋就不敢跟他对着干一架呢?” 逸园门口,何孟义用手肘捅了捅跟自己一起被李信派到这来的冯伯仁,忿忿不平地说道。 而冯伯仁则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懂什么?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识时务,懂分寸,真要是像你说的那么干,不出三天一准被人家给踢走你信不信?” “嘁!”尽管知道冯伯仁这话在理,但那何孟义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劳驾两位老总,请问一下,听说狂欢节期间你们允许在这摆摊,是在这报名登记吧?” “不错!就是这,不知阿叔准备支个什么摊子啊?” “让老总见笑了,小老儿别的不会,只会卖早点。” “这样啊……你叫什么?” “宋阿七。” 冯伯仁一边将那人的名字写在登记簿上一边继续问道:“摊位费带了吗?” “带了!带了!”说着宋阿七便从怀里将一块还带着体温的大洋掏了出来,试探着问道,“够……够吗?” “根据规定,前二十个报名的,摊位费只收一块大洋,你这个刚刚好!过来按个手印吧!” 那宋阿七不敢怠慢,连忙按照冯伯仁说的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了一个手印。 如此一来,就算是完成登记了。 冯伯仁这才转头招呼了一声,“鹅五,你先带他去熟悉一下分配给他的摊位,然后再去试衣服!” 话音未落,早就已经严阵以待的鹅五便立刻应了一声,然后便很是客气地对宋阿七说道:“跟我来吧!” “我……我说这位小哥,我不是到这来摆摊的吗?怎……怎么还要试衣服啊?” “我们队长说了,参加狂欢节的可不光是老百姓,还有不少达官显贵。虽然不至于让你们个个锦衣华服,但也总得有一件体面的衣服,不然的话丢的可不光是你的脸面,懂了吗?” “懂懂……懂了。”听鹅五这么一说,那宋阿七立刻点头如捣蒜地说道。 说话间两人便已然到了目的地,鹅五用手一指其中的一块已经用白色粉笔划分好了的区域说道:“看见没,那就是你在狂欢节期间固定的摆摊位置,只允许自己使用,一律不得转让租借,一经发现立刻收回,而且还要罚款,听清楚了吗?” “清……清楚,听清楚了!” 鹅五这才点了点头,“听清楚了就好,一会走之前记得留一份清单给我,狂欢节期间摊子的一应器具都由我们提供,你只需要准备好出摊的食材和原料就行了。” “真的?!”那宋阿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真赶上了一回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不!恐怕即便是梦也不敢这么做呀! “什么真的假的!记住这个位置了没?记住了就跟我去试衣服然后留清单,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搭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 有人带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中自然就会有人跟随效仿。 这,就是所谓的“羊群效应”。 再加上那原本来的时候还穿着一件破衣烂衫的宋阿七,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新衣服,逢人便说自己之前如做梦一般的经历。 那宣传效果简直堪比后世的广告,不出半日就已经传遍了全城,那些想分一杯羹的商贩们更是直接负责报名登记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报名的队伍更是从逸园门口一直排到了徐家汇路。 而摊位费也从最开始的一块大洋,犹如坐火箭一般直接窜到了两百大洋,足足翻了两百倍!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没有抵挡住那些商贩的热情,最后不得不以拍卖的形式将最后二十个摊位公开拍卖,价高者得,这才堪堪维持住了现场的秩序,避免了发生更大的混乱。 这边登记报名的场面跟打仗一样搞得鸡飞狗跳,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李信却正一言不发坐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紧锁着眉头。 照理说,狂欢节的筹备工作交给了李秉堂,又将安保维稳和监听工作让给了梁坤和周远川,甚至还为了安抚一众手下的情绪,想出了临时打造一个集市出来的点子,此刻的李信应该是最清闲的才对,可是…… 这一切还得从几个钟头之前说起。 离开逸园之后,李信却并没有回警备处,而是直接驱车赶奔南市。 因为再过不久就要公开枪毙“红党分子”了! 所谓的南市,本地人更习惯叫它老城厢,丹凤庙、观音阁、城隍庙、文庙等等均坐落于此,或许是因为传统文化气息浓厚,在上海沦陷后这里便成为了挤不进租界的华人和外地避难逃荒过来的难民们最为集中的区域。 也正因如此,日本人才会特别授意林文强,要他把行刑的地点定在这里,为的就是要让那里的国人都看看反抗日本人的下场。 这一招杀人诛心不可谓不狠毒。 尽管那些暗地里向国统区走私鸦片的龙头帮头目个个死有余辜,但是却在临死之前还被日本人拿来大做文章,成为了他们恐怖占领和统治的一个筹码,这就让李信的心里很是不爽了。 临近八点,远远地就看见几辆宪兵队的运兵卡车向自己这边驶来。 李信便第一时间找了一处视野极佳,能够轻易将整个行刑法场都尽收眼底的地方远远地看着。 就见到第一辆卡车上下来的宪兵们一部分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剩下的则将第二辆卡车上的死刑犯从车上赶了下来。 尽管离得比较远,但李信却还是清楚的看到那龙头帮帮主杜老黑,还有当初曾经追得陆修明狂奔了好几条街的熊三等等那些帮派里的小头目们都赫然在列,唯独少了那个曾经一把火烧了自家商铺的胡学民! 而就在李信觉得有些纳闷的时候,梁坤和达叔两人便一先一后地从队尾的车上走了下来。 可还没等两人走到刑场中间,人群里却毫无预兆地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 第八十一章 低调的处理(求投资求推荐票) “砰!” 随着一声枪响,刑场上便有人应声倒地。 居高临下的李信看得真切,中弹的不是别人,正是达叔! 而还没等那些宪兵反应过来,原本还在围观的人群就好像提前演练好的一般,随着枪响立刻就乱了起来。 尽管心里很是惦念达叔的伤情,但理智却告诉李信,这个时候自己是不能,也不应该露面的。 于是李信便趁乱回到了车上,然后一脚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回了警备处,神色如常地坐进了办公室,等着林文强的传唤。 出了这么大的事,林文强不可能不知道,而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一旦他得知了此事,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叫自己过去。 可奇怪的是,一个多钟头过去了,别说是林文强,就连整个警备处始终都是风平浪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安静的可怕! 就在李信皱着眉头思考着应对之法的时候,林文强却毫无预兆地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处长,您这是……”李信先是一愣,随即便立刻起身故作惊讶地问道。 林文强则面沉似水地盯着李信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听说你今天迟到了十分钟?” 李信如实地点了点头,“是。” “我知道你一向对时间很是敏感,无论做什么都很准时。本来迟个到也没什么,可你偏偏却在这个时候迟到,很难不让我产生联想啊!” “处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然而林文强却摆了摆手,“这个你不用管!我且问你,外面的那辆车是你的吧?” 见李信点头,林文强便继续问道:“算起来,自打你回来到现在也有一个多钟头了,可外面那辆车的引擎盖却依旧热得发烫,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此话一出,李信的心便不由得一紧,林文强这个老狐狸,竟然连这样的细节都没有放过,还亲自跑去摸了自己车子的引擎盖!果然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还真是得小心谨慎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呀! 尽管林文强那突如其来的一问打了李信一个措手不及,但李信在经过了一阵惊讶之后便很快冷静了下来,“这个……可能是因为我来的时候想着快要迟到了,油门踩得太狠了吧!” “是这样么?”林文强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是因为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引擎盖才会热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吧?比如,南市?” “南市?处长您为何……该不会是刑场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吧?” 林文强哼了一声,“行刑队刚一抵达行刑地点,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人开了枪,正中了你那个刚刚投诚过来的手下。” “什么?那他现在?” “放心,人已经被送到医院了。我刚从那边回来,子弹虽然已经取出,但危险期还没过,剩下的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另外,针对这次事件,岩井大佐和云子小姐的意见出奇的一致。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大张旗鼓地追查凶手,所以就只能让你和岩井公馆的那个顾云天一起暗中秘密追查凶手的下落,反正你也还要追查那帮绑架了唐副局长儿子的家伙,不如索性一并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话说的如此直白,李信又怎么会不明白? 那样混乱的场面,即便身处现场的李信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分辨出到底是谁开的那一枪,更别说其他人了,这样的情况下还要追查凶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与其想没头苍蝇一般地四处乱撞,倒不如把所有的罪名都归到同一伙人身上,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捞取功绩。 这都是老手段了,不新鲜。 想到这,李信连忙点头回道:“处长放心,属下明白。”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离开。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顾云天就到了。 “林处长应该都跟你说了吧?要怎么查,理出点头绪了吗?”一进门,那顾云天就忍不住问道。 “想不到你对这事还挺上心的!不过就算要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咱们还是把话说在前头,虽然岩井大佐和云子小姐让咱们两个一起暗中追查凶手的下落,但我觉得还是要有主有次,这样才能令行禁止,提高办案效率,你觉得呢?” 此话一出,那顾云天便眯了眯眼睛,狐疑地说道:“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已经挖好了坑,等着我自己往里面跳吧?” “这是什么话?我要是想坑你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你!” “你什么你!赶紧给句痛快话!免得我还得向岩井大佐和云子小姐请示!” 眼见李信直接把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给搬了出来,那顾云天才一脸不爽地说道:“哎我说你这人打小报告的毛病怎么一点儿都没改呢?行行行,就按你说的,你主我次,行了吧?” “这还像句过了脑子的话!那就先这么说了,你回去吧!等事情有了进展我再通知你。” “啥?这就让我回去?” “不然呢?难不成还要请你吃一顿吗?” “回去就回去!看你到时候怎么向岩井大佐和云子小姐交差!” 说罢,顾云天便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李信则在他离开之后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半个多钟头之后,李信办公室的门便响了起来,随即一个人影便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来人非是旁人,赫然便是警察总局局长卢英的儿子卢魁! “李队长,您叫我?” 李信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知道因为什么把叫你过来吗?” 卢魁听了连忙摇头,“不……不知道。” “那么唐副局长的公子遭人绑架的事,你也不清楚了?” 话音未落,那卢魁就是一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声否认道:“当……当然不……不清楚了!” “昨天晚上八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你人在哪?” “华……华懋饭店,有人请客,我就去了。” “请客?谁请客?” “一个刚刚结识不久的朋友,叫什么来着……啊对!好像是叫什么李识君来着!” 第八十二章 模糊的线索(求投资求推荐票) 李识君? 不知为何,乍一听到那人的名字,李信就立刻联想到了一个在抗日战争期间最臭名昭着的大汉奸,那就是一手组建了魔窟76号的李士群!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在这么一个敏感的时间偷偷跑到上海来活动,一定就是为了自己日后的叛变提前铺路,而且很有可能已经跟日本人搭上了线…… 想到这,李信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个跟南造云子在咖啡馆见面的神秘客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你跟那个什么李识君很熟吗?” 那卢魁连忙否认,“不!不熟!我也是前天通过别人认识他的。” “通过谁认识的?” “《华美晚报》的记者,曾达斋。” 是他?听卢魁这话的意思,那个家伙还认识曾达斋,而那个曾达斋再过不久可就要到岩井公馆走马上任,看来这个家伙果真是有备而来的啊! 想到这,李信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空白的邀请函,提笔在上面写下了“狂欢节开幕在即,诚邀李识君先生参加。”几个大字,然后才交给了卢魁。 “既然有人可以证明你昨晚的行踪,那我就暂且相信你的话。不过要想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还得等我跟那个李识君核实之后才行,该怎么做你明白吧?” “明白明白,李队长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你在狂欢节上看到他!”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随即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拍卖会那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太顺,负责前期筹备的徐朝奉突然无故失踪了,搞得我不得不临时找人顶替他的位置。” “无故失踪?这倒有些蹊跷了,发现什么东西跟他一块儿不见了吗?” “应该没有。” 此话一出,李信的脸就猛地往下一沉,“什么叫应该没有?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卢魁也有些慌了神,“我……我这就回去查清楚!” 说完转身就要向外跑,不想却被李信给叫住了,“你给我站住!既然事已经出了,那就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我问你,那批东西还在警察总局的仓库里吗?” “还在!原本是打算要在今天晚上偷偷运出来的。” “那就先不要动,取消之前的计划,根据日程安排,你那场拍卖会在狂欢节的第四天,在那之前,你可以随便挑一天偷偷运到逸园去就行了。” 那卢魁听了立刻点头称是,“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 “另外,我收到消息,唐副局长最近动作频频,我高度怀疑那个徐朝奉的失踪是他搞的鬼,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卢公子还是小心一点儿的好。” “唐副局长?哼!活该他儿子被人绑!”那卢魁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才一脸感激地对李信说道,“多谢李队长提醒,回去之后我就让我老爸好好收拾收拾那个姓唐的!” 说完便气冲冲地走了。 “姐夫!听说达叔中枪了,是不是?”就在那卢魁刚走没多久,已经跑得满头大汗的陆修明便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出去!” “姐夫……” 那陆修明还要再说什么,李信便立刻用比刚才还要严厉的声音呵斥道:“我让你给我出去!” 直到这时,那陆修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情急之下失了规矩,便乖乖地退了出去,重新敲了敲李信办公室的门。 李信的语气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进来。” 可陆修明进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张口,李信的声音便抢先响了起来,“冷静下来了吗?” 陆修明这才明白了李信的用意,点了点头。 “搞特工的,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时刻保持冷静!这些难道达叔没教过你吗?” “教过……” “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我错了。”陆修明低着头认错道。 “达叔的事你听谁说的?” “行动队的梁队长。”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我……不记得了,当时我一听达叔出了事,脑子就嗡了一下,后面他说了什么我就没听到了……” “你呀!达叔说的还真是没错,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过意气用事!”李信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着陆修明教训道,紧接着便话锋一转,“不过大概也正因如此,达叔才会对你不厌其烦地倾囊相授吧!既然你那么担心达叔的情况,那就带一队人过去暗中保护他的安全吧!” “真的吗?”陆修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惊喜地再次确认道。 “什么真的假的?我的话就是命令!”说着李信便拍了拍手,喊了一声,“黄莺!” 话音未落,一个倩影便从一道暗门里闪了出来。 “属下在!” “你也跟着过去,要特别留意乔装假扮的可疑人员,这方面你是行家,一旦有发现立刻动手,不过一定要给我抓活的!听明白了吗?” “是!” 待两人离开之后,李信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也离开了警备处,把车一路开到了大雅书寓门口。 可前些天还闲庭淡雅,充满了古色古韵的大雅书寓如今看上去却是那么的破败不堪,就连门口那块金字招牌都已经摔成了碎木片,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 “这里已经被查封了,闲人一律免进!”就在李信刚一走到书寓门口的时候,便有一个守卫把他拦了下来。 李信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证件,“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奉命追查此次唐副局长公子被绑一案,还不让开?” 那人在听了立刻打了个立正向李信敬了一礼,“长官好!” 说完便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说道:“现场保持的还算不错!书寓里面的人呢?” “回长官的话,他们暂时都被关押在主楼,集中看管。” “很好,你们准备一下,待会我要亲自审问他们。”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在李信的身后响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跑到这来!怎么样,被我猜着了吧?” 第八十三章 合理的推断(求投资求推荐票) “我说顾云天,你这家伙怎么总像个冤死鬼一样阴魂不散呢?” 一听到顾云天的声音,李信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说道。 “唉!这话你可就说对了,对付你这样心思诡诈多端的家伙,还就真得阴魂不散地把你给缠住,就像现在这样!” 说起来,李信还是低估了那顾云天厚脸皮的程度,果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不过就算他脸皮再厚,李信也有办法对付他,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于是李信便不再理会那顾云天,径直向书寓里面走去。 就在经过那个门卫的时候,李信便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再给我重复一遍,你的职责是什么?” “回长官的话,属下的职责是封锁书寓,严禁任何无关人员出入!” “很好!”说着李信便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那顾云天见状立刻就要快步跟上去,可没走两步就被那个守卫给拦了下来。 “让开!” “先生,这里已经被查封了,闲人一律免进!” “我不是闲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可是岩井公馆的人!” 可那门卫却宛如雕塑一般杵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无论那顾云天说什么,那门卫回应他的都只有那一句话,直接把他拦在了门口。 而李信进去之后则直奔书寓主楼,到了那一眼就认出了一夜没睡,看上去十分憔悴的素娘。 “李公子?!您是怎么进来的?” 李信则笑了笑,“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的另一个身份就是警备处特别巡查队的队长,这次过来则是受唐副局长所托,前来调查唐副局长公子的绑架案的。” 说罢,李信便将素娘带到了一个临时作为审讯室的房间。 “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不想那素娘却摇了摇头,“素娘不是紧张,而是……害怕。” “害怕?”听了素娘的话,李信先是一愣,随即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我知道了!你是害怕唐家对你秋后算账,对不对?” 此话一出,素娘便下意识地就要摇头否认,可摇到一半的时候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狠狠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会有这样的担忧也很正常,毕竟那个唐公子可是在她的书寓出的事,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唐大志一旦发起狠来,保不齐就会让整个书寓里的人一块儿给自己的儿子陪葬;而即便那个唐公子最后平安归来,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关门大吉。 而人的恐惧,往往都源自不确定和未知事物,尤其是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时候! 好在让李信感到比较欣慰的是,即便心里很是害怕,但她却依旧选择了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这就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其实李信这次过来,最开始的打算就是假借审问的名义趁机说服为人机敏,能言善道的素娘为自己所用,只是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对她陈涉利害,她就已经自己想到了这一层,这就省去了李信不少口水。 于是李信便对她说道:“既如此,那如果我有办法让你跳出这个死局,你愿不愿意照我说的去做呢?” 原本眼中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素娘在听了李信的话后眼睛里顿时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想也不想地点头说道:“我愿意!” …… 一小时后,唐大志的办公室。 “李队长,听说你审问了大雅书寓里的人,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倒谈不上,但是在听了素娘对那伙人的描述,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听到这,唐大志连忙问道:“谁?” “刚刚回到上海不久的吴四宝!” 李信这一番话可把那唐大志彻底搞蒙了,“吴四宝?可你之前不是还说这很有可能是军统锄奸队干的吗?” “不错,这次绑架无论从手法,还是绑架的目的来看都很像是军统的锄奸队所为。可我回去之后仔细一想,倘若真的是锄奸队所为,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去栽赃陷害我这个小小的巡查队长,所以我就想到了他。” “这么说,你跟那个吴四宝有过节?” “算是吧!就在昨天,我刚刚派人给他送了一张狂欢节的请柬,准备在狂欢节期间出面调和他和青云帮的郑大宝之间的冲突。”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唐大志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那个吴四宝我听说过,此人行事一向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想来应该是看你替那郑大宝出头,这才对你怀恨在心,才想了这么一出栽赃陷害的戏码出来,不过他绑谁不好,为什么偏偏要绑我的儿子呢?” “这个……”说到这,李信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想必唐副局长应该知道那吴四宝最大的靠山,就是现如今上海滩唯一的流氓大亨季云卿,季老板。而咱们的卢局长可是黄金荣黄督察长的得意门徒,而且两人私交甚密,您说会不会是……” 听到这,那唐大志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那个卢英在背后搞的鬼?”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太少,还不能完全确定我的推断。” “还要什么证据?那姓卢的看我不顺眼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想不到为了把我踢走竟然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好!很好!既然你对我不仁,那就别怪我对你不义了!” 见自己的话已经成功勾起了唐大志的怒火,李信便继续按照既定的计划装出了一副全然为他着想的样子说道:“唐副局长息怒,我知道这样的推断让你很是气愤,但当务之急我觉得还是要先确保令公子的人身安全,然后再做其他的打算。” “对对对,你说的对!不过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李信则再一次把声音压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第八十四章 父亲的安排(求投资求月票) “少爷,您回来啦!这位是?” 刚一回到自家公馆,管家张福便迎了上来。 “你不是说既要照顾家里,又要兼顾船坞的改造有点忙不过来了吗?我就给你找了个帮手回来。” “素娘见过张管家!” 张福则仔细打量了素娘一番,随即便忍不住说道:“不错,举止大方、端庄得体,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帮手,你姓什么?” 此话一出,素娘的脸色便不自觉地一黯,“小女子没有姓,就叫素娘。” 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自然逃不过李信的眼睛,于是就在她话音未落之际,李信便对她说道:“既然进了我李家的门,那你就是李家的人了,从今天起,你就姓李吧!” “李素娘?这名字倒是挺上口的,还不快谢谢少爷?” 听张福这么一说,素娘才反应过来,连忙对李信深深地福了一礼,神情激动地说道:“谢谢少爷!” “哟!这么热闹啊!” 光是听到这个声音,李信就忍不住开始头疼,“宋小姐你……还没走啊?” 宋雯婷听了不禁眉毛一挑,“走?去哪儿啊?” “自然是回家啊!说起来宋院长还是挺挂念你的,怎么不回去看看?” “回家?我想李大公子应该是误会了,我这次跟部长回来可是因为公事,并不是回来探亲的。” “公事?什么公事?” 宋雯婷笑了笑,“事关政府机密,李大公子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说着缓步走到了素娘面前,用女主人的口气对她说道:“长相和气质都还算不错,是个值得培养的好对象!福叔,后面的就都交给您了。” 而让李信没想到的是,那张福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十分配合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宋小姐!” 这就搞得李信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宋雯婷也不解释,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对了,部长让我告诉你一声,今天晚上他不回来了,还特别叮嘱,要你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准时出席狂欢节的开幕式。” 李秉堂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李信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于是便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我可以说‘不’吗?” “当然不行!”宋雯婷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道,“部长说了,你要是不照他说的去做,就立刻把这个狂欢节给取消掉!” 这话可不是在开玩笑,以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一贯的行事作风,要是自己没有按照他说的去做,他还真就能说到做到,直接把狂欢节的所有安排全部取消,那样的话自己此前做的一切,岂不就白费了吗? 想到这,即便李信的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地点头答应。 而向来极其善于察言观色的管家张福这个时候也很是识趣地带着素娘退了下去,方便两人接下来的谈话。 “怎么?你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委屈你么?” 宋雯婷问的很委婉,李信倒也是有话直说,“谈不上委屈,我就是不喜欢这种什么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听到这,宋雯婷忍不住扑哧一笑,“巧了,我也不喜欢。不过这一次,是我主动要求的。” “你说什么?是你主动要求的?”李信听了不由得一愣,“为什么?我们不过才见过几次面而已,你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不要跟我说什么一见钟情,我可不信!你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对不对?” 不想面对李信的刨根问底,宋雯婷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唉,李大公子还真是不解风情,一点儿都不懂得浪漫,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也不喜欢那样的男人。” “你!我说宋小姐,你到底看上了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宋雯婷的嫣然一笑,反倒让李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说到底李信也是个普通人,也没有柳下惠那般坐怀不乱的境界,面对宋雯婷这样的绝色美女的投怀送抱也会情不自禁地在心中窃喜,而窃喜过后,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连串的问号。 而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李家的产业,还是为了自家父子俩的职权和社会地位,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李信百思不得其解。 因此在弄清楚她真正的目的之前,李信是绝对不会相信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借口的。 可即便如此,翌日一早,李信还是不得不按照李秉堂的交代,换上一身正装跟宋雯婷一起乘车来到了逸园门口。 虽然时间尚早,但逸园门前的广场上,大大小小的摊子却已然鳞次栉比,摆满了整个广场,包罗万象的各色货物让人眼花缭乱,琳琅满目的商品更是让人应接不暇,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油条、大饼、生煎等美食的诱人香味。 而那些小摊的摊主们则穿着统一的服饰在自己的摊位上各自有条不紊地做着迎客的准备,脸上更是无一例外地挂起了久违的笑容。 “这些都是你昨天临时想出来的吧?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宋雯婷透过汽车的窗子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后,便毫不掩饰地对李信说道。 李信却只是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而就在这时,宋雯婷的一只手却直接伸向了李信的腰间。 可还没等她的手碰到李信的腰,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 宋雯婷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瞧把你给紧张的!怎么,就许你无视我说话,还不许我掐你一下啊?” “我说宋小姐,你好歹也是宋家的千金大小姐,怎么还动不动就要掐人呢?这个习惯可不好!” “是吗?我倒是觉得这一招挺管用的,尤其是用在你的身上。” “无聊!” “无聊吗?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车子已经在逸园门口停了下来,“少爷,宋小姐,我们到了。” 李信点了点头,随即便率先下车,一边很有绅士风度地替宋雯婷拉开了车门,一边说道:“好戏即将上演,就让我借此机会,好好欣赏一下宋小姐的演技吧!” 第八十五章 拉开的大幕(求投资求推荐票) “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好!在这里,我谨代表大会主办方对各位嘉宾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由衷的感谢,并预祝本次的狂欢节取得圆满成功!……” 主席台上,春风满面的李秉堂正慷慨激昂地做着开幕致辞,而台下那些应邀而来的嘉宾们则配合地报以热烈的掌声,一时间无论是场面还是氛围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 而就在致辞结束之后,伴随着喧天的锣鼓和齐鸣的鞭炮,宋雯婷才缓步走到了话筒前面。 “各位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雯婷!为了保障此次狂欢节能够顺利进行,李部长专门成立了‘保障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简称‘保委办’,并特别委任由我来担任保委办的总负责人。” 此话一出,台下便立刻传来了阵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很明显是对李秉堂这样的任命满是意见和不认同。 然而即便如此,宋雯婷却丝毫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依旧充满自信地继续说道:“除我之外,保委办的其他成员还有李家大公子同时也是警备处的代表李信先生,岩井公馆的代表曾达斋先生以及驻沪警察署的代表川田伦也中尉,相信有了保委办为各位来宾提供最强有力的权益保障,一定会让各位来宾在接下来的一周愉快地享受狂欢节带来的激情与欢乐!” 此话一出,台下的那些非议便明显地减少了许多,因为在他们看来,跟其他人比起来,宋雯婷就像一块挂在外面的牌子,即便是那三人之中背后势力最弱的李信,凭借着李家大少爷的身份看上去也比她要靠谱得多,更不用说还有岩井公馆和警察署的代表坐镇,说是能够提供最强有力的权益保障的确也不算为过。 眼看着台下众人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宋雯婷便拍了拍手,随即身后的大幕拉起,一块被装饰得很是应景的巨大看板便亮相在了众人的面前。 “我身后的就是本次狂欢节的日程大看板,每天主办方的所有安排都会清清楚楚,详详细细地写在上面,各位来宾尽可以挑选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参加,即便对这些安排都不感兴趣,园内的赌场、会所、赛狗场以及舞厅都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向各位开放,并且各位在园内的一切吃、住开销也都由李家承担,最后衷心祝愿各位能够吃得开心,玩得高兴,乐得尽兴,那么我宣布,本次狂欢节正式开幕!” 轰!哗——! 即便此刻能够受邀而站在台下的基本上都是在上海有些脸面的人物,但在听了宋雯婷的这一番话之后,人群也不由得炸开了锅,甚至连主办方安排的第一个项目还没开始,整个逸园里的气氛就已经达到了高潮。 而事实上,不光是园内,就连园外广场的狂欢节大集也随着宋雯婷的一声宣布,几乎在瞬间就挤满了已经被封锁令压抑了许久的人们。 那样的景象即便是在很多年以后,也会时常出现在老人们的回忆之中。 “怎么样?我表现的还可以吧!”开幕式圆满结束之后,宋雯婷便凑到了李信身边笑嘻嘻地说道。 李信则撇了撇嘴,“马马虎虎!” 宋雯婷却丝毫不以为意,“看来想要得到李大公子的称赞,还真是不容易呢!”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一下。”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身长袍马褂头戴,头戴礼帽,脚穿皮鞋的郑大宝便神色匆匆地介入了两人的谈话。 然而宋雯婷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快,“没关系,既然你们有事要说,那我就去忙了,保委办那边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去处理呢!” 说完便径直走了。 李信这才皱着眉头打趣道:“我说郑帮主,怎么感觉每次见你的装扮都不一样,你家里到底有多少套衣服啊?” “李队长,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那个‘四宝爷’?” “我派人查过,那家伙不就是个给季老板开车的司机吗?也就比常人魁梧壮实了一些,怎么就把你给吓成这个样子,难道他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听到这,郑大宝便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倒没有什么三头六臂,可也不仅仅是给季老板开车的司机,因为抢打得准,便让他兼职做了的季老板贴身保镖,而且江湖传言,季老板还有意将自己的养女许配给他,这要是那样的话,他可就更是目空一切了,你说我能不怕吗?” “这倒也是。”李信听了点了点头,“那他人到了吗?” “还没,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万一要是他不来……” “放心!只要那小子还有点脑子就应该会知道那么做的后果,毕竟这可是露脸的大好机会,请他来就已经给足了他的脸面,他要是不来就是不给面子,到时候我有一百种办法收拾他!” 话音未落,就听一早被李信安排在大门口知客的鹅五高声喊道:“有客到!季老板门下吴四宝先生一行,里面请!” 李信和郑大宝听了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了一声:来了! 俗话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那吴四宝果真如传闻所说的那样身材高大魁梧,一脸的凶相,李信才终于有些理解那郑大宝为什么那么怕他了。 “走吧!该来的总是要来,跟我一起过去打个招呼!”说罢,李信也不管那郑大宝作何反应,便兀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那郑大宝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快步跟了上去。 “敢问阁下就是人称‘四宝爷’的吴四宝吴先生么?”来到近前,李信便对他抱了一拳,开口问道。 “是我!你是?”吴四宝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李信两眼,却没有看出任何的名堂,于是便带着些许防备地说道。 “新区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 “啊?您……您就是李队长?” 不怪那吴四宝会如此惊讶,因为打死他也没有想到,送邀请函给自己的那个李队长竟然会如此年轻。 然而,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吴四宝就猛然间变了脸色…… 第八十六章 流氓的女儿 “我说怎么这几天找不见你的人影,原来是躲到这来了啊!” 那吴四宝一看到跟过来的郑大宝,便忍不住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 而李信听了却是一脸的不解,“怎么,你们两个认识?” 话音未落,那郑大宝便按照李信此前制定的计划,用手指着吴四宝说道:“李队长,我跟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哦?”李信听了这才故意装作后知后觉地说道,“这么说,你刚刚说的那个扬言要把你赶出上海滩的家伙,指的就是吴先生?” “就是他!” 眼见那郑大宝竟然敢在这样的场合告自己的黑状,即便是像吴四宝这样的流氓大泼皮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于是便连忙向李信辩解道:“李队长,您可别听他恶人先告状!我可从来都没说过那样的话!”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而是先看了看身后的郑大宝,又看了看面前的吴四宝,然后才对两人说道:“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都说自己有理,那就请两位跟我来吧!” “等一下!”就在李信准备将两人一块儿带到保委办的时候,身后却突然想起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回头一看,说话的赫然竟是那个跟在吴四宝身边的姑娘。 别看那个姑娘看上去不过二八的年纪,但眉宇间却隐隐地透着男人般的英气,这便成功引起了李信的注意,于是便饶有兴趣对吴四宝问道:“吴先生,这位姑娘是?” “回李队长的话,这是小女婉儿。婉儿,来的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怎么能这么跟李队长说话呢?还不快向李队长道歉?” 哪知那吴婉儿非但没有道歉,反倒是赌气一般地把头扭到了一边,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搞得那吴四宝只得陪着笑向李信解释道:“李队长莫怪,我内人死的早,这丫头就被我给惯坏了!这才……” 不等吴四宝把话说完,李信便摆了摆手,“吴先生不必如此,我再怎么也不会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计较不是?” “谁说我是小孩子?我今年都已经十七了!而且你看上去也比我大不了几岁,装什么老成呀!” “你放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带你出来!”说罢那吴四宝便抬手作势欲打,而那吴婉儿却并没有半点儿躲闪的意思。 眼看那吴四宝的手掌就要落到女儿的脸上,李信便一个闪身挡在了两人中间,而那一记势大力沉的巴掌也刚好拍在了李信的右肩上。 顿时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道将自己推了一个趔趄,接连向左边跨了两步才堪堪将那股力道完全卸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吴婉儿呆呆地愣在了原地,而一旁的郑大宝则在第一时间跳了出来,用手指着吴四宝说道:“我说姓吴的!你要打女儿回家去打,跑到外面来打给谁看呐?不过我倒是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连李队长都敢打,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你!我!”那吴四宝情急之下竟然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这个时候李信终于缓了过来,开口说道:“郑帮主,我想吴先生他也不是有心的,更何况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也就别再苦苦相逼了。” 李信发了话,那郑大宝自然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可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右肩直到现在还时不时传来的酸、麻、胀、痛的感觉却依旧还在反复强调着那吴四宝盛怒之下那一巴掌的威力。 强忍着肩膀的不适,李信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对刚刚才回过神来的吴婉儿说道:“你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刚刚为什么要叫住我了么?” 此话一出,那吴婉儿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丝犹豫,但很快就消失了,紧接着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地问道:“我想那个戴礼帽的叔叔应该已经早就向你告我爹的黑状了吧?可你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刚刚才知道的样子呢?” 这下不光是身为当事人的李信、郑大宝和吴四宝三人,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几乎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李信,等待的他的答案。 好在李信的心理素质过硬,才不至于在如此巨大的精神压力下犯错。 只见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那吴婉儿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你们两个就是给了我那样的感觉!”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女人的直觉还真是出奇的准,即便是她还是个女孩的时候也一样。 虽然有些违心,但李信却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诡辩道:“敢于提出质疑,这一点虽然很好,但是也要在有充分的论据来论证自己的质疑的时候,那才是将它提出来的最佳时刻,否则的话,即便是让你猜中,最终的结果也会改变,你说呢?”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吴婉儿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李信则大手一挥,将那三人一并带到了保委办的办公室。 “想不到咱们这个保委办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搞得我还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担忧了!” 一进到办公室,原本还看着手里报纸的川田伦也便直接放下了报纸,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信却只是笑笑,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而是给郑大宝和吴四宝介绍道:“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刚刚说话的这位是警察署的代表川田伦也中尉,而正在奋笔疾书的那位则是岩井公馆的代表曾达斋曾组长,今天就由我们三个来好好断一断你们两个之间的恩怨,如何?” 然而话音未落,门外就突然想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直接推门闯了进来,对众人说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呢?毕竟我在断案调停这方面还算是比较擅长,而且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也是不会反对的,对吧?” 第八十七章 强行的误会 “唐副局长?您怎么过来了?” 一见来人,李信便第一个站起身来说道。 而其他两人在听到唐大志的官阶头衔之后也跟着站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刚好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他们两个起了冲突,就过来凑凑热闹。不妨碍你们吧?” 话音未落,曾达斋便立刻开口说道:“有幸一睹唐副局长亲自断案的风采,是我们的荣幸,又怎么会是妨碍呢?” 这话说得唐大志很是舒服,连连点头地说道:“这位先生还真是会说话,没请教?” “请教不担当,我是岩井公馆文化组组长,曾达斋。” “原来是岩井大佐的手下,怪不得这么会说话!” 话音刚落,那川田伦也也走了过来向唐大志说道:“唐副局长,还认得在下吗?” 那唐大志先是一愣,仔细打量了一番川田伦也,然后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川田中尉?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遇到你,影佐大佐一向可好?” 影佐大佐?该不会是日后的梅机关的机关长,影佐祯昭吧? 想到这,李信便很是意外地说道:“真没想到两位竟然相识,真可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李队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原本是影佐大佐的副官,后来才调到云子小姐手下任职的。”说完那川田伦也才转过头对唐大志说道,“影佐大佐调任在即,需要交接和处理的事务实在太多,不过以大佐的行事风格,在临行前一定会到府上亲自与唐副局长道别的。” 唐大志连忙点头,“既如此,那我就在家里恭候影佐大佐大驾了!” 他们两人说得热乎,李信却听的满脑子的问号,听那川田伦也的意思,那影佐祯昭应该是要被调走了,可是要调往哪里呢?南京军部?还是日本本土的陆军本部? 可现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调离,那他还怎么出任不久之后就会筹备成立的梅机关的机关长呢? 难道说这其中还有什么变故不成?还是说,历史已经因为自己的穿越而悄悄发生了改变? 就在李信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着的时候,川田伦也便已经把唐大志让到了主位上坐了下来。 而那唐大志也不客气,待所有人都落座之后,便立即反客为主地最先开口问道:“说说吧!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那郑大宝便抢在吴四宝的前面说道:“回唐副局长的话,小的郑大宝是开劳务公司的,收的工人全都在租借码头上做工,本来一切相安无事,可他刚一回到上海就放出话来要让我把码头的生意让给他,还说什么上海滩只能有他一个‘宝爷’……” “你放屁!”不等郑大宝把话说完,一旁的吴四宝面忍不住骂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是你自己听了别人的风言风语,然后信以为真,与我何干?” “既然你没说那样的话,那这几天为什么还要满租借地找我?” “自然是找你把事情说清楚啊!怎么?被人误会还不让人解释了吗?不愧是青云帮的帮主,还真是够霸道的啊!” 别说,这吴四宝虽然目不识丁,但口才却是一流,一句话便连消带打把自己从被告变成了苦主,还顺带点出了郑大宝的帮派老大身份,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果不其然,那唐大志听了吴四宝的话之后,脸色便立刻沉了下来。 而那郑大宝也急了,“你还有脸说我!你不也是季老板的门徒吗?” “是又怎样?起码我还有季老板在后面给我撑腰,我倒是要问问你那个杜老板现在人在何处啊?” “你!” “够了!”见两人越吵越是离谱,那唐大志便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我说你们两个!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帮派那一套?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金督查给叫来,好好把这件事情定定性啊?” 此话一出,不管是那身为一帮之主的郑大宝,还是有着季云卿撑腰的吴四宝都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说起这个金督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总华探长黄金荣最得意的接班人”! 那可是能让黄金荣在退休之后,放心大胆地把职位和权力统统转交到自己手上的厉害人物,别说是一般的帮派流氓,就连已经公开投靠了日本人的张啸林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怎能不让郑大宝和吴四宝两人闻之色变? “知道害怕就好!那我问你们,这个事打算怎么解决啊?” “这……” 此话一出,那两人便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才异口同声地说道:“一切听凭唐副局长做主!” 唐大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假模假样地看向了李信等人。 在得到了三人同样异口同声的“一切听凭唐副局长做主!”的回复之后,这才清了清嗓说道:“吴四宝,既然你坚称这是一个误会,那么我就暂且相信你的话,让郑大宝当面给你道个歉,这个事就算过去了,你可愿意?” “如此最好,小的愿意!” 唐大志又转过脸来对郑大宝说道:“这件事虽然你是原告,但也却因你听信那些风言风语而起,而他刚刚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既然都是误会,那你就先给他道个歉吧!若是日后他再找你麻烦,不光是我其他三位也会出面替你做主的,如何?” 此话一出,那郑大宝面转头看向了李信这边,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能屈能伸地向吴四宝抱了抱拳,“吴兄弟,说起来这事都怪我轻信传言误会了你,在这我当着几位长官的面,给你赔个不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其实那吴四宝之所以要找郑大宝的晦气,就是想闹出点动静出来,好让道上的人知道他“四宝爷”威风不减当年,现在那郑大宝向他道了歉,也就算是变相向他低了头,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自然也就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必要了。 可有句话说得好:“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那吴四宝在这个时候哪怕只是随便应付两句,都会让李信原本的计划再多费一些周折,可是他却偏偏自作聪明抖起了机灵,顿时就让坐在主位上的唐大志动起了杀心…… 第八十八章 真正的目的 “多谢唐副局长明镜高悬还我清白,吴某人不胜感激!说起来,我跟令公子还有些交情,只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不知他有没有跟唐副局长您一块儿过来呀?” 或许这句话在旁人,甚至是那吴四宝他自己看来都是一句平常得再平常不过的套交情的话,但对唐大志来说却是那么的刺耳,甚至还让他听出了些许威胁的意味,顿时就有些忍不住了。 好在这个时候李信连忙插了一句,“吴先生,这里是保委办,多余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既然你们都认可这个处理结果,那就请两位在这份调解书上面按个手印,握手言和吧!” 说着李信便将一份刚刚写好的调解书放在了二人面前,待两人都按下了手印之后便让他们自行离去了。 “李队长,刚刚要不是你用话拦着,恐怕我早就忍不住……”保委办外面的走廊里,唐大志看着吴四宝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后怕地说道。 李信则好言安慰道:“这也不能怪您,我也没想到那个姓吴的气焰竟然如此嚣张,竟敢当着您的面提起唐公子,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啊!看来我得让手下加快搜寻唐公子下落的速度了。” “那一切就全靠李队长你了!只不过,那姓吴的会不会……” “唐副局长放心,我全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进了逸园的大门,指导狂欢节结束以前就绝对不会再有半个字的指令从这传出去。” “真的?”唐大志听了顿时眼睛一亮,随即便大感欣慰地说道,“想不到我之前那么误会,你还愿意为我儿子做这么多的事,真让我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李信则摆了摆手,“唐副局长这话可就太见外了,营救唐公子脱险本就是属下的分内之事,万万当不起您一个‘谢’字。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把唐公子完完整整地给你带回来。” 听到这,那唐大志才满是欣慰地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如此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唐大志,李信才稍微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卢魁的声音却好无语张地从身后的角落里传了过来。 “什么事?”确认了唐大志已经走远之后,李信才来到了卢魁的面前说道。 “那个叫李识君的已经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信便立刻来了精神,“人在哪?” “就在1号赌场。” “做的不错!”说完李信便立刻转身,迈步向1号赌场走去,而那卢魁则连忙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说起这个逸园,本身就是一家顶级的娱乐社交场所,虽然明面上是归一个叫邵禄的法国人所有,但实际上黄金荣和杜月笙两位大亨也有参股。 虽然主营业务是赛狗,但里面私人花园、高楼大厦、大看台、足球场及其附属旅馆、餐厅、舞厅,甚至赌场都一应俱全。 而这,也是李信当初把狂欢节的举办地点选在这里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一路无话,不多时李信便来到了充满了节日狂欢气氛的1号赌场。 “李队长你看!就是那个坐在庄家正对面的家伙!” 顺着那卢魁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戴着眼镜,身穿米色西服,一副体面人打扮的中年人坐在赌桌前正准备下注。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随手招了一个服务生过来,对他耳语了几句之后便远远地观察起了那个人来。 大约观察了五分钟左右,鹅五便一路小跑地跑了过来,“队长,您叫我?” 李信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去3号贵宾包房准备一下,我一会过去。” 说完便对那卢魁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才迈步走了过去。 “闲五点,庄七点,庄赢!” “他妈的!连续第五把庄了,也太他妈的邪门了吧?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出千了吧?”随着荷官通报本局最终结果的声音响起,就有一个身穿黑绸衫,光着脑袋的壮汉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那李识君见状刚要开口,不想李信的声音却抢先响了起来,“小四爷,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 此人名叫阿四,别看名字不起眼,但如果硬要拿来作比较,那么李信嘴里的这位“小四爷”在那个汉奸流氓头目张啸林手下的地位可就跟吴四宝在季云卿手下的地位相当,也是个出了名的狗腿子! 而他跟那吴四宝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野心,以至于对跟了张啸林那么多年依旧只是个司机这件事也没有半点怨言。 而且那张啸林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向来都是不打折扣地严格执行他的一切命令,甚至还有人在背地里开玩笑地说:即便是张啸林派他去杀了自己的老娘,估计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李信的话,自然立刻就引起了那个阿四的注意,转头一看说话的是李信,便立刻站起身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对他说道:“小的阿四,见过李公子!” 不想李信却摆了摆手,“在公共场合,‘小四爷’还是以职务相称吧!” “是!小的阿四,见过李队长!”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许久未见,张老板还好吗?” “托您的福,还算不错,前两天还在念叨您呢!” “是吗?也怪我最近忙于公务,也没时间去看望他老人家……” …… “李先生?!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呀?害得我那两个手下在酒店门口白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就在李信和阿四交谈的时候,卢魁便出现在了那个李识君的面前,略带埋怨地说道。 而那李识君则满是歉意地回道:“是这样吗?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实不相瞒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没回酒店。” 说着那李识君便给了卢魁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那卢魁虽然只有二十出头,但也终归是个男人,这种事情自然心照不宣,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而就在这时,那李识君便有意无意地对他说道:“哎我说,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是谁啊?怎么连张老板手下的‘小四爷’对他都是那么毕恭毕敬的呀?” 第八十九章 临时的插曲 “连他你都不认识?他的官衔虽然不大,只不过是个警备处刚刚上任一个多月的特别巡查队队长,但他的家世可不得了,他爹就是原来的上海总商会的副会长,现任南京政府外贸部部长!别说那个忠犬阿四,就连他那个主子张啸林跟李家也是交情匪浅,你说他一个给主子开车的臭司机,敢不对他毕恭毕敬的吗?” 听卢魁这么一说,那李识君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便立刻把目光从那个阿四的身上转移到了李信的身上。 而那卢魁一见时机已经成熟,便有些明知故问地说道:“怎么?想去结交一下?” “这个……不太好吧?您看我现在两手空空,就这么过去结交的话,是不是有点抬唐突了?” 眼见那李识君打起了退堂鼓,那卢魁便连忙继续说道:“唉!李兄你这可就多虑了,既然是结交,那么只需带上你的诚意不就够了吗?再说人家李大公子那可是世家子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要是真送了点什么他看不上的东西出来,岂不适得其反?” “嗯,有道理。那依卢公子所见,我该如何跟他结交呢?” “这样吧!你去三号贵宾房等着,报我的名字,我来想办法把他请过去,这样你们不就有机会认识了吗?” 此话一出,那李识君便连连向卢魁作起了揖,嘴上也没闲着一个劲儿地说着感激的话,“那一切可就拜托卢公子了,事成之后识君自会有一份心意相送!” 而那卢魁一听自己也有好处拿,脸上也立刻挂上了笑容,“好说!不过待会儿记得多换一点儿筹码啊!” 那李识君立刻心领神会,“知道了,多谢卢公子提醒!” 说完便兴冲冲地跑去换筹码去了。 而另一边的李信虽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那个阿四寒暄着,但主要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卢魁和李识君这边,而在接到了事先跟卢魁约定好了的暗号之后,李信便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赌场。 “情况怎么样?” “一切顺利!估计这个时候那姓李的已经在贵宾房里等着了。” “做的不错!想不到你做这种事倒是蛮在行的!不过接下来还得辛苦你一下,去保委办把那个曾达斋给我叫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有一条,不能报我的名字,听明白了吗?” 那卢魁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快步向保委办的办公室去了。 而李信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语道:“虽说这个纨绔子弟一身的毛病缺点,但接触下来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要不要考虑放他一马呢?……看他后面的表现吧!” 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宋雯婷的声音,“好啊!我在那边忙着应酬,你竟然跑到这来躲清闲,真是太过分了!” “又不是我逼你去的!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么忙怎么也跑到这来了?”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跑来躲清闲啊?还不是部长在今天晚上专门安排了一场‘赌王对决’,我这才跑过来看看嘛!” 赌王对决?这么一个光听名字就能勾起不少人兴趣的噱头,想必一定是出自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之手,只不过李信却清楚地记得,这个节目并没有出现在之前那份日程计划表上,难不成是临时加上去的? 想到这,李信无意间的一抬眼,远远地就看见了卢魁和曾达斋正快步向自己这边走来,便想也不想地用手捂住宋雯婷的嘴,一把将她拉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而宋雯婷却只是转了转眼睛,非但没有做任何的反抗,反倒安静得像一只猫一样,扭着头观察着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两人过去,李信才放开了宋雯婷,又好气又好笑地对她说道:“我说你刚刚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怎么一点儿都没有挣扎反抗的?” 哪知宋雯婷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反抗?我说李大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我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又怎么挣扎得脱呢?再说你是我的未婚夫,就算被人撞见也没什么,所以就干脆让你为所欲为咯!” “你!”不知怎的,一向在人前能说会道的自己竟然屡次在宋雯婷面前吃瘪,这让李信心里很是不爽,但更多的还是煎熬,就算是下定了决心在弄清楚她如此主动倒贴自己的目的之前绝对不能为之心动,但也不能这么一次又一次地考验我呀? 而对面的宋雯婷则在好好欣赏了一番李信吃瘪的样子之后,轻咳了几声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你刚刚为什么要躲着卢公子和曾组长啊?你刚刚不是才跟曾组长一起处理了一起纠纷吗?” 此话一出,李信便忍不住哼了一声,“消息还蛮灵通的嘛!怎么,对那个姓曾的有兴趣?” “当然不是了,我是对你有兴趣!我总觉得你要在狂欢节上搞事,自然要问个明白咯!” “说真的,我还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这次的狂欢节可是我家是主办方,搞砸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就是因为对你没好处,你才更有可能搞事,不是么?” 面对宋雯婷那堪称敏捷的逆向思维,李信自动选择了无视,站起身子自顾自地说道:“随便你怎么想好了,我现在要去会会他们,你要一起来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邀请我,算约会吗?” “当然不算!”说罢李信迈步就走。 “那我也要去!”说完宋雯婷也快步追了上去。 …… “李队长!”李信和宋雯婷两人互相挽着刚一来到三号贵宾房门前,门口的卢魁便立刻迎了上来。 “回来了?人请来了吗?” “来了!来了!就等您了!”说罢,那卢魁便引着两人走了进去。 而就在三人刚一进到贵宾房,里面正聊得火热的李识君和曾达斋便不约而同地向门口看了过来,随即脸上便双双写满了惊讶和意外…… 第九十章 难懂的赌局 什么情况? 如果说那曾达斋在见到自己走进来表现出的意外和惊讶还算是合情合理的话,那么这个跟自己素未谋面的李识君为什么也会露出同样的反应呢? 而就在李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却因为宋雯婷接下来的一句话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师哥?你怎么会在这?什么时候来的上海呀?” 师……师哥? 李信先是看了看身边的宋雯婷,又看了看对面的李识君,并没有发现任何演戏的迹象,难不成两人还真是师兄妹?这也有点太巧了吧? “怎么,你们认识?”尽管心里疑窦重重,但李信表面上却依旧很是淡定地问道。 宋雯婷则点了点头,“当然了!他就是我在德意志留学时的师哥,别看他长得这么老成,但实际上只比我大两岁,在学校的时候还经常被人认成教授呢!” 只比宋雯婷大两岁?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这家伙满打满算也就才二十几岁,那年龄可就跟大汉奸李士群对不上了啊!难不成真是自己认错了人,还是那家伙早在德意志留学的时候就谎报了自己的年龄? 不行!一直这么猜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要主动出击才行! 想到这,李信便故作恍然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是雯婷的师哥,那就不是外人了,自我介绍一下,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没请教?” “请教不担当,不才储麟荪,见过李队长!” 此话一出,不等李信有所反应,一旁的卢魁便忍不住说道:“储麟荪?你不是一直都自称李识君的吗?怎么又改叫储麟荪了?” 然而李信却轻笑了一声,“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好一个李识君!这么说,储先生是带着使命来的咯?” 话音未落,那储麟荪和曾达斋的脸上便再一次闪过了一丝惊讶,这便更加印证了李信的判断,于是便暗中向卢魁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好像突然响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我爹交代给我的事我还没办完呢!要不几位先聊着,我处理完了再来?” 李信连忙点了点头,“卢公子请便!”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卢魁才如蒙大赦一般退了出去,房间里的气氛也随着他的离开陷入了迷之沉默。 就在气氛便得越来越凝重的时候,李信才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样的局面,“既然到了这,怎么也得先玩上两把,不知两位平日里都喜欢哪种赌法?麻将,牌九,骰子,还是四色牌?” 此话一出,那两人便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那储麟荪才开口说道:“一切全凭李队长做主,您想玩什么,我们自当奉陪到底!” 一旁的曾达斋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附和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百家乐好了!” 见两人均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李信便拍了拍手,“来人!准备一下,我们要玩百家乐!” 话音未落,便有四个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进来,以最快的速度将众人面前的桌子换成了标准的百家乐赌桌,紧接着鹅五便抱着牌盒走了进来。 “几位贵宾好!小的阿五,很荣幸为您们服务!”说罢便麻利地拆开八副崭新的扑克牌,摊在了众人面前,“请验牌!” 储麟荪自然是很识趣地让道:“李队长,您请!” 李信也不客气,当仁不让地把牌验了一遍,然后才对鹅五说道:“牌没问题,既然两位都这么客气,那就由我来坐庄,咱们开始吧!” “请下注!” 话音未落,那储麟荪便率先拿起了一个自己手上最大的筹码说道:“既然是头一把,那储某人就不如索性先来个投石问路,希望能讨个好彩头吧!” 说着,储麟荪便用那个筹码买了庄赢。 这时,一旁的曾达斋则用自己手上最小的那个筹码买了闲赢,似笑非笑地说道:“储先生好魄力!曾某人自愧不如,这百家乐看的是长线,还是细水长流的好!” 尽管明知道这两人的话里有话,但不清楚百家乐的具体玩法规则的宋雯婷却依旧听得云里雾里。 倒是李信清笑了一声,用非常直白话回应道:“看来我猜的没错,曾组长早就知道储先生了的真实身份,为此还准备了两套方案,对不对?不过不好意思,在形势没有明朗以前,我对结果是庄还是闲并不感兴趣!” 李信说完便示意鹅五发牌,结果自然点数打和,庄家通吃。 “看来就连运气也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下一局,两位可要想好了再下注啊!”说罢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便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储先生此番来沪,是在替谁做事?” 那储麟荪则又拿出了一个最大的筹码买了庄赢,而那个曾达斋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未下注。 “这么说,储先生是不打算如实相告了?” “储某此行,只为打通门路,至于受何人所托就不便相告了!” “既然不便相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发牌!” 于是第二局的结果便依旧是李信这个庄家胜出。 接下来的第三局,第四局,李信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两个问题,但却依旧没有办法确定那个站在储麟荪背后的人就是即将叛变的李士群! 而就在牌局进行到第五局的时候,不等李信开口,曾达斋便突然抢在其他两人的前面下了重注。 这样的举动立刻就引起了李信的注意,“曾组长有话要说?” “不知李队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曾组长如此下本,这样的要求还是很合理的。”于是李信便起身带着那曾达斋进了里间。 时间不大两人便走了出来,而那曾达斋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连赌桌上的筹码都没拿就径直离开了房间。 这下那储麟荪可真有点儿慌了,连忙有些结巴地问道:“李……李队长,曾组长他……他这是?” 然而李信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比巨大的震惊之中…… 第九十一章 历史的进程 “储先生,知道上一个像你这样,到了这就立刻通过各种手段拉关系,攀交情的家伙下场如何吗?” 别看这话李信说的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让那储麟荪胆战心惊。 鹅五则很机灵地带着贵宾室里所有的服务生一起退了出去。 “李……李队长,这样的玩……玩笑可开……开不得呀!”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眼见李信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冷,那储麟荪便连忙解释道:“李队长,您可千……千万不要误会,我……我来真的只想结……结交一些朋……朋友,绝对不……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不是哪样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过来身上不但带着任务,而且留给你的时间也并不是那么充裕,对不对?” 此话一出,那储麟荪便彻底愣住了。 李信也不管他,依旧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要那么惊讶!要不是时间紧任务重,你也不会数次三番地无视那曾组长的建议,急不可耐一个劲儿地买庄了吧?现在倒好,曾组长甩手不玩了,那么储先生你呢?还准备继续买庄吗?” “这……” 老实说,那储麟荪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曾达斋竟然真的会就这么撒手不管,再怎么说派自己过来的那个人也是他的好友,自己也给了他不少的好处,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 “怎么,想不明白?你看,这就是你和他之间的差距!不可否认你很聪明,否则也不会那么快就明白我为什么要先跟你们玩上几把百家乐了!不过在这年月替人办事,光靠聪明可是远远不够的啊!你说对吧,储医生?” 此话一出,那储麟荪还没来得及惊讶,一旁的宋雯婷便仿佛看怪物一般地看了李信一眼,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师哥是学医的?” “你看他的手,跟宋院长的一样,一看就是经常清洗和保养过的,所以我便随口那么一猜,果然被我猜中了。” 听了李信的解释,宋雯婷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而那储麟荪更是直接对李信拱了拱手,“想不到李队长竟有如此眼力和洞察力,储某人佩服!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瞒您了,您之前说的不错,我此次的确是受李士群李主任之托前来打通门路的,不过事情却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顺利,直到我前天无意间看到了岩井公馆的任命公告,这才跟主任曾经的好友曾组长见面,本以为可以就此打通门路,可谁知……” 说到这,那储麟荪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信则替那曾达斋解释了一下,“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这个组长才刚刚走马上任,一旦要是被人怀疑跟武汉方面有所勾连,那他之前的努力可都白费了!就你刚刚那样的表现,换做是我,我也会立即跟你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储麟荪才算明白了曾达斋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了,紧接着自责和后悔的情绪也随之涌上了心头。 而李信则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也不了解现如今上海的局势。宪兵队的吉村少佐一死,岩井大佐和云子小姐一到上海就势同水火,大大小小的摩擦争斗可以说是每天不断上演,相信这几天你也都看到了吧!我为什么要极力促成这次狂欢节啊?还不是为了缓和一下弥漫全城的紧张气氛?所以啊,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这……”通过这几天的观察,那储麟荪也知道,李信的话可谓是句句在理,让他找不出半点反驳的话来,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于是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对李信说道,“李队长您说得都对,或许我来的还真不是时候,但来都来了,我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这个嘛……”李信很认真地装出了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足足想了十几分钟才缓缓开口说道,“这样吧!你往北走!” “往北?您指的是北平?” “不不不不!”李信连连摆手,“再往北!” “东四省?” “再北边一点,满洲国!那边日本人经营多年,可比上海要安全稳定得多了,你说呢?”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信便已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担心路途遥远,容易出意外吧?” 见李信一猜一个准,那储麟荪便尴尬地笑了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李队长您这一双慧眼,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毕竟我身上还背负着重要的使命不是?” “嗯,这倒是我欠考虑了。那这样好了!我家每个月都有一艘货船北上,等封锁令解除以后,你就随着货船一路北上,艰苦倒是艰苦了点,但胜在安全,你说呢?”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储麟荪就是一喜,连忙给李信一个劲儿地作揖,嘴上感激的话更是说个没完,就差跪地下给李信磕头了。 然而李信看着面前那个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储麟荪,心里却不住地冷笑:李士群,你不是打算投靠日本人搞特务组织吗?那我就把你派来给自己铺路的人送得远远的,看你还怎么叛变! 其实李信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命人暗中把他给做掉,那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但他如果真就这么死了,那曾达斋肯定会把自己列为头号怀疑对象,搞不好还会惹火烧身,进而引起日本人的怀疑,为了他这么一个小角色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在李信看来可是一点儿都不值得的。 “既然你愿意接受我的安排,那我就放你一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在这期间你也最好保持低调,别再胡乱结交人了,真要是被宪兵队的盯上,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储麟荪听了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李队长!” “去吧!记住,保持低调!” “是!保持低调……保持低调……” 而那储麟荪刚一离开,李信便转过头对宋雯婷问道:“他刚刚说的那个什么李主任,你听说过吗?” 第九十二章 伊藤的来信 “你说那个什么李士群?”宋雯婷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那家伙如此倾尽所有地派人来给自己铺路,这样的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还是真的挺想会一会他呢!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机会了。” 宋雯婷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对了,父亲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你正式接管李家的生意?” “没有!怎么,你反悔了?” “你觉得我像是那样出尔反尔的人吗?不过相信你也看得出来,现如今的上海表面上虽然还算平静,但实际上却暗流涌动,不光是那南造云子和岩井英一的内外之争,就连租界里已经沉寂多时的旧帮派势力都已经开始在暗中积攒力量,蠢蠢欲动,那吴四宝如此高调的回归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这么说,你是在担心我了?”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皱起了眉头,合着自己说了那么多,这位大小姐的关注点竟然在这?! 于是便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就算是担心,那也是担心我李家的基业,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后说我用人不察!” “哎呀!放心好啦!李大公子,别的我不敢说,但请我来做李家的代理人绝对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是吗?” “难道不是吗?” 尽管不知道这宋雯婷哪来的如此强大的自信,但却莫名地让李信产生了一种想要相信她的感觉,很是奇怪。 “对了,我父亲他人现在可能会在哪?我有事找他。” “我过来的时候部长正在跟总商会的旧识叙旧,这会儿应该去咖啡厅招呼日本人去了吧!” “咖啡厅?”听到这,李信点了点头,随即便二话不说快步离开了贵宾室。 “才说了几句话就要走,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看着李信远去的背影,宋雯婷便忍不住自语道,可随即脸上便重新挂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看样子第一步计划应该已经成功,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到时候你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我还真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 “阿嚏!” 无缘无故地打喷嚏?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我吧! 正在前往咖啡厅的路上的李信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忍不住想到。 就在这时,一个讨厌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姓李的!喂!站住!叫你呢!李信!” 然而李信就好像没听到一般,非但没有停下反倒是越走越快,逼得那人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李囡囡!” 别说这一嗓子还真管用,直接让李信停下了脚步,只是在转过身来的时候眼中已经满是杀意,几乎快要能够达到杀人的地步了! “顾大脑袋!有种你再叫一遍!” 由于李信小时候长得过于秀气,平日里又跟姐姐李蓉形影不离,所以经常会有人把他错认成女孩,时间一长就有了这么一个极其女性化的外号。 当然,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别说是现在,打从上中学的时候,学校里的校霸因为叫了李信的外号而被他一板砖拍平了脸以后,就没人再敢那么叫了。 而尽管在喊出李信的那个外号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顾云天面对着已经完全炸毛了的李信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嘴上倒是还挺强硬,“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假装没听见我叫你的?” 尽管李信现在恨不得上去给那顾云天两拳,但考虑到影响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虎着脸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岩井大佐让我叫你过去一趟,你们林处长也在,有要事相商。” 要事?什么要事?而且林文强也在,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否则的话那岩井英一怎么会这么急着让自己过去?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李信便跟着顾云天一路来到了位于会所大厦三楼的一个房间。 进门一看,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岩井英一和林文强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见李信来了,岩井英一便立刻招呼他坐下,而顾云天则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 连顾云天也要回避?看来那岩井英一要跟自己说的事一定非比寻常。 果不其然,就在李信落座之后,那岩井英一便将茶几上的一封信递了过来,“看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到那封信上的内容,李信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个又一个人名,而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也赫然位列其中,而且排名还并不低。 “这是……” “伊藤君从军统那边得来的锄奸队锄奸名单,越靠前的暗杀的优先级越高。” 尽管在此之前李信已经隐约猜到会是这样,但当从岩井英一那里得到证实之后却仍旧不免后脊发凉。 “最近一段时间,军统锄奸队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我们虽然有心整治,但因为有租界的庇护,每次行动效果都不甚理想,所以我准备打报告让警备处从警察系统独立出来,并设立警政局,专职处理一切危害上海局势稳定的不安因素,并有效反制军统锄奸队的一切行动,不知李队长以为如何?” 这么大的事,那岩井英一竟然还要问自己的意见?该不会是在用话来试探自己吧? 想到这,李信便偷偷看了林文强一眼,然而对方却仿佛老僧入定一般,连一个暗示的眼神都没有。 于是李信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此等大事,自然一切全凭岩井大佐做主,属下区区一届队长,万不敢妄加置喙。” 然而那岩井英一听了便露出了一个早知如此的表情,“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么跟你说吧!要想促成警政局设立,光有我的一纸报告还不够,而且也不仅仅是门口换个牌、改个名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有没有足够的经费支持。你,懂我的意思吧?” 第九十三章 变化的时局 “你说什么?设立警政局?那岩井英一亲口对你说的?” 咖啡厅的包间里。 李秉堂刚刚结束了与时任日本驻上海总领事石射猪太郎亲自委派的代表的会谈,李信就找了过来。 而当他听说了岩井英一要设立警政局的提议之后,便不由得脸色大变,甚至还隐隐地透着一丝不安。 这让李信很是费解,“父亲,您这是?难道这其中还暗藏着什么玄机不成?” “玄机?”李秉堂听了不禁冷哼了一声,“何止是玄机,要我看称之为杀机都不为过啊!” 然而李信在听了之后的第一反应却是:真有那么夸张么?自己这个便宜老爹该不会是在吓唬我吧?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是在用话吓你?” 李信则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既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问你,元末明初的时候出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富商,知道是谁吗?” “当然知道,活财神沈万三嘛!” 李秉堂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沈万三,论财富当时的沈家可以说是‘资巨万万,田产遍天下’,绝对的富可敌国,可到最后却落了个没收家产,发配云南充军的下场。而同样是富甲一方的萧何却不但安然地辅佐了两朝皇帝,最后还能够善终,何也?” 此话一出,李信思考了片刻脑子里便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他们两个虽然都因为各自的目的,向当朝者提出了用自己财产资助军用提议,进而犯了大忌,但那沈万三却并没有危机意识沈家上下依旧奢靡成风毫不收敛,而萧何则立刻开始变得爱贪小便宜,甚至不细引起民怨,这才有了两人截然不同的结局。” 听到这,李秉堂才略感欣慰地点了点头,“现在你应该想明白了那岩井英一给你出了一道什么样的题目了吧?” 李信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整个过程林文强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搞得自己很是摸不着头脑。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在暗中观察自己是要做沈万三还是萧何呀! 好在自己当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否则的话,林文强那只老狐狸恐怕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着手对付自己了。 想到这,李信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已经想好对策了吗?” 李信却只是“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包间…… …… “叩叩叩!” “进来!” 话音未落,李信便推门走了进来,而这时的林文强却已然恢复到了常态,热情地招呼道:“政之啊!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过来坐!” 然而还没等李信坐稳,林文强便直接开口问道:“设立警政局的事,你怎么看?” “这个……” “放心,这没有外人,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就算说错了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李信自然还没有傻到相信他的话,于是便将来之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属下以为,将警备处从警察系统抽离出来虽然对我们有利,但同时也伴随着不小的风险。” “什么风险?” “主要是来自云子小姐那边,这个是岩井大佐的提案,一旦付诸实行那么新的警政局在成立之初就已经在无形中打上了岩井公馆的身份标签,这无疑会为我们今后的发展带来不小的阻力。” 听到这,那林文强赞同地点了点头,“说的不错!不过听你的意思,在那两人之间你好像更倾向于那个云子小姐,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实不相瞒,属下刚刚从家父那里得知,日本国内的政局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只一句,便立刻让那林文强皱起了眉头,要知道这年月最重要的就是情报,往往一个准确及时的情报就能左右很多事情的决策,进展,甚至结果! “继续说!” “就在几天前,陆军宇垣一成大将接替广田弘毅成为了新外长,一上任便火速推动了一项以老蒋下野为条件的中日和谈计划,为此还特地委托石射领事去香港寻找合适的谈判中间人,我想这应该也是岩井大佐突然如此积极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林文强才有些恍然地说道:“难怪这次领事馆之派了代表过来,原来是石射领事人在香港,分身乏术啊!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么现在日本的内阁几乎就快要处在军部完全的掌控之下了,所以你才会认为他们两人之间的争斗,最终胜出的将会是云子小姐?” “属下不敢说的那么绝对,但可能性极大!” “嗯……”林文强沉吟了片刻,然后才无不担心地继续说道,“可即便如此,那岩井大佐已经把提案说了出来,要是拒绝的话,恐怕……” “如果处长您对岩井大佐的提案持保留意见的话,属下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各位前来观看今晚的对决!今晚,我们有幸请到了有着‘上海滩赌王’之称的叶汉先生!而他的对手则是仅仅用了五个小时,就用二十块大洋的本钱赢到了十万大洋的超级黑马,冯刀仔先生!” 话音未落,前来观战的人们便炸开了锅,谈论的话题则无一例外地都是冯刀仔,就好像他才是上海滩赌王一般。 “各位可能不清楚只用二十块大洋赢到十万块大洋是什么概念,我们通常只会用两个字来形容这种人:赌怪!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给大家带来一场精彩的对决吧!” 在司仪的带动下,观战的人们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掌声,于是在及其热烈的气氛和掌声的环绕下,今晚的两个主角便一先一后地走了进来。 而此时正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的李信刚刚喝了一口手里的香槟,却刚好看清了那个冯刀仔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直接把嘴里的香槟给喷出来。 那个被司仪说得玄乎其玄的赌怪哪里是什么冯刀仔,分明就是那个已经跟李信打过数次交道的司徒方啊! 第九十四章 犯错的李信 尽管就认出了那个被司仪直接封为“赌怪”的冯刀仔跟本就是此前那个走私商人司徒方,但此刻的李信却根本无暇顾及楼下那所谓的赌王巅峰对决。 因为他的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是李队长吗?” 随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壮汉便出现在了李信的面前。 “是我!” “请跟我来。” 尽管那壮汉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淡,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情绪起伏,但整个人却无声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跟他比起来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川田伦也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岩井英一如此,南造云子也是如此,难道那些日本的达官显贵们都喜欢豢养死士么?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之后,李信便一路跟着那个壮汉进到了一间包房,然而让他十分意外的是,房间里除了南造云子以外,竟然还有一个男人! 尽管那人跟之前带路的壮汉一样都是一身黑色西服套装,但身子骨跟那壮汉比起来却过分单薄了一些。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隐藏在眼镜片后面的一双丹凤眼却充满了审视和狡诈的意味。 “来了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日本帝国驻上海武官,影佐祯昭大佐。”说完,南造云子才转过头来对那人说道,“影佐大佐,他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个支那人。” “你就是李信?”影佐祯昭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李信好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 李信则连忙躬身施礼,“是!属下李信,见过影佐大佐!” 此话一出,那影佐祯昭眼睛就是一亮,“你会说日语?那太好了!” 说完便向南造云子点了点头,后者才接着用日语对李信说道:“影佐大佐听说你有重要的事要向我报告,出于好奇就跟我一起过来了,你也不要有任何的顾虑,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 “是这样的,就在今天下午,岩井大佐把我们处长和我一块儿叫到了他的房间,先是给我看了一份由伊藤文昭秘密搞来的军统锄奸队暗杀名单,然后又主动提出愿意帮忙提交报告,让警备处从警察系统独立出去,并直接改组为警政局,唯一的条件就是由我们自行负责改组所需的一应经费。” “哦?这样啊!”南造云子听了脸上古井不波,“那你们是如何回应的?” “考虑到此事事关重大,因此我们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商议后便一致决定把这件事向云子小姐报告。” 南造云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说,你们处长已经决定要站在我这边了?” “是!” “那你呢?” “我是处长的下属,理当遵循处长的立场。” 听到这,南造云子先是和影佐祯昭对视了一眼,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不得不说,你们这次站队表态表得还真是时候,竟然能如此精准地判断时局的变化,这也算是一个了不起的本事了。不过从我的立场出发,我倒也希望你们警备处能从警察系统独立出来,这样日后的行动就不会束手束脚的了,当然这经费还是需要你们自己解决,我也不便出面,至于名字嘛……就叫稽查处吧!” …… 这个南造云子,肯定是看出了那岩井英一真正的用意才会那么说的,看来自己这招浑水摸鱼并没有奏效,还是得学一回萧何呀! 不过牢骚归牢骚,要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这么做也的确一举多得,自然无可厚非,然而让李信最为在意的则是那个全程都没怎么说话,但视线却从未从自己身上离开片刻的影佐祯昭! 尽管他好像嘴角始终挂着淡淡微笑,但却让李信没来由地觉着心里发寒,仿佛自己内心所想都被他看了个通透一般,别提多难受了! 尤其是他在自己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后会有期!”,总觉得他好像是意有所指,但又想不通他到底是真的意有所指,还是随口那么一说。 而就在这是,楼下却传来了那司仪激动万分的声音,“我的天呐!是同花顺!而且还是黑桃花色的同花大顺!各位,我从业二十多年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牌呀!我宣布,本次赌王对决的获胜者是——冯刀仔先生!” 此话一出,那些观战的人们便立即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而李信的第一反应却是:那帮家伙该不会真打算在拍卖会上一件一件地拍回来吧? 然而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李信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那陈刀仔获胜的场面,便快步处理开了赌场,径直回到了林文强的房间。 “既如此,那就说说你的打算吧?”听了李信的汇报之后,林文强一手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问道。 看来这老狐狸也想借机试探一下我到底是沈万三还是萧何啊!也罢! 想到这,李信便索性把心一横,打定了主意对林文强说道:“处长明鉴,筹备稽查处所需经费虽巨,但毫不谦虚地说这个数字对属下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林文强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轻描淡写地追问道。 “只是如果属下那么做的话,未免就会有好事者跳将出来,说我越权行事,代行处长职责了。” 话音未落,林文强便摆了摆手,“唉!你如此尽心尽力地为处分忧,拳拳之心天地可鉴,又何必在意那些闲人闲语呢?” “属下并非在意那些流言蜚语,而是在综合各方面的利弊之后才得出的结论,这个经费必须由处长您亲自来出,才能将最终的利益最大化!而且还能借此机会……” 说着李信便压低了声音对林文强耳语了几句,林文强这才淡笑着说道:“呵呵呵,要不怎么说这岩井大佐眼光贼啊!我手下那么多的人,却偏偏挑中了你,果然机敏,也懂得变通,不错!很不错!那接下来的第一步,你打算怎么走啊?” 然而李信却一脸淡定地说道:“我想犯错误!” 第九十五章 文物的到来 五月六日,狂欢节的第一天晚上。 就在李信向林文强复命后不久,便有人敲门进来报告道:“处长,行动队梁队长到了。” 林文强点了点头,“嗯,让他进来吧!” 而就在梁坤进来后不久,情报科长周远川也到了。 “忙了一天,辛苦你们了,有什么要汇报的吗?”林文强坐在沙发上,犹如唠家常一般地问道。 话音未落,梁坤便第一个开口说道:“报告处长,属下经过一整天的巡查,并未发现任何可疑迹象。” 周远川也跟着说道:“报告处长,监听组这边也没有任何发现,一切正常。” “嗯,没事就好!”说完林文强又转头看向了李信,“你那边呢?” “报告处长,狂欢节开幕之后属下就处理了一起纠纷,当事双方分别是青云帮的老大郑大宝和季老板的司机吴四宝,虽然纠纷已经成功调解,但属下却觉得那个吴四宝很可疑,甚至高度怀疑他就是一手安排了唐公子的绑架事件。” 此话一出,那林文强便立刻来了精神,“哦?这倒是个不错的进展,有证据吗?” “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有过前科,还有充足的动机,因此我有理由怀疑他就是幕后黑手!” 听到这,林文强便转头对周远川说道:“既如此,老周你就安排人专门对那个家伙进行监听,有任何发现立即向我报告!” “是,我知道了,处长!” …… “梁队长,可否耽误你几分钟时间,我有个事要跟你说。”从林文强的房间里出来,李信便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梁坤,对他说道。 这样的举动,自然引起了身为情报科科长的周远川的注意,然而他却只是微微侧目看了李信一眼,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地离开了。 而直到那周远川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梁坤才开口问道:“什么事呀,李队长?”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咱们原本暗中定下的那个扰乱拍卖会的计划取消了。” 梁坤听了就是一愣,“取消?为什么要取消?”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行动计划,同样需要梁队长的配合。” 说着,李信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起来。 梁坤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无不担心地说道:“原来如此,不过在行动之前是不是向处长请示一下?” 李信则耸了耸肩,“如果梁队长执意如此,我也不拦着。” “什么意思?” “这次的行动一旦成功,不说是人前显贵鳌里夺尊,那也是大功一件,倘若向处长请示的话,那以处长向来稳重的行事风格,势必会把周科长给拉进来,那岂不是还要分他一份功劳?”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梁坤便猛地一拍脑门,“对啊!对对对,李队长你说得太对了!怎么都行,就是不能白白便宜了那老小子!反正处长一向都只看重结果,再说要是我们什么事都请示来请示去的话,还不把处长给累死了?” “就是这个理,看来梁队长终于是想明白了。” “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按计划行事!” “好!”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便起了个大早来到了位于园区正中央,同样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赛狗场。 只不过,他并不是来看赛狗的。 实际上,打从今天起到接下来的三天之内,都没有安排任何一场赛狗比赛。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超大型的古玩交易集市! 毕竟拍卖才是这次狂欢节的主题,受邀的嘉宾之中可有不少都是冲着那些古董宝贝来的。 虽然当李信赶到赛狗场的时候天才刚开始蒙蒙亮,但赛场里面的古玩集市却已经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了。 其热闹的程度甚至比老北门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倒是挺让李信感到意外的。 简单在集市上巡视一圈之后,李信正打算离开,就看到卢魁一溜小跑地跑了过来。 “李……李队长,你……你怎么在……这啊?我都……都找你好半天……天了!” “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跟我说话,听着就够累的了,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那卢魁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然后先是看了一眼左右,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那些东西我已经派人运过来了。” “已经运过来了?动作还挺快!运过来的时候,没出什么意外吧?” “李队长放心,整个过程顺利的很,没有意外。”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好!既然东西已经安全运了过来,那你还这么急着找我干嘛?” “就是因为东西虽然已经到了,我才更担心出什么意外啊!所以还请李队长派些人手帮忙看管,以免耽误了后天的拍卖,您看……”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好吧!我过会就派一队人过去,东西在哪?” “就在2号临时仓库!” “2号……好,我知道了!” 说完李信便转身离开了赛狗场,随即便找到了正在园内带队巡视的梁坤。 “刚刚收到的消息,东西已经从警察总局的仓库里面运过来了,就放在2号临时仓库。” “这么快?要不要我派人过去把它监视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一会你派一队人过去,就说是奉我的命令前来帮忙看管仓库的,就行了!” “原来你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我这就派人过去。” 说罢,便带着人急匆匆地走了。 可就在梁坤刚一离开,李信便毫无预兆地猛然转过身来,对着路边的灌木丛冷冷地说道:“什么人?躲在里面鬼鬼祟祟的,出来!” 然而李信说完之后等了好久,灌木丛里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便直接从腰间掏出了自己配枪,顶上了膛火继续说道:“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开枪了,一!二!” 才数到二,一个人影就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而当李信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之后,却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怎么是你?” 第九十六章 奇怪的请求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躲在灌木丛里偷偷监视自己的竟然是吴四宝的女儿吴婉儿! 此举仅仅是她的个人行为,还是受吴四宝的特意指使? 短短一瞬,李信的脑海中便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她之前一直都在暗中跟踪自己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只问你一次,想好了再回答,为什么要跟踪我?” “因为爹怕你!” 老实说,尽管已经设想过无数个答案,但这样的答案李信却没有想到,“这算什么理由?” “当然算了!我就是因为我爹怕你,才跟着你的!”那吴婉儿十分简短,却又格外认真地说道。 从她说这话时脸上的细微的表情变化来看,并没有在说谎,李信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把枪收了回去,然后冲她挥了挥手,“怎么都好,现在你跟也跟了,看也看了,可以回去了吧?” 可那吴婉儿却是一脸倔强地说道:“我不!” 于是就这样,李信的身后便多了这么一个“小尾巴”,无论他如何驱赶,劝说都没用,就连上厕所她都像自己的警卫员一样守在茅房门口。 尝试几次都无功而返之后,李信便索性由她去了,反正自己一向“行得正,坐得端”,既然她愿意跟着自己,那就让她跟好了。 于是那吴婉儿便在李信的默许下,跟在李信的身后仅用了一个上午便在园区内转了三圈,硬是把两只脚都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她直咧嘴,到最后两只脚都疼得有些麻木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咬着牙执拗地坚持着跟在李信的身后。 终于到了午餐时间,两人便一先一后地走进了餐厅。 “先生您好,欢迎您前来用餐,请问您几位。”刚一进门,立刻就有一个服务生上前问道。 而李信则先是有意无意地看了跟在自己身后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两个身位的吴婉儿一眼,然后才转过头对那个服务生说道:“两位。” “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说罢,那服务生便将两人带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两位要吃点什么?”服务生一边说一边很有礼貌地将两份菜单分别递到了两人面前。 见那吴婉儿在见过菜单的时候有些局促不安,便连忙补充道:“这位小姐不要紧张,我们这在狂欢节期间所有的菜品都是免费提供的,所以……” 不等那服务生把话说完,李信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他已经看了出来,那吴婉儿之所以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并不是因为看到了菜单上那贵得离谱的定价,而是因为她跟她那个老爹吴四宝一样,不识字! “这样吧!先给我们来两份菲力牛排和浓汤,再来一份菜鸡丝焗面,最后再来两份意大利冰糕就好了。” “好的,两位请稍等!” 说完那服务生便到后厨下单去了。 就在这时,那吴婉儿却突然从嘴里蹦出了一句,“我想念书!”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就把李信给听傻了,下意识地反问道:“啥?” “我想念书!”吴婉儿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的语气更加坚定了一些。 “为什么要对我说?” “因为我爹说女孩子念书没用,不让我去!而且每次说不过我的时候,都会动手打我。” 听她这么一说,李信便有些明白她之前为什么仅仅因为吴四宝的害怕,就偷偷地跟踪自己了。 “这么说,你是想让我送你去念书?” 吴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如果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我就答应你!”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天在大门口,你和那个姓郑的其实是在合伙演戏给我爹看,对不对?” 李信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既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其实我爹这次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四宝爷’还是原来的那个“宝四爷”,所以刚一回来就把他以前的手下召集了起来,安置在了一处秘密据点,然后就盯上了那个姓郑的,谁曾想那姓郑的竟然跟你有交情,算是一脚踢到了钢板上了。” “所以,是他让你来找我说软话来了?” 吴婉儿听了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了,相信你应该已经调查过了,我爹可不是那么容易服软的人。他还在房间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不过在我看来,最多也只能算是最后的挣扎罢了。所以我才来找你,如果你答应送我去念书,我就把那个据点的具体位置告诉你,怎么样?” 听了吴婉儿的话,李信便不由得暗自在心中感叹:难怪人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那吴四宝恐怕打死也不会想到背叛自己的竟然是他的亲闺女吧?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在平常教育自己女儿的时候不是那样简单粗暴的话,恐怕那吴婉儿也不至于会如此,果真是棍棒底下出“孝”女啊! 想到这,李信才继续说道:“我可以答应送你去念书,不过你除了要告诉我那个据点的具体位置以外,还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才行。” “什么条件?” “第一,在校期间必须住校,并且彻底断绝与家里的联系,否则开除!第二,在校期间不得与任何异性交往过密,否则开除!第三,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不得透漏这个协议,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开除!能做到吗?” 然而那吴婉儿却想也不想地说道:“能做到!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说!” “其他人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我爹希望你能放他一马。” 用一众手下换自己老爹一条生路,同时还实现自己念书识字的夙愿,好一条霸道的一石二鸟之计! 如果这个吴婉儿真如她自己所说没念过什么书的话,那么仅凭天赋就能想到这么一条对几乎所有人都有利的计策,真要是让她念了书,那还得了? 想到这,李信竟没来由地对她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期待,还真挺想看一看她念了书以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于是便做了一个让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第九十七章 巨大的转变 “队长,您叫我?” 吃过午饭,送走了吴婉儿之后,李信便来到一处小花园,时间不大,何孟义便快步找了过来。 李信则将一张纸条塞到了他的手里,对他说道:“立刻带人去这上面的地址,把里面的人统统给我抓回来,绝对不能放走一个!听明白了吗?” “是!”一听有任务,那何孟义便瞬间来了精神,可随即便有忍不住问道,“可是队长,整个逸园从昨天开始不就已经全面戒严,许进不许出了吗?” “这你就用不着担心了,现在负责戒严的都是我的人,自然不会有人拦你。” 这,就是李信昨晚跟梁坤说的计划的变动之一,而那梁坤也不傻,心里也清楚戒严可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干好了是理所应当,干砸了却要第一个被问责,因此对李信的这个提议,那梁坤自然是求之不得。 于是便连夜把自己的人撤了下来,而李信则按照原来的部署,让鹅五带着协勤一组的人顶了上去。 “好的队长,我这就去办!”说完那何孟义便兴冲冲地去了。 而就在李信从小花园出来的当口,一个好听的女声便想了起来,“数日未见,李公子一向可好?” 李信连忙循声望去,说话的赫然竟是与自己有个数面之缘的百乐门的台柱“红玫瑰”。 只见她一身素雅的旗袍,搭配着一件蓝色天鹅绒披肩,将其雍容华贵的气度衬托得恰到好处,美艳不可方物。 “多谢‘红玫瑰’小姐惦念,李某人一向都好,只是公务繁忙,以至于‘红玫瑰’小姐上次托我的事还……”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那“红玫瑰”便神色一黯,黯然神伤地说道:“李公子,你不用再骗我了!顾少爷已经把阿航的事全都告诉我了。” 这么说自己猜得没错,那个被伊藤文昭开枪打死的酒保果真就是“红玫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这个顾云天!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 “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想调查清楚以后再……” “谢谢您,李公子!谢谢您给了我一个希望,虽然这个希望并没有持续多久,但也足够让我想明白很多事了。谢谢!” 说着,“红玫瑰”便郑重地对李信深深地福了一礼。 李信则连忙上前相扶,“‘红玫瑰’小姐快快请起,李某什么都没做,此等大礼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李公子不必太过自谦,毫不夸张地说当初要不是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不过玫瑰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李公子能够答应。” “你说!” “过去的‘红玫瑰’已经死了,希望李公子将她的名字和跟她有关的一切都封存在记忆里吧!而从现在起,我的新名字就是‘陈玛丽’,是一个注定要成为上海滩歌舞皇后的女人!” 尽管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有了现在如此巨大的转变,但无论怎样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李信也只能对此表示尊重。 想到这,李信便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今晚七点我在舞厅有演出,李公子愿意过来捧个场吗?” “荣幸之至!” “那就一言为定,我把第一排的位子留给你。” “好,一言为定!” …… “看来李大公子还真是很受美女欢迎啊!要不怎么身边总是有美女相伴?我这个做未婚妻的是不是也该加强一点儿危机意识了呀?” “红玫瑰”,不,现在应该叫她陈玛丽才对。 陈玛丽前脚刚走,宋雯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李信则根本没接她的话茬,若无其事地反问道:“有事?” “难道没事我就不能过来找你了吗?” 然而面对宋雯婷如此堵气意味十足的问话,李信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完全没有打算回答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相持了半分多钟,那宋雯婷终于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对他说道:“部长晚上在翠松阁设宴,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并且还叮嘱你千万不要迟到。” “设宴?设什么宴?不会是鸿门宴吧?” “你见过老子给自己儿子设鸿门宴的吗?” “那倒没有,不过我已经答应人家晚上去看她的演出了,我总不能连这点儿信用都没有吧?更何况人家还是在你前面邀请我的。” 宋雯婷则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去部长给你安排的饭局,何必找那么多借口?不过你放心,再怎么我也不会让你失信于人,她的演出不是晚上七点吗?我就把晚上的饭局定到八点,这下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这也能随便改的吗?”李信不由得苦笑着说道。 不想那宋雯婷却装起了傻来,“改什么?我一开始就是准备把饭局定在八点的呀!” 一句话,直接把李信给说得没词儿了,只好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 然而到了晚上,忙了一天的李信刚一来到舞厅的门口,就看到了一身盛装出席的宋雯婷那婀娜多姿的身影。 “能在你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也不枉我在这等了你这么久了。”看着一脸惊讶的李信,宋雯婷便笑嘻嘻地说道。 “你这是特意提前跑到这来堵我的吗?” “不然呢?难不成我们还要一先一后地前去赴宴吗?” 不得不说,那宋雯婷的话听起来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于是李信也不在纠结,主动向宋雯婷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既如此,那我们就一块儿进去吧!” 尽管不清楚李信怎么突然之间转了性,但宋雯婷却依旧很是自然地挎上了李信的胳膊,跟他一起进了舞厅。 此时正式一天中的黄金时段,舞厅里自然已是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而李信和宋雯婷两人的到场虽算不上惊艳众人,但却也是足够吸引眼球的了。 就在两人旁若无人地走到前排预留的位子之后,便立刻就有人主动过来搭话了…… 第九十八章 局长的大礼 “李队长,你也来给玛丽小姐捧场呀?” 李信则笑了笑,“从百乐门一路追到这,卢公子也是够痴情的了,单就这个痴情的毅力一般人可都比不了啊!” 仅从那卢魁跟自己说话的态度,李信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其中的原因。 果不其然,就在李信话音未落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便从那卢魁的身后响了起来,“你就是李信?果真如传闻说那样一表人才啊!” 一见来人,李信便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来人敬了一礼,恭声道:“卢局长好!属下李信,听候局长训话。” 卢英摆了摆手,“什么训话不训话的?这又不是在我的办公室,大家又都是身着便装,不要搞得那么正式嘛!” 说到这,卢英先是仔细打量了李信一番,然后才继续说道:“我听说犬子最近一段时间可没少受你的关照,我这个做爹的却一直都没有什么表示,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说着那卢英便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随即便有人将一只精致小巧的箱子拿了过来。 “小小意思,聊表心意,李队长可不能拂了我卢某人的面子啊!” “属下不敢。”说完便双手接过了那只箱子。 别看箱子不大,分量却很压手,不用问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见李信识趣地收下了自己的礼物,那卢英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又寒暄了几句,不等那陈玛丽的表演开始,便带着人走了。 “李队长,我爹在军营里呆惯了,向来不擅交际,这也是他头一次送东西给别人,李队长千万不要多心啊!” “卢公子多虑了,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就好!那就好!”听李信这么一说,卢魁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即便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李队长,那绑架唐首的嫌疑,是不是就……” “原来你担心的那个呀!放心吧,我已经从那个李识君和曾达斋的嘴里得到了证实,唐公子出事那天晚上你的确是跟他们在一起,并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而且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有雇凶绑人,所以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跟你说一句:恭喜你卢公子,你的嫌疑被解除了!” “真的?那我可就放心了,谢啦!”眼见自己的老爹送礼的效果立竿见影,那卢魁心里的那块大石才算落了地。 然而接下来的表演虽然很精彩,但李信却全程没有心思去欣赏,而是仔细回想着刚才与卢英见面的每一个细节。 可以肯定的是,那卢英是有备而来,他一定知道自己会在这个时间过来,那么问题就来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果真如卢魁所说的那样是他猜的?还是…… 想到这,李信便再一次将目光看向了台上正在连唱带跳地沉醉在自己的表演之中的陈玛丽,若有所思。 而更让李信感到奇怪的是,整个过程自己身边的宋雯婷都特别的安静,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台上的表演,而是全程都好奇地盯着卢英送给自己的那只箱子。 “难道你就不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吗?”表演结束以后,两人刚从舞厅里出来,宋雯婷便有意无意地说道。 “你想看就直说,用不着替我找借口。不过即便不打开我也能猜到,里面无非也就是几根金条罢了。” “不愧是李家的少爷,那么值钱的东西到了你嘴里怎么跟菜市场上的大白菜似的?” 李信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我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呢?” “你这是在炫耀吗?”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 听到这,宋雯婷脸上的肌肉便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别说,有的时候你说话还真是挺欠打的!” 李信则是一脸的坦然,“省省吧!你可打不过我。” “怎么,你还敢动手打女人吗?” “得看情况!” “亏你还是留过洋的,一点儿都不绅士!” 李信则立刻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亏你还是留过洋的,不知道男女平等吗?” “你!”宋雯婷眼见说不过他,便下意识地就要发火,但一看到李信脸上的坏笑就明白了过来,他刚刚是在故意用话气自己,于是便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换了一个方式问道,“要不咱俩打个赌……” “没兴趣!”宋雯婷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算到李信根本就不接自己这茬,说完抱着那只箱子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还说,“我先去办点急事,我爹那边你先过去想办法应付一下,我去去就来!” “你……”宋雯婷刚要开口叫他,却发现李信已经跑出了老远,眼看就要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了。 这下可把她给气得当场把什么优雅端庄和贤淑矜持统统抛在了脑后,攥着拳头跺着脚把所有能让自己话撒气的话统统吼了一遍,甚至还在盛怒之下一脚硬生生地踹断了身边那颗手臂粗细的小树…… 而此时的李信,却早已跑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然后才将那只箱子打开。 其实刚刚跟宋雯婷的那些对话,有一半都是在故意演戏,再怎么说那卢英也是一局之长,即便再怎么不擅交际,也不会送钱给一个不缺钱的人。 而箱子里的东西也证明了李信猜的没错,里面除了五条大黄鱼以外,还有一个书本大小的锦盒,打开一看竟然是东晋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 这可是北平故宫博物院的旧藏品,后来日本侵占东北之后随故宫博物院的第一批古物迁到南京,现在本应该在向西转运的路上,可是却阴差阳错地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看来那个卢英不但很擅长交际,而且一出手就既准又狠,摆明了这不光是为了替他的儿子打点自己,还要拉自己跟他一起下水啊! 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信则急速运转着大脑,思考着破局之法。 终于,在经过了一阵剧烈的头脑风暴之后,李信打定了主意,抱着那只装有金条和国宝的箱子再次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九十九章 多方的造访 逸园酒店,贵宾301套房。 “世光啊!你这两天的表现很不错,尤其是在赢了那个赌王叶汉之后,不但给我们这次行动赢得了不少的本钱,更重要的是在上海滩的上流圈子里闯出了一些名堂,虽然是以‘陈刀仔’的名义,不过名字嘛!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有了这么一个高知名度的身份,对你日后的行动也是大大有利的。” 房间里,原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正语重心长地跟化名“陈刀仔”的司徒方谈话,门外却猛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瞬间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绷紧了神经。 “谁啊?”快速与老师对视了一眼之后,那司徒方才走到门边试探着问道。 “是我!” 司徒方自然不会听不出李信的声音,于是连忙询问似的又看了老师一眼,见其点头之后才将房门打开,一脸惊讶地问道:“李队长,您怎么来了?”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进房间,反客为主地在马衡的对面坐了下来。 “李队长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 李信则笑了笑,将手里的那只箱子放到马衡的面前,“见教不敢当,就是有件东西想让马院长帮忙掌掌眼。” 说罢,李信也不卖关子,当着那两人的面打开了箱子。 那两人都是见过钱的人,自然不会为箱子里那五根金条所动,因此焦点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金条之外的那个做工精美的锦盒之上。 而当那马衡亲手打开锦盒看到里面那篇《快雪时晴帖》的时候,双手便立刻激动得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不光是那马衡,就连那司徒方也是一脸震惊,不敢相信结巴了起来,“这……这是……” “错不了!就是它!东晋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李队长您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呀?” “你说这个呀!别人送的!”李信轻描淡写地说道,“看你们两个的反应,这个应该是真的吧?” 那马衡听了则用手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那一撮胡须,缓缓说道:“虽然有关此帖是否真的是东晋王羲之真迹的质疑者甚众,相关争论也一直都没有停过,但不可否认的是,此帖即便真如一些学者所说实乃‘双钩填廓’的唐代摹本,却也依旧不愧起‘国宝’之名。我这么说,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 李信点了点头,“就是说,这篇《快雪时晴帖》果真就是你们北平故宫博物院的镇院之宝了?” “如假包换!我愿以院长的名义担保!”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李信便将那篇《快雪时晴帖》原样收了起来,随即起身丢下了一句“打扰了!”,便拎着那只箱子迈步就向外走。 马衡见状立刻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以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速度一口气冲到了李信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等……等一下,李队……队长,你要去……去哪?” 李信则装起了糊涂,“回房间呀?怎么,难不成马院长还打算留我吃饭吗?” 这时,一旁的司徒方便终于忍不住主动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李队长,您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开个条件吧!到底要怎样您才会把这篇《快雪时晴帖》留下?” 其实谈判,本身就是一场心理博弈,双方都各有底牌,一旦哪一方过早地向对方暴露了自己的筹码,那么就容易陷入被动。 就好像现在这样。 当司徒方那么急着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就无异于将整个博弈过程中的主动权拱手让给了李信。 聪明的人总是善于隐藏,无论是自己的真实目的还是情绪,只有那些傻子才会毫无心机地把自己的内心向对手袒露无疑。 当然这并不是说那司徒方就是个傻子,只能说此时此刻,被急切毛躁的情绪冲昏了头脑的他活脱脱地像个傻子。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因为司徒方的突然犯傻而改变自己的计划,因为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想让那个马衡鉴别一下那篇《快雪时晴帖》的真伪,顺便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有能力帮他们追回那些国宝文物的! 既然现在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李信自然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李信在听了司徒方的话后便笑着说道:“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听我一句劝,司徒先生下次再向人许诺的时候,还是先想一想有没有将其兑现的能力吧!告辞了!” 说完,李信便绕过了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 “叩叩叩!” “进来!”正在书房里埋头审阅文件的林文强头也不抬地说道。 而随着房门开启,李信却只是先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问道:“站长,不打扰您工作吧?” “不打扰,进来吧!”林文强随手将手上的文件合上,笑眯眯地对李信说道。 李信进来之后却先是谨慎地将房门重新关好,然后才站到了林文强的面前。 而打从李信一进来,林文强就一眼看到了他手上抱着的那只箱子,随即便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于是脸上的笑容便更加和蔼可亲了。 “政之啊!你也忙了一天了,怪辛苦的。怎么不好好休息,跑到我这来了?” “多谢处长体恤,只是属下心里面装着事,实在是没办法好好休息啊!” 林文强自然听得出李信这是话里有话,随即眉毛一挑,“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上的那只箱子打开,推到了林文强的面前。 “处长您请看!” 林文强不看还好,一看到那箱子里的东西便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多的金条,哪来的?” “不只是金条,还有东晋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李信一边说一边将箱子里面的锦盒打开。 林文强听了又是一惊,“《快雪时晴帖》?我听说过,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是真的吗?” “属下已经找人鉴定过了,是真的!” 此话一出,那林文强的眼中便瞬间闪过了一丝贪婪之色,但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对李信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那个卢局长送你的吧?可你却把东西拿到了我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啊?” 第一百章 处长的考较 李信知道,林文强并不是在问他,而是在考他。 或许准确点儿应该说是在考较他,看他会不会自己悟到正确的处理方式。 而李信更加知道,倘若就这样把箱子里的东西往上一交,虽然也足够明哲保身,但是像这种涉案的财物,破案之后那可是要上交给公家的,落不到处长的兜里,自然也就不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那么问题就来了,什么才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答案很简单。 那就是想办法把东西装进处长的兜里。 听起来很难,做起来却很容易。 于是李信便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处长,这字帖虽好,但终究太过珍稀,而且有价无市,不如大洋金条来的实在,您说呢?” 林文强何等精明的人物,李信才开了个头就已经把他的想法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呵呵呵,政之啊!还是你办法多,又懂得变通,只是这门路可不太好找啊!” “若是换作平时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眼下属下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谁?” “刚刚赢了赌王叶汉十万大洋的那个陈刀仔!” “你说他?”林文强思索了片刻,“有多大把握?” “七成!我打听过了,那家伙平日里除了钻研赌术,最喜欢收藏名人手札,要是见到这件宝贝准保他会动心!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直到这时,林文强才点了点头,“既然你都已经计划好了,那就你就去办吧!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面,这可是重要的涉案证物,我不管你怎么折腾,结案的时候它都必须出现在清点清单上,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 “嗯!明白就好!去吧!” “属下告退!” …… 从林文强那里出来,李信便抱着那只箱子又一次来到了逸园酒店的贵宾301套房。 好在两者之间距离不远,否则来回这么跑上几趟即便是李信恐怕也会吃不消的。 “李队长?!您怎么又回来了?”司徒方一见李信回来了,手里还依旧抱着那只箱子,便立刻又惊又喜地问道。 “怎么?不希望我回来啊?那我走就是了!” 说罢李信便作势要走,那司徒方见状连忙上前挽留道:“李队长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快请进!请进!” 一边说还一边强行把李信给拉进了房间。 见他如此,李信也就顺坡下驴,没有再跟他一般计较,毕竟时间也不早了,宋雯婷那边还等着自己过去赴宴呢! 想到这,李信便索性直接从箱子里把那篇《快雪时晴帖》拿了出来,开门见山地对那两人说道:“我知道这东西你们很想要,我也很像成全你们,但是你们也知道,我是商贾世家出身,这赔钱的买卖我可是向来都不会做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此话一出,那两人便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那司徒方才咬着牙对李信说道:“好吧!既如此你想要多少,开个价吧!” 李信则笑了笑,“现在是你非要从我这买,怎么还要我来开价呢?还是先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吧!” “这个……”那司徒方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马衡,见后者点头,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出一万大洋,如何?” 话音未落,李信的脸就“啪嗒”一下猛地沉了下来。 那司徒方见状连忙改口道:“两万大洋!” 然而李信却依旧板着个脸一言不发。 “三……” “行了行了行了,再喊下去嗓子可都要喊破了!”不等那司徒方把后面的话说完,李信便冲他摆了摆手,颇为感慨地说道,“看来你们这些搞走私的,也不像世人说的那样暴利,跟我们这些商贾世家到底是不一样啊!打发要饭花子打发惯了吧?” 说完,李信便将东西收了起来,便起身要走。 这下可把那司徒方给急坏了,连忙拉住李信一咬牙一跺脚,几乎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十万!我把昨天赢的钱都给你,这总行了吧?” 直到这时,李信的脸上才重新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对嘛!这样的诚意才像样嘛!不过我不需要卖那么贵,五万大洋就可以了。”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 司徒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信抬手给打断了,“别那么兴奋,我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交易完成之后,赶在拍卖会之前再把它送给岩井英一!” “你说什么?”听李信这么一说,不光是那司徒方,就连一直老成持重的马衡也不由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的不解。 而李信却依旧淡定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过你们想过没有,就算你们不送,难道你们还能偷偷地把它带出这个园子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两人便统统陷入了沉默。 “这么跟你们说吧!你们只要照我说的去做,我就有十足的把握帮你们保住那批文物,虽然不能让你们带走,但也绝对不会落到日本人手里,等风声过去你们大可以从长计议,再做打算。这样不但风险小而且还能剩下一笔不小的经费,你们觉得呢?” 坦白说,李信的这个提议虽然有些绕,容易让人听的云里雾里,但的确是像他说的那样风险小,还省钱。 于是两人便商议了好半晌才勉强接受了李信的提议…… …… 十分钟后,翠松阁门口。 “那臭家伙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该不会是故意躲起来了吧?”宋雯婷一边来回踱着步子,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说完还气呼呼地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狠狠地踢出老远。 而直到这时,李信的声音才终于响了起来,“难道在宋小姐眼里,我就是那种毫无担当的人吗?” 见李信回来,宋雯婷先是一喜,但随即便故意把脸一板,没好气地说道:“幸亏你不是,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 宋雯婷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故技重施,一脚踹断了路边的一颗小树,笑眯眯地说道:“就是这样!” 第一百零一章 汉奸的聚会 “来了啊!怎么这么晚?” 翠松阁内,李秉堂一见李信和宋雯婷两人进来便略带埋怨地说道。 李信则随口回道:“处长叫我过去开了个临时会。” “临时会?”李秉堂听了就是一愣,“出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就是了解一下这两天园内的情况。” 听李信这么一说,李秉堂才点了点头,随即便带着两人直接进了包房。 不一会就由一个服务生走进来问道:“李部长,可以开席了吗?” “可以了,你去会客厅那边跟知会一声,然后就没你的事了。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席间不要让人过来打扰,听到了吗?” “是!”那服务生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时间不大,便有两男一女先后走了进来。 而这三人之中,李信只认识一个,就是那个上海总商会的副会长,跟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共过事的孙万山! 至于其他两人,李信就很陌生了,可即便素未谋面,李信却从那个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身上隐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待三人落座之后,李秉堂便依次介绍道“政之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俞叶封俞副会长;孙副会长就不用我介绍了;至于这一位……” “还是我自己来说吧!”不等李秉堂把话说完,那个老妇人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一脸平静地说道,“我姓林,摩西路老房子的主人。” 短短一句话,便在李信的心里掀起了涛天的巨浪,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其实也不怪李信会有如此反应,要知道这个老妇人看上去普通,可实际上却是黑道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那么她到底有多出名呢? 这还得从上海青帮三大亨说起。 谁都知道,上海滩的黑道上势力最为旁大一支就是青帮,而这青帮里最有实力的就是三大亨,即:黄金荣,杜月笙和张啸林。 而无论辈分资历,还是身份地位,黄金荣就是三人中当之无愧的老大。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黄金荣能有今日,有很大一部分功劳要记到他的原配夫人的头上,而那个原配夫人就是坐在李欣面前的这位,自称是摩西路老房子主人的林桂生! 相比之下,那个既是“新亚和平促进会”的副会长,又是青帮三大亨张啸林儿女亲家的俞叶封就差了许多,一上来就被她给压了一头。 再加上那个已经快要跟日本人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孙万山,自己这个便宜老爹这是要搞汉奸大会吗? “原来是林老板,久仰大名,晚辈李信,有礼了!”说罢又向其他两人抱了抱拳,“俞副会长,孙副会长!” 如此,众人相互之间便算是认识了。 于是李秉堂便亲自给打三个人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说道:“感谢各位肯给我这个面子,出席今晚的宴会。我这人也一向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回来处理那件事的,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我的调解,就请满饮此杯,不愿意的,就请回吧!” 此话一出,那三人便不约而同地齐齐陷入了沉默。 而李信更关心的则是李秉堂口中的“那件事”指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李信在心里苦苦猜测的时候,林桂生便第一个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算是第一个表了态。 那俞叶封见状则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才一口喝了面前的那杯酒。 见两人都已经表态,那孙万山即便再蠢也不至于会蠢到在这个时候拂袖离去,因此也将面前那杯酒灌下了肚子。 李秉堂这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三位都愿意接受我的调解,那我们就开始吧!孙副会长,先说说你们总商会的意见吧!” “啊?”那孙万山可能也没有想到李秉堂会让他头一个表态,顿时就是一愣,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别的我们不管,反正我们伊藤会长的意思就是:但凡以总商会的名义进出上海的货,商会都要扣一成的管理费。” 伊藤会长?那个伊藤商社的社长什么时候成了上海总商会的会长了?那岂不是彻底把上海的经济交给日本人了吗? 这么大的事,自己竟然不知道?!看来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有必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正想着,就听那俞叶封冷哼了一声,“我说孙副会长,别以为你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就狮子大开口,要论跟日本人的关系,我们‘新亚促进会’可比你们近得多了!” 说着那俞叶封直接伸出了三根手指,“三分,多一个子儿也没有!” “啪!” 孙万山猛地一拍桌子,“三分?你打发要饭的呢?” “啪!!” 话音未落,那俞叶封则比他拍得更响,“你以为就你会拍桌子啊?实话告诉你,在我眼里你们就是要饭的!” “你!” 就在两人越吵越凶,越吵火药味儿越浓的时候,林桂生终于忍不住怒斥了一声,“够了!当着晚辈的面吵成这样,还要不要你们那张老脸了?” 林桂生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效果却十分明显。两人虽然还是怒目相对,却也没有继续争吵下去。 而林桂生却突然画锋一转,“不过,我听徒弟说,你们总商会的商家管理费从每月的十块大洋一下子翻了三倍涨到了三十块大洋;还有传言‘新亚促进会’强迫商家只能从你们这里进货,是怎么一回事啊?” 此话一出,俞叶封和孙万山的脸上便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而李信则从三人的对话之中大致了解到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可就算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真的如他所说是为了调解三人之间的矛盾而来,那就直接调解好了,为什么还非要自己过来参加呢? 就在李信百思不得其解时候,李秉堂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第一百零二章 制衡的手段 “几位之所以如此,应该是看出了税关码头那个船坞的潜在商机。坦白说那是块肥肉,谁都想来分一杯羹,不过最终我还是决定跟你们三位进行合作,其中的原因想必也用不着我在过多地解释了吧?” 李信不听还好,一听到三人间的争执竟然与自己从那杨凯瑞那里弄来的船坞有关,便开始有些后悔了。 其实李信在要船坞的时候想法很简单,就是为了方便自己以后偷偷向国统区运送物资,可谁曾想却变相地给那些二鬼子和汉奸流氓们大开了方便之门,顿时就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而就在这时,一旁细心的宋雯婷却仿佛读懂了李信的内心所想,安慰似的主动握上了李信那已经不自觉握紧了的拳头,并慢慢地将其舒展开来,这才强行打断了李信的自我怀疑,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另一边,李秉堂说完之后便话锋一转,“不过,几位要是再这样吵下去,可就是在为难我这个刚刚上任不久的贸易部长了啊!” 别说,李秉堂这句话还真挺管用,说完那三人便相互看了一眼,安静了下来。 李秉堂这才继续说道:“说起来,这个船坞能落到我李家的手里,可全都要归功于犬子,自然也最有发言权,不如几位听听他怎么说,如何?”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便“唰”的一下全都看向了李信。 而李信尽管十分意外,但却并没有丝毫怯场,而且还很快就整理好了思路对率先对那俞叶封说道:“俞副会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贵会的货进出上海一向都是走邮船码头的,怎么突然对我这个船坞感兴趣了?” “这……”俞叶封显然没有想到李信会突然这么发问,一时间便有些语塞。 而李信则笑了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方便你夹带私货,还有那低到一成的‘停靠费’吧?” 李信的话,那俞叶封并没有进行反驳,毕竟在这个饭桌上,谁都明白谁到底是怎么回事,用不着也没必要进行解释。 “实不相瞒,其实我原本是打算将‘停靠费’的比例上调到一成半的,不过在看到俞、孙两位副会长为了那么一点儿管理费就吵得不可开交之后我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我便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我把这五分给你们让出来,两位是否愿意给晚辈一个面子啊?” 话音未落,那俞叶封便开始在心里暗自盘算了起来,要知道自己的船在邮船码头的“停靠费”已经涨到了三成半,而且进出码头还要经过宪兵队的严格检查,夹带不了私货,一船货能赚一成就已经烧高香了。 而要是把货船都转到李家的这个船坞来,那可就大不一样了,不但能享受到更低的“停靠费”,还有更宽松的出入检查,只是有一点比较麻烦,就是所有在租界码头出入的货都要接受总商会的监管,这才会又冒出了个“管理费”来。 其实那俞叶封并不是拿不出那一成的“管理费”,但那孙万山要是死咬着连一口都不肯让的话,那他也绝对不会就这么遂了他的愿。 这可事关自己和亲家张啸林的脸面,自然不能有半点儿的含糊。 可现在就不同了,李信主动让出了五分“停靠费”出来,就相当于同时给了两人一个台阶,既不伤和气,也不伤脸面,那俞叶封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而对面的孙万山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想的估计也跟那俞叶封差不多,于是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便齐声说道:“好!” “啪啪啪!” 眼见着那俞叶封和孙万山之间的分歧这么快就得到了解决,林桂生终于坐不住了轻轻地拍了拍手对李秉堂说道:“想不到令郎年纪轻轻,处理问题却如此的老练,李部长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李秉堂轻叹了一声,“林老板过奖了,比起当年的蓉儿,他还差得远呢!” 此话一出,那林桂生也不禁面露惋惜之色,“是啊!那女娃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要不是……算了,伤心的事就不提了。” 说完才看向了李信,“小子,要不要顺便也把我这个老太婆的麻烦解决一下?” 李信则笑了笑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了一句,“听刚刚林老板的意思,是打算在坞里开店?” “一间旅店,两个饭庄,三家商铺。” 林桂生简单的几句话就已经无形地向李信展示了自己雄厚的实力。 李信听了虽然也很意外,但也仅仅只是感到意外而已,还没到惊讶的程度。 于是便转过头对孙万山问道:“孙副会长,刚刚听林老板说,总商会的管理费要从原来的十块大洋涨到三十块大洋,是不是?” 孙万山点了点头,“是!” “那么敢问孙副会长,这次涨价的范围是整个租界呢?还是只有我那个船坞?” “这……”只一句,就把那孙万山给说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如果说是整个租界,那些愤怒的商家还不把总商会的房顶给掀了?自己现在就可以准备引咎辞职了,可要是说只有李家那个船坞,岂不是一口气得罪了两个大人物? 反正自己也已经为商会多争取到了五分的“管理费”,不如…… 想到这,那孙万山便笑了笑,“哎呀呀!我想李队长应该是误会了,我们的确是打算把管理费从十块大洋涨到了三十块,但那并不是按月收,而是只交一次就可以了,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才让林老板起了误会,你看这事闹的……” 李信也很是配合地装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林老板,您怎么说?” “既然是误会,那消除了就没事了,我就说总商会再怎么不济吃相也不至于如此难看嘛!” 尽管知道那林桂生是在拐着弯儿地骂自己,但那孙万山也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而就在李信的目光转向那个俞叶封的时候,不等他开口,那俞叶封便跟之前的孙万山一样口称误会,并当场做了保证,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眼看这次的调解即将以这样的结果完美落幕的时候,宋雯婷却突然站了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第一百零三章 革新的想法 “几位,小女子宋雯婷这厢有礼了!” 宋雯婷的一句话便让那林桂生三人为之一愣,就连李信也是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有一旁的李秉堂依旧淡定地埋头品尝着桌上的佳肴。 “我想起来了!你是共济医院宋院长的千金,我们在酒会上见过,对不对?”短暂的愣神过后,孙万山才把宋雯婷给认了出来。 “不错,共济医院院长宋北海正是家父,孙副会长真是好记性!”说到这宋雯婷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希望下次再有像这样的场合,孙副会长能够称呼我的职位:贸易部部长办公室秘书;亦或是我即将出任的职务:李氏企业代理董事长,可以么?” 此话一出,不光是那孙万山,就连其他两人再次向她看过来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重视,当然更多的还是惊讶! 因为她这一句话已经明确地向三人透露了两个重要信息:其一就是她深受李家父子信任,甚至到了放心地让她坐上代理人的位子;其二则是沪上李家这个传承了百余年的商贾世家要进行革新了! 如果说在想到第一层的时候带给众人只是惊讶的话,那么在想到第二层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无比的震撼! 从家族生意到企业集团,看似只是换了一种叫法,但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以及日后带来的影响,可是十分巨大的! 三人虽然有着各自的立场,但心里都清楚当家族生意的规模和体量达到了像李家这样难以想象的程度,这样一个决定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大侄女,别的我就不说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啊!” 那孙万山到底是总商会的副会长,别的不说,想这种见风使舵做顺水人情的事,做起来还是挺顺手的。 其他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却也跟着点了点头,也算是表了态。 而宋雯婷则顺着那孙万山的话茬继续说道:“相信各位心里都清楚,革新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是要想让家族生意适应历史的潮流就必须经历这种痛苦,当然在经历这种痛苦的时候也会带来一些副作用,所以我希望几位能够助我消除这些副作用,不知几位前辈意下如何?” 直到这时,那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李秉堂此番设宴的真正目的。 所谓的调解其实不过只是个幌子,其实是在李家进行家族生意革新期间获得他们三方的支持。至于副作用,大家都心知肚明,指的自然就是那些在革新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阻碍。 “这个……”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那孙万山忍不住头一个表了态,“大侄女,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求的就是个风平浪静,没事没冲突没麻烦,安定繁荣嘛!李队长,你说是不是啊?” 话音未落,那俞叶封也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是啊是啊,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嘛!真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事情闹大,影响多不好啊!” “这么说,两位是不打算出手相助了?没关系,我理解!”说着宋雯婷又看向了一直没有发话的林桂生,“林老板,您老人家的意思呢?” 然而林桂生却笑了笑,“我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还是每天吃斋念佛更适合我,你们年轻一辈的事,就由你们年轻一辈自己去解决吧!” 听林桂生也这么说,其他两人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可即便如此,宋雯婷却依旧自顾自地端起了酒杯,“既然几位都有各自的考量,雯婷也不强求,敬酒一杯,还请几位莫要怪罪才是!” 尽管遭到拒绝,但宋雯婷明月入怀、豁达大度的表现却得到了对面三人一致的肯定,于是这场不那么完美的宴会最终还是在一团和气的氛围之下顺利地结束了。 送走了那三人离开之后,包间里就剩下了李家父子和宋雯婷三人。 李秉堂这才继续一边吃菜一边对李信问道:“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 “开始有一点儿,不过现在倒是没有了。只是想问您一句,告诉她这么做的后果了吗?” 李秉堂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宋雯婷却听的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知道么?你并不是第一个提出要进行革新,把李家的家族生意转变为李氏企业的。而在你之前提出这个设想的,就是我的姐姐,李蓉!” 此话一出,那宋雯婷便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真的?那为什么……” 话说了一半宋雯婷才猛然反映了过来,随即便忍不住不敢相信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就在提出革新方案之后不久,她就出事了。” “这么说……” “没错!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李家内部有鬼,但却无法确定是谁,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旦你要推行这个革新计划,你的处境势必将会变得极度凶险。你不是李家的人,没必要为了李家冒这么大的风险,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不想话音刚落,那宋雯婷便嫣然一笑,“谁说我不是李家的人?别忘了,我可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再说不是还有你吗?你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遇险吧?” “当然不会!” “那不就行了?李大公子,我的安危就拜托你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你……”李信刚要说什么,却看到了她那坚定而又认真的表情,并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于是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她说道,“好!”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因为刚刚的话题,逐渐变得有些沉重的时候,李秉堂的声音便适时响了起来,“既然把话都说开了,那就快点儿把饭给我吃了!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在饭桌上谈事,还只谈不吃,到最后那么一大桌子的菜居然一口没动!看着我做什么?趁菜还没凉赶紧吃啊!吃不了的统统打包,不许浪费!听到了没有?” 第一百零四章 熟悉的面孔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狂欢节的第三天早上,林文强才一睁眼就看到了李信送来的那张价值五万大洋的汇丰银行本票,便忍不住心情大好地夸赞道。 “拍卖会那边,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处长放心,我已经全都安排好了。”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嗯,你办事我放心。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千万别被那岩井英一看出马脚,否则的话,我们可就相当地被动了。” “是,属下一定加倍小心。” “嗯,去吧!” …… 从林文强的房间里出来,李信便迎面撞上了神色匆匆的何孟义。 李信的心里顿时便没来由地一紧,“你怎么慌慌张张的?交给你的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然而何孟义却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抓捕的过程倒是很顺利,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我们的人一网打尽,一个也没有放跑,统统带回处里了!” “这不是挺顺利的吗?那你刚刚怎么还慌成了那个样子?” “因为在这些人里面,我发现了一个熟人!” “熟人?谁?” “原来的行动队队长管祥龙!” 李信不听还好,听何孟义这么一说便忍不住愣住了。 管祥龙?他不是应该被关在宪兵支部的大牢里吗?怎么会跟吴四宝的徒子徒孙们混在一块儿,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放了他?还是…… 正想着,何孟义却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另外,我回来的时候刚巧碰到了张管家,就让我把这封信带进来了,说是南京那边专门派人送过来的。” 信?这个时候南京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写信? 带着这样的疑问,李信拆开了信封,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份从武汉发来的电报!想来应该是陆颖心已经知道了这边的封锁令,这才将电报先发到了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的办公室,然后才派人送过来的。 而电报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妥,勿念。 尽管内容很短,但却让李信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知是不是因为陆颖心的那份电报的缘故,原本在听到那伙流氓里面居然还混进去了一个管祥龙就感到头疼不已的李信,竟然在眨眼的功夫就想到了应对的办法,于是便压低了声音对何孟义耳语了起来…… 一个多钟头之后,逸园角落里的一座废弃仓库。 “管队长,许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李信看着面前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凳子上的管祥龙,笑眯眯地说道。 而管祥龙则哼了一声,“你说呢?” “想不到我们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不得不说缘分这东西,还真是挺奇妙的,不是吗?” “哼!废话少说,你想怎么样?” “管队长的脾气还是那么火爆!”李信笑了笑,“实话说我不想怎样,就是想弄清楚两个问题:第一,你是如何从宪兵支部的大牢里逃出来的?第二,为什么会跟吴四宝的手下在一起?” 此话一出,那管祥龙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我觉得你没得选!”说着李信便抽出一把刀直接驾到了管祥龙的脖子上。 不想那管祥龙非但不怕,反倒直接犯起浑来,“姓李的,有本事就动真格的!别总拿刀子来吓唬人,我可不吃你……啊啊啊!” 管祥龙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没等自己把话说完,李信便在他的左肩上不深不浅地来了一刀,顿时就疼得他嗷嗷大叫起来。 “怎么样?现在你应该清醒一些了吧?” “我……我要见处长!” “处长很忙,没空见你!当然,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在这儿干耗!”说着李信掏出一个沙漏放在了管祥龙面前的桌子上,“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当然我也不介意开杀戒,毕竟有的时候死人可比活人有用的多!” 说这话时,李信表现得很是平静,仿佛杀人对他来说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而他越是平静,给那管祥龙带来的压力也就越大。 更何况那管祥龙本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于是还没等那沙漏里的沙子流到一半,他就已经扛不住了,“如果我回答你的问题,你能保证放我一马?” “只要你说的是真话!” “你怎么保证?” “我说过,你没得选!” 见李信的态度如此强硬,那管祥龙终于叹了口气,开口回答了李信刚刚的那两个问题…… …… “就是这样,说说你们的看法吧!”书房里,林文强让李信宣读了一遍对管祥龙的审讯记录之后,对众人说道。 话音未落,梁坤便第一个开口说道:“学生愚见,此人的话并不可信。” “哦?何以见得?” “像他这样的人,学生见多了。为了活命自然是什么对自己有利就说什么,更何况他通红的嫌疑还没有彻底洗清,这样的人说的话,学生很怀疑其真实性。” 话音未落,一旁的周远川便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梁队长这么说,该不会是怕他回来跟你抢行动队队长的位置吧?” “周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在你眼里,谁都跟你一样只在乎自己的官阶头衔吗?说到这我倒是想请问一下,自打你这个情报科长上任以来,有没有及时获得过半点有用的情报啊?” 梁坤的这一番话可以说直接戳到了那周远川的痛处。 自打当上这个情报科长以来,及时获取重要情报的效率甚至还不如身为巡查队队长的李信,本身就已经让他既惭愧又气愤了,这下可好,被那梁坤当着处长的面说了出来,顿时一股无名之火便涌上了心头。 可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当场发飙的时候,却被林文强的一声轻咳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我叫你们过来是听取你们想法,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说罢林文强这才转过头对李信说道:“你怎么看?” 李信则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回道:“属下的看法跟梁队长一样,而且还大胆地做了一种假设,或许能解开那管祥龙身上的重重谜团……” 第一百零五章 处理的结果 “什么假设?说来听听!” “伊藤文昭!” 此话一出,梁坤和周远川两人便暂时收起了相互之间的敌对情绪,面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林文强却依旧面目表情地问道:“目的呢?” “有可能是为了那批文物,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为了对付警备处,是吧?”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就把他要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李信则点了点头,“是!而且属下以为这种可能性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话音未落,一旁那个已经有了强烈危机意识的周远川便立刻站了出来说道:“处长!把人交给我吧!属下一定用最短的时间把他知道的所有秘密都给扣出来!” 不想那林文强却摆了摆手,“不!把人给我送来,我要亲自审问!” 亲自审问?还好自己没有为了永绝后患,一刀杀了那姓管的,不然的话倒霉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于是在散会之后,李信便命人把管祥龙给林文强送了过去,自己则径直来到了唐大志的房间。 “李队长,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那件案子有什么眉目了?”一见到李信那满面春风的样子,那唐大志便立刻神情激动地问道。 “托唐副局长您的福,卑职幸不辱命!就在昨天卑职的手下查抄了一伙地痞流氓的据点,解救了一批被他们绑来的人质,而令公子就在那些人质之中。” “真的?!”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唐大志听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那我儿子他人现在何处?” “唐副局长放心,我已经派人将唐公子送回府上了!据卑职的手下回报,唐公子看上去应该没有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精神不是太好,不过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唐大志这几天一直都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紧接着便狠狠地一拍桌子,“卢英啊卢英,任你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棋差一招!现在老子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准备好好感受一下老子的愤怒吧!” 积郁了好几天的怨气怒火终于发泄了出来,让唐大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于是便心情大好地对李信说道:“李队长,我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这件事能这么快解决你功不可没!等狂欢节结束之后,我就给你打晋升报告!” “多谢唐副……不对,多谢唐局长栽培!” “唉!现在叫我局长还为时尚早,不到最后一刻我们可千万不能麻痹大意啊!”尽管心里对李信的话很是受用,但表面上唐大志还是很克制地说道。 “是!局长!” “你呀!”唐大志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对了,那些参与绑架的地痞流氓你打算怎么处理?” “局长放心,卑职已经命人将他们全部沉江了!” “哼!那可真是便宜了他们,真该活剐了他们!”恨恨地说了一句之后,唐大志话锋一转,“这么说,他们不肯供认是谁在幕后指使了?” 那唐大志能爬到副局长的位置自然也不傻,仅凭李信的一句话便已经推断出了对那些地痞流氓的审讯并不顺利。 不想李信却摇了摇头,“不!审讯很顺利,他们也供认出了幕后指使就是吴四宝!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卑职以为,现在并不是收拾他的最佳时机。相信您也知道,日本人正在努力游说上海本地各大帮派的头目,而那吴四宝可是季老板的心腹,万一稍有不慎,一石激起千层浪,日本人那边恐怕也不好交代啊!” “嗯……”听了李信这一番话,唐大志便陷入了沉默。 绑架自己的儿子这样的行径属实可恶!但李信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在经过了一番综合利弊得失的考量之后,唐大志终于想明白了,比起复仇,还是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更重要。 “你说的对,现在的确不是收拾他的时候,那就姑且放他一马,等我当上了局长,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说着唐大志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了李信,“喏!我就知道你今天会过来,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这是……”李信不看还好,一看到档案袋里面的东西便忍不住吃了一惊。 “怎么样?这样的证据,应该足以定那姓卢的一个监守自盗的罪名了吧?” 李信则连连点头,“那是当然!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想还是再过一遍咱们的计划……” …… 不知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狂欢节进行到了第三天,也是目前为止李信过得最为清闲的一天。 而就在这一天的晚上,一张张神秘的入场券便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指定的人手上。 到了狂欢节的第四天,就在园内的绝大部分宾客都沉浸在盛大的游行舞会的热烈气氛之中的时候,此前一直都没有对外开放的剧场却突然敞开了大门,时不时就有人拿着一张特殊的入场券穿过剧场的大门走了进去。 而就在距离剧场大门不远的林子里,李信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不大,何孟义终于带来了一切准备就绪的消息。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随即便带着冯伯仁向剧场走去,可还没两人走到剧场门口,就跟刚刚被门卫拒之门外的宋雯婷撞了个正着,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只好主动开口招呼道:“这么巧啊,宋小姐!” 而宋雯婷却直接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剧场,问道:“那个剧场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日本人在那守备?连我这个保委办主任都不让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面对宋雯婷那犹如连珠炮一般的发问,李信却并没有回答,而是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带着她和冯伯仁一起来到了剧场门口。 不想在出示了自己的入场券之后,却还是被守卫拦了下来,“对不起先生,每张入场券只允许两个人进入,你们的人数超标了!” 第一百零六章 诡异的开端 “额……” 李信刚刚光顾着安抚宋雯婷,连自己定下的规矩“每张入场券只准许两个人入场。”都给忘了。 于是只好让冯伯仁先回去待命,这才顺利地通过了门口守卫,进到了剧场里面。 “贵宾您好,麻烦出示一下入场券。”刚一进到剧场里面,就由一个服务生迎了上来对李信说道。 而在仔细检查了李信的入场券之后,才继续说道:“入场券没有问题,两位请跟我来!” 说罢,那服务生便将两人带到了二楼的五号贵宾室。 虽说这贵宾室是由原本的二楼雅间临时改建而成的,但看得出来在改造的时候冯伯仁和徐寿两人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除了提前在贵宾室里备好了酒水果品以及用来竞标的出价牌以外,甚至还准备了用来掩饰身份的动物面具,真可谓是面面俱到了。 “不就是个拍卖会么?怎么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宋雯婷一边挑着面具一边忍不住说道。 李信则笑了笑,“现在这里就我们俩,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用不着这么绕来绕去的,我可不信你是碰巧出现在这里的!” “拜托,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你昨天晚上给那么多人发了入场券,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是我派人发的?” “除了你,谁还能悄无声息地在剧院里搞这么大的改造工程啊?”说着宋雯婷终于挑了一个兔子面具戴在了头上,然后将手上了另一个面具递给了李信。 “为什么是猪啊?” “猪头嘛!比较适合你!” 尽管宋雯婷给出的理由让李信有些哭笑不得,但他最终还是乖乖地戴上了那个猪头面具。 而就在李信刚刚带好面具的时候,便有一个身穿青花旗袍的高挑美女登上了舞台对众人说道:“尊敬的各位来宾,本次拍卖即将于五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稍安勿躁,谢谢!” 话音未落,李信便走到了栏杆前,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数,“一,二,三……” “你在数什么?”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做任何理会,直到数完了一边之后才忍不住皱着眉头自语道:“不对呀!怎么少了两个?” 这下那宋雯婷就更听不懂了,忍不住问道:“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少了两个?” “贵宾室啊!怎么只有十四个在用,明明应该是十六个的啊!”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保不齐是来晚了呢?又或者是临时有事脱不开身呗!谁也没有规定收到入场券就一定得来啊!” 话是这么说,可今天这场拍卖可不是普通的拍卖啊! 更何况有资格进贵宾室的可都是当初在那个不知名的小店里通过了徐寿的文物考验的人,自然也是清楚这场拍卖会要拍卖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又怎么会无故缺席呢? 不知为何,这样看似再正常不过了的一件小事,却在李信的心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让他隐隐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而就在这时,那个美女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尊敬的各位来宾,下面我宣布:本次拍卖会正式开始!” “喂!拍卖都开始了,你还在那发什么愣啊?” 然而李信却好像没听到一般,低着头不知道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宋雯婷却知道现在自己不应该打扰他的思绪,于是便将注意力投向了楼下那些正在争相出价的人们。 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两颗鹌鹑蛋大小的南洋珍珠,其珍贵的程度虽然还没有达到极品,但从那不断攀升的竞标价也足以看出它们的价值。 然而宋雯婷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因为她无意间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顾云天的身影! 顾家少爷出席拍卖会,自然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不知怎的,宋雯婷怎么看他都不像是来竞拍的,而是来看戏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宋雯婷却说不出来,反正就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说这个顾云天,亏他还背着个‘沪西第一小开’的骂名,怎么到了这就跟个守财奴似的,连价都舍不得出一次呢?” 话音未落,李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不是舍不得出价,而是还没到时候。” “怎么,想明白为什么有两个人没来了?”见李信终于恢复了正常,宋雯婷虽然暗自松了口气,但嘴上却依旧调侃着他。 然而李信却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便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再想办法就是了。” 说到这李信看了一眼舞台上的那两颗珍珠,转头对宋雯婷说道:“怎么,对珍珠不感兴趣?” 宋雯婷则立刻纠正道:“准确地说,应该是我对品相一般的珍珠不感兴趣。” “宋小姐眼光还真是高啊!” “那是当然,本小姐不但眼光高,而且还很挑剔,李大公子今天才知道吗?” 就在两人对话的功夫,舞台上的那个美女便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落锤,“成交!恭喜三十二号贵宾以一千三百块大洋赢得本次竞标!那么接下来的一件拍品,是一个翡翠手镯,起拍价为一千五百块大洋,有没有哪位贵宾愿意出价?” 话音未落,便已经有人举牌出价了。 就在竞标价格来到两千五百块大洋的时候,台下众人的出价速度便明显放缓了下来,而就在这时,李信却直接举起了手中的牌子,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我出五千!” 此话一出,顿时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就连台上的那个美女也异常激动地说道:“五……五号贵宾室的嘉宾出价五千,还有没有人继续出价?” 而一旁的宋雯婷则又急又气地对他说道:“你疯啦?五千大洋买那么一个破手镯?” 然而李信却只是神秘一笑,“疯?更疯的还在后头呢!” 话音未落,就听到十号贵宾室的方向有人说道:“六千!” 还没等宋雯婷回过神来,那只看上去也就值三千左右的翡翠手镯便以八千块大洋的天价成交了! “这……” “别这,那的了,喏!”说着李信把纸笔递给了宋雯婷对她说道,“从现在起,凡是我没有举牌的东西,都要把它的名字,成交价和买家统统记录下来,有问题么?” 第一百零七章 频出的状况 “啊?哦,好!” 宋雯婷听了李信的话先是一愣,随即也没有多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接下来每当李信没有举牌出价的时候,宋雯婷便将当前正在拍卖的拍品名称,成交价格以及最终的买家一一记录了下来。 而就在时间临近正午的时候,台上的那个美女便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感谢各位对本次拍卖的大力支持,下面我宣布本次拍卖的第一阶段顺利结束,我们已经在剧场餐厅为各位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在此我谨代表主办方真诚地希望各位贵宾能够享受这一段美妙的午餐时间,祝各位有个好胃口!” 话音未落,一个服务生的声音便突然在李信所在的五号贵宾室门外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根据规定您是不能到上面来的!先生!先……” “咣当!” 不等那服务生把话说完,门外就想起了一个人摔倒在地的声音,紧接着贵宾室的房门便被猛地推开,就见那顾云天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指着李信的鼻子怒声吼道:“姓李的!你什么意思?” 李信则优雅地喝了一口手上的香槟,笑着对来人说道:“什么意思?这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吧!没有贵宾入场券的一律不得上楼,这可是云子小姐定的规矩,你这样就不怕把那个川田组长给引来吗?” “哼!少拿南造云子来压我!我问你,你不好好坐在那看戏,瞎举什么牌子啊?” 不怪那顾云天如此暴跳如雷,原本按照之前两人的约定,那批国宝虽然个个都价值连城,但为了掩人耳目起拍价并没有定的很高。 即便如此,无论是那卢家父子还是岩井英一都不觉得有任何的问题,因为毕竟还有顾云天在现场负责抬价。 可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李信竟然藏了这么一手:只要不是那批国宝里的东西,便疯狂举牌出价,等到真正价值连城的宝贝开拍后却偃旗息鼓。 被他这么一搞,台下的买家便对那些原本用来充数的东西充满了热情,反倒对那些真正的宝贝兴致缺缺,出价者寥寥无几不说,其中三件更是直接砸在了准备往上抬价的顾云天手里,怎能不让他火冒三丈? 然而面对跑到自己面前兴师问罪的顾云天,李信却是一脸的无辜,“我说你也太霸道了吧?那批宝贝你们不让我插手也就罢了,怎么我举几下牌子拍几个用来充数的东西都不行啊?” “你!” “顾组长,你在这做什么?”顾云天刚要发飙,一个低沉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回头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一脸黑线的川田伦也! “我……”那顾云天的反应也是够快,连忙胡乱找了个理由说道,“我正准备邀请李队长共进午餐,川田组长要不要一起来啊?” “这里是贵宾区,按照规定,拍卖会期间只有持有贵宾入场券才能上来,请问顾组长你的贵宾入场券呢?” 眼看自己那招浑水摸鱼并没有奏效,那顾云天便立刻装起了糊涂,“是吗?还有这个规定?我怎么不知道?” “云子小姐定的,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说罢川田伦也便沉着脸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就要敢顾云天走。 而那顾云天也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也不跟眼前的川田伦也硬刚,哼了一声便扭头就走,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站住,回过头来丢下了一句,“姓李的!接下来的拍卖我劝你还是别耍什么花样!不然的话,恐怕你就再也见不到你那个赌王朋友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赌王朋友?十有八九应该就是那个司徒方了。 而且听他刚刚话里的意思,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落到了岩井英一的手上,可自己明明已经…… “李队长,那姓顾的刚刚说的那个赌王是怎么回事?”川田伦也敏锐地抓住了顾云天刚刚那番话里面的重点,一脸狐疑地问道。 李信则耸了耸肩,“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竟然用一个我不认识的家伙来威胁我,真是莫名其妙!” “是么?”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川田伦也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那川田伦也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云子小姐说计划有变,要我在拍卖会结束之后就立刻动手,李队长你这边也要做好相应的安排啊!” 提前行动?这个南造云子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看来自己这边的计划也得立刻做出调整了! 想到这,李信便转过头对宋雯婷说了一句“等我一下!”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包间。 时间不大,李信便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化妆箱的小姑娘。 “门口的门卫不是说一张票只允许两个人进来吗?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宋雯婷的话还没说完,李信就已经把自己上衣给脱了下来,顿时就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然而李信这个时候可没心情跟她解释,“别傻愣着了!没时间跟你解释了,赶紧把我这身衣服换上!” “那你还……还不快转过去?” “转过去?亏你平日里还经常把咱俩的婚约挂在嘴边,怎么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反倒害起羞来了?”尽管嘴上这么说,但李信却还是把身子转了过去,随即身后便想起了换衣服时奚奚索索的声音。 “你一边换衣服一边听我说,她叫黄莺,是我的贴身保镖,一会她会帮你化妆成我的样子,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帮我稳住那个顾云天!千万不能让他发现任何异常!另外,拍卖会结束之后这里可能会非常混乱,但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两个都不要管,把门锁好,千万不要离开房间半步,听到了吗?”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说完李信便快步离开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剧场…… …… “队长!你出来的真是太是时候了!我正要进去找你呢!”刚刚从剧场里出来的李信没走多远便碰到了自己的下属冯伯仁。 “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处长叫你,让你立刻到逸园大厦二楼的高级会客室去!” “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 这么急?难道出了什么大事不成?还是说…… 尽管脑子里的问号一个接着一个,但李信却并没有因此而乱了方寸,而是嘱咐冯伯仁将南造云子决定提前行动的消息告诉何孟义还有梁坤,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之后才快步来到了林文强口中的逸园大厦。 然而就在李信敲开高级会客室的房门的时候,整个人就忍不住愣了一下,因为给自己开门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已经十多天没有露面的伊藤文昭! “李君,别来无恙啊!” 李信则装出了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说道:“伊藤君?!真是许久不见,分外想念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刚下火车,快进来吧!就等你了!” 说着伊藤文昭便热情地把李信让了进来,而李信一进到会客室就能很明显地感受到里面紧张,肃杀的气氛。 只见坐在主位上的是南造云子,身边则是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影佐祯昭;而让李信感到很意外的是:坐在她左手边的并不是现任日本驻上海大使馆的副领事,同时身兼岩井公馆馆主的岩井英一,而是是自己的处长林文强! 要知道日本可是以左为尊的国家,林文强能坐在现在的位置上必定是那南造云子刻意而为之的,可如此明目张胆的安排,真的不怕彻底惹怒那个岩井英一吗? 尽管自打进到会客室之后,李信的脑子里的头脑风暴就一刻都没有停过,但表面上却是一脸的平静先是走到林文强面前报了个到,然后才恭恭敬敬地依次给其他人见礼,“卑职李信,见过云子小姐,影佐大佐,岩井大佐!” “既然人都已经到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南造云子说着就从一个档案袋里拿出了一份名单,“这是伊藤君亲赴汉口,涉嫌弄到的军统即将发往上海的暗杀名单。我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以这次警察局长卢英监守自盗的案子为契机,赶在军统行动之前,将上海的军警宪等守备力量的职责和权力重新划分清楚!并且专门成立一个特务机构,专门对付那些潜伏在上海的军统特工,尤其是那些锄奸队的!不知两位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林文强还好,倒是那岩井英一的脸上不住露出一丝惊讶。 “岩井副领事,你用不着那么惊讶,我不光知道那卢家父子监守自盗,倒卖警察总局仓库里的证物,还知道你准备借这个机会把那些东西据为己有,对不对?” 话音未落,那岩井英一便满眼愤怒地看向了林文强和李信,怒不可遏地说道:“一定是你们从中作的梗吧?好一个警备处,还真是懂得左右逢源啊!” 然而不等那岩井英一把自己满腔的怒火完全发泄出来,南造云子便继续说道:“岩井副领事,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林处长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在打那批文物的主意了吧?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林处长及时将暗杀名单的事情相告,这一次我绝对会让你在所有人的面前颜面扫地!” “照你这么说,我非但不应该怪他,还应该感谢他了?” “你怪他也好,感谢他也罢!都与我无关,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上海地区的稳定!任何会引起地区动荡的苗头我都会不计代价地将它扼杀在摇篮里,希望两位能跟我保持一致,共同应对军统即将到来的暗杀活动!” 话音未落,林文强就立刻表了态,“云子小姐放心,维护上海地区稳定,我们警备处自然责无旁贷,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的人毕竟都不是搞外勤出身,电台监听,搜集情报,调查行动还好说,但要想提前防止或者破坏他们的暗杀行动,难度还是太大了!”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身边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影佐祯昭终于开口了,“林处长放心,我这次调任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不过在具体的解决方案出台以前,防止和破坏军统暗杀行动的工作就暂由岩井公馆负责,你们警备处就负责事后的追查处理,这样两位以为如何?” “影佐大佐的这个提议,我自然是认可的。只是如此一来,警备处岂不成了岩井公馆和警察署的平级单位,那岂不是无形中拔高了警察总局的级别了吗?” 其实这一番话的高明之处就在于那岩井英一表面看上去似乎像是在担忧,但实际上却是硬生生地把警察署按在跟岩井公馆相同级别的水平线上。 南造云子却一眼就看穿了岩井英一的那点二小心思,于是便忍不住笑着问道:“我说岩井副领事,你不是已经承诺要把警备处从警察系统独立出去了吗?而且还要直接改称警备局,跟警察总局平级,你怎么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呢?” “你连这个都知道?”说这话时,那岩井英一还忍不住看了对面的李信一眼。 “你用不着用那种眼神看他,这么跟你说吧!你那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我都会知道。而这,就是情报的作用。当掌握了足够多的情报之后,即便是未来也是不那么难预测的了。就像我几乎能够断定,这个时候你的那个手下很有可能正在满园子里找你呢吧!”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便仿佛是要印证南造云子的话一般地响了起来。 打开房门一看,赫然便是已经跑得满头大汗的顾云天! 而当他看到岩井英一的时候,便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地说道:“不好了,馆主!拍卖会那边……砸了!” 第一百零八章 混乱的收网 “额……” 顾云天的话都已经说出了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并不只有岩井公馆的人,顿时整个人都傻了。 而此时的岩井英一看着这个干啥啥不行,给自己上眼药第一名的饭桶手下,甚至还产生了一股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相比之下,南造云子倒是饶有兴趣地问道:“顾组长,你刚刚说什么砸了?” “这……”顾云天一时语塞,连忙向岩井英一这边看了一眼。 不想后者却顺着南造云子的话问道:“云子小姐问你话呢!什么砸了啊?” “是……是馆主您制定的抓捕计划被……被那个川田伦也给搞砸了!” “混账东西!你以为川田组长跟你一样这么饭桶吗?怕不是你自己搞砸了抓捕计划,才故意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的吧?” 岩井英一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这个愚蠢的手下还没有蠢到家,几句话就把自己从怀疑对象变成了受害者,还顺带把责任统统推到了那个川田伦也的身上,也算他还有点急智了。 而南造云子听了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顾组长不愧是岩井公馆的人,能力不咋么样,推卸起责任来还倒是轻车熟路啊!既然你说川田君搞砸了你们的那所谓的抓捕计划,那我倒是想听听,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这个……” 这下可难为死了那顾云天,想那岩井英一打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如何威胁卢家父子,将那批国宝文物据为己有,哪里有什么抓捕计划呀? 好在伊藤文昭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才让那顾云天稍微松了口气,“回云子小姐的话,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由顾组长混进拍卖会现场,拍得几件本应存放在警察总局仓库里的国宝文物,如此一来就人赃俱获,那卢家父子也就没办法抵赖了!” 说着伊藤文昭又看了李信一眼,“云子小姐若是不信,可以问李队长!” “哦?”听到这,南造云子便也询问似的看向了李信。 “回云子小姐的话,卑职的确听伊藤君提起过这么一个计划,虽然不清楚全部的计划,但可以肯定的是,制定这个计划的初衷的确如伊藤君所说,是为了人赃俱获,绝对没有半点跟那卢家父子同流合污的意思!” 李信的话,让岩井英一的心里踏实了不少,就连顾云天也忍不住向他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然而南造云子接下来的一句话便让他们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李队长的话,我还是愿意相信的!可即便没有同流合污,你们之间应该也有过什么秘密协议吧?” 话音未落,岩井英一的脸色就是一沉,“云子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既然你说我跟他们之间有秘密协议,那么请问云子小姐,你有证据吗?” “要证据是吗?有传闻说昨天有人给岩井副领事送了一件宝贝,有没有这个事啊?” “是有这么个事,的确是有人送了我一件宝贝,但是我并没有收,而且还把前来送礼的那两个家伙给关了起来,既然云子小姐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不久我就把他们连同那件宝贝一并交给你处理如何?” 直到这时,李信才明白了那岩井英一为什么要扣押那两个人,原来就是在防着南造云子这一手呢! 只是自己明明跟他们说的很清楚,在给岩井英一送那篇《快雪时晴帖》的时候一定不要自己亲自去送,可他们非但没有听自己的话,反倒还两个人一块儿去了,这便让李信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要以身犯险。 而另一边的南造云子虽然被岩井英一巧妙地化解了一波攻势,但却丝毫没有收到任何影响地继续说道:“岩井副领事真是好算术,整个上海谁都知道我们不和,真要是让你把人送来,即便是被我审出了点什么,在军部面前你都有话说,我可不会上你的当!不如你把人先送到警备处押着,等我抓到了卢家父子,拿到了他们确凿的罪证之后再一并送往南京军部受审,如何?” 南造云子这一番话算是正中了李信的下怀,尽管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别提多难受了。 然而还没等那岩井英一表态,意外却发生了。 随着会客室的房门“嘭”地一下被猛地撞开,川田伦也便满头是汗地闯了进来,“云子小姐,不好了!卢家父子失踪了!” “你说什么?失踪了?!” “是!属下按照您的命令,一直等到拍卖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动手,结果发现那父子俩根本就没在场!属下有带人去了他们的房间,却早已人去楼空了!不仅如此,园区里……” 南造云子的声音立刻抬高了几度,“园区里怎么了?” “园区里还有人把卢家父子监守自盗的事给传开了,恐怕现在整个园区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负责园区守卫的人呢?问过了没有?” “问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人可疑人物出去过!” “这么说,那两个家伙应该还在这里,立刻带人去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而就在那川田伦也准备领命去搜捕卢家父子的时候,岩井英一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云天啊!” “属下在!” “去!带几个人帮着川田君搜一搜!” “不必了!”不等那顾云天开口,南造云子便直接开口拒绝道,“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请各位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我相信川田君很快就会把那卢家父子捉拿归案的。” 说到这南造云子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既然要对付军统,就得培养一批专业的特工人才出来。我听说岩井副领事不是正准备搞‘自强学院’吗?何不借此机会为我们多培养一些这方面的人才呢?” 此话一出,一旁的岩井英一便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云子小姐说得轻巧,这正统的特工训练可不像你在‘玄洋社’的时候那么简单。训练科目繁多不说,最少也得耗费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初见成效,云子小姐你等得起吗?” 南造云子听了立刻转头看向了李信,“是这样的吗?” 李信则连忙点了点头,“是的,云子小姐!属下毕业于德意志警察大学,诚如岩井大佐所说,要想训练出一个合格的特工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光是需要学习训练的科目就有:情报学、内勤业务、秘密通讯、密码破译、爆破学、毒药学、擒拿术、刑事侦查学、照相术、无线电学还有追踪与反追踪术等十几个科目。” “是这样么?”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便突然来了兴致,“那么请问李队长,这么多的科目之中最擅长的是什么呢?” 李信笑了笑,“谈不上哪个科目最擅长,只能说每样都会一点,皮毛而已。” 话音未落,一旁的伊藤文昭便忍不住说道:“李队长也太谦虚了,如果像你这样几乎每次考试都能拿到满分的家伙都只能算是略懂皮毛的话,那总是排在你后面的我可真就不敢说自己接受过特工训练了啊!” 而听两人这么一说,南造云子才有些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把问题给想简单了啊!” 话音未落,一旁的影佐祯昭便出言安慰道:“云子小姐勿虑,关于在支设立情报机构以对抗军统活动一事,待我到任之后,便如实上报给参谋本部,最多两个月,本部就一定会拿出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还请云子小姐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有影佐大佐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罢,南造云子又转头看向了岩井英一,“岩井副领事,虽然现在商议这个还为时过早,但我认为还是很有必要的,那就是依你所见,这批珍贵的文物应该如何处置呢?” “川田组长如此大张旗鼓地搜捕,无形中就坐实了此前的传言,想必现在整个逸园里的人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这批文物的事,依我看还是等抓到了那父子俩以后一并送到南京去算了!” “这倒是个省心省力的法子!”南造云子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林文强,“林处长,你觉得呢?” 而林文强则惜字如金地说道:“我赞成!” “难得我们的想法一致,那就这么办好了!这逸园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只要他们还在这里,相信用不了多久川田君一定会把他们捉拿归案的。” 南造云子说得如此肯定,然而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也不见那川田伦也回来复命。 这就让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而就在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的时候,川田伦也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抓到那姓卢的父子俩了吗?”一见那川田伦也回来,南造云子便忍不住立刻问道。 然而那川田伦也却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已经派人去了他家把他的家眷给带回来了。以此为饵一定能把那父子俩给引出来!” 尽管没有抓到人,但好歹算是有了一些进展,况且还当着外人的面,南造云子自然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 “政之啊,这件事你怎么看?”刚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林文强便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对李信说道。 “您说的是卢家父子的事,还是……” “当然是从警察系统独立出去的这件事了,我可没那闲工夫管那两人的死活!”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便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属下以为,这既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同样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是吗?那你就好好说说,这是一次什么样的机遇,又是怎样的挑战呢?” “从警察系统独立出来,更名为警政处之后,虽然与之前的警备处只有一字之差,但监管的对象却已然从原来的警察系统,扩大到了整个政府部门,全都在我们的监管之下了!当然如此巨大的权力提升势必会遭到不少人的觊觎或者嫉妒,甚至可以断言必定会因此惹上一系列的麻烦,而这就是我们即将要面临的挑战!” “说得好!”听了李信这一番话,林文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并没有被即将到来的巨大权力冲昏了头脑。不错!” “谢处长夸奖!” 正说着,随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梁坤和周远川便先后敲门走了进来。 “卢家父子突然失踪的事,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 话音未落,梁周二人便异口同声地回道:“知道!” “你是负责监听的,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可疑迹象,解释!”林文强的声音不大,却充满着威严和愤怒,让人不寒而栗。 “报告处长,卢局长和他的儿子并不在监视名单上,所以其房间并没有安装窃听器。所以……”听周远川这么一说,林文强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记住,一旦有人问起,你就这么说,听到了吗?” “是!处长!” 林文强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梁坤,“去!带着你的人加入搜捕的行列,但有一条,千万别被那个川田伦也发现,尽量赶在那家伙之前抓到那两个姓卢的!” “好的,老师!学生这就去办!”说完梁坤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个阿坤!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随口说了一句之后,林文强才看向了李信,“回来的时候我都看到了,公告栏上的照片和上面那些口号标语全都是你的杰作吧?” “是的,这是属下跟唐副局长之间达成的协议,而那些照片也是从他那里拿到的。” “先是救了他的儿子,现在又这么热心地帮他上位。你老实说,他到底许了什么好处给你啊?” 第一百零九章 定时的炸弹 “感谢的话倒是说了不少,但要是具体到什么好处的话,还真没有!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说这话时,李信很是坦然。 林文强听了还没有表态,一旁的周远川就笑着提醒到:“李队长,我想你应该知道处长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骗他,有些话还是想好了再说罢!” “多谢周科长提醒,我只是在如实向处长回话而已,用不着考虑那么多!” “如此说来,到是我多虑了。”林文强说着将桌上的一份文件交给了周远川,“这是那个管祥龙交代的情报,你去核实一下,三天内给我一个结果。” “是!”周远川连忙应了一声,接过了那份文件。 “去吧!” 直到周远川离开,林文强才继续对李信说道:“或许我刚刚应该换一种方式问你,你这么上心地帮那个唐大志,到底是为了什么?” “属下说过,为了犯错误。” “多大的错误?” “足够负担从警察系统独立出来之后所需的一切开销那么大的错误。” “是么?那这个错误可不算小,万一不小心没搞好……” “处长放心,这些都是属下的个人行为,与处里无关。”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林文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明白就好。那就放手去干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 …… “总算是回来了,先是拍卖会,再是警察局长监守自盗,倒卖国宝文物的事被传得似模似样,现在日本人又开始在园子里大肆搜捕,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信刚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早就在里面等着他的宋雯婷便连珠炮似的一口气把心里的疑问统统抛了出来。 不想李信却根本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思,张口就对她问道:“我让你记录的那份拍品清单呢?” “在这。”宋雯婷想也没想就直接把那个详细记录了在拍卖会上进行拍卖的文物的小本子给了他,“就惦记着那份清单,你还没回答我到底出……” 宋雯婷的话还没说完,却猛然发现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李信,眨眼的功夫便已经离开了房间。 尽管第一时间追了出去,但却连他的影子也没有看到,气得她狠狠地跺了跺脚,又嘟囔了几句之后,才气呼呼地回去了…… 十分钟后,2号临时仓库门口。 “队长!小的已经探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李信刚一抵达了约定好的地点,早就等候多时的鹅五便立刻上前报告道。 李信点了点头,“仓库的守卫呢?” “原本的守卫一听日本人在四处搜捕卢家父子就全都跑了!剩下的刚刚也跟着梁队长走了。” “做得好!跟我来!”说着李信便带着鹅五来到了仓库门口,“把锁打开!” 开这样的锁对鹅五来说简直就跟开自家房门一般轻松,只见他只用了一根铁丝随便弯了几下,便直接伸进了锁孔里,毫不费力地将锁打开,就好像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铁丝,而是钥匙一般。 李信吩咐鹅五在外面守着,自己则迈步进了仓库。 到了里面李信才发现这个仓库虽然不大,但里面大大小小的箱子也不少,显然是那卢家父子故意使的一招障眼法。 然而这一招似乎对李信并没有揍效,只见他仿佛有着透视眼一般,径直走到一个上面被划了一道白线的箱子面前,将箱子打开,然后便掏出那本有着宋雯婷记录的小本子一边对照一边挑了起来。 很快第一个箱子挑完,李信又找到第二个划着白线的箱子继续挑,就这样一口气从十几个箱子里挑出了一百多个盒子,里面果然一件不差,全部都是原本应该在警察总局仓库里面的国宝文物! 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文物装箱之后,李信才把在外面放风的鹅五喊了进来,将箱子抬了出去,又细心地将仓库里有人进来过的痕迹逐一抹去,最后把仓库的大门重新锁好,才放心地离去。 而直到两人搞定了那批文物之后又等了将近十多分钟,负责接应的何孟义才姗姗来迟地赶了过来。 “对不起队长,属下来迟了!” 李信则冷着连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迟到了这么久?” “是岩井公馆的顾组长,说是要我们接收两个人犯,还非要让队长您亲自出面接收,我好不容易才借尿遁脱身,但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好几分钟,所以……” “迟到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们两个都听好了,一会儿你们把这个箱子……” …… “这就是你们警备处一贯的待客之道吗?队长迟迟不肯露面本身就已经很可疑了,怎么连那个什么姓何的副队长去个茅房都去了这么久啊?该不会是掉进茅坑里了吧!” 保委办李信临时的办公室里,顾云天一边来回踱着步子,一边大肆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就在他喊得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李信终于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当是谁在我的办公室里大喊大叫的,原来是你啊!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按照云子小姐的意思,那两个意图向我们馆主行贿的家伙我给你送过来了!”说着那顾云天便拍了拍手,“来啊!把人给我带进来!” 话音未落,便有几个手下把司徒方和马衡两个人带了进来。 “看好了,我可是把人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了,往后要是一个不慎,出了什么岔子,可就与我没有半点儿关系了啊!” 李信听了不禁苦笑了一声,“你这哪是把人交给了我,简直就是给了我两个定时炸弹啊!” 顾云天则冷笑了一声,“这你可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你那么深得云子小姐的信任呢?你就好好享受一下这份难得的信任吧!我们走!” 说罢,顾云天带着人就向外走,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被李信给叫住了,“等一下!” “干嘛?我说你有话就不能一口气说完,非得等我要走了你才说吗?” “你以为我想吗?我记得除了这两个家伙,应该还有一件用来贿赂岩井大佐的宝贝吧?你是忘了把它交给我,还是故意这么做的呢?” 此话一出,那顾云天就是一愣,随即才干笑了两声,很是尴尬地说道:“瞧我这脑子,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了李信,“就是这个。” 李信也不客气,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锦盒。 “好家伙!《快雪时晴帖》!那姓卢的还真是大手笔啊!该不会是假的吧?” “我可不管它是真是假,反正就是这么个东西,现在人犯和证物都已经交给你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顾组长请便,恕不远送!” “我们走!”顾云天这才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办公室。 “李……” 眼见着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李信和自己二人,那司徒方正打算开口解释,不想李信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他们两个关进了杂物间。 就在两人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李信便也跟着进了杂物间面沉似水地对两人说道:“你们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回答,为什么自作主张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 此话一出,那司徒方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马衡,见后者点头才开口说道:“因为我们接到上级的指示,国宝既不能让日本人抢走,也不能落到伪政府的手上!所以我们才会放手一搏!” “搏?明明有更稳妥的解决方案,为什么还要……”尽管一开始李信还很不理解两人为何要这么做,但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随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于是眼珠一转,顺着那司徒方的话继续问道:“就算最后让你们搏赢了,从这里到武汉那么多道关卡,这前堵后追的你们又有什么办法把那些东西顺利带出去呢?” “这个……” 听李信这么一问,那司徒方便明显有些迟疑,倒是一旁的马衡接过了话茬对李信说道:“李队长,你用不着再套我们的话了,正所谓人各有命,早在我们决定放手一搏的时候就料到会有今日之下场了。另外,我们会按照你说的一口咬定是受那卢局长指使,绝不会把你牵连进来,这点你大可放心。” “既然马院长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就祝你们好运吧!” 说罢,李信便转身离开了杂物间,直奔逸园酒店而去…… 而与此同时,保委办办公室对面那栋二层小楼里,亲自上阵进行监听的周远川也摘下了头上的监听耳机。 尽管已经从他那心有不甘的表情上推断出了监听的结果,但林文强还是十分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吗?” “没有,但这并不能消除属下对他的怀疑!” “你可以怀疑,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一旦让他有了防备,无论进行多少次试探,结果都会像今天一样,知道吗?” “是,属下明白!” …… “李队长,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日本人那边的搜捕已经有了结果,抓到那姓卢的父子俩了?” 一见到李信,唐大志便忍不住神情激动地说道。 而李信则立刻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那倒没有!不过唐副局长放心,出了这么档子事,无论抓不抓得到那父子俩,都不会影响您坐上局长的宝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只要那两个家伙一天没有被捉拿归案,我这个心就得一直悬着啊!” “川田组长已经在云子小姐面前打了保票,保证在狂欢节闭幕之前把那两人捉拿归案,我相信他的能力。”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唐大志才稍微放宽了心,“那也就只能先这样了。既然搜捕还没有结果,那李队长这么晚过来是?” “实不相瞒,属下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唐副局长能够答应。” “李队长,你这话可就太见外了!别的不说,就冲你费尽心力地帮我救回儿子的这份恩情,有什么请求你尽管提好了,只要我能办到,我唐大志绝无二话!” “真的?”听唐大志这么一说,李信的眼睛就是一亮,“有唐副局长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其实我是想……” 李信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却让那唐大志听了之后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甚至连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是认真的吗?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唐副局长,你看我现在还有心情开这样的玩笑吗?不瞒你说,我现在的心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难受,要不是被逼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会这么晚跑过来向您求援了不是?当然您要是不肯出手我也能理解,毕竟这个请求我自己都觉得太过分了。” 见李信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在作假,那唐大志便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整个房间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好半晌,李信见那唐大志依旧还是一副患得患失,犹豫不决的样子,便率先打破了沉默,对他说道:“既然此事让唐副局长如此为难,那属下也就不再强求,索性听天由命了!告辞!” 说完李信转身就向外走,可没走两步就被唐大志给叫住了,“你等一下!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要是万一出了岔子……” “唐副局长放心,出了岔子属下一个人扛着就是,绝对不会连累到您。” 唐大志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答应你这个请求,事不宜迟我这就着手准备,稍晚一些就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别的不说,单就行事雷厉风行这一点来说,这个唐大志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局长的样子。 想到这,李信连忙向唐大志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唐副局长成全!那属下这就回去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说完李信便告辞离开了唐大志的房间。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唐大志便喊了一声,“来啊!去把庞副官给我叫来!” 第一百一十章 严厉的责罚 “哐哐哐哐!”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还在睡梦之中的的李信便被一阵疯狂的砸门声吵醒了。 拉开房门一看,砸门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南造云子手下的那个川田伦也! 身后还跟着一队跟班个个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 “我当是谁,原来是川田组长啊!一大清早就这么大的火气,出什么事了吗?” 话音未落,那川田伦也便冷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出了什么事?我想李队长应该比我清楚吧!” 说着那川田伦也猛地一摆手,身后的那几个跟班便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拿住了李信。 “你们……川田组长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等到了云子小姐那,你就知道了!带走!” 随着川田伦也的一声令下,李信就这样被一路推搡着来到了保委办办公室。 一进门,李信就能明显地感觉到办公室里那凝若实质的紧张压抑气氛。 坐在主位上的南造云子满脸的阴郁,左右两边的林文强和岩井英一则板着脸,出奇一致地保持着沉默。 看这阵仗,大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李队长,你可知错?”南造云子盯着李信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没头没尾地对他说道。 而李信听了则先是一愣,随即才如实回答道:“属下不知。” “不知?好!顾组长,你来告诉他,犯了什么错!” “是!”听南造云子这么一说,顾云天立刻应了一声,随即便兴奋地从岩井英一的身后跳了出来对李信说道,“李队长,昨天晚上就在这里,我奉馆主之命,将那两个欲向我们馆主行贿的家伙连同贿物一并带了过来亲手交给了你,有没有这回事?” 李信点了点头,“不错!是有这么一回事!” “好!你肯承认就好。那么我问你,现如今那两个人犯现在何处?” 这话可让李信听得很是莫名其妙了,“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让手下把那两人关进了隔壁的杂物间,有什么问题吗?” 此话一出,那顾云天不禁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安全起见!既然李队长如此小心谨慎,那为什么那么重要的两个人犯到了你的手上还不到一个晚上,人就不见了呢?” “你说什么?不见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听顾云天这么一说,李信才终于有些慌了神,不敢相信地说道,“我明明已经特意安排了人手轮流负责看守,怎么会不见了呢?” “是啊!为什么呢?还请李队长帮忙我们解一解其中的谜团吧!” “这……”面对顾云天的咄咄逼人,一向能说会道的李信竟当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什么这?别以为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能蒙混过关,这招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我可不相信你这个粘上毛就能变成猴子的家伙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老实交代,这一切是不是你自己策划,然后自导自演出来的?” “我……” 李信刚要开口反驳,林文强却抢在了他的前面一字一句地对顾云天说道:“顾组长,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说我警备处特别巡查队的队长跟那两个行贿的蟊贼同流合污不成?” 林文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能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愤怒。 那顾云天也不傻,自然不会跟他正面硬刚,“林处长息怒,卑职只是根据目前的情况进行合理的怀疑罢了,并没有您说的那个意思。” “就算是怀疑,那也得有足够的证据作为支撑,那么请问顾组长,你有证据吗?” “这……” 不得不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林文强只用了两句话就把之前还咄咄逼人地讯问李信的顾云天给说得哑口无言了。 而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南造云子终于开口了,“李队长,就算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跟那两个人犯有所勾连,但人是在你手上出了岔子,定你个渎职的罪名,没有冤枉你吧?” “卑职办事不利,致使人犯出逃,对此卑职无话可说,甘愿受罚!” “很好!既然你愿意对这件事负责,那么……川田君!” “是!”川田伦也应了一声缓步走到了李信面前,与之前的顾云天不同的是,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拳头粗细的实木棍子。 “海军那帮家伙虽然都是混蛋,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就比如我手上的这跟棒子,就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精神注入棒!李队长,得罪了!” 话音未落,川田伦也便抡起手中的棒子照着李信的屁股狠狠地来了一下,“啪”地一个声响彻整个办公室,就连走廊外面负责站岗放哨的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这一下,便直接把李信打了一个趔趄,差点跪倒在地,至于挨打的屁股则早已经疼的有些麻木了。 然而这一切还都只是开始,那川田伦也下手毫不留情,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间隔的时间短,终于在打到第十二下的时候,随着“咔嚓”的一声响起,手上的那根“精神注入棒”竟然硬生生地被他给打断了!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李信的忍耐力似乎也到达了极限,整个人终于坚持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可即便如此,那川田伦也似乎还不满意,正准备让手下再拿一根木棒过来的时候,南造云子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响了起来,“够了!再打下去估计就要出人命了,我想他现在应该也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送他去看医生吧!” “是!” ……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李信才终于恢复了意识,可一睁眼却发现自己竟然被人以一个很羞耻的“大”字形姿势牢牢地绑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尝试用力挣扎了好几次均告无果之后,李信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喂!有人在吗!Hello?莫西莫西?阿喽哈?Bonjour?” 然而就在他不停地切换着各种语言试图引起房间外面的人的注意的时候,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刚醒就这么有精神,那就应该没事了吧?怎么样,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滋味好受吗?” “颖心?你怎么回来了?”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受刑昏迷过去之后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陆颖心! 然而这句话到了陆颖心的耳朵里却变了味儿,“怎么?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欢迎我回来呀!是不是怕我坏了你和那个宋家小姐的好事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跟宋小姐那可是纯洁的未婚夫妻关系,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刚是想问你怎么这么快就……等等!”刚说到一半,李信才猛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于是连忙问道,“今天几号?” “十一号呀!怎么了?” 十一号?这么说自己只昏迷了一天一夜?还好,这样的话一切还都来得及…… 正想着,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咦?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早上大夫还说你至少还要两天才能醒过来呢!看来应该是我那个药膏起了作用了!” 说着一道倩影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赫然便是宋雯婷,手上还拿着一罐不知名的药膏,毫不见外地坐到李信的身边身手就要去掀盖在他身上的毯子。 顿时就把李信给吓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你你……你要干什么?” 要知道自己的屁股现在还光着,真要是让她这么一掀岂不是……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掀! 可有的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有些毯子也不是你不想掀就不掀的。 尽管李信已经很是奋力地挣扎了半天,但由于手脚被绑终究还是无济于事,也只能随它去了。 可就在毯子被掀开之后,宋雯婷和陆颖心却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叹,“咦?” 这下可把李信给彻底弄糊涂了,虽然对自己的臀型很有自信,但也不至于让那两个女人做出这样的反应吧? “我说……你要给我上药的话能不能快点?怪凉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宋雯婷才回过神来,紧接着竟莫名其妙地用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李信的屁股! “疼吗?” 李信这才有些明白了过来,“好像……是不疼了!” 一旁的陆颖心见状则连忙说道:“那你快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能站起来吗?好好地把我绑起来干什么?” 然而面对李信的抱怨,陆颖心却依旧有话说,“还不是怕你乱动把伤口挣开?不然能好的这么快吗?” 陆颖心嘴上说着,手上也没有闲着,三下五除二便把绳子给解开了。 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李信便一把拽过了毯子围在了腰间,然后才翻身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果然不疼了! 而且非但不疼,反而还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身体比受伤之前更加灵活了的错觉! 不过现在显然还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于是李信便连忙向眼前的两人打听道:“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有什么重大的事件发生吗?” 不想宋雯婷却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虽然那个川田伦也和顾云天没日没夜地带着人在园区内大肆搜捕,但却并没有给狂欢节带来多大的影响,顶多也就是丰富了一下受邀宾客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听到这,李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明天狂欢节就闭幕了,相关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宋雯婷自然听得出来,李信是有话要单独跟陆颖心说,于是便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顺着李信的话说道:“差不多了,不过其中有几个环节还需要我过去确认一下,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先过去了!” “好!”说完李信连忙又赶在宋雯婷离开之前补充了一句,“对了,我身上的伤已经痊愈这件事还请宋小姐代为保密,千万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要是有人问起……”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说完,宋雯婷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呀呀!真不愧是我的头号大敌,如此聪明又善解人意的富家千金,试问哪个男人不会对其动心呢?你说是吧,李大队长?” 然而李信却根本没有心思接她的话茬,而是把两人所在的房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没有被人安装窃听装置之后才重新坐了下来对陆颖心说道:“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斗嘴!还不快把你这次武汉之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一遍?” 哪知陆颖心听了却嫣然一笑,“不好意思,李队长!此乃军统内部的高级机密,不过如果你肯做我的下线,那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如何?” “下线?这么说,你升官了?” “这么跟你说吧!事成之后戴老板专门请我吃了顿饭。” 听到这,饶是李信也不禁暗自吃了一惊,要知道那戴笠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即便是请人吃饭,背后也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 想到此节,李信便不动声色地问道:“所以你这次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是!” “什么任务?”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么?” “说过什么?” “要你做我的下线啊!” 李信听了不禁皱了皱眉,“你认真的?”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说真的,有的时候我还真有些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真真假假,本来就很难分辨清楚。” “好吧!既然你说那是你们的机密,我也不逼你,更何况就算你不说,我早晚也会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就眼睛一亮,“你说的是那批文物吧?我就知道!肯定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说吧!要我做什么?” 然而李信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盆冷水一般瞬间浇灭了她刚刚迸发出来的全部热情……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尾声的开端 “什么留在这里打掩护?明明就是在气我没告诉你实情嘛!小心眼儿!哼!” 被李信留在房间里的陆颖心一边用拳头捶着枕头,一边气呼呼地说道。 而与此同时,逸园正门的门房里,冯伯仁与何孟义等人正聚在一起紧张地开着碰头会,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不能再等了!再这么拖下去,万一被他们发现文物不见了的话,可就不好办了,必须在今晚赶在他们发现之前行动!”一上来何孟义就拍着桌子不容分说地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冯伯仁便立刻皱着眉头反对道:“今晚行动?说的倒是轻巧!我且问你,有行动计划不啦?拿出来给我看看!” 一句话直接就把何孟义心里的火给勾了起来,“哎我说你这个臭教书的!三番两次地跟我对着干,我说东你偏要说西!都火烧眉毛了,还制定个毛的计划啊?” “越到这个时候就越要有计划!真要是像你说的没头没脑地贸然行动,万一日本人早已经在外面布下了陷阱,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干巴巴地坐在这什么也不干,是吗?” “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日本人比你还急!只要我们能沉得住气,等到他们急中出错的时候,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哼!”何孟义听了忍不住把嘴一撇,“说来说去还不是坐在这干等?我不管,反正那些文物今晚我一定要运走!” “你!”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被夹在中间的鹅五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我说两位长官,你们就先别吵了,免得还没吵出什么结果,再把搜查队给招来!” “哎我说你这小子……” 然而不等那何孟义把话说完,房门便“嘭”地一声被人猛地推开,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人鹅五说的没错,你们还真不怕把搜查队给招来啊?” “队长!?你……你怎么?”何孟义一看到李信便“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敢相信地说道。 “区区几下棒子而已,能把我怎么样?你们看,我不是还好好的么?”说着李信先是证明似的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让众人放心,然后才继续嘱咐道,“不过,对外我还在养伤,你们几个嘴巴都严一点,千万别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啊!” 众人听了连忙点头称是。 “队长,你回来就好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急着下令,“不急,你们先跟我说说,我昏迷的这两天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我怎么觉得搜捕队伍的规模好像比之前小了不少呢?” 话音未落,一旁的冯伯仁便自告奋勇地主动说道:“那就让我来说吧!” 于是,在冯伯仁便将李信受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李信讲述了一遍。 原来就在李信受刑那天的下午,川田伦也就用卢家的女眷作为诱饵,抓到了涉嫌监守自盗,倒卖国宝文物的卢家父子! 经过伊藤文昭的连夜审讯,在大量的证据面前,两人对倒卖文物的罪行自然是供认不讳。然而却对另一项罪名,也就是意图向岩井英一行贿一事只字未提。 这便让南造云子大为恼火,遂命川田伦也继续搜捕司徒方和马衡两人,只不过这一次搜捕的力度远没有之前搜捕卢家父子的时候力度大,毕竟两人都已认罪,有没有做实行贿的罪名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充其量也不过是面子上的问题罢了。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随即便对何孟义问道:“那批文物现在何处?” “队长放心,我已经把它们悄悄地藏到园外临时搭建的物料间里面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恍然大悟,难怪在川田伦也那么高强度大范围的搜捕之下,那批文物也没有被波及暴露,敢情早就已经被何孟义秘密地送到园外去了! 说起这个物料间,李信还真没有想到,原本只是为了方便堆放临时集市上所需的一应物料而临时搭建的小仓库,竟然无心插柳地成了最佳的藏匿地点! 想到这,李信突然灵光一闪,眼睛一转便计上心来,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向三人布置起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逸园门口就已经贴出了一张红纸告示,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小贩宋阿七自然也在围观的人群之中,努力地一边抻着脖子一边往人群前面挤。 好不容易挤到了一个能够看清搞事上面的字的距离,却尴尬地想起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告示上的字,于是情急之下便又挤到了距离自己不远的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好像很有学问的中年人身边说道:“这位老哥,我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您受累帮忙念念,告示上写的是啥行不?” 此话一出,那个中年人便立刻成为了周围人的焦点,别看那些人一个比一个挤得欢,但几乎都跟那宋阿七一样根本就不认识告示上面的字,只是单纯地跑过来凑凑热闹罢了,因此一听有人识文断字,便立刻投来了带着几分羡慕和尊敬的渴望目光。 那中年人被人如此众星捧月一般地看着,心里自然也是很得意,于是便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你们听好了啊!这告示上说,这次狂欢节将于今天中午十二时正式闭幕,主办方为了感谢临时集市上的各位摊主的支持与配合,决定在狂欢节闭幕之后,将允许各位摊主将摊位上的一应桌椅用具统统拿回家去!算是主办方给大家的一个小小的奖励。” 此话一出,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短暂的沉默之后便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而其中喊的声音最大,神情最为激动的就数那宋阿七了! 可就在那宋阿七正忘我地高声欢呼的时候,一只手却轻轻地搭在上了他的肩膀…… “喂!听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又往公馆里领回来一个漂亮女人,是不是?” 陆颖心抱着胳膊审问似的看着正在全身心投入地躺在床上演戏的李信问道。 “你在问我?” “不然呢?这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说宋组长,好歹我也做过你的上级,你问问题的时候就不能客气一点吗?” “不错!你是做过我的上级,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本组长可跟你平级,再说我刚刚已经很客气了好吧?要是照我以前的脾气,抹在你屁股上面的就不是药膏,而是盐巴了!” 听陆颖心这么一说,李信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咯?” “你说呢?” 话说到这份上,李信就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再跟眼前这个女人讲道理了,于是眼珠一转,对她说道:“既如此,那我就如实回答你刚刚的问题。没错,我的确领回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比我还漂亮?” 此话一出,李信却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得分时候!” “什么时候?”陆颖心听了不禁咬了一下嘴唇,瞪着眼睛追问道。 “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瞎说!你怎么知道人家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你又没见过!”一听李信说那个美女比自己年纪大,而且好像还大了不少,陆颖心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 就在这时,随着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冯伯仁便推门走了进来。 “队长,闭幕式开始了!” 话音未落,李信便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说道:“通知鹅五立即解散门口的集市,其他人按照预定计划行动!” “是!” 冯伯仁离开后,李信便直接跳下床换起了衣服,换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陆颖心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着自己,便忍不住打趣道:“我说宋组长,就算我的身材再怎么耐看,也不至于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吧?女孩子再怎么也得矜持一点儿不是?” “呸!少在那自恋了!我心里在想什么你会不知道?直说吧!要我做什么?” “别!你又不是我的下属,我怎么能给你派任务呢?” “你!”这下可把那陆颖心给气得不轻,要知道这话可是出自自己之口,现在却被李信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杀伤力别提多大了! 好在李信见好就收,眼见陆颖心就快要气炸了,连忙话锋一转,“不过,陆组长要是愿意帮忙,我也是很欢迎的!” 然而陆颖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李信拍了拍手,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话音未落,便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推门走了进来,当场把陆颖心给吓了一大跳!用手指着那个男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实也不怪那陆颖心会有如此反应,因为那个男的长得竟然跟李信有八九分的相像! “我这个替身怎么样!小黄莺的易容手艺还不错吧?” “替身?有什么用?” “用处大着呢!”说着李信便压低了声音对陆颖心耳语了几句,然后才再次确认道,“记住了吗?” 陆颖心则笑了笑,“放心,这种事我最在行了!” “那就好!”李信放心地点了点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李信便离开了房间,以惊人的速度和反应利用视野的盲区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一口气跑出了逸园,直接回到了自家公馆。 “少爷?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说……”管家张福一看到李信回来,便忍不住惊讶道。 然而李信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跟他解释了,而是直接开口问道:“那两个人呢?” “在柴房!” 听到这,李信才稍微松了口气,“福叔,封锁令期间商号里应该积压了不少要发往香港的货吧?要是现在就立刻把货装船的话,能不能赶在封锁令解除之前做好出航的准备?” “这个……”张福听了很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才对李信说道,“那要看装多大的船了,只是这个时候去轮船公司租船恐怕已经很难租到了。” “船不用租,我们有现成的!福叔你应该已经见到了吧?就是停在船坞里的那艘‘东英号’!” “‘东英号’!?”不怪张福会如此惊讶,要知道那“东英号”可是个载重两千多吨的大家伙,虽然在监工船坞改造期间没少上去参观,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它已经改姓“李”了! “不错!就是‘东英号’!来得及吗?” “那么大的船,想要满载肯定是来不及了。不过……要是临时改成客轮,客货混装一下应该就来得及了,毕竟封锁令期间有太多的人滞留上海了。” “客货混装?这主意不错!事不宜迟你这就去安排吧!另外为了减小航行风险,货轮也不需要满载,控制在六成左右就可以了,另外船票也不要卖得太多,就五百张吧!”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办!”张福不愧是个合格的管家,面对李信的吩咐没有任何疑问,只有不折不扣地执行,这样的人,怎能不受信任和重用呢? 张福离开后,李信便快步来到了后院的柴房。 司徒方和马衡两人一见来人是李信,便立刻迎了上来,“李队长,你说你冒那么大的险把我们救出来干什么呀?我们原本已经……” 然而不等那司徒方把话说完,李信便替他把后面的话给说了出来,“原本已经计划好了,你们的人会在你们被押送南京的路上动手,连人带文物一块儿抢救回去对不对?” 这下可让司徒方和马衡两人震惊得不行,不敢相信地说道:“李队长,你怎么……” 然而李信却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看到你们那近乎自杀一般,亲自跑去贿赂岩井英一的愚蠢行为之后,我要是再猜不出来,我这个特别巡查队的队长那可真就白当了,你们说,对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度的陈仓 税关码头,二号船坞。 李信刚一带着司徒方和马衡两人急匆匆地赶到目的地,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别人,赫然便是租界洞庭山商号的大掌柜刘霄! 待李信等人来到近前,那刘霄便立即上前恭恭敬敬地对李信说道:“少东家!” “刘掌柜?你怎么来了?” “是张管家的意思,此次香港之行不同以往,遂让我随船照应一下,以免半路出什么岔子。”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这一趟就辛苦刘掌柜了。” “此乃刘霄分内之事,不敢言苦,只是……” “只是什么?刘掌柜有话但说无妨!” 即便李信这么说,那刘霄却还是把他拉到了一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到这也有段时间了,可是却迟迟没有看到一个货轮上的船员,难免……” 李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刘掌柜担心的是这个呀!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便由远及近地传来,一听就知道是从日本人的运兵卡车的发动机里传出来的。 果然时间不大,一辆日本人的运兵卡车便直冲冲地从外面开了进来,停在了众人面前。 那刘霄还好,倒是着实把那司徒方和马衡两人两人吓了一大跳!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负责开车的司机把车子停稳之后竟然跳下车子向李信敬了个礼,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中国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人都拉来了?” “都拉来了,从船长到船员一个不少!”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随即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刘霄说道:“把人都交给他,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是!”说完鹅五便招呼车上的那些人下车跟刘霄到一旁做交接去了。 而直到这时,那司徒方才反应了过来,“咦?这些人不是……” 李信则耸了耸肩,“不就是‘东英号’原本的船员咯!” 说话间,鹅五和刘霄两人就已经交接完了,前者二话不说直接开着卡车原路返回,后者则向那些船员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回到了众人面前对司徒方和马衡两人说道:“想必两位应该就是本次香港之行的贵宾吧?鄙人姓刘,单名一个宵,李家洞庭山商号的大掌柜。如两位所见,准备工作已然就绪,我已经帮两位准备好了房间,请跟我来吧!” 然而那司徒方听了却是一脸的为难,好在李信及时开口解围道:“那个刘掌柜,要不你先去看看装船的进度,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他们两个说。” 那刘霄也不傻,自然立刻就明白了李信的意思,很识趣的先行告退了。 见他走远,那司徒方才终于忍不住对李信说道:“你要送我们去香港?” 李信则没好气地回道:“不然呢?难不成送你们去关外?” “可那些文物还……” “够了!世光,不要再说了!甘愿冒险救我们脱身,李公子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没能追回那些文物也只能怪我们自己能力不够!怨不得别人!”说完马衡才转过脸来对李信说道,“容马某人托大,叫你一声贤侄。临别之际,上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贤侄能够答应。” “马伯父请说,李信洗耳恭听。” “此次行动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好在还有别动队的同志作为后手,如无意外的话他们将会在国宝押送南京的途中动手,届时贤侄可否在恰当的时机施以援手,策应一二?” 不想李信听了却只是笑笑,“马伯父,要我说你们上了船,这边的事就不要操心了,真要有那个精力还是等到船靠了岸再用吧!” 这下可把那两人给听傻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簇人影,离得近了才看清是一伙人正推着一辆木轮车往船坞这边跑,而最让那司徒方和马衡两人在意的是:车上竟然还拉着三只不大不小的箱子! 顿时就让两人不自觉地激动了起来。 “李……李队长,那箱……箱子里的该不会是……”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两位的随身行李啊!这一次两位可要倍加小心,千万不要再弄丢了啊!” 此话一出,那两人便瞬间体会到了从地狱到天堂的滋味,马衡更是紧紧拉住李信的手,激动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马伯父,您先别这么激动。有件事我必须讲清楚!那篇《快雪时晴帖》我并没有放进这些箱子里,至于原因,我想就用不着再过多解释了吧?” 马衡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点了点头,“既如此,那篇《快雪时晴帖》就暂由贤侄你代为保管吧!” 此话一出,一旁的司徒方就有些急了,“老师你这是?” 不想马衡这一次的态度却异常地坚决,“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我自会向上级报告,多说无益!” 老实说,这还是老师头一次冲自己发火,于是那司徒方只好点了点头,赞成了老师的这个决定。 说话的功夫,何孟义等人便推着车子来到了三人近前。 “来了啊!路上怎么样,还顺利吗?” 何孟义则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兴奋地说道:“队长你别说,还真叫那个臭教书的给说中了!那川田伦也还真的在金神父路上设了个哨卡等着我们呢!” “是吗?难怪你们来的这么迟,没暴露吧?” “没有!说起来还多亏了那个宋阿七,看到有日本兵设卡检查就立刻拿出了一个坛子,把里面的绿泥全都抹在了车上,顿时整个车就变得又腥又臭,这下可把那些帮家伙给熏的压根都不敢靠近,更别说仔细检查了,然后就放我们过去了。” “绿泥?”说着李信便稍微靠近了何孟义一些闻了闻,随即才恍然地笑着说道,“那可不是什么绿泥,而是一种小吃,名叫油炸豆腐!” 此话一出,何孟义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队长!你管那玩意儿……叫小吃?” “就是这个味儿!错不了!你别看闻着臭,炸好了吃起来可香了!我说伯仁这次怎么这么积极,主动去见那个宋阿七,原来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手啊!” “嘁!这么恶心的招数,也就他能想得出来!呕!” “恶心是恶心了点,不过胜在有效,倒也算得上是剑走偏锋,出奇制胜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何孟义便更加不服气了,“哼!我就说嘛!那些玩计谋的心都黑……额,队长,我不是在说你啊!我……我是在说那个臭教书的……” 李信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你这张嘴啊!说好听点是心直口快,说难听点就是口不择言!要是不改早晚有一天会栽在你自己这张嘴上!” 说完李信便迈步走到了正在核对箱子里的那些文物的司徒方面前,“进展如何了,司徒先生?” 而那司徒方却连头也没抬地回道:“已经核对完一箱了,暂时还没发现任何问题!” “想不到司徒先生的效率如此之高,不过比起文物鉴定,走私才应该是你的老本行吧?” “李队长有何见教?” “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刚刚马院长在情急之下叫了你的名字,而且还是两次,对吧?”说到这,李信故意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说道,“刚刚在我问你的时候,你手上的动作出现了一段很明显的停顿,这说明当时你有过一阵很剧烈的心理活动,请问你在想什么?是在想如何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还是在想一个完美的解释?” 听到这,那司徒方终于放下了手上的一只玉碗对李信说道:“什么也没想!李队长向说什么就直说好了,用不着绕圈子!” 李信则笑了笑,“看来司徒先生喜欢直来直去,那好!” 说着李信用手指了指正在指挥手下把最后一只箱子从木轮车上抬下来的何孟义问道:“那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当然认识!何副队长嘛!” “哦!”李信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他的伯父是谁吗?” “这我怎么知道?” “不!你应该知道!就是我李家原来的大掌柜,何棠!这个名字是不是听起来很熟悉啊?何世光先生?” 此话一出,那司徒方尽管没有回话,但脸上那惊讶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何先生用不着那么惊讶,小的时候我就听何掌柜讲,他有一个很会做生意的大哥,和一个赌术高明的弟弟,而这个弟弟有个儿子,不但继承了他老爹的赌术,还从他大伯那里学了一些经商的手段,后来的某一天,黑道上就出现了一个神秘而又传奇的走私商人,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呢?” “不得不说,李队长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不去写书真是可惜了!我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走私商人罢了,既不神秘,也不传奇。” “神秘也好,传奇也罢!我就想知道这件事过去之后,要怎么找你?” “这么说,李队长对走私有兴趣?” 李信笑了笑,“不仅有,而且很大!” “既如此,那也不劳李队长耗费心神,待时机成熟自会有客登门拜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老师,箱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检验核对过了,没有问题!” 司徒……不!现在应该叫他何世光才对! 缓缓合上了最后一只箱子之后,何世光才长出了一口气地对一旁的马衡说道。 马衡则点了点头,“辛苦了!那就再麻烦几位……” 话音未落,远处便再一次传来了运兵卡车那特别的引擎轰鸣声。 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一次那何世光和马衡便淡定从容了不少。 这下可急坏了李信,一边招呼何孟义等人将那三个箱子藏到附近的工棚,一边几乎是用拖的将那两人一口气拖上了货船。 然而奇怪的是,那辆运兵卡车并没有开到近前,而是在距离船坞还有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还没等李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眼睁睁地看着车上的那些日本兵从卡车上跳了下来,拉起了一条警戒线! 看来得找个人过去探探对方的来意了! 正想着,李信却很是尴尬地发现其实根本用不着自己下令,刘霄便已经主动走了过去跟一个领头模样的家伙攀谈了起来! 两人大约交谈了五分多钟的样子,刘霄才回来向李信报告了那帮家伙的来意,原来这帮家伙是专程赶过来维持秩序的! 不用问,李信就知道这一定就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的手笔了! 如此一来,不但能让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他们误以为这次出航是在他们自己人的监视下进行,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洗脱自己的嫌疑,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李信便趁着那些日本兵设置警戒线的当口,小心翼翼地将那三个箱子悄悄地运上船,随后便带着何孟义等人混进了搬货装船的队伍……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船坞的周围却越来越热闹了起来,晚上八点,警戒线外就已经挤满了等待上船的人。 好不容易等到了检票登船的时间,随着那个领头的家伙一声令下,那些检了票的乘客们便犹如泄了堤的洪水一般,穿过封锁线之后直接一口气涌上了货轮,五百人从检票到登船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得不让人为之惊叹! 躲在船坞工人队伍中的李信从头到尾都绷紧了神经,时刻准备着应对各种可能的突发事件,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封锁令正式解除,也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和突发事件。 “呜——呜呜!” 眼看着“东英号”拉着汽笛徐徐离港,李信那颗始终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终于落了地,然而他的神经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古怪的诗句 午夜,李公馆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父亲,我回来了!” 然而李秉堂却只是微微点头,注意力则全部都放在了那张铺在办公桌上的地图上。 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对日军第十四师团了解多少?” 这话倒是问得李信有些猝不及防,但他还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才如实回道:“我只知道第十四师团的师团长是土肥原贤二,一个曾经在先后在华北、天津、奉天还有哈尔滨担任过特务机关的机关长的厉害人物,同时也是南造云子的老师。” 然而李秉堂听了却只是笑笑,随即便随手将一枚白色的兵棋放在了地图上面的黄河边上,慢悠悠地说道:“日军第十四师团,乃日本常备师团之一,光绪三十一年日俄战争末期组建编成,下辖大阪步兵第53联队,善通寺步兵第54联队,广岛步兵第55联队,熊本步兵第56联队。同年八月跟随第三军进入满洲,负责辽东半岛的守备任务,不久回国整编;后于民国八年四月进入西伯利亚干涉俄国gm,进而引发了着名的‘尼港事件’;民国十六年开始的两年间,第十四师团回道满洲驻屯,一二八十遍时,曾奉命来沪增员,停战之后被归为关东军所指挥,大大小小的战斗参与无数,并于民国二十三年五月再度回国整编;而三年后的卢沟桥事件则再此让这支部队踏上了中国的土地,先后参与了保定会战和太原会战至今。告诉我,在听了这支部队的战绩履历之后,你有什么想法?”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样一支看似平平无奇的部队,经能让自己这个便宜老爹说出这么一长串的战绩履历出来! 除了对李秉堂那堪称强悍的记忆力打心底里感到佩服以外,也让李信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因为在此之前,李信分析研究的对象从来都是具体的某个人,而像这样对某一支部队的研究分析却少之又少,李秉堂的话,对他来说无疑是拓展了思路,甚至可以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信的大脑依旧在极速地运转思考着,而李秉堂也不催促,就静静地坐在那等着他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道灵光突然从脑海中闪过,李信终于重新抬起头对李秉堂说道:“思来想去,我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差距’!无论是兵员素质,后勤整编还是作战经验都不是现役国军的任何一支部队能够相比的,包括老蒋的中央军!” 听到这,李秉堂点了点头,但对于李信的观点却不置可否,“这么说,你跟大部分人的看法一样,认为此战国军必败无疑咯?” “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之下,败是一定的!不过如果国军在能够获悉了日军的战略意图情况下,制定出针对性的应对的策略,那么把对方拖入胜而不胜,不败而败的尴尬境地还是大有可能的!” “胜而不胜,不败而败?但愿吧!”说着李秉堂便猛地将那枚兵棋直接推到了黄河对岸,“日军第14师团主力已在土肥圆的率领下强渡黄河,并于郓城、甄城一带地区与国军交火。不日将占领郑州彻底切断国军的退路,直取武汉三镇!这是南造云子在狂欢节结束之后的庆祝晚宴上说的话,相信明天一早这些话绝对会出现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对此你怎么看?” 李信听了不禁撇了撇嘴,“老掉牙的宣传手段了,不新鲜!” “老是老了点,可胜在实用!我甚至可以预见这样一波宣传攻势下来,恐怕又不知道会有多少对这场战争失去信心的人落水,加入到汉奸的行列里来啊!” “父亲,你太悲观了。”看着李秉堂那痛心疾首的样子,李信便忍不住说道,“诚然这个消息一出,很有可能会出现你所担心的大批汉奸落水的高潮。但换个角度想,那些意志坚定的同志们不就会有更多的机会打入敌人内部了么?” “嗯,是这么个理!不过也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日本人也不是吃素的,完全有可能利用这一点对你进行试探,对此你可要格外小心谨慎一些,千万不要像这次一样冒险出手了,你要记住‘活着’,才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李信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记下了!”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各大报纸果真如李秉堂所预料的那样原封不动地将南造云子在晚宴上说的话刊登在了头版头条,很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日军强渡黄河,要将国军主力包了饺子的消息。 一时间,即便是依靠着外国人的势力超然于战祸之外的租界都是一片愁云惨淡,甚至还时不时地冒出几个亡国的论调出来,跟前几天举办狂欢节时的欢乐气氛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早早地吃过早饭,李秉堂便带着宋雯婷赶第一班火车回南京去了。 其他人也都该上班的上班,该做事的做事,反倒是李信这个无事可做的“伤员”成了公馆里唯一的一个闲人! “说起来,还真是好久都没有像这样清闲了。”说话间,李信便迈步向后院走去,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一个娇小的身影便挡在了他的身前,赫然便是之前受了伤的辣椒! “队长,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 “宋小姐临走的时候特别交代的,以防有人在附近监视。” 尽管心里稍微有些不爽,但李信知道宋雯婷会有这样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只好乖乖地转身回到了客厅,没话找话地对辣椒问道:“对了,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多谢队长关心。”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跟我来!”说着,李信便带着辣椒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便将那只装着《快雪时晴帖》的锦盒交给了她。 “辛苦你一趟,到警备处把这个交到处长手上,然后再去躺医院看看无霜那边的情况。” “是!”说罢辣椒便接过了那只锦盒,二话不说便转身走了。 可就在她离开之后不久,李信得脑袋便突然毫无预兆地疼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脑袋里面用锤子一个劲儿地猛砸一般,疼得他连看东西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了起来。 恍惚间,那本神秘的小本子便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李信面前,紧接着便自动翻到了第三页,而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上面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名或是事迹,只有一首诗: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然而还没等李信想明白诗中的含义,便直接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当李信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了! 就在这时,门口便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 话音未落,辣椒便推门走了进来。 “回来了?在外面等了很久么?”李信一边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额头一边问道。 然而辣椒却只是微微摇头,便向李信汇报道:“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已经将那个盒子亲手交给了处长。处长让您安心在家养伤,过两天再过来看您。” 此话一出,李信便忍不住在心中暗想:看我?说的倒是好听!怕不是来看钱的吧?也真难为了那老狐狸,还要再多忍耐两天了! 想到这,李信便继续问道:“医院那边呢?” “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不想李信听了非但没有安心,反倒是皱起了眉头,“没有异常?那才是最大的异常!达叔的伤怎么样了?” “子弹已经取了出来,也没有伤到内脏,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这样啊……”听辣椒这么一说,李信便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找个时间把人接到公馆来!这的条件也不必医院的差,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是!属下这就去办!” “其实也用不着……”话没说完,李信才有些尴尬地发现辣椒早已经离开房间,不见了踪影。 翻身下床,简单洗了一把脸之后,公馆外面便传来了自家那台世纪别克轿车独特的引擎轰鸣声,不用看就知道是陆颖心下班回来了。 五分钟后,公馆二楼的小书房里。 “一栋房子里面竟然有两间书房!这样的装修我倒是头一次见!” 一进到小书房,陆颖心便毫不见外地往沙发上一靠,懒洋洋地说道。 而李信则很是不以为然,“这算什么?原本房子里还有一间账……” 话说到一半,李信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似的戛然而止,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悲伤,好半晌才恢复过来,强行换了一个话题,“不说这个了,还是跟我说说外面这一天的情况吧!” 没想到陆颖心听了竟然卖起了关子,“你别说,这短短的一天还真发生了不少事!从哪说起呢?” “那就从处里说起吧!” 原本李信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却不想陆颖心说的头一句话就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心里炸开了花。 “孙副官回来了!” 李信听了不由得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昨天就回来了,今天早上处长训话的时候就他就站在旁边。不过下次你在见到他的时候就不能叫他孙副官了。” “怎么说?” “处里增设了一个秘书室,而这个秘书室的主任就由原来的孙副官担任了!” 尽管李信早在那周远川拿着自己的电话录音去处长那里打小报告的时候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处长有这个意思,但也没有想到变动竟然来的这么快! “还有吗?” “还有就是行动队的梁队长被南造云子叫过去问话了,直到下班也没有回来。” 问话?这么说,南造云子应该已经发现仓库里的文物不翼而飞了,叫梁坤过去说是问话,实际上跟审讯也差不太多,毕竟在南造云子看来,除了川田伦也和卢家父子的人以外,就只有他接触过那些文物了! 不过即便如此,李信却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无论那梁坤是否能挺过日本人的审讯,李信和林文强都已经提前商量好了应对之法,自然用不着担心。 想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就只能祝他好运了!不过说到南造云子,岩井公馆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听说那岩井英一今天一早就急匆匆地乘火车去了南京,说不定跟李部长他们坐的还是同一班车呢!” “去了南京?八成应该是因为报纸上的那条新闻了!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留意民众对此的反应如何?” 陆颖心仿佛早就知道李信会有此一问,便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有人万念俱灰,也有人上街游行,但更多的是麻木。” 听到这,李信不禁一愣。 麻木,多么形象而又准确的一个形容词啊! 不知为何,李信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段鲁迅先生在《呐喊》的自序中写下的一段话: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 那些国人之所以麻木不仁,之所以眼睁睁地看着民族危亡,山河破碎而无动于衷,究其根本就是因为“愚弱”! 因为愚弱他们放弃了反抗,因为愚弱他们找不到方向,因为愚弱他们也看不到希望,而看不到希望自然就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方向也就渐渐放弃了反抗,在那之后,希望也就彻底破灭了。 有那么一瞬,李信似乎悟了,悟到了自己穿越时空的使命和意义! 只是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完成这样的使命吗? 老实说,他不知道! 但即便如此,李信却还是在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竭尽全力地去完成那神圣的使命,不计任何代价! 于是,带着这样的想法,一个计划便在李信脑海中慢慢地成型了…… 第一章 当前局势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急电:据悉日军第14师团土肥圆部已于12日强渡黄河,其余日军改以部分兵力在正面牵制,主力向西迂回的作战方式,企图从侧后包围徐州,歼灭我第五战区主力。 至14日,连陷郓城、单县、金乡、鱼台后,向江苏丰县、砀山推进;另第14师团渡河之后,陷山东菏泽、曹县,先直插河南兰封;于此同时,日军第10师团将韩庄、台儿庄地区的作战交由第114师接替后,在夏镇附近渡过微山湖,意欲向沛县发起进攻……” 武昌国民党军委会办公室里,前方越来越惨烈的战报接连不断地传到蒋介石的案前,徐州突然面临的严重危机,使他那因台儿庄的胜利冲得有点晕乎乎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 尽管不愿承认,但此刻严峻的行事已经让他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起了此前陈诚和戴笠那两个死对头破天荒地联名向自己提交的那份密报。 看来日军的意图果真是打算围歼徐州的我军主力啊! 想到这,蒋介石才叫来何应钦、白崇禧、陈诚、封裔忠等人一块儿商议对策。随即口授给李宗仁的电令令其部力避决战,撤离徐州,火速突围! 16日,第五战区命令各部队分别向豫、皖边界山区方向进行突围。 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突围后的部分国军部队在获知土肥圆贤二的第14师团已经孤军深入,直插兰封,意图切断陇海线,从而切断国军补给和撤退路线时候,便开始调集附近的作战力量进行围困。 由此,兰封会战便缓缓拉开了序幕…… …… 与此同时,远在上海的李信,则正在自家公馆的小书房里听辣椒汇报着当天的街头见闻。 而这其中最让李信在意的就是不少文人再一次聚集到了一家名叫内山的书店里面,算上今天,同样的事件已经连续三天,这便让李信察觉到了一丝反常,于是便对辣椒说道:“去查一下那个书店,越详细越好!” “是!”说完辣椒便一如既往地只应了一声,随即便立刻转身去执行李信交给她的任务去了。 知道这时,李信才很是伤脑筋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别看这段时间自己看上去清闲,但却有四件事始终困扰着他。 这头一件就是李士群派来为自己铺路打前站的那个储麟荪竟然失踪了,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一般;而第二件就是李信至今仍未搞清楚南造云子那天在伊藤美佳的咖啡馆里会见的那个人的名字;至于第三件则是在南市刑场上向达叔开枪的人到底是谁,而最后一件则是处长对管祥龙的态度,既没有把他送还给日本人,也没有放他离开,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四件事加在一起,不头疼那才奇怪呢! 唯一让李信感到安慰的是,那个梁坤居然顶住了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一轮又一轮的轮番审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经过了三天的突击“问话”,终于被放了回来,算是暂时排除了嫌疑。 而如此一来,李信即便是已经受了棒刑,却依旧还是成为了日本人最大的怀疑对象。原本李信早已做好了受审的准备,否则也不会特意留下那篇《快雪时晴帖》作为为自己脱罪的证据。 可没想到还没等自己被日本人传唤,岩井公馆的大牢里就传出了消息,卢家父子竟然招供了! 而且不但招供,还把他们是如何瞒天过海,骗过层层守卫将文物偷偷运出逸园,又是如何提前疏通关系安排那批文物走海路直接去了香港的全过程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好像他们真的那么做了一般! 于是,李信身上的嫌疑自然也就解除了!尽管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直觉告诉李信,这应该就是那本神秘的小本子上的那首诗所对应的那个神秘人的杰作了! 尽管对这个让自己的脑袋疼的差点裂开的神秘人的身份很是好奇,但是有那四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在前,李信自然也没那个精力也没有必要去搞清楚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吃过早饭便跟陆颖心两人一块儿乘车早早地来到了警备处。 今天不但是李信在受刑之后的第一天上班,而且还是警备处正式从警察系统里独立出来的大日子。 从车上下来,李信一眼就看到了大门口那块“新区警备处”的牌子已经换了,上面还特地蒙了一块很喜庆的红布。 虽然时间尚早,但一楼的大堂里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警备处的人,岩井公馆和警察署也都派了代表过来,众人有说有笑,场面好不热闹。 就在李信刚刚走进大堂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李队长!许久不见,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李信连忙循声望去,说话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已经久未露面的孙副官,孙育成! “孙副官!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孙主任才对,孙主任高升,下官由于身上的伤病没法第一时间向你道贺,实在是罪过呀!” “李队长,这话可就太见外了,就咱们俩这交情,用不着那些虚的,还请李队长日后多多支持我的工作才是。” “一定一定。” 话音未落,便听到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当是谁这么急着跟刚上任的孙主任聊得这么热闹,原来是李队长啊!怎么,屁股养好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尽管那周远川说的十分刻薄,但李信却只是笑笑,“多谢周科长关心,一点儿小伤而已,算不得什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相比之下,那孙育成倒是丝毫不给他面子,直接把脸往下一沉,毫不客气地说道:“周科长,人都说搞情报的必定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怎么在你的身上却看不到半点八面玲珑的样子呢?我跟李队长叙旧,你非要过来横插一杠,太不礼貌了吧?” 第二章 委任仪式 “礼貌?呵!”周远川冷笑了一声,“那你刚一回来就跑到处长面前去告我的黑状,难道也是出于礼貌?再者说,我刚刚可是在跟李队长说话,人家正主都还没急,你急什么?” “姓周的你……” “咳咳!” 就在那孙育成准备火力全开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咳,转头一看竟然是林文强!连忙把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恭敬地说道:“处长,您来了?” 林文强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要是再不来,你们两个是不是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警备处内部失和。看我们的笑话啊?”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 孙育成刚要解释,就被林文强直接抬手给打断了,“够了!我现在不想听你的解释!” 说完林文强又转头看向了周远川,“还有你!不好好做你的接待,跑进来做什么?” “我……” “我什么我?还不快给我滚回你的岗位上去?” “属……属下这就回去,这就回去!”熟知林文强脾气的周远川见他动了真怒,便也不再解释,灰溜溜地走了。 林文强这才看了一眼李信,对他说道:“你跟我来!” 说完便带着李信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你的伤怎么样了?” “承蒙处长惦念,属下的伤已无大碍了。” 林文强听了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今天是咱们处里的大日子,来的不光是新区政府和警察总局的人,还有岩井大佐和云子小姐各自的代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会意,“处长放心,孰重孰轻属下还是很清楚的,自会以大局为重。”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地去招呼客人去了。 时间不大,随着周远川的一声“大道市政府办公室祁秘书到!”,整个一楼大堂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见到一个身穿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林文强则立刻带着人迎了上去,先是对来人躬身一礼,然后才恭恭敬敬地说道:“祁秘书,您来了!路上辛苦了,请!” 说罢众人便犹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那个祁秘书来到了大堂正中临时搭建起来的主席台上。 再看那祁秘书很是淡定从容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张委任状高声向众人宣读道:“委任状!兹委任林文强为大道市政府警备处处长!此状,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大道市市长苏锡文,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五日!” “哗——!” 话音未落,主席台下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与此同时,警备处门口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场面好不热闹! 至此,警备处就算是正式脱离了警察系统,自立门户了! 尽管整个仪式的流程很短,但带来的好处和权力却是实实在在的,林文强自然也不会傻到去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短暂的仪式过后,林文强自然要把祁秘书和各方代表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好好“慰劳款待”一番,剩下的事有孙主任和周科长这两位中层负责打理,自然也轮不到李信操心。 于是李信便在象征性地帮了下忙之后,偷偷地溜进了警备处的地牢。 “姐夫?!你总算来了,达叔他怎么样了?”一见到李信,原本还在蜷缩在角落里装做毒瘾发作的陆修明便立刻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急声问道。 而他之所以会在这,也是李信的无奈之举,毕竟陆颖心回来的太过突然,倘若要是让她发现自己的弟弟并没有在地牢里的话,李信可就真不好解释了,于是才在狂欢节结束的当天,让鹅五回警备处之前先去了一趟医院,把陆修明送回了地牢。 第三章 处长外甥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川田伦也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笑着说道:“不愧是李队长,脑子转的就是快!不错,云子小姐今晚想请你喝杯咖啡,就在上次那家咖啡馆,有要事相商。还请李队长莫要推辞。” “既是云子小姐相请,李信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烦请川田组长代为转告,李信一定准时赴约。” “好说!” 即便是川田伦字节也没想到。自己这趟差使竟然办得如此顺利,那李信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于是便喜滋滋地回去了。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李信刚一拿起听筒,林文强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政之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尽管不清楚林文强为什么叫自己过去,但李信还是在放下电话后便立刻来到了处长办公室。 刚一进门,李信就注意到办公室里除了林文强以外,竟然还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人看上去很是年轻,甚至比李信自己都要小上几岁,面色白净还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样子,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身上那套笔挺崭新的制服则足以让李信认定这个十分注重仪容仪表的家伙是个生瓜蛋子。 “政之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外甥,叫苏正飞,刚从北平过来。”说到这,林文强便连忙转过脸来对那苏正飞说道,“正飞,这位就是我们处里特别巡查队的李队长,还不叫人?” 那苏正飞则上下打量了李信一眼,昂着下巴问道:“你就是李信?” 话音未落,就听林文强猛地一拍桌子,“放肆!亏你还念了那么多年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来之前我是怎么教你的?没大没小的,叫李队长!”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那苏正飞才很是心不甘情不愿,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李队长!” “你!”这下可把林文强给气坏了,但一向那苏正飞怎么也是自己的亲外甥,心里便不自觉地一软,随即便转过头对李信解释道,“政之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自打从日本留学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看谁都不顺眼,成天把麻木和无知挂在嘴边,好像所有的中国人都欠他钱一样!他爹娘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把他送到我这来,看看能不能在处里给他找个事做。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帮着参谋参谋,看看让他去哪各部门比较合适啊?” 林文强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李信要是再不明白,那就白在这官场上混了。 于是李信便连忙说道:“属下愚见,还是不要那么麻烦,直接让他到属下的巡查队比较合适。” “这……不合适吧?”李信的话虽然说到了自己的心坎儿里,但林文强却还是表现出了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李信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林文强内心的真实想法,于是便连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以苏兄弟的性子,恐怕不适合情报科那样整天对着电台和发报机的工作;秘书室就更不合适了,刚刚设立就安排人过去难免不让孙主任多心;至于行动队,基本上都是出外勤的苦差事,成天在外面风吹雨淋的也不好;因此思来想去还是我们巡查队最适合,您说呢?” 听到这,林文强才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既如此,那我就把正飞交给你了,你也用不着因为他是我的外甥就搞区别对待,就算让他吃点苦头也没什么,就当是替我好好锻炼锻炼他好了。” 尽管林文强这么说,但李信可不会真的傻乎乎地把他的话当真! 因为他知道,当领导的一般都不会把话说的很明白,那样既显得自己高深莫测,又能考察下属揣摩领导的意图的能力,况且像这样把自己的亲戚强塞进处里的做法本就不是很光彩,自然也就没必要把话说的太清楚了。 想到这,李信才对继续林文强说道:“如果处长同意让苏兄弟到属下那里去的话,属下就顺便将巡查队重新整顿一下,撤掉原来的那两个副队长,并改设两个巡查小队和一个副官,不知处长以为如何?” “呵呵,这是你们巡查队的内务,我就不多过问了!不过你这该不会是准备让正飞……”林文强一边用手摸着下巴,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错,属下准备该任冯伯仁为副官,何孟义为一队队长,至于苏兄弟自然就是二队队长的不二人选了。”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就这么办吧!”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完,李信便告退离开了处长办公室。 “舅舅,你不是说要给我个官做吗?怎么只让我当了个小队长啊?”李信一走,那苏正飞便略带埋怨地向林文强抱怨道。 林文强这直接把脸往下一沉,“怎么,难不成还委屈你了?” “我……” “够了!我可没空听你发牢骚!”林文强很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想升官?可以,那就干出点成绩来给我看看!另外,别忘了到了那边不管队里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大小都给我记下来,然后鞥回家向我报告,记住了吗?” “记住了!” …… “就是这样,从今天起队里就没有什么副队长,只有冯副官和何、苏两个小队长了,都听清楚了吗?”巡查队的公共办公室里,李信当中宣读完了职务更变通知之后对高声对众人说道。 众人则异口同声地回道:“听清楚了!”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好,大家继续做事吧!” 说完李信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而就在他刚刚坐回到自己的座位,办公室的门便响了起来。 “进来!” 话音未落,冯伯仁和何孟义两人便不出所料地走了进来。 然而还没等两人开口,李信便抢在两人的前面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来的正好,我这刚好有件急事要你们去办……” 第四章 秘密合作 是夜,伊藤美佳的咖啡馆。 随着一阵门上的铜铃声响起,咖啡馆里的服务生一眼便认出了李信,随即便快步迎了上来招呼道:“李公子,欢迎光……” 不等那服务生把话说完,就被一旁突然冒出来的川田伦也给拦了下来。 冲着那个服务生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之后,川田伦也才上前向李信招呼道:“李队长,你来了?云子小姐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请!” 说着川田伦也便带着李信进到了上次跟南造云子密谈的那个包间,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而让李信稍微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包间里除了南造云子,还有一个老熟人,那就是伊藤文昭! “李信学长看上去好像并不惊讶?”见李信在看到自己之后只是微微一愣便很快恢复了正常,伊藤文昭便忍不住笑着说道。 “伊藤君对大势的判断一直都是可以的,况且这里还是你的地盘,自然没什么可惊讶的。其实早在上一次我在这偶遇云子小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了。” 不想话音未落,那伊藤文昭却笑着对一旁的南造云子说道:“怎么样?云子小姐,我说的没错吧?你还是太小看我这个学长了!” 至此,即便是南造云子也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想不到李队长竟然真的能从那么一点儿蛛丝马迹联想到这么多事。其实那天若是换成别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出去的。可正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决定赌一把,现在看来是我赌对了,你的嘴很严,并没有把在咖啡馆碰见我的事告诉任何人,这个习惯很好!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有了这次的见面。” 说着,南造云子向伊藤文昭使了个眼色,后者则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名册递到了李信的面前。 “这是……” “这是现如今依旧活跃在上海和租界内的帮派名册。就在今天下午,负责押送卢家父子到南京受审的车队,被劫了!虽然我及时带人赶到,但也只抓到了一个活的,只问出了带头的那叫‘浪子’,还号称什么‘上海滩十三太保’之一,平日里的身份就是某个帮派里的打仔。” “浪子……十三太保……”听了伊藤文昭的话,李信沉吟了片刻,“那人还说了什么?” 不想伊藤文昭却摊了摊手,“没了,交代完这些,人就不行了。对此,学长有什么头绪吗?” 死了?对于伊藤文昭的话,李信不能不信,又不能全信,毕竟以那小子就喜欢往真话里面掺假话,让你猜不透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因此出于稳妥考虑,李信最终还是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想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头绪什么的倒也谈不上,倒是对那个‘上海滩十三太保’有所耳闻。” “哦?”伊藤文昭听了不仅眉毛一挑,“说说!” “大约在五六年前,道上曾经广为流传着这样一段话:十三太保,教头快刀、老九浪子、龙虎熊豹、少爷书生、眼镜烟嘴、爷叔罩!说的就是那所谓的‘上海滩十三太保’。” “十三太保……教头快刀……老九浪子……这个浪子该不会就是……” “我想应该是了,只不过那些个所谓的‘十三太保’早在战争打响之后就一个个地先后销声匿迹了。” 听到这,伊藤文昭点了点头,“道上,十三太保,浪子,帮派,这些都对上了,那就一定是那个家伙了!” “这么说,云子小姐是想让我把那个家伙从这些帮派里面揪出来?” 不想南造云子听了却摇了摇头,“不,我是想让你借这个搜捕‘浪子’的机会,让上海地面上的帮派通通消失!” 南造云子的这一番话,可算是让李信彻底震惊了,不由得脱口而出道:“消失?包括活跃在租界里的那些?” “当然!” “这个……” 见李信明显有些犹豫了起来,南造云子便再度向他开出了一个优厚的条件,“如果李队长愿意跟我们合作,将那些盘踞在上海的帮派一扫而光,除了一应开销用度全部都由我们来承担之外,还会保证今后无论时局如何变动,像警备处这样的监察部门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当然这一切都要在暗中秘密进行,轻易不要向外人透露,有问题吗?” 不得不说南造云子的这个条件还真挺让李信动心的,可即便如此,李信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承蒙云子小姐抬爱,不过卑职以为倘若只是一两个帮派还好,只要有完全的准备和足够的谨慎也不难做到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但要是把目标定位全部的帮派,时间一长也就没办法继续保密了。况且不瞒云子小姐,就在今天,我们处长才刚把自己的外甥安排到我的手下,故而此时要想完全保密,实在是……” 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先是跟伊藤文昭对视了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既如此,那我也不难为你,这件事只需要对岩井公馆的人严格保密即可,剩下的尽力而为就好,伊藤君也会在恰当的时候配合你的。” 话音未落,伊藤文昭便脱口而出道:“云子小姐放心,那老家伙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经历管什么帮派,此刻他正千方百计地组织军部增派援军去支援14师团呢!”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天真!那老家伙该不会真的以为没有增员,那些临时抓壮丁拼凑起来,连饭都吃不饱的支那军队就能把土肥圆老师的部队怎么样吧?真是可笑之极!” 李信自然清楚,两人刚刚那一番对话实际上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来是提醒自己认清现在的局势;而来则是让自己彻底对抗战失去信心,以便更好地为他们所用。 想到这,李信便果断地将那份帮派名单收了起来,躬身向南造云子施了一礼,恭声说道:“云子小姐放心,在这件事上,卑职愿效犬马之劳。不过,卑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云子小姐能够答应……” 第五章 以毒攻毒 “说说看!” “卑职听闻,那十三太保并没有统一的组织,而是各自为政。甚至个别人之间相互还有恩怨。因此卑职以为,应采取挑拨离间的方式对付他们最为妥当,故而卑职斗胆想向云子小姐要一个人。” 南造云子眯了眯眼,“谁?” “目前正关押在死牢的龙头帮骨干,熊三。” “熊三?”南造云子重复了一遍那人的名字,转头询问似的看向了伊藤文昭。 伊藤文昭则在仔细回想了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李信学长,你该不会告诉我他就是……” “不错!他就是十三太保‘龙湖熊豹’中的那只熊!另外龙和虎你也认识,就是管祥龙和管祥虎兄弟。” “不是吧?真的假的?”李信不说还好,刚一说出口那伊藤文昭便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合着道上传得玄之又玄的十三太保都是这种货色?” “也不尽然,我手下的何孟义你知道吧?在那个身为十三太保之一的‘快刀’面前根本就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一个照面就被他地给砍进了医院,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听说了那句顺口溜。” 直到这时,那伊藤文昭才点了点头,“看来那些个十三太保的素质和能力也是参差不齐,云子小姐你觉得呢?” 南造云子倒也干脆,当即就拍板同意了李信的请求…… 从咖啡馆里出来,一路上李信都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回道自家公馆之后,管家张福便像以往一样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李信就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跟我到小书房来!” 说完便直接迈步上了楼,刚迈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还有辣椒,你也跟着一块儿进来。” 时间不大,两人便按照李信的吩咐先后来到了小书房,不光他们两个,就连陆颖心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偷偷跟在两人身后溜了进来。 这样的举动自然逃不过李信的眼睛,然而却只是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像只狐狸一样闻着味找过来!还不快把门关好?” “切!”听了李信那一番话,陆颖心便忍不住撇了撇嘴,但还是气呼呼地把门关了起来。 李信也不管她,而是看向了面前的张福缓缓开口说道:“福叔,你来我们家多久了?” 张福则如实回道:“回少爷的话,满打满算差不多二十五年了。”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都这么久了啊!不过我怎么记得你是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才来我们家的呢?” “是这样的,在正式成为李家的管家之前,我就已经替老爷子干了十几年的外联了,所以……” 外联?听张福这么一说,便让李信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于是便缓缓开口对他说道:“‘十三太保,教头快刀、老九浪子、龙虎熊豹、少爷书生、眼镜烟嘴、爷叔罩!’既然福叔你干了十几年的外联,年轻时又混过帮派,那么想必对这句话应该不陌生吧?” 此话一出,不想那张福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竟还异常淡定地说道:“那是当然,想当年十三太保的名号,在上海滩的黑道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那都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这么说你承认了?” 张福笑了笑,“就算我不说,已少爷的聪明才智恐怕也早就已经猜到了吧?不错,我就是那句顺口溜的最后一句所对应的十三太保,爷叔张!” 此话一出,其他人还好,可把那辣椒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不可能!师父曾经说过,爷叔张明明已经……” “已经葬身大海了,对吧?” 听张福这么一说,那辣椒的眼睛便瞪得更圆了,但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张福这才继续说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倒是你的师父小九她……现在还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谁?” “呵呵呵,早在你第一天跟少爷回来,我就从你的身形步态中看到了你师父的影子,而且也只有她才会认为我已经葬身大海了。”说道这张福顿了顿,然后继续很是执着地问道,“丫头,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的师父现在还好吗?” 直到这时,辣椒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年师父把我们三姐妹托付给郑帮主以后就离开了上海,一开始还有寄信回来,但没过多久日本人就打了进来,跟师父的通信也就断了……” 辣椒越说越是难过,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张福见状也就不在继续追问下去,掏出手绢替辣椒擦了擦眼泪,安慰道:“孩子别哭,有的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或许她只是没办法寄信过来,等仗打完了说不定她就回来了。” 别说张福这几句话还真挺管用,而且辣椒虽说是女儿身,但本内心也是十分坚强的,听张福这么一说便擦干了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咳咳!”见两人的对话终于告一段落,李信才轻咳了两声对张福说道,“福叔,我之所以要先确认你的身份,是因为就在今天,发生了一件事,而且这件事还跟‘十三太保’有关。” 张福听了不禁神色一凛,“出了什么事?” 于是李信便将卢家父子在押送南京的途中被劫,以及伊藤文昭经过审讯俘虏,已经基本锁定这件事的幕后指使就是身为“十三太保”之一的浪子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这下便让包括陆颖心在内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少爷您是想让我帮您把‘浪子’给揪出来?” 李信点了点头,“不错!起码要赶在日本人之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张福则立刻就明白了李信的意思,“少爷放心,我一定会赶在日本人找到他之前,把他完完整整地带到您的面前!” 第六章 开始布局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说完李信便转过脸来看向辣椒,“这几天你就呆在福叔身边,听候他的差遣吧!” “是!属下领命!”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让两人下去了。 而直到两人离开之后,李信才对站在一旁始终保持着沉默的陆颖心说道:“还别说,你不说话的时候还真挺可人的。” “哼!难道我在李大队长的眼里就是个只懂得聒噪的女人么?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然而李信却依旧面带微笑,“恰恰相反!正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人,我才没有对你刻意隐瞒。怎么样,听了我们刚才的对话以后,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就是今晚的报告有着落了。”陆颖心似笑非笑的回道。 不想李信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还真准备向上面打报告啊?” 陆颖心则耸了耸肩,“那是当然,不然你为什么还要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不就是摆明了想让我报告给上面吗?” “你!”听到这,李信便完全被那陆颖心强悍的逻辑给弄得彻底无语了,喘了好半晌的粗气才勉强恢复了过来,“听着,你要是铁了心要向上面报告,我也不拦着,但是如果你答应我,等到福叔那边有消息了再打报告的话,我就送你一份大礼,怎么样?” “真的?”陆颖心听了狐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 “那……好吧!我就信你一次!” 陆颖心歪着脑袋考虑了片刻之后才终于答应了李信的提议,随即转身就向外走,不想还没走几步就被李信给叫了回来。 “你要去哪?” “回房睡觉呗!还能去哪?” 陆颖心的话顿时就让李信赶到一阵的无语,“我话还没讲完,谁让你回去了?” “那你就说啊!” “……”李信强行把心里的火往下压了压,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明天到了处里以后……” ……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李信刚一来到警备处,就立刻提审了被伊藤文昭连夜从死牢里提出来,悄悄地送到这边的熊三。 “熊三兄弟,还记得我么?” “你是……”那熊三觑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李信,试探着说道,“你是……是李……李信,李队长吗?” “既然还认得我,就说明这段时间还没把你给关儍了!”说着李信便让手下去掉了他身上的镣铐,然后才继续问道,“回答我,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呀?” 此话一出,那熊三原本已经黯淡无神的眼睛里顿时就重新恢复了一丝神采,紧接着便神情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我想……我想活!” “好!既然想活,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老实回答我,认识一个叫浪子的家伙吗?” 那熊三听了立刻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李信见状便直接把脸往下一沉,一字一句地警告道:“熊三!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说!认不认识一个叫浪子的家伙?” 不想李信急,那熊三比他还急,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李……李队长息……息怒,我不……不是,哎呀……” 那熊三心里越急就越说不清楚,越说不清楚心里就越级,以至于到最后支吾了半天也没把事情说清楚。 见他这样,李信倒也不再催他,还让手下给他倒了杯水,那熊三一连喝了三杯才稍微冷静了下来继续说道:“回李队长的话,小的虽然跟那个‘浪子’一同位列‘十三太保’,但那也只不过是个称号罢了,即便是同为‘十三太保’,相互之间也不是特别熟悉,也就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罢了。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这个‘浪子’在成名以前还有个诨号,叫‘千面郎君’。所以在成名之后也有人叫他‘千面浪子’,即这个人非常擅长易容术和伪装,甚至就连他那个相好的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相好的?”李信一下子就抓住了那熊三刚刚那番话的重点,继续追问道,“叫什么?” “就是大雅书寓的那个叫素娘的老鸨!” “……”听到这李信便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语,搞了半天最关键的线索竟然就在自己身边,真可谓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 那我还跟你在这废什么话?! 想到这,李信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向外走。 这下可把那熊三给急坏了,好不容易才被李信从死牢里捞了出来,打死他也不想再回去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李信便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笑眯眯地跟他做了一笔魔鬼交易…… …… “叩叩叩……” “进来!” 话音未落,张茂财便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少爷,我把素娘带过来了。” 说完见李信点头,张茂财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坐!”李信很是客气地让素娘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才和颜悦色地对她说道,“这么急着叫你过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虽然这些问题很有可能会触犯到你的个人隐私,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先在这对你说一声抱歉了。” 相比之下,素娘倒是一脸的坦然,“少爷不必如此,素娘现在已经是李家的人,有话尽管问就是了,素娘绝对不会有半点隐瞒。” “既如此,那我就问了。”说着李信清了清嗓,然后便瞬间切换到了公事公办的状态继续问道,“听过‘浪子’这个名字吗?” 此话一出,素娘便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听过,而且我们之间还有过一段情,不过最终他还是负了我。” 素娘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有些微微地颤抖,显然是在极力克制内心的愤怒,而且表现得十分自然,不像刻意装出来的,这些足以让李信认定她刚刚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然而素娘接下来的话,却让原本已经逐渐明朗的案情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谜团之中…… 第七章 往事秘辛 “少爷为何突然提起一个死人?” “你说什么?”李信不听还好,听素娘这么一说便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死人?你确定?” 素娘则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定,因为人是我亲手杀的。” “你杀的?理由呢?” “他杀了我的孩子,我就杀了他。” 李信立刻就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试探着问道:“这么说……” 不想那素娘倒是一脸的坦然,“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孩子的。” 说完便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两年前的一天晚上,他来书寓找我,说是在黄公馆找了个好差事,很快就能远离打打杀杀的日子了,我自然也很替他高兴,还挺着肚子下厨忙活了一大桌的酒菜为他庆祝,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偷偷地在酒里下了堕胎药!” 说到这,素娘便有些哽咽了起来,“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竟然就这么死了,下药的还是他的亲生父亲!后来我才知道是黄老板看中了他,想要撮合他跟自己的养女的好事,这才让他对我肚子里的骨肉下了狠心。” “为了自己的前途,竟然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这样人简直死有余辜!”即便只是听着素娘如泣如诉的讲述,李信心里的火也忍不住直往上撞。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原因导致的流产,但当我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就趁他过来探望我的时候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心里便冒出了一个疑问,“等等,既然你一开始被蒙在鼓里,那又是如何得知事情的真相的呢?” “是唐副局长告诉我的。” “唐副局长?”李信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不仅牵扯到了黄公馆,还跟那个即将坐上警察局局长宝座的唐大志有关! 看来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想到这,李信看了看对面的素娘,“像这种应该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事,为什么要说出来?” 不想素娘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即便我不说,少爷您也会想办法让我说,既然早晚都要说,那还不如干脆直接说出来的好。” 话音未落,李信便高盛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茂财!” 紧接着外面的张茂财便推门走了进来,“少爷!” “送素娘回去。” “是!” …… 送走了素娘,李信简单交代了一下,便一个人离开了警备处,直奔租界码头而去。 临近中午,是租界码头最热闹的时候,同样也是龙凤酒家生意最好的时候。 李信刚一进到店里,立刻就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迎了上来,“李队长,您来了!我们帮主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请跟我来吧!” 前来迎接李信的不是别人,正是跟他打过交到的林龚,当然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身为十三太保之一的教头! 李信也不说话,就那样默默地跟着他,不多时便来到了一间十分私密的包间。 “帮主,李队长到了!” 话音未落,那郑大宝一见李信进来便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感激地说道:“李队长,您总算是来了,可叫我好等啊!来来来,快请坐!” 李信也不客气,直接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然后便将正准备推出房间的林龚给拦了下来。 郑大宝见状则立刻试探性地问道:“李队长这番是为了林教头而来?” “是,也不是!” 李信这一番话顿时就把那郑大宝给搞蒙了,“这……李队长的话如此玄妙,还真把我给难住了,您这是……” “听不明白没关系,那这个你总该懂了吧!”说着李信便抽出了自己的配枪直接拍在了郑大宝的面前。 那郑大宝能坐上青云帮老大的位子上,自然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这……李队长,该不会是你们警备处准备对我们青云帮……” 说着那郑大宝便做了一个清除的动作。 李信则笑了笑,“郑帮主果然思维敏捷,不过即便如此也只能算你猜对了一半。因为有两点你猜错了,首先,打算动手的不是我们警备处,而是日本人;其次,要进行清除的对象不单单是你们青云帮,而是整个上海滩的帮派势力,包括租界在内!” 此话一出,那郑大宝整个人都傻了。倘若换作以前听李信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充其量也就是当个笑话听听算了,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上海除了租界以外,已经全都是日本人的地盘了,这本就已经极大地压缩了那些曾经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帮派的生存空间。 就连曾经的青帮三大亨,也不得不为此做出了抉择,一个隐退不问世事;一个出逃暂避香港;剩下的那一个则心甘情愿地做了汉奸。 那些个大佬尚且如此,剩下的就更别提了,因此这个消息对上海的帮派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怎能不让那郑大宝感到害怕? “这……这可如何是好?李队长,还望您看在咱们往日的交情上,一定要拉兄弟一把呀!” 不想那郑大宝越急,李信就越是淡定,甚至还一边吃着桌子上的菜,一边点评起来,“这条鱼炸的还欠点火候,软踏踏的;这道爆炒火候倒是够了,但口又太重了。啧啧啧,可惜了啊!” “李……李队长稍等,我……我这就叫人去换。” 然而李信却直接摆手把他给拦了下来,“看来郑帮主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一个厨子做菜的口味是改不了的,不合口就是不合口,你再怎么换菜也没用,除非换一家饭馆,你明白了吗?” “换?”那郑大宝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立刻大喜,端起面前的酒杯对李信说道,“李队长,什么也不说了!从今天起,我青云帮上下一百二十几个弟兄就唯您马首是瞻!” “上道!”听郑大宝这么一说,李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第八章 深入调查 “既如此,那就请郑帮主给远在香港的杜老板发一封电报,但是只准你告诉他你的决定,不许透露半点缘由,明白了吗?” 郑大宝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发!” 说着郑大宝就要起身,不想却被李信一把给按住了,“我这次之所以把你叫来,就是看在到咱们两个交情的份上,机会只有一次,你可千万要把握住才行啊!” “是是是,李队长放心,我晓得了,晓得了!” 说罢那郑大宝也不管那个教头,直接把他留在了包间里,自己则几乎是用跑的一头冲出了包间。 “李队长,那林某也告辞了。” 说完那林龚便转身要走,却再一次被李信给拦了下来。 “林教头,别那么急嘛!我刚刚不是说了,找你有事吗?” “李队长请说。” “别那么紧张就是问你点事,坐!”李信很是客气地说道,那样子跟刚刚对郑大宝恩威并施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小人不敢!李队长想问什么尽管问好了,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见那林龚执意不肯坐,李信也就不再强求,一边继续吃着桌上的酒菜一边问道:“那个家伙恢复的怎么样了?” 尽管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但林龚知道李信问的就是那个“快刀”仇生,于是便点了点头,“已经出院了,我在码头边上给他租了一间房子,等他再恢复一些再给他在码头上找个事做。” “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可能在看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吧!” 听到这,李信不禁眉毛一挑,“这么说,你也曾经给人做过打手?” “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年少轻狂,打打杀杀。” “难道你现在就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吗?人在江湖,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出来在道上混,迟早是要还的,你总不能混一辈子的帮派,有没有考虑过将来?还是说你的目标就是成为第四个流氓大亨?” 此话一出,那林龚便连忙摇头,“李队长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之所以会留在青云帮就是为了报答帮主的恩情,在那之后我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过太平日子,就够了!” “太平日子?”李信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还真是个奢侈的想法啊!对了,你认识浪子吗?跟你一样同为十三太保的那个。” “认识,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倒是阿生曾经跟他一块儿在杜老板手下做事,应该会有些交情。” 这倒是个重大发现!于是李信便当机立断地立刻让林龚带着自己来到了仇生养伤的地方。 离着老远,李信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而当李信看到床上那个被纱布胡乱帮成了粽子一般的仇生的时候,便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忍不住用手指着他对林龚问道:“这……是你绑的啊?” 林龚听了则立刻老脸一红,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信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便走到了床前亲自动手拆起了绷带纱布。 这下不光是林龚,就连原本还躺在床上的仇生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然而李信却根本没有理会,麻利地拆掉了仇生身上的纱布之后,才一边包扎一边对林龚说道:“看好了,伤口要这样包扎,就你那包法,难怪伤口这么久都没有愈合!” 此话一出,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的林龚才红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而床上的仇生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只不过这一声却并没有夹杂一丝埋怨。 “好了!以后再包扎就要像我这么包,记住了吗?” 林龚连连点头,“记住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李信才搬了个凳子在仇生的对面坐了下来,跟他对视了好半晌才开口说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想你来的目的。”李信问的干脆,那仇生也回答也够直接。 “那你就不用想了,我来这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向你打听个人。”说着李信拿出了在来的路上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一大袋子大洋放在了他的面前,继续说道,“一个问题五十大洋,怎么样?很划算吧!” “想不到你还挺了解我的!” “那是当然,想当初我在你的身上,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想好了吗?” “既然你那么了解我,就应该知道这样的条件,我没办法拒绝,你问吧!”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问道:“听说你跟浪子很熟,曾经一块儿在杜老板手底下做事?” “是!”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李信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前两个那仇生几乎都是脱口而出,唯独到了这第三个问题,让他回忆了好久才有些含糊地说道:“不太记得了,大概好像有两三年了吧!对,就是两年多以前,杜老板让他过几天去黄公馆,说是给他安排了一个肥差,可他嘴上虽然答应得好好的,可没过多久人就失踪了。” “失踪了?那么大的一个活人说失踪就失踪了?杜老板难道就没派人去找吗?” “找了!当初我们几百号人一连找了大半个月,几乎快要把整个上海都翻过来了,可见鬼的是,那么多人找了那么久竟然什么也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两年以前?时间上倒是跟素娘说的对上了,难道那个浪子真的已经死了?可要是真的死了,为什么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营救卢家父子呢? 尽管目前李信掌握的线索十分的有限,但却已经足以让他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唐大志! 看来,有必要找个时间跟那个唐大志好好聊聊了! 想到这,李信将那个装有两百块大洋的钱袋往仇生的床头上一放,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就在李信赶回警备处后不久,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此前一直处在重度昏迷之中的达叔,醒了! 第九章 开始行动 达叔醒了,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同时也意味着,在刑场上开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那伙人的计划落空了。 既然一次不成,那么很有可能会卷土重来。想到这,李信便叮嘱打电话过来的张福,为了保证达叔的安全,一定要对外保守这个秘密。 挂断电话之后,李信便把冯伯仁、何孟义还有那个新来苏正飞一块儿叫了进来。 “最近一段时间,帮会势力活动猖獗,大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因此上面决定要大力整治,你们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话音未落,那苏正飞便第一个站了出来,“还能有什么想法?不就是几个不安分的帮会嘛!一个字,抓!我就不信他们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跟我们对着干,还反了他们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冯伯仁便给了身边的何孟义一个眼神,仿佛是在对他说:“看见没,这就是我说的做事不过脑子,跟你一样!” 何孟义哪受得了这个,刚要反击就听李信对那苏正飞说道:“好!既然你那么想立功,我就成全你。” 说着李信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空白公函在上面写了几笔之后交给了他,“一会你去协勤宿舍挑几个人,然后去这上面所写的地方去抓人,记着到了那一不许开枪,二不许表明自己的身份,听明白了吗?” “明白!擎好吧您内!” 说罢便收起了那张公函喜滋滋地走了。 …… “队长,你真打算让那个生瓜蛋子去抓人啊?”苏正飞一走,何孟义终于忍不住对李信说道。 一旁的冯伯仁倒是淡定的很,“这你就不懂了吧!不把水搅浑,又怎么好摸鱼呢?还能试试这个家伙的深浅,简直就是一举两得,别说是队长了,就算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伯仁说的没错,我的确有这方面的考量,不过也只说对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嘛!”李信说着冲两人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对两人做了下一步的指示。 “既如此,那就请郑帮主给远在香港的杜老板发一封电报,但是只准你告诉他你的决定,不许透露半点缘由,明白了吗?” 郑大宝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发!” 说着郑大宝就要起身,不想却被李信一把给按住了,“我这次之所以把你叫来,就是看在到咱们两个交情的份上,机会只有一次,你可千万要把握住才行啊!” “是是是,李队长放心,我晓得了,晓得了!” 说罢那郑大宝也不管那个教头,直接把他留在了包间里,自己则几乎是用跑的一头冲出了包间。 “李队长,那林某也告辞了。” 说完那林龚便转身要走,却再一次被李信给拦了下来。 “林教头,别那么急嘛!我刚刚不是说了,找你有事吗?” “李队长请说。” “别那么紧张就是问你点事,坐!”李信很是客气地说道,那样子跟刚刚对郑大宝恩威并施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小人不敢!李队长想问什么尽管问好了,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见那林龚执意不肯坐,李信也就不再强求,一边继续吃着桌上的酒菜一边问道:“那个家伙恢复的怎么样了?” 尽管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但林龚知道李信问的就是那个“快刀”仇生,于是便点了点头,“已经出院了,我在码头边上给他租了一间房子,等他再恢复一些再给他在码头上找个事做。” “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可能在看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吧!” 听到这,李信不禁眉毛一挑,“这么说,你也曾经给人做过打手?” “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年少轻狂,打打杀杀。” “难道你现在就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吗?人在江湖,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出来在道上混,迟早是要还的,你总不能混一辈子的帮派,有没有考虑过将来?还是说你的目标就是成为第四个流氓大亨?” 此话一出,那林龚便连忙摇头,“李队长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之所以会留在青云帮就是为了报答帮主的恩情,在那之后我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过太平日子,就够了!” “太平日子?”李信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还真是个奢侈的想法啊!对了,你认识浪子吗?跟你一样同为十三太保的那个。” “认识,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倒是阿生曾经跟他一块儿在杜老板手下做事,应该会有些交情。” 这倒是个重大发现!于是李信便当机立断地立刻让林龚带着自己来到了仇生养伤的地方。 离着老远,李信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而当李信看到床上那个被纱布胡乱帮成了粽子一般的仇生的时候,便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忍不住用手指着他对林龚问道:“这……是你绑的啊?” 林龚听了则立刻老脸一红,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信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便走到了床前亲自动手拆起了绷带纱布。 这下不光是林龚,就连原本还躺在床上的仇生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然而李信却根本没有理会,麻利地拆掉了仇生身上的纱布之后,才一边包扎一边对林龚说道:“看好了,伤口要这样包扎,就你那包法,难怪伤口这么久都没有愈合!” 此话一出,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的林龚才红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而床上的仇生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只不过这一声却并没有夹杂一丝埋怨。 “好了!以后再包扎就要像我这么包,记住了吗?” 林龚连连点头,“记住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李信才搬了个凳子在仇生的对面坐了下来,跟他对视了好半晌才开口说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想你来的目的。”李信问的干脆,那仇生也回答也够直接。 “那你就不用想了,我来这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向你打听个人。”说着李信拿出了在来的路上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一大袋子大洋放在了他的面前,继续说道,“一个问题五十大洋,怎么样?很划算吧!” “想不到你还挺了解我的!” “那是当然,想当初我在你的身上,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想好了吗?” “既然你那么了解我,就应该知道这样的条件,我没办法拒绝,你问吧!”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问道:“听说你跟浪子很熟,曾经一块儿在杜老板手底下做事?” “是!”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李信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前两个那仇生几乎都是脱口而出,唯独到了这第三个问题,让他回忆了好久才有些含糊地说道:“不太记得了,大概好像有两三年了吧!对,就是两年多以前,杜老板让他过几天去黄公馆,说是给他安排了一个肥差,可他嘴上虽然答应得好好的,可没过多久人就失踪了。” “失踪了?那么大的一个活人说失踪就失踪了?杜老板难道就没派人去找吗?” “找了!当初我们几百号人一连找了大半个月,几乎快要把整个上海都翻过来了,可见鬼的是,那么多人找了那么久竟然什么也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两年以前?时间上倒是跟素娘说的对上了,难道那个浪子真的已经死了?可要是真的死了,为什么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营救卢家父子呢? 尽管目前李信掌握的线索十分的有限,但却已经足以让他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唐大志! 看来,有必要找个时间跟那个唐大志好好聊聊了! 想到这,李信将那个装有两百块大洋的钱袋往仇生的床头上一放,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就在李信赶回警备处后不久,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此前一直处在重度昏迷之中的达叔,醒了!“既如此,那就请郑帮主给远在香港的杜老板发一封电报,但是只准你告诉他你的决定,不许透露半点缘由,明白了吗?” 郑大宝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发!” 说着郑大宝就要起身,不想却被李信一把给按住了,“我这次之所以把你叫来,就是看在到咱们两个交情的份上,机会只有一次,你可千万要把握住才行啊!” “是是是,李队长放心,我晓得了,晓得了!” 说罢那郑大宝也不管那个教头,直接把他留在了包间里,自己则几乎是用跑的一头冲出了包间。 “李队长,那林某也告辞了。” 说完那林龚便转身要走,却再一次被李信给拦了下来。 “林教头,别那么急嘛!我刚刚不是说了,找你有事吗?” “李队长请说。” “别那么紧张就是问你点事,坐!”李信很是客气地说道,那样子跟刚刚对郑大宝恩威并施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小人不敢!李队长想问什么尽管问好了,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见那林龚执意不肯坐,李信也就不再强求,一边继续吃着桌上的酒菜一边问道:“那个家伙恢复的怎么样了?” 尽管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但林龚知道李信问的就是那个“快刀”仇生,于是便点了点头,“已经出院了,我在码头边上给他租了一间房子,等他再恢复一些再给他在码头上找个事做。” “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可能在看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吧!” 听到这,李信不禁眉毛一挑,“这么说,你也曾经给人做过打手?” “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年少轻狂,打打杀杀。” “难道你现在就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吗?人在江湖,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出来在道上混,迟早是要还的,你总不能混一辈子的帮派,有没有考虑过将来?还是说你的目标就是成为第四个流氓大亨?” 此话一出,那林龚便连忙摇头,“李队长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之所以会留在青云帮就是为了报答帮主的恩情,在那之后我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过太平日子,就够了!” “太平日子?”李信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还真是个奢侈的想法啊!对了,你认识浪子吗?跟你一样同为十三太保的那个。” “认识,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倒是阿生曾经跟他一块儿在杜老板手下做事,应该会有些交情。” 这倒是个重大发现!于是李信便当机立断地立刻让林龚带着自己来到了仇生养伤的地方。 离着老远,李信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而当李信看到床上那个被纱布胡乱帮成了粽子一般的仇生的时候,便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忍不住用手指着他对林龚问道:“这……是你绑的啊?” 林龚听了则立刻老脸一红,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信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便走到了床前亲自动手拆起了绷带纱布。 这下不光是林龚,就连原本还躺在床上的仇生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 然而李信却根本没有理会,麻利地拆掉了仇生身上的纱布之后,才一边包扎一边对林龚说道:“看好了,伤口要这样包扎,就你那包法,难怪伤口这么久都没有愈合!” 此话一出,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的林龚才红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而床上的仇生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只不过这一声却并没有夹杂一丝埋怨。 “好了!以后再包扎就要像我这么包,记住了吗?” 林龚连连点头,“记住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李信才搬了个凳子在仇生的对面坐了下来,跟他对视了好半晌才开口说道:“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想你来的目的。”李信问的干脆,那仇生也回答也够直接。 “那你就不用想了,我来这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向你打听个人。” 第十章 借刀杀人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达叔竟然早就知道有人会在刑场上开枪! 而且开枪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他的上级,那个现在依旧行踪诡秘的“三炮台”! 尽管这样的结果几乎让自己之前的安排落了空,但李信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任何的不值,心里反倒是因为终于了却了一桩烦心事而顺遂了不少。 对达叔说了几句“安心养伤”之类的话后,李信便离开了房间,简单吃了口饭之后辣椒便带回来了一个让人很是费解的消息。 “这么说,那些文人之所以聚集在内山书店是为了迎接书店的邬老板回国?那个邬老板什么来头?” “据查,那邬老板全名邬其山,是已故鲁迅先生的挚友,日本人,本名叫内山完造,在文人圈子里很有些名望。” “内山完造……”听了辣椒的报告之后,李信点了点头,“嗯,做的不错!福叔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不想辣椒却摇了摇头,“没有,整整一天张管家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这倒是挺反常的,要知道自打自己记事起,管家张福就好像是铁打的一般,几乎是全年无休全天候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像这样的情况还真是不多见,想来应该是有太多东西需要考虑清楚才会如此的吧! 想到这,李信也不再继续纠结,而是吩咐辣椒叫给张福煮一碗莲子粥送过去,便让她先下去了,自己则拿着郑大宝给的那份帮派图标独自在小书房里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这一研究,就一直研究到了深夜,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喂……是我!都办妥了?好!立刻带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这样!” 原来李信之所以这么晚还没有回去休息,就是在等冯伯仁的电话,在得知了一切进展顺利并做了进一步的指示之后李信才安心地挂断电话,回房去休息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信便若无其事地照常上班,可刚一进到自己的办公室就被林文强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听说你们巡查队昨天有行动?” 李信则故意装起了糊涂,“行动?什么行动?我怎么不知道?” 林文强听了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在我面前还装哪门子的糊涂?这些说辞还是留着对外人讲吧!” 说到这林文强突然话锋一转,沉声问道:“为什么要搞和联帮?” 此话一出,李信虽然心里惊讶但表面上却很平静,知道这件事瞒不了林文强多久,便索性如实回道:“属下受云子小姐所托,正在秘密搜捕一个叫‘浪子’的家伙,有可靠情报表明,此人就藏身与某个帮派之中,所以属下才……” 李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文强抬手给打断了,“我不想听什么‘浪子’,我就想知道云子小姐是不是准备对帮派下手了?” 想不到那林文强竟然只凭自己的寥寥数语便准确地猜中了南造云子的真实意图,不由得让李信大吃了一惊,随即点了点头,“云子小姐的确是有这么个意思……” “天真!幼稚!自作聪明!蠢得可笑!”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就狠狠地骂了起来,“要想彻底清除帮派势力,除非让租界消失!她南造云子有这个能力吗?” 骂完南造云子之后林文强才看向了李信,“还有你!那么明显的借刀杀人之计,你会看不出来?我可不信!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处长您的法眼!实不相瞒,属下在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彻底清除帮派势力,但是借着这次大清洗尽可能地扩大咱们警备处的影响力的想法还是有的,而且还很强烈!” “哦?”听到这林文强不禁眉毛一挑,“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扩大法?” 李信笑了笑,然后便趴在林文强的耳边对他耳语了几句,顿时让刚刚脸色还有些阴晴不定的林文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操作起来难免会有疏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要是再不明白,那这段时间在官场上可就白混了,于是便连忙向林文强表态道:“处长放心,属下这就去把孙主任,周科长还有梁队长他们叫过来。” “不急,你先去云子小姐那里,告诉她你已经成功说服我同意让你调动整个警备处的资源帮她做这件事,届时她一高兴说不定就会给你不少好处,就当做是对你让出这份大功劳的补偿吧!” 此话一出,李信立刻喜上眉梢,连忙向林文强深深地鞠了一躬,恭声说道:“多谢处长!” “嗯,去吧!” “是!属下告退。” …… 刚从林文强那里回来,李信就接到了冯伯仁的报告,于是便二话不说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南造云子的办公室。 “李队长,一大早就跑到我这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向我报告啊?”南造云子一边用剪刀修剪着面前的盆栽,一边问道。 李信则连连点头,“云子小姐的消息就是灵通,卑职的确有两个好消息要向您报告。” 话音未落,南造云子手上便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两个好消息?说说。” “这头一个好消息就是卑职已经找到了清除帮派势力的突破口,并且已经开始着手实施了一个名为‘借刀杀人’的计划了。” 南造云子听了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埋着头专心修剪着面前的盆栽,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所谓的计划,该不会只是派人到帮派控制的地盘上去闹事吧?” “当然不是了,那只是第一步,这第二步嘛……” 正说着,川田伦也便敲门走了进来,“报告云子小姐,前方探子来报……额,李队长,你也在啊?” 川田伦也报告了一半才注意到办公室里竟然还有一个李信,于是便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跟李信打起了招呼。 而就在这时,南造云子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皱着眉头对川田伦也说道:“怎么停了?你不是进来报告的吗?继续报呀!” “是!”南造云子的话就是命令,川田伦也不敢不听,于是在连续看了两眼李信之后才硬着头皮继续报告道,“报告云子小姐,前方探子来报,和联帮和吴四宝的人在同福里发生大规模械斗,据目击者称现场有不少人挂彩,但好在租界巡捕来的及时才没有闹出人命。” 听到这,南造云子才看向李信对他说道:“这就是你的第二步?” 李信则点了点头,“正是!卑职只是略施小计,收买了前些日子因为唐副局长公子被绑架的案子而被秘密抓捕的吴四宝的手下,让他们一口咬定端人是和联帮抓的,据点也是和联帮的人端的,这么一来和联帮的人一旦找上门来,不打起来才怪呢!” “那下一步呢?”南造云子继续问道。 “没了!” “没了?” “嗯,没了!洪门跟青帮之间积怨已久,爆发大规模冲突只需要一根导火索,而要想点燃导火索,一个火星足矣。” 听到这,南造云子才恍然地说道:“原来你要借的是他们两方的刀,让他们互相争斗啊!然后等他们斗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嗯,果真是好计策!你刚刚不是说有两个好消息吗?这算一个,那另一个好消息是什么?” “这第二个好消息,就是这件事卑职已经争取到了我们处长的支持,警备处上下将竭尽全力秘密协助云子小姐,抓到‘浪子’,清除帮派势力!” “做得好!这种事情我们不便出面,全都交给你担子又太重了些,可现在不同了,有你们处长在一旁帮衬,这件事的做成的几率可是大大地提升了啊!”说到这,南造云子看了看李信的领章,随即便装作惊讶的样子说道,“李队长,我才注意到你的军衔,怎么还只是个少尉啊?” 李信也十分配合地回道:“回云子小姐的话,卑职三月份才刚刚回国到警备处做事,未立寸功,资历尚浅,就连这个少尉也是我们处长破格提拔的。” “唉!”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便冲他摇了摇手指,“什么未立寸功,资历尚浅,不过是那帮老家伙们用来打压限制新人的说辞罢了。我这个人向来不看资历只看能力,你之前狂欢节办得不错,虽然也出了点意外,但总体来说还是功大于过的。这样吧,我就越权帮你打一份晋升报告好了,不过管不管用我可不敢保证啊!” 南造云子亲自打的晋升报告,自然要比林文强打的要管用得多,于是李信连忙兴奋地向南造云子鞠了一躬,“多谢云子小姐提携。” …… “好你个南造云子!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来了!简直欺人太甚!”处长办公室里,听了李信的回报之后林文强便丝毫不顾及影响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李信则立刻好言相劝道:“处长息怒,卑职以为那南造云子此举就是为了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您可千万不能生气,一生气可就上了她的当呀!” 林文强听了这才稍微压了压心中的怒火,“除了晋升报告,她给了你多少好处?” “还有二十五两黄金和这把枪。”说着李信便将一把造型十分小巧的手枪放在了林文强的办公桌上。 林文强则不禁眉头一皱,“怎么只有一把枪,黄金呢?” 李信这才仿佛突然响起来似的说道,“哦!那么多的黄金拿着怪沉的,我就在回来路过您家的时候交给您夫人了。” “这样啊!”林文强的脸上这才终于露出了笑模样,“我就知道你小子绝对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儿小恩小惠就被人给收买了!” 说着林文强拿起那把枪,亲自将它别在了李信的腰间,“这把枪你还是留着,不但要留着,还要精心保养,这样才能表现出你对她的重视,明白了吗?” “明白了,多谢处长指点。”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有意无意地问道:“对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这个事件慢慢发酵就好了。等到双方的冲突升级,闹出了人命之后,才是采取进一步动作的时候。” ……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几起帮派之间相互争斗的新闻,小到斗殴大到械斗接连不断地上演,主角也从一开始的吴四宝和和联帮扩大到了荣社和侠谊社,再到整个青帮和洪门都乱成了一锅粥。 今天你铲我一处生意,明天我烧你两间铺子,双方就这样陷入了互相报复的死循环之中。 而就在双方斗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一则十三太保爷叔张死而复生,重出江湖并加入青云帮的消息便迅速在道上传扬开来,顿时便引来了各方的关注。 随后,身为青云帮现任帮主的郑大宝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公开宣布介入调停荣社与侠谊社之间的争斗,设下英雄擂准备以武止戈。 然而这边的英雄擂还在准备之中,另一边的事态便因为一次针对荣社大佬季云卿的失败的刺杀而彻底失了控。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办公室里,李信少见地冲着冯伯仁竖起了眉毛,怒声喝问道。 “昨……昨天夜里,洪帮组织了大批枪手翻墙潜入了季云卿家里,正当其中两个准备对熟睡在床上的季云卿开枪的时候,为吴四宝发觉,从侧面开枪,将两个行刺者打倒之后,又指挥季家的保镖,将潜入季家的三十多个洪帮分子尽数消灭了。” “尽数消灭?没留活口吗?” 冯伯仁连忙摇头,“没有!” “季府的伤亡如何?” “无一伤亡。” “无一伤亡?”听到这李信不禁摸了摸下巴,轻笑了一声自语道:“有点意思,看来这出大戏是越来越精彩了。走!咱们就去会一会那帮家伙吧!” 第十一章 特别拜访 公共租界威海卫路,原本只是一条并不是太出名的道路,但是却因为沿路上坐落这日本总领事馆和一个人的宅邸而人尽皆知。 这个人就是季云卿,上海滩的青帮头子,如果说黄杜张并称作一等闻人的话,那么季只能屈居二等,虽说只是二等,但要是提起三大亨之外的第四位流氓大亨则一定非他莫属。 与张啸林不同,上海沦陷以后,季云卿并没有立刻一头扎进日本人的怀抱,而是守着自己的一方势力待价而沽,耐心地等待着最合适的投靠机会。 再加上张啸林公开投靠日本人之后就以为自己真的能够就此走上仕途,于是便逐渐跟帮派做起了割裂,虽不至于与其划清界限,但在道上的影响力已经远不及季云卿了。 因此季云卿便隐隐成为这个时候的上海滩第一的帮派大佬了。 “不好意思,两位。我们老爷身体抱恙,今日不便见客,两位若有急事可留下名帖或者口信,小的自会替两位代为转告,若无两位就请回吧!” 别的不说,这老家伙对下人的调教倒是挺有一手,着实给了李信一个大大的意外。 看来这位大佬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跟吴四宝是一路货色,而是一只有心机,有手段,懂隐忍,还御下有方的老狐狸啊! 想到这,李信便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这位兄弟,我知道你们老爷为什么身体不爽,实不相瞒,我们正是为了此事而来,麻烦跟你们老爷通报一声,就说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求见,我想他老人家应给不会拂了我的面子的。” “警备处?”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守卫便跟同伴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恭敬地向抱了抱拳,“原来是李队长大驾,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如有怠慢还请李队长恕罪。小的这就进去通报,还请李队长稍后。” 说罢,那守卫便转身进去通报,功夫不大便回来了,“不好意思让李队长久等了,请跟我来。” 于是李信和冯伯仁两人终于跟着那个守卫进入了季家府邸,在穿过了一个有小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前院之后,季府的主体建筑,一幢有着浓郁中西合璧风格的券廊式三层主楼便映入了众人的眼帘,而几乎每一根外廊上的石柱前都站着个一个别着家伙的保镖,个个如临大敌一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满满的肃杀之气。 李信两人的出现,自然就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众目睽睽之下,就连跟在李信身后的冯伯仁都不禁手心冒汗,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而李信却依旧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任何的心理变化。 时间不大,两人便在那守卫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的会客厅。 一进门,一个身穿深色长袍马褂,悠然自得地坐在竹躺椅上的老者便引起了李信的注意,再看看他身边站着的吴四宝,那老者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于是李信连忙快步上前冲那老者抱了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想必您老人家应该就是季老板吧?晚辈李信,有礼了!” 此话一出,那季云卿才微微睁开了眼睛,先是打量了李信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你就是李信?李家的大少爷?” 李信自然知道,那季云卿之所以只认自己李家少爷的身份,绝口不提自己的官职,摆明了就是在告诉他,他季云卿见他并不是因为他现在的官职,而是因为他是李家的大少爷,并且也希望李信用这个身份继续两人的对话。 想到这,李信便顺着他刚刚的话说道:“家父李秉堂。” 果不其然,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季云卿才满意地微微点头,随即转头对吴四宝说道:“四宝,还不快给李贤侄看座?” 话音未落,那吴四宝便应了一声,随即便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了李信身后,“李公子,请坐!” 只一句,就完美地展现出了吴四宝粗中有细,善于逢迎的一面。 李信也不客气,道了一声“谢坐!”便干干脆脆地坐了下去,而冯伯仁则跟对面的吴四宝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到了李信的身后。 待李信坐定之后,季云卿便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明知故问地问道:“不知李贤侄突然造访寒舍,有何贵干啊?” “实不相瞒,听闻季老板身体抱恙,晚辈实在是寝食难安,故而专程来给您老人家送药来了。” “送药?”季云卿听了不禁轻笑了几声,“贤侄有心啦!不过我这个病可不是一般的药就能治好的!” “那可真是太巧了,晚辈的药还刚好就不是一般的药,说不定还真能治好您老人家的病呢!” 听到这,季云卿不禁眉毛一挑,“哦?这么神奇?那你倒是说说,你带来的究竟是什么药?” 话音未落,李信便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件早就准备好了的东西递了过去。 季云卿接过一看,便不由得脸色突变,沉声道:“英雄帖?我说最近那个青云帮怎么突然那么活跃,原来是有警备处在后面撑腰!可是这英雄擂跟我的病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信笑了笑,“季老板您先别急,继续往后看!” 尽管不知道李信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季云卿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看了下去,这一看不要紧,越看季云卿便越是惊讶,看到最后一直紧皱的眉头竟然舒展开了! “好!好!好!贤侄啊!你这剂药还真是厉害,果真是药到病除啊!” 这么短的时间季云卿的态度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还一连说了三个“好”,直接把一旁的吴四宝给看傻了,同时也不自觉地在心中暗想:那张英雄贴上,到底写了什么? 同样的问题也同样困扰着李信身后的冯伯仁,直到两人从季云卿那里出来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然而李信的回答却让本就已经糊里糊涂的冯伯仁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第十二章 初露端倪 “队……队长,你该不会是在说笑吧?” 听了李信的解释,冯伯仁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 李信则一脸正色地回道:“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说笑吗?”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自导自演这么一出啊?难道他们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当然还不够大!”李信很是理所当然地说道,“要是没有这次刺杀事件,他季云卿又哪里会有这么完美的向对方开战的理由呢?” “您是说?那季云卿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消灭或者吞并洪帮势力?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尽管听了李信的解释,但冯伯仁却还是很不理解。 李信则拍了拍他的肩膀,“伯仁呐!你还是没有看透,这人的欲望可是没有止境的啊!” “话是怎么说没错,可对面洪门的那绑家伙也不是吃素的,万一双方但凡有一方控制不住,那可就……” “所以呀!我才给了他一张英雄帖,让他们把恩怨放到大会上去解决,这样既方便我们掌控局面,还能拉更多的帮派进来,极大地削弱各个帮派的有生力量不说,说不定还能当场抓住那个‘浪子’,如此一石多鸟的计策,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这,冯伯仁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还是队长您想的周到,属下佩服!” 李信则把手一摆,“奉承的话就别说了,孟义那边我有点不放心,你去帮我盯着点儿,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是!属下这就过去,那队长您……” 李信却故意把脸一板,“不是我说你,我发现你最近都跟何孟义那小子学的越来越没规矩了,上司的行踪也是你能随便打听的?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哦!” 打发走了冯伯仁之后,李信才特地买了一些糕点和果品,坐着人力车来到了位于莫西路的老房子,敲响了昔日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大姐大林桂生家的大门。 还没等李信向应门的丫鬟说明来意,林桂生的声音便从院子里的一颗梧桐树下传了过来,“我当是谁!这不是李贤侄吗?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个老太婆这儿来了?” 李信则先将手上的糕点果品递到丫鬟手上,然后才快步来到正在树底下纳凉的林桂生面前,“晚辈见过林先生。” 自打狂欢节上有过一面之缘后,李信便命人按照搜集了不少诸如林桂生,张啸林,黄金荣和季云卿这些青帮大佬们的资料,深知这个林桂生虽然已经过花甲之年,但依旧风采不减当年,比起老板这个称呼,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先生。 果不其然,一听到李信称呼自己“林先生”,那林桂生的脸上便更添了几分笑意,用手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对李信说道:“好好好,来,坐下说话!” 然而落座之后,李信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向林桂生说明自己的来意,而是有意无意地问起了别的,“我听管家说,先生在船坞那边的店铺已经开始动工了,要是有什么晚辈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先生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啊!” 不想此话一出,林桂生却并没有接李信的话茬,而是笑着对他说道:“贤侄啊!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六十几岁的人了,老是老了点,但脑子可没糊涂。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用不着东拉西扯地绕圈子。” 尽管被林桂生直接点破了自己的来意,但李信却并没有感到哪怕一丝的尴尬,依旧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既如此,那晚辈就有话直说了,不知先生对‘浪子’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印象?” 一听到那个名字,林桂生便下意识地露出一丝极其厌恶的表情,“哼!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处处留情的人渣罢了!两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说不定已经烂在哪条臭水沟里了吧!你问他做什么?” “人渣?不会吧?”李信听了忍不住说道,“我怎么听说十三太保个个身怀绝技,英雄盖世,威震上海滩呢?” 林桂生不禁冷哼了一声,“身怀绝技是不假,可谈不上什么英雄盖世,至于威震上海滩,说的则是他们背后各自所代表的的帮派集团,他们之中绝大多数充其量也就是个金牌打手罢了,真正算得上人物的也就数少爷,眼睛和爷叔张了。” “这样啊!”李信恍然地点了点头,“恕晚辈孤陋寡闻,还望林先生能够跟我说说那三个人,越详细越好。” 面对李信的请求,那林桂生竟来者不拒,就好像是一个孤独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说话对象一般,直接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这也不能怪你,他们几个名声大噪的时候估计你还不瞒十岁呢!先说这个少爷,听上去虽然没什么特别,但人家可是从王府出来的贝勒爷,姓那,后改的,全名那清,自小习武,难得继承了满洲人骁勇的性格和骑射的本事,举家逃到上海之后,不到一年的功夫就带领着他的辫子队在十六铺杀出了一席之地,一时间风头无两,就连当年的斧头帮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倘若不是三年前的那场变故,恐怕现在整个十六铺就已经都是他的地盘了。” “变故?什么变故?”林桂生的话顿时勾起了李信的好奇心,于是便连忙继续追问道。 而林桂生却依旧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别急,等我说完,你自然就会明白了。再说这个眼镜,真名许志若,虽说是一介文人,整天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但暗地里却直接参与了民国十六年的那次对红党的疯狂镇压和杀戮,可以说他用笔杀的人,可远比其他人要多得多了。不过在那之后他便淡出了江湖,致力于文坛发展,现如今也算得上是文化圈的名人了,也算是那十三个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一个了吧!” 说到这林桂生顿了顿,然后才话里有话继续说道:“至于最后的爷叔张,我想就用不着我来介绍了吧?” 第十三章 意外收获 “林先生,您怎么……” 不得不说林桂生的话着实让李信大吃了一惊。 按理说张福就是爷叔张的事可是一件极度隐秘的事,就连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而且通过刚才的试探,就连季云卿那样的大佬也是看了那张英雄帖以后才知道的,林桂生为什么会知道,莫非这其中…… 正想着,林桂生便笑着说道:“贤侄,用不着那么惊讶,要知道当年他诈死求生的戏码可是我一手安排的啊!” 李信听了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敢问林先生,当年的爷叔张为何要诈死求生呢?” “这个呀……你还是去问他本人好了,我曾经答应替他保密,就不便相告了。” 林桂生不愿说,李信也不强求,“对了林先生,您刚刚说等我听你说完就会明白那个少爷那清和他的辫子队出了什么变故,莫非那次变故跟爷叔张有关?” “聪明!”林桂生赞许地看了李信一眼,“虽然我足不出户,但还是听说了爷叔张准备出面主持英雄擂的事,你这么搞,不用猜就知道多半是因为那个‘浪子’了。但是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爷叔张再次露面并没有让太多的人感到惊讶,知道为什么吗?” 别说,在此之前李信还在真就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听林桂生这么一说才猛然发现还真就是这么回事,不禁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还望林先生赐教解惑。” “很简单,因为这并不是爷叔张诈死后的头一次露面,我这么说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难不成……头一次露面是在……” “不错!就是三年前,你为了给你姐姐报仇毒杀了那四个二世祖之后!那四大家族在上海的上流圈子里虽然都只能算是二流,但联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而你杀的那几个偏偏又都是各自家族的继承人,四大家族岂能善罢甘休?于是他们就找到了少爷那清,不计任何代价地要你的人头。当时的道上,你李家大少爷的人头可是一度价值千两黄金呐!可是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爷叔张没有死,还进了李家做了李公馆的管家!”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同时也想明白了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当初为什么禁了自己整整一个月的足了!想到这李信连忙继续追问道:“那结果呢?” “结果?结果就是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跟我说话,而辫子队则全军覆没,少爷那清也重伤外逃,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这么猛?尽管知道林桂生的话可信度极高,但李信也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那个管家的真正实力,这么跟你说吧!论辈分他可是青帮‘大’字辈的,就连我的那个前夫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师叔,而他的亲师弟则是已故的天津青帮帮主袁克文!现如今整个上海有名有号的帮派头头几乎都在他手底下吃过饭,现在你应该明白他为什么能拼过少爷那清了吧?”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不显山不露水的管家张福竟然有着这么很厚的背景! 袁克文是谁? 即便是一向对黑道知之甚少的李信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那可是民国大总统袁世凯的次子,有着民国四公子美誉的人物,江湖上更是号称“南有黄金荣、杜月笙,北有津北帮主袁寒云”,而张福竟然是袁克文的亲师兄,难怪会有如此恐怖的能量。 惊讶之余,李信连忙起身向林桂生躬身施了一礼,恭声说道:“多谢林先生解惑,晚辈感激不已。正如先生所说,晚辈此行的确是想向您打听一下‘浪子’其人,但除此之外,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希望先生能够尽快将手上的生意由黑转白,或可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其实早在狂欢节上第一次跟林桂生见面的时候,李信就对这个在道上堪称教母一般的存在的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至于在接到南造云子的清除令之后,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摇借此机会尽可能地拉拢这位明面上吃斋念佛,实际上却躲在暗处默默地经营着自己势力的隐藏大佬。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一无心插柳的举动竟然还有了如此丰厚的意外收获,着实是给了李信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想那林桂生听了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终于要开始了吗?” 然后才转过脸来对李信说道:“实不相瞒,早在几天前吴四宝跟和联帮发生冲突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预感,并且已经开始像你说的那样做了,但我还是要感谢你的提醒。另外,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之前之所以拒绝那个女娃的提议,并不是不愿意出手相助,而是你们李家有爷叔张坐镇,根本就没有我出手的必要,不过如果到时候真的需要我帮忙的话,也请贤侄千万不要客气才是。” “有先生这句话,晚辈就放心了!”说着李信便再次恭敬地向林桂生鞠了一躬。 “既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去处理。”说罢,林桂生便端起了手边的茶碗。 李信则立刻会意,很是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一个人影便从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如果李信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甚至还很有可能惊讶得掉了下巴。因为来者非是旁人,赫然竟是刚刚两人谈论的焦点,张福! “怎么样?老身刚才的表现还不错吧?”林桂生头也不回地对张福说道。 而张福听了则微微一笑,“那是当然!否则我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了。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少爷竟然这么快就找了过来,但这恰恰印证了我之前说过的话,您说对吧,师姐?” …… “队长,您回来了!” 刚一回到警备处,鹅五就立刻迎了上来,“乔纳森医生已经在待客室等了半个多钟头了。” “知道了,去情报科把陆组长叫来。”说完李信才向接待室走去。 时间不大,李信便带着那个乔纳森来到了关押着陆修明的牢房,却发现陆颖心早已赶在两人前面等在那里了。 “动作挺快嘛!” 然而面对李信的打趣,陆颖心却根本没那个心情,“我可没空跟你闲扯,你找的这个洋大夫靠得住吗?” 李信则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都已经调查过了,当年少帅不慎染毒,用的就是这种药,应该问题不大!” 陆颖心这才稍微放心地点了点头。 “长官,我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可以,乔纳森医生。”说着李信便让狱卒打开了陆修明的牢房,随即便对着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人也不含糊,直接让一旁的鹅五帮忙把那陆修明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一根柱子上,随即便不顾他奋力的挣扎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药剂注射进了他的静脉。 “阿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地方?”眼看着被注射完药剂的陆修明渐渐停止了挣扎,陆颖心便连忙上前关心地问道。 然而那陆修明非但没有做任何回应,反而没过多久连头都耷拉了下来。 这下可把陆颖心给吓坏了,连忙回过头,双眼冒火地质问起了那个乔纳森医生,“说!你到底给我弟弟打了什么药?说不清楚我扒了你的皮!” 可她的话身为美国人的乔纳森哪里听得懂,叽里哇啦地说了一堆,这下可彻底惹恼了陆颖心,直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听好了!我弟弟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娘要你陪葬!” 这架势别说那个乔纳森,就连一旁的鹅五都被陆颖心说话时散发出来的恐怖杀气吓了一跳,一时间连劝都不敢上前去劝。 好在李信及时上前,用英文跟乔纳森快速沟通了几句之后,得知这只是药剂正常的副作用并立刻告知了陆颖心之后,这才勉强让她放开了乔纳森。 然而好不容易解决了两人的冲突的李信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陆颖心便已经过去开始给弟弟解开身上的绳子了。 “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松绑呀!难道还要把他绑在这不管吗?” “那是当然!我知道你心疼你弟弟,但心疼也得看时候!实话告诉你吧!刚刚乔纳森医生说了,这只是阿明注射药剂后第一阶段的反应。” 陆颖心听了不禁一愣,“第一阶段的反应?这么说还有第二阶段?” “当然有了!这种药的神奇之处就是在短暂的镇定后,将会把体内积攒的烟毒一次性全都激发出来,如此强烈的刺激下要是不把他绑紧,保不齐就会弄伤自己。到时候你可要能狠下心来啊!否则一旦中途出了岔子可就前功尽弃了,这种药剂药性大,人体只能承受一次,所以能不能戒掉烟毒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毅力扛过去了!” 别看李信的话说的吓人,但实际上却是说给在那装晕的陆修明听的,其实什么少帅张学良曾经用来戒烟瘾的特效药剂还有那些个副作用统统都是李信编出来的,就连那个乔纳森给陆修明注射的也只不过是对人物无害的生理盐水罢了。 当然,这些陆颖心是不知道的,所以在听了李信话后即便心里心疼的不行,却依旧狠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这天夜里,整个警备处的地牢里都回荡着陆修明那声嘶力竭的哀嚎和惨叫声,就连那些自认为已经对犯人受刑时发出的惨叫习以为常的狱卒们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更别提只能通过观察室的观察孔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陷入无尽痛苦之中的陆颖心了。 整整一个晚上,陆颖心都站在观察孔的后面,心疼地颤抖,直到墙的另一边再次陷入沉寂才发觉自己的指甲早已因为攥得太过用力而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不得不说,你这个弟弟还真挺厉害的。”李信一边说一边将一块手绢一撕两半,将陆颖心的手包扎了起来,“就先这样吧!记着一会找乔纳森医生消消毒。走吧,我们先去看看你弟弟的情况!” 说罢,李信便快步走了出去,陆颖心也立刻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 “怎么样?他怎么说?”就在乔纳森自己检查了一遍陆修明的身体状况之后,关心则乱的陆颖心便立刻急声对李信问道。 “还不错,烟毒已经全都逼出来了,剩下的只要精心调养一阵就能恢复了。” “呼!谢天谢地,阿明没事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直到这时,陆颖心那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忍不住双手合十祷告了起来。 李信见状则忍不住打趣道:“怎么,就光感谢你们陆家的祖宗啊?那我这个……” 话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那陆颖心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踮起脚尖在李信的脸上亲了一口! 顿时便让四周犹如时间暂停一般停顿了下来,然而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陆颖心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开始替弟弟松起绑来。 一旁鹅五连忙轻咳了几声稍微缓解了一丝尴尬后便要上去帮忙,不想却被同样也是刚刚回过神来的李信拽到了一边,“告诉我,你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报……报报告队……队长,小的什……什么也没……没看见!” “当真什么都没看见?” “真……真的,真的什么也……没……没看见!”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看见就好!看在你如此诚实,对我又是忠心耿耿的份上,月底发饷的时候就到我办公室来领个大红包吧!” 第十四章 突遇刺杀 跟鹅五“深入交流”了一番之后,李信才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地牢,刚一回到公共办公室就立刻接到了冯伯仁的报告:季云卿那边有动作了! 不愧是上海滩的老牌大佬,动作就是快。 于是接下来的一天可就热闹了。 一大清早,季云卿就让人放出话来,对刺杀一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并且公开向洪门协会董事长汪禹丞喊话,誓要讨还一个公道。 别看那汪禹丞跟季云卿一样也是年过半百,名高望重,却也依旧是个火爆的脾气,更何况刺杀不成反被人杀本就已经让整个洪门都很没面子了,偏偏那季云卿非要故意将事实夸大,把原本只有两个人的行刺行动说成了大规模有组织有预谋的刺杀! 于是便索性拉下老脸死硬到底,非但一口否认了季云卿的所有指控,还直接倒打一耙说他污蔑。双方光是口水仗就足足打了三天,期间各种冲突,争斗,小动作也是不断,那场面仿佛回到了当年上海刚刚开埠各大势力相互争抢地盘的年代! 而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双方闹到这个地步,无论是华界的警察和日本人,还是租界的巡捕和当局全都“十分默契”地集体沉默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这便让双方的矛盾在短短几天内发展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而就在一切即将失控的时候,洪门协会董事长汪禹丞终于接受了林桂生亲自出面的调解,同意双方以英雄擂的形式决一胜负,输的一方就此从上海的地界消失! 至此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论焦点就从青帮和洪门两大势力相互争斗的最新进展转移到了英雄擂的上面。 “胡先生,您老今天给大家说一段什么呀?”某茶馆里,一个穿着麻布坎肩的壮汉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凉茶,顾不及抹嘴便头一个对那坐在正中央的一张小桌后面的说书先生问道。 而那个胡先生则用手捋了捋已经快要秃得没剩几根的山羊胡慢条斯理地说道:“今天呀!咱们不说梁山好汉,也不道儿女情长,就讲讲最近在上海传得沸沸扬扬的英雄擂和十三太保的故事,好不好呀?” “好!”别说这个说书先生还真挺会蹭热点的,短短一句便将整个茶馆里面的人的热情和好奇心统统勾了起来。 而就在那个说书的胡先生口沫横飞地向众人讲述着英雄擂与十三太保的相关故事的时候,坐在茶馆角落里的李信才终于点了点头,满意地对坐在自己左手边的郑大宝说道:“那个说书先生,是你故意安排的吧?这个法子挺好,做的不错!” 郑大宝连忙回道:“应该的,应该的。” 李信则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之后才继续问道:“你的那些手下呢?都安顿好了?” “托您的福,全都安排好了,两位小队长已经带人顶替了他们的位置,开始布置英雄擂当天的会场了。” 李信听了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好,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一定,一定!” “好!”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那说书的胡先生便刚好说到了精彩之处,顿时便引来了众人的一片叫好之声。 而李信这趁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茶馆,径直来到了南造云子的办公室,向她详细报告了任务最新的进展情况。 “做得好!这么一来,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有一方从彻底从上海地界上消失,李队长真是好手段啊!”听完报告,南造云子便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地对李信说道。 “云子小姐过奖了,卑职只不过是利用了他们双方之间的矛盾罢了,算不得什么。” “李队长过谦了。”说到这,南造云子的话锋突然一转,“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还是没有半点儿‘浪子’的消息?” “云子小姐恕罪,那个‘浪子’最擅长的就是化妆和易容,就连名字也经常更换,卑职已经暗中摸排了好几个帮派却都一无所过。不过即便如此,卑职还是有把握在接下来的英雄擂上把他给揪出来,还请云子小姐放心。” “放心!当然放心!我要是不放心你,就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不是?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越早抓住那个家伙越好,根据伊藤君的报告,顾云天最近跟那个新来的曾达斋走得很近,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搞什么鬼,你多少留一下,别让他们坏了咱们的计划!” “是!我知道了!” “差点忘了,伊藤君还托我转告,让你有空的时候多去美佳的咖啡馆里坐坐,免得她整天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好的,我会抽空多去看看她的。”李信自然知道南造云子和伊藤文昭此举的用意,于是便顺着她的意思先答应了下来,然后才向南造云子告辞,离开了日本总领事馆。 可刚一出了总领事馆的大门,李信就猛然察觉到有人在背后悄悄地跟跟踪自己,于是便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故意在附近绕起了圈子,很快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老实说,被人跟踪并没有让李信感到意外,毕竟无论是处长林文强,还是那几个貌合心不合的同僚,亦或是日本人,甚至是帮派的人都是有可能的。 可让李信在意的是,不知为何竟然在那个跟踪自己的家伙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不由得让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词:暗杀! 于是李信连忙加快了脚步,并在走到一个巷子的拐角处的时候猛地一个闪身拐了进去。 这下那个跟在后面的家伙可急了,立刻撒腿就追,可就在他追着李信的踪迹拐进巷子的下一瞬,一支枪便顶在了他的腰间,紧接着李信的声音便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别动!” 然而那人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直接从袖筒里伸出了枪口直接对准了李信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砰!” …… “号外!号外!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沪上李家的大少爷李信遇刺,身中数枪生命垂危。” 就在李信遇刺的几个小时之后,消息便随着卖报小童的叫卖声传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 而随着各大报纸的争相报道,以及不少所谓“知情人士”的爆料,李信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了上海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当天晚上,警备处更是调动了全部力量,在警察局和租界巡捕的配合下疯了一般开始了全城搜捕。 一时间竟然连青帮和洪门两派势力间的相互争斗都收敛了不少。 而当陆颖心在接到消息急匆匆地感到共济医院的时候,却被人守在病房门外的川田伦也给拦了下来。 她哪里知道,此时的病房里,南造云子和林文强正在病房里跟好端端地坐在病床上的李信开着碰头会呢! “你是说,朝你开枪的那个人就是‘浪子’?”南造云子在听了李信的分析之后忍不住问道。 李信点了点头,“十有八九,如果不是他,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这么迫切地置我于死地。” 而一旁的林文强则忍不住说道:“要我说还是你的命大,要不是离得远,再加上刚好有队巡捕路过案发现场,恐怕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吧!我可照你说的把梁坤他们全都派出去满城搜捕凶手了,下一步呢?” “处长放心,据我分析,如果刺杀我的那个人真的就是‘浪子’的话,那家伙显然就应该是察觉到了我对他的威胁,才这么急着对我下手的。但如果我要是突然出现在英雄擂上,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的话,那么可以肯定一定会打乱他原本的计划,这样对我们的抓捕可就大大有利了!” 此话一出,不等林文强表态,一旁的南造云子便忍不住摆了摆手,“何必搞得那么麻烦?如果你如此肯定那个家伙一定会出现在那个什么英雄擂上,那还不如在那期间让川田君带队把那些人统统抓起来呢!借用重庆政府汪副总裁的一句话: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嘛!” 李信怎么也想不到,当年汪精卫为了血腥镇压红党,通过“武力分红”决议案而在会议上说的那句话,此时此刻从南造云子的嘴里说出来,竟然是那么的高度契合! 有那么一瞬,李信甚至感觉两人似乎在这一刻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了一起! 难怪那汪精卫日后会背叛革命,一头扎进日本人的怀抱,看来这冥冥之中早就用了定数啊! 尽管在这短短的瞬间,有无数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但李信还是很快地调整了过来,笑着对南造云子解释道:“云子小姐的方法的确够直接,也是最有效的。但是这也恰恰说明了云子小姐可能对这个英雄擂不是很了解。” “哦?”南造云子听了不禁对英雄擂有了兴趣,“那你倒是说说,这个英雄擂到底是怎么个流程?” “所谓的英雄擂,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擂台对决,而是对垒双方综合实力的比拼,对决期间主办方会事先准备一座宅院,名为为英雄阁,而双方的高层决策人都只能在英雄阁内各自的房间里发号施令,外面的手下则必须听从英雄阁里发出的号令行事,并由主办方负责监督记分,以一周为限,最终哪方得分高哪方获胜。” “哦,原来如此。”听了李信的解释,南造云子才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难怪你对这个英雄擂这么上心,这么说,主办方就是我们的人咯?” “云子小姐英明,卑职已经把最得力的手下安插进了主办方的队伍,届时整个英雄擂都将会在我们严密的监控下进行,到时候别说是那个‘浪子’,就算是孙猴子转世也逃不出咱们的五指山!” 了解了李信的全部后续计划之后,南造云子和林文强两人才一先一后地离开了病房。 而直到两人离开,已经在外面等了半个多钟头的陆颖心才走了进来,只不过现在的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接到消息急忙赶过来时惊慌失措的表情了。 “就知道你这家伙没那么容易遭人暗算!亏我还担心害怕了一路,真的是……”陆颖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李信左肋的绷带上正在慢慢向外渗透的血迹,顿时就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疼,连忙先扶着他躺下,然后才改口说道,“你真的中枪了?” “拜托,我又不是神仙,再怎么厉害也不会躲子弹啊!”说完李信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锄奸队的到底在搞什么?怎么暗杀起我来了?之前不是还派你来拉拢我呢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李信那犹如连珠炮一般的发问直接就把陆颖心给问傻了,好半晌才有些晕头转向地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哇!接近拉拢你是戴老板亲自下的命令,相关密电也早就已经秘密传达到上海站了,怎么会……” 说到这,陆颖心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是……” “我说姐姐,这个时候你就别打哑谜了,难道是什么你赶紧说呀!” “还记得华懋饭店那次行动吗?随着那两个人的牺牲,他们所在的那个行动小组的组长和其余组员也跟组织失去了联系,你说这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李信则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你问我啊?连你这个戴老板面前的红人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说到这,李信稍微喘了口气,然后才继续问道:“既然你怀疑是他们干的,那就给我点具体的情报,那个失联的小组叫什么名字,又或者有什么代号没有?” 陆颖心听了努力回想了一阵之后才开口说道:“小组的名字我倒是想不起来了,不过那个组长的代号我倒是知道。” 听到这,李信便立刻来了精神追问道:“什么代号?” “峨眉峰!” 第十五章 前方战事 峨眉峰?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正想着,李信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首奇怪的诗句: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之所以说它古怪,是因为这首诗实际上是由唐代诗人白居易的成名作《赋得古原草送别》和蒋介石的《游峨眉口占》中各取了两句融合而成的。 一开始李信还真的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含义,可当他通过陆颖心确认了那个已经神秘失联了的组长的代号之后,这才恍然明白了过来,原来后两句之所以要引用老蒋的诗句,就是在暗示那家伙的代号和身份!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前两句该不会是…… “喂!你没事吧?发什么愣呀!你该不会已经猜到那个峨眉峰是谁了吧?” 李信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说道:“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在听到那个家伙的代号之后,想起了老蒋的两句诗罢了。” “我说李大队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想那些有的没的?真的是……”陆颖心忍不住白了李信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要我看,你与其在这冲我发牢骚,倒不如抓紧时间问问你们站长,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才是最要紧的。” “哼!这还用得着你教?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回去了。”说完陆颖心就要起身离开。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李信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嘱咐道:“回去之后把我的情况悄悄告诉福叔,剩下的事他自会处理好的。” “知道啦!” …… 不知是不是日本军部的有意为之,就在李信遇刺入院的当天就解除了对前线战事消息的封锁,于是大大小小的前线消息便犹如井喷一般接连不断地传了过来,使得整个上海几乎跟徐州和兰封战场一样乱成了一锅粥,各大报社也不得不二十四小时加班加点,开足马力超负荷运转,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办法将当天的最新消息进行及时的报道。 “经激烈战斗,国军第74军,71军先后收复了内黄,仪封。随即又趁势夺取了西毛姑寨、杨楼、和楼等村庄,让日军遭受了沉重打击。然日军第14师团不甘坐以待毙,于是便集中力量向杨固集、双塔集地区突围,第27军阵地被突破,负责守备的指挥官桂永清临阵率领所属部队不战而退向开封、杞县,改令第88师接替第106师防守兰封。可第88师师长龙慕韩在桂永清退走后,亦于23日夜擅自弃城逃走,致使日军于24日不战而占领陇海路上的战略要地兰封。而与此同时,据守砀山的第8军第102师在日军猛攻下,师长柏辉章也下令放弃阵地西逃。日军第16师团于24日占领砀山……” 听着陆修明整理的这段时间的战况,李信便忍不住恨得牙根儿直痒痒,日军第14师团虽说是精锐,但最多也不过五六千之数,可国军接连调动了12个师围攻了十多天,不但没有攻克歼灭第14师团,反而硬生生地把一场歼灭战打成了防御战! 怪不得日本军部会突然解除消息封锁,不出意外的话国军的这次耻辱性的作战绝对会成为国际战争史上的千古笑柄! 想到这,李信终于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声,“一帮蠢货!就为了那么一点个人得失就置大局于不顾,简直就是军人之耻!此等无能庸碌之辈简直就是侮辱了军人这两个字!难怪这场战争会打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这下可把一旁的陆修明给吓坏了,连忙压低了声音劝道:“姐夫,你小声一点儿啊!万一被日本人……” 不等陆修明把话说完,李信便摆了摆手,“放心,就算再怎么气愤我心里还是有数的。现在日本人的注意力可全都放在了第14师团的身上了,那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监视我们?”说着李信便很是自然地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英雄擂那边,福叔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已经开始最后的收尾阶段了,保准能赶在正式开擂前准备妥当。” “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了。”说着李信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才继续问道,“对了,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弄好了!”陆修明一边说一边从来时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几分文稿,递到了李信手上。 李信虽然一开始还没什么,但越看就越觉得有些汗颜。尽管自己在穿越过来以前也算得上是靠写作吃饭的,但在像陆修明这样出身书香世家从小就对写作耳濡目染的家伙面前,自己那点文笔简直就跟小学生的水平没什么两样了。 而在汗颜的同时,李信也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那就是把那本神秘的小本子上记录的事迹改写成散文故事匿名发表。 那样的话,那些奋斗在隐秘战线上的英雄们应该就会聊感欣慰了吧! 虽然自己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办法挽救那些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但自己却还能用这种方法来守护他们的意志,记录他们的事迹,传递他们的信念! 而这,或许就是自己穿越过来真正的使命和意义吧!李信如是想到。 “姐夫,是……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就在李信有些微微出神的时候,却把一旁的陆修明给紧张得不行。 这也难怪,毕竟这可是李信交给他的第一个秘密任务,要是办砸了估计也就没有下回了,于是便连忙小心翼翼地问道。 而李信这才猛地回过了神来,“啊?哦,你说这些文稿啊!没有问题,写的不错!看来你还真挺适合做这方面的工作啊!” 面对李信如此直接的夸奖,那陆修明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姐夫你就别这么夸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李信则笑了笑,“想不到你小子竟然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还真是难得一见啊!不过你也不能就此自满,知道了吗?” “是!”陆修明便郑重其事地向李信打了个立正说道,“对了,姐夫!这些故事你打算在哪本杂志上发表呀?” 然而李信则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那还用问?自然是《万华镜》了!” 第十六章 英雄擂台 《万华镜》,是内山书店老板邬其山(本名内山完造)于民国十二年以“漫会”的名义出版发行的杂志,其在中日文化人士的圈子里有着不小的地位。 再加上其跟当代大文豪鲁迅先生的密切关系,便使得这本杂志成为了不少上海的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尤其是进步青年的心中进步杂志的代名词。 据说当年的内山书店不仅是鲁迅先生的主要购书场所,也是他的着作代理发行店,还是他躲避国民党通缉时的秘密住所,以及接待秘密客人的地方,甚至一度成为了红党的地下组织联络站,甚至连***的狱中文稿、北平与东北地下党等转给鲁迅的信等都由内山书店转交。 这些情报,都是这段时间辣椒经过多方打探,秘密搜集整理出来的。 而根据这些情报,李信就很轻易地得出了“如果这些文稿非要找一个既有影响力又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杂志进行发表的话,那绝对就非《万华镜》不可了。”这样的结论。 于是这才在被问到的时候,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说出了那本杂志的名字。 陆修明是南京人,自然对这本杂志不甚了解,但既然李信已经指定要在那上面发表,他也没有任何异议,于是便连忙点头说道:“知道了姐夫,我明天就想办法送过去,不过既然要发表,总得有个笔名吧?叫什么好呢?” “笔名啊……”这个李信倒是没有认真想过,于是便摸着自己的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才缓缓说道,“就叫婉露吧!” 此话一出,陆修明便忍不住一愣,因为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李信竟然会给自己起一个如此女性化的笔名,但陆修明毕竟也是个聪明人,很快便明白了李信的用意,于是便仔细地将文稿收好,便离开了病房。 …… 两天后,三角公园,一大清早公园的门口就已经是彩旗招展,人头攒动了。 而除了青帮和洪门两大帮派势力的门徒和支持者以外,还聚集了大量前来观战的普通民众,甚至还吸引了不少小商小贩们来此做起了生意,那热闹的场面即便比起之前狂欢节期间逸园外面的临时集市也不遑多让。 而李信之所以要把英雄擂的举办地设在这里也是经过了一番仔细考量的。 现如今的上海之所以会有一市三治的局面,就是因为租界的存在,然而实际上上海除了华界,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以外,还存在着一个灰色的第四界,那就是所谓的“越界筑路区域”。 所谓的“越界筑路区域”,顾名思义暨租界当局越过租界界址修筑道路和建筑进而形成的新区域。对此曾经在这个地区居住过一段时间的鲁迅先生出于讽刺,遂将这个有着“半租界”之称的地区称之为“且介”,并且还出版了《且介亭杂文》,于是很快这个叫法便迅速地在上海广泛普及传扬开来,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正因为这样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这个“且介”逐渐成为了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而这,才是李信选择在这设下英雄擂的最主要的一个原因。 时间来到早上八点,三角公园的大门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启,紧接着何孟义便带着化妆成了青云帮帮众的手下从里面迎了出来。 “欢迎!欢迎各位前来为本次的英雄擂捧场!我谨代表此次英雄擂的主办方青云帮上下全体弟兄谢谢各位了!” 说着何孟义便郑重其事地向众人抱了抱拳,众人也很给面子地报以了热烈的掌声。 “那么话不多说。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出洪门协会代表汪禹丞汪董事长及其智囊团!”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响起了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掌声。与此同时,一个头戴瓜皮帽,身穿传统唐装的富态老者便在一众干练精明的兄弟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公园门口。 “接下来,让我们继续掌声有请青帮联盟代表季云卿季老板及其智囊团!” 不等何孟义把话说完,人群中便再一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而一如既往地穿着灰黑色长袍马褂的季云卿也不甘示弱,带领着足足比对方多出了一倍人数的智囊团高调在众人面前亮了相。 “最后,请允许我郑重地向大家介绍本次英雄擂的裁决判罚团队,分别是摩西路老房子的主人林先生,还有位列十三太保之首的爷叔张,以及德高望重的洪门老前辈,张主席!” 此话一出,不光是在场众人,即便是刚刚还在因为抢了季云卿风头而心里有些沾沾自喜的汪禹丞都不禁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那张主席是谁?别人不知道,他汪禹丞还不知道吗?那可是洪门里面资格最老曾经参与过无数历史变革的老前辈,张世超!除了他还有第二个人当得起“主席”这个称谓吗? 不过惊讶归惊讶,仔细想想这位大佬说到底也是洪门的人,总不会跟外人合起伙来搞自己的,对不对?更何况自己跟这位大佬虽然平素少有往来,但逢年过节也都必然会有一份心意,因此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这位大佬的到来都应该对自己有利才对! 想到这,汪禹丞才安心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何孟义那洪亮的声音便刚好再一次响了起来,“吉时已到,対擂双方请入擂!” 话音未落,何孟义身后的手下便按照事先排练好的那样用人墙组成了两条小路,分别通往不远处的一栋长条形建筑的左右两端,齐声道:“请入擂!” 这么大的阵仗可让前来观战的民众们开了不小的眼界,有的更是直接被那强大的阵势给震慑住了。 而季云卿却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倒率先向对面的汪禹丞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道:“汪董事长,有句话说得好:入了英雄擂,再无回头路。现在斟茶认错还来得及,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啊!” 汪禹丞则冷哼一声,“多说无益!就让我好好领教领教你们青帮的手段吧!请!” “请!” 第十七章 浑水摸鱼 “各位,为了让大家有更好的观擂体验,主办方还贴心地为你们准备好了看台,请大家守好秩序,跟我来吧!” 就在季云卿和汪禹丞带着各自的智囊团进到位于公园正中的那栋长条形建筑的左右两个厢房之后,前来观战的民众们便有序地跟着何孟义坐上了临时搭建起来的看台。 时间不大,拿着扩音喇叭的冯伯仁便出现在了擂台中央,大声对众人宣布道:“接下来有请双方的先锋队入场!带队的分别是人称‘四宝爷’的吴四宝,以及人称‘太子’的胡浩中,两人将各带二十个人进场对决,直到一方认输或者全部丧失战斗能力为止。获胜一方将会成为本次英雄擂的攻擂方获得一次主动向对方进攻的机会。至于规则就只有一个,就是不需使用武器。一经发现立即判负,拳脚无眼,生死各安天命!下面我宣布,对决开始!” 随着冯伯仁的一声令下,吴四宝和胡浩中两人便率领着各自的队伍在四周看台上的观众们震天动地的呐喊助威声中,犹如两条极速奔腾的河流一般毫无花哨激烈地碰撞到了一起,并且刚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看台上的民众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不少人当场就被那拳拳到肉,血光四起的场面给深深地震撼到了,甚至连一开始的助威声都渐渐听不到了,只能听到擂台上那一声声直击心灵的打斗声。 很快,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双方便分出了胜负,结果吴四宝的队伍只付出了五个人的代价便将对方包括那个胡浩中在内的二十一个人全部打倒在地,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而吴四宝心里自然清楚,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因为对方不堪一击,也不是自己和那些手下们太过勇猛,而是那个隐藏在队伍之中的那个身手了得的神秘人物——教头林龚! 正是有了他的加入,吴四宝才能赢的比较轻松,更难得的是,林教头不但身手了得,演技也十分精湛,整个过程虽然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是在关键时刻帮着吴四宝解决掉了最难缠的家伙,同时还没有被看台上数以百计的围观民众们发现,这就很能说明他的个人能力了! 而更让吴四宝感到满意的是,就在这场决斗之后,台上的那些人似乎更加害怕和恐惧自己了,这才是他最想要的最终结果,甚至已经开始憧憬自己在这之后恶名远播,声名大噪的样子了。 “对决结束!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我宣布,青帮同盟将作为本次英雄擂第一轮的攻擂方,获得一次主动进攻的机会!传令官!” 话音未落,便有一个穿着“令”字服的男子牵着一匹高头大马上前应了一声,“有!” “发英雄令!” “是!”说罢那人便翻身上马直奔季云卿所在的左厢房而去,时间不大便背着一根深褐色竹制信筒穿过擂台径直向公园外飞奔而去。 “诚如大家所见,刚刚传令官身上背着的就是这一轮青帮同盟的进攻计划,很快它就将送到行动队队长的手中,而根据英雄擂的规定,攻擂方每轮进攻只能选择对方的三处产业,限时三十分钟,每攻下一处获得一分,而守擂方每成功防守一处也会获得一分,如若超时,那么每有一处没有攻下的产业守擂方就获得一分。那么这第一轮的攻守哪一方将会获得最终的胜利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说完冯伯仁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当然,我们身为主办方自然不会让台上的各位观众在这段时间感到无聊,为此我们特地请来了福英剧团的角们为大家上演全本的《群英会》,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他们开始他们的表演吧!” 看热闹还有大戏看,这样的便宜没人不愿意沾,于是也就更加不吝啬自己的热情和掌声,瞬间就把气氛重新调动炒热了起来。 这边擂台正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而与此同时,另一边传令官也已经将装有进攻计划信筒交到了行动队队长的手中。 而如果吴四宝在这的话,绝对会大吃一惊,因为这次青帮同盟的行动队队长非是旁人,赫然竟是刚刚遭遇了暗杀的李信! “看来那季云卿身边除了那个吴四宝以外,还是有几个智囊的,这进攻计划制定的还真是有模有样,至于效果如何……苏队长!” “属下在!” “这第一轮的进攻我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表现,要是搞砸了丢的可不光是你一个人的脸,明白吗?” “队长放心,属下明白!” 李信这才把那份计划连同信筒一并交给了苏正飞,“去吧!记着,进攻开始以后,你只有三十分钟的行动时间,提前做好准备,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说完那苏正飞便兴高采烈地走了…… 很快,苏正飞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出发了,而李信也没有闲着,直接来到了隔壁房间向里面的南造云子和林文强两人报告了当先英雄擂的进展情况。 “好!李队长果然没让我失望!想不到这英雄擂还有这种办法,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这下那个‘浪子’恐怕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咱们的手心了吧?” “云子小姐放心,有了上次的教训,卑职已经在事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次绝对万无一失,只要他人还藏身在帮派就一定能抓到他!” 此话一出,不等南造云子开口,一旁的林文强便忍不住打了一个预防针,“政之啊,有自信是好事,但也别把话说得太满,哪怕再严密的计划也是会有纰漏的。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李信听了连忙低下头,态度诚恳地说道:“是,处长!卑职知道了!” “早就听闻林处长御下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连李队长这样的人才都会那样心甘情愿地在你手下做事呢!”一旁的南造云子见状便不由得感慨道。 正说着,周远川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并将一份刚刚破译好的电文递给了林文强,“处长,刚刚截获的敌军电文。” 林文强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皱起了眉头,然后才神色凝重地将那份电文再次递给了一旁的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接过一看,不禁也露出了跟林文强一样的神情,电报内容如下:27日清晨,我军第64军和71军在攻占了兰封外围许多要点后成功收复了兰封,日军残部向三义寨逃去。陇海路恢复通车,被隔断于商丘附近的42列满载物资的火车也已尽数撤回郑州。眼下日军第14师团主力收缩至三义寨附近,已被我豫东兵团所包围,等候进一步指示…… 眼见着南造云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文强便连忙带着周远川和李信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 而就在三人离开之后,南造云子才终于仿佛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中将阁下现在到哪了?” 话音未落,一个普通人装扮的男子便从她身后的屏风后面闪了出来回道:“回小姐的话,中将阁下已于日前从河北出发,预计将会三天后抵达前线战场。” “三天……”南造云子听了不禁攥紧了拳头,悠悠地说道,“老师,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从房间里出来之后,林文强就满意地拍了拍周远川的肩膀,一脸兴奋地说道:“老周啊!不得不说,你这份电文来的还真是时候,要说这云子小姐最关心的可不是什么‘浪子’和帮派,而是她的老师土肥原贤二的安危。你们情报科能在这个时候破译了这份关键情报,真是让我倍感欣慰啊!做得不错,回去等着受奖吧!” “是!”说完那周远川先是冲着李信特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才趾高气扬地回去了。 然而此时的李信根本就没空理会那家伙的态度,此刻他最想知道的就是那份电文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就在李信还没有想到任何头绪的时候,苏正飞便带着人回来了。 不用问,光是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李信就已经知道这次进攻的结果了。 五分钟后,三角公园的擂台上,《群英会》第一场刚刚唱罢,传令官便骑着马一路风尘地回来了。 “报!英雄擂第一轮攻防结果,青帮同盟全取三分,大获全胜!这是信物,请各位裁判过目。” 说着那人便将三个令牌一样的信物一并上交到了裁判席,而在经过了三位裁判仔细检查审核之后,冯伯仁才通过扩音喇叭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道:“经裁判组一致裁定,英雄擂第一轮由青帮同盟胜出,当前总比分为三比零。下面进行第二轮,请双方阵营各派遣一名代表上擂!” “我来!”话音未落,青帮同盟的阵营中便猛地响起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面若黑炭,身材魁梧的壮汉便跳上了擂台。 一见来人,冯伯仁便故意装出了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难以置信地说道:“阁下莫不是位列十三太保的熊爷?” 十三太保?听冯伯仁这么一说,看台上的观众们便一下子来了兴致,整个看台也几乎在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而那人听了则不禁嘿嘿一乐,“算你还有点眼力。不错!大爷我就是你铁掌无敌的熊三爷!对面的,哪个有胆子上来受死?” 话音未落,就听洪门协会的阵营中传来了一阵冷笑,“我当是谁这么厚颜无耻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吹嘘自己,闹了半天原来是你这只熊崽子,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到底是你的掌硬,还是我曹豹的脚硬!” 说完就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从洪门协会的阵营中一个箭步眨眼间便窜上了擂台。 这下可真的让冯伯仁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惊讶得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阁……阁下莫不是人称鬼脚无影的豹二爷?” 曹豹则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我!” 此话一出,冯伯仁便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异常兴奋地用扩音喇叭对看台上的观众们喊道:“我的天呐!朋友们!打死我也想不到咱们这次英雄擂上竟然同时出现了两名十三太保,让我们拿出最大的热情和欢呼声来为两位助威,以期待他们为我们献上一场精彩的对决,好不好?” “好!”这下所有人的热情便被那冯伯仁彻底给带动了起来,齐齐喊了一声,而擂台上的两人也早已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了。 “规则还跟之前的一样,除了不能使用武器以外,不做任何限制,直到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为止!那么我宣布,英雄擂第二轮进攻权争夺战,开始!” 随着冯伯仁的一声“开始”,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吼了一声便斗在了一处,双方掌来脚往好不热闹,然而一口气打了十多分钟,竟然谁也没占到任何便宜,真个是斗了个旗鼓相当,打了个难解难分。 擂台上的双方虽然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整个过程和打斗的场面却是异常地精彩,让看台上的民众们看了大呼过瘾,助威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而就在双方激斗正酣的时候,擂台上的曹豹却突然无缘无故地分了下神,可这一分神不要紧,顿时就被对面的熊三抓住了破绽,一掌拍在了他的左肩,只听“咔嚓”一声竟然直接把那曹豹的左肩给拍脱臼了! 至此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终于被打破,胜利的天秤也随着曹豹的受伤而逐渐向熊三这边倾斜,终于在一次扭身躲闪的过程中,由于肩上的伤势使得曹豹的动作慢了一些而没有完全躲开熊三那势大力沉的一击,整个人便直接从擂台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撞上了围墙,鲜血吐了一地。不由得让人看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就在冯伯仁准备宣布结果的时候,刚刚包扎好了伤口的胡浩中便忍不住大声吼道:“姓吴的,你使诈!” 第十八章 意外频出 “哗——!” 胡浩中的一句话便让整个看台上的观战的民众们炸开了锅。 “那姓胡的说‘四宝爷’使诈?!真的假的!我怎么没看出来哪儿呢?” “谁知道呢!怕不是那姓胡的老小子连输两场脸上挂不住了吧!” 两人的对话终于引起了第三个人的注意,“我说你们两个刚刚该不会是没注意到‘四宝爷’吧?” “擂台上打得那么热闹,哪有心思放在他身上?” “就是!” “这就难怪了,就在刚刚擂台上的两人打得起劲儿的时候,那‘四宝爷’便悄悄地留到了擂台边,然后还把枪给掏了出来,才让那个‘豹二爷’分了神。” 听他这么一说,那两人才恍然明白了过来,于是便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声讨吴四宝的行列。 随着类似的情景不断地在看台各处上演,使得声讨吴四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迫使冯伯仁不得不向擂台四周的守卫们了解情况。 然而在跟吴四宝交谈了足足五分钟后,冯伯仁才重新拿起了扩音喇叭对众人说道:“出了一点儿小状况,请各位稍安勿躁,据我了解,吴先生刚刚的确有走到擂台边,又掏出手枪的动作,但我认为这并没有违反不得使用之规定,因此我宣布……” “等一下,我有话说!”就在冯伯仁准备宣布青帮同盟再次获胜的时候,主席台上却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转头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人,赫然竟是那个洪帮的老前辈张世超! “张老前辈请讲!”冯伯仁一看说话的是他,便丝毫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说道。 “那吴四宝虽然只是在台下摆弄了一阵手里的枪,并没有直接对擂台上的对决进行干涉,但是台上的选手却因为他的举动而分了神却又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们裁判团一致裁定,由于吴四宝有故意影响擂台上选手的嫌疑,故而这第二场比试,该判洪帮协会获胜,才能服众。大家说对不对?” “对!”张世超的话刚一出口,看台上的观战民众们便犹如事先排练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地说道。 俗话说民意不可违,冯伯仁自然也不会傻到为了袒护吴四宝而惹了众怒,于是连忙轻咳了几声高声宣布道:“既如此,那么我尊重裁判团的意见,我宣布,英雄擂第二场比试,洪门协会获胜!” “吼——!”此话一出,不光是洪门协会阵营的人,就连看台上的人也都一同欢呼了起来,仿佛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似的。 这下可把那吴四宝给气坏了,狠狠地盯着主席台上的张世超看了好长一会儿,才悻悻地收回了视线,招手叫来了自己的心腹低声耳语了起来。 而台上的冯伯仁此时则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心态,丝毫没有因为刚刚发生的意外而受到任何影响地高升喊道:“传令官!” 话音未落,那个穿着“令”字服的传令官便再次牵着马走上前来,而接下来的流程也跟之前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传令官去的是汪禹丞团队所在的西厢房。 …… “这个张世超!搞什么名堂?明明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 会场外围的大本营里,听说了会场里面的情况和最终结果之后,李信便忍不住说道。 相比之下,一旁的林文强倒是平静的很,“政之啊,稍安勿躁。再怎么说那家伙也是洪门的老前辈,资历地位都摆在那里,那种情况下要是再继续装聋作哑的话,在后辈面前可就一点儿威信都没有了。” 正说着,此前一直都没有露面的梁坤便快步走了进来,“云子小姐,老师,我回来了!” 林文强则点了点头,“回来了!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学生幸不辱命,把人全都带回来了,就在外面的空地上。” 人?什么人?难不成那梁坤之所以迟迟没有露面,是跑去执行林文强的秘密任务去了? 似乎是看出了李信心中的疑惑,坐在主位上的南造云子便笑着对他说道:“李队长不必惊讶,虽然我知道你已经在负责攻击洪门协会产业的行动队里安排了专门负责辨认捉拿‘浪子’的人,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再设置的一道保险,所以我就让梁队长秘密把那些人带了回来。我这也是为了确保能够抓到那个家伙,你可千万不要多心呀!” 此话一出,李信连忙诚惶诚恐地回道:“云子小姐心思缜密,考虑周到,卑职心里只有敬佩,绝无半点其他想法。” 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进来吧!” 话音未落,一个手拿折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穿一件黑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便潇潇洒洒地走了进来,瞬间就将李信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住了。 虽说此人不过是中等身材,与自己相比足足矮了一个头,但腰杆却挺得笔直;虽算不上貌比潘安,但五官却十分周正,尤其再搭配上那犹如美玉一般白皙的肤色,便足以让他跻身“帅哥”的行列了。 “云子小姐,林处长,志若这厢有礼了!”来到近前,那人翩翩然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一个名字也瞬间出现在了李信的脑海,那就是十三太保之中社会地位最高的眼镜许志若! 如此说来,南造云子所谓的那道保险,指的应该就是他了! 果不其然!就在许志若向两人见完礼之后,南造云子便很是客气地对他说道:“那就有劳许先生了,人已经都带到外面的空地上了。” 许志若则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几位稍后,志若去去就来。”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房间,直奔外面的空地而去。 而那许志若前脚刚走,便有报事的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报!洪门协会的行动队兵分三路对我方万通、永胜两个赌坊和福寿烟馆同时发起了攻击。” “同时进攻?对方动用了多少人?”林文强忍不住问道。 “每路将近五十人,总计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这样啊……”林文强听了摸了摸下巴,“那些被攻击的目标每个都有二十几个人留守,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政之,你怎么看?” “属下愚见,我们的人少,与其分散兵力赶去支援倒不如集中优势兵力,这样起码还能获得一分。” “你的意思是说,直接放弃一处产业,集中全部人手支援一处,然后保一争二?” 不想李信却摇了摇头,“不!虽说是要集中优势兵力,但分兵却还是要分的,我们现在有七十个人,分出二十个去支援永胜赌坊,剩下的则直奔福寿烟馆,这样应该就能最大限度地获取分数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李信的话刚一出口,不等林文强表态,南造云子便直接同意了他的方案。 林文强也只好安排梁坤带那二十个人前去支援永胜赌坊,自己的外甥苏正飞则带着剩下的人去了福寿烟馆。 而就在两人带队出发之后,许志若便回来了。 “怎么样?”见许志若回来,南造云子便立即问道。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让她倍感失望:“浪子”并没有在那些人当中。 而比起南造云子的一脸失望,一旁的李信却不禁暗自得意,虽说这个许志若的到来让他很是意外,但却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的担忧,因为李信早就已经知道,南造云子要抓的“浪子”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位列十三太保的那个,而是那个代号为峨眉峰的家伙所在小组的组员! 时间拨回到李信遇刺那天。 感觉到李信的枪口已经顶到了自己的后腰,那人便想用藏在袖筒里的枪口对李信进行反制,可就在他刚刚准备抬起胳膊的时候,却反被李信死死按住了,更要命的是手里的枪还因为吃痛掉落在了地上,这下可被李信彻彻底底地控制住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再动手吗?因为这里每隔十分钟就有一个巡警经过。所以,你现在还有八分钟,不想被关进巡捕房大牢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听明白了吗?” 奇怪的是,那人听了非但没有再继续挣扎,反倒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就好像生怕自己把他送进巡捕房里似的。 然而时间紧迫,李信也就没有过多地纠结这些细节,直截了当地问道:“谁派你来的?” “我的上级。” 一句话直接把李信给气笑了,“废话!不是你上级难不成还是你的手下派你来的吗?你最好给我配合一点,不然的话浪费的可是你自己的时间!顺便一提,你还有六分钟。” 不想那人却有些急了,“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上级,也是我的组长,我们一直都是单线联系,别的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总应该知道为什么要跟踪我吧?” “我没有跟踪你,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听到这,李信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这人说话可真有意思,有你这样找人帮忙的吗?再说我凭什么相信你啊?” 此话一出,那人便先是一愣,随即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想要把手伸进怀里。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李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可不要乱动啊,我手上的枪可不长眼!” “我怀里有样东西,我们组长说了,只要你看了它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了。” “怀里?”听了那人的话,李信才将信将疑地把手伸进了他的怀里,果然摸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装的不是别的,赫然竟是那篇《快雪时晴帖》! 李信这才确认了他的身份,把枪收了起来问道:“你是‘浪子’?” “不!真正的‘浪子’已经死了,我不过是冒用了他的身份罢了。” 嗯?他是怎么知道真正的‘浪子’已经死了的?难不成……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已然在李信的心里画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尽管心里疑窦重重,但李信表面上却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平静,“既如此,那你应该也知道日本人正在四处搜捕你,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为什么还要留在这是非之地呢?” “因为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 “更重要的任务?是什么?” “把一个重要人物从日本人严密的监视和软禁下解救出来,并一路护送他离开上海。” “重要人物?谁啊?” “洪门的老前辈,老g命党人,张世超!” “张世超……”李信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如何护送他离开上海暂且不谈,你刚刚也说了,他现在可是处在日本人严密的监视和软禁之下,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大活人解救出来,难度可不小啊!” 那个假‘浪子’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难度的确不小。但是我们组长却已经想到了一个计划,不过最重要的就是获得你的帮助,具体计划是这样的……” 于是那个假‘浪子’便以口述的形式把他们组长制定的解救计划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李信则很是认真地听了一遍之后进行一些细节上的改动。 时间不大,一个庞大而又严密的解救护送计划便以这样的方式新鲜出炉了,随即两人便按照预定号的计划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 时间回到现在。 就在那许志若向南造云子汇报完自己的辨认结果之后,竟趁着南造云子和林文强商议下一步对策的时候,主动走到了李信的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阁下想必就是李信,李队长吧?” “许先生有何指教?”李信同样小声地回道。 “指教可不敢当,倒是有位故人托我给你们李公馆的张管家带句话,不知李队长是否愿意代为转告?” “故人?”李信听了不禁眉毛一挑,“那么请问许先生,这位故人是谁的故人呢?是你的,还是福叔的?” 不想那许志若却神秘一笑,“所有人的,当然也包括李队长您在内!” 第十九章 乱了套了 “许先生如此客气,我又怎么能拒绝呢?说说吧!那个所谓的‘故人’要你带了什么话过来?”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许志若才笑了笑低声对他说道:“就一句话:三年前的那件事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三年前? 不知为何,听了那许志若的话,李信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从林桂生口中听到过的那个少爷那清! 难道时过三年,那家伙又杀回来了? 正想着,林文强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咦?你们两个认识吗?在那嘀咕什么呢?” 而不等李信开口解释,那许志若便抢在了他的前面解释道:“没什么,我们只不过是在交流探讨作诗的心得罢了,真没想到,李队长竟然还有这样的天赋,绝对是我见过的人之中资质最好的一个了!” 老实说,能把瞎话编到这种程度还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家伙,的确是挺让人佩服的! 就在这时,便有一个报事的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报!第二轮的攻守结果出来了,我方虽然成功防守了一处,但还是有两处被敌方攻破了。” 南造云子听了点了点头,随即便半带调侃地对李信说道:“李队长,看来你这招分兵分得并不是很成功啊!” 然而此话一出,那个报事的便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那个……云子小姐,咱们成功防守的那处产业并不是派了多数人过去的福寿烟馆,而是之派了不到二十人过去的永胜赌坊……” “你说什么?福寿烟馆也被攻破了?怎么可能?” 不怪林文强会如此激动,要知道负责带队的苏正飞可是自己的亲外甥,正如此前李信对苏正飞说的那样,一旦出了差错,丢的可不光是他一个人的脸。 而就在林文强的脸上已经开始有些挂不住了的时候,负责善后的孙育成终于回来了。 林文强连忙求证似的问道:“育成,你回来的正好,福寿烟馆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育成则连忙安慰道:“处长您先别那么激动,虽然听上去很是离谱,但苏队长输的可一点儿都不冤啊!” 不想那林文强听了脸色非但没有一丝缓和,反倒越发阴沉了,“为什么这么说?” “对方实在是太狡猾了,仗着人数优势看上去好像是兵分三路每路将近五十个人同时向我方的三处产业发起进攻,但实际上福寿烟馆这一路却集中了十几个社团的双花红棍,更夸张的是还有一名白纸扇坐镇其中,此等阵容别说是苏队长,即便是我们的梁队长带着行动队过去,在不开枪的情况下恐怕也是这样的结果。” 听到这,林文强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恍然大悟地说道:“看来他们是算准了我们的行动啊!” 话音未落,李信便立刻上前请罪道:“都怪卑职计划不周,致使手下着了对方的道,进而才有此大败!请处长责罚!” 林文强眼见李信竟然主动站出来替自己的外甥背这个黑锅,心里自然喜不自胜,但脸上却依旧神色如常地摆了摆手,“罢了,这样的结果虽说你也不是没有责任,但也正因为你的提议,采取分兵救援的策略,才让我们保留住了一些脸面,我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你计划不周让手下轻而易举地落入对方的陷阱该罚,但是最后也是因为你的计划而保住了一分也的确该赏,所以这次功过相抵,我就既不罚你,也不赏你了。你可要吸取这次的教训才行啊!” “多谢处长不罚之恩,卑职一定吸取教训,绝不再犯!”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才对孙育成问道:“对了,育成。这输归输,咱们的人没事吧?” 孙育成自然知道林文强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于是便立刻回道:“处长放心,咱们的人也就受了点轻伤,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医疗队过去处里了。” “那就好!”说完林文强才转过头对南造云子说道,“那么云子小姐,咱们这就出发吧?” “好!”南造云子的回应倒也干脆,“正好也让我好好见识见识那十三太保的本事!” …… 三角公园,英雄擂主会场。 “下面我宣布英雄擂第二轮的攻防结果:进攻方洪门在规定时间内成功攻下两处产业获得2分,青帮同盟获得1分,目前总比分青帮同盟以4比2领先洪门协会。而接下来将会进行最后一场比试,由双方各派三名代表进行混战,以三十分钟为限,只要能在计时结束的时候每有一个站在擂台上,就会为自己的阵营赢得1分!请双方做好最后决战的准备!” 说完,刚刚唱罢第二场《群英会》的福英社团便立即拉开了第三场的序幕。 与此同时,双方的中高层则齐聚在各自的厢房里紧张地商议起了参加最终决战的人选。 而李信则在林文强的命令下,不得不陪着那个许志若在会场里搜寻起那个“浪子”来。 可李信怎么也没想到,那家伙只是站在高处扫了那么两眼,便开始对会场中的漂亮女子搭起讪来,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文人好色,犹如商人爱财。直接就把李信给看傻了。 这哪里是什么文坛泰斗,分明就是一只直立行走的泰迪啊! 就在那只泰迪,额不,应该是许志若才对,就在他发现了新的目标第五次主动出击的时候,一个身影便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李信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张老的家眷已安置妥当,何时动手?” 李信则笑了笑,“看不出来,你们的动作还挺快的。就定在英雄擂有了结果之后吧!这样就顺理成章,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了!” 那人听了微微点头,随即便一个闪身再次消失在了人群里。 尽管出了不少的意外,但事情总体上还算顺利地向着自己事先预料的方向发展,这便让李信稍微放下心来,然而他却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个正在向一个女子展现自己文采的许志若脸上那一抹诡异的微笑…… 随着台上的《群英会》的最后一场落下帷幕,身为司仪的冯伯仁便再度走上了擂台用扩音喇叭高声说道:“感谢福英剧团的角们为我们带来的如此精彩的戏码!那么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季云卿季老板和汪禹丞汪董事长到主席台上就坐!” 刚刚免费看了一出全本《群英会》的观战民众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掌声,于是季、汪二人便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从各自的厢房里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地在主席台的两边坐了下来。 待两人落座之后,冯伯仁才从怀里很有仪式感地拿出了两个信封,“各位,在我手里的就是双方拟定的参加最终决战的人员名单,下面将由我来逐一向大家揭晓。首先是青帮同盟的选手……” 说着冯伯仁便将其中一个写有“青”字的信封拆开,高声宣布道:“分别是位列十三太保的铁掌无敌熊三,还有同样位列十三太保的教头林龚,以及人称‘四宝爷’的吴四宝!” “哗——!”此话一出,看台上的观战民众们便炸开了锅,谁也没有想到那季云卿竟然又这么大的面子,能够同时让两个十三太保前来助阵,而在惊讶的同时也不禁开始同情起了他们的对手。 而就在这时,冯伯仁那不敢相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的天哪!洪门协会选出的选手除了此前已经亮过相的位鬼脚无影曹豹和‘太子’胡浩中以外,竟然还请到了同样位列十三太保的夺命书生冯玉郎!我已经开始期待他们会给我们带来一场怎样的精彩对决了!让我们掌声有请六位选手登上擂台!” “就是他!刚刚就是他带队攻破了苏队长的防守!”参加最后决赛的选手刚一在擂台上亮相,孙育成就用手指着擂台上的冯玉郎对林文强说道。 “就是他?确定吗?” “确定,就是他!” 听到这林文强才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你们有谁知道这家伙的底细吗?” 话音未落,一旁的许志若便清了清嗓上前说道:“回林处长的话,虽然即便是同为十三太保,相互之间也不是都有交情,但我对这个家伙还是有所了解的,毕竟他是十三太保之中除了我以外最有学问的一位了。” “是这样么?那就请许先生好好说一说这个家伙吧!” “他肚子里的学问来自家传,老爹中过进士,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但自打大清亡了之后便家道中落,江湖传言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无意间在祖屋的地下发现了一本剑谱,凭借着惊人的悟性,短短两年便将其融会贯通,随后不久便凭借着腰间的一柄软剑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因有传言他轻易不拔剑,拔剑必夺人命,于是便有了夺命书生这个名号。” 听他这么一说,林文强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能文能武,是个人才!这样的人才现如今可不多见了啊!” 正说着,随着冯伯仁的一声令下,双方最终的决战便开始了。 然而此刻即便擂台上的打斗再怎么精彩李信也没有那个心情观战,因为尽管到目前为止计划的进展还一切顺利,但李信的心里却感觉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而李信也隐约地感觉到,这种不安的源头,就是那两个一整天都没有露面的川田伦也和伊藤文昭! 按理说就算伊藤文昭为了避嫌所以不便露面,但身为南造云子身边最得力的下属,那川田伦也竟然也没有露面这就很是让人觉得奇怪了。 难道是南造云子对他另有指示?还是那两个人正躲在暗处秘密谋划着什么? 想到这,李信便更加留意起了会场内的动静。 这一留意不要紧,竟然还真让李信发现了一处异常,那就是擂台周围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了不少人,仔细一看竟然都是伪装成帮派分子的日本宪兵! 而且很快李信就在那些宪兵之中看到了川田伦也的身影。 不行!这些下去的话,还没等他们搞乱现场的秩序,就已经被日本人给包了饺子了!必须做点什么! 想到这,李信便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擂台上而悄悄地后退了两步,可就在他正准备转身的时候,许志若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李队长,您这是要去哪啊?” 此话一出,李信先是一惊,随即神色便立刻恢复了正常,没好气地回道:“怎么,本队长连去趟厕所也要向你汇报吗?” “不不不,李队长不要误会。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蹚这趟浑水罢了!”见李信真的有些动怒,那许志若便连忙解释道。 “浑水?什么浑水?许先生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许志若听了嘿嘿一笑,“听不懂没关系,很快你就知道了。还请李队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罢!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李队长息怒,志若并不是在威胁,而是在奉命行事……”说着,许志若便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南造云子。 这便顿时让李信的脑袋猛地“嗡”了一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姓许的口中的奉命,是奉命看着所有人,还是单单看着自己呢?难不成那南造云子已经知道了自己跟那个假“浪子”制定的计划? 应该不会吧?明明已经…… 正想着,就听到“锵”地一声响起,青帮同盟一方的主力战将教头竟然在跟那个夺命书生对招之后整个人直接飞出了擂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擂台上顿时就变成了三打二的局面。 奇怪的是,不光是吴四宝这一方,就连他们自己的人也是一脸的诧异,而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那个夺命书生便将手中的软剑高高举了起来,大喊了一声,“动手!” 第二十章 突发变故 “动手!”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看台上的李信也不例外。 让他怎么也想不通的是,明明自己已经非常明确地把动手的时间告诉了那个假“浪子”,怎么会…… 正想着,更诡异的一幕便发生了,那冯玉郎的话音未落,那些之前伪装成帮派分子的日本宪兵们便从擂台的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将整个擂台和洪门协会的人包围了起来。 “冯玉郎,你……呃啊!”一旁的曹豹正准备向冯玉郎发问,一道寒光便猛地划过他的脖子,堂堂十三太保的鬼脚无影就这样在刹那之间身首异处,命丧当场。 “杀人啦!”曹豹的死,立刻引起了看台上不少女子的尖叫,紧接着整个现场便乱了套,所有人都没了命地往外面跑,呼喊尖叫声顿时就混成了一片……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结合之前那个许志若说的那些话,便让李信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假“浪子”那边有内鬼,而这个内鬼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刚刚砍下了曹豹人头的夺命书生冯玉郎! 难怪南造云子会派川田伦也带着宪兵埋伏在擂台周围,不过既然那个假“浪子”能够顺利地将张世超的家眷解救出来,那就说明即便计划被泄露,泄露的内容也是十分有限的。 只是这有限的部分究竟包不包括自己,这才是李信现在最头痛的事情。 “冯玉郎,你疯啦?”擂台上,眼看着曹豹无辜惨死在自己面前,又被一群陌生的面孔团团包围,“太子”胡浩中便忍不住大声吼道。 不想冯玉郎听了却冷笑了一声,“我疯?我看你们才是疯了!先让我故意放水输掉英雄擂,然后再不顾洪门的声誉和脸面拒不承认最终的结果,大闹英雄擂。而这么做的目的,竟然就是为了趁乱把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古董送到香港去!真是可笑至极!这样的洪门,我冯玉郎不待也罢!” “你!” 那胡浩中刚要说什么,一旁的川田伦也便忍不住问道:“冯桑,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告诉我,这里面有没有我要找的人?” 冯玉郎则摇了摇头,“没有,那家伙谨慎的很,是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公开现身的。” 川田伦也听了缓缓地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地说道:“也就是说,把这帮家伙统统杀掉也是没问题咯!” “冯玉郎!枉我们平日里把你当亲兄弟来对待,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那个计划你要是不赞成,退出也就是了!可你却选择出卖我们,跑去投靠了日本人!你这么做对得起把你当做榜样来崇拜的弟兄们,对得起你那个死在日本人手上的大哥吗?” “住口!”胡浩中的话显然是戳中了冯玉郎的痛处,恼羞成怒里把手中的剑对准了他,“那都是他不识时务咎由自取,与旁人何干?姓胡的!识相的你就乖乖地配合皇军把那个家伙给供出来,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不然的话,你就跟你身后的这些弟兄到下面团聚去吧!” “哈哈哈!”此话一出,那胡浩中便放声大笑了起来,“冯玉郎!你以为凭着几句狠话,就能吓倒我吗?笑话!实话告诉你,老子们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就算你的剑再快,也休想让我们向你还有你的日本主子低头!” “你!” 胡浩中的话可谓是句句说中了冯玉郎的要害,眼看就要把他说得当场发飙,一旁的川田伦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胡先生,我川田伦也一向佩服有骨气的人,坦白讲匪我见得多了,但像阁下这样到死还在讲民族气节的,还真是不多见!我敬佩你,这样好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抓到那个‘浪子’,我就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呸!老子们是匪不假,可就算是匪,也他娘的是中国的匪,轮得到你这个小日本子放我们的生路?弟兄们,让这些汉奸和小日本子见识见识咱们洪门的气势!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八嘎!”眼见着那些洪门的人不要命地冲了上来,川田伦也便大骂了一声,气急败坏地命令道:“给脸不要脸,找死!所有人听好,在场的洪门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就地处决!一个不留,给我杀!” 随着川田伦也那一个“杀”声响起,那些宪兵们便立刻犹如杀人机器一般扣动了扳机,顿时枪声大作,惨叫连连,整个会场也变得更加混乱了。 而此时主席台上的李信即便有心相救,却也无计可施,更何况连自己也被那个许志若盯得死死的,于是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洪门弟子倒在了日本人的枪口下,在心里干着急了。 就在这时,李信猛然在混乱的人群之中发现了那个假“浪子”的身影,两人只对视了一眼,李信便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连忙一边冲着旁边的林文强喊了一声“处长小心!”一边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而几乎就在下一瞬,那个假“浪子”手里的枪也响了,子弹则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林文强刚刚所在的位置。 “有刺客!保护处长和云子小姐!” 然而李信这一嗓子,却并没有让主席台上的南造云子和许志若等人紧张起来,两人的脸上依旧写满了看热闹的表情,冷眼注视着下面擂台上的血腥屠杀,根本就没把李信的话当一回事。 直到那个假“浪子”的第二枪刚好击中了南造云子身后的守卫,才让主席台上的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李信便第一时间站了出来“临危不惧”地指挥道:“所有人,立即把云子小姐和林处长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快!” 说完便暗中向一旁的陆修明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趁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便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 “混账!饭桶!那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你们的脑袋里难道装的都是屎吗?” 好不容易安全地撤回了设在公园外面的临时大本营,南造云子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接到了张世超无故失踪的报告,顿时便当场发飙破口大骂了起来。 而知道刚刚还死盯着李信不放的许志若则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垂头丧气地受着南造云子的责骂和数落,说不出半句解释的话来。 这也难怪,毕竟是他向南造云子拍着胸脯打了保票,说原本被安排在洪门智囊团当中准备趁乱营救张世超的人已经统统被他和冯玉郎暗中收买了,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可谁曾想却发生了这样打脸的一幕,也只好低着头认骂认罚了。 而就在南造云子还在气头上的时候,梁坤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严峻地汇报道:“报告处长,云子小姐,据探子回报,那些个被重点监视的洪门帮派据点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仿佛早有准备一般四散奔逃,原来的那些据点现在只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柄巨锤,狠狠地捶在了南造云子的心上,整个人仿佛三魂丢了七魄一般,双眼无神地瘫坐在了椅子上,整个房间也随之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 而这样的沉默,一直到浑身带着血腥气味的川田伦也和冯玉郎被紧急叫了回来,南造云子才主动打破了沉默,“现在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此话一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南造云子见状也不生气,而是直接看向了许志若,一字一句地说道:“许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反制计划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吧?难道你就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没想到南造云子第一个就问到了自己,即便心里有一百个不愿,那许志若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回云子小姐的话,反制计划虽然是我提出的没错,但我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万全的准备?不见得吧!”许志若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李信便阴阳怪气地对他说道,“既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为什么连一个人都看不住?是你的能力不行?还是你的人不行啊?” 这下那许志若可有些急了,“姓李的,你少在那阴阳怪气的!别以为我没看到……” 然而李信却根本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你看到什么?难到你还要说看到我跟那伙人同流合污了不成?拜托你就算是要诬陷本队长也长点脑子,找个靠谱的理由好伐?我都没向云子小姐报告你在筛查看台上的观众的时候四处跑去跟女子搭讪,你怎么反倒恩将仇报,往本队长的头上扣起屎盆子来了呢?” “我……你!云子小姐,他……他……” 南造云子却直接把脸往下一沉,面沉如水地问道:“什么你我他的,我就问你一句话,李队长刚刚说的可有此事?” “确……确有此事,可是我……” “混蛋!”不等那许志若解释,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的南造云子终于忍不住爆发,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直接就把他那张堪称漂亮的脸蛋给扇得鼻口窜血,就连脸颊也肉眼可见地迅速肿了起来。 “这一巴掌,是打你计划不周,进而致使我们重点监控的对象无故失踪,至于搭讪的事我回头再找你算账!”说着南造云子又看向了川田伦也身边的冯玉郎,“隐藏在洪门协会智囊团里面,暗中保护张世超的人是你安排的吧?” 冯玉郎连忙诚惶诚恐地回道:“回云子小姐的话,是小人安排的。” “嗯,那么请问冯先生,为什么那些人也跟着那个张世超一块儿无故失踪了呢?” 此话一出,那冯玉郎便立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一块儿失踪?这怎么可能?我可是亲自挨个儿去收买他们的呀!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还请冯先生替我解解这个谜团呀!” “我……我……”面对南造云子如此犀利的质问,那冯玉郎“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南造云子便转头看向了李信,“李队长,要不你来帮着分析分析?” 李信也不推辞,直接张口就来,“属下以为,那张世超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可以说是完全要归功于隐藏在洪门协会智囊团里的那些家伙。在这我们不妨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倘若这许先生的投奔和冯先生的背叛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一出苦肉计的话,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就不奇怪了吧!” “姓李的你!云子小姐,您可千万别听这小子血口喷人!我……” 不等那冯玉郎把话说完,南造云子便抬手强行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先是假意投奔于我,实际上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然后再在英雄擂上配合着演一出苦肉计,然后趁乱把张世超带走?” “正是。”说到这,李信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 “哦?”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便眉毛一挑,“说下去。”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冯先生在收买那些人的时候太过粗心大意,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然后被那个‘浪子’将计就计,再次收买了已经被冯先生收买了的那些人,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得不说李信这一招还真够损的,直接把那个冯玉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要是承认了第一种情况那就是个死,而承认了第二种情况虽然不用死,但也就直接给自己贴上一个成事不足,不堪大用的废物标签了。 而就在这时,随着外面走廊里的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南造云子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便一脸得意地走了进来,非是旁人,赫然便是岩井公馆的现任馆主,岩井英一! 第二十一章 猫鼠游戏 “岩井副领事,您怎么来了?” 南造云子一见岩井英一进来,便明知故问地问道。 而岩井英一则直接把脸一板,没好气地回道:“我怎么来了?你手下的宪兵在三角公园公然开枪,杀了那么多人,我办公室的电话都要被公董局的人给打爆了!你说我能不过来吗?云子小姐,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南造云子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解释?洪门分子假借调解之机,意图让我方重点监控的重要人物张世超脱离我们的控制,为此不惜发动叛乱主动向我方发起进攻,我的那些手下不得已才开枪进行还击,不知这个解释岩井副领事可还满意?” “嗯……”尽管平日里岩井英一跟南造云子两人素有嫌隙,但在日本国家利益面前,两人还是破天荒地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既如此,那我先去见公董局的人,尽可能地把影响控制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不过在那之后,我会把此事上报军部,至于如何向军部解释,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岩井英一也不等南造云子作何反应,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子小姐,您看这件事要不要向影佐大佐或者畑司令官汇报一下?”就在岩井英一走后,川田伦也便对南造云子建议道。 南造云子则在认真地考虑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影佐大佐业已返回参谋本部,远水救不得近火,还是给畑司令官发一份电报说明一下情况吧!特别要注意好措辞,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说完那川田伦也不敢有丝毫怠慢,随即便离开了房间发报去了。 虽说岩井英一的到来打断了南造云子的追责会议,但也让她从盛怒之中彻底冷静了下来,于是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一字一句地对许志若和冯玉郎说道:“三天,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把人给我抓回来,不然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清楚,小的这就去抓!”两人连忙异口同声地说道。 “滚吧!” 此话一出,那两人便如蒙大赦一般,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直到这时,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林文强终于开口了,“云子小姐,依我看是不是跟那些个报社打声招呼,以免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趁机煽动,扩大此次事件的影响?” “还是林处长考虑的周到,只是眼下我这边人手方面……” 林文强则立刻就明白了南造云子的意思,“这样啊……处里情报科的周科长由于工作需要经常跟那些报社打交道,彼此之间也熟悉,依我看这件事还是交给他去办最为合适,不知云子小姐意下如何?” “嗯,就这么办吧!” …… 善后的工作一连忙了好几个小时,等到众人回到警备处的时候,外面便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然而回来之后林文强却并没有让其他人下班,而是把秘书室主任孙育成,行动队队长梁坤,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还有刚刚跟报社打好了招呼的情报科长周远川全部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起了碰头会。 “好好的一个英雄擂,堂堂的洪门协会,不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大闹会场,难道就是为了把那个张世超从日本人的严控下营救出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众人到齐之后,林文强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处长,卑职以为要想搞清楚这个问题,还是要先理清楚整件事的逻辑。到底是因为这个英雄擂的举办让他们看到了可乘之机,还是因为要营救那个人才举办的英雄擂,这一点还是要最先明确一下的。” 周远川这一番话,可谓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李信,因为举办英雄擂来调停青帮和洪门之间的矛盾的计划是李信提出和安排的,倘若是后一种情况,那么李信自然就是妥妥的帮凶了。 然而即便如此,李信的脸上却依旧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的神情,神色如常地回应道:“周科长的看似有几分道理,但我想请问周科长,你打算要怎么明确呢?是威逼利诱,还是严刑逼供呢?” “莫非李队长以为我不敢么?” 此话一出,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林文强便直接把脸一板,厉声呵斥道:“够了!老周,你这是做什么?你们两个是同事,是一条阵线上的人,怎么还起了内讧?就不怕被外人笑话吗?” 周远川见林文强真的动了真怒,便连忙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了。 林文强这才继续说道:“根据我的判断,真实的情况应该是那帮家伙对此早有预谋,只不过是英雄擂的举办刚好给了他们一个机会罢了。大家就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说,不要让我再听到任何同僚之间相互猜忌的话,听明白了吗?” 众人立刻齐声回道:“听明白了。” “处长,据我所知,那个张世超不但在洪门之中地位超然,还先后在北洋政府和民国政府都任过职,而且职位还不低,甚至连杜老板都对他礼遇有加,奉为座上宾。在此之前梁院长曾不止一次派人前往游说,让他到新政府任职,可是这个家伙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软硬不吃,梁院长没有办法这才请日本人出面将其严密监控了起来。我回来之前曾听到消息,武汉方面正在准备召开一个国民参政会,南京那边已经有不少的像张世超那样的在野人员受到了邀请,所以我高度怀疑这次事件十有八九跟那个国民参政会议有关。” “国民参政会……”听了孙育成的话,林文强沉吟了片刻,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说洪门那帮家伙是把宝压在了政治上?难怪他们会如此不计代价地策划这次行动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梁坤见其他人都发了言,于是便连忙急不可耐地请示道:“老师,既然那个什么张世超要去武汉,那么只要学生带人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卡严加盘查,不就能轻而易举地抓到他们了吗?” 不想那林文强听了却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对他说道:“这样,你立刻让你的人全天候监视许志若和冯玉郎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每隔三个小时向我汇报一次,明白了吗?” 尽管搞不清楚林文强的用意,但梁坤还是打了一个立正,高声说道:“是,学生明白!” 林文强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头对周远川说道:“老周啊!张世超的事你们情报科就不要掺和了,把精力全都放在徐州战场上。要知道你每多破译一份电文,咱们警备处在日本人心里的分量就加重一分,孰重孰轻你应该能分得清吧?” “处长放心,卑职一定全力以赴。” “好!那你们先各自去忙吧!我还有几句话要跟政之说。” 尽管其他人都十分好奇林文强为什么要单独跟李信谈话,但最终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然而就在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后,林文强却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知道我为什么要让阿坤去监视那两个家伙吗?” 李信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属下不知。” 林文强也不在意,继续问道:“那你听说过猫和老鼠的游戏吗?” 这下李信就更有些发蒙了,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是猫在捉到老鼠以后,往往都不是直接吃掉,而是会先跟老鼠玩你跑我追的游戏,直到把它折腾得精疲力竭,才会将它吃掉。” “处长您的意思是说,云子小姐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尽快抓捕张世超,而是尽可能地利用这个借口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不错!所以我才让阿坤去监视那两个家伙,看看是不是跟我判断的一样。”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处长如此洞悉无遗,实在是让属下佩服万分,汗颜不已啊!” 林文强则摆了摆手,“好了,奉承的话就不要再说啦!你倒是说说看,倘若事情果真如我所料的话,我们该当如何呀?” “这个……”老实说李信还真没想到那林文强会有此一问,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大脑便飞速运转了起来。 林文强也不催促,就坐在那耐心地等着李信的回复。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的光景,苦思冥想的李信突然灵光一闪,随即便连忙对林文强说道:“回处长的话,倘若事情果真如您预料那样的话,属下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着,李信便故意压低了声音对林文强耳语了几句,而林文强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倍感欣慰的笑容…… …… 是夜,李公馆。 “少爷,您回来了!怎么就您一个人,陆小姐呢?”李信刚一进门,管家张福便立刻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加班!估计这几天都只能在处里过夜了。倒是福叔你,日本人没有为难你吧?” “怎么会?到了宪兵队之后,他们只是让我录了一份口供,就让我回来了。毕竟闹事的是洪门协会,再说有少爷您这层关系,他们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 别说张福的话听起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于是李信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说道:“回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跟我到小书房来!” 时间不大,两人便来到了二楼李信的小书房。 “福叔,我想让你利用爷叔张的身份,帮我建立一个情报网络,你可愿意?”一进门,李信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可那张福听了却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小书房,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才回到了李信面前,手上则多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福叔,这是?” “少爷您不是想要一个情报网络吗?其实早在刚刚到警备处上任的时候,老爷就已经开始暗中做这方面的准备了,这名册上共有二百一十六人,全部都我亲自考察和挑选的,上到小官小吏下到叫花乞丐什么身份的人都有,每人每月的开销是十块大洋,并且要是打探到了重要的情报还会给予相应的奖金。” 每人每月十块大洋,还有奖金?那一个月光是维持这个情报网络正常运转岂不是就要两千多块大洋?难怪人家都说搞情报是个吃钱的活了。 然而即便如此,李信却依旧连想都没想地接过了那本名册,一边翻看一边继续问道:“这些人相互认识吗?” “不认识,我在挑选的时候就已经特别注意这一点了。” 听到这,李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最好。那就先这样,交接的事等我确定了负责人之后再说,你先下去吧!” “是!” 张福前脚刚走,李信便也出了小书房,径直来到了一楼的客房外轻轻地敲了敲门,“达叔,睡了吗?” 话音未落,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穿着睡衣看上去还有些憔悴的达叔便拉开了房门,“队长,你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说着便热情地把李信让进了自己的房间。 “达叔,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一天比一天好了,就是有点没精神,再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那我就放心了,你可要快点儿好起来啊!等你彻底康复了我还有份大礼要送给你呢!” “这……队长,自打我受伤,吃的,用的,住的都是你安排的,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你还是不要再为我破费了吧!” “你别说,为了这份大礼我还真是破费了不少。别看你现在这么说,要是知道了那份大礼是什么,我敢打赌你绝对会当场反悔,信不信?” “那队长这你可太小看小老儿了,小老儿向来都是……” 达叔的话还没有说完,李信就将那本名册拿了出来,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清楚了,这里面可是一个足足有二百一十六个人的情报网络,你要,还是不要啊?” 第二十二章 有苦难说 “情……情报网?队长你这是……” “我想过了,与其让你坐在办公室里,倒不如发挥你的强项,让你去搞搞情报,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此话一出,达叔便连忙一个劲儿地点头,“愿意,当然愿意了!” “愿意就好,不过这一次你不能再开烟油铺了,我想让你在愚园路上找个合适的位置开个饭庄,没问题吧?” 李信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有自己的安排,一来那里地处“且介”是灰色的三不管地带,便于情报工作的展开,二来那里距离日后李士群组建的特工组织最先设立的据点大西路67号只有一街之隔,不但方便监视,而且一旦时机成熟还是能把76号扼杀在摇篮之中的。 达叔自然不知道李信的这些想法,对他而言,能够再次经营一个地下联络站,已经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了,于是便连忙点头说道:“没问题,想当初皇帝还在的时候我就跟着一个g命党的前辈在皇城根儿底下开过饭庄,这方面还是有些经验的,不过为了更好的运作,还请队长委派个帮手给我。” 这就是达叔的老练之处,李信如此轻易地将那么庞大的一个情报网络交给自己,无疑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但同时也是在暗中考验自己的忠心,倘若不这么说,那么李信或许还是会将那个情报网络交给自己,但是自己的忠诚度也会被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果不其然,李信在听了达叔的话,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既如此,那我就把鹅五派过去给你当个帮手,如何?” “一切全凭队长安排。” 听到这,李信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在正式把它交到你的手上之前,我还有两点要求:其一,这两百多个情报关系,必须只由你一个人领导,亲自来回奔波进行直接接触,不串联,不交叉,全封闭。其二,就是绝对不许吸收发展这些人加入红党,也不给你向下级发布任何任务的权利。有问题么?” 话音未落,达叔便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没有问题!队长放心,这种事情我还是有分寸的,保证严格按照队长的要求经营好这个情报网络!” “好,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说着李信便将那本名册递到了达叔的手上,“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名册上的情报关系背熟记牢,然后去找福叔,他会跟你做具体的交接的。” “是!定不辜负队长对属下的信任!” …… 从达叔的房间里出来,李信便再一次回道了自己的小书房,然而在进门之后却并没有习惯性的随手关门,而是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去把无霜给我叫过来。” 时间不大,无霜便快步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关好书房的房门之后,才恭敬地对李信说道:“队长!您叫我?” “上次跟你说的监视小组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秘密吸收发展了五个人,虽说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但也都是属下按照手脚麻利,耳聪目明的标准精心挑选出来的。”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够用了,从明天起,你就带着你的那些组员暗中保护达叔一段时间,一来是防止有人再次对他不利,二来也是让你磨练一下队伍,毕竟只有在经历了实战磨炼之后,才能快速地成长起来。另外,达叔每天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你也要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然后回来向我报告,记住了吗?” “记住了!” “去吧!” 李信之所以要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对达叔的不信任,而是为了避免在他接手情报网的过程中出现任何的纰漏,而无论出现任何微小的纰漏,对情报网甚至是李信自身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 目送无霜离开之后,李信却并没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有些心神不宁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便猛然响了起来。 “喂?” “姐夫!是我,阿明啊!” “阿明?”听到电话另一边传来的陆修明的声音,李信才稍微放下心来,严厉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姐……姐夫,我现在人在大西路分局,你……能过来接……接我一趟吗?” “分局?你该不会是又闯了什么祸吧?”李信没好气地说道。 “没……没有,真的没有,我发……” 话没说完,电话就十分粗暴地掉线了。李信也没去管它,直接起身一边穿外套一边对管家张福说道:“福叔,叫茂财备下车,我要出去一趟!” ……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李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便在大西路分局门口停了下来。 “站……李队长?原来是您呀!有事吗?需不需要小的帮您通传一声?”就在李信从车上下来准备往里面走的时候,门口的守卫刚要阻拦却认出了李信,随即态度便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立刻变得和善、热情了起来。 李信自然也认出了这个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守卫,于是便笑着点了点头,“是你啊!叫……什么来着?” “我叫曾阿毛,长官!” “啊对,曾阿毛!我刚刚接到电话,说有个叫陆修明的手下被关进你们分局了,你知道这个事吗?” “陆修明?”曾阿毛听了连忙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不久之前巡逻队的陈队长的确是带了一批人回来,我想不出意外的话,长官说的那个人应该就在那些人当中。” “陈队长?” “全名陈丁,主要负责这一片的巡逻和宵禁工作。” 听到这,李信才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将五张十元面额的法币熟练地塞到进了曾阿毛的手里,“那就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了。” 那曾阿毛一见到钱两只眼睛便立刻放光,以最快的速度将钞票收好,便忙不迭地跑进去通报去了。 时间不大,那曾阿毛便回来了,“长官,陈队长在接待室等您。” 而就在李信刚要迈步进去的时候,那曾阿毛便终于忍不住又说了一句,“长官,陈队长好像早就知道你会来似的,还说一会见面之后要给你个下马威,杀杀你的锐气什么的,您可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呀!”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下马威?有点意思!” 说完便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十元法币塞到了曾阿毛的手上,便在后者感恩戴德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李信刚一进到接待室,就见到一个穿着警服,脑满肠肥的家伙稳如泰山地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句:这大西路分局的伙食还真是好啊! 见李信进来,那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屑一顾地问道:“来者何人?何事求见本队长?”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做任何的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那人对面,自顾自地坐了起来,然后才一字一句地对那人说道:“听说我的手下无故被陈队长你送进了班房,有这回事吗?” 见李信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的高姿态受到任何的影响,反倒是反客为主地审问起了自己,一股无名之火便涌上了那陈丁的心头。 “姓李的!我劝你说话之前还是搞清楚状况的好,这里是大西路分局,是老子的地盘,不是你们警备处!” “哟!你这不是知道我的身份官职嘛!那就不是不知者不怪,而是明知故犯了吧!” 说着李信“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身而起,不等那陈丁有所反应,两步便抢到了他的面前,一只脚狠狠地踩住了他的右手,听着他的惨叫慢悠悠地说道:“既然你不懂规矩,那我就教教你。效忠新朝,首先要效忠长官!我虽然不是你的直属长官,但是别忘了我可是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即便没有你们唐局长特批的见官大三级的特权,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巡逻队长跟我叫板!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的,有什么目的?说!” 说完李信便又加重了一些脚上的力道,顿时就把那陈丁疼得吱哇乱叫,震天动地了。 别说他这一喊还真挺管用,功夫不大就有几个穿着警服的家伙听到这边的动静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举枪瞄准了李信。 “不许动!放开我们队长!”为首那人端着枪对李信喊道。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胖胖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边喘一边对陈丁的那些手下说道:“你们干什么?谁给你们的胆子用枪指着李队长的?还不快给我收起来?” 话音未落那帮家伙便乖乖地收起了枪。 李信这才认出来者不是别人,赫然便是曾经跟自己打过交道的分局事务股长,高有为! “李队长,你看这事闹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把陈丁的人全都赶了出去之后,高有为便笑着对李信说道。 李信也很给他面子,“既然高股长说是误会,那我就当它是误会好了。不过陈队长还是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我的手下抓到这来?” “我……我们接到市民举报,说有公职人员公然嫖私娼,我就带……带队过去检查,可那人一见到我们那人便破口大骂,还意图袭警,所以我就……就把他给抓回来了。” 听到这,李信先是眯了眯眼睛审视地看了那陈丁一会儿,然后才终于把脚从他的右手上挪开,伸手对他说道:“证据呢?” “证……”李信的话让那陈丁不由得一愣,不由得在心中暗道:拜托这可是嫖私娼,又不是公娼,起码还有张发票,上哪儿去给他拿证据啊? “怎么?拿不出来吗?既然拿不出证据,那你凭什么说我的手下嫖私娼?还把他抓到这儿来?” “我……”短短几句,那陈丁便被李信给问得哑口无言了。 好在那高有为及时打起了圆场,“你什么你?跟你说了多少次,抓人办案要讲证据,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说完又转头笑着对李信说道:“李队长,我都听明白了,要说这个事说到底还是手下人不懂事,我这个做上级的替他给你赔个不是,希望李队长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跟他一般计较,原谅他这一次吧!” 见高有为已经给了台阶,那李信也没必要再端着,于是就坡下驴地说道:“到底还是高股长,说话就是有水平。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人我得带走,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李队长稍后,我这就去安排!”说罢,高有为便向门口走去。 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李信的声音再度响起,“差点忘了,还有那位被你们错认成私娼的小姐,也一并带过来吧!” …… 一路无话,回到自家公馆以后,整个回来的路上都一言不发的李信便直接把陆修明和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女子带到了二楼的小书房。 然而让陆修明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李信的第一个问题并没有问自己,而是对那个女子问道:“你叫什么?” “田文静。”面对李信的问话,那女子落落大方地回道。 “职务?” “法律顾问。” 李信听了不禁笑了笑,“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在洪门中的职务。” 此话一出,那田文静便一脸震惊地看了身边的陆修明一眼。 陆修明则耸了耸肩,“别看着我呀!我可什么都没说!这下你该知道我姐夫有多厉害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那田文静才在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信之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义安商会白纸扇!” 尽管心里对堂堂的帮会白纸扇竟然会甘愿犯险很是意外,但表面上李信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如此说来,这次的营救计划就是出自田小姐之手咯?” 不想那田文静却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句让李信惊讶不已的话来,“不,是我跟‘峨眉峰’共同制定的。” 第二十三章 反道而行 “峨眉峰?这么说你们见过面?” 从那田文静的嘴里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李信顿时便来了兴致。 不想那田文静却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只通过电话,并没有见过面。” 想想也是,以“峨眉峰”那样的身份,的确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暴露自己身份的。 于是李信这才转过头看向了陆修明,“为什么会被那个姓陈的抓进分局?” 陆修明耸了耸肩,“我们也不想啊!可谁知道我们刚把张老爷子给安顿好,冯玉郎的追兵就到了,迫不得已我们才用这个办法把警察引来,好趁乱再次将人转移出去。” “好一招金蝉脱壳,我想这样的计策应该也是田小姐的手笔吧?” 那田文静则干脆地点了点头,“没错!” 坦白讲,如此优秀的危机处理能力,即便是李信自己恐怕也没办法想到比她更好的办法,真不愧是义安商会的白纸扇,果然有两把刷子,只不过…… 尽管这次事件看似已经水落石出,但李信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细节被自己忽略了一般。 而与此同时,大西路分局股长办公室。 “混账东西!我刚刚在电话里是怎么跟你说的?谁给你的胆子让他连那个女的也一块儿带走的?”办公室里一个人正在冲着高有为大发雷霆。 如果李信在场绝对会大吃一惊,因为那个正在大声训斥高有为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一整天都没有露面的伊藤文昭! “大……大尉阁下息怒,刚刚那样的情况,下……下官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又怕引起他的怀疑,所以才……” 听到这,伊藤文昭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那么以你所见,那两个人像是买春卖春的关系吗? “不像!这种人我见多了,可就从来没见过进来以后还这么镇定的。” 伊藤文昭听了高有为的理由却有些不以为然,“人家有李大队长做靠山,自然有恃无恐了!” “那也应该只有那男的这样才对,哪有老鼠不怕猫的?所以下官可以肯定那个女的绝对不是私娼!” “不是私娼?”伊藤文昭不置可否地摸了摸下巴,很是玩味地说道,“那可就有意思了!” …… 小书房里,李信正皱着眉头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办公桌,同时大脑也在极速地运转着。 良久,李信才停了下来对田文静说道:“抱歉,田小姐!你刚刚说的护送计划,我还是持反对意见。” “理由呢?” “很简单,你们的队伍里有鬼!否则那个冯玉郎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你们的藏身之处了,对吧?” “没错!不过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只要我在护送行动开始之前再发布具体的命令,不就好了吗?” 李信笑了笑,“这的确也是个办法。可是你想过没有,在没有提前进行布局和准备的情况下,你们成功的几率会有多少?就算让你们成功” “所以我才会把计划告诉你啊!” “看来田小姐早就在打我的主意了啊!” “没错!” 李信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倒是还挺不客气的!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帮你呢?要知道我让阿明把你们从会场里面带出来,就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了。” 不想那田文静却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香囊。 李信不看还好,一看到那个香囊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地问道:“这个香囊……” 然而田文静依旧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打开了那个香囊,里面竟然是一枚精致小巧的白玉名章! 只一眼,李信就认出了那个名章,而那个名章的主人不知别人,赫然便是自己的姐姐李蓉! “白玉名章?” “没错!” “让我看看!”说着李信便从田文静的手里接过了那枚白玉名章,却连看也没看便小心翼翼地将它装回到了香囊里,然后才抬头对田文静说道,“好吧!既然你身上有白玉名章,那我就再帮你一次,不过这个计划还是要稍微调整一下。” 说着李信便向田文静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对她耳语了起来…… …… “福叔,刘掌柜他们大概几点钟进港啊?”翌日一早,李信一边吃着早饭一边问道。 “预定时间是八点,不过听说这几天吴淞口外面海上的风浪很大,估计可能会晚几个小时。”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知道了。”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下楼梯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不见不大就看见陆颖心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不顾形象地随手抓起一只包子,叼在嘴里转身就向外走。 “我说这大礼拜日的,你这风风火火地是要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自然是处里,那个姓周的工作狂,要我们今天全体加班!真的是!” “别着忙,吃好早饭再走,我叫茂财开车送你!” “别了!”说话间,一只包子便已经下肚,陆颖心便又抓了一个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你不是还要去船坞吗?车子留给你好了,我做黄包车去!”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了李信和张福两人面面相觑,仿佛都在问对方:她是怎么知道的? 半小时后,李信便坐着自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来到了蓉信船坞,“蓉信”是李信为了纪念自己的姐姐,同时也是为了纪念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的第一份产业而给船坞起的名字。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半个产业,但也是值得纪念一下的不是? 刚一下车,一个熟悉而又热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李队长!来这么早啊?东英号还在吴淞口等着入关呢!估计得登上好一阵子了!” “彼此彼此,渡边君,你不也来的比我还早么?” 渡边宏次则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呀!毕竟是东英号的首次返港,总得像点儿样子嘛!” 正说着,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时间不大,以冯玉郎为首的一伙人便来到了李信和渡边宏次两人的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然而面对凶神恶煞的渡边宏次,冯玉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始终面带微笑地说道:“渡边顾问官,别那么激动嘛!大家都是替云子小姐做事,都是自己人啦!” 说着冯玉郎便掏出了一张手令,高声念到:“云子小姐手令:即日起,特命夺命书生冯玉郎带队负责蓉信船坞的船只出入港检查以及乘客身份核验工作,望其他各部予以配合。” 念完之后,冯玉郎便将那张手令递到了渡边宏次的手里。后者接过一看,那份手令还果真是出自南造云子之手,于是即便心中再怎么不瞒,也没有其他办法,就只好按照手令上面说的去做了。 “岂有此理!老子堂堂一个顾问官,竟然要去配合一个帮派混混,简直就是对我的侮辱!” 办公室里,憋了一肚子气的渡边宏次终于忍不住拍起了桌子,不管不顾地发泄了出来。 而李信则连忙火上浇油地劝道:“渡边君,可不能这么大声啊!人家现在可是云子小姐身边的红人,正得着势呢!万一……” “万一什么?难道他还要到云子小姐那告我一状不成?” “那他倒是不敢,不过看他这样子好像并不只是检核货物,核验乘客身份那么简单,我怎么觉着好像是来取代渡边君你,接管这个船坞的呢?” “哼!你才看出来啊?打从第一眼见到那家伙,我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 李信听了连忙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渡边君,竟然一眼就看出了那家伙的狼子野心!不过要我看,这家伙再怎么想也不过是徒然罢了,毕竟渡边君的手上还有一张王牌不是?” 听李信这么一说,渡边宏次的脸上才稍微缓和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说,这不是云子小姐的本意?” “当然不是了,渡边君难道忘了这东英号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啊!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渡边宏次想了半天才恍然明白了过来。 “这件事别说是在总领事馆,哪就算是整个上海恐怕也只有你,我和云子小姐知道,岂是那姓冯的能够染指的?” 李信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到渡边宏次的心坎儿里了,忍不住赞同地连连点头。 而就在这时,便有一个报事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向两人禀报道:“报告顾问官,李队长,东英号已经入关,开始准备进港了!” …… “呜——!呜——!” 随着两声长长的汽笛声响起,那艘属于李信自己的东英号便满载着一船的货物和两百多名乘客通过了船闸,缓缓停靠在了早已准备好了的泊位上。 然而还没等船上的水手放好舷梯,冯玉郎便带着一众手下不由分说地围了上来。 这下渡边宏次可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吹响了从口袋里拿出的哨子,集合了自己全部的手下反把冯玉郎和的手下包围了起来。 “渡边顾问官,您这是做什么呀?”冯玉郎很是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做什么?这话应该由我来问才对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云子小姐为什么派你过来,不就是要抓个老头嘛!你抓人我不拦着,但你要抓人,只检查核验离港不久够了吗?可你现在打算做什么,能解释一下吗?” “我……”别说那渡边宏次还真挺能说的,几句话就把那冯玉郎给说没词了。 于是只好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之后,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尽管发生了这样一个小插曲,但好在后面的一切都还算顺利。 “少爷!我回来了!”洞庭山商号的刘霄刘掌柜走下舷梯,一眼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李信,于是连忙来到近前说道。 李信则点了点头,“回来啦!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就是回来的时候遇上些风浪,索性船长和水手们经验丰富,这才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辛苦了,你先去跟顾问官做交接,晚上我让福叔在浦江饭店给你们接风!” ……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信才离开了船坞,径直回到了自家公馆。 才一进门陆修明便抢在了张福前面迎了上来,“姐夫……” 刚开了个头,李信便直接一个犀利的眼神把他后面的话全都给怼了回去,随即又向张福使了个眼色,把下人全都带了出去。 “下次你再这么冒失,我就直接把你从这给扔出去!记住了吗?” 陆修明连忙吐了吐舌头,“记住了,姐夫!” “这还差不多!说吧,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陆修明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急声说道:“田小姐无故失踪了!” “无故失踪?”李信听了不禁眉头一蹙,“什么意思?” “就在你出门后不久,我就去敲田小姐的房门,可敲了半天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我就隐约觉着不对,于是我就试着转动门把手,发现门没有锁,于是我就直接开门进去,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屋空了!” 不想李信听了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无故失踪?”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或许人家是怕你跟着碍手碍脚的,坏了人家的计划呢?” “怎么可能!我明明是去帮忙的好不好!姐夫你不知道,那些被我带出来的人不知道有多感激我呢!” 看着他那自我陶醉的样子,李信便忍不住撇了撇嘴,“人家对你感不感激我不知道,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那个田小姐有么点意思呢?” 此话一出,陆修明不禁脸上一红,“有……有那么明显吗?” “就差把‘我想跟你好’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你说明不明显?”看那陆修明害羞的样子,李信便忍不住打趣道,“不过我看那田小姐年纪可比你大不少啊!就算让你把她追到手,你姐能同意吗?” “这……” 然而还没等陆修明开口,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便陡然响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谁是内鬼 “少爷!顾少爷来了!” 时间不大前去应门的张福便过来报告道。 李信听了不禁眉头一蹙,“顾云天?他来做什么?” “说是有急事要找少爷您。” “急事?他哪次不是这么说的?也没见他有什么急事!” “那……少爷您要见他么?” “见!为什么不见?我倒是要看看他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叫他进来吧!” “是!”说罢张福便转身离开了客厅,很快顾云天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李信!这是不是你干的?”一见李信,那顾云天便怒气冲天地质问了一句,说还掏出了一样东西“啪”地一声狠狠地摔在了李信面前的茶几上。 这一出李信一开始有些莫名其妙,但当他看清楚被摔在茶几上的那样东西的时候心里便恍然大悟,赫然便是刚刚出版的新一期《万华镜》!可表面上却依旧还是满脸的不解,“顾云天,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看看!”说着顾云天便直接将那本杂志翻开,第一篇文章便是由李信口述,陆修明润色的《英雄录》开篇的那段关于“影子”的故事! 直到这时,李信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脸严肃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泄露案情,还写成了文章公开发表?” “究竟是谁?”顾云天不禁冷笑了一声,“我看这八成就是你干的吧!” 话音未落,李信的脸直接就沉了下来,“你怀疑是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别忘了,文章里记述的有关‘影子’的事,可都是发生在岩井公馆成立之前,你说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值得怀疑的对象吗?” 那顾云天本以为自己把这样如此充分确凿的论据一亮,就会让李信乖乖就范。 可不想李信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反倒异常淡定地感叹道:“想不到你这个榆木脑袋还真有开窍的一天!不错,你刚刚那段分析推论的确很是精彩也很到位……但是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顾云天听了撇了撇嘴,“哪一点?” 然而李信却耸了耸肩,“无可奉告!” “你!” “不过看在同窗之谊的份上,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因为这些所谓的推断就怀疑到我的头上,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随后吃亏的是你自己啊!” 听到这,顾云天不禁眯了眯眼静,“李信,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向你阐述一个事实,至于你怎么认为,随便!” “我警告你别太得意,这事没完,千万别让我抓到你任何的把柄!到时候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哼!” 说完顾云天便一气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连他带过来的那本杂志都忘了拿。 “姐夫,你刚刚也太顶了吧?直接把那姓顾的脸都气绿了!真是太解气了!”顾云天一走,一旁的陆修明便一脸崇拜地凑了过来对李信说道。 李信则一边拿起那本杂志,一边叮嘱道:“别太得意忘形,那之所以现在还拿我们没有办法,是因为我们提前做好了准备,让他抓不到确凿的证据。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岩井公馆的注意,因此从现在起,你再跟向内山书店投稿可就要格外地小心谨慎了。” “放心吧,姐夫!我晓得了!” …… 事实证明,李信说的没错。 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刚刚出版的最新一期《万华镜》便统统被抢购一空,只不过绝大部分都是被岩井公馆的人买走的。 可即便如此,还有相当一部分最终还是落到了租界里的那些进步文人和青年的手上,很快杂志上的那篇文章便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在文人圈子和学生群体中流传开来,甚至还有有心人专门将那篇文章整理摘抄了下来,再进行大规模地翻印之后向路人发放宣传,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都放下了这段时间最受欢迎的十三太保的故事,转而讲起了“影子”的故事。 这下无疑是给那些在前方战事极其不利,却依旧在租界里坚持跟日本侵略者作斗争的人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时间被日本人围困在租界这座孤岛上的各界进步爱国人士无不大受鼓舞,热情高涨。 而这边被压迫的人们欢欣鼓舞,另一边的岩井英一就坐不住了。不但立即派人封了负责刊印《万华镜》的印刷工厂,还在内山书店的总店周围安排了宪兵,但凡有人靠近就会立刻遭到极其严格的搜身和盘查。 可即便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所造成的影响非但没有减小,反倒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人到直接将整篇文章进行了明码发报! 眼看着事件不断发酵,原本还准备作壁上观,在一旁冷眼看着南造云子如何处理张世超一案的岩井英一这下可终于坐不住了。 于是就在天色刚刚暗了下来的时候,一个电话便直接打到了李家公馆。 “少爷,岩井公馆打电话过来,要你立刻过去一趟。” “知道了。”说完,李信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洪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顺利吗?” “目前为止还算顺利,没出什么岔子,我已经暗中派人盯着了,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立即向我报告的。” 李信听了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好,另外你这边也做好准备,等我回来就开始行动。” “我知道了,少爷。” “茂财,备车!” …… 一路无话,二十分钟之后,李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便开到了与岩井公馆仅一墙之隔的警备处门口。 然而就在车子停下以后,李信却并没有下车,而是稳稳当当地坐在车里,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时间不大,便有人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非是旁人,赫然竟是处长林文强! “时间紧迫,我只交代你三点:第一,无论那岩井英一给你扣上什么罪名,都不准承认;第二,千万不要被他的虚张声势给吓到,他们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第三,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直到上面的命令下来,记住了吗?” “处长放心,属下都记住了!” 说完李信便推门下车,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向岩井公馆走去。 “不好意思,李队长!在您进去之前还请把身上的枪交给我们保管。”刚一来到岩井英一的办公室门口,就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把李信拦了下来对他说道。 尽管心里很是不爽,但李信知道现在可不是耍脾气,抖威风的时候,于是也不说话,直接将自己的配枪交给了那两个守卫。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吧?” “当然,李队长请。” 说着那守卫便转身敲了敲办公室的房门,“报告,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到了!” 话音未落,岩井英一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让他进来吧!” 守卫这才领命放李信进去,而直到李信进到办公室里面,才发现里面除了岩井英一以外,伊藤文昭,顾云天,还有刚刚加入不久的曾达斋竟然都悉数在场! 看来这是打算全员出动来对付我吗?这个岩井英一还真看得起我呢!李信忍不住想道。 “岩井大佐,您叫我?” 而岩井英一则是先用审视的目光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上次在法场中枪的那个手下怎么样了?” 尽管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着实出乎了李信的意料,但李信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调整了过来回道:“回岩井大佐的话,已经好多了,再修养一阵应该就能够痊愈了。” 听到这,岩井英一才安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可那个案子似乎却依旧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对么?” “岩井大佐恕罪,那个案子线索不明,查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属实耗费时日,卑职……”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岩井英一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既然这么困难,那就不要查了!” “这……”先是无缘无故地突然讯问起法场枪击达叔的调查进展,又莫名其妙地不让自己在继续追查下去,岩井英一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实在是让李信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就在这时,岩井英一又继续说道:“我准备设个局,直接把那个枪手给引出来,至于这次的监刑官,就由李队长你来担任,看看能否引出并抓住那个神秘枪手,如何?” 李信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岩井英一之所以突然提起这茬,无非就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忠诚度,顺便再以自己为饵,引诱枪手现身,并将其抓获,实乃一石二鸟之计! 想到这,李信便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地回道:“岩井大佐有命,李信自当遵从!” “好!那就这么定了,地点还是南市的老地方,明早八点,准时行刑!” 此话一出,李信连忙打了个立正,“李信领命!” 直到这时,那岩井英一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随即便轻描淡写地将一本《万华镜》丢到了李信的面前,不由得让李信在心中暗道了一声:来了! “岩井大佐,这是……”李信看着面前的那本杂志,一脸费解明知故问地问道。顿时便让一旁的顾云天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就连另一边的伊藤文昭也忍不住开口问道:“不是吧?李信学长,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 “出什么事了?很严重吗?” “你自己看吧!”说着伊藤文昭便直接把那本杂志翻开,递给了李信。 李信接过杂志之后一开始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但很快便写满了震惊,“怎……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谁干的?” “是啊!我们也想知道这到底是谁干的!”岩井英一依旧面色平静地说道,“李队长,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这个……”李信忍受着所有人犹如审问犯人一般的眼神,极速运转着大脑,而岩井英一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李信的答复。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这一想,李信就足足想了有十多分钟。 就在连岩井英一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李信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开口说道:“回岩井大佐的话,在整个抓捕‘影子’的行动过程中,曾查出处里的前行动队队长管祥龙有重大的通红嫌疑,依卑职所见会不会是……” “不可能!”话音未落,一旁的伊藤文昭便一口否定道,“那个姓管的现在还关在宪兵队的大牢里,怎么可能给杂志投稿呢?” 嗯?那管祥龙实际上明明已经恢复了自由身,那伊藤文昭竟然不知道!难道是有人暗中营救,偷偷把他从大牢里弄了出来?还是那伊藤文昭故意装傻,另有图谋呢? 想到这李信便不由得在心里暗笑了一声,因为无论是哪种情况,对自己来说都是极为有利的。 于是李信便打定了主意对岩井英一说道:“岩井大佐,我这到有一个办法能够确认此事究竟是不是那管祥龙所为,还请岩井大佐允许我们当面对质。” 然而岩井英一却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转头看向了伊藤文昭,“你觉得呢?” “倘若李队长的办法真能奏效的话,我无所谓。” 话音未落,一旁的顾云天却跳了出来,指着李信的鼻子说道:“姓李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 说着顾云天又转头看向了岩井英一,“馆主明鉴,这小子肯定是准备了什么后手,当面对质什么的,都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要我看还是……” “好了,顾组长,你不要再说了!”不等顾云天把话说完,岩井英一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便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去宪兵队的大牢把那个管祥龙给我带过来!” 此话一出,立刻便有人领命去了。 然而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岩井英一便接到了手下打来的电话。 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电话挂断之后岩井英一竟然直接从身后的刀架上把自己的佩刀抽了出来,狠狠地办公桌上一拍,眯缝着眼一字一句地问道:“说!你们几个,到底谁是内鬼?” 第二十五章 煽风点火 “你们几个到底谁是内鬼?”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李信尽管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表面上却也跟其他人一样脸上写满了惊讶。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那岩井英一索性将手中的长刀直接架到了顾云天的脖子上,“说!是不是你干的?” 顾云天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馆……馆主,您……您是知道我的,我怎……怎么能做出这……这这样的事来呢?” 岩井英一则冷冷地说道:“不是你?那个明明应该关押在宪兵队大牢里的管祥龙,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难道是他会可穿墙术,自己走出的不成?” “这……”这下那顾云天可彻底傻了眼,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解释的话来。 这时岩井英一也冷静下来,把刀收了回来自言自语道:“亏我还那么信任你们,结果却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种事,真是结结实实地打我的脸啊!” 说到这,那岩井英一深深地吸了口气,稍微平复一下内心的愤怒,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到底谁干的?站出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要是被我给查出来……” 此话一出,就连一旁的伊藤文昭都跟着一块儿沉下脸来,这下那顾云天的脸色便立刻变得难看极了。 而就在这时,此前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曾达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馆主,您说有没有可能是云子小姐那边……” 话音未落,那顾云天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顺着他的话说道:“对对对,馆主您忘了,云子小姐最近不是刚刚收买了两个什么十三太保吗?传闻那管祥龙也是十三太保之一,同伴有难,没理由见死不救不是?所以属下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那两个家伙干的!” “南造云子?不可能!她跟我虽然立场不同,但我绝对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等有损我大日本帝国利益的事来!” “这个……”一句话就把那顾云天给说没词了,连忙求助似的看向了最先提出这个假设的曾达斋。 后者则依旧慢悠悠地说道:“馆主明鉴,云子小姐不会这么做,可并不能保证那个姓管的不会这么做,万一他是假意投靠云子小姐,重获自由后再向杂志投稿的呢?” 别看那曾达斋平日里寡言少语,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轻易不发表一见,可每次发言却都说在了点子上,而且往往都是一针见血,这就足以说明他这个人对形势的把握以及过人的能力了。 果然,岩井英一听他这么一说,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好半晌才终于拿定了主意,“顾组长!” “属下在!”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把那个姓管的给我抓回来,不得有误!” 顾云天连忙打了个立正,“是!” 这一幕让身为局外人的李信看了却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道:又是三天,这些个领导怎么那么喜欢三天为限呢? 而就在李信以为岩井英一这一关自己总算是过去了的时候,一旁的伊藤文昭却突然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李信学长。听说昨天你的一个手下被大西路分局的巡逻队长给抓了,有没有这回事啊?”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心下一凛。 听说?他听谁说的?那个本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却直接被自己反杀的陈丁?不可能!倘若那家伙真的是伊藤文昭的内线,那么在一开始就表明了身份的陆修明两人应该直接被送到他那里而不是带回分局才对。 如果不是他的话,那最有可能给伊藤文昭通风报信的那人的名字便呼之欲出了。 直到这时,李信才终于想明白了在此之前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别扭,原来就是因为那个高有为!不得不说,当晚他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合了,简直就跟事先计算好了一样,闹了半天原来是他在背后搞鬼。 想到这,李信笑了笑,“伊藤君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不错!是有这么个事。不过后来才发现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误会?” “是啊!那个巡逻队的陈队长错把我那个手下和他的朋友当成了嫖客和私娼,这才闹出了这么一个误会。” 尽管李信已经解释的很明白了,但伊藤文昭却依旧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朋友?那么请问李信学长,你对那个所谓的朋友了解多少呢?” “不瞒你说,我对那位小姐还真就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叫田文静,是一名律师,在吴凯声法律事务所工作。” “吴凯声?”一开始伊藤文昭听到田文静的名字还没什么,但在听到她所在的工作单位吴凯声法律事务所的时候,却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吴凯声是谁?那可是全上海最有名的律师,就连只比李信提早回来半年的伊藤文昭都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由于其个人的从政经验,使得他的身份亦官亦律师,而且除了律师的本职工作以外,他还担任这明星电影公司的法律顾问以及胡蝶等着名演员的私人法律顾问,而他的名字也不断随明星的绯闻、离异之类案件而见诸媒体。 而坊间盛传的“与人谈话两个小时可得一根金条,办两件小案可购一辆汽车。”说的就是那个吴凯声,这还不算,吴凯声还极其擅长周旋于三教九流之中,吴公馆甚至成为上海达官、富贾、名流以及青红帮头目经常出入之处。 如此在上海声名显赫的人物,无形中便给那田文静施加了一层保护色,更让伊藤文昭投鼠忌器,不敢再继续深究了。 就在场面一度有些尴尬的时候,岩井英一办公桌上的电话刚好再一次响了起来,无形中便化解了尴尬,而挂断电话之后,岩井英一便先是不快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对他说道:“云子小姐叫你立刻到她那边过去一趟。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你在我这的?李队长,你能帮我解解这个谜团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而李信的反应也是够快,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哦,我猜应该是云子小姐把电话打到了我家公馆,听管家说的吧!毕竟岩井大佐您叫我过来的电话也是他接听的。” 岩井英一听了便转过头询问似的看了一眼伊藤文昭,见后者点头才轻咳了几声稍微掩饰了一下尴尬,然后才继续说道:“既如此,那你就先过去吧!不过内鬼的事……” “岩井大佐放心,卑职知道该怎么做!” 岩井英一这才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好!去吧!” 可岩井英一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刚还当着自己的面答应得好好的李信,离开岩井公馆到了总领事馆后,转头就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了南造云子听。 “岂有此理!这个老不死的混蛋,明明是他的手下出了问题,却想把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我呸!”在询问了看守大牢的狱卒确认了岩井英一的确派人过来,并且发现那个管祥龙果真失踪了之后,南造云子才终于相信了李信的话,狠狠地拍着桌子说道。 然而发泄之后,冷静下来之后的南造云子转念一下,那岩井英一的之所以会怀疑自己这边出了内鬼,也不是没有任何依据。 想到这,便当即命令川田伦也把正在四处搜捕张世超,大肆迫害洪门弟子的眼镜许志若和夺命书生冯玉郎两人给叫了回来。 “见过云子小姐,不知云子小姐突然召见所为何事?”一进门,许志若先是恭敬地向南造云子施了一礼,然后才代表一旁的冯玉郎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你们两个对同为十三太保的管祥龙熟不熟悉?” 说这话时,南造云子面色格外地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喜怒,一时间还真就让两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南造云子见状立刻有补充了一句,“你们用不着这么紧张,我不过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人,看看他能不能为我所用,你们有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此话一出,两人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许志若才率先开口说道:“回云子小姐的话,这个管祥龙虽然跟小的同为十三太保,但小的跟他的确是没有多少交情,只知道他和他的弟弟原来都是混迹在南市的混混,后来不知怎的抱上了现如今的警备处处长林文强的大腿,才平步青云地进了警备处,不过好景不长,随着李家大少爷的回国并加入了警备处之后,那两兄弟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没多久就一死一入狱,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南造云子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冯玉郎,“那你呢?” 那冯玉郎见许志若说了那么多都没事,于是也慢慢放松了下来,打开了话匣子,“回云子小姐的话,说起来小的的确因为帮派生意上的事跟那两兄弟打过交道,但也仅仅是点头之交罢了。” “点头之交?仅此而已吗?” 冯玉郎连连点头,“绝对仅此而已,小的可以对天发誓。” 这下可把那南造云子给都逗笑了,连忙摆手说道:“我说了只是随便问问,你怎么还发起誓来了?好了,我要问的都问完了,你们先下去吧!” 尽管对南造云子突然急着把他们叫了回来,却只是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很是费解,但两人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而就在办公室门被关上之后,南造云子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话音未落,李信便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回道:“从他们两个的回答问题时的状态和内容来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们两个的嫌疑。如果云子小姐非要试探一下他们两人对您够不够忠心的话,卑职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见南造云子对这个提议这么感兴趣,李信便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半小时后,李公馆。 “福叔,我让你准备的那批货,准备得怎么样了?”李信刚一回来便第一时间找到了管家张福询问道。 “少爷放心,都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太好了,那你现在就去准备十分钟以后准时出发!” “是!”说完张福便立刻就去做出发的准备了。 而张福前脚刚走,陆修明就立刻凑了过来,满脸讨好地对李信说道:“姐夫,你这是要去哪儿呀?带我一个行不?” 李信听了便忍不住觉得好笑,“带你一个?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你就要去?” “只要给我个任务,干什么都行呀!” 听陆修明这么一说,李信的脸上便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抹坏笑,“什么都行?这可是你说的啊!” 尽管隐约觉着自己不知不觉地上了李信的套,但求任务似渴的陆修明还是头铁地点了点头,“嗯,什么都行!” 话音未落,李信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黄莺!” “属下在!”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娇小身影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出现在了李信的面前。着实吓了陆修明一跳,而李信则仿佛见怪不怪地对她耳语了起来。 尽管努力地支起了耳朵,却还是听了一个寂寞。这下可把那陆修明给折磨坏了,而更让他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是那个黄莺在听了李信交代给她的任务之后,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睛里则充满了内心抑制不住的兴奋!没错,就是兴奋! “走,跟我进屋!”就在陆修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黄莺便主动上前对他努了努嘴说道,说完还调皮地向他眨了眨眼。 这下陆修明可彻底蒙了,连忙看向了一旁的李信,后者则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终于让他犹犹豫豫地跟着黄莺进了房间。 然而,只过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房间里便传来了一声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叫…… 第二十六章 真真假假 “好了好了,不就是几副狗皮膏药嘛!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疼都忍不了的?” 不多时,黄莺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半开玩笑地说道。 说完还向里面招了招手,“出来啊!你穿都穿了还怕见人呀?” 又过了好一会儿,陆修明才羞臊着脸扭扭捏捏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噗!”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李信看到他一身女记者装扮,挎着相机,脚踩小高跟的陆修明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下那陆修明的脸便更红了,恨不得变成鸵鸟一头扎进地里面去。 就在这时,管家张福偏偏好巧不巧地走了进来,刚要向李信汇报便注意到了已经臊得满脸通红的陆修明,便强忍住笑试探着问道:“陆……公子,你这是……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嗜好!啧啧啧,看来老夫是真的老了,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样还多!” “我……” 张福短短的几句话,便很轻易地直接破了陆修明的防,刚要开口说什么便被黄莺教训了一句,“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说话吗?你一说话可就瞬间破功,前功尽弃了呀!你也不想白白地遭这一番罪吧?” 说着便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带黑纱的帽子,扣在了陆修明的头上,再一次不放心地嘱咐道:“记住啊!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说话!我可不允许你糟蹋了我这么完美的作品!” 眼看着那陆修明的脸越来越红,李信终于忍不住帮他说了两句,“好了黄莺,你就别再逗他了,抓紧时间带他过去准备吧!” 此话一出,黄莺便乖乖地收起了此前的玩笑之色,应了一声便带着陆修明走了。 而直到两人离开,张福这才想起来向李信汇报:“少爷,所有人手都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就出发么?” 李信听了也没有片刻的犹豫,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出发!” …… “志若兄,你说云子小姐这么突然地把咱们叫过去,结果就问了几个跟那个管祥龙有关的问题,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啊?” 蓉信船坞里刚刚开业不久的一家饭馆里,冯玉郎一边给同桌的许志若满满地倒了一杯酒一边问道。 而许志若则直接端起了酒杯很是玩味地回道:“深意肯定是有的,冯老弟你记住了,像云子小姐这样的人物,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来,都是有缘由的。所以这件事咱们不能只看表面,要深度揣度云子小姐真正的用意,才能真正让她满意。” “志若兄不愧是当今上海文坛的泰斗级人物,看待问题的深度和角度就是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兄弟我敬您一杯!”说着那冯玉郎便将自己的酒杯端了起来。 “唉!冯老弟你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就凭你刚刚这一番话,就已经比不少人强多了。咱们两个一文一武,只要联起手来,何愁大事不成啊!” 冯玉郎听了立刻喜上眉梢,“如此,那玉郎今后可就唯志若兄马首是瞻了,还望志若兄多多关照呀!” “好说!好说!”说着那许志若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干!” “干!” 就在两人谈得正兴起的时候,便有一个手下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快步上前对冯玉郎耳语了起来。 “你说什么?确有此事?” “确有此事,都是小的亲眼所见的!” 两人的对话自然引起了许志若的注意,“冯老弟,你的脸色突然变得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手下人来报,那个李家的大少爷正带着一个庞大的车队往这边走呢!估计一会儿就到了,志若兄你先吃着,我得过去盯着点了。” 说着那冯玉郎便起身跟着手下离开了饭馆,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船坞区的入口。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李信便亲自带着着车队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李队长!不好意思,请等一下!”待李信和车队来到近前,那冯玉郎便上前拦住了去路对李信说道。 李信则只是看了一眼面前的冯玉郎,明知故问道:“我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拦我的车队,闹了半天原来是你啊!有事么?” 尽管李信这话说得很是嚣张,但那冯玉郎却也只能暗自在心里不爽,表面上依旧陪着笑说道:“敢问李队长,您身后的车上装的是什么啊?” 话音未落,李信的脸便“唰”地一下直接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想查我?” “不不不,李队长不要误会,我只是……” “啪!” 不等那冯玉郎把话说完,李信便不由分说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车上装的什么也是你能随便打听的?还不给我让开!” “你!” 那冯玉郎挨了一耳光之后,一股无名之火便涌上了心头,刚要有所动作,不想对面的李信就直接把枪掏了出来,顶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我再说一遍,给我让开!否则我手上的枪可不长眼!” 那冯玉郎自打有了十三太保夺命书生的名头以后,无论黑白两道哪个见了他不都是客客气气的?就连身为日本人的南造云子都对自己以礼相待,可现在当众平白无故地挨了李信一耳光不说,还被他用枪指着自己的头! 这下可把冯玉郎彻彻底底激怒了。 只见那冯玉郎趁李信不备,眨眼间便从腰间抽出了那把软剑,在侧身的同时,右手顺势向上一撩,不轻不重地打掉了李信手里的枪,紧接着左手按住李信的肩头,并以此为支点几乎在瞬间整个人便如同鬼魅一般地转到了他的身后。 那冯玉郎的动作极其连贯,一气呵成,从动手到成功反制李信整个过程大约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等李信反应过来,冯玉郎的剑便已经搭在他的脖子上了。 “对不住了,李队长!冯某人得罪了!”说着那冯玉郎大手一挥,对手下命令道,“把车上所有箱子统统给我打开,仔细地搜!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 那些个手下可不管别的,有了冯玉郎的命令便一拥而上动手撬起了刚刚才密封好的箱子。 而车上的那些李家的伙计见少东家被人抓了人质,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便猛然响了起来,“你们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住手!” 随即一个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李信定睛一看,来者非是旁人,赫然便是许志若! “志若兄,你来的正好……” “放人!”不等冯玉郎把话说完,那许志若便沉声对他说道。 “你说什么?”那冯玉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反问了一句。 这下那许志若的脸色便更加阴沉了,“我让你放人!没听到吗?你还嫌事情闹的不够大吗?” 说着便暗中向冯玉郎使了个眼色,后者这才注意到自己跟李信的冲突才发生没多久,周围便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这才明白了许志若的意思,悻悻地放开了李信。 “李队长,不好意思!是我这个兄弟多有得罪,改日许某人定当带着他到府上登门谢罪。还请李队长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或许是急着将身后那批箱子装船,李信才只是哼了一声,又在经过冯玉郎身边的时候也不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跟着车队径直进到了船坞里面。 “我说志若兄,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开箱验货呀?难道你看不出来那批货有问题吗?” 许志若则轻笑了一声,“这个我当然知道了,可是你刚刚注意到了没有,围观人群中除了看热闹的可还有几个挎着相机的记者啊!” “切!这有什么?我做的做了,还怕他们拍照报道吗?” “糊涂!”许志若听了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李家大少爷是什么人?那可是贸易部部长李秉堂的儿子,警备处林文强处长最得力的手下,还是岩井大佐、云子小姐身边的红人,你这么公开跟他叫板不是自讨苦吃吗?”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我一耳光,还用抢指着我的头,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即便要出气也得讲究点方式方法不是?” 听许志若这么一说,那冯玉郎便眼睛一亮,“这么说,志若兄已经有办法了替兄弟我出这口气了?” “办法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冯老弟你愿不愿意冒这个险了!” 冯玉郎也不含糊,“只要能出了这口恶气,你让我干怎么都行!” “好!那我一会就把那些记者给叫过来,等天色彻底黑下来以后再按照我的计划行动!” “嗯,我听你的!” …… 十分钟后,刚刚在人群中的三个记者便被许志若很“客气”地请到了冯玉郎临时设立的门卫室。 “你们是什么人?把我们带到这来做什么?”刚一进门,其中一个青年记者便忍不住问道。 许志若则面带着微笑慢悠悠地回道:“别紧张,这位记者朋友!我之所以把你们叫到这来,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报道大新闻的机会。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啊?” 此话一出,三人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疑惑。 而许志若也不急,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心中还有不少的疑虑,不过你们应该相信我说的话,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 “你的名誉?这算什么担保?” “当然算了,因为我的名字叫许志若!” 话音未落,三人便无一例外地大吃了一惊,就连那个一开始还对他抱有敌意的青年记者眼睛里都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崇拜,“您……您就是被誉为文坛泰斗的志若居士,许先生?” “如假包换!这下你们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话音刚落,那人便立刻点头如捣蒜地说道:“那是当然!许先生,实不相瞒您写的文章我全部都拜读过,尤其是那一篇《草》,虽然只用了寥寥数语,便让我感受到了写作境界的高深莫测,是在是令在下敬佩不已啊!” 被人如此仰慕,自然让那许志若很是得意,然而谦虚的话到了嘴边却不自觉地变得清高了起来,“这位记者朋友,能够被你如此敬仰自然是志若的荣幸,不过有空的时候还请你多读一读自若的其他作品,尤其是诗,因为那篇《草》是我自己最不满意的一篇文章了。” 如此凡尔赛的话虽然让那个青年记者听了之后忍不住想吐,但嘴上却还是说着“一定,一定”。 不过这么一来,房间里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于是那许志若便向三人说出了自己把他们带过来的真正目的。 …… “快!都跟上!动作麻利点儿,别弄出太大的动静!” 半个钟头之后,一伙人便趁着茫茫的夜色偷偷地摸进了“东英号”的货仓。 一行人除了冯玉郎和他的手下以外,那三个记者也赫然在列! 很快,那些个箱子便被冯玉郎的那些手下小心翼翼地撬开了。 然而当冯玉郎终于看到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便彻底惊呆了。 盘尼西林、磺胺嘧啶、医用纱布、止血带、还有不少他叫不出名字的药品和医用器械,光是这些就足足装满了十几个大箱子。 就算冯玉郎是个粗人,也知道这些东西可是日本人明令严禁倒卖和运输的重要战略物资! 他李信身为警备处的特别巡查队队长,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禁令,可他却依旧知法犯法,想要将这么一大批禁运的医疗物资运出上海,想干什么?不用问也能猜得出来! 好啊!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李信啊李信,让你小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看,那就别怪老子把你当做升官发财的垫脚石狠狠地踩上一脚了!今儿个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第二十七章 偷鸡不成 “拍!对!就这么拍!多拍点!” “东英号”的货仓里,冯玉郎一边小心谨慎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对那三个记者说道。 于是很快货仓里便响起了一片“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然而就在那冯玉郎还在那自顾自地畅想着自己升官发财之后的惬意生活的时候,却被一声突然响起的哨声给吓了一大跳。 “什么情况?外面怎么了?”冯玉郎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负责望风的手下那里急声问道。 哪知那个望风的手下此时也被吓傻了眼,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好地,谁知道怎么的哨子就……就响了。” 话音未落,就听船坞码头上面有人高声断喝了一句,“什么人?在那鬼鬼祟祟的,出来!” 这下可把那冯玉郎给吓得不轻,连忙第一时间带着那个望风的手下跑回了货仓。 “玉郎哥,你这是……” 不等手下把话说完,那冯玉郎便直接大手一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撤!” 可当众人刚刚回到“东英号”甲板上的时候,船坞码头上面就已经警笛大作,彻底进入全面警戒状态了。 “玉郎哥,你看!” 冯玉郎听了连忙顺着那个手下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渡边宏次正亲自带着全副武装的宪兵小队飞速向这边赶来。 于是冯玉郎立刻当机立断地命手下破坏了舷梯,尽管有效地阻止了船坞吗头上的人登船,但也把自己等人直接困在了“东英号”上。 “玉郎哥,他们找梯子去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为今之计也只能跳船了!” “跳……跳船,可是我……我不会水啊!” “不会游也得给我跳!就算淹死也不能让他们抓住!你给我下去吧!”说着冯玉郎便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就把那个不会游泳的手下给踹进了水里。 紧接着那冯玉郎便转头看向了其他人,“还有你们!是自己跳还是要我帮你们?” 此话一出,其他人即便是不会水也只能闭着眼睛从甲板上跳了下去。 就这样,冯玉郎等人才堪堪赶在渡边宏次的人登上甲板之前逃出升天。 好不容易游上岸聚拢了手下,冯玉郎这才发现原本跟着自己一起行动的十几个手下只剩下了不到五人,就连那三个记者也只剩下两个了。 然而那冯玉郎此刻的内心并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懊恼,反倒是充满了兴奋!因为他终于拿到李信偷运禁运物资的证据了! “你们几个,带他们两个去洗照片!照片洗出来之后再给这两位记者朋友安排一间好一点儿的旅馆,不得有任何怠慢!” “是!”说完那几个手下便带着两个记者洗照片去了。 安排好了他们之后,冯玉郎才悠哉悠哉地回到了自己的临时门卫室。 许志若见那冯玉郎平安归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冯老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那么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呢?那一声接一声的警笛我在这都听见了,不是跟你说了要秘密行动以免打草惊蛇的吗?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冯玉郎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一脸无奈地倒起了苦水,“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被船坞码头上的人给发现了,要不是我带人及时破坏了舷梯跳水逃生,现在估计已经被那个渡边宏次给绑了!. “跳水逃生?”许志若听了就是一愣,“的确是一招险棋,不过你确定所有人都跟着你跳了?没有落下的吧?” “志若兄放心,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跳的,即便是不会水不想跳的也被我给踢下去了,不过虽然没有人被抓,但也折了大半的人手,就连那三个记者中唯一的女记者都没能坚持到上岸。” 听到这,许志若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损失不小啊!那剩下的两个记者呢?” “我已经让人带他们去洗照片了,等洗完照片再把他们安置到旅馆去。” “嗯,做的不错!不过只有这些还不够,正所谓演戏要演全套,既然要演,那就得把戏做足一些!” 冯玉郎听了不由得一愣,“把戏做足?什么意思?” 许志若也不卖关子,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起来,“你先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然后再……” …… “报告队长,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不过货仓里的箱子却已经被人全部撬开了!” “你说什么?!”听了手下的报告之后,渡边宏次便不禁觉得自己的后脊发凉。 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渡边宏次不用想也知道,全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走漏了风声自己这个顾问官肯定就当不成了,甚至还很有可能成为这个事件的背锅侠,到那时候可就不只是丢官这么简单了,搞不好连小命都有可能交代在这了。 就在那渡边宏次有些万念俱灰的时候,一直手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渡边君,别这么沮丧啊!不就是几个小毛贼嘛!放心,交给我处理好了!” 老实说,渡边宏次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觉得男人的声音会如此犹如天籁一般动听,连忙感恩戴德地对刚刚说话的李信说道:“那……那一切可就全都拜托李队长了!” 李信则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摆了摆手,“好说!” 正说着,那冯玉郎便带着手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而当他看到李信竟然也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便在瞬间变了三变,那变化的速度简直堪比川剧变脸。 “李队长,还没走呐?” 李信则笑了笑,“本来是要走的,可谁知却出了这么档子事,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啦!” 听到这,冯玉郎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才把许志若教给自己的话说了一遍,“本来我都已经睡下了,可突然就听到了警笛声,这才连忙带着人赶了过来,怎么样,没出什么大事吧?” “没什么,就是‘东英号’的货仓里溜进了几个小毛贼罢了!” “贼?抓到了吗?” 李信听了耸了耸肩,“既然是贼,自然没那么容易抓咯!听手下人说,好像是跳船跑了,你说现在的贼胆子也是真够大的,竟然都偷到我的头上来了!冯先生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该死?” 冯玉郎则咬牙切齿地回道:“那是那是,那些个贼人瞎了眼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死不足惜!” “难得我们还有意见一致的时候!不过我怎么听说此前咱们俩发生冲突时,站在人群中的三个记者突然无故失踪了呢?你说会不会跟这次事件有关呢?” “这个……” 冯玉郎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会突然问起这个,顿时便有些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了。 好在李信并没有继续揪着不放,而是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冯先生!说着说着,我这查案的职业病就又犯了,总以为自己在审问犯人,你看这事闹的!” 冯玉郎听了虽然脸上陪着笑,但心里却已经把李信的祖宗十八代统统问候个遍了!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便有人跑了过来报告道:“报!在水面上发现了几具浮尸!” 李信听了不禁点了点头,“应该是那些毛贼之中水性不好的家伙吧!” 话音未落,一旁的渡边宏次便连忙命令道:“快!组织人手把水里的尸体都给我捞出来!” 很快,手下的宪兵小队便从水里打捞起了四具溺水而亡的尸体。 可以说,整个过程那冯玉郎的心始终都是悬着的,直到确认了那四个人已经彻底死透了,心中那块巨石才算是落了地。 而就在这时,李信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冯先生,认识这几个家伙吗?看着眼熟么?” 此话一出,冯玉郎便立刻把脸往下一沉,色厉内荏地说道:“李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 不想李信却连连摆手,“冯先生不要误会,你我虽然在此之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我还没有心胸狭隘到公报私仇的地步,我只是看着这几个人身上穿的衣服像极了帮派分子,才会有此一问的!” 这下反倒让那冯玉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用手挠了挠脑袋尴尬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是我错怪李队长了,既然这些家伙的穿衣打扮像极了帮派分子,那有没有可能是那些已经被我们逼得走投无路的洪门子弟呢?”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便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好思路!渡边君,不如就按照冯先生说的方向去查好了!”说完李信便压低了声音继续对他说道,“以防万一,我先去跟各个报社打个招呼,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渡边宏次听了则连连点头,“行!李队长您去吧!这里有我!” “好!”说罢李信便快步离开了船坞,然而他却并没有去向报馆打招呼,而是索性直接回到了自家公馆。 然而刚一进门,李信就隐约地感觉到公馆里的气氛不太对劲,还没来得及细想,陆颖心的声音便猛地响了起来,“好啊!我不就是加了几天的班嘛!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陆颖心便将手上那本《万华镜》丢了过来。 “不就是本杂志么!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陆颖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信一个犀利的眼神给硬生生地怼了回去,紧接着便被他直接拉到了二楼的小书房。 “我说小姑奶奶,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真就一点儿都不怕隔墙有耳呗?亏你还自诩军统的高级特工,连这点儿警惕性都没有吗?” 一进门,李信便立刻化身成了连珠炮,“突突突”地数落教训起了陆颖心。 不想后者却直接无视了李信刚刚那些话,反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拜托,李大队长!别以为就你警惕性高。早在你回来之前,我就已经提前确认过了好吧?你别打岔,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陆颖心的追问,李信继续装起了糊涂,“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是吧?”说着陆颖心便将杂志翻到了刊载这《英雄录》的那一页,“别以为你不承认,我就不知道是你干的,你能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我就不明白了,明明你总是把‘时刻保持警惕’挂在嘴边,还老是不厌其烦地提醒别人注意这个小心那个,怎么在这件事上却这么莽撞,你就不怕因此暴露吗?” 看得出来,陆颖心真的是在为自己着急,李信这才决定不在继续对她隐瞒,坦然地对她说道:“怎么不怕?当然怕了!别忘了我可是很惜命的!”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他们的故事需要有人听,特别是给孩子们听,孩子们再讲给他们的孩子们听。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所谓‘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伟大的事业需要前赴后继,需要先驱者坚定的意志和灵魂去引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身处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的同胞们在国之将亡,大厦将倾的危难时刻,在无比痛苦的挣扎中坚持他们的信念,脱胎换骨,让这个承载着数千年传承的伟大民族重新振作复兴起来,恢复往日的荣光!终有一天,那些侵占着中国土地的侵略者们都将被赶走,不光是日本,还有德意志,法兰西,英吉利还有美利坚等等那些曾经侵占过我们领土,把我们视为dy病夫,劣等民族的国家统统驱逐出去!这,就是我这么做的理由。” 李信的这一番话,彻底震撼到了陆颖心,甚至让她不自觉地在心里向往起了李信所描绘出来的那个世界的样子,一时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半晌,陆颖心才回过神来,喃喃地说道:“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李信则毫不犹豫地说道:“相信我,只要我们坚持到底,就一定能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第二十八章 逼到绝路 就在李信和陆颖心在小书房里对话的同时,冯玉郎就已经拿着刚刚洗好的照片,屁颠屁颠地来到了日本总领事馆,敲响了南造云子的房门……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李信便早早起来打算去买一份当天的《华美晨报》,可还没等他出门,就接到了南造云子亲自打来的电话。 放下电话,李信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微笑,心情大好地喊了一声,“茂财!备车!我们去总领事馆!” …… 一路无话,就在李信所乘坐的车子来到总领事馆的门口正准备下车的时候,便好巧不巧地遇到了同样被南造云子叫过来的冯玉郎和许志若。 “哟!两位,这么巧啊!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云子小姐叫你们过来的?” 那冯玉郎却故意装起了糊涂,“是啊!一大清早就这么急着把我们给叫过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李信则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站在外面乱猜了,别让云子小姐等急了,两位请吧!” 而那两人则异口同声地说道:“李队长请!” “既如此,那我就先行一步了!”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呸!好你个李信!竟然还真的就这么把咱们晾在一旁,自己进去了!也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志若兄,你说是吧?”冯玉郎看着李信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说道。 许志若则连忙好言提醒道:“冯老弟稍安勿躁,别忘了咱们这次过来的目的。” 冯玉郎这才稍微气消了一些,“说得对!就先让他得意一阵,我倒是要看看见了云子小姐,他还能不能得意起来!” 说完两人这才走了进去。 然而让他们两个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两人才刚一进到南造云子的办公室,没等他们开口,南造云子便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两个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说完南造云子便随手将办公桌上的那份《华美晨报》直接丢到了两人的面前。 南造云子的这一举动,便让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不是说好今天是来跟李信对质的么?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带着这样的疑惑,两人便犹犹豫豫地将地上的那份报纸捡了起来。 这不看还好,一看到报纸上的内容两人便彻底慌了。 「蓉信船坞疑似暗藏猫腻!幕后主使身份成谜!」 这样的一篇报道不但被排到了《华美晨报》的头版,标题还用了大号加粗的字体,看上去特别的醒目。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篇文章的正文除了相关的文字报道以外,竟然还配上了好几张照片! 尽管没有指名道姓,但有了现场照片这样强有力的证据,自然就不会有人质疑这个报道的真实性。 “这个……”一看到那些照片,冯玉郎便立刻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那个失踪的女记者,只是有一点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南造云子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南造云子便终于有些不耐烦地瞪着眼睛说道:“这什么这?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报纸上会出现这么一篇报道?还有,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带着记者偷偷摸摸地溜进‘东英号’的货仓拍照的?说!” 这下可把那冯玉郎给问傻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解释的话来,倒是一旁的许志若敏锐地猜到了南造云子就是那篇报道所说的幕后主使。 于是便连忙替冯玉郎解释道:“回云子小姐的话,悄悄带记者进‘东英号’货仓拍照取证的主意虽然是我出的,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们当时只是想弄清楚那个张世超有没有藏在李队长的那些箱子里,才出此下策的。至于那篇报道,我想应该是那个在跳水之后便无故失踪了的女记者所为,我们实在是毫不知情啊!” 此话一出,一旁的冯玉郎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对对,一定是她!云子小姐,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来的。” 听两人这么一说,南造云子才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了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李信,“李队长,你怎么看?” 李信则清了清嗓,缓缓开口说道:“他们两个的行为虽然极其愚蠢,但出发点还是好的。不过卑职也同样认为这件事仅凭他们两个的一面之词还不足以定性,要是他们能把那个女记者带到云子小姐的面前当面对质的话,或许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此话一出,便让冯玉郎和许志若两人对李信非但没有半点儿感激,反倒是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找人?说的倒是轻松!上海那么大,人海茫茫的,无异于大海捞针,上哪去找啊? 可事已至此,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南造云子打了保票,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人给抓回来以证明两人的清白。 直到这时,南造云子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好!那我就再相信你们一次,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明天可就是三天时限的最后一天了,到时候要还是无所获的话,可就别怪我新账旧账跟你们一块儿算了!” 两人听了连忙点头称是,这才算是又惊又险地过了南造云子这一关,如蒙大赦一般地回去了。 而就在两人离开之后,南造云子便把川田伦也叫了进来,将一份早就准备好了的声明交给了他,“你立刻去一趟华美报社,让他们把这份声明发出去,免得岩井公馆的人借题发挥。” “是!” 安排好了这些之后,南造云子才再次看向李信问道:“有结论了吗?” 李信则摇了摇头,“就目前他们两个的表现来看,还不能完全排除内鬼的嫌疑,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不想南造云子听了却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既简单又直接的办法来测试他们了!而且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说到这南造云子故意顿了顿,然后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对了,你昨天不是说,岩井副领事要你今天到南市去做监刑官吗?” 尽管不知道南造云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茬,但李信还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正好,来人呐!把那件东西给我拿进来!” 话音未落,便有一个宪兵吃力地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走了进来。 “云子小姐,这是……” 不想南造云子却故意装起了神秘,“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而当李信把箱子打开,看到里面装的东西的时候,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是……” “这是我们在奉天造兵所刚刚研制出来的便携式防弹衣,虽然重量不轻但防护面积却很大,是专门为了在战场上保护高级指挥官和将领而设计制造的,能有效抵挡五十米以外的手枪子弹和手榴弹破片,算是给你加上一道保险吧!” 李信自然明白,那南造云子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把自己当成了小白鼠,目的就是想借着自己这次很有可能遭到枪击的机会来测试这种新式防弹衣的性能。 可明知如此,李信却依旧感恩戴德地欣然接受了南造云子的提议,二话不说便在那个宪兵的帮助下穿上了那件新式的防弹衣,别说竟然还意外地挺合身。 随后南造云子又命手下拿来了一件颇具关东军风格的风衣让李信穿上,然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这样不仔细看的话应该就看不出来你穿了防弹衣了。” 李信则立刻装出了一脸感激的样子说道:“多谢云子小姐赏赐!” 南造云子则连连摆手,“用不着谢我,我这么做纯属惜才,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遭人暗算罢了。去吧!等你回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呢!” “是!卑职告退!” …… 从日本总领事馆出来,李信便直接去了警备处。 还没等他把屁股坐热,监刑车队就已经到了警备处的门口了。 “队长,你还是让我跟您一块儿去吧!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有我在还能有个照应不是?”李信正准备动身,何孟义便忍不住再次对他说道。 话音未落,一旁的冯伯仁可就不乐意了,直接沉着脸用教训的口吻说道:“哎我说你个大老粗,什么叫万一出了意外?你就不能盼着点儿咱们队长好吗?” 此话一出,那何孟义竟少有地没有跟他抬杠,反而直接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瞧我这张破嘴!队长,到了那您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李信则拍了拍身上的防弹衣笑着说道:“放心!不是还有这个宝贝呢吗?” 说完又有拍了拍冯伯仁的肩膀,便上了岩井英一专门为他准备的车,跟着监刑车队直奔南市刑场而去了…… 半个多钟头之后,监刑车队便再次开到了南市刑场。 “两位长官,我们到了!” 听了手下的报告之后,坐在李信旁边的伊藤文昭便看似很是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对李信说道:“李队长,请吧!” 李信虽然看破了他那点儿小心思,却也没有说破,于是也没有跟他客气,率先下了车。 再看那伊藤文昭,不只是害怕还是过于谨慎,先是等了好一会儿,再三确认了外面的安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下了车,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李信笑了笑。 而此时李信的注意力却根本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因为就在他下了车以后才发现,这次被行刑的人明显要比上一次的人少了不少,只有那个龙头帮的老大杜老黑和手下的几个小头目,至于那个曾经带人烧了万有商号的胡学民则依旧不在其列。 这便让李信很是费解,于是便仿佛随口一问地对伊藤文昭说道:“伊藤君,我怎么感觉这次要吃枪子儿的人好像比上一次要少了不少呢?该不会是我的错觉吧?还有他们那个姓胡的师爷,怎么也不在其中啊?” “你说这个啊!其实一开始馆主的确是准备一个不留的,但最终还是采纳了林处长的建议,杀一批,关一批然后再放一批,所以这次要杀头的就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至于你说的那个姓胡的师爷为什么不在其中,我就不太清楚了。”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了已经被绑在行刑柱上的杜老黑面前,许久不见原本还壮的跟座铁塔似的龙头帮老大已经瘦得快要脱相了。 “杜老黑,别来无恙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杜老黑一见来人竟是李信,两只眼睛便立刻瞪了起来,甚至还不自觉地发出了野兽一般愤怒的低吼,只是无论他如何张口都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你觉得自己很冤,是么?我可不这么认为,你们曾经都做过哪些肮脏龌龊、毒害百姓的勾当就足以死上个十回八回的了,有什么好冤的?” 此话一出,那杜老黑便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只不过这一次眼睛里已经满是惊讶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实话跟你说罢!我早就把你们龙头帮的底细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其实你们应该感谢我,如果你们以这种方式死去,最起码能让你们的家人不再被老百姓暗地里戳脊梁骨了,你说呢?” 这下那杜老黑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像刚见到李信的时候那样激动了。 李信则连忙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们的家人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你们几个就放心地去吧!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场戏要演,愿意配合的话就点头,我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考虑……” 而这时,伊藤文昭也才注意到了李信所在的位置,连忙快步走了过来问道:“李信学长,你怎么跑到这来了,你身为监刑官按照规定是不能靠死刑犯太近的。” 话音未落,伊藤文昭便猛然间变了脸色大喊了一声,“学长小心!” 第二十九章 身受重伤 “学长小心!” 伊藤文昭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李信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随即整个身子便下意识地往下一蹲,又接了一个侧滚翻,这才堪堪化解了身后杜老黑突然发动的头槌和脚踢的攻势。 然后才有些惊魂未定地对伊藤文昭说道:“奶奶的!差点儿着了那老小子的道!多亏了你的及时提醒呀,伊藤君!” 伊藤文昭则摆了摆手,“唉!咱们两个之间就用不着这么客气了,说到底还是你的反应够快,要是换成是我恐怕还真就让那老小子得手了!” 说着伊藤文昭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开始吧?” “好!” 于是两人便在一众手下的护卫下走上了监刑台。 “大家都看好了!这几个人就是龙头帮的帮主杜老黑和他的手下的小头目,别看他们表面上是帮派分子,实际上却暗中跟红党有所勾结,而且被抓之后仍旧死不悔改,因此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跟大日本皇军为敌作对,什么样的下场!” 说着李信便跟伊藤文昭对视了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才回过头把自己的右手举了起来,紧接着负责行刑的手下便开始“咔嚓咔嚓”地检查起了手中的枪支。 然而还没等李信命令他们把子弹上膛,远处便毫无预兆地陡然传来了三声枪响。 前两枪击中了李信的胸口,伴随着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不由得后退了半步,而第三枪则击中了他没有防弹衣防护的右腿,顿时血流如注…… “啊!” 随着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响起,周围围观的人群便彻底乱了套,伊藤文昭更是第一时间让手下组成了人墙,挡在了李信的前面,然后才提着以防万一而准备的急救箱跑到了李信的身边。 “学长,你怎么样?”伊藤文昭一边从急救箱里取出止血带,紧紧地扎在李信的大腿根部止血,一边关切地问道。 李信则有些颤抖地回道:“别……别管我,东北方向,快……快去抓人,快……” 伊藤文昭听了连忙抬起头,用手一指监刑台的东北方向,“子弹是从这边射过来的,还不赶快给我追上去?别让枪手跑了!” “是!”话音未落,便有一个小队的手下沿着伊藤文昭手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 “医生,我们队长怎么样了?” 共济医院,负责给李信做手术的医生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早就等在外面的何孟义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问道。 “还算顺利!不过虽然子弹已经取出,但是子弹对伤者的膝关节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恐怕即便痊愈,今后走路也只能跛行了。” “你说什么?!好你个庸医!不会治你就别治,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跛就跛了?肯定是你的本事不到家,才会变成这样的。” 何孟义越说越是激动,到最后更是直接双手就住那个医生的前襟把他提了起来,满脸愤怒威胁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让我们队长变成跛子,老子就让你也跟着一块儿变成跛子!听见没有?” “何孟义,你干什么?还不把医生给我放下?”好在这个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这才避免了何孟义盛怒之下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福叔,这是个庸医,队长他明明是大腿上中了一枪,可他却说膝关节受伤严重,还说队长他很有可能变成个跛子!您说我能不生气吗?您老认识人多,人脉广,要不咱们换个医生或者干脆转院吧?” 不想张福听了却依旧没好气地说道:“转院?往哪转?你知不知道在你面前的就是全上海最好的骨科医生,也是这家共济医院的院长宋院长啊?” “这……”听张福这么一说,那何孟义才缓缓松开了抓着宋北海衣襟的手,好半晌才抱着最后一丝的希望说道,“要不去香港试试?那边我倒是认识一个水平不错的骨科医生,姓廖,或许他能有什么办法……” 不等何孟义把话说完,张福就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那个骨科医生应该是叫廖勇吧?他可是宋院长的高徒,你说这个连师父都束手无策的伤,那他一个做徒弟的就能治的了吗?更何况少爷这伤跟本就没法去香港,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是着急也无济于事,还是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说完张福才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宋北海,确认似的问道:“宋院长,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宋北海则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不住啊,张管家!我们医院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还是……唉!” 这一声重重的叹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李信的声音却猛然响了起来,“我说你们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跛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呢!不就是伤了条腿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孟义,要不咱俩打个赌,我就算是跛了跑起来的速度也绝对比你快,信不信?” 这个时候,何孟义哪还有心情跟李信打赌,于是便默默地走到了李信坐着的轮椅后面轻声说道:“队长,我送你回病房。” 李信则拍了拍他的手臂,“谢了!” …… 只半天的时间,李信在南市刑场上遇刺,并身中三枪住进了医院的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甚至就连李信腿上的伤情很有可能导致终身跛行的消息也不知道被谁给泄露了出去,一时间仿佛整个上海的大街小巷处处都在谈论着相关的话题。 岩井英一是李信出事以后第一个赶过来看望他的,然而却只是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以及让他安心养伤,并许诺一定会将那个枪手抓捕归案之后,便急匆匆地走了,整个过程甚至都没有超过五分钟。 而就在岩井英一离开后没多久,南造云子便提着一篮水果走了进来。 “云子小姐……”病床上的李信一见南造云子进来,便立刻一个挣扎着起身一边说道。 南造云子则摆了摆手,“李队长,你有伤在身,礼数什么的就都免了吧!本来我还想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现在也只能另寻他人了,不过你也不要着急,安心养伤就好。等张世超的事情完了,我就把委任状和嘉奖令一块儿给你带过来。” 然而,李信听了却不由得一愣,“嘉奖令?什么嘉奖令?我也没立过什么功呀?” “怎么没有?冒着巨大的风险舍命为帝国试验新型防弹衣,这难道还不算立功吗?放心,请功的事就交给我好了,你就安心地这一边养伤,一边等着军部的嘉奖令吧!” 正说着,川田伦也便神色匆匆地敲门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对南造云子耳语了几句之后,后者便二话不说,直接起身离开了李信的病房。 又过了一会,林文强才姗姗来迟地走了进来。 “处长,您来了?快请坐,属下有伤在身,无法见礼,还请处长恕罪……” 然而林文强的第一句话却是,“他们两个都已经来过了?” 李信自然知道林文强口中的“他们”指的就是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于是便如实地点了点头。 林文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已经破译好的电文递给了李信,“看看这个。” 李信不看还好,一看到那份电文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电文全文如下: 据悉日前敌倭已以作战不利为由解除了敌第一军指挥官香月清司中将之军职,改由梅津美治郎接任。此人军事才能出众,诡计多端,实不宜与之正面对抗。遂恳请总裁尽快结束兰封之战事,以免遭受更大的损失,进而保存戍卫武汉三镇之有生力量。 梅津美治郎?这个名字李信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可是参加过日俄战争,策划河北“自治”以及代表日本与民国政府签订《何梅协定》,可以说是日本所有的高级将领之中最会带兵打仗的家伙了。 看来这次军部是真的急红了眼,才会在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不惜牺牲己方军队的士气也要临阵换将了。 可林文强为什么要特意把这样一份电报拿给自己看呢? 正想着,林文强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知道军部为什么要临阵换将吗?” 李信茫然地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林文强则轻笑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切应该都是那个南造云子暗中运作的结果。” “云子小姐?这么说那个梅津美治郎是去营救第十四师团,帮助他们突围的?” “不错,那第十四师团的师团长土肥原贤二是南造云子的老师,老师遇险,她这个做学生的自然要全力施救。不过,真正让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个梅津美治郎成功帮助第十四师团突围之后,军部的下一步动作。” “下一步的动作?” “不错!看了这份电报之后,你认为国军放弃正面冲突,退守武汉三镇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信则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道:“很大!” 林文强听了不由得赞赏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继续问道:“有多大?” “除非那蒋光头手上还有一支德械整编师和教导总队,否则的话,就一定会选择退守武汉的!” 这可不是李信在涨他人的气势灭自己的威风,其实早在兰封会战正式打响之前,在见识到了那些所谓的国军精锐一个又一个的骚操作之后,李信便终于明白了日本人为什么会口出狂言,扬言要三个月内灭亡中国了! 林文强自然不知道李信内心的真实想法,但是却也十分赞同他的判断,“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因为这次受伤而意志消沉下去,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一条腿而已,算不得什么,乱世生存靠的可不是一条好腿,而是这里。” 说着林文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明白了吗?” 李信则连忙点头,“多谢处长提点,属下明白了。”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好好养伤,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而就在林文强离开之后没过多久,辣椒便敲门走了进来,进来之后还冲着门外招了招手说道:“你说你来都来了,怎么还不敢进来啊?” 可奇怪的是,即便辣椒都这么说了,那人却依旧在门口犹犹豫豫地,始终没有走进病房,顿时就把辣椒给气得不行。 见此情景,病床上的李信便猜到了那人的身份,于是索性直接冲着门口说了一句,“是伯仁吧?人都来了怎么还站在门口啊?快进来!” 别说还真叫李信给猜着了,门口站着的还真就是冯伯仁,听李信这么一说,才鼓起勇气低着头走了进来。 “辣椒,到外面看着点,我有话要跟伯仁说。” “是!”辣椒应了一声,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很是悉心地带上了房门。 直到这时,冯伯仁才满是懊恼地对李信说道:“队长!您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想到那颗子弹会……” 然而不等冯伯仁把话说完,李信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用不着这么自责,毕竟是我让你提前埋伏在刑场向我开的枪,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只能怪我自己运气不好了。” “队长我……” 见冯伯仁还要再说什么,李信便故意把脸一板,用教训的口吻说道:“冯副官!我现在是以特别巡查队队长的身份命令你,不要把这件事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也不许因为懊恼、自责等负面情绪而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解除日本人对我们的怀疑,否则我这条腿不是白瘸了吗?” 听到这,冯伯仁才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过来,连忙收拾起了之前那些负面情绪,向李信打了一个标准的立正,一脸严肃地回道:“是!属下冯伯仁领命!” 第三十章 将计就计 “先生,该输液了。” 太阳刚刚落山,便有护士推着一辆推车走了进来对李信说道。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配合地把手伸过去,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护士其实是田文静假扮的。 于是便略带调侃地对那个护士说道:“怎么,现在你们做律师的门槛儿都这么高了吗?连伪装潜入都做得这么轻车熟路,这么看来田小姐你还是很有做特工的天赋的嘛!” “原以为你会因为这次受伤就此消沉下去,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见李信即便废了一条腿还有心思打趣自己,田文静才暗松了一口气对他说道。 不过说话归说话,手上配置输液溶剂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把话说完的同时,用来输液的溶剂便配好了。 随即便伸手对李信说道:“把手给我。” 李信不由得神色一凛,“不是吧?你来真的?!” 其实也不怪李信会有如此夸张的反应,尽管现在的李信在经过了严苛的特工训练之后,即便是杀人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但是却始终改不掉这晕针的毛病。 田文静见状便学起了李信之前的语气故作惊讶地回敬道:“怎么,堂堂李大队长,该不会是晕针吧?” 李信则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还是说正事吧!你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假扮成护士混进来,应该不是过来看我晕不晕针的吧?” 田文静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坦然地承认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已经确定了谁是内鬼,下一步该怎么办?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眼睛一亮,“田小姐不愧是义安商会的白纸扇,才一天的时间就揪出了内鬼,这倒是让我很是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了。” 那田文静也不卖关子,“简单,经过我的秘密排查,很快就锁定了三个有嫌疑的目标,然后今天一早我就分别给了他们三个不同的地址要他们去给张老送饭,然而还不到半个钟头,冯玉郎便带着人封锁了其中一处,而内鬼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了。” 听到这,李信便不由得连连点头,很是佩服,而他佩服田文静的并不是最后揪出内鬼的手段,而是那个能够快速锁定嫌疑目标的能力。 “田小姐果然有两把刷子,既然已经揪出了内鬼,那么接下来你们就按照原定的计划跟福叔接洽,伪装成我家的车队偷偷把人送上‘东英号’上不就好了吗?怎么还要问我的意见呢?” 话音未落,那田文静先是看了李信一眼,又犹豫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果你没有受伤的话,那个计划自然是上策,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冯玉郎和许志若那两个家伙,可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万一……” 听田文静这么一说,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她说的没错,原本按照计划,自己可是要再一次亲自带着车队到船坞去的,就是算准了那两个家伙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就不敢造次了。可是现在自己却受了伤,那么真要是继续安计划进行的话,会发生什么恐怕就都是未知之数了。 “张老人现在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信顿时便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们把人藏在医院里了吧?” “没错!有问题吗?” 听她这么一说,李信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呢?我看你们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跟这件事有关是吧?立刻把人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否则的话你们这档子事我可就不再管了!” 田文静自然看得出来李信这时真的动了怒,然而她的反应却特别地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似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事已至此,可不是你不想管就不管的了,我说的对吧?阿信弟弟!”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眉毛一挑,“你叫我什么?” “阿信弟弟啊!我跟蓉姐可是结过金兰的,论年纪也比你大上三岁,跟着她叫你一声‘阿信弟弟’也不算占你便宜吧?” “这么说你……是我姐的义妹?”这下李信可彻底震惊了,其实早在那田文静第一次跟自己见面时拿出的那枚姐姐的私章的时候李信就隐约地觉得她们两个的关系非同一般,想不到两人竟然结了金兰!可是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呢? “喂!想什么呢?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在说的话吧?” 然而李信却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直接问了她一个看似与之前的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跟我姐结了金兰,那么请问田小姐,你跟我姐一块儿吃过饭吗?” 这算什么问题?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田文静还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当然吃过呀!” “那么再请问田小姐,如果我说,我姐在饭的时候有个习惯,你知道是什么吗?” “习惯?”听李信这一问,那田文静还真有些含糊了,努力回想了好半天才终于不太确定地说道,“冷不防地被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有些措手不及了,不过我倒是想起来她好像每次在吃饭前都会先喝一碗蔬菜汤,不知道你说的习惯指的是不是这个?” 原本这只是那田文静的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测,不想李信听了却微微地点了点头,“实话跟你说吧!我姐一向都是很谨慎的,吃东西只吃自己家里的,在外无论参加什么规格的宴会,别说是吃东西了,就连杯子和酒水都是自己带的。所以她吃饭前一定要喝一碗蔬菜汤的这个习惯,只有跟她特别亲近的人才会知道,也正因如此我才愿意相信你说的话。”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田文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便立刻对他说道:“那你还不快点儿叫我一声静姐?” 然而还没等李信开口,便有一个洪门弟子急三火四地闯了进来,急声对田文静说道:“不好了白小姐,阿金他打伤了守卫,跑了!” “你说什么?!”听了手下的报告,田文静便当场气炸了肺,瞪着眼睛说道。 “那个……” 尽管田文静还处在盛怒至下,但一见李信要好像要说什么,便对那个报事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谨慎地把他给支了出去。 李信这才继续说道:“静姐,他说的那个阿金,该不会就是那个内鬼吧?” 田文静点了点头,“没错。” “那你该不会即没有立刻把他除掉,还在转移张老的时候,把他一块儿带过来了吧?” “……没错。” 李信顿时便感到一阵无语,“这么说,如果他现在跑去冯玉郎那告密,那我们就都暴露无遗了,是吗?” “没……不,我们两个的接触之后我和刚刚报事的阿祖两个人知道,如果阿金跑去告密的话,暴露的只有张老,应该不会牵扯到你。” “应该?”李信听了不由得苦笑了一声,“静姐你虽然既善长谋划又有手段,但是却有一个极其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在关键时刻下不了狠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阿金应该是你曾经特别信任的手下吧?” 此话一出,那田文静便是一愣,随即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没错。” 说完便将刚刚配置好得输液药剂丢到一旁,转身就要向外走。 而就在这时李信的声音却及时响了起来,“静姐你要去哪?该不会是要把张老再次转移走吧?” “没错!这不正遂了你的心意吗?” “遂了我的心意不假,但是你跟我讲实话,除了这里,你们还有其他后备的藏身地点吗?” 话音未落,那田文静便如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不就结了?所以为今之计也只能兵行险着,给他来一个将计就计了!” 此话一出,田文静便顿时觉得很是奇怪,“将计就计?你刚刚不是还让我把张老送走吗?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谁让你是我姐的义妹了?所以这件事我决定管到底了!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对付那两个家伙还是很容易的!”说着李信便向田文静招了招手让她靠自己近一些,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然而没过多久,病房里便传来了李信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 “好你个死瘪三,竟然还敢再来,册那侬当我港度啊?” 蓉信船坞入口处的临时门房里,本就因为上午带着人兴冲冲地去抓人,结果却扑了一空而大伤脑筋的冯玉郎见那个向自己报信的阿金竟然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便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那个阿金见状连忙跪倒在地,把自己是如何被田文静算计进而暴露了内鬼的身份,又是如何从医院里面逃出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更是再三向冯玉郎表起了忠心恳求他收留。 “等等,你刚刚说你是从共济医院跑出来的?这么说那姓张的也应该在那咯?” 此话一出,那阿金便连忙点头,“在在在,负责看守我的那个守卫无意间说走了嘴,我敢肯定张老绝对就藏在共济医院里!” “好!既如此,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说着冯玉郎便对身边的一个小头目模样的手下说道,“小武,立刻集合所有弟兄,跟我去共济……” “等等!”不等那冯玉郎把话说完,一个不男不女的公鸭嗓便响了起来,“夺命书生,你还真打算就这么过去抓人啊?” 冯玉郎尽管对说话那人是打从心眼里的鄙视,但表面上却表现得十分客气,“那少,正所谓兵贵神速,一旦被他们发现这个家伙打晕守卫跑了,那还不立刻把那个姓张的给转移走了啊?机会难得,稍纵即逝啊!” 如果张福在场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那个说话公鸭嗓的家伙不是别人,赫然便是已经消失了许久的少爷那清! “别忘了,对方可是有义安商会的白纸扇坐镇,虽然你也同样是白纸扇,但你们两个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应该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你不是刚刚才在她的手上吃了大亏,难不成这么快就忘了?” 那清的话虽然听起来很不顺耳,但冯玉郎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于是只好强压着火对他说道:“那以那少所见,该当如何呀?” “我看还是先跟老许商量一下,比较稳妥。” “商量?你以为我不想啊?人家现在可正在百乐门搞什么赛诗大会,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在哪个女学生的床上了,你让我怎么商量?就算他没在别人的床上,这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一个多钟头,册那还能来得及吗?” 别说那冯玉郎的话还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那清便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才继续说道:“那这样,你带着去人打头阵,我带着我的人在暗中给你们作接应,毕竟老许说了,我和我的那些手下可是要留着做奇兵的,不能太早暴露。” 那冯玉郎一听那清松了口,立功心切的他便立刻忙不迭地点头同意道:“好!就照你说的办!小武,立刻集合所有弟兄,跟我去共济医院!” “是!” 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冯玉郎便带人一口气跑到了共济医院门口。 可还没等众人把气喘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便陡然响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说!” 这下可把那冯玉郎给问蒙了,因为说话的那人他见过,赫然便是在英雄擂上负责场面调度的何孟义! “孟……孟义兄弟,你这是……” “呸!少跟老子套近乎!谁是你兄弟?老子是警备处特别巡查队巡查一组的组长何孟义!识相的就立刻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再敢上前一步我手里的家伙可不长眼!” 警备处巡查队?这小子是李信的人?好你个李信,连你的手下都跟我过不去是吧?好!很好! 眼见着局势越来越僵,那冯玉郎便越想越是生气。而就在这时,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做了一下大胆的联想,紧接着一抹奸笑便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第三十一章 午夜混战 “姓何的!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可是接到了确切的情报,云子小姐要抓的人就藏在你身后的这家医院,你不让我进去,难道你们警备处是想包庇他们不成?识相的就给我让开,否则云子小姐怪罪下来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何孟义听了则冷笑了一声,“你少拿云子小姐来压我,老子可不吃你这一套!我也提醒你,我们队长今天遇刺入院,凶手还没有抓到,因此老子才奉命执行警戒医院的任务,你要是继续在这无理取闹的话,老子可就直接把你看作刺客的同伙,对你们不客气了啊!” 那冯玉郎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威胁非但没有奏效,反倒让那何孟义倒打一耙,稀里糊涂地被扣上了一顶刺客同伙的帽子,正打算继续跟何孟义理论,不想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子弹上膛的声音。 冯玉郎虽然身上有功夫,可俗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是枪了。 就在双方对峙了足足十分钟之后,一个声音却突然慢悠悠地响了起来,“孟义,你这是做什么?怎么用枪指着自己人呢?还不把枪放下!” 而本就处在劣势的冯玉郎一见来人则更是脸色数变,甚至都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立刻把躲在暗处的那清给叫出来了。 “福叔!这家伙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队长发生了冲突,还挟持了他,今天又带着这么多人来闹事,我实在是怀疑是他暗中策划了上午的刺杀。所以……” “胡闹!”不等何孟义把话说完,张福的脸便一下子沉了下来,“少爷说了,他和冯先生之间虽然在此之前的确有些误会,但少爷他还是相信他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买凶杀人的,冯先生你说对吧?” 冯玉郎听了则先是斜了何孟义一眼,然后才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说道:“听见没有?连你们队长都这么说了,还不给我让开!” “你!” “孟义!别冲动!把枪放下!”好在张福及时开口阻止,才没让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出来。 而还没等那冯玉郎命令手下进去,张福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冯先生,让你进去没问题,不过老夫还有句话可要说在前头。” “爷叔请讲。” “一会儿你们进去之后怎么折腾我不管,我只有两点要求:一,抓人可以,但不得殃及医院内的工作人员和正常病患;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和你的手下都不许打扰我们少爷休息,否则后果自负!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张福这一番话说得极其强势,就连一旁的何孟义都做好了准备随时应对那冯玉郎的突然发难。 而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那冯玉郎竟然点头答应了张福那两个要求,随即便二话不说带着手下冲了进去…… “报告,门诊区没有发现!” “报告,主楼没有发现!” “报告,后院没有发现!” …… 随着派出去在共济医院里全面搜查张世超和洪门子弟的队伍一个个地回来复命,冯玉郎便越来越是沮丧,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骂起了那个报信的阿金。 这么下去,回去还不被老许和那清给笑话死? 而就在这时,最后一个搜查队伍终于回来了,“报!住院区出了李队长的房间以外我们都已经挨个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此话一出,冯玉郎身边的那个小头目小武便忍不住开口说道:“玉郎哥,是不是那个阿金的情报有问题?” “应该不会,那小子看上去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可咱们的人都已经把医院给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难不成已经被转移走了?” 然而那冯玉郎才沉吟了片刻之后却缓缓说了一句,“未必!不是还有一个房间没搜吗?” 说完便带着人来到了李信的病房外。 不等他下令,手下的那个小武便有些担心洗说道:“玉郎哥,爷叔张刚刚不是说了……” 话没说完,头上便挨了冯玉郎的一下,“他说怎地就怎地,那你去跟他混好了,我们只是悄悄地进去看看,要是没有发现咱们就出来,神不知鬼不觉,万一他们要是真藏在里面,岂不是大功一件?” 这话说得那些手下连连点头,然而就在那个小武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的下一瞬,就听到“砰”地一声响起,整个人便被一根镔铁棍给结结实实地捅得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到了身后的墙上,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被巨大的冲击力给震得两眼一翻,眼看就不活了。 这下那冯玉郎可不干了,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腰间的软剑,直指刚刚出手伤人的那根镔铁棍的主人,一字一句地说道:“阁下是?” “在下林龚,是个教头。” 冯玉郎听了不由得眯了眯眼,“原来你就是那个传闻中脾气犹如茅坑里的屎,又臭又硬的林教头,难怪只用了一击就把我最得力的手下给干掉了。不过我听说你不是不耻于为新政府做事吗?怎么跑到这来给那姓李的小子当起看门狗来了?” 这一番话可真够毒的,不但表现出了他对林教头的蔑视,还阴阳怪气连贬带损地羞辱了他。 然而林龚却不为所动,只是用力将手中的镔铁棒重重地往地上一杵,做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防御姿态,缓缓地说道:“我林龚做事,不需向任何人解释。听好了,胆敢越雷池一步者,死!” “哎呦喂!林教头真是好大的气势,真叫人觉得可怕呢!” 那冯玉郎嘴上说着可怕,但手中却软剑却在说话的同时突然发难,猛地向林龚刺去。 林龚则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不慌不忙地转起了铁棍,巨大的惯性便直接弹开了冯玉郎的攻势,于是一刚一柔的两个人便斗在了一处。 而这一交上手,那冯玉郎才明白,为什么那个林龚会排在十三太保的头一位了。 于是在渐渐感觉有些吃力的时候,那冯玉郎便利用两人打斗的间歇对手下喊道:“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给我一起上啊!” 此话一出,那些个手下才如梦方醒一般,大叫着冲了上来。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整个过程,林教头都死死地守在门口,卡死了地形,以至于自己这边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最多也就只需要同时应对三个人的攻势就可以了。 于是那冯玉郎一方尽管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却依旧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无奈之下只好采取车轮战术,轮番上前跟林教头耗了起来。 然而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即便那林教头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个凡人,也有累的时候。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林教头自然深知这一点,而对面的冯玉郎更是已经躲在人群后面准备看准机会进行偷袭了! 就在胜利的天平逐渐向冯玉郎这边倾斜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便让双方几乎同时停了手。 “哪儿放的枪?”冯玉郎脱口而出地问道。 其中一个手下则连忙回道:“听声音好像是医院外面传过来的。” 冯玉郎的大脑立刻极速运转了起来,很快便有了决断,“你们几个,留下把这里收拾一下,其他人跟我过去看看!” 说完便直接丢下了依旧犹如门神一般矗立在李信病房门口的林教头,带着剩下的手下循着枪声走了。 …… 与此同时,共济医院大门外。 何孟义正举着手里的枪对准了前面的不远处的一片芦苇荡中气十足地说道:“荡里的人都听好了,刚刚那一枪只是警告!我数到三,你们要是再不出来,下次可就是手雷了!” “一……” “二……” 还没等何孟义数“三”,原本隐藏在芦苇荡里的那清终于顶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带着他的辫子队从芦苇荡里走了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刚一来到近前,那清便哑着嗓子对何孟义问道。 不想回答他的却是一旁的张福,“想不到几年不见,你还是对自己那蹩脚的匿踪术那么有自信啊?” “爷叔张!我就知道那姓何的家伙可没这么大的本事,闹了半天,原是有你在他身后指点,看样子你早就已经派人监视我们了吧?” 然而面对那清的问题,张福根本就不为所动,没有半点回答的意思,而是主动提起了两人过往的恩怨,“那少,老夫应该亲口跟你说过‘要你发誓在有生之年不再踏足上海一步!’吧?这才几年的功夫,怎么就忘了呢?” 这话可说到了那清的痛处,大大地刺激到了他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 于是索性直接把脸微微一扬,毫不示弱地说道:“你懂什么?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初我那么说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现如今我可有日本人做靠山,你又能奈我何?” 如此嚣张而又欠打的一番话顿时就把何孟义给气得不行,刚要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张福给拦了下来,笑眯眯地对那清说道:“那少,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有自信固然是好,但要是自信过了头可就是自大了啊!”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冯玉郎便带着手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可刚一来到近前,却发现本来说得好好的不轻易暴露,用来当奇兵的那清和他的辫子队竟整整齐齐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顿时整个人都傻了。 而一旁的何孟义见状则立刻故意对他说道:“哟!冯先生,这么快就出来啦?这一趟想必一定收获颇丰吧?” 冯玉郎则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道:“少在那阴阳怪气的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都会如实上报给云子小姐,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吧!” 说完冯玉郎便大手一挥,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 直到确认了那些被冯玉郎故意留下以善后之名行监视之实的家伙也全部离开了医院之后,李信才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好了,人已经走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话音未落,田文静和张世超还有几个心腹手下才从里间惊魂未定地走了出来。 “还好你们提前化整为零,只留下了这么几个人,要不我可没办法掩护那么多的人。不过即便是现在这样,人数还是太多了。依我看还得继续精简!” 田文静听了不由得一愣,“一共就这么几个人了,还要怎么精简?” “护送你和张老上船,有林教头一人足以,而且……”说着李信便故意压低了声音对田文静耳语起来。 田文静这才勉强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照你说的办好了。事不宜迟,阿祖!” “属下在!” “你们几个现在立刻动身,分头离开上海,然后想办法到义安商会碰头,再从香港一路护送张老去重庆。” “是!” 那几个心腹手下应了一声,便毫不犹豫地执行起了田文静的命令,二话不说便离开了病房。 直到这时,田文静才转过头对林龚说道:“林教头,那我就把张老托付给你了,还请务必将他护送到‘东英号’上。” “小姐放心,林某一定竭尽全力。” 然而李信却敏锐地听出了田文静的言外之意,然而他却并没有立刻把话挑明,而是等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静姐,听你刚刚那番话的意思,你好像并没有打算跟着张老一块儿去香港啊?难不成你想留下?” “那是当然!别忘了,我可是吴凯声法律事务所的挂牌律师,更何况我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呢!任务还没完成,我怎么能回去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的那个曾经的心腹手下阿金现在可已经投靠了冯玉郎,你的身份不都已经暴露了吗?那还怎么继续执行任务啊?” 其实不怪李信如此紧张,一旦田文静的身份暴露,那么别人暂且不谈,单就那个伊藤文昭就绝对会通过田文静怀疑到那天跟她一块儿被抓的陆修明身上,再从陆修明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这,才是李信现在最担心的事! 第三十二章 算无遗策 面对李信的担忧,田文静倒是十分的淡定。 “放心好了,严格来说阿金并不是我们义安商会的人,而是汪董事长派来负责跟我们联络沟通人员,所以他并不知道我的真名。” 李信听了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难怪他们都管你叫白小姐,但是如果日本人要你和他当面对质的话……” 话音未落,田文静就神秘一笑,“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那个阿金绝对不会活过今晚!” …… 与此同时,距离共济医院大约两个路口的一处破旧仓库里,冯玉郎正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那几个已经气绝身亡的手下,气得浑身发抖。 “该死的林龚!这仇,老子记下了,定要你十倍奉还!” 说完便转头看向始终在一旁阴恻恻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那清说道:“那少,你被爷叔张发现的事我就不说什么了,不过既然你已经暴露,那再用来做奇兵也就没有意义了,你说呢?”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用不着这么绕来绕去的。” “既如此,那我就直接一点,传闻那少曾经的辫子队可是搞暗杀的一把好手,效率甚至比斧头帮还高,不知现如今的辫子队比之当年还剩下几成功力?” 冯玉郎这话可以说是直接戳了那清的心窝子,整个道上谁不知道,当年他跟爷叔张硬拼,结果导致了整个辫子队全军覆没,自己则一个人灰溜溜地逃出了上海。 那次彻彻底底的惨败可以说是那清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可现在那冯玉郎却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在自己花了整整三年的心血才重新组建起来的这只辫子队面前旧事重提,他想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交给你一个任务,不知道你有没有完成的把握。” “你用不着使什么激将法,有没有把握那得看是什么样的任务,你连什么任务都不说,我怎么告诉你有没有把握?” 然而那冯玉郎却依旧没有立刻告诉他是什么任务,而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反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让你们回去,而是把你们带到这来么?” 那清也不傻,稍微动了动脑就猜到了他的用意,“难不成你是想杀个回马枪?” “正是!现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对方最放松也是最容易疏忽大意的时候。只要咱们出其不意地杀他一个回马枪,绝对会有所收获!”说着那冯玉郎便用手指了指身边那个战战兢兢的家伙,继续说道,“不过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一点则是根据我的判断,对面的白纸扇此时一定正在想办法除掉那个出卖了他们的阿金。说不定已经有了行动,派人到咱们的据点去了。” 听冯玉郎这么一说,那清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要交给我的任务是什么啊?” 不想这个时候,冯玉郎却卖起了关子,“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尽管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那清也没再说什么,一伙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在仓库里等了好长一会儿。 就在那清的耐心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来人一见到冯玉郎便立刻对他说道:“报告玉郎哥,有发现了!” 冯玉郎听了立刻眼睛一亮,“快说,发现什么了?” “就在您带人离开之后不久,就有四个青年悄悄离开了医院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去了。” “你们看仔细了?确定是四个青年?没有上了年纪的和女的?” “看仔细了,没有!” “好!”冯玉郎连忙兴奋地拍了拍手,然后才转头对那清说道:“那少,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放心,我的手下脚程很快,再加上这个时间路上到处都是夜巡的日本兵,那几个家伙一定走不快,只要能确定他们离开的确切方向就一定能追上。” 然而话音未落,冯玉郎却立刻摇了摇头,“不必了,那些个家伙就随他们去好了。” “为什么?” “因为那几个家伙只是对面放出来的障眼法,而且现在我可以百分百地确认我们的目标人物,就藏身在共济医院里了!” “所以你是要我带人偷偷潜入医院?” “不错!我让阿金跟着你,帮你辨认目标,一旦发现立刻拿下!” 听到这,那清才很是佩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你就在这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可还没等那清带着人动身,冯玉郎便上前走了两步故意压低声音又对他说了一句,“如果有机会合适,病房里的那个姓李的也一并给我做掉,就算日后追究下来,也能一股脑儿地推到洪门的头上。” 那清听了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正合我意!小的们,跟我走!” 说完便大手一挥,带着他的辫子队离开了仓库…… …… 十分钟后,共济医院北院墙外。 “那少,周围已经确认过了,安全!” 那清点了点头,“上!” 话音刚落,那些个手下便以最快的速度训练有素地搭起了人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清及其足有二三十个人的辫子队便尽数翻过了院墙,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医院里面。 “散!” 随着那清的一声令下,一整个辫子队便自动分成了五个由五六个人组成一组的小队,除其中一组留在原地没动以外,其余的四个小组便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去了。 那清则带着阿金和剩下的那组手下蹑足潜踪地径直向李信所在的房间摸去。 然而就在一伙人刚刚摸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医院的后院方向却猛然传来的几声用哨子模仿出来的鸟叫。 “那少,后院那边有发现,是教头林龚!能让他亲自护卫的房间,里面十有八九就是……哎呦!”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头上就狠狠地挨了一下。 “跟你说了多少次,我又不是聋子,还用得着你再重复一遍?”说完那清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继续对那个手下说道,“你这就带着阿金过去,那个林教头身手了得,如果正面对上你们一点儿机会也没有,我会想办法把他引到这来,等他走了你们再动手。” “是!”说完那个手下便带着阿金往后院去了。 而那清则开始布置起了对付林龚的陷阱,“你们几个在这下两个拌索,这里放个飞刀,上面再挂上点石灰粉……” 待一切都布置妥当以后,那清才猛地把手往下一挥,负责撬门的手下便几乎是在瞬间撬开了房间的门锁。 而就在门锁撬开时的“咔嗒”声响起的下一瞬,那清便直接飞起一脚猛地踹开房门,带着一众手下二话不说地冲了进去。 “什么人?”原本还在病床上熟睡的李信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给惊醒,惊魂未定地对来人说道。 而那清的脸上则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微笑,一字一句地说道:“要你小命的人!” 说完便从怀里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扑向了李信,随即伴随着一声惨叫,鲜血便流了一地。 然而让那清的那些手下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个惨叫声和地上的鲜血却并不是躺在病床上的李信的,而是主动向他发起进攻的那清的! 原来就在那清突然向李信发难扑过来的同时,一个身影竟然如鬼魅一般地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不由分说一刀迎面砍在了那清的脸上,巨大的伤口从右额一直延伸到左肋,恐怖至极。 而那个那清也是个能忍疼的主,挨了这么一下却还能强忍着痛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才用刀指着那人咬牙切齿说道:“好快的刀!难道你是……” “快刀,仇生!” “你就是号称杜老板手下第一杀手的那个快刀?”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么多名头,只剩下手上的刀了!” “看来我们两个都是想要抛却过往之人,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识,也许还能做个朋友!” 那仇生听了则冷冷地说道:“我,没有朋友!” “巧了,我也没有!既然你要保这个姓李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倒是要好好领教一下,你这个在当年号称‘一人能顶我那少整个辫子队’的第一杀手的刀到底有多厉害!小的们,给我杀!” 话音未落,那清身后的一众手下便呼喊着冲了上来,双方立刻便战成了一团。 别看仇生这边只有他一个,在数量上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在对上那清和他的一种手下之后却依旧能够不落下风,手上的一把短刀更是舞得密不透风,将李信死死地护在身后,让对方即便是有心暗中偷袭也无从下手。 而那清一看己方以多打少的战术并未奏效,便学起了之前冯玉郎对付教头林龚的时候采取的车轮战策略跟他打起了消耗战。 在他看来,不管那仇生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坚持太久,只要那个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林教头踩中了自己设置的陷阱,就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分神,到时候自己再趁机偷袭,就一定能够得手了! 然而左等右等,却始终没有等到陷阱触发时的动静,反倒是等来了手下的一声声惨叫。 而就在他还在心里还在不断猜测着陷阱这么久还没有触发的原因的时候,一根镔铁棍便狠狠地扫在了他的腰上,整个人更是瞬间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瘫坐在地动弹不得了。 “那少!啊!” 原本还仗着人数上优势勉强能够仇生周旋的那几个那清的手下一见自己的主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便忍不住分了神,随即便让对面的仇生看准了机会,连出几刀便干脆利落结果了那帮家伙的性命,瞬间结束了战斗。 而即便如此,那清却依旧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于是便心有不甘地看着林龚问道:“你……那些陷阱……为什么?” “陷阱?你说的就是这些连小儿科都算不上的玩具么?”话音未落,不等那林龚开口,一个娇小的身影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把那些个绊线和飞刀拿在手里冲着瘫坐在地上的那清问道。 “你!”辣椒的话顿时便将那清给气得不行,就连喉头也不由得一甜差点吐血,但还是勉强给忍住了,随即便看向了病床上的李信,“想不到你这个特别巡查队的队长竟然真的跟洪门分子有勾结,我……” “你什么?事已至此,难道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出去么?” 不想那清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惨笑,随即便吹响了藏在嘴里的哨子,然后才有气无力地继续对众人说道,“我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但你们也……别得意的太早,别以为我……不知道张老和……那个白纸扇就藏在后院,爷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他们两个……陪葬!”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太久,医院的后院方向便猛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响,顿时便让刚刚还有些得意的那清瞪大了眼睛,“这……” 直到这时,此前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信终于开口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儿都忘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那么重要的人物就只有林教头一个人保护吧?” 杀人诛心,李信这一番话可以说是瞬间直接诛了一向自负不凡的那清的心,本就受伤不轻的他顿时觉得气血翻涌,猛地大吐了一口鲜血之后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李信则全程冷眼看着,不带任何感情地问了一句,“死了么?” 林龚连忙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不过挨了我刚刚那一下,就算不死,后半辈子应该也站不起来了。”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手里还拿着枪的何孟义便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报告队长,后院发现可疑分子并发生交战,死了打死对方十一个,我们的人安然无恙,无一伤亡!” 李信则继续问道:“还有活的么?” “还有两个。” 听何孟义这么一说,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去,把我的轮椅推过来,一场好戏即将上演,我可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第三十三章 消除隐患 “你不一起过去看看么?” 就在李信坐上轮椅带着何孟义跟辣椒两人离开病房之后,林龚才对一旁的仇生说了一句。 而仇生则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了,你知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再说这里也得有人负责善后。另外,等事情结束了,告诉李队长,包扎换药之恩我已经还清了,从今以后他是他,我是我两不相欠!” 林龚听了则连忙摆了摆手,“知道啦!我会跟他说的,走啦!” 说完才离开了病房,快步跟了上去…… 时间不大,一行人便来到了医院的后院,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正在指挥众人打扫战场的管家张福一见到李信便立刻迎了过来,反复确认了他安然无恙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少爷,您可算是来了,看到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李信却是一脸的轻松,“放心好了福叔,有快刀和教头舍命相护,别说我只是瘸了条腿,就算是全身瘫痪不能动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呸呸呸!我说少爷,这么不吉利的话可不兴说呀!还不快学我刚才的样子连‘呸’三下?” “我说福叔,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这么迷信呀?” 然而李信嘴上说是那么说,但是却又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于是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连“呸”了三声,这才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福叔,我听孟义说,这边还留了两个活口是吧?” 张福点了点头,随即大手一挥对手下人说道:“把那两个活的给我带过来。” 那气势简直就好像他才是那些人的长官似的,而更让李信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些人竟然还真的听从他的命令,把那两个只受了轻伤,还疼得吱哇乱叫的家伙带了过来。 然而李信一看到其中一家伙,就不禁眼睛一亮,随即便率先看向那个家伙问道:“你叫什么?” “小……小的……名叫杜金,熟悉的都……叫我阿金,我的姨夫……”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信就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可没兴趣知道你的姨夫是谁!我且问你,你就是那个出卖了义安商会的护送小队,跑到冯玉郎那里告密的那个阿金?” 李信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那清的手下都跟清朝时候的人一样,留着长长的辫子,在行动的时候则会统一将辫子缠在脖子上,这才有了“辫子队”的名号。 可眼前这个家伙却留着一个标准的混混头,怎么看也不像是那清的手下,或许也正因如此,张福才会让何孟义叫手下留他一命吧!而最让李信产生怀疑的还他的名字里面偏偏带了个“金”字,于是才会有此一问。 “……”然而此话一出,那个杜金便陷入了沉默,两只眼睛却不自觉地转了几转。 李信自然一眼看出这是一个人准备撒谎的表现,于是李信便向一旁的何孟义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后者则立刻会意将自己的配枪递到了他的手上。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拉栓上膛,看似漫不经心地对杜金说道:“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撒谎,同时也最擅长拆穿谎言,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回答我,你就是那个跑去向冯玉郎告密的阿金,是不是?” 或许是被李信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亦或只是单纯地害怕李信手里的那把枪,那杜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亲口承认道:“是!” “砰!” 就在那杜金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叛徒之后,李信手里的枪就响了!就连从小看着他长大,深知李信的脾气秉性的管家张福都被吓了一跳,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那个杜金只来得及瞪大自己的双眼,脸上更是直接定格在了极度惊恐的表情上,身子便栽了两栽,颓然倒在血泊之中了。 这下可把另一个侥幸存活下来的家伙吓坏了,而好死不死李信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把目光转到了自己的身上,登时便让他的身子直接瘫软了下来,连跪都没办法跪直了。 “你是少爷那清的手下?” 那人连忙点头,“是!小……小的名叫和彦,是前……年入的伙做了辫……辫子队的领队。” 然而李信听了却转头对何孟义赞了一句,“一共只留了两个活口,一个是二五仔另一个还是个当头的,看人很准嘛!” 何孟义则连忙解释,“实不相瞒,拥有如此狠辣眼光的并不是属下,而是张管家,属下只不过是听从了张管家的意见罢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释然地点了点头,毕竟张福看人识人的眼力可是连自己的爷爷在世时都佩服不已的。 想到这,李信才再次看向了那个和彦,“你刚刚说你姓‘和’?这个姓氏可不常见,这么说你的祖上是旗人?” 那和彦连忙点头称是,“不满李队长,小的祖上是正红旗的。” “正红旗?这么说你祖上还是大清第一大贪官和珅的本家啊!难怪那个那清这么信任你,放心地把辫子队交到你的手里。说吧!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啊?” “想活,当然想活!哪有谁不想活的呀!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想活?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你可愿意?” 那和彦连忙再次干脆地连连点头,“小的愿意!” “那好!”说着李信便冲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自己近一些,可那家伙却试着挣扎了几次也没能站起了,最后还是何孟义看不下去直接上前把他架了过来,随后李信才低声对他交代了几句。 “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那我问你,是谁派你们来的?” “是冯玉郎……冯玉郎派我们来的!” “来干什么?” “抓义安商会的白纸扇和张老爷子。” “那你们搜到要抓的人了吗?” “没……没有!” “那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是因为冯玉郎的命令除了抓捕那两个人以外,还有一条就是趁机刺杀李队长,然后再把罪名按到洪门的头上去。” 直到这时,李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又过了没多久,伊藤文昭便带着一队宪兵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李信学长,我接到报告说医院这边发生枪战,你没事吧?”刚一见面,伊藤文昭就很是关切地问道。 李信则只是笑笑,“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么?我还不至于在几个小毛贼的手里阴沟翻船吧?” 说着便朝跪在不远处的和彦努了努嘴,“喏!还给你留了个活的让你回去交差,够意思吧?” 伊藤文昭听了不由得眉毛一挑,“你知道我要来?” 李信则故意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都听说啦!就在昨天老蒋的飞机用‘纸弹’轰炸了你们的本土,估计这回无论是岩井大佐还是云子小姐都在忙着控制舆论,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处理这档子事啊!所以我就才断定来的人一定是你。” “不亏是李信学长,分析问题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彩到位!既然学长你这边没有什么损失,那我就先把人给带走了,学长放心,不出三日,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如此,那就有劳伊藤君了!” “好说!”说完伊藤文昭便大手一挥对手下的宪兵说道,“把人带走!” 而就在伊藤文昭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把那个和彦带走之后,何孟义才凑了过来有些担忧地说道:“队长,您就这么让那个伊藤把人给带走了,难道就不怕那个家伙受刑不住,供出点什么对咱们不利的事来么?” 李信则仿佛对此毫不担心地摆了摆手,“孟义啊!可千万不要小看人的求生本能,一个人只要不想死,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求生,这个时候只需要稍加引导,事情就会自动向我们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这一番话显然已经超出了何孟义的理解范畴,但他还是用手挠了挠脑袋,礼貌而又不失尴尬地笑了笑。 李信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看了看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时间不大,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张福便快步从医院的前院回到了李信等人所在的后院向李信报告道:“少爷,据探子回报,那冯玉郎和他的大部分手下此刻都还在距离医院的两个路口之外的那间破旧仓库里没有离开。” 听到这,李信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转头对一旁的何孟义说道:“何孟义听令!” “属下在!” “带着你的人立刻到医院大门警戒,不得有半点儿松懈!” “是!”尽管何孟义不知道李信为什么突然给自己下了一道这样的命令,但他还是立刻应了一声,便带着人走了,殊不知李信这么做其实也没什么深意,就是单纯地想把他支走罢了。 何孟义虽然跟随自己的时间最长,也算得上自己半个心腹,但有些事,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支走了何孟义和一众手下之后,李信又向一旁的辣椒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二话不说就来到了后院的入口担任起了把风的角色。 直到这时,李信才示意张福把藏身于仓库地窖的田文静和张世超给叫了出来。 两人刚一从仓库里走出来,李信便指着地上那个阿金的尸体问道:“白小姐,你确认一下,这个家伙是不是出卖你们的那个阿金?” 白小姐这个称呼是李信在当着其他人的面的时候叫的,只有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叫她静姐,而这自然也是为了保护她的真实身份。 然而,让李信感到意外的是,那田文静在看到那个阿金的尸体之后竟然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还抬手捂住了因为过度惊讶而张开的嘴。 “白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田文静则苦笑着回道:“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这个家伙的确是那个出卖了我们的阿金没错,但李队长可能不知道,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现任洪门协会董事长汪禹丞的侄子。想不到竟然在这儿升天了,这件事要是让他知道了,恐怕……” “这种事纸包不住火,再怎么隐瞒,汪董事长早晚都会知道的。不过我倒是有个大胆的假设,万一这个阿金的背叛不是他个人的行为,而是早有预谋,那这个幕后指使……” 李信虽然没有把话说明,但在场众人谁都听的出来,他是在暗指那汪禹丞暗中与日本人勾结,才会出现阿金叛变的事来。 “李队长,你的这个假设很有建设性,我会派人暗中调查的。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想办法尽快让张老安全地离开上海才是。根据我的判断,这个时候那冯玉郎应该不在船坞,而是正带着人躲在不远的地方等着这边的动静,所以我认为现在就是趁虚而入将张老送上‘东英号’的绝佳机会,不知李队长以为如何?” “现在?”听了田文静的这个提议,李信便陷入了沉思,尽管对那田文静在没有任何情报作为参考的情况下还能准确地判断出冯玉郎现在的状态很是佩服,但李信考虑了良久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么做太冒险了!” 田文静则是一脸的不解,“为什么?” “诚如白小姐所说,这的确是个天赐良机,护送张老上船的好机会。但是如果那冯玉郎回去之后。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搞个突然袭击的话,怎么办?” “这……” 这下田文静便不由得陷入了沉默,因为李信的担忧的确是自己没有考虑到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了。明天就是南造云子给他们定下的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今晚的这个事件所造成的影响,也需要足够的时间进行发酵,我想等过了明天,应该就有更好的办法送张老爷子上船离开上海了。” “好吧!那就照你说的,再多等一天!” 就在李信刚刚给田文静和张世超两人重新安排好了一个新的藏身地点之后,负责把风的辣椒却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第三十四章 风波又起 “外面突然一下子来了好多人,听声音大概有两卡车,似乎是冲着咱们来的。” “冲着咱们来的?”辣椒的报告让李信不由得眉头一蹙,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在这个时候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派这么多人过来。 然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些人便已经进了医院的大门,跑在最前面的更是已经穿过了医院的前院和主楼,到了李信所在的后院了。 怎么回事?大门口不是有何孟义守着吗?这些家伙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自己的面前了? 就在李信对这些人的到来一头雾水的时候,便意外地在那些人当中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这才恍然明白了过来。 “李队长,老师听说了你这边遇刺,就立刻让我把行动队都带过来了!你怎么样,没事吧?” 尽管心里清楚,无论是林文强听闻自己遇刺后的这个命令,还是梁坤连夜带着自己的行动队赶到这来的举动都有他们各自的考量和目的,但李信却还是感到心中一暖,正色道:“多谢处长和梁队长挂念,不过是几个小毛贼而已,我都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梁队长的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如有机会自当报偿,剩下的就不劳烦梁队长和行动队的弟兄们了,还是请回吧!” “唉!”李信话音未落,那梁坤便连连摆手,“李队长你这可就太见外了,我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那样的话,老师就肯定会批评我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医院的负责警戒的人手好像不太够的样子,不如就把警戒的任务交给我的行动队吧!” “这……” 见李信在听了自己的提议之后便一脸犹豫的样子,那梁坤便故意把脸一板,半开玩笑地说道:“李队长如此犹豫,莫不是对我们行动队没有信心?”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还请梁队长不要误会,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同意便是了。” 梁坤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不就对了!都是一家人,别那么客气嘛!行动队的弟兄们!” “有!” “六人一组对医院进行全面警戒,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分子!” “是!” 说完还十分敬业地亲自带了一组人当起了巡逻队,从命令到执行的整个过程都专业极了。 然而此时的李信却并没有精力去理会他们,因为就在那梁坤对手下布置警戒任务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跟着梁坤一块儿过来的陆颖心不由分说地推回了病房。 “你的腿……真的没办法治好了吗”尽管已经听到好几遍李信左腿中弹伤势严重,而且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跛子,但她还是执拗地想要亲自向李信确认一遍,才肯罢休。 李信倒是挺乐观的,反倒开导起了陆颖心,“其实情况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你看铁拐李,同样都是瘸了条腿,不是照样做了神仙?” 陆颖心听了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人家是神仙,能腾云驾雾,来去自如,你行吗?” “谁说不行?不信你看我给来个超级大回环。”说着李信便用两只手飞快地转起了轮椅得轮子,在房间里转起了圈。 这下可把陆颖心给吓坏了,连忙开口说道:“好了好了,你别再转了,免得腿还没好其他地方再摔坏了!” 陆颖心这么一说,李信才停了下来。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她又补充了一句,“要不我去跟处长说一下,把我调回来吧?” 李信则明知故问道:“调回来干嘛?处长可是绝对不会允许处里有两个情报部门的,哪怕这个部门只有你一个。”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虽然瘸了条腿,但还没有残废到需要专人特别照顾的地步。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也只能心领了。”说到这李信顿了顿然后便故意岔开了话题问道,“最近你们科里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样?一如既往地忙呗!只是最近周科长的情绪很差,动不动就发火,我估计可能是跟秘书室的孙主任有关。” “你看看,这下让你留在那边的好处不就体现出来了吗?” 陆颖心则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还用的着你说?” “嗯?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没有,是你的幻觉!” “真的?” “当然,是幻觉!” “……”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何孟义便敲门走了进来,“报告队长,熊三求见。” “熊三?”李信听了立刻便来了精神,“快!让他进来!” “是!”时间不大,何孟义便把人带了过来。 “小的熊三,见过李队长。”一见到李信,那熊三便恭恭敬敬向他见礼道。 “熊三兄弟这么晚过来,想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向我报告吧?” 然而此话一出,那熊三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左右。 李信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便向带他过来的何孟义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识趣地退了出去。 可那熊三却依旧没有开口,有意无意地看了站在李信身后的陆颖心。 李信则故意把脸一板,“熊三兄弟,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啊?哦!哦!”或许是感受到了李信说话时隐隐散发出来的怒气,那熊三这才连忙开口说道,“是这样的,就在今天的傍晚时分,那个伊藤文昭来找吴四宝,问起了那个管祥龙的下落。” 管祥龙?他这么问,十有八九应该知道那管祥龙曾经藏身与吴四宝的据点,难不成是他偷偷从宪兵大牢里放走了管祥龙?没想到自己这步暗中安排熊三投靠吴四宝的暗棋这么快就有了效果,着实让李信感到很是意外。 想到这,李信又继续问道:“除了这些,他们两个还说了什么?” “小的当时离得比较远,听的并不是十分真切,只记住了一个名字。”熊三努力地回想了一阵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什么名字?” “李识君。” 李识君?那不是李士群的私人医生储麟荪的化名吗?他们两个是怎么接触上的?难不成那家伙的无故失踪跟伊藤文昭有关? 只听到了一个名字,李信的脑海中便立刻涌现出了无数个问号,而且每一个问号都是疑问重重。 好半晌,李信才回过神来对熊三说道:“做的不错,回去之后要加倍小心,千万不要让吴四宝他们觉察出任何异样。” “李队长放心,小的知道了!”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让他回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张世超的事还没有搞定,那边的李士群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熊三离开后,李信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转头对陆颖心说道:“帮我查个人。” “谁?该不会是那个什么李识君吧?” “李识君是化名,真正的名字应该叫李士群才对。” 尽管知道如果一切果真如自己所料的话,那么此时无论自己做什么都已经没办法阻止他的叛变计划了,但李信最终还是决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勉力一试。 然而陆颖心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李士群?你说的该不会是中统的那个李士群吧?” “你认识他?” “谈不上认不认识,只是我当初去武汉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么个人,听说中统那边原本是派他去江西任职的,可谁知那家伙竟然在领了经费以后携款潜逃了!由于性质十分恶劣,戴老板还亲自特别批示,务必要尽快将其捉拿归案呢!” 这么说来,那家伙早在派那个储麟荪过来铺路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啊! 想到这,李信便立刻转换了思路:既然已经没办法阻止,那就应该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于是一个庞大的应对准备计划便一点儿一点儿地浮现在了李信的脑海中…… 与此同时,距离医院不远的废弃仓库。 冯玉郎左等右等却始终没有等来那清和他的辫子队的任何消息,反倒接到了警备处派了两卡车的人把医院为了个水泄不通的报告。 “玉郎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个手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办?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呀? 而这,便是那冯玉郎此刻最真实的内心写照,但是在这么多的手下面前,冯玉郎是绝对不会直接表现出来的,于是只好在经过了一番苦思冥想之后,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还算体面的撤退理由。 “那少那边这么久没有动静,我看八成是栽了。如果他们的行动失败,对面的白纸扇十有八九会趁着船坞守备空虚悄悄地登上‘东英号’,所以我们就给他来一个突然袭击,打她一个措手不及,你们觉得如何?” 那些个手下原本就巴不得尽快回去,听冯玉郎这么一说便索性直接异口同声地说道:“玉郎哥英明!” 于是那冯玉郎便大手一挥,带着那些个手下呼呼啦啦地回蓉信船坞去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南造云子就亲自带着冯玉郎和那个被伊藤文昭带走的和彦来到了共济医院,李信所在的病房。 “跪下!”一进到病房,冯玉郎就恶狠狠地冲着和彦说道。 后者也很配合,扑通一声便给李信跪了下去。 这下倒是让李信很是莫名其妙,“云子小姐,您这是……” “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同时经过连夜审讯,也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小子名叫和彦,是少爷那清手下辫子队的队长,昨天晚上奉冯先生的命令潜入医院搜寻目标人物,却不想那个那清竟然想借此机会官报私仇,这才有了那场冲突。和彦,我刚刚所说,可都属实?” 那和彦听了则连连点头,“属……属实,完全属实。” 听到这,李信这才装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些都是冯先生的主意呢!看来是我误会冯先生了,真对不住啊!” “李队长您太客气了,要说对不住也是我对不住您,用人不善差点闯下大祸,为此在来之前我还特意为您准备了这个向您赔礼,还望李队长务必收下。” 说着做工精美的锦盒递了过来,李信不好拒绝,接过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根镶着纯金龙头的手杖! “冯先生有心了,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来这样一根上好的手杖,真是急人之所急,像人之所想啊!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话音未落,那冯玉郎来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李信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 冯玉郎的心便又一次悬了起来,“不过什么?” “不瞒冯先生,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怨抱怨,既然李信跟冯先生之间的误会已经澄清,又收了冯先生的谢罪礼,那我自然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还是希望云子小姐能够把这个姓和的交给我来处置,只有亲手结果了他的性命方能泄我的心头之恨!” 此话一出,原本还跪在地上的和彦便立刻求助似的看向了南造云子,眼里满是乞求。 然而南造云子却好像没看到一般,想也不想地当场点头同意道:“当然可以!其实原本我把他带过来就是要交给你随意处置的。” 这下那个和彦可真有些急了,扯着嗓子对南造云子喊道:“云子小姐您不能这样呀!您明明答……” “啪!” 不等和彦把话说完,便结结实实地挨了冯玉郎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把他打得口鼻窜血,脸颊也瞬间肿起了老高,就连嘴里的牙都有些松动了。 “混账东西!为了活命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李队长,昨天我们连夜审这小子的时候就发现他特别不老实,我们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说了真话,您可千万不要轻信他的话啊!” 李信自然知道冯玉郎这是在为了防止和彦到了自己这里以后乱讲话,先给他贴上了一个不老实的标签,这样一来无论那和彦再说什么他都不怕了。 想到这,李信看破也不说破,而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对他说道:“多谢冯先生提醒,不过李信尚有一问,还望冯先生如实相告,可否?” 第三十五章 最后机会 此话一出,那冯玉郎的心便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回道:“李队长请问。” 李信也不客气,“冯先生的这几次行动,矛头都有意无意地指向我,难道是怀疑我么?” 话音未落,冯玉郎便连忙矢口否认,“李队长误会了,小人一心只想将张世超抓捕归案,并没有任何针对李队长的意思。” “是么?那你为什么偏偏要把据点设在在我的船坞?你就那么肯定那姓张的会从那里出逃吗?” 面对李信的一再追问,那冯玉郎倒是显得十分从容,“李队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不光是您的蓉信船坞,所有的离沪通道,我们都设了重卡,并印发了大量照片对所有离沪人员进行盘查比对,只是因为在这段时间内只有‘东英号’这一班船前往香港,所以我才会把临时据点设在那里。” 听到这,李信才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根据船期,今天晚上‘东英号’就离港了,在那之后……” “李队长放心,等过了今晚,我就把人统统撤掉,保证一个不留!” “嗯,那就好!”说到这,李信又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差点忘了,在‘东英号’正式离港之前,还有最后一批货要装船,不过这一次我就没办法亲自押运了,但还是希望不要再发生类似上次的冲突事件了,你说呢?冯先生。” “这个……” 冯玉郎听了却忍不住请示一般地看向了南造云子。 “李队长说的没错,现在这个时候,像上次那样类似的冲突事件能避免还是尽可能避免的好。” “可是……” 那冯玉郎还要再说什么,南造云子的脸便一下子沉了下来,“不过什么?难不成你真的怀疑李队长?” “不……不是的,我只是……” “好了,别说了!你怀疑谁都行,就是不能怀疑李队长!那批货不必检查,直接让他们装船就好,我说的!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很好!”听冯玉郎这么一说,南造云子才点了点头,又跟李信说了几句场面话以后,便带着人走了。 …… “云子小姐,不是您让我特别留意那个李信的吗?为什么还……” 回去的路上,冯玉郎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忍不住向南造云子问道。 南造云子却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似的说道:“我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不过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我是允许他们的货不用检查直接装船不假,可也没禁止你派人溜进货仓悄悄地查啊!” 冯玉郎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想不到云子小姐的每走一步都蕴含着如此深意,小的佩服!” 与此同时,李信的病房里。 “静姐,我不是说了,护送张老爷子去香港的事,等过了今天再作计较的吗?为什么一定要在今晚上船?” 然而田文静此时却是一脸的无奈,“我也是没办法啊!因为从汪董事长那里得到的消息,正式组建和成立国民参政会的时间突然提前了,倘若我们不能在今晚护送张老离开上海的话,恐怕就赶不及参加这次大会,那么此前我们所做的一切可就白费了啊!”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倒是出乎了李信的意料,但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田文静刚刚那番话的可疑之处,“等等,你刚刚说的这个消息是从谁那里得来的?” “汪禹丞,汪董事长啊!” “别忘了!你们这次被那个阿金出卖,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姓汪的在背后搞鬼,你怎么还这么轻易就相信从他那得到的消息呢?” “我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了!实话告诉你吧,这个消息并不是他主动告诉我的,而是我在发现阿金就是内鬼以后派人从他那里偷过来的。不信你看!” 说着,那田文静便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李信。 接过一看,李信便不由得沉吟自语道:“这是……南造云子的手令!难怪她只给了许志若和冯玉郎两人三天的时间,原来是这样!不过,万一……”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田文静便继续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知道现在最稳妥的就是耐心地等待合适的时机,可这对我们来说无异于一场豪赌,而且我们也不敢去赌,因为我们输不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信就知道田文静这是铁了心非要冒这个险不可了。 于是在经过了一个上午紧锣密鼓的准备,吃过午饭之后,李信便让管家张福亲自带着车队出发了。 “哟!爷叔张,车上装的都是什么金贵的东西,还得你亲自出马押运啊?” 一行人刚一来到蓉信船坞的入口,一个讨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张福听了则眉毛一挑,“冯玉郎,这你管的可就太宽了吧?还是说,你这是打算无视云子小姐的命令,强行检查我车上的货呢?” “爷叔张多虑了,晚辈不过是来的个招呼罢了,云子小姐的命令,我哪敢违抗啊?” “哼!谅你也没这个胆子!还不速速放行?” 若是换做平常,那冯玉郎恐怕早就当场翻脸了,可是现在他却非但没有翻脸,反倒是二话不说意外地配合,“来人呐!把路障搬开,让车队进去!” 尽管那冯玉郎的反应让张福很是意外,但他却还是神色如常,从容不迫地带着车队顺利通过了哨卡,进入了船坞…… 当张福忙完李信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返回医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就这样,那批货便还算顺利地全部装船了。”如实详尽地将整个过程讲述了一遍之后,张福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过即便如此,少爷您也不能没有防备啊!我总觉着那小子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呢!” 李信则摆了摆手,“福叔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已经做好了安排,他要是老老实实地按照云子小姐的命令行事,那就算他捡个便宜,可要是他非要不知死活,在背地里搞些什么小动作的话,我保证会让他后悔一辈子的!” 很快,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而蓉信船坞的入口处也慢慢地热闹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在上一次封锁令的时候打响了知名度,仅仅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东英号”的船票便已经被人们抢购一空,天一擦黑便赶过来排队,等待着检票登船了。 然而此时的入口处却只有许志若一人,另一个本应与他一同坐镇的冯玉郎却并没有露面,而是趁着渡边宏次和他的手下们不备,带着十几个手下走水路悄悄地摸上了东英号的甲板。 “你们几个!用最快的速度搜查这艘船的所有房间,发现可疑人物立刻向我报告!剩下的跟我去货仓!动作快!” “是!” 于是一行人便分成了两组,一组开始了对船上所有房间的清查,另一组则在冯玉郎亲自带领下轻车熟路地下到了货仓。 然而就在冯玉郎带着手下刚一进到货仓里面的时候,身后的闸门便猛地“咣当”一声关了起来,紧接着便从外面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还没等他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被一个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夺命书生,林龚在此恭候多时了!” 此话一出,那冯玉郎的眼睛便不自觉地眯了眯,“林龚……你就是林龚林教头?” “正是!” 话音未落,冯玉郎的心便猛地一沉,“林教头,你……” 冯玉郎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便突然传来了手下的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感到恶风阵阵,来不及细想便立刻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这才堪堪躲开了那道凌厉的攻势。 “你又是谁?”惊魂未定的冯玉郎连忙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摆好了防御架势问道,哪知回答他的却是剩下的那几个手下接连不断的惨叫。 而林龚见到来人之后却是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因为来者非是旁人,赫然便是在结果了那清之后便已经“事了拂衣去”了的快刀仇生! “没什么,就是怕一会儿你又犯了那个心软的毛病,下不了死手!所以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当吧!”说完仇生又转过头看向冯玉郎,“人都说你夺命书生的剑法了得,今日我仇生就想领教领教,看看到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 “你找死!”这下可彻底激怒了冯玉郎,二话不说便向那人扑了上去。 盛怒之下,冯玉郎的招式变得格外凌厉,只用了十几个回合便已经隐隐地占了上风。 一旁的林龚见状连忙大吼了一声“我来助你!”便提棍加入了战局,几乎是瞬间便让冯玉郎好不容易积攒的优势消失得无影无踪,荡然无存。 冯玉郎的身手虽然也不差,但在同为十三太保的林龚和仇生两人的围攻下,仅过了不到十个回合,冯玉郎的鼻洼鬓角便已经开始冒汗了,招式动作也远没有之前的凌厉了。 反观对面的林龚和仇生则是一脸的轻松,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眼见着此时的冯玉郎已如强弩之末,林龚便看了仇生一眼,“阿生,不要恋战,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两人便默契十足地同时使出了各自的杀招朝着冯玉郎攻去。 然而就在二人对冯玉郎使出最后的杀招,以为能够一举将其彻底击杀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蓉信船坞的入口处,负责留守的许志若正一脸焦急地坐在那里,还是不是地掏出怀表计算着时间,苦苦地等待着冯玉郎的消息。 不知怎的,那许志若竟突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阵心慌,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刚刚还只是零星散布着几朵云彩的夜空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便变得乌云密布起来,没过多久便雷声阵阵,眼看着就要下起雨来。 那个冯玉郎……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那许志若的心里猛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的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说,眼看着就要下雨了,你们怎么还不放人进来?要是耽误了船期,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不用看,许志若就知道说话的是渡边宏次,原本还想再拖延一阵,但眼看着那些等待检票上船的那些人的情绪随着阵阵的雷声响起而逐渐变得暴躁,也只好命令手下开始了检票。 而此时“东英号”的货仓里,双方却已经陷入了对峙阶段,已经浑身是血的冯玉郎原本手中的软剑早已经被打落在了一旁,而让林龚和仇生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冯玉郎在情急之下竟然从腰间摸出了一支手枪,冲着两人就开了一枪! 好在那一枪开得比较匆忙,两人才没有中枪,但也成功拦下了两人的进一步攻势。 “来啊!册那你们刚刚二打一不是还打得挺起劲儿的吗?怎么现在又不敢动了?来啊!看看是你们手上的兵器快,还是我的枪快!” 别看那冯玉郎叫嚣得厉害,可实际上他却根本就不敢开枪,就凭对面的林龚和仇生两人的身手,即便自己运气好一枪干掉了其中一个,剩下的那个也绝对不会给自己开第二枪的机会。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因为在他看来,刚刚那一枪应该已经成功引起了外面的主意,不出意外的话增员应该很快就会到了。 对面的林龚和仇生两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林龚便率先开口说道:“阿生,你总说你的刀是全上海最快的刀,不如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刀到底有多快吧!” 不想此话一出,那仇生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林教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欢喜出风头,不过这一次还是让我来吧!” “你……你们要干什么?”这下那冯玉郎可真的害怕了,连忙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道。 两人则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要你的狗命!”便几乎是同时义无反顾地向冯玉郎扑了过去。 紧接着,一声枪响便伴随着冯玉郎的惨叫在货仓之中回荡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巧追妙逃 “报告船长!所有乘客均已登船,请指示!” 东英号驾驶室里,船长听了手下船员的报告之后便连连点头。 可还没等他把“收起舷梯,拔锚起航”的命令说出口,便又有一个船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报告船长,下面的码头上有个叫许志若的要登船做最后的检查,否则就不让我们离港。” “许志若?”那船长听了连忙看了看一旁的刘霄,“刘掌柜,您看……” 刘霄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朱船长稍安勿躁,待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再作计较。” 说完刘霄便离开了驾驶室,来到了许志若和船员对峙的现场。 “哪位是许志若许先生?” 此话一出,许志若便抬手示意自己的手下安静了下来,随即又上下打量了说话的刘霄一眼,问道:“你是?” “李家洞庭山商号大掌柜,刘霄。” 许志若连忙拱了拱手,“原来是刘掌柜,失敬!” 刘霄也拱手说道:“许先生,这眼看着就要下雨,为何您却迟迟不肯放行呢?” “刘掌柜此言差矣,非是我不肯放行,而是职责所在,还请刘掌柜帮忙做做船长的工作,配合一下,不要让我们难做才是。” “那可就真对不住了,我们少东家曾经有过特别交代,除非云子小姐亲自发话,否则任何无关人员都不得以任何名义登船。” 然而话音未落,渡边宏次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云子小姐有令,‘东英号’立刻配合许志若登船检查,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那许志若便抱歉地冲着刘霄点了点头,随即便大手一挥,招呼道:“所有人听好,立刻登船进行全面搜查,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立刻向我报告!” “是!” 说完那些个手下没有了船员们的阻拦,便直接一股脑地冲上了“东英号”的甲板开始了搜查。 然而很快二十分钟过去了,那些个手下却依旧一无所获,这边让许志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中也下起了小雨,这便让本就心情不佳的许志若更加烦躁了起来。 “报告许先生,船上除底层货仓外,所有房间以及人员全部清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许志若随即决定亲自出马,“走!去货仓!” 话音未落,便再次遭到了刘霄的阻拦,“许先生,货仓重地,如果你真的非搜查不可的话,那么我和渡边顾问官都必须在场,这总没问题吧?” 此话一出,抓人心切的许志若便想也不想地同意了,随即一行人便下到了位于船底的货舱。 而就在这时,包括刘霄在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眉头一皱,因为即便众人跟货仓之前还隔着一道厚厚的闸门,但却依旧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里面传来。 这下那许志若便立刻来了精神,可尽管心里很是兴奋,但表面上却露出了一个极其震惊的表情,肃声对刘霄问道:“怎么回事?” 刘霄则两手一摊,“我说许先生,我只是个商人,又不是神仙,自然也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老实说,我现在可比你还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眼见着两人又斗起嘴来,一旁的渡边宏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浪费时间!还怎么回事,把闸门打开不就知道了吗?” 说着便示意手下把闸门打开,而当闸门开启之后,一副惨烈的景象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一个小时以前还生龙活虎的冯玉郎和他的十几个手下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早已没了生机,鲜血更是溅得四处都是,满屋子的血腥味甚至能熏得人不自觉地呕吐。 “这……这怎么能?以冯老弟的身手,怎么会这样?”许志若一看到这样的情景整个人都傻了,不禁喃喃自语了起来。 相比之下,一旁的渡边宏次倒是淡定了许多,“许先生,事已至此我就先不追究那姓冯的和他的手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你还是抓紧时间看看还有没有活的,再辨认一下,看看有没有陌生的面孔。” 一语惊醒梦中人,渡边宏次的话让许志若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一边挨个辨认起了地上的尸体,一边继续自语道:“说得对说得对,以冯老弟的身手,即便是死,对方也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甚至是同归于尽也说不定。” 然而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无情地粉碎了,整整十三个人竟然全部都是自己人! “这……”许志若立刻就有些傻了眼。 倒是一旁的刘霄则神色轻松地说道:“这倒是奇了,难不成是内讧?” “内讧?”听刘霄这么一说,那渡边宏次倒是很认真地考虑了片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管怎样,既然出了这档子事,为今之计也就只能先取消这个班次,再……” “不行!” “不行!” 不等那许志若把话说完,刘霄和渡边宏次便异口同声地否决了他的提议。 那许志若见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既然两位都不同意取消班次,那就把货仓里的货逐一开箱检验,以免有人藏身其中,这总行了吧?” 此话一出,那刘霄依旧跟上次一样,一口否决道:“不行!” 倒是一旁的渡边宏次在沉吟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去代你去请示一下云子小姐,你以为如何?” 那许志若听了便是一喜,“那敢情好,那就有劳渡边顾问官了。” “不用客气!”说按渡边宏次便下了船回自己的办公室去给南造云子打电话去了。 时间不大,渡边宏次便回来了。 “云子小姐同意了你开箱检验的提议,不过必须让我的人来做,其他人则都要回避,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了!”现在的许志若只想开箱,既然那渡边宏次主动拦下了这个活,他自然也乐得轻松。 于是许志若和他的手下还有刘霄等人便全都乖乖地退到了货仓外面,耐心地等待着渡边宏次开箱检验的结果。 而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越下越大了,再加上登船之后迟迟没有起锚便使得船上乘客的心情愈加烦躁了起来,还好在此期间身为船长的朱泰亲自向乘客毫不隐瞒地说明了当前的状况,又将厨房里的美食和美酒拿了出来临时举办了一个小型宴会,这才勉强安抚住了乘客们的情绪。 随着闸门的又一次开启,渡边宏次终于带着自己的手下从货舱里面走了出来。 “渡边顾问官,结果怎么样?”尽管在看到渡边宏次等人之后就已经隐约猜到了结果,但许志若却还是有些不死心地上前问道。 然而渡边宏次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道:“限你十分钟内把货舱里的尸体清理干净,然后回云子小姐那里报告!” “……是!”尽管心里很是不情愿,但许志若心里清楚,此时的自己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于是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距离蓉信船坞几百米外的一处浅滩上,两个明显已经精疲力竭的身影终于挣扎着上了岸。 只不过其中的一个是被另一个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拉上岸的。 “阿生,你怎么样?”刚一上岸,林龚便立刻关切地询问起了仇生的状况。 而此时的仇生整个人则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地,胸口则因为用力地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左腹的伤口尽管已经做了紧急包扎,但是鲜血却还是止不住地流,使得他的脸变得像纸一般的煞白,看不到一丝的血色。 听到林龚的问话,仇生努力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你撑着,我这就去帮你叫医生。” 可还没等他起身,就被仇生给死死地拉住了手臂。 林龚一下子就愣住了,受了如此重伤之人突然恢复了原本的力量,那就说明这个人已经濒临死亡,开始回光返照了。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告诉我,我发誓一定会替你完成!”尽管心里很是难过,但林龚却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对仇生说道。 然而仇生却摇了摇头,竟然又能开口说话了,“想不到,我仇生也会替别人挡子弹,不过这样的感觉也挺不错……” 说着仇生那一向冷峻的脸上竟然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弧度,紧接着瞳孔便猛然放大,渐渐失去了生机…… …… “呜——”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响起,历经一个多小时的突击检查的“东英号”终于缓缓地驶离了蓉信船坞。 五分钟后,苏州河与黄浦江交汇处的一艘渔船上,便有报事的急匆匆地跳上了甲板,“报告帮主,‘东英号’已经离港了,预计十分钟后会经过这里。” 听了手下的报告之后,郑大宝则猛地把脸往下一沉,“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帮主了,现在咱们都是公司的人,要叫我老板!教了你们那么多遍怎么还记不住呢?下不为例啊!” “知道了老板,我记住了!” 郑大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进到了船舱对船舱里面正在焦急等待的两人恭恭敬敬地说道:“告诉两位一个好消息,‘东英号’已经顺利离港,再过不久就会经过这里,到时候就能换船了。” 十分钟的时间眨眼即逝,很快东英号便缓缓地通过了苏州河与黄浦江的交汇处,而张世超和田文静所在的那艘渔船则立刻开足了马力追了上去,好在那东英号的速度在这段河道上并不快,于是很快渔船便追上了东英号,紧接着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张世超送了上去…… 而就在田文静亲自将张世超送上了东英号之后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许志若便已然赶到了日本总领事馆,战战兢兢地敲响了南造云子办公室的房门。 “云……云云子小姐,我回……回来了。” 南造云子则头也不抬地说道:“三天期限已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云子小姐放心,那姓张的绝对还在上海,还请云子小姐再多宽限一些时日,小的一定……” 许志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南造云子抬手给打断了,“过了今晚,无论那个家伙是否还在上海,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继续抓捕的必要了。倒是你们,动用耗费了我这么多的资源不说,到头来却一无所获,我要是不罚你,于情于理恐怕都说不过去吧?” 此话一出,那许志若便彻底慌了一个劲儿地向南造云子作揖求饶,就差给她当场下跪了。 而南造云子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便轻咳了一声把话锋一转,“不过虽然你没有在规定的时限内把人抓捕归案,但是却成功策反了汪禹丞,若非如此你现在就应该被沉在黄浦江的江底,而不是站在这跟我说话了。” “多……多谢云子小姐不杀之恩,小的今后一定结草衔环,誓死为云子小姐效命!” 南造云子却摆了摆手,“你先别忙着谢我,还是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吧!” 话音未落,川田伦也便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许志若不看不要紧,一见到那人便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 …… 共济医院,李信的病房里。 此时的李信正坐在病床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自从自己受伤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两天的时间,自己那条已经被宋北海宣告残废的腿便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愈合了! 按理说发现自己拥有着超强的自愈能力对李信来说本应是好事一桩,可他却反而皱起了眉头,一副大伤脑筋的样子,简直比当初得知自己可能变成瘸子的时候还要没办法接受似的。 纠结了许久之后,李信才终于打定了主意,于是便立刻翻身下床,一瘸一拐地来回走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暴露危机 经过了整整一夜的练习,李信便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借用拐杖走路了。 不得不说那冯玉郎送给自己赔罪的这根龙头拐杖竟然意外地好用,这倒是李信没有想到的。 就在送走张世超的第二天一早,田文静便急匆匆地来到了李信的病房。 “我说静姐,就算你要来感谢我,也用不着来得这么早吧?” 原本还打算打趣几句的李信一看到田文静脸上那很是反常的焦急神态,顿时便觉得很不寻常,于是便连忙改口问道:“静姐,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然而田文静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连李信听了也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浪子”身份暴露,而且很有可能被日本人抓了! 惊讶过后,李信很快便冷静了下来,“静姐你先别急,先给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确切的依据吗?” 通过田文静的讲述,李信才知道原来计划中负责接应林龚的任务她是特别交给了那个“浪子”负责的,可直到林龚筋疲力尽地背着仇生的尸体赶到接应地点的时候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便让他不得不等到许志若和已经被干掉的冯玉郎剩余的那些手下统统撤走之后才离开了蓉信船坞,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就因为他没有及时前去接应,就贸然断定他身份暴露,甚至可能已经被抓,是不是有点……” 李信的话还没有说完,田文静便连连摇头,“不,我太了解他的行事风格了,如果不是遭遇了什么重大变故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话音未落,病房的房门便猛地被人推开,紧接着一个很是讨人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哟呵!这一大清早地就跟医院的小护士拉拉扯扯地,看来你这条腿还真没白瘸啊!” 李信则直接把脸往下一沉,“我说顾云天,你的嘴里怎么总是吐不出象牙来呢?每次不干点讨人嫌的事,或者说点讨人嫌的话你就浑身不自在是不是?” 一边说,李信还一边用眼神示意了田文静一下,后者则立刻会意,默默地退了出去。 “趁我的耐心还没有耗尽,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说明来意,否则我立刻叫人把你给轰出去!” 顾云天则撇了撇嘴,“轰我出去?李队长,你好大的官威啊!亏我本来还想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走了!” 说着顾云天便作势欲走,李信则果然如自己所料地叫住了他,“等等!你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重要的消息?” 顾云天立刻轻笑了一声,“想知道啊?可我现在又不想告诉你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么样!我就是想看看对李家大少爷而言,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日本人的赏识更重要一些呢?” 李信听了不由得眉头一蹙,“什么面子赏识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少在那装糊涂了!要么恭恭敬敬地向我斟茶认错,要么大家就一拍两散,当我没有来过就是了。该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尽管看着那顾云天得意的样子李信就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极不情愿地拿起了床头柜子上的茶壶倒了一碗茶,然后往顾云天面前一递,“给!” 顾云天则忍不住哼了一声,“虽然看不到半点儿的诚意,但我顾云天也不是个小气之人,就大人大量地原谅你吧!” 说着便接过了茶碗仰脖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才心情大好地继续说道:“既然你已经斟茶认错,那我也说话算话,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次来就是跟你通通气,尽管没有抓到张世超,但那姓许的秀才却非但没有受罚,反倒受到了云子小姐的大力嘉奖,知道为什么吗?” 听顾云天这么一说,李信便立刻想到了一个答案,但表面上却是一脸的意外,“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那家伙走了狗屎运,竟然在抓捕张世超的过程中,阴差阳错地抓到了潜伏在他身边的‘浪子’,你说气人不?”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想不到还真让田文静给猜中了! “我听说那个‘浪子’身为十三太保之一,不但身手了得还精通化妆易容之术,怎么会被那姓许的识破了呢?” 顾云天则耸了耸肩,“这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你伤的还真不是时候,要不是你受了伤,这么大的功劳还能落到他的头上?现在人家俨然已经成了云子小姐身边的红人,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取代你了。” “取代我?那不正合了你的心意吗?” “屁!对我来说有你这么一个对手就已经够了,相信你肯定也对那个家伙心有不满,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还算得上是同一个战壕里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吃饱了撑的一大清早地就跑过来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顾云天走后,李信便立刻把田文静叫了过来,并把顾云天带来的消息向她转述了一遍。 “静姐,你没事吧?” 眼看着田文静在听了自己的转述之后便一言不发地陷入了沉默,李信便忍不住问道。 田文静这才喃喃地自语道:“落入日本人之手,十死无生,看来我们又要失去一位同志了。” “或许,事情还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只要人还活着,说不定还有营救……” “不行!”不等李信把话说完,田文静便断然拒绝了他试图营救的提议,“那样太危险了,而且还很有可能引起日本人对你的怀疑。你不是也说过,潜伏的第一要务就是隐藏身份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你还是安心养伤,不要插手的好!”说完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件事田文静会如何处理,李信不得而知,但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于是在田文静离开后不久,李信便把辣椒叫了进来,悄悄地做起了安排…… …… 一转眼,两天的时间过去。 前线战场上的国军“兵退神速”,短短几日便尽数退至郑州、武汉一带,以图与日军形成对峙之势,然日方的“华北方面军”和刚刚被解围的第十四师团竟公然违抗大本营“未经批准,不许越过兰封、归德、永城、蒙城、正阳关、六安一线进行作战。”之命令,以第十四、第十六两个师团的的兵力继续向兰封以西方向进行追击。 紧接着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便发生了,尽管当时号称国军中央嫡系的一战区主力部队拥有着近30个师的数十万军队,却根本抵抗不了日军2个多师团的西进,一时间全国上下皆为之哗然。 而即便是在远离前线的上海,日本人也在疯狂地制造舆论优势,大肆宣传着前线的战事,一时间让整个上海都笼罩在了一片压抑的阴霾之中。 然而这样的消息,传到李信的耳朵里,竟然让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毕竟有了兰封会战的那个“千古笑柄”在前,正面战场打成什么样就都不奇怪了。 唯一让李信感到无比痛心的就是那些用血肉之躯顶在最前线的战士们,一批又一批的大好青年就这样因为指挥官的无能而断送了年轻的生命,真是替他们感到不值啊! 就在李信还在替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年轻战士们大感不值的时候,陆修明便急匆匆地敲门走了进来。 “不好了姐夫,咱们的第二篇投稿被《万华镜》退稿了!” 李信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才缓缓开口说道:“想必应该是有人打了招呼吧!想不到即便是内山书店的邬老板也有向强权低头的时候啊!” 不想李信的话音未落,一旁的陆修明便立刻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姐夫!根据我的暗中调查,咱们那篇文章之所以被退稿,其实是那个许志若在暗中搞的鬼!” 李信听了不由得眉头一蹙,“许志若?” “就是他!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就在前天他已经成为了上海文联的副主席,同时还一并兼任了《万华镜》、《万象》等四五家杂志的副主编呢!” 从刚刚陆修明提到的几本杂志的名字李信就看得出来,日本人这是打算彻底封锁自己用来宣传隐秘战线上的那些值得被后人铭记的事迹的渠道了。 特别嘱咐了陆修明几句之后,李信便让他先回去了。 而就在他离开以后,李信便把辣椒叫了进来,“宪兵队大牢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除了那姓许的先后进出了两次以外,便再没有其他人出入了。”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这样,从你的组员里分出两个去跟踪监视那个姓许的,务必尽快摸清跟他有关的一切信息,剩下的继续监视宪兵队大牢!” “是!属下这就去办!”说完辣椒便立刻快步离开了病房。 然而没过多久,自打自己受伤之后就一直没有露面的伊藤文昭却拎着水果和补品出现在了李信的面前。 “李信学长,我来看你来了!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一进门,那伊藤文昭便满面含笑地对李信说道。 而李信却故意把脸一板,冷哼了一声才没好气地对伊藤文昭说道:“哎呦喂!我当是谁,这不是那个跟我感情最为要好的学弟嘛!亏我还把你当兄弟,这么晚才想起来看我?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好了,我可受不起!”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是跟他好言好语他就越不拿你当回事,反之你要是对他横眉冷目,越是动不动就跟他翻脸,他反倒越是跟你亲近。 而伊藤文昭就是这样的人,一见李信脸没好脸,话无好话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继续陪着笑脸解释道:“我这不是一直有公务在身,实在是脱不开身嘛!远的不说,就说这几天在宪兵队大牢,一连审了两个通宵却什么都没审出来,连我都有点儿吃不消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注意到那伊藤文昭看上去却是比平常憔悴了不少,就连两只眼睛都熬出了黑眼圈,看来他刚刚所说的应该不假。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仍旧故意摆出了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说道:“你少唬我,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吗?堂堂审讯科目综合成绩第二的伊藤君竟然也有搞不定的审讯对象?别开玩笑了,我可不信!” 伊藤文昭听了却很是尴尬地松了松肩,“别说是学长你,就连我一开始也是不信!可那个家伙真是邪了门了,不管我怎么对他用刑,哪怕是断手断脚,全身过电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老实说即便是身为敌对关系的我都不禁对他心生敬佩,这要是换作一般的软骨头,别说坚持到现在,估计上刑不到几分钟就交待了。” 李信自然知道伊藤文昭口中的那个家伙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浪子”,但在听了他的描述之后,李信的脸上却依旧写满了惊讶! 伊藤文昭的手段有多残忍李信是见识过的,可他却在那样非人的折磨下依旧没有屈服,如此顽强的意志着实让李信震撼不已。 可即便心里已经是万丈波澜、感慨万千,但表面上李信却依旧装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端端地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千万别打我的主意!我腿都瘸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让我好好休养几天吗?” 眼看着李信一针见血地戳穿了自己的真正目的,那伊藤文昭便索性不在继续绕圈了,“还是学长你了解我,要不是我这个第二拿他实在是没辙了,也不会专程跑过来向学长你这个第一求援不是?” “哼!”话音未落,李信便又冷哼了一声,“看看,狐狸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吧?刚刚不是还说专程过来看望我的么?真的是……” 狠狠地数落了一通伊藤文昭之后,李信才终于仿佛被他的诚心“打动”了一般说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第三十八章 真假浪子 “叩叩叩!” “进来!” 话音未落,川田伦也便推门走了进来,“云子小姐,李队长到了。” “这么快?”听到川田伦也的报告,南造云子才放下了手中的那份报告,随即便很是诧异地看了看他的身后,“你刚刚不是说李队长到了吗?人呢?” “已经直接去了大牢,这会儿恐怕已经开始审讯了。” 南造云子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我问你,那李队长是一个人进去的还是跟伊藤君一块儿进去的?” “跟伊藤长官一块儿进去的。” 听他这么一说,南造云子才暗自松了口气,随即便吩咐道:“你过去一趟让他们先稍安勿躁,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过去之后再提审那个家伙。” “是!”川田伦也应了一声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南造云子则不紧不慢地继续将手上的那份文件看完,随即又掏出火柴将其彻底烧掉之后,才拍了拍手起身俩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径直向距离不远的宪兵大牢走去。 “云子小姐!” “云子小姐!” 一见南造云子进来,李信和伊藤文昭便异口同声地打起了招呼。 南造云子则冲着二人点头示意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说道:“久等了吧?早就听说李队长深谙审讯之道,却一直无缘得见,总算是等到了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 说着南造云子便环顾了一下审讯室,却发现审讯室里除了桌椅以外竟再无其他,便对李信的审讯方法更加好奇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始吧?” 话音未落,一旁的伊藤文昭便对狱卒说道:“去!把人带过来!” 说完便跟南造云子一并在李信的身后坐了下来。 时间不大,便有人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来到了众人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其按在了李信对面的椅子上。 经过了几天非人的折磨,那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一只胳膊已经被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犹如一根面条一般挂在身上,浑身上下则更是几乎没有一块是好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哪怕隔着一张桌子,李信也能很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难闻气味。 “你叫……”李信的第一个问题还没问完,翻看着之前的审讯记录的手和嘴里刚说了一半的话便同时停了下来。 “李队长,你这是?”南造云子见状立刻皱起了眉头,满是狐疑地问道。 “敢问云子小姐,您要我审的是这个家伙,可为什么审讯记录上写的却是‘浪子’呢?” “嗯?”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不禁眉毛一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根据审讯记录,这家伙已经被抓进来三天了,可我前天还收到了‘浪子’的最新动向,这也未免太奇怪了!” “你怎么能确定消息是否准确,也许是有人冒用‘浪子’的身份在活动呢?” “诚然云子小姐的假设不无道理,但卑职却能够肯定那人就是‘浪子’本尊无疑。” 听到这,南造云子便饶有兴致地说道:“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在我面前头一次说这么肯定的话吧?那么理由呢?” “很简单,因为向卑职报告‘浪子’动向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刚刚来到卑职家里做副管家的李素娘。” “李素娘?”南造云子一边说一遍询问似的看向了伊藤文昭。 后者则立刻脱口而出道:“李素娘,原名素娘,原是大雅书寓的鸨母,后因前段时间唐局长家的公子绑架案牵连以致书寓被迫关门,幸得李信学长收留,这才去李公馆做了副管家。” 听了伊藤文昭这一番话,南造云子才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李信便继续补充道:“不瞒云子小姐,除此之外,那素娘还有另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浪子’的情人!” “情人?既然他们两个是情人,那她又怎么会把‘浪子’的动向透漏给你呢?” 李信则摇了摇头,“他们两个是情人关系不假,但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加上那个‘浪子’当年在得知素娘已经怀有身孕之后,竟然暗中对素娘下药,致使其腹中的胎儿胎死腹中,所以现在的素娘简直对他恨之入骨,自然不会对他留半点情面。” 听李信这么一说,即便是南造云子这样的人也不由得感叹道:“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 不过感叹过后,南造云子却猛地话锋一转,“照你这么说,我们这是抓错人了?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为什么那个许志若却一口咬定他就是‘浪子’呢?” 终于把话题成功引到了许志若的身上,李信不由得心中暗喜,连忙说道:“这个卑职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倘若云子小姐想要确认一下他到底有没有说谎的话,卑职还有办法的。” 这里李信采用了一个经典的逆否命题推论,即:倘若那许志若说的是实话,那么眼前的这个家伙必然就是‘浪子’。但如果眼前的这个家伙不是“浪子”,那么许志若所说的必定不是实话。 这种已经被世人无数次证明过的推论自然很容易就说服了南造云子,于是当即便让川田伦也立刻去把许志若给叫了过来。 “云子小姐,您叫我?”那许志若刚一进到审讯室便一眼看到了稳稳地坐在审讯桌后面的李信,整个人便不由得一愣,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快步走到坐在李信身后的南造云子面前恭敬地说道。 然而南造云子却用手指了指李信对面的那把椅子,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坐过去!” 尽管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许志若还是不得不乖乖地坐到了李信对面的那把椅子上。 可还没等他把屁股坐热,李信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许志若!你可知罪?” “说……说说什……什么?”不得不说,李信这突如其来的一吼着实吓了对面的许志若一跳,搞得他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李信则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就说说你为什么要撒谎,欺骗云子小姐好了?” 此话一出,许志若的脸上便闪过了一丝惊讶,很快便又恢复了过来,“姓李的,你少在那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欺骗云子小姐了?” “没有么?那我问你,那天云子小姐让你指认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浪子’?” “当……当然是了……” “你撒谎!”不等那许志若把话说完,李信便眯缝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且不说你刚刚在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结结巴巴,单单你在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便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就足以说明你在说谎了!”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理论?云子小姐您可千万别听他胡说啊!” 见他死不承认,李信也不着急,继续慢悠悠地说道:“狗屁不通?那么请问许先生,你有何依据断定那个人就是‘浪子’的呢?” “这个……” “停!”不等那许志若开口,李信便立刻打断了他,“你刚刚眼睛为什么要向右看?” “我没有啊!云子小……” 那许志若刚要开口解释,不想南造云子便冷冷地来了一句,“给我闭嘴!别说是李队长了,就连离你这么远的我刚刚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还想狡辩什么?” 说完南造云子才又看向了李信问道:“不过他只是向右看了一眼罢了,又能说明什么呢?” 话音未落,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伊藤文昭便忍不住说道:“这个问题就由我来回答好了,毕竟这节课我还是旁听过的。一般一个人在回答对方的问题的时候,眼睛如果不自觉地向右看,就是说谎的表现,说明那个人正在大脑中思考、编造谎话。所以李信学长才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因为即便让他继续说下去,说的也都是不足信的谎话,我说得对吧,李信学长?” 李信听了不禁连连点头,“不错!就是这样!”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的脸便唰地一下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许志若!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吗?” “我……” “你什么你!还不给我老实交代?” 这下那许志若终于扛不住了连忙向南造云子求饶道:“云子小姐开恩,小的也是一时糊涂,才……” 而南造云子却依旧冷着脸,“一时糊涂?那我让你当文联副主席的时候你怎么没见你糊涂啊!来人,把他给我先关个三天,让他好好张张记性!” “是!” “多谢云子小姐开恩!多谢云子小姐开恩!……” 那许志若也不傻,知道南造云子这么处置自己已经是格外地仁慈了,于是这才千恩万谢地被狱卒给拖了下去,只是在经过李信的时候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说“姓李的,咱们走着瞧!” 直到许志若被拖走之后,南造云子才转过脸来看向李信问道:“李队长,既然已经证实我们的确抓错了人,那以你所见接下来该当如何呢?” 好你个南造云子,疑心还真不是一般地重,几乎每一句话里面都暗藏着机锋,在她面前还真是不能有半点儿的疏忽大意啊! 想到这,李信才开口回道:“卑职以为,尽管我们抓错了人,但经过那许志若这几天逢人便夸耀自己捉拿‘浪子’的功绩之后,反而很有可能让那个真‘浪子’误以为自己已经安全,进而继续留在上海,因此当务之急还是应该秘密加派搜捕人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素娘加入搜捕的队伍中以免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南造云子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另外还有那个家伙该如何处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卑职刚刚看了审讯记录,上面说他之所以被抓,是因为在行动期间擅离职守,形迹可疑,就算他不是‘浪子’,也应该是值得高度怀疑的对象,因此卑职以为还是先找个医生给他看看,先留他一条命,等他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后再审,或许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几乎是没有半点儿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要知道现在那个岩井英一无时无刻不盯着自己,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抓错了人,绝对会就此大做文章,那样的话自己和军部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 而经过李信这么一分析,竟直接把理亏变成了理直,那南造云子还有什么可不同意的? …… “阿信弟弟,你总算是回来了!听说你被日本人交到宪兵队大牢里去了,见到那个人了吗?他……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病房里,一见到李信回来田文静便立刻连珠炮一般地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而李信则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情况很糟,因为拒不招供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不过我已经想办法让日本人找医生给他治伤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等到风声过去,应该还有机会把他从里面给救出来的。” “真的?”听李信这么一说,那田文静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但很快便又暗淡了下去,说起来容易,那里可是戒备森严的宪兵队大牢,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把人给救出来的,真要是为了救人再搭上几条人命的话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信看出了田文静的心中所想,于是连忙开口安慰道:“放心吧静姐,只要他能扛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我就一定能够想办法把他给救出来!” “真的吗?”李信的话犹如黑夜中的灯塔一般,再次燃起了田文静心中的希望,眼睛也重新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一向都是说到做到!”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病房的门却被人猛地推开,不见其人便闻其声,“不好了姐夫,处里出大事了!” 第三十九章 临时队长 “你慢点说,出什么大事了?” 李信的话才刚一出口,那陆修明便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抱怨了起来,“还不是那个新来的苏小队长,非要在姐夫你住院期间选个什么临时队长出来。” “我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呢!就这?我受伤住院,要是三五天还好,可这时间一长队里总得有个主事的人不是?正飞的提议也还是很合情合理的嘛!” 话音未落,那陆修明便撇了撇嘴,“什么合情合理,要我看那家伙就是早有预谋的,否则也不会一声不吭就把选临时队长的提案直接上报到处长那里了!” “你说什么?直接上报?”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终于有些动容地说道:“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了,这事队里都已经传开了,要不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何小队长更是气不过非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好在冯副官及时阻拦这才没让两人正面起冲突,我这才有机会跑过来向姐夫你报告呀!” 然而让陆修明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在听了自己的报告之后,李信竟然却只丢下了一句“回去告诉何孟义他们,一切听从处长安排,不得有误,更不允许做出任何情绪化的事来!”便让他回去了。 就在这天晚上,陆颖心便带来了处里最新的人事变动。 而在听说了林文强不但同意了苏正飞的提议,而且还当即认命他为特别巡查队的临时队长的消息之后,李信的反应却是出人意料地平静,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地淡淡地说道:“哦,我知道了。” “哦?我说李大队长,那姓林的让一个不能服众的新人来当这个临时队长,摆明了就是已经不再信任你了,你怎么一点儿不着急呢?” 李信则一脸佛系地回道:“就算我现在急成热锅上的蚂蚁那又如何?难道还要我拖着这条瘸腿强闯处长办公室,让处长收回成命吗?” 这句话似乎直接触动了陆颖心的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于是便不再继续纠结于临时队长的问题,转而把话题转移到了李信的伤势上面,“你的腿……真的没有办法痊愈了吗?” 李信耸了耸肩,“不知道,反正宋院长是这么说的。” “要不再让上次给阿明戒除毒瘾的那个美国医生给你好好看看,说不定……” 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李信便摇了摇头,“没用的,他早就已经来看过了,可最终得出的结论却还是跟宋院长一样。” 有了这次受伤的经历,便无形中让李信确认了两件事,这头一件就是确认了自己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恢复愈合能力;而这第二件则是即便是如此外挂一般的能力,也是有最大限度的,一旦伤势超过了最大限度,那么即便伤口愈合了,也会留下永久的损伤,就如同自己现在那条遭受到重创的左腿那样。 “在想什么?”眼见着陆颖心在听了自己刚刚那一番话之后便陷入了沉默,李信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帮你想想该怎么重新获得处长的信任。”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便笑着摆了摆手,“你大可不必为此大伤脑筋,只要你把我坚决支持处长安排的态度在处里宣扬开来,就可以了。剩下的精力则要放在那几个家伙的身上。” 陆颖心自然知道,李信嘴里的“那几个家伙”指的就是秘书室的孙主任,行动队的梁队长以及自己的顶头上司情报科的周科长,啊对,还有那个代理特别巡查队队务的临时队长苏正飞。 出于特工的职业嗅觉让她很快便领悟到了李信的言外之意,“处长这么做,该不会是打算让那个苏正飞……” “不错!处长行事向来都是‘走一看二眼观三’,之所以这么做一定另有深意,你只要帮我看住你弟弟他们,千万别让他们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就好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急匆匆地回去了。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熊三便再一次趁着夜色来到了李信的病房。 “李队长,刚刚吴四宝那边收到消息,那个李士群已经从香港动身,正在前往上海的路上了。” “这么快?”李信听了不由得眉头一蹙,“知道他乘坐的是哪个轮船公司的船吗?” “听说是邮船株式会社。” 听到这,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这件事你做的不错,吴四宝那边没有怀疑你吧?” “应该没有,自打上次的英雄擂之后,他就很放心地让我做他的贴身保镖了。”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嗯,那就好!不过你还是得多加小心,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就是蛰伏在吴四宝身边,如非必要就不要像今天这样贸贸然地跑到我这里来了。” “是!我知道了!” 说罢熊三便转身便走,可还没走两步便又被李信给叫住了,“等一下!” 说着李信便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条大黄鱼,一下子就让那熊三看直了眼,再也没办法把视线从它上面移开了。 “听说你家里除了媳妇和两个孩子之外还有个老娘需要奉养,这个应该足够你把他们好好安顿一下了。说句不好听的,即便你日后有个什么万一也足够她们把孩子拉扯大了。” 老实说,那熊三早前既然加入了龙头帮,便早已经看淡了生死,甚至早就做好了横死街头的准备,而现如今不过只是给李信送了几趟消息便得了一条他这辈子都没有摸过的大黄鱼,这便让他对李信更加死心塌地了。 于是便几乎是颤抖着接过了那根金条,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各大报纸上便刊登了一则惊人的新闻:大西路分局局长鲍天来以私吞国宝罪被警备处查办了!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那苏正飞才刚刚当上临时队长,便在上任的第一天连夜办了一个局长,尽管那鲍天来只是个分局局长,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动的,可那苏正飞却偏偏就这么把他给办了,真是不知道应该说他初生牛犊不畏虎,还是应该说他做事冲动不计后果。 如果说在听说那苏正飞办了鲍天来的时候李信还有些意外的话,那么当他听说这家伙在第二天上午又抓了原警察总局局长卢英的秘书卓一伟的时候,便已经能够百分百地肯定他的这些举动全部都是林文强在背后授意的结果。 可林文强为什么要急吼吼地让自己的外甥替自己出面做这些事呢? 李信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陆颖心带来的一个消息便引起了李信的注意。 “等一下,你刚刚说孙主任和周科长在今天上午又大吵了一架?” “是啊!怎么了?”陆颖心理所当然地回道。 “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可奇怪的!他们两个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的,科里的人早就已经都习惯了。” “我说的不是他们吵架这件事,而是他们吵架的缘由。” “缘由?不就还是那个孙主任驳回了周科长对可疑对象进行监听的请求吗?这不是常有的事么?” 不想李信听了却冲她摇了摇手指,“这种事的确经常发生不假,但这一次可不一样,你刚刚不是说这次要监听的对象可是卓一伟啊!孙主任前脚刚刚拒绝了监听请求,那苏正飞后脚便把人给抓了回来,直觉告诉我这并不是偶然。”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卓一伟和孙主任他们两个……” “很有可能,要知道孙主任可是南京梁院长的人,安插在处长身边本身就带有浓浓监视的意味,我想处长这次之所以这么急着让苏正飞上位,就是想趁机把他这个眼线踢出警备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为什么非要让那个姓苏的来做呢?” “很简单,因为那个姓苏的可是处长的亲外甥啊!” “什么?”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便释然了,也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了。 然而想通此节之后,陆颖心的眉头便皱的更紧了,“如果这次让处长如愿以偿,将那孙主任踢出了警备处的话,那么处里的中层里可就只剩下你这一个外人了啊!” “是啊,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如果那样的话,那么他们的下一个清除目标就一定是我了。” “那怎么办?” 李信低着头默默地思考了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唯今之计,只有做两手准备才有破局的可能。” 说着李信便压低声音对陆颖心耳语了起来…… “鉴于警备处特别巡查队队长李信此次彻底清除大道市地区之洪门势力之功绩,特授予中尉军衔,特别巡查队即日起晋升为稽查科,所属一律官升一级,此状!” 就在卓一伟被抓的第二天,一纸授衔状便送到了林文强的面前,尽管既惊讶又费解为什么这样一份授衔状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发放,但却仍旧不敢怠慢,在接到授衔状的当天便做了公示,于是还在医院里修养的李信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有资格跟周远川平起平坐的中尉科长了。 而授衔状公示之后,便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非议和不满,而其中反应最为强烈的就是行动队的队长梁坤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那梁坤虽然对周远川和孙育成两人的官阶比自己高而颇有微词,但说到底那两人一个是林文强的旧部,另一个则有着南京的背景,所以那梁坤即便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将那样的情绪强行压在心底。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李信授衔升官之后,整个警备处就只有他自己官阶最低,那岂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捏咕自己了么? 因此那梁坤便越想越气,就连林文强为了安抚他的情绪特意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都非但没有安抚他的怨气,反倒起了反作用,让梁坤更加嫉恨李信了。 而就在那梁坤被气得有些晕头转向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叩叩叩!” “请进!” 话音未落,一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便走了进来。 可还没等那人来到李信的面前,一个娇小的身影便猛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紧接着一把明晃晃的斧子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 经过了一番仔细的搜身之后,辣椒才冲着李信点了点头,然后才把斧子从那人的脖子上拿了下来,转身离开了房间。 而那人这个时候也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赫然便是秘书室的主任孙育成! “我当是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闹了半天原来是孙主任啊!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孙育成听了则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李队……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李科长才对,李科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实不相瞒,我这次是来找你求援来了。” “求援?孙主任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想必你也应该已经知道那个苏正飞抓了卓一伟的事了吧?” 李信如实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了!那姓苏的给他罗织的其中一个罪名就是收买警备处官员,为其种种不法行为大开绿灯,并为其公然倒卖仓库证物提供场所。” 听到这,李信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指的应该是卢局长家的公子在老北门开的那件无名小店吧?” 孙育成听了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家店,虽然名义上是我一手经办的,但也是有处长授意的呀!可他们叔侄俩现在却翻脸不认账,还要把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我真是百口莫辩啊!” 话音未落,李信便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既如此,那你应该去找梁院长啊!怎么舍近求远跑到我这来求援了呢?再有,你把所有的事都跟我讲了,就不怕我直接把你扭送到处长面前吗?” 第四十章 营救行动 “怕!我当然怕了!但是李科长你想过没有,那林文强一旦借着这个由头把我踢出了警备处,那么整个处里可就只有你一个外人了。唇亡齿寒,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成为下一个我吗?” 不得不说,这个孙育成在来之前还真是做了不少功课,否则也不会说出“唇亡齿寒”那一番话来了,只不过他终究还是漏算了一样。 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孙主任,坦白说在此之前咱们两个相处得还算不错,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收受那个卓一伟的钱财?” “……有。”孙育成反复斟酌了许久才终于点头承认道,“可是当时我也是没有办法……”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信便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既如此,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说着李信便猛地拍了拍手,“来人!给我拿下!” “是!”话音未落,早就藏在里间的苏正飞便带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把那个孙育成绑了个结结实实。 “李科长你!” 李信则一脸平静淡淡地说道:“孙主任,谢谢你的那些忠告,对不住了!放心,看在咱们两个的交情的份上,我一定会在处长面前帮你多说几句好话的!” 说着李信便冲着苏正飞点了点头,后者则随即大手一挥,冷冷地说了一句,“带走!” 而就在苏正飞把人带走之后不久,管家张福便走了进来。 “少爷,我回来了。” “回来啦!那件事情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如无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能送到。” “今天晚上……希望能够来得及吧!”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田文静便连门都忘了敲便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静姐,你这是?”尽管已经大概猜到了她这么急着过来的原因,但李信却仍旧故作惊讶地问道。 “刚刚收到消息,宪兵队大牢被劫了!” “你说什么?!宪兵队大牢?这怎么可能?谁干的?” “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事发时间推测是昨天夜里,而日本人却一直到今天早上换岗的时候才发现出事了。宪兵队那边已经乱了套了,死了十几个小鬼子不说,里面关押的犯人也全部都给放跑了,现在的宪兵队大牢已经只剩个空壳子了!” “好事啊!估计这回日本人的脸都气青了吧!” 然而田文静却依旧眉头紧锁,“这对我们来说的确是好事不假,可是现在距离事发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和峨眉峰那边却都没有收到任何跟‘浪子’的下落有关的消息,你说我能不急吗?” 正说着,病房的门便再一次猛地被人推开,紧接着川田伦也便带人直接闯了进来。 “李科长,云子小姐要你过去一趟。” “现在?” “对,就是现在!”说罢川田伦也便不由分说地让手下将李信直接从病房架上了车,一路狂奔回了日本总领事馆。 而当李信被人架着进到总领事馆的一间会议室的时候,李信便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因为会议室里除了南造云子以外,岩井英一和处长林文强竟然也悉数在场! “云子小姐,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待李信落座之后,林文强便开口对南造云子说道。 南造云子的点了点头,“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就在昨天晚上,宪兵队大牢被劫,在押犯人尽数逃狱不说,守卫更是死伤惨重。此事一出,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军部已经严令彻查,可该怎么查我现在却毫无头绪,不知诸位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此话一出,李信便故作惊讶地询问似的看了对面坐着的伊藤文昭一眼,似乎是在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假。 而伊藤文昭则不漏痕迹地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南造云子刚刚所说的那个事件的真实性。 就在这时,坐在最末尾的梁坤却猛地站了起来,瞬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云子小姐,我有个想法。” 南造云子听了却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林文强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贵处行动队的梁队长吧?” 林文强则点了点头,“是的!” 南造云子这才对梁坤说道:“梁队长请讲。” “据我所知,宪兵队大牢不但守备森严,内部结构更是错综复杂,倘若不是对其十分了解的话,是绝无可能做到的,所以我们不妨从这个角度入手,应该能大大缩小调查的范围。” “嗯,有道理。”南造云子听了不禁点了点头,随即又看了看岩井英一和林文强,“两位以为如何?” 而就在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赞同之后,顾云天便站了起来,“云子小姐,我也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刚刚梁队长分析得不错,同时也给了我不小的启发,要说既对宪兵队大牢的内部结构有所了解,手下又随时能够调动一众足以解决大牢守卫手下的家伙,不就在这会议室里么?”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来那顾云天是在暗指对面的李信,于是李信便顺理成章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然而李信却是一脸的淡定,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笑,“顾组长这是在说我吗?” “呐!我可没有指名道姓,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啊!” “宪兵队大牢,我是去过不假,但要是论起对它的熟悉程度,恐怕我怎么也比不上三天之内就去过两次的顾组长你吧?我去是受云子小姐邀请协助审讯,那么请问顾组长三番两次地往那跑又有什么缘由呢?该不会是跟某个犯人叙旧吧?”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 “够了!”不等顾云天把话说完,南造云子便沉着脸怒声说道,“我把你们叫来可不是让你们来打嘴仗的!连作案的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先起了内讧,有你们这样查案的吗?” 话音未落,李信便连忙认错道:“云子小姐教训的是,都怪卑职太过敏感了,不过为证清白,卑职愿意第一个接受调查。” 南造云子听了点了点头,“很好!既如此,那就先从在座的各位开始查起好了!川田君!” “到!”川田伦也听到南造云子叫自己的名字便立刻起身兴奋地说道。 “对内的调查工作就交给你来负责了,务必以最快的速度严格进行排查。” “是!” “伊藤君!” “在!” “对外的搜捕工作就交给你了,重点关照租界和越界筑路区域,我会跟租界当局打好招呼的。” “是!” 安排好了两人的任务之后,南造云子又简单交待了几句,便宣布散会了。 而李信前脚好不容易才回到医院的病房,那川田伦也便带着刚刚组建好的调查小组跟了过来,逐一盘查起了跟李信有过接触的人,就连医院的门卫也没有放过。 这一查就查了整整一天,可还没等他查出点什么,另一边的伊藤文昭却已经成功把两个藏身于越界筑路区域的逃犯给抓了回来。 这下那川田伦也终于沉不住气了,于是便立即将盘查的重点转移到了下一个目标的身上,带着调查小组急匆匆地走了。 直到他们离开之后,田文静才进到了李信的病房,询问起了目前的状况。李信也毫不隐瞒地将日本人对这次事件的态度和南造云子的应对策略一五一十地对她讲述了一遍。 “难怪我收到消息,租界和越界筑路区域突然出现了大量岩井公馆的人,以至于我的人都不敢轻易活动了。” 正说着,一阵敲门声便猛然响了起来,紧接着何孟义便推门走了进来。 “查到什么了么?”不等何孟义来到近前,李信便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而何孟义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田文静。 “田小姐不是外人,查到什么你尽管说就好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何孟义才开口说道:“查到了!但也只是缩小到了一个大致的区域。” “哪?” “十六铺!” 十六铺? 说起这个十六铺,原本一开始是为了防御太平军进攻,地方官员搞起了团练组织,并将上海县城厢内外的商号建立了一种联保联防的形式,谓之为“铺”。而十六铺就是十六个联防联保的区域的统称,在后来便专门用来指代小东门门外的那片区域了。 现如今的十六铺,街市东临黄浦江,西濒丹凤路,南达老太平弄,北至龙潭路,南侧则延伸至万豫码头街,依水傍城,曾经是上海最重要的水上门户。 但在淞沪会战时期,大半的房屋商户都被日军飞机和军舰的狂轰烂炸之下化为了焦土,而剩下的部分商号则将产业转移到了租界,其中就包括李家。 如今虽然距离那场战役过去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但由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便使得那里又慢慢地热闹了起来,尽管与抗战前的十六铺那繁荣的景象不可同日而语,却也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好的方向发展着。 而根据之前所掌握的情报,那管祥龙和管祥虎两兄弟就是在南市发迹,进而闯出了名堂的,难怪…… 正想着,一旁的田文静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李信则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南造云子此前曾经秘密让我调查在宪兵队大牢里离奇失踪的管祥龙的下落,所以我就一直在让孟义在暗中调查,现在总算是有所收获了!” 话音未落,田文静便气不打一处来,“我说阿信弟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在那个姓管的身上浪费时间?真的是……” “浪费时间?不试试看又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呢?你说对吧,静姐?” 田文静听出李信话里有话,但却并没有立即点破,而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你想让我帮你去抓那个姓管的?” “没错!” “可我对那可一点儿都不熟悉,怎么抓啊?” “放心,到了那你只需要找到久大商号的于德禄于掌柜,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你找到那个姓管的藏身地点了。” 听到这,田文静才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看在你行动不便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次,不过提前说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李信则笑了笑,随即便转头对何孟义说道:“你带人保护田小姐,一切听从她的指示行事、” “是!属下遵命!” 说罢两人便一同离开了共济医院,赶奔南市十六铺而去了。 而与此同时,南造云子的办公室里。 “做的不错!真不愧是伊藤君,这么快就有了收获,那两个家伙都交代了吗?” “还没,都是一些死硬分子,看来不动大刑他们是不会说的。” 听伊藤文昭这么一说,南造云子便索性把心一横,“那就用刑,但也别把人给弄死了。” “云子小姐放心,我有分寸!”说完伊藤文昭便离开了办公室。 时间不大,便拿着两份口供回来了。 “怎么样?”一见伊藤文昭回来,南造云子便连忙问道。 “文昭幸不辱命,总算是撬开了那两个家伙的嘴巴,这是供词。” 说着伊藤文昭便将那两份口供递了过去。 不看还好,就在南造云子将视线落在那两份口供上没过多久,便立刻皱起了眉头,“口供上说,那帮家伙冲进大牢却只带走了许志若和假‘浪子’,这么说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两个人咯!” “是的,根据那两个家伙的口供的确能够做出这样的判断!” “可是那帮家伙救走那个假‘浪子’倒也还说得过去,为什么要连许志若也一并带走了呢?” 就在南造云子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于是连忙对一旁的伊藤文昭说道:“你说会不会是……” 第四十一章 困兽犹斗 “不会吧?云子小姐,警备处内部失和怎么会牵扯到劫狱呢?” “怎么不会?别忘了现如今的警备处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内部的关系可乱的很呢!秘书室主任孙育成是南京梁鸿志的人,特意从南京和北平先后调来的学生和旧部加在一块却都抵不过在其内部自成一派的李信,加之昨天的授衔状一到,似的李信在警备处的实力和地位进一步壮大,难免不会遭到他人的嫉恨。” “如此说来,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那个行动队队长梁坤了吧!毕竟李信学长晋升为中尉科长之后,警备处里的中层就只剩下他职级最低了,很容易对李信学长产生嫉恨,再结合其在此前会议上的发言,属下大胆猜测,如果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 不想南造云子听了却摇了摇头,“我不想听你的猜测,我要的的是证据,确凿的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只能室空谈,另外我对你的猜测还持保留意见,不光是那个梁坤,情报科长周远川和那个刚刚被任命为临时队长就抓了不少人的苏正飞一样有着不小的嫌疑,所以你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吧?” “明白!属下这就去通知川田君!” 南造云子这才点了点头,“嗯,去吧!” …… 十六铺,久大商号。 “掌柜的,外面有个姓田的小姐找您。” “姓田的小姐?”听到伙计的通报,于德禄便合上了手上的账本,“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找我吗?” “没有,她说一定要见到掌柜的您本人才能相告。” “人现在在哪?” “还在前台。” “去,把人带到会客室,我一会过去!” 打发走了报事的伙计之后,于德禄便不紧不慢地继续看起了手上的账本,直到对完账之后才放下账本,起身来到了会客室。 刚一进到会客室,于德禄便不由得眼睛一亮,毕竟不管到了什么年代,美女都总是能够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的。 当然,如果她的身边没有站着一个魁梧的壮汉的话,就更好了。 “田小姐你好,鄙人就是久大商号掌柜于德禄,不知田小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呀?” “你就是于掌柜?听阿信弟弟说,于掌柜你对这里的情况十分熟悉,遂请你帮忙搜寻一个人的藏身处。” 说着田文静便直接亮出了李蓉的那枚私章。 “谁?”见那田文静不但一开口就提到了自己的少东家,手里竟然还有李家大小姐的私章,那于德禄便立刻变了脸色,丝毫不敢怠慢地正色问道。 “管祥龙!” 于德禄听了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对田文静说道:“实不相瞒,田小姐,这管家兄弟就是在这十六铺发迹成名的,可以说这里就是他们兄弟俩的老巢。俗话说狡兔三窟,而实际上铺里有可能成为管祥龙的藏身处的地方粗略计算也至少有五处之多,我这就派店里的伙计出去打听,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可能会耗费不少的时间,田小姐还是要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才是。” “既如此,那就有劳于掌柜了。” “好说!” 说罢,于掌柜便又特别嘱咐了伙计好生招待田文静之后,才急匆匆地离开了会客室…… 与此同时,警备处处长办公室。 “说说吧,你们三个!到底是谁做的?现在承认的话还来得及!”林文强阴沉着脸,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三个下属一边说道,“行啊!长能耐了!搞内斗竟然搞都到日本人的头上去了,连宪兵队的大牢都敢劫,要不要我再联系一下重庆给你发一个抗日嘉奖令啊?” “舅……” “舅什么舅?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期间要以职务相称,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苏正飞刚要开口,就被正在起头上的林文强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于是只好悻悻地耸了耸肩重新说道:“处长,您是了解我的,我初来乍到还是李科长的下属,跟他搞好关系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嫉恨他呢?” 此话一出,林文强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的周远川的身上。 “处长,您是了解我的,虽然我平日里跟李科长素有嫌隙,但整个情报科就那么几个人,绝大多数还都是女人,总不能是我带着一群女流之辈去劫宪兵队大牢吧?” 听他这么一说,林文强才将视线再一次转向了一旁的梁坤。 “处长,您是了解我的,要说处里跟李科长关系好的,除了孙主任以外就应该是我了。我虽然手下人多,但绝对没有让他们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为证清白我愿意接受调查。” 直到这时,林文强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听出来了,你们各自都有各自的说法,但我也知道你们之中有人骗了我,没有说实话。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查出是谁之后心软下不去手。都下去吧!” 而就在三人离开之后,林文强便轻轻地拍了拍手,随即便有一个黑衣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老爷!” “去,查一下管祥龙之前的动态,速速回报!” “是!” …… “伊藤君你看,有人从里面出来了!”距离警备处大门不远处的一个茶摊上,佯装成茶客的川田伦也一见有人出来便小声对伊藤文昭提醒道。 而伊藤文昭也在第一时间看了过去,随即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生面孔啊!不过从他走路的身形步态来看,应该是受过专业的追踪与反追踪训练的。” 川田伦也听了立刻就来了精神,“要跟吗?” 伊藤文昭则当机立断地点了点头,“当然要跟!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我亲自去跟,川田君就留在这继续观察好了。” 说完伊藤文昭便站起身来顺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我说田小姐,这个于掌柜到底靠不靠谱啊?这都快两个小时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啊?”久大商号的会客室里,早就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何孟义终于忍不住向田文静抱怨了起来。 田文静则颇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这个地方明街暗巷交错纵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呢?要是我们自己去找的话别说是两个小时,哪怕是两天恐怕也不见得会有任何头绪,你说是吧?”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于掌柜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于掌柜,查到了吗?” “查到了,管祥龙一伙人现在应该就藏身于老码头的3号仓库。” “多谢于掌柜!”田文静听了便立刻向于掌柜抱了抱拳,随即就要起身告辞。 不想才刚站起身来便被那于掌柜给叫住了,“田小姐请等一下,在你们过去之前,我想还是有必要详细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以免到了那才发现事情棘手,再让目标给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话音未落,何孟义便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于掌柜,你也太小瞧我们了吧?实话跟你说吧!那我跟那姓管的交过手,虽然号称什么十三太保,可本事却一般般,到了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 然而于掌柜听了却连连摇头,“不不不,这位兄弟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刚刚我说的棘手指的并不是那管祥龙,而是那个仓库。” “一个仓库罢了,有什么可棘手的?” 何孟义依旧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可于掌柜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彻底变了脸色。 “听你的口音是从外地来的吧?四行仓库听说过没?” 四行仓库?岂止是听说过,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好吧? 要知道那何孟义在淞沪会战期间可是作为湖北保安队的队长亲历过四行仓库保卫战的,自然一听那于掌柜提起四行仓库便连忙点了点头,“知道。” “我这么跟你说吧!那个3号仓库基本上可以看作是一个小号的四行仓库,同样的法式建筑,楼高三层,长四十米,宽十米,同样的钢筋水泥浇筑框架,花岗岩条石砌墙,自然也是异常的坚固。而且经过管氏弟兄这么多年的经营,使得那个仓库不但配有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紧急撤离地道,下面还有一条水道直通黄浦江,其西北南三面均为高墙,仅朝东面对黄浦江的方向开有门窗。地形易守难攻,又是制高点,十分利于观察周围的情况。因此在采取行动之前还是应该有个周密的计划才行,否则即便让你们攻了进去,目标人物恐怕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听了于掌柜如此详尽的介绍,两人才终于明白李信为什么一定要他们先来找于掌柜了解情况了。 就连刚才还信誓旦旦的何孟义也有些没了主意,“田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田文静则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对他说道:“对方藏身处的情况过于复杂,仅凭我们两个再加上那一小队的人马恐怕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样好了,咱们兵分两路,你立刻到李公馆去找张管家张罗人手,我回医院把这边的情况先向你们队长做个报告,看看能不能制定一个完美的抓捕计划。” “好!”尽管何孟义不清楚拿田文静为什么要自己去找张福张罗人手而不是回警备处调人,但他却记得临行前李信曾经特别叮嘱自己要绝对服从田文静的命令和安排,于是便二话不说就带着人朝着李公馆的方向去了。 而田文静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医院,进到了李信的病房。 “这么说,那姓管的是打算在那个仓库里顽抗到底咯!看来要想毕其功于一役的话,还真就只能加派人手了。”听了田文静了解到的情况之后,李信便摸着下巴自语道。 “人手方面我已经让何队长去找爷叔张了,我想应该问题不大,主要问题还是在于如何防止目标逃走。” 听到这,李信便赞赏地看了田文静一眼,“不愧是静姐,想的就是周到,这样一来我们在抓捕管祥龙的同时就能有更大的把握营救那个‘浪子’了。” 说着,李信竟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这下可把田文静吓了一跳,“你要说什么躺着说就行,怎么还起来了?” 然而李信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冲着里间喊了一声,“辣椒,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话音未落,辣椒便捧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走了过来。 “3号仓库地形复杂,即便制定了抓捕计划届时突发状况也会频发,即便静姐你再如何精通谋略也总得有个人商量不是?” 说着李信便一手捧着衣服,一手拄着冯玉郎送给自己的龙头拐走到了屏风后面,一边换衣服一边补充了一句:“另外,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的腿早就已经不疼了,借助这根拐杖几乎就与常人无异了,所以静姐你也用不着太过担心。” 说罢,换好了衣服的李信便拄着拐杖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看到他借助拐杖那健步如飞的样子,田文静才放下心来,跟他商议起了具体的抓捕营救计划。 一个钟头之后,一行人便来到老码头3号仓库外围的一处破旧仓库,与何孟义和管家张福汇合了。 “队长,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何孟义一见到拄着拐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李信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很是意外地说道。 “事关重大,我自然要亲自出马了!” 说着李信便对一旁的田文静点了点头,后者则很是熟练地在一面墙上熟练地用粉笔以最快的速度画了一个仓库结构示意图。 待她画完之后李信才继续说道:“正如大家所看到的,这就是我们根据现有情报绘制的仓库内部结构示意图。” 说着李信也拿出粉笔在那个副示意图的基础上又画了四条线,“这三条线,代表三条通往三个不同方向的地道,而这第四条则是一条直通黄浦江的水道。而我们在行动之前首先要摸清的,就是那三条地道的具体出口位置,听清楚了吗?” 第四十二章 瓮中捉鳖 “我说队长,话是那么说没错,可问题时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那三个地道出口的具体位置啊?” 李信的话音未落,一旁的何孟义便代表其他人问出了他们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然而李信听了却卖起了关子,“这个呀!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现在我会把你们进行分组,每个小组的任务自然也不尽相同,到时候各个小组只要按照事前的部署完成各自的任务就一定能将仓库里面的管祥龙一伙一网打尽!” 而就在李信正在抓紧时间划分行动小组的时候,伊藤文昭已经跟着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来到了十六铺老码头,直到亲眼看着他走进三号仓库,才暗自记下了这个地点,随即便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了。 “小黑哥?!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呀?”3号仓库里,管祥龙一见到那个黑衣男子便忍不住很是意外地说道。 而那个被他称呼为小黑的男子则慢悠悠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老爷交代给你的任务进展的怎么样了,顺便再询问一下你的近况。” “我办事你放心!麻烦小黑哥代为转告处长,我已经拉起一支五十几个人的队伍准备成立一个新的帮派了,名字就叫龙虎帮,目前仍旧在不断壮大之中,请处长放心,不出一个月我就一定会让龙虎帮的名号响彻整个上海滩!” 听到这,那人才点了点头,“那就好,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向老爷报告的!另外,你最近有跟处里的人有过接触吗?” 管祥龙听了便不由得神色一凛,随即便半开玩笑地回道:“小黑哥你可真会说笑,处长可是特别叮嘱过我不许处里的人有所接触,我又怎么能明知故犯呢?” “嗯,你记得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你藏身于此已经快半个月了,这么多人每天吃喝拉撒开销也不小吧?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我一定会如实向老爷禀告。” 这话可说到那管祥龙的心坎里了,连忙激动地拉着那人的手说道:“小黑哥!不瞒您说,我这儿这么多人每天开销就得五块大洋,兄弟我那点积蓄早就已经见底了,好在阿虎还在的时候在这个仓库里屯了不少的粮食,大伙这才没有饿肚皮,但帮派要发展怎么也得需要经费不是?还请小黑哥回去之后在处长面前帮兄弟我多美言几句啊!” 说着管祥龙便向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从仓库里取来了一只沉甸甸的盒子,递到了他的手上。 “一点心意,还请小黑哥一定要收下。” 那人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里也几乎在瞬间充满了惊喜。 “知道小黑哥你喜欢枪,特意为您淘换的勃朗宁,百分百原装的比利时货,比那些仿制的不知道好用多少倍了。俗话说宝马赠英雄,这好枪自然也要送给懂它爱它的人,才是它最好的归宿,您说是吧?” 这一番话听得那人十分舒坦,黑黝黝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阿龙兄弟有心了!放心,经费的事我已经尽力替你争取。” 管祥龙连连拱手,“有劳!来人呐!送小黑哥回去!” …… 就在管祥龙正忙着招待那个小黑的时候,却并没有主意到自己的一个手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地道,并顺着地道一路溜出了3号仓库。 而奇怪的是,那人从地道里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地吹响了藏在嘴里的哨子。 如果那清还活着,见到吹哨子的那人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那人非是旁人,赫然便是之前那个辫子队的领队,和彦! 就在哨子吹响后不久,何孟义便带着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就是这里吗?” 和彦连忙点头,“对,就是这里!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还有两个分别在台湾路和东门街巷。” 听到这,何孟义立刻命令手下守住地道出口,自己则带着那个和彦往李信所在的破旧仓库走去。 “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就在附近的呀?”行至半路,何孟义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想和彦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呀!我只是按照李队长的吩咐,每天找机会出来吹哨子,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何孟义听了这才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带着他回到了李信所在的那个破旧仓库。 …… “既然已经发现了可疑目标,那就立刻采取行动便是了,为什么还要跑回来向我请示?” 办公室里,南造云子紧皱着眉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伊藤文昭和川田伦也,面露不悦地问道。 然而伊藤文昭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张设计图纸递到了南造云子的面前。 “这是什么?” “那栋可疑的3号仓库的建筑图纸。” “一个小小的仓库而已,至于如此吗?” 话音未落,伊藤文昭又掏出了另一张建筑图纸,这下南造云子才终于变了脸色,因为那第二张图纸赫然便是四行仓库的建筑图纸。 而只要将两张建筑图纸比对一下就不难发现,那个3号仓库简直就是那个让所谓的大日本皇军蒙羞的四行仓库的缩小版! 伊藤文昭这才缓缓开口说道:“相信云子小姐一定知道在四行仓库发生的那场战斗,负责进攻的是上海特别陆战队第十大队,可是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打了四天结果却非但没有打下仓库,反倒让那些支那军队平安撤进了租界,简直就是我大日本皇军的耻辱!可即便如此,那帮海军马鹿还是以‘避免误炸’进而四天之内一炮未射,缺乏攻坚重武器为由为自己辩解,以致军部到最后也没办法进行追究了!” “那照你的意思,是想借着这次抓捕可疑人物的机会,向那帮海军马鹿展现一下咱们陆军的实力,打一场表演仗?” “不错!如果我们能以同样规模的兵力,在几乎相同的条件下拿下那个仓库,便足以让军部追究那些海军马鹿作战不利的责任了。” “好!”听伊藤文昭这么一说,那南造云子便不由得拍手叫好,因为他刚刚虽然说了那么多,但还有一点好处并没有明说,那就是一旦这个计划成功,那么自己这些人可就是大功一件,大大地在那些军部的高层面前长了一回脸了。 “说罢!你需要多少人,多少武器装备?我这就帮你调配!” “当时负责进攻四行仓库的‘上海特陆’几乎是一个满编的大队配置,也就是1100人,其中包括一个110人的运输中队,四个前述的步兵中队外加一个174人的机枪中队,还有一个55人的炮小队。而为了尽可能地还愿当时的进攻条件,就要除去不必要的运输中队和炮小队,也就是总计935人。另外眼下这个3号仓库虽然几乎就是四行仓库的翻版,但规模也只相当于四行仓库的四分之一,因此我们投入的兵力也理应等比例缩减至四分之一,即264人,一个前述补兵中队,外加一个机枪小队以及对应的武器装备即可。” “好!那我就从驻沪宪兵中抽调264个人给你自由编成,同时也会安排媒体记者进行全程跟踪报道,至于要求就只有一个,一天之内给我拿下那个3号仓库!没问题吧?” “云子小姐放心,文昭一定竭尽全力,如若不成愿领军法!” “很好!要的就是这样的气势,那我就在这等着你凯旋的好消息了!” “是!文昭领命!” …… “叩叩叩!” “进来!” 话音未落,那个小黑便推开了林文强办公室的房门,走了进来,“处长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阿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除了好像在暗中倒腾了一点儿军火以外,还算安分。”说着便将管祥龙送给自己的那把勃朗宁手下拿了出来递到了林文强面前。 “勃朗宁?还是原装货,那家伙还真舍得下本啊!既然是他送给你的,你就留着吧!” “多谢处长!”说完那人才将那把手枪收了回去,然后才继续说道,“另外,阿龙说他最近还搞了一个叫‘龙虎帮’的帮派,已经发展了五十几个人了,还说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打响帮派的名号,就是经费方面……” 然而林文强听了却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继续追问道:“经费什么的先放一放,你先说说到了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那小黑努力地回想了一阵之后才有些不敢肯定地说道,“小的倒也没发现阿龙到什么异常之处,就是感觉到仓库里的气氛有点儿紧张,还有一个房间的外面从始至终都站着两个人,好像是在看守着什么似的。” “嗯……”听他这么一说,林文强便立刻陷入了沉思,好半晌才终于对那个小黑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是!” 而就在那个小黑前脚刚一离,林文强便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喂,云子小姐吗?是我,林文强啊!有个事我想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 “你说什么?处长派人过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听了和彦的汇报之后,李信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和彦则如实回道:“就在刚刚,不过这会儿估计他已经回去了。” “队长,看样子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还要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 不等何孟义把话说完,李信便抬手打断了他,沉吟了好半晌之后才终于抬起头对众人说道:“情况有变,此前所有的原定计划统统取消,通知下去所有人原地待命,何孟义!” “有!” “你立即带人跟着和彦在剩下的两个地道口安排人手,绝对不能放跑任何一个!” “是!” “福叔!” “少爷,我在!” “立刻派人通知郑大宝,让他用船堵住那条仓库通往黄浦江的水道!” “好!我这就去!” “林教头!” “在!” “给你三十个人,立刻在仓库周围布置暗哨,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向我报告!” “收到!” “那我呢?你该不会把我给忘了吧?”眼见着李信给不少人都分配了任务,却唯独没有派给自己,一旁的田文静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会呢?像静姐这样的厉害人物我自然要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胜任。” 田文静却笑了笑,“激将法就免了,有什么任务你尽管吩咐便是。” “既如此,那就请静姐先回医院去吧!” 此话一出,田文静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生怕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要我回医院去?” “是啊!”李信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她耳语了几句。 这才让那田文静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说完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小时后,日本总领事馆的操场上,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已然集合完毕。 “所有人都听好了,这次行动虽然带有表演的性质,但还请各位把它当做一场真正的战斗去打,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倘若被我发现有怯战,畏战不前,亦或是作战不利者……” 说着伊藤文昭便看了一眼身边的川田伦也,后者则二话不说跟自己身后的一众手下同时抽出了自己的佩刀,接着他刚刚的话茬继续说道:“死!” 此话一出,此前弥漫在队伍之中的轻松氛围便猛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肃杀之气。 伊藤文昭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是这样的气势,希望各位能够保持到战斗的最后一刻。全体都有,目标十六铺老码头,跑步走!” 随着伊藤文昭的一声令下,那只将近三百多人的部队便以跑步的姿态快速向管祥龙的藏身之地进发了…… 第四十三章 鹬蚌相争 “报!台湾路附近发现大批日本宪兵,正在快速向老码头方向靠近!” “报!一批日本宪兵已于太沽路附近集结,另有不少媒体记者紧随其后,意图不明!” “报!老码头附近已经被日本宪兵全面戒严,只允许媒体记者进入!” 听着一声接着一声的报告,李信一边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桌子一边自语道:“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本以为处长会派人过来,没想到竟然惊动了日本人!这下那姓管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队……科长,那我们该怎么办?”叫惯了队长的何孟义刚开了个头,便连忙改口说道。 李信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急,相比之下我更在意那些媒体记者,去派人打听一下他们来干什么的?” “是!” 何孟义走后,李信又转头看向了张福,“福叔,能不能用最快的速度帮我搞一部电话回来?”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几句。 “没问题!少爷稍后,我去去就来!” 时间不大,何孟义便回来了。 “报告科长,打听清楚了,那些媒体记者是接到南造云子的提前通知,专门赶过来报道宪兵队攻打3号仓库的!” “提前通知?”李信听了不禁摸了摸下巴,“我好想猜到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了!那些媒体记者被安排在哪了?” “听说是3号仓库对面的码头了望台。” 正说着,管家张福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电话机和电话线缆的年轻小伙和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的中年人。 “少爷好!我叫小武,武术的武,是电话局的。咱们这部临时电话要架到哪里呀?” “不远,就从这一直到老码头的了望台上。”说完李信又看向了那个中年人,“怎么称呼?” “鄙人麦当雄,上海跑马厅资深赛马解说员,见过少爷!” “原来是麦先生,久仰久仰!这么急着找你过来的原因相信我的管家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吧?” 麦当雄听了连连点头,“是的少爷,而且我也很乐意接受这个挑战!” “那就好!一会你跟小武两个人……” 认真仔细地记下了李信交代的任务之后,两人便立刻行动了起来结伴向老码头的方向去了。 “站住!这里已经戒严了,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入内!” 那麦当雄和小武两人才刚一来到老码头附近,就被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给拦了下来。 “这位长官,我叫麦当雄,上海跑马厅的资深赛马解说员,这是我的证件,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呀!”说着那麦当雄便将自己的证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里是战场又不是赛马场,你一个赛马解说员跑到这来凑什么热闹啊?” “云子小姐不是说了欢迎媒体朋友对宪兵队这次的行动进行观摩报道吗?他报社记者是媒体朋友,那我这个赛马解说就不算是媒体朋友了吗?” “这个……”那麦当雄不亏是靠嘴吃饭的主,几句话便将那个小队的头头给说没词了,只好将重点转移到了一旁的小武身上,“那这个小子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背着一部临时电话啊?” “长官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咱们搞媒体的最讲究时效,拼的就是速度,谁发稿快谁就能抢占先机,您说对吧?” “好了好了!你说的那些我可听不懂,不过进去之后你们可得给我老实一点儿,否则后果自负,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小的明白,明白!” 直到这时,那个小队头头模样的家伙才很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两人这才终于通过了哨卡,进到了老码头里面。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小武便在一众记者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将电话线一路拉到了码头的了望台上。 “铃——!” 随着一声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旧仓库里所有人的目光便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那部电话机的身上,张福则第一时间拿起了听筒放在耳边,随即小武的声音便从电话的另一边传来。 “测试测试,123喂喂,能听到吗?” “能听到,很清楚!”说完张福才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信,点头说道,“少爷,电话已经接通了。” ……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麦当雄,一个资深的赛马解说员。很高兴能在现场为大家解说这场攻坚战斗,根据我目前掌握的资料,进攻方是由伊藤文昭大尉所率领的一只近三百人的宪兵队,而防守方听说则是有着十三太保称号,也是曾经的警备处行动队队长,管祥龙!据知情人爆料,仓库内的守备大约有五六十人,尽管在数量上跟进攻方不是同一个量级,但其倘若能利用依托仓库的有利地形进行阻击的话,宪兵队想要在短时间内攻下仓库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砰砰啪!” 李信正听着那个麦当雄犹如战地记者一般地现场报道,电话里便突然猛地传来了几声枪响。 不等李信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麦当雄便立即激动地播报道:“我的天呐!就在刚刚,进攻方率先开火,精准地打掉了仓库楼顶上的观察哨!真是不得不感叹他们的好枪法啊!” 紧接着,那麦当雄便以解说比赛的口吻通过电话向李信详细描述起了现场双方整个的交战过程。 可以说这场攻坚战早在伊藤文昭突然发难,命令手下开枪打掉仓库楼顶的观察哨的时候就已经算是正式打响了。 而就在打掉观察哨之后,一个分队的日本宪兵便开始向仓库大门发起了冲击,意图抢占仓库的大门,并在大门的左右两端架起了机枪疯狂向仓库内扫射,不想却被从楼上成批投掷下来的手榴弹给炸得死伤大半,伤亡惨重。致使残余的宪兵无力继续进攻,只能暂时撤了回来。 可以说双方的第一回合交锋,是守军占了上风。 然而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双方在互相试探对方的能力罢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在第一波攻势中受挫的伊藤文昭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很快便将手下的那个机枪小队派到了仓库正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 这栋小楼应该是码头工人的宿舍,虽然只有两层,但是在靠近3号仓库的一侧却是一条长长的长廊,简直就是现成的防御工事,于是那个机枪小队刚一赶到宿舍的二楼便立即依托长廊的矮墙开始了疯狂的射击,时间不大,便几乎将仓库所有的门窗统统射烂了,里面的人更是被近乎疯狂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而与此同时,伊藤文昭又命令第一小队的另一个小分队从仓库的东南角悄悄爬墙进入仓库二楼,终于在付出了全军覆没的代价成功将仓库的二楼炸开了一个大栋,这下整个仓库的二楼便有一半都暴露在了对面宿舍二楼的机枪小队的轻重机枪所交织而成的火力网之下了。 直到这时,仓库内守卫的部署才终于部分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只见那那管祥龙在二楼被炸出一个缺口之后便立即派了十个人守在在了一楼和二楼之间以及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口,七个人被安排到一楼守大门,五人负责楼顶侦查对面动向,剩下的则全部分派到了三楼的各个窗口,以机动射击的方式向对面宿舍二楼的宪兵小队还击。 双方激战了一番之后,管祥龙便以五个人的代价硬生生地用仓库里的麻袋封住了一楼的大门和窗户,这便使得进攻方再想要攻进仓库,就只能选择爬墙这样势必会付出惨痛代价的方式。 于是这场已经持续了四五个小时的战斗便暂时进入了相持的阶段,交战双方也终于能够先喘口气了。 “各小队队长立刻统计各自伤亡情况,向我汇报!”双方刚一停火,伊藤文昭便立即进行了战损统计。 然而结果却让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第一小队战斗减员三分之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而相比之下,负责策应的第二小队情况要稍好一些,但也伤了十几个,士气大减;就连在仓库正对面二楼进行火力压制的机枪小队都有了不小的伤亡,而且随着仓库里的人用麻袋封门封窗,压制的效果也已经大打折扣了。 尽管手上尚有一个完整的第三小队还没有投入战斗,但这样的战斗结果却已经让他大感脸上无光了,同时也算是变相体会到了当年那个负责进攻四行仓库的“上海特陆”指挥官的滋味了。 而与此同时,3号仓库内部。 “龙哥!阿强他不行了!” “龙哥!我们的弹药也所剩无几了,最多再坚持几个小时就会耗尽,你还是快带着剩下的兄弟们撤吧!” “龙哥!水道出口被一艘神秘船只给堵住了,只要我们的人一靠近对面就放枪,看样子是想把我们困死在仓库里,干怎么办啊龙哥?” …… 那些手下们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让此时的管祥龙头痛欲裂,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不过只是想着借着这个劫狱事件陷害李信一把,以报此前他诬陷自己是“影子”的同党的一箭之仇,为什么日本人这么快就带了这么多兵力找了过来,问题到底出在哪了呢? 然而就在双方的指挥官都感到十分郁闷的时候,通过那个麦当雄的精彩解说而大概了解了当前战况的李信终于开始行动了。 李信先让张福从久大商号找来了不少原本用来炸鱼的炸药,然后才向何孟义交代了具体的行动计划…… 不行!再这么下去的话,自己好不容易攒的这点儿家底就要全部交代在这了! 想到这,管祥龙便索性把心一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弟兄们,撤!” 此话一出,一众手下便几乎瞬间来了精神,而混在人群里的和彦则按照李信的吩咐“及时”提醒了一下管祥龙,“龙哥!咱们撤了,那两个家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们两个现在对我们来说就是累赘,带着他们绝对跑不远,就把他们留在这自生自灭好了!” 尽管那管祥龙知道,丢下那两个人不管就意味着自己陷害李信的计划彻底泡汤,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时间让他考虑这些了。 可即便如此下了狠心,就在管祥龙准备带着剩下的弟兄从地道撤离的时候,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便陡然响了起来。 管祥龙的心立刻“咯噔”了一下,连忙对手下说道:“什么情况?快去看看!” 然而话音未落,又有两个爆炸声,相继响了起来。 “不好了,龙哥!地道不知道让谁给炸塌了!” 管祥龙不听还好,听手下这么一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猛地“嗡”了一下,整个人都蒙了,不自觉地后退了好几步之后,“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而仓库外面正在苦苦思索攻坚之法的伊藤文昭和不远处的了望台上的媒体记者们自然也听到了那接连响起的三个爆炸声音。 什么情况?难道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在打这伙人的主意?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会是谁呢? 岩井英一? 可能性不大,就在昨天他已经被军部紧急叫回南京去了!而且他不在,那个顾云天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警备处? 虽说自己手上的绝大部分情报都是出自警备处之手,但林文强那个老狐狸会如此明目张胆地给自己添乱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么既有本事也有胆子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家伙究竟会是谁呢? 想到这,伊藤文昭的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李信! 可整个老码头区域都已经被自己给全面戒严,他又是如何得知当前具体的战况,然后不早不晚地选择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眼儿上横插一脚呢? 想到这,伊藤文昭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紧接着便连忙高声喊道:“来人!立即给我排查了望台上的媒体记者,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立即向我报告!” 第四十四章 残酷战斗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一个资深的赛马解说员,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就在伊藤文昭下令排查了望台上的可疑人员之后不久,麦当雄和小武便被两个日本宪兵推推搡搡地带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情况?” “报告伊藤大尉!我们在了望台上发现这个家伙并没有像其他媒体记者那样用纸笔做记录,而是抱着一部临时电话对现场情况进行全程解说,十分可疑!” 伊藤文昭不听还好,听手下这么一说脸色便“唰”地一下沉了下来,“临时电话?谁让你们把电话线拉进来的?” 此话一出,小武便战战兢兢地说道:“是……那个负责戒严的长官允许的。” “负责戒严的长官?”伊藤文昭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才转头向自己的手下问道,“负责戒严的是谁?” “回伊藤大尉的话,是……是佐佐木分队长。”那手下犹豫了半晌但最终却还是不得不如实说道。 “混账东西!即刻撤销佐佐木的一切职务,待作战结束后另行处置。”说着伊藤文昭随手一指刚刚向自己报告的那个手下,“你!叫什么名字?” “田……田中五郎!” “那好,从现在起就由你来接替佐佐木,担任戒严小分队的队长。” “是!” 处理好了这些之后,伊藤文昭才转过脸来盯着那个麦当雄用讯问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说!谁派你来的?” 不想那麦当雄却一脸理所当然地回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新闻报》的袁副主编了!若非是他亲自出面,你以为我愿意跑到这来掺和这档子事啊?” “袁副主编?”伊藤文昭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那麦当雄的话,于是便亲自带人一路顺着电话线找到了那部临时架设的电话的另一端所在的那个破旧仓库。 “开门开门开门!”狠狠地砸了几下仓库的大门之后,伊藤文昭便命令手下的宪兵直接撞开了仓库的大门。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伊藤文昭很是尴尬,因为仓库里面竟然真的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正在拼了命地伏案写着稿子,有的甚至连他已经带人闯了进来都没有发觉。 “你们在干什么?哪个是领头的,站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穿的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便主动站了出来,“回日本长官的话,我叫袁斌,《新闻报》的副主编,是我带他们过来的。” “《新闻报》的袁斌?”伊藤文昭狐疑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袁斌,随即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麦当雄,“认识他吗?” 那袁斌则连忙点头,“当然认识了!就是我把他请来,然后让他到了望台上进行现场解说的。” 尽管那袁斌说话时一脸的真诚,但伊藤文昭却还是不愿相信这件事果真就是如他所说的那个样子,于是便当即命令手下对仓库进行了全面仔细的搜查,然而结果却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是自己此前的判断出了偏差? 伊藤文昭自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在回到老码头之后便立刻命人找来了负责督战的川田伦也,将一个极其秘密的任务交给了他。 后者则二话不说便很是干脆地领命离开了老码头,直奔共济医院而去…… 而与此同时,3号仓库内部。 “龙哥!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呀?” “龙哥!咱们是不是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啊?” “龙哥!你快说句话呀!” …… 眼看着后路全部都被堵死,管祥龙的那些个才刚刚加入不久的手下们便立刻乱了套,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乱嚷了起来。 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用不着日本人来打,自己这伙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崩溃了! 管祥龙自然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于是便索性把心一横,起身跳上了一个木箱高声对众人说道:“弟兄们!现如今小日本断了咱们的后路,摆明了就是不给咱们弟兄留活路!既如此,那咱们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龙虎帮的厉害!只要咱们能撑到天黑,我就带着你们趁着夜色突围!” 此话一出,立刻便有人站出来应和道:“龙哥说得对!兄弟们,用不着那么多的顾虑,干就完了!” “对!干就完了!” “干就完了!” 尽管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的突围无异于出去送死,但总归还有一丝逃出生天的希望不是? 有了希望自然就有了动力,于是众人便重新开始做起了防御日本人进攻的准备,只是整个过程都没有人说话,使得整个仓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眼见时机已然成熟,假意投靠管祥龙的和彦便凑了过来提议道:“龙哥,以防万一,那两个家伙还是转移到地道里去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管祥龙,如果说在此之前那两个家伙还是自己逃命过程中的累赘的话,那么现在说他们就是自己最后的底牌也毫不为过。毕竟听人说那许志若可是南造云子面前的红人,万一要是在战斗过程中有个什么闪失,那可真是太不值当了。 想到这,管祥龙才点了点头,很是赞赏地对和彦说道:“还是阿彦你想的周到,既如此,那就由你来负责转移和看管那两个家伙吧!” “是!”和彦连忙应了一声,随即便叫了两个帮手先将那个许志若和假“浪子”打晕之后再转移到了那条通往台湾路的地道之中。 而就在那两个帮手离开以后,便有几个矫健的身影从原本应该已经被土石封堵住了的地道出口方向摸了过来。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真挺有两下子的!”何孟义看着那两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家伙便忍不住说道。 而那和彦倒是挺会说话,“何队长过奖了,我不过是按李科长的命令行事罢了。” “还挺谦虚!行,我看好你!”说着何孟义便压低了声音继续对他说道,“那么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 …… “伊藤君,我回来了!” 3号仓库外围,始终心神不宁的伊藤文昭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川田伦也给盼了回来。 于是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那个李信还在共济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呢!” 伊藤文昭则继续不放心地追问道:“你亲眼得见的吗?” “那是当然,为此我还强闯了病房,差点儿跟他的手下起了冲突呢!” 不想那伊藤文昭听了却连连拍手,“好!太好了!” 这便让那川田伦也很是纳闷,怎么自己差点儿跟别人起了冲突,伊藤文昭却拍手叫好呢? 而这时伊藤文昭似乎注意到了川田伦也的反应,于是便连忙解释道:“川田君不要误会,我只是在庆幸刚刚那几声爆炸并不是出自我那个学长之手罢了。” 川田伦也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如果不是李信,那会是谁呢?” 伊藤文昭则学着李信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根据我的判断,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管祥龙的同伙,也就是洗劫宪兵队大牢的幕后黑手了!” “那要不要我再去警备处确认一下?” 不想话音未落,伊藤文昭便摆了摆手,“不必了!别说那个林文强是个极其护短的主,就算他同意你去查,恐怕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 听伊藤文昭这么一说,川田伦也才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既然已经大致猜到是谁在背后捣鬼,那么接下来我们就不用继续强攻,而是可以智取了!”说着伊藤文昭便转头对身边的手下说道:“去!找几个嗓门大的人过来!” 几分钟后,便有四五个宪兵跑到了距离3号仓库最近的掩体附近轮流冲着里面喊起话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就连后路也被你们自己的同伙给炸毁了!如若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但如果你们愿意缴枪投降,我大日本皇军则一定会给予你们最体面的待遇!……” 3号仓库里。 “龙哥!日本人喊话了!” “听着呢!我又不聋!”管祥龙很是不耐烦地说道。 “龙哥!听日本人的意思,炸毁地道的好像就是梁队长啊!” “他妈的!我就知道那狗日的靠不住!果然在关键时刻给我们使绊子!龙哥,要不咱们投……” “啪!”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脑袋上就狠狠唉挨了管祥龙一巴掌,“投什么投?侬脑子瓦特啦!知道什么是最体面的待遇吗?就是一枪毙了你!横竖都是个死,你们谁要出去我也不拦着,反正我是不想死得那么窝囊!” 只一句,便彻底断了众人投降的念想,只能将心里所有的情绪统统发泄到了出卖自己等人炸毁地道的梁坤身上,破口大骂了起来。 伊藤文昭让手一脸喊了半个钟头,却看不到半点效果,便果断叫停了喊话,转而派上了最后一个完整的作战小队在机枪小队的掩护下对仓库发起了全面进攻。 作战小队首先冲到了仓库大门,然而迎接他们的则是从房顶铺天盖地地丢下来的手榴弹,好在小队早有准备,用铁板顶在头上将手榴弹弹开,这才没有遭受到太大的伤亡。 然而好不容易用炸药炸开了封住仓库大门的麻袋,迎接他们的却是管祥龙花大价钱从美利坚那边搞来的三支汤姆逊冲锋枪所交织出来的火力网。 惨叫声、枪声还有手雷爆炸的声音顿时交织在了一起,响成了一片。 在如此强悍的火力网下,即便精锐如武装到了牙齿的日本宪兵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突破。 然而这样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汤姆逊冲锋枪的火力虽猛,但耗弹量也是极其恐怖的,只打了十几分钟备用弹药便已然所剩无几了,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两名嘴里喊着“天皇陛下万岁”的日本宪兵竟然用手举着已经拉掉了引线的手雷直接冲了进来,两声巨响过后管祥龙的汤姆逊冲锋枪队便已然不复存在了! “龙哥!日本人打进来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妈的,跟他们拼了!”说着便将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拉栓上膛,第一个冲了上去。 一场混战最终以突入仓库内部的宪兵小分队全军覆没的结果画上了句号。可即便如此,管祥龙这边也拼得只剩下了不到十五个人,而且几乎是个个挂彩,就连他自己的腿上也被流弹擦伤,流了不少的血。 而时刻留意着战况的伊藤文昭眼见着己方伤亡惨重还没来得及发火,有命逃回来的手下便带回来了一个让他匪夷所思的消息——仓库里面除了地道意外竟然还有藏着一条直通黄浦江的水道! 就刚才双方交战的状态来看,怎么看都像是在做困兽犹斗,根本想象不到里面竟然还有另一条退路!难到那条水道也被那姓梁的派人给堵住了不成?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了。 想到这,伊藤文昭便用手指了指被绑在自己不远处的佐佐木对他说道:“别说我不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我给你调集一个小分队的兵力,走水路去看看那条水道里的情况,摸清之后立刻向我报告!” 那佐佐木也不傻,自然知道这个任务有多危险,但他也知道自己没得选,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了伊藤文昭的命令,带人找船去了…… 此时的太阳已经落山,天色也开始渐渐暗了下来,而伊藤文昭此刻的心情也跟这天色一样,灰暗到了极点。 就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才终于等到了佐佐木的回报! “报告伊藤大尉,水道里面只发现了一条横渡在水面上的废弃渔船和几具浮尸,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经过调查,水道进入仓库的通道也已经被管祥龙的人用麻袋封死,除非使用暴力手段,否则很难进入仓库内部。” 佐佐木的报告,让伊藤文昭大伤脑筋,本以为能把水道作为突破口的计划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只能泡汤。 而就在这时,手下的一声惊呼却猛地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伊藤大尉您看!有人从仓库里面出来了!” 第四十五章 临近尾声 “砰!砰!砰!” 随着三声低沉的枪声响起,三颗照明弹便呼号着划破夜空,瞬间便将3号仓库周围照得恍如白昼! 同时也那几个刚刚从二楼缺口处缒楼而下的龙虎帮成员照得无所遁形,几乎在下一秒便尽数被日本人的一个宪兵小分队捉了个正着。 而靠近仓库二楼缺口的管祥龙见状则立刻阻止了手下继续缒楼,自己则举枪射死了日本人好不容易才抓到的那几个俘虏。 直到这时,伊藤文昭才确认,想要活捉3号仓库里面的人已经不太可能了,于是便果断下令向仓库发起最后的总攻! 可眼看着日本人向仓库靠近,管祥龙却并没有下令开枪,而是转头对其中一个手下说道:“去,把那个姓许的给我带过来,老子倒是要看看那个伊藤文昭有没有胆子朝他开枪!” 然而那个手下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不好了,龙哥!那两个家伙不见了!” “不见了?这怎么可能?阿彦呢?我不是要他看着那两个家伙的吗?” “都不见了!阿彦和那两个家伙都失踪了!” “你说什么?!”然而在听到了手下确切的报告之后,那管祥龙在短暂的失身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狂喜。 因为如果他们几个能够失踪的话,那么自己应该也能从这里逃出去才对! 想到这,管祥龙便立即对手下说道:“所有人进地道,快!” “可是龙哥,地道不是已经……” “让你进你就进,哪那么多废话!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快!” 说完那管祥龙便第一个钻进了通往台湾路的那条地道,其他人见状也干脆把心一横,跟在他的后面进了地道。 而此时仓库外面的那些日本宪兵还浑然不知管祥龙等人已经进了地道,还在一边全员戒备着一边小心谨慎地向前推进,然而仓库里面的那诡异的安静却反倒让他们有些投鼠忌器了。 犹豫了许久之后,负责攻坚的那个小队的小队长才分出了一部分人试探着进入了3号仓库。 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预料中的激战并没有发生,而直到这个时候,那些发动总攻的日本宪兵才发现3号仓库已经人去楼空了! “龙哥!出口就在前面了!”逃生地道里,一个手下用手指着前方不远的亮光处兴奋地对管祥龙说道。 “动作快点!别被后面的日本人给追上了!” “放心吧龙哥!进来之后我已经用最后的几颗手榴弹把地道的入口给炸塌了,日本人一时半会应该是追不上来了!” 听手下这么一说,那管祥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娘的!还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总算是让老子给逃出来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然而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天无绝人之路?这话说的可有点儿早吧!管队长?” “李信?!怎么会是你?”一见到李信,管祥龙的心便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一脸不想相信地说道。 而对面的李信则笑了笑,“怎么,很意外吗?”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管队长。希望管队长能够如实相告!” “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你是怎么从宪兵队大牢里出来的?” “是一个李识君的家伙买通了负责看守大佬的田中伍长,把我给救出来的。” 然而李信听了却明知故问地继续问道:“谁是李识君?” “我也不认识他,只知道他跟吴四宝很熟,不然也不会让我把他的据点作为藏身处了。” 李信听了这才点了点头,“第二,听说自打狂欢节以后你就悄悄回到了这里,是不是处长暗中授意的?” “这……” 见那管祥龙有些犹豫,李信便直接把枪掏了出来,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厉声喝道:“说!” 眼见李信就要动真格的,那管祥龙为了活命也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处长要我秘密组建一个帮派,说日后可能会派上大用场,所以我才会回到这来。” “原来如此,的确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看在管队长这么配合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说着李信看了看一旁的管家张福,“福叔!” “少爷!” “替我送管队长和他的弟兄们上路!” 此话一出,刚刚还以为李信不会再为难自己的管祥龙脸上的神情便瞬间凝固了起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张福应了一声,便命人强行把他和他的那几个手下拉到了一处隐秘的角落,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报告伊藤大尉,仓库内部已经彻底搜查完毕,没有任何发现!” “那帮家伙八成是从地道跑了,找到地道入口了吗?” “一共找到了三个地道入口,但全都已经坍塌了。” “全都坍塌了?带我去看看!”伊藤文昭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连忙对手下说道。 很快,伊藤文昭便在手下的带领下以最快的速度查看了三个地道的情况,随即便用手指着那条通往台湾路的地道命令道:“叫工兵小分队来,把这条地道给我挖开!” “是!”话音未落,便有手下应了一声,随即便去调配工兵小分队去了。 然而此举倒是让一旁的川田伦也很是费解,“伊藤君,明明有三条地道,为什么偏偏要挖这一条呢?” “很简单,因为只有这条地道坍塌的位置离地道入口最近,很明显就是他们临走前自己炸的。所以我敢肯定他们就是从这条地道逃走的!” 然而伊藤文昭的话才刚一出口,就有手下前来报告台湾路方向莫名传来了一阵枪声,于是伊藤文昭便当机立断地命令川田伦也带人速去查看,自己则让手下加紧进行地道的打通工作。 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努力,两人终于在台湾路的一处荒废的院子里汇合了!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一见到川田伦也,伊藤文昭便立刻问道。 川田伦也却摇了摇头,“没有,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除了地上的血迹和交火的痕迹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事已至此,伊藤文昭却依旧不死心,“应该还没有跑远,五人一组对周边区域进行彻底搜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帮家伙给我抓回来!” “是!” …… 夜已经很深了,但林文强的办公室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林文强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睛则冷冷地盯着对面那个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般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站在那里的梁坤。 “老师,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着了那郑大宝的道,这才鬼使神差地跟那个管祥龙一起设计陷害李科长的。” “哼!亏你还成天自诩是我的得意门生,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老师莫气,一切都是学生的错,都是学生自己咎由自取的结果。非但没有成为老师的助力,反倒让您的脸上无光,无论您如何责罚,学生都绝无半句怨言,只是以后不能再侍奉您老人家了,还望老师千万保重!学生这就去向日本人自首。” 说完那梁坤竟然还真就迈步向门口走去,然而没走几步,便被林文强给叫住了,“回来!” “老师,我……” “什么都别说了!不管怎么说你我师生一场,就冲你还叫我一声老师,我就不会撒手不管的。”说着林文强便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三捆用红纸包好的银圆放在了梁坤的面前,“这里有三百块大洋,算是我给你的路费,买明天一早的船票,去香港吧!” “多谢老师,这份恩情学生一定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走吧!我就不送你了!路上保重!” 然而就在那梁坤走后,一个青年便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忿忿不平地说道:“我说舅舅,就这么放他走也太便宜他了吧?” 林文强则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懂个屁!话不可说太满,事不可做太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记住,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多给自己留一点后路,这才是乱世的生存之道。” 然而那苏正飞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硬生生地岔开了话题,“舅舅,梁坤一走,那行动队队长的位子是不是……” 其实说到底,林文强是打心眼儿里不待见这个眼高手低的外甥,但又架不住家里那位不分白天晚上地在耳边唠叨,如果这次不让他补梁坤的缺,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于是考虑再三之后,林文强才沉声对他说道:“我知道你想补梁坤行动队队长的缺。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能做到,就说明你有做这个行动队队长的能力,否则的话,别说你只是我的外甥,就算是我亲儿子这事也没得商量!你可敢一试?” 那苏正飞一向眼高手低,自命不凡,哪里经得起林文强这么一激,直接脖子一梗针锋相对地说道:“切!这有什么不敢的!有什么条件舅舅您尽管说好了,我要是做不到的话用不着您赶,我自己卷铺盖卷走人!” “好!那我就限你在三天之内,把那个青云帮的帮主郑大宝带到我的面前,听清楚了吗?” “舅舅放心,不就是抓个人么?您就擎好吧!” …… 与此同时,日本总领事馆,南造云子的办公室内。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文昭有负云子小姐重托,甘愿受罚,还请云子小姐责罚!”伊藤文昭低着头极其失落地说道,身后的川田伦也也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低着头沉默不语。 不想南造云子听了却摆了摆手,“伊藤君大可不必如此,此役虽然没有达成全部的作战目标,但却只用了不到八个小时便成功攻占了整个仓库,不光是那些媒体,就连军部高层的长官们听了都震撼不已,抓没抓到人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就等着军部的嘉奖吧!” “可是……” “别可是了!”说着南造云子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电文,“这是我们刚刚截获的从朝鲜发往岩井公馆的电文,想看看吗?”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便瞬间变了脸色,连忙接过那份电文一看,却发现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政局有变,即刻护送文昭、美佳归朝,不得有误! “这……” “就在昨天,近卫首相将杉山陆相和广田外相赶出了内更,并启用板垣征四郎任陆相,宇垣一成任外相,荒木贞夫任文相,意图恢复对内阁的领导能力。令尊应该也是看到了这个信号才发了一份这样的电报的。对此,你怎么看?” “家父一向都是近卫首相最坚定的拥护者,看样子蛰伏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准备出山了。只不过……” “怎么?伊藤君似乎对令尊此举很不赞成啊!”南造云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如果云子小姐想要知道我此刻最真实的想法的话,那就只有两个字——愚蠢!” “伊藤君,这样评价自己的父亲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的确很不礼貌,但却是事实!对于正在大踏步地迈进新时代的大日本帝国而言,已经没有能够承载像家父那样旧时代的残党的船了,在我看来我大日本帝国现如今需要的是不断地进取,而为顽固守旧,因此我才会那样评价家父的举动。”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便忍不住连连拍手,“说得好!时代的浪潮不断向前,旧时代的残党们也是时候把舞台让给充满开拓进取的年轻一辈了。” 说着南造云子便无比真诚地向伊藤文昭伸出了自己的手,“我谨代表大日本帝国军部,正式邀请你,伊藤文昭加入‘对华特别委员会’,不知伊藤君你可愿意?” 听到这,伊藤文昭先是短暂地愣了几秒,随即便大喜过望地握住了南造云子的手,激动地说道:“当然愿意,文昭求之不得!” 第四十六章 黄河之水 “3号仓库之战,被各大报纸争相报道,口径也出奇地一致,无一不夸赞作为指挥官的伊藤文昭指挥若定,调度有方,可就在申报记者采访他的时候,却公开表示自己已经退出岩井公馆,加入南造云子的麾下了。另外昨天一整天梁坤梁队长都没有露面,暗中派人去他家却发现已经人去屋空,很有可能已经跑路了!” “知道了。”听了陆修明的报告,病床上的李信便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们对那个新来的苏正飞意见不小,但一切还要以大局为重,回去让冯副官看着点何队长,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惹出点什么事来!” “好的姐夫,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病房门便猛地被人推开,紧接着一道倩影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姐,你怎么来了?”陆修明一看来人竟是自己的姐姐陆颖心,便忍不住脱口而出地说道。 可对方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面无表情地说道:“阿明,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跟你们科长说。” 尽管对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十分好奇,但陆修明最终却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看你急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是黄河!黄河大堤缺口了!” “你说什么?”李信不听还好,听陆颖心这么一说便直接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急声道。 “日本人的飞机炸了花园口,迫使黄河决堤改道,加之昨日当地的暴雨使得黄河水量猛增,成一发不可收拾之势,正疯狂地向东奔腾蔓延,这样下去不光是豫、皖两省,恐怕就连江苏大部分地区也不能幸免了。” 什么情况?听到这,李信整个人便彻底懵了,倒不是因为决堤事件本身,而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造成如此灾难性后果的事件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日本人!? 实际上李信作为一个穿越者,“花园口决堤”这一在抗战期间对战局有着重大影响而且被写进历史教科书的事件的发生自然早就在心理上有所准备了。而且在上一次李秉堂回南京之前李信就曾经多次向他暗示过自己的担忧,希望能够尽可能地阻止这一惨剧的发生。 然而天不遂人愿,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即便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该发生的最终还是发生了。只是惨案的始作俑者由蒋介石换成了日本人罢了。 可是,如果说老蒋炸花园口大堤是为了“以水代兵”,阻敌于黄河以北,为防守武汉争取时间的话,那么日本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便让李信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不管是何缘由,惨剧终究还是发生了,最为苦难的依旧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劳苦大众和平头百姓。 与其在这为了所谓的“动机”想破脑袋,倒不如提前做好迎接即将到来的数以十万计的灾民的准备! 想到这,李信便连忙对陆颖心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当年饶家驹神父筹划设立的南市难民区现在情况如何。” 陆颖心则立刻明白了李信的用意,于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二话不说便快步离开了病房。 而就在她刚一离开,陆修明便再一次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问道:“姐夫,看我姐刚刚那个样子,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先别管出了什么事,我这儿倒是有件事要交给你立刻去办。” 陆修明听了立刻就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地说道:“什么事?姐夫你就尽管吩咐好了,保证完成任务!” 李信这才压低声音对他耳语了起来…… …… “你说什么?!黄河大堤决口!消息准确吗?……好!我知道了!” 警备处处长办公室里,刚刚放下手里的电话的林文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电话是他秘密安排在南京警备司令部的内线偷偷过打来的,一开口就这么一个爆炸的消息,着实吓了他一跳。 而还没等他的内心平复下来,便有人敲门走了进来,“处长,警备司令部急电!” “念!” “黄河决口,消息不日即将抵沪,责令你部即刻进入三级警戒状态,并按照二号紧急预案联系租界当局,务必要将此次事件的影响控制到最低!不得有误!” 随手挥退了前来报告的手下之后,林文强看着手上的那份紧急电令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又是警戒又是预案的,司令部那帮老家伙,还真是给我出了一道大大的难题啊!” 尽管对南京的决定颇有微词,但林文强说完之后便立刻抓起了面前的电话,“喂!老周吗?立刻去一趟医院把政之给我叫回来……要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的废话!” 说完林文强便“哐”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别说这一通脾气还真没白发。时间不大,那周远川便将李信从医院里面请了出来,并亲自为他推着轮椅进到了处长办公室。 可让周远川大感意外的是,办公室里除了林文强以外竟然还有一个人,就是他那个刚来不久的外甥苏正飞。 相比之下,李信的反应倒是淡定许多,因为他早就已经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了。 而林文强接下来一番的话也证实了李信之前的猜想,“梁坤日前无故失踪的事相信你们也应该都听说了吧?” 见两人点头,林文强才继续说道:“鉴于此,处里决定即日起解除梁坤的一切职务,发布通缉令对其进行全面缉拿。另外我考虑再三,行动队队长一职,还是由正飞暂代比较合适,你们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李信便跟周远川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异口同声地回道:“处长英明,属下附议!” “好!既如此,正飞啊!” “属下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行动队的代理队长了!不过就算是做了代理队长,你在处里也还只是个新人,遇事还是要多向周科长和李科长这两位前辈多多请教才是,记住了吗?” “处长放心,属下记住了!”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有意无意地清了清嗓,李信便立刻敏锐地预感到,林文强接下来要说的应该就是这次临时会议的正题了。 果不其然,清嗓过后,林文强的脸色便立刻严峻了起来,随即便拿出了警备司令部发来的那份急电放在了众人面前,“看看!” “这……”此前还一脸好奇的周远川一看到那份电文便也立刻神色一肃,皱起了眉头,“处长,真有电报上说的那么严重么?” “才一天的功夫,豫、皖两省的大部分地区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而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水头依旧正以极其迅猛之势向苏北方向涌来,搞不好一场大水下来,死难流亡者将数以百万计啊!你说严不严重?” 此话一出,那周远川和苏正飞便齐齐陷入了无比巨大的震撼之中,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 相比之下,还是李信比较冷静,连忙问道:“那南京的意思是让我们维持、安抚上海民众的情绪咯?” “不错!电报上虽然命令我们立刻执行二号紧急预案,但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们,不要对那个什么狗屁紧急预案抱有任何一丝希望,因为它根本就起不到任何维稳群众情绪的作用!所以我才这么急着把你们叫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话音未落,周远川便第一个站了出来说道:“属下以为,当务之急应当立刻知会警察总局和租界当局,让他们予以配合维持局面,以免有人借题发挥,煽动民意,引发暴乱。” 林文强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想法不错,但依我看非到万不得已,他们未必愿意配合啊!” 话音刚落,苏正飞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那让日本人出面不就好了,他们总不敢拒绝日本人的要求吧?” 然而林文强却好像没听到一般直接忽略了他的话,转而看向了李信问道:“政之,你怎么说?” “此番水祸,让属下不自觉地联想到了上古时期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洪水,为此属下便突发奇想,我们何不效仿一下大禹治水的法子呢?” “大禹治水?具体是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方法很简单,老祖宗的经验告诉我们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属下以为维稳民众的情绪亦是如此。”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好一个‘堵不如疏,疏不如引’,好想法!真是好想法!”反复叨念了即便李信的话后,林文强便忍不住拍手称赞道。 “处长您过奖了,属下不过是借鉴了古人的智慧罢了。” 林文强却摆了摆手,“唉!有的时候,借鉴也是一种智慧嘛!你就不要过分谦虚了!不过既然这个法子是你提出来的,我想就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来执行了,我不管你是‘疏’也好,‘引’也好,哪怕就是用‘堵’的,只要能安抚稳定民众的情绪,那就是大功一件,届时全处上下都会为你庆功!” 李信的回应倒也痛快,“多谢处长信任,属下一定竭尽所能。”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其实李信之所以这么痛快地应下了这个差使,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因为他要做的可不仅仅是维稳安抚民众的情绪,而为了更好地达到自己真正的目的,林文强的这个任命则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有了这个任命,就为自己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便有了名正言顺且合情合理的由头,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便利。 似乎是看出了其他两人隐隐约约流露出来的情绪,林文强便又转过脸来对两人说道:“不过你们两个的想法也不错!既如此,那我们不妨三管齐下,老周你负责联络警察总局和租界当局就算他们不愿意配合,日后上面怪罪下来我们也有说辞,千万不要搞得太过被动!” “是!处长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至于日本人那边,就由正飞去联系吧!成与不成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日本人知道我们警备处对这件事的态度,听明白了吗?” “是!” “那你们就先去回去准备吧!我还有事要跟政之说!” 此话一出,周远川和苏正飞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才乖乖地退了出去。 “政之啊!阿坤的事给你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但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情该放的也要放一放,千万不要把个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上来啊!” 林文强竟然会为了梁坤对自己说起了软话,这是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而且李信也不敢肯定他是真的在替那梁坤开脱,还是在变相地试探自己。 而就在李信在脑中不断揣测这林文强的真实用意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十份地意外,同时又安心了不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同时也知道阿坤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找上阿龙上演一出劫牢大戏,十有八九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处长,我……”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便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用不着解释,我也不想听你的解释。而我之所以不打算再继续追究下去完全是因为你的能力,不过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希望你牢牢地记住这一点。” 说完也不等李信作何反应,林文强便直接派人将李信送回了医院。 而就在李信回到医院后不久,田文静便一脸兴奋地推门走了进来。 “我说静姐,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了呀?” “那是当然,刚刚收到的消息,张老先生已经成功抵达香港,不日就能飞往重庆了!” 李信听了忍不住连连点头,因为这是最近一段时间自己收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算算日子,应该还能赶上参政会……” 话刚说了一半,那本熟悉的红色小本子便又一次凭空出现在李信的面前缓缓翻开,紧接着又渐渐显现出了一段文字: 陈石明,代号“浪子”,峨眉峰小组组员,曾经策划并参与了多次解救抗日爱国人士的行动,后于护送张世超离沪途中不幸被捕,然受尽了日本人的严刑拷打却依旧顽强不屈,后虽被营救出狱,却落下了一身的严重伤残,可歌可敬。 咬定信念不放松,立志原在破国中。 千摧万残还坚劲,不惧东西南北风。 第一章 被抓了 “敌占据开封后,继续西犯,连日在中牟附近血战。因我军誓死抵抗,且阵地坚固,敌终未得逞,遂在中牟以北,将黄河大堤掘口,以图冲毁我阵地,淹毙我大军。” 六月十二日,即黄河大堤决口之后的第三天,国军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就公开对外宣称了“日军将黄河大堤掘口”这一暴行,一时间全国震动,无论是国统区还是沦陷区皆骂声一片,声讨不断,抗日情绪亦空前高涨,就连国际舆论也对日本极为不利。 而上海租界内的爱国人士更是一跃成为了谴责日军暴行的排头兵,四处演讲,呼吁,组织抗议示威游行,好在警备处联合警察局、租界当局以及驻沪宪兵提前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这才堪堪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 日本总领事馆,南造云子的办公室里。 “这帮该死的支那猪!竟然恶人先告状!明明就是他们炸开的花园口大堤,竟然还反咬一口,简直就是无耻!无耻至极!” 南造云子越说越气,说完便发泄一般地随手抄起办公桌上的那个青花瓷笔筒狠狠地将其摔得粉碎,结结实实地吓了对面的伊藤文昭一跳。 好半晌,南造云子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愤怒开口问道:“老师那边有消息了吗?” 伊藤文昭这才连忙汇报道:“由于黄河水患还在肆虐,无法进行准确统计,据公开资料显示此次掘口我军伤亡人数在一千人左右……” 不等伊藤文昭把话说完,南造云子便猛地一拍桌子,没好气地问道:“实际呢?”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才继续说道:“实际情况根据第二军军部第一时间发来的战损报告推断,预计伤亡人数在七千到两万人左右。而损失最为惨重的就是孤军深入追击敌军的第十四和第十六师团。由于通讯中断,目前两个师团扔处于失联状态,军部已经紧急调派航空兵团紧急前往配合搜寻和救援工作。” 听到这,南造云子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在一场如此规模的洪水面前幸存下来的可能性会有多少,她再清楚不过了,但心里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的侥幸,同时也在心里为自己的老师默默地祈祷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南造云子才回过神来,有些有气无力地问道:“东京那边的反应呢?” “在得知黄河决堤的消息之后,天皇陛下紧急举行了御前会议,会议期间全体内阁成员向脸色铁青的裕仁天皇叩头谢罪,整个会议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悲痛气氛所笼罩着,最终天皇陛下责令军部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尽快找到失联的第十四和第十六两个师团。” 听伊藤文昭这么一说,南造云子才稍微有些安心地点了点头,随即才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租界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那帮家伙还在不停地抗议闹事吗?” “云子小姐放心,租界反日的情绪虽然依旧还是十分强烈,但经过我们跟警备处、警察局还有租界当局多方的共同努力,目前已经控制住了局面,我们只需静待他们这股情绪慢慢自行消退即可。” “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要谨防突发事件再次刺激民众的情绪,知道了吗?” “知道了,云子小姐!” …… “不好了,姐夫!郑大宝出事了!” 正准备安排自己伤愈出院的李信才刚刚换好了衣服,陆修明便急匆匆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你慢点说,他怎么了?” “就在昨天晚上,在自己的家里被人抓了!” 李信听了不由得眉头一蹙,“在自己家被人抓了?我不是早就让他立刻带着家眷离开上海的吗?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走啊?” “听说是为了等林教头回来,有件事要托付给他,所以就耽搁了。” “这个郑大宝,要我说你点什么才好啊!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怎么偏偏到了关键时刻犯糊涂呢?”听到这,李信忍不住痛心疾首地说道,“知道是被谁抓去了吗?” 陆修明则缓缓地摇了摇头,“根据他媳妇的描述,来人穿的都是便装,分辨不出是谁派来的,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那帮家伙都是中国人。” 听到这,李信便有些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的线索?即便背后是日本人指使,也完全有可能花钱雇一批中国人办事,因此这个线索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 不过即便如此,李信也能大概猜到幕后的指使十有八九就是处长林文强! 一定是那梁坤在临走之前跟他说了什么,他之前才会在办公室里对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本以为那番话就是他对自己的敲打了,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处置郑大宝才是真正的敲打! 那自己该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如果救,那就会让林文强以为自己已经不受他的控制,那么自己接下来便是轻则被他疏远,重则跟之前的孙育成一样被毫不留情地踢出警备处,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危。 可要是不救,自己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不说,也未免不会让自己的那些手下感到心寒,人心若是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而就在李信为此大伤脑筋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却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哟!李科长,这是……准备出院了啊?” 话音未落,一旁的陆修明便没好气地对来人说道:“我说苏正飞,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科长好歹也是你的老上级,你这才升了官就这么跟我们科长说话,像话吗?” 苏正飞听了直接把脸往下一沉,“姓陆的,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的了,我刚刚那一番话可是完全出于对李科长的关心,何来态度不端一说?” 陆修明则哼了一声,“有没有用不着我说,你自己清楚!” “你!” “阿明!怎么跟苏队长说话呢?”就在那苏正飞忍不住就要发飙的时候,此前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信终于开口教训起了陆修明。 “科长,我……” 然而李信却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而是冷冷地丢出了两个字,“道歉!” “吓?”听李信这么一说,陆修明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李信见状脸色便又冷了几分,“我让你给苏队长道歉,没听到吗?” “我……”陆修明还要再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李信犀利的眼神给硬生生地怼了回去,最后只能很不情愿地对苏正飞说道,“对不起,苏队长是我说话不经大脑,请你原谅。” 苏正飞这才得意地摆了摆手,“算啦!看在李科长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罢苏正飞又转过脸来对李信说道:“既然李科长已经能够出院,那就最好不过了,办好了出院手续之后还请李科长务必尽快赶回处里一趟。” “回处里?该不会是又出了什么大事吧?”李信赶忙试探着问道。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就是我已经抓到了那个策划了宪兵队大牢劫案的家伙,该如何处置,处长想要听听你的意见,此刻正在处长办公室等你,可别让他老人家久等啊!” 说完又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得意地扬长而去…… “我说姐夫,你刚刚也太窝囊了吧?他苏正飞不过是一个得了志的小人罢了,就算是做了行动队队长官职也没你大呀!干嘛对他这么低声下气的啊?” 苏正飞一走,陆修明便很是气不过地对李信说道。 而李信却只是笑笑,“道个歉而已,又不会少几两肉!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要屈,就要屈得彻底一些,这样一旦有了伸的机遇才能伸的敞亮,明白了吗?” “屈是屈了,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又伸的机遇啊!”陆修明很是不以为然地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姐夫所言极是!” “那你还愣在这干嘛?还不去把出院手续给办了?” 听到这,陆修明才猛地回过神来,二话不说便快步离开了病房…… 半小时后,警备处,处长办公室。 “报告处长,属下的伤势业已痊愈,特此申请归队,望处长批准!” “准!” “谢处长!” “政之啊!看到你气色恢复如初的样子,真是让我大感欣慰啊!” “承蒙处长厚爱,属下不胜惶恐,日后定会继续一如既往地为处长效命,为处里争光添彩!” “说得好!”刚刚才称赞了李信一句之后,林文强便猛地话锋一转,“不过说到为处里争光,相信你也听说了云子小姐对宪兵队大牢劫案很是关注,并且放出话来一定要追究到底。虽然种种证据全都指向了梁坤,可那家伙现如今却已然不知所踪,咱们总得给云子小姐一个交代,你说是吧?” 林文强的意思简直在明显不过了,就想用那郑大宝来平息日本人的怒火!而之所以要当着自己的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自然也带着浓浓的试探意味,试探自己是否真的如之前所说,会一如既往地为他效命! 见李信迟迟没有表态,林文强也不急,而是继续开导似的对他说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郑大宝是你的人,如果你真的于心不忍的话,那这个恶人也可以由我来当,如何?” 然而李信又沉默了半晌,才终于缓缓开口说道:“可否准许我跟他见上一面?” 林文强倒也干脆,“可以!” 于是李信和郑大宝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警备处的地牢中见面了。 “李科长,您怎么来了?”一见到李信,那郑大宝便忍不住问道。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心情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沉着脸对他说道:“为什么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及时离开?” “我……我不能说。” 尽管郑大宝不说,但李信却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跟杜老板有关?” 此话一出,那郑大宝便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便在无形之中确认了李信的判断。 “别把眼睛瞪得那么大,能让你甘愿冒着被抓的风险留在上海的人,除了远在香港的杜先生,我可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可是你现在却已身陷囹圄,不还是辜负了杜先生……” 李信的话刚说到一半,便猛地戛然而止,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杜月笙交给他的任务是什么了! 直到这时,那郑大宝才由衷地感叹道:“李科长就是李科长,想必你已经猜到我的任务是什么了吧?” 李信则缓缓地点了点头,“可是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让你故意被抓,那岂不就是让你去死吗?” “没错!就是去死!因为只有我因此而死,策划洗劫宪兵队大牢的功绩才会算在我们杜老板的头上!” “糊涂!”李信听了便气不打一处来,“只为了区区功绩就让手下前去送死,亏你还叫他一声‘老板’,我真是替你感到不值啊!” 不想那郑大宝却笑了笑,“没有什么不值的!杜老板对我有救命之恩,可以说我这条命早就已经是他的了,现在也不过是还给他罢了,我郑大宝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唯一所念的便是我的妻儿家眷,还望李科长在我走后念在以往的交情上照顾一二。” “放心,我会的。不过你真的就那么甘愿赴死吗?如果我有……” 李信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那郑大宝抬手强行打断了,“李科长,你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还望李科长成全!” 见那郑大宝的态度如此决绝,李信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于是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选择尊重他的意愿。 “回来了?谈得怎么样?”处长办公室里,林文强见李信回来便立刻开口问道。 而李信则再犹豫了许久之后才艰难地开口说道:“处长,我考虑好了,就按您之前说的那样,把郑大宝交出去吧!” 第二章 仇家见面 “叩叩叩!” “进来!” 话音未落,冯伯仁便推门走了进来,“科长,难民收容区域我已经跟日本人敲定好了,属下连夜赶制出了一份区域内具体的规划示意图,请您过目。” “沪西?”刚一看到那份规划示意图,李信便不由得一愣,“不应该让你们把收容区设在南市吗?怎么改在沪西了?” “哦,是这样的,原本淞沪会战期间难民收容区的地区已经被重新规划为华人居住地,已经不再适合作为难民收容区了,况且……” “况且原本的收容区地处南市,属于日本人势力辐射的外围区域,还隔着租界,不利于他们管制,这才把收容区域定在了沪西,对不对?” 冯伯仁很是惭愧地点了点头,“……是。” “用不着那么自责,跟日本人打交道可是个苦差事,这一点我可是很清楚的,尽力就好!”说到这李信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问道,“负责统筹管理收容区的人选定下来了吗?” 此话一出,那冯伯仁先是明显地犹豫了片刻,然后才壮着胆子说道:“报告科长,属下厚颜自荐出任收容区的总负责人,还望科长批准!” “理由呢?” “属下曾经在收容所生活了半年多的时间,对收容所的运作和管理流程也比较熟悉……” 话没说完,李信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之前所在的那个收容所的负责人叫什么来着?” “科长您说的应该是曹炳轩曹管事吧?” “对对对,就是他!他现在还在那个收容所吗?” “应该在吧!” 话音未落,李信便直截了当地说道:“走,跟我过去看看!” …… 十五分钟后,李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便在位于公共租界的难民救济委员会门口停了下来。 而就在李信在冯伯仁轻车熟路地带领下来到曹炳轩的那间十分简易的办公室门外的时候,里面却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之声。 “何公子!咱们这可是难民救济委员会,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停止发放救济食物呢?昨天已经有不少人找到我了,这么下去三两天还好,时间久了恐怕……” 不等那曹炳轩把话说完,一个很是不耐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恐怕什么?自打开战以来咱们这个救济会就一直在救济他们,眼看就快要一年了吧?但凡是能够自食其力的早就已经找到活干离开这里了,说难听点,现在还赖在这里不走的还能叫难民吗?要我看即便称之为‘废物’也毫不为过吧?况且我已经收到消息,为了安置那些因为黄河水灾逃难而来的灾民,日本人这几天就要划定新的收容区域了,反正到时候我们也要把这些废物转移过去,与其把粮食浪费在他们身上,不如省下来卖给那些逃难过来的灾民,岂不美哉?” “啪!啪!啪!”那人的话才刚一说出口,李信便先是拍了拍手,随后便自顾自地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缓步走了进来,“敢问阁下是谁家的公子,竟然能把克扣救济物资中饱私囊,大发灾难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真是让我大开了眼界啊!” 一见到李信,那个略微有些秃顶的曹炳轩便立刻迎了上来,很是紧张地说道:“李……李长官,您怎么来了?” 而一旁那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在听了曹炳轩对李信的称呼之后便脸色数变,就连已经到了嘴边的狠话都不得不强行咽了回去,乖乖地回道:“回长官的话,我叫何泽天。” “何泽天?”李信听了不禁眉毛一挑,“那你跟昔日何家的大少爷何泽成是什么关系?” “实不相瞒,长官所说的何泽成正是在下已故的兄长!” 已故的兄长?那人不说还好,刚一表明自己的身份,李信看向他的目光便陡然犀利了起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何泽成的弟弟?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何泽天听了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叫李信,沪上李家的大少爷!” 此话一出,那何泽天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恐地说道:“你……就是李信?!” “怎么,在知道了我是谁以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当然!我听家里人说,我哥的死跟你有关,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信则笑着回应道:“你哥的案子当年租界当局可是做过公开的严密调查的,最终结果也都公示过了,虽说卷宗早已归库,但你要是想弄清楚,花点儿大洋就是了,怎么问起我来了?” 几句话便噎得那何泽天半天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都在日本留学,虽说与家里常有联系,但奈何家里在信上却对他报喜不报忧,只至于一直到一个星期以前学成归来才得知了家的变故。 长兄身死,家道中落,昔日在叱咤商界的老爷子更是沦为了倒卖战时物资的走私贩子,几乎每几件事都在刺痛着这个原本高高在上的何家二公子的内心。 在他看来,家里的一系列变故都是因自己的大哥而起,于是便开始追查起了他真正的死因。 一开始,他爹何庆生还似乎不愿再提起那件事,后来被问得烦了,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而李信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何泽天从老爹嘴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便第一时间贿赂了租界法院里负责看守档案室的保管员,可奇怪的是他在里面整整找了三天,却一无所获!当年的卷宗竟然诡异地不翼而飞了! 这边更加让他怀疑自己大哥的死另有隐情了,而最大的怀疑对象,便自然就是跟自己大哥有着过节的李信了! 原本那何泽天还准备这两天就花钱雇佣人手暗中对李信进行调查,想不到竟然在这碰上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然而就在那何泽天还在努力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李信的时候,就看到李信身后的冯伯仁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并且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冯伯仁便已经停止了书写,将那个小本子往李信面前一递。 而李信却并没有看,而是仿佛自言自语地问道:“念!” “民国二十七年,六月十三日,何家二少爷何泽天在上海慈善团体联合救灾会难民救济委员会的办公室里说‘收容所里的难民都是废物’,还说‘与其把粮食浪费在他们身上,不如省下来卖给那些逃难过来的灾民’!” 此话一出,那何泽天便当即脸色大变,几乎在一瞬间就乱了方寸,“李长官,你这……”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我们还要在这儿待上一回,也就是说你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疏通打点,不过我得提醒你,不要打我的主意!我跟你们何家誓不两立!” 这句话可谓是一语双关,既明确告知了那何泽天不要妄图贿赂自己撤销对他的指控,又暗中警告他不要再找自己的麻烦,否则下一次可就不会再有让他去疏通打点的时间了! 那何泽天也是个聪明人,自然很快便听出了李信的言外之意,但还是狠狠地瞪了李信一眼,随即便转身摔门而去了…… 何泽天一走,那曹炳轩便一个箭步扑了上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李……李长官,这……这件事可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没有啊!” 李信则故意把脸一板,“真的没有?” “真的!我发誓!” “既如此,那要是这个案子真要是到了法庭上,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此话一出,不等那曹炳轩有所反应,一旁的冯伯仁便忍不住一脸诧异地抢先说道:“科长,您真的打算把这个报上去啊?” “不然呢?” “可是,就凭这个本子上记录的几句话就要抓人定罪,未免有些……” 尽管冯伯仁并没有将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但李信却已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 于是便笑着对他问了一个仿佛与两人之前的对话毫无关联的问题:“知道锦衣卫么?” 冯伯仁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知道。” “每个锦衣卫的身上除了飞鱼服和绣春刀以外,还有一件东西,那就情报记录簿。就跟你现在手上的这个差不多。而由于只要被记在那个簿子上的人十有八九都会死,于是那个记录簿便有了个十分贴切别名:无常簿。” “科长,这么说您这是在效法明朝的锦衣卫?” “不错!只不过大明的锦衣卫主要的任务是搜集情报和缉拿要犯,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巡查任何的可疑情况罢了。”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好让那冯伯仁消化消化自己刚刚那一番话,然后才继续说道,“另外,我知道你刚刚是想说这样仅凭一纸记录就抓人定罪是不是太过儿戏,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种情况并不会发生,想知道原因吗?” 话音未落,冯伯仁便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想!” “很简单,因为你手上的那个本子并不是普通的本子,而是用我费了好大的力气从伊藤君那里搞来的和纸装订制作出来的,姑且称之为中华民国版‘无常簿’,每本四十页,并且还做了特殊处理,无论用什么方法撕掉其中一页都会在上面留下痕迹,而只要记录在上面的文字都必须保证其真实性,一旦发现记录与事实不符则会追究记录人的责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听到这冯伯仁才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原来如此,那么敢问科长,这无常簿科里应该不止属下一个人有吧?” “那是当然!不过也不算多,除了我们两个以外,还有两本,分别在何孟义和达叔的手上。” “老何也有?” 面对冯伯仁的质疑,李信却一脸严肃地正色道:“伯仁,我知道你和孟义互相之间看不惯对方,但你可千万不要小瞧了他,别看他人是糙了点,但心思却还是十分细腻的,而且我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说呢?” “科长您说的对,是我太狭隘了。” 然而李信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终于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那个已经听得云里雾里的曹炳轩的身上。 “曹管事,相信通过刚刚那个何泽天之口,你应该已经知道‘日本人准备这几天重新划定灾民收容区域’的消息了吧?” 曹炳轩听了连连点头。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家伙说的没错,到时候这里收容的难民将和从苏北和皖南逃难过来的灾民们一起被安置在新的灾民收容区域里,到时候你这个难民救济委员会也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了,不知曹管事有什么打算么?” 此话一出,曹炳轩便很是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微笑,“李长官,实话跟你说吧!我虽然名义上是这个收容所的负责人,但所里的大事小情都是由委员会在暗中掌控,到了我这也就只有那些吃力不讨好,没有任何油水可捞的琐碎的苦差事了。” “可是你还是坚持下来了,不是吗?” “没办法,我就是放心不下那些难民啊!” “巧了!我看中的就是你这一点,如果我让你来做那个新的收容区域的总负责人,你愿意吗?” 此话一出,那曹炳轩整个人都惊呆了,瞪大眼睛看着李信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才很是不敢相信地确认道:“李……李长官,此……此话当……当真?” “当然是真的!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来请你出山的。” 这下那曹炳轩便更加激动了,可就在李信以为这件事已经成了的时候,激动过后的曹炳轩竟然摇着头对自己说道:“承蒙李长官关照,曹某人感激不尽,但是总负责人一职还请李长官另请高明吧!” 第三章 反复横跳 另请高明?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曹炳轩竟然会拒绝自己的邀请! “曹管事何出此言?” “累了!” 尽管有些意外,但李信很快便释然了,任谁有过跟他同样的遭遇恐怕都会如此的吧?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依旧没有放弃,“既然曹管事不愿做这个总负责人,那过去当个顾问总可以吧?” “这……”曹炳轩自然清楚李信这么说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要是再不答应那可这就是给脸不要脸了,于是俩忙点头回道,“既然李队长如此盛情,那曹某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才转过脸来对冯伯仁说道,“从现在起,我正式任命你为灾民收容区域的总负责人,人手从科里的协勤人员之中进行调配,务必在两天之内做好接收灾民的一切准备,做得到吗?” “科长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将设立收容区域的相关工作全权交给冯伯仁和曹炳轩两人之后,李信便独自离开了收容所,而就在他刚一迈出收容所大门的时候,身子便微微一顿,随即便又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等一等,先别发动车子。”负责开车的张茂财刚要发动车子,就被李信开口制止了。 而正在他纳闷之际,副驾驶的车门却突然被人拉开,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便坐了进来,非是旁人,赫然便是辣椒! “有消息了?” “有了,今天上午到的,随后便投奔了一个叫张师石的帮派分子。” 张师石?这个名字李信还是有点儿印象的,当初郑大宝给自己的那份活跃帮派分子名单中就提到过这么个人,不过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个张师石应该是杜月笙的门生,怎么会跟一个叛徒勾勾搭搭的呢? 想到这,李信便对辣椒吩咐道:“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另外,无论有没有重大发现,每天晚上都要到小书房向我汇报一次。” “是!”说罢,辣椒便下了车,几个闪身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信这才对张茂财说道:“开车,回警备处。” 时间不大,李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便在警备处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可当李信前脚刚一迈进已经升级为特别巡查科的公共办公室,便一眼看到了正在自己的科长办公室门口焦急等着自己回来的管家张福。 “福叔你怎么来了?” “田小姐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一天就通过远在香港的杜老板与军统上海的地下联络站取得了联系,今天晚上就会派人将那位壮士秘密转移到后方去。” “好事啊!”听了张福的报告,李信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但短暂的喜悦过后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对,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你这么急着跑到这儿来向我报告,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张福则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军统那边得知那个姓许的也在我们手上,便提出要趁这个机会把那个家伙一块儿带走。此事干系重大,我不敢擅自做主,这才第一时间跑到这儿来向少爷您报告了。” “一块儿带走?”听了张福的话,李信便眉头紧蹙地思考着军统的用意,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这样好了,福叔!原定不是晚上才进行秘密转移吗?你就先回去,等我的电话好了。” “是!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张福便直接离开了李信的办公室。 李信则跟了出来对陆修明招了招手,“去,把你姐给我叫来!小心一点儿,别让其他人起疑。” 陆修明应了一声便出去了,时间不大陆颖心便抱着一摞情报文件来到了李信的办公室。 “我说你这好端端地又抽什么风,竟然要查看狂欢节期间的所有监听记录,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呐,所有的监听记录都在这了,要查什么就抓紧时间,看完了我还得抱回去呢!” 说着陆颖心便将那摞情报文件往李信的办公桌上一放,不想李信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那些文件上面,而是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查什么监听记录,而是有个事想让你帮我查一下。” 陆颖心听了便立刻来了精神,“查什么?” “许志若。” “许志若?那家伙不是已经失踪了吗?” “实话告诉你吧!那家伙并没有失踪,而且现在人就在我的手里。” “在你手里?这么说炸毁3号仓库地道的不是梁坤,而是你咯?”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既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而是继续对她说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你只需要知道那个假‘浪子’其实是你们军统已经失联了许久的‘峨眉峰’的组员就够了,今天晚上你们上海地下联络站的负责人就会派人秘密把他转移到后方去。” “今晚行动?那你叫我过来是要计划掩护行动吗?可是这跟那个姓许的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因为你们那个负责人提了一个要求,要把那姓许的一块儿带走,这让我很摸不着头脑,所以我才叫你过来,并不是要制定掩护行动计划,而是想让你帮我搞清楚背后的原因。” “这……恐怕只能让李科长失望了。” 然而面对陆颖心的拒绝,李信却并没有感到意外,“我知道,像这样涉及到军统内部机密的事情你是不会说的,但我想知道的也不是这个,就是想让你帮我查一下这个姓许的底细,看看他是不是你们安插的内线,这不算违反纪律吧?” “当然不算!就算我不帮你查,你也有别的办法去查,区别只是多花点时间罢了。所以我可以答应你,不过这个忙李科长总不能让我白帮吧?” 李信则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一般笑着说道:“中统叛徒李士群的藏身地址,够有诚意了吧?” “成交!” …… 法租界的巨拨莱斯路上,有一幢始建于民国七年,并且与这条路同名的建筑,名叫巨拨莱斯公寓。 其中位于公寓三层夹角处的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就是张师石念在两人交情的份上,为刚刚回到上海的李士群所安排的临时住所。 尽管对这样的安排颇有微词,但李士群最终还是选择了既来之则安之,强忍着一肚子的不快收拾起了房间。 而就在这时,门口却猛地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多年的特工经历让李士群的神经几乎在瞬间就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抽出了自己唯一一把防身用的手枪,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门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起了外面的动静。 而外面的来人发现自己敲门之后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便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奇怪,怎么没人?该不是找错地方了吧?” 说罢那人便又敲了几声,“士群兄在吗?是我呀!士群兄?” 直到房间里的李士群隔着门板听到来人的声音之后,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收起手枪,打开了房门。 “士群兄!原来你在家啊!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呀!我还以为找错门了呢!”来人一见到李士群便满脸带笑地对他说道。 而李士群则有些尴尬地陪了几个笑脸,解释道:“这不是上午才下船,有点儿累了,正准备小憩片刻你就来了,多有怠慢还望袁兄千万不要见怪才是!” 话音未落,那个姓袁的便笑着摆了摆手,“不打紧不打紧,咱们兄弟之间用不着那么多的虚礼,不过袁殊这个名字我早就已经不再用了,我现在的名字叫曾达斋,怎么上次那个储先生没有告诉你吗?” 此话一出,那李士群才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哦!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事,你瞧我这记性,真的是越来越差咯!那以后我就叫你达斋兄好了,达斋兄一别经年,现如今在哪里高就啊?” “说来惭愧,我从日本回来以后便赶上了战乱,空有一身的本事却无处施展,尝试着办了几份报纸却都无疾而终,最终也只能在《华美晚报》做个记者,勉强糊口罢了。” 听了曾达斋的抱怨,李士群便眼珠一转,连忙好言安慰道:“常言道: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达斋兄的文笔我是知道的,即使是一时的背运也终有柳暗花明的一天的。” “士群兄你还是那么会说话,既如此那我就借你吉言了!不过说起来,我记得士群兄也很是擅长舞文弄墨的,如若不弃,何不来我们报社一展拳脚呢?相信以士群兄你的文采,用不了多久就能在上海打出属于你自己的天地来的。” 倘若换作以前,被曾达斋这么一说那李士群还真有可能会动心,但是现在的他心里清楚,除了落水做汉奸,抱紧日本人的大腿以外,自己便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是面对曾达斋的盛情邀请,李士群也只能婉言谢绝了。 然而即便是自己的邀请被对方婉拒,那曾达斋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快,反倒从兜里掏出了两捆沉甸甸的银圆,递到了李士群的手上,“士群兄,知道你刚刚才在上海落脚,用钱的地方一定不少,所以我才专程给你送过来一些,你可一定要手下,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这……不好吧!达斋兄,老实说你能过来看我,我就已经很感动了。可是这钱,我是绝对不能收的,你还是收回去吧!” 曾达斋听了则故意把脸一板,“唉!士群兄,我的性格你也了解,送出去的钱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那就啥也别说把钱收着,要不咱们可就连兄弟都没得做了啊!” 见那曾达斋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加上自己刚刚回到上海,用钱的地方的确不少,于是便半推半就地把钱收了下来。 曾达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起身告辞道:“好了!招呼也打了,钱也送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罢便二话不说起身迈步就向外走,李士群见状连忙上前一边拦一边说道:“达斋兄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难得咱们兄弟重聚,怎么着也得喝两杯再走吧?” 不想那曾达斋却摆了摆手,“多谢士群兄的好意,不过这酒我就不喝了,一会儿我还有个专访,下次吧!” “那好吧!达斋兄,今日赠银之恩,他日士群一定涌泉相报!” …… 是夜,李公馆的小书房里。 “曾达斋?确定是他吗?”听了辣椒的汇报之后,李信便忍不住惊讶地确认道。 辣椒则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回道:“确定,属下亲眼所见。” 李士群……曾达斋……岩井公馆…… 难道那家伙是在打岩井公馆的主意吗? “除了那个曾达斋,还有其他可疑人物出入过那间公寓吗?” “目前还没有。” “继续保持监视,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向我报告!” “是!” 话音刚落,陆颖心便敲门走了进来,辣椒则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 “这么晚来找我,有事么?”李信一脸放松地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问道。 陆颖心则轻笑了一声,“怎么,没事就不能过来找你了么?” “当然可以,不过你可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李科长这么了解我呀?”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陆颖心听了忍不住嫣然一笑,“看到你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自恋,我就放心了。你下午让我帮你查的那个姓许的有结果了。” “这么快?” “那是当然!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搞情报是我的专长,基本操作而已,用不着那么惊讶!” “既如此,那就让我看看连戴老板都十分看重的陆小姐都查到了些什么吧!” 然而陆颖心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再一次出乎了李信的意料,“四个字,‘查无此人’!” 第四章 小胡子 “没了?” “没了!” “就这些?” “嗯,就这些!” “情报准确吗?” 面对李信的质疑,陆颖心不由得眉毛一挑,“你在怀疑我的能力?当然准确了。” 可话音未落,李信却又皱起了眉头。 通过陆颖心情报,基本上可以断定,那个许志若并不是军统的密派,可那个联络站的负责人为何执意要把他一块儿带走呢? 难不成是为了打探南造云子的相关情报? 这是李信脑海里闪出的头一个念头,但是很快就被自己给否掉了。 尽管那姓许的自打投靠了南造云子之后便从她那里捞了不少的好处,但明眼人自然都看得出来南造云子不过只是在利用其在文坛的影响力罢了,根本不会让他接触到核心机密,从他身上挖情报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而如果不是为了挖情报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就在这时,陆颖心却突然从嘴里冒出了一句,“你说,那帮家伙有没有可能是想策反那个姓许的?” “聪明!”话音未落,李信便忍不住称赞了一句,随即才颇有些感慨地继续说道,“该说不说,自打你从武汉回来之后我就发现你的专业能力精进了不少,是不是有了什么奇遇亦或是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了呀?” 陆颖心则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回道:“又在变着法地打听我在武汉的经历了是不是?劝你还是省省吧!我可没那么容易上你的当!” 尽管被陆颖心一针见血地拆穿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但李信却依旧面不红心不跳地坐在那里,就好像刚刚陆颖心说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似的。 而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喂,是我……” 不出意外,电话是管家张福打来的,为的就是最后确认一下李信的安排。 在得到李信肯定的答复之后,又过了十几分钟,张福的电话便再一次打了进来。 “少爷,交接一切顺利,两人都已经被接走了。” “我们的身份没有暴露吧?” “没有,负责跟他们交接的是青云帮的人,我们的人都没有露面。” “好,回来吧!路上小心。” “是!” “交换完成了?”李信刚一挂断电话,一旁的陆颖心便忍不住问道。 李信也不隐瞒,轻轻地点了点头,“完成了,如果事情果真如我们刚刚所判断的那样的话,那个姓许的很快就会回到日本人身边了,不过我还是要特别提醒你,那个家伙的立场很不坚定,所以……” “放心,我可没有傻到那个地步!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忙我已经帮了,之前的承诺是不是也该兑现一下了?” 李信则笑着找了张纸,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地址,递了过来,但却在陆颖心正准备接过去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陆颖心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你……” 李信却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地址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三天内不要采取任何行动,我还需要观察他几天。” 此话一出,陆颖心先是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痛快!”说罢李信便再一次将那张纸递到了陆颖心的手上。 ……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天之后,被军统秘密接走的许志若便不出李信所料,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南造云子的身边。 倒是南造云子的对这件事的反应让李信很是意外,原本生性多疑的她不但重新接纳了他,还推举他做了《新申报》的副主编!一时间轰动了整个上海文坛,羡慕嫉妒恨者有之,口诛笔伐者有之,趋炎附势阿谀奉承者更是不在少数,甚至还秘密结成了一个文人团体,在报刊上公开宣扬“中日亲善,大dy共荣”的理念。 不仅如此他们还利用文人圈子大肆收集爱国进步文人的言论,并且鼓励相互之间的检举揭发,几天的功夫便让上海的文人无不人人自危,连话都不敢随便说了。甚至连租界里面都未能幸免,同样笼罩在了一片白色恐怖之中,处处愁云惨淡。 而这一天的税关码头上,涌动的人群之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此人相貌平平,眼睛虽小却隐隐地透着一丝精明,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人中上的一撮小胡子了。 那“小胡子”一只手拎着皮箱,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顺着人流向码头外走,时间不大便走出了码头,随即便径直向一辆停靠在九江路路口的黑色轿车走去。 刚一来到近前,便有人从副驾驶走了下来,赫然竟是南造云子! 只见她一边替那个“小胡子”拉开了车门,一边一脸恭敬地说道:“一路辛苦了,老师!” 而那“小胡子”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直到坐进车里才缓缓开口说道,“自打我派你来上海,想来也差不多快两个月了吧?” 此话一出,坐在副驾驶的南造云子便不由得神色一凛,随即便不敢有丝毫怠慢地点头回道:“是……是的,老师!” “那么成果呢?” 这下南造云子头上的冷汗便“唰”地一下下来了,好半晌才艰难地开口说道:“还……还没有!” “哼!你啊!办事效率真是越来越差了!”没好气地教训了南造云子一句之后,那“小胡子”才猛地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用不着这么急着认错,虽然没有取得太大的成果,但是你能从岩井那个老狐狸的手里挖人,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看在这件事的份上,我就不罚你了!不过你的办事效率还是要想办法提高,知道了吗?” “是,老师!学生知道了!” 听到这,那“小胡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虹口东体育场,学生在那为老师您安排的住所。由于此次您来的匆忙,学生实在是没有时间进行猪呢比,而且您的行程还是绝密,因此为了保持低调就一切从简了,还望老师您多多担待。” 那“小胡子”听了却摆了摆手,“没什么担待不担待的,特务工作小心为上,你能这么安排也不枉叫我一声老师了。伊藤君呢?” “我让他先过去等着您了,在这期间您的人身安全和保密工作都将会由他来负责。” 听了南造云子的话,那“小胡子”便不再说什么,将身子向后一靠闭目养起了神来。 时间不大,车子便在虹口东体育场附近的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车子停稳之后,两人便一先一后地走了下来,快步走了进去。 这栋小楼虽然只有两层,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卧室,书房,餐厅,会议室,会客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阁楼,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让那“小胡子”看了十分的满意。 在伊藤文昭和南造云子两人的陪同下熟悉了一下楼内的布局之后,那“小胡子”便带着那两人进了书房。 而几人刚一进到书房里面,那“小胡子”便一脸严肃地对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听好了,我这次之所以要在回国途中秘密绕道上海,主要是有三件事要办!这头一件,就是筹备‘对华特别委员会’;第二件,秘密会见刚刚走马上任的畑司令官;第三件,则是组建一支直属于委员会的特工队伍。”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和伊藤文昭两人便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地说道:“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好!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得立刻行动!”说完那“小胡子”便从手提箱里拿出了一封早就准备好了的信,递给了南造云子,“你即刻动身去南京,把这封信亲手交给畑司令官。” “是!”南造云子深知自己老师的性子,于是在接过那封信之后便立刻转身离开了书房。 那“小胡子”这才转过头来对伊藤文昭说道:“伊藤君,你我虽是初次见面,但是云子在信中可不止一次地提起过你,因此我对你的经历和能力也算是有点儿了解,既然你曾经在德意志接受过系统的特工培训,那么这组建特工队伍的事我就交给你了。对此我只提两点要求,第一,队伍人数不宜过多,以一个小队为限;第二,队伍之中不能有中国人,而且所有的成员都要从宪兵中挑选。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属下这就去办!” 那“小胡子”听了这才满意地冲他挥了挥手,“去吧!” …… “对不住了,李科长!这次您恐怕要白跑一趟了,云子小姐出去了,不在里面。” 日本总领事馆的大门口,正打算向南造云子提交前一天的灾民收容情况报告的李信刚一下车,大门口的守卫便对他说道。 出去了? 听守卫这么一说,李信便不由得一愣,因为每天对灾民收容情况进行报告是南造云子自己定的规矩,不然的话李信也不会一大早大老远地跑到这来了。 可是现在却被告知人不在!难道是出了什么突发事件必须让她去处理不成? 尽管感到事出蹊跷,但李信表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对那个守卫微微点了点头便回到了车上。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回处里吗?” “调头!随便找一个电话亭。” “知道了,少爷!” 很快,车子便在距离总领事馆两个街口的一个公用电话亭前停了下来。 “总机吗?帮我要日本总领事馆秘书室……是清水书记官吗?是我,警备处的李信啊!我这有一份有关灾民收容情况的报告要向云子小姐汇报,可是听门口的守卫说她现在不在,可否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前几天刚刚过去的伊藤君出来接收一下呀?” “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伊藤君也跟着一块儿出去了。” “哦,这样啊!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李科长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没有了!再见!” 挂断电话以后,直觉告诉李信南造云子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的大事,才会如此一反常态的。 想到这,李信便让张茂财将车子开到了巨拨莱斯公寓附近。 就在车子刚刚停稳的时候,一身商贩装扮的辣椒便靠了过来,“科长!” “上车!” 尽管不知道李信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但辣椒却还是很服从地坐进了车里。 “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有,除了吃饭,那家伙很少离开房间。” “嗯,那这样,留两个人在这里继续监视,剩下的分成两队,分别由你和无霜带队,一队负责监视南造云子,另一队则负责跟踪伊藤文昭,尽快搞清楚他们最近的动向。” 然而话音未落,辣椒便指了指前面,“科长你看!那姓李的出来了!” 李信赶忙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微胖的中年人从巨拨莱斯公寓里走了出来。 “这家伙每天都这个时候出来吗?”李信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人问道。 “不,经过这些天的观察,那家伙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听辣椒这么一说,李信便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事出反常必有妖!走,咱们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说罢还没等辣椒反应过来,李信便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拄着拐杖朝着李士群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辣椒见状便也下了车跟了过去。 一开始辣椒还顾忌着李信的腿伤,不敢加快自己的脚步,但走了一段便惊讶地发现李信虽然拄着拐杖,但走路的速度却比一个健康的普通人还要快!这才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了! 也不知是那李士群的警惕性不高,还是两人的追踪术更厉害,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跟着他来到了一间距离巨拨莱斯公寓足足有四个街口的咖啡馆。 而就在那李士群进去之后没过多久,一张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了李信的视野之中…… 第五章 斯蒂庞克 是何泽天?!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就在李信还在纳闷的当口,却冷不防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登时便吓了一跳。 一旁的辣椒更是第一时间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柄斧子,直接架到了刚刚拍李信肩膀的那个人的脖子上。 而当李信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之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人却没好气地说道:“我说李……大科长,这么多……多年不见,你就是怎么对待老……同学的啊?” 李信则是先对辣椒使了个眼色让她把斧子收了起来,然后才用手指着那人一身的牧师装扮打趣道:“怎么,当年在学校里叱咤风云的王胖子,怎么跑到基都教会的队伍里去混饭吃了?” 听李信那么一说,那人便涨红着脸继续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懂什……么?这叫徒……徒承师业!整个沪西你打……听打听,哪个不知道我王……牧师的名号?” “我呸!”李信听了便忍不住啐了一口,毫不留情地拆穿道,“我说木生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人们口中的那个‘王牧师’说的是周继吾牧师,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可是他的关门弟子,师父临走前还特别嘱咐我要将‘王牧师’的名号发扬光大呢!” “关门弟子?我只听说牧师收信徒,这收徒弟的牧师我还是头回听说,我说你这吹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不想那王木生却撇了撇嘴,“爱信不信,我也懒得跟你解释!不过话说回来,听说沪西那个灾民收容区是你搞的?” “是又怎么了?”这事不是什么秘密,李信自然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于是便坦然地承认了。 “不……怎么,就……就是想让你帮我……签个批条。正打算去警备处找……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你说巧……不巧?” 那王木生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看向街对面的咖啡馆,大有李信不答应就给他添乱的意思。 李信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用意,于是便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问道:“你要什么批条?” “还能是什么?你……看我这身行……行头,自然是在收容区里传……道的批条啊!”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看现在这仗都打成什么样了?远的不说,就说租界里面,哪天不饿死几个人?你还要去叫他们去信你那个破教!有啥用啊?是能让他们不再受穷,还是能让他们不再挨饿啊!再说就你那个能把人急死的口齿过去传道,保不齐你话还没说完人家就走了,要我看,你这纯属瞎耽误工夫!”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那个王木生,连忙很是不服气地回敬道:“哪……哪条法律规……规定结……巴不……不……不能传道了?你个瘸……了腿的不也照样在警备处当……差呢吗?只要我传……道的时候不结……结巴不就好……了吗?一……句话,你……签还是不……签?” 眼见着那王木生真有些急了,于是李信便不再打趣他,正色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给你个机会。你刚刚不是说你在传道的时候不结巴吗?那你就背一段《使徒信经》给我听听。” “不就……是《使徒信经》吗!你听……听好了!”说着那王木生便清了清嗓,不疾不徐地背了起来,“我信上帝,全能的父,创造天地的主。我信耶稣基督,上帝的独生子,我们的主;因着圣婴成孕,从童女马利亚所生;在本丢彼拉多手下受难,被钉于十字架上,死了,葬了;下到阴间;第三天从死里复活;他升天,坐在全能父上帝的右边;将来必从那里降临,审判活人死人。我信圣灵;神圣大公教会;圣徒相通;罪得赦免;身体复活;并且永生。” 别说眼前这个王胖子还真有两把刷子,不但真的把《使徒信经》给背了下来,并且在整个背诵过程中竟然一次都没有结巴,这便让李信忍不住啧啧称奇。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李信则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撇了撇嘴,“算你勉强过关了吧!不过我依旧还是觉得你这是在瞎耽误工夫!下午到我办公室来去批条吧!” “痛……快!那我就不打……扰你继续盯……盯梢了,不过作为同……学我还是有必要提……提醒你一下,小心那个何……家二少。” 说完已经如愿以偿的王木生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科长,要不要我派人去盯着那个何家二少?”王木生前脚刚走,辣椒便立刻上前请示道。 不料李信却摆了摆手,“不!交给你们的任务保持不变,至于那个姓何的我自有办法搞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看样子继续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走吧!我们回去!” 半小时后,李信的车子终于在警备处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姐夫,你可算是来了!今天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一进到公共办公室,陆修明便第一个迎了上来说道。 李信则是听得有些云里雾气,“等我好半天?你等我做什么?” 陆修明则连忙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就是姐夫你让我从美国秘密订购的那辆斯蒂庞克牌的轿车呀!” 李信听了不由得一愣,“已经到了?这么快?” “是呀!今天一早刚刚靠的岸,就在谁管码头等着您亲自过去提车呢!” “好好好!”李信听了忍不住拍着手一连说了三个“好”,随即便立刻转身对陆修明说道,“走!跟我一块儿去税关码头!” “是!” …… 又过了三个小时,警备处处长张办公室。 “叩叩叩!” “进来!”听到敲门声响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当天报纸的林文强便头也不抬地说道。 而随着一声开门声响起,李信便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处长!不打扰吧?” 此话一出,林文强的视线才从报纸转移到了李信的身上,“是政之啊!来,坐!有事吗?”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坐下,而是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可一点儿都不像平常的你啊,政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才缓缓开口林文强说道:“处长,我是来向您请罪来了!” 林文强听了便不由得一愣,“请罪?!请什么罪?” “属下前段时间在查抄龙头帮老巢的时候,赃物之中曾经有一辆他们从黑市购买的轿车,一开始属下本想将其充公,但那辆车是在是过于老旧,即便充公也很难处理,同时又考虑到处长您上任这么久还没有自己的专属座驾,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那辆车给抽了出来,没有登记在册。让后将那辆旧车送回了工厂,换了一辆新的回来。” “一辆新的?”林文强听了立刻两眼放光,“车子现在在哪?” “刚刚靠岸,我亲自过去提的。但考虑到直接开回来实在是太招摇了,于是我就让人送到您家里了。” 听到这,林文强便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再看向李信的时候怎么看怎么顺眼。他自然知道什么查抄龙头帮时候的赃物,还有车子以旧换新什么的不过只是李信的托词罢了,真正的目的就是要给自己送礼。 只不过这份礼实在是重了一些,搞得那林文强虽然内心狂喜,同时也为不知道李信为什么突然给自己送这么重的礼而心里有些没底。 于是提前打起了预防针:“政之啊!郑大宝的事我实在是做不了主,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总得给日本人一个交代。你要是打算替他求情的话……”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却摇了摇头,“处长您多虑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单纯地考虑到处长您还没有私人座驾怪不符合您的身份的,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道:“好啊!难得你有这份心。不瞒你说,后天在南京警备司令部有个会,我正在考虑跟我同行的人选,不如就由你跟我一块儿去参加吧!” “多谢处长信任,属下不胜惶恐!” 林文强则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这份信任是你自己争取到的,也是你应得的,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我们明天出发!” “是!” 离开处长办公室后,李信便忍不住暗自窃喜,因为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辆车送的竟然如此恰逢其时! 而就在他刚一回到公共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等着自己的管家张福。 “不好意思啊!福叔,刚刚有点急事去处理了一下,等很久了吧?” 张福却摇了摇头,“不是很久,也就三个半钟头而已。” 尽管张福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但对他了解得不能再了解的李信却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于是便连忙陪着笑脸把张福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口气将自己刚刚做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而张福虽然嘴上依旧说着,“少爷您是主子,我是仆人,您用不着向我解释这么多。还是抓紧时间说正事吧!”但脸色却已经缓和好看了许多。 李信这才继续说道:“何庆生的小儿子何泽天回来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听说了,不过少爷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不会让他查到任何东西!” “这个我不担心,只是最近他好像小动作不少,我想他应该是在秘密谋划着什么,福叔你有办法弄清楚吗?” “我可以试试,但是不敢保证一定能查清楚,毕竟那家伙才刚刚回国,根本没有机会在他身边安插探子,所以我只能说尽力。” 听张福这么说,李信也不催他,“尽力就好,就算探听不到也不要冒险,千万不能让他有所察觉。” “知道了,少爷!” “差点忘了,回去帮我收拾一下行李。” “少爷您这是要出远门吗?” “后天南京警备司令部有个会,我们处长点名要我跟他一块儿出席,明天动身!”说到这,李信才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那个情报网你跟达叔交接得怎么样了?” “已经基本交接完成了,饭庄那边也都收拾好了,这一两天就能准备开业了!” “那个和彦呢?” “已经送走了,是我亲自送他上的火车。” “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督促茂财他们练习哨语的事就交给福叔你了。” “少爷放心,我一定督促他们勤加练习,争取早日派上用场。” 有交代了几句之后,李信便让张福回去了。 而就在张福离开后不久,伴随着几声敲门声,陆修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报告科长,门外有叫王木生的牧师求见。” 王木生?来的倒是挺准时的! 想到这,李信便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道:“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那个一身牧师装扮的胖子便走了进来,“李……大科长,我来……来拿批……条了。” 李信则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批条对他说道:“批条我可以给你,但是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王木生听了便忍不住眉头一皱,“你之……前也没……没说还要约……法三章呀!怎……么还带突……然变卦的?” 然而李信却好像没听到一般,直接拿起了那张批条面无表情地说道:“约法三章!否则我现在就把这张批条给撕了!” “好……好好吧!约……法三章就……约法三章,我答……应你还……不成吗?”眼见着李信要来真格的,深知李信性格的王木生这才连忙答应了下来。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才说了第一个条件,便让自己忍不住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第六章 赶赴南京 “你说……什……什么?做你的眼……线?” 李信则立刻眉毛一挑,“怎么,你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了!我是去传……道的,可不是……给人当……棋子的!” “什么棋子不棋子的,听上去多难听啊!不就是让你在传道的过程中顺便收集一下所见所闻嘛!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再者说你们的主不是常说‘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吗?” “什么我……不如地……地狱,谁……入地狱?那是佛……祖说……的,跟我们的主有什……什么关系啊?” “是么?哎呀反正都是圣人,肯定都说过类似的话!难道你就因为那么一点儿个人的自尊心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们痛苦挣扎吗?” “这……这个……” 李信这一番话还真就说中了他的软肋,使得他犹豫了许久之后才勉强地点了点头,“好……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只负……责记录,其余的一……概不管,怎……怎么样?” “可以!”话音未落,李信便满口答应了下来,“这第二条嘛,相信你一定感兴趣,就是到了收容区以后就开始挑毛病,发现任何问题都要大张旗鼓地曝光出来,但是有一点要求,那就是必须言之有物,这总不算为难你吧?” “要我去挑……毛病,发现问题还要……曝光出来?你这是吃……饱了没事干,找……罪受么?” “先别管为什么,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就……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我的眼……里可容不得沙……沙子!” “那就好,那么最后一条就是……” …… 两人的对话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王木生才紧锁着眉头从李信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走了。 李信则立刻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喂,总机吗?帮我借灾民收容筹备委员会办公室……伯仁吗?我是李信,过会儿可能有个姓王的牧师那着我的批条到收容区去,这个人你重点关注一下,发现什么问题立刻向我报告!” 而就在李信挂断电话之后不久,周远川便敲门走了进来,“李科长,不打扰吧?” 李信一见来人竟是周远川,便不由得先是一愣,但很快便换上了一副笑脸对他说道:“不打扰,周科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的办公室来了?快请坐!” 那周远川也不推辞,落座之后便也是满面带笑地说道:“我听说这次南京警备司令部的高级会议,处长要带你一块儿去参加,是吗?” 闹了半天,这家伙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该不会见自己这段时间跟处长走得近了些,又在憋着什么坏呢吧?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李信依旧半开玩笑地说道:“周科长不愧是搞情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只是这件事就连我这个当事人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周科长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然而面对李信半开玩笑的质问,周远川却依旧淡笑着说道:“李科长不要误会,就在刚刚,处长特意把我叫了过去,告诉了我去南京开会的事,并且还打算将在此期间处里的大小事务全部都交由我来代为处理。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并且还向处长推荐了你,处长这才告诉我说你要跟他一块儿去南京,我这才答应了下来。” “既然周科长已经从处长那知道了这件事,为什么还要大老远地跑到我这来再确认一遍呢?” “这个……”周远川谨慎地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知道南京那边这次为什么要开会吗?”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便连忙如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实话告诉你吧!警备司令部把处长叫过去,明面上是开会,可实际是就是要追究处长踢走孙育成的那件事!” “可是……孙主任他自己都承认了曾经收受过那卓一伟的贿赂,铁证如山啊!” 周远川却冷笑了一声,“铁证如山是不假!但是别忘了那孙育成可是梁院长的学生,处长他于情于理都应该请示一下他吧?” 这下李信听了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处长没有请示梁院长,就定了孙主任的罪?不可能吧?”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林文强是什么样的人,李信可是再清楚不过了,那可是只粘上毛比水晶猴子还精的老狐狸,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然不可能了!处长那么英明神武,怎么会做出那么欠考虑的事来?还不都是他那个亲外甥惹的祸?” “亲外甥?!你说苏队长啊?他怎么了?” “他呀!”说到这周远川便忍不住一阵好笑,“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当上了行动队队长,还是因为抓到了策划了宪兵队大牢劫案的主谋郑大宝而被云子小姐大加赞赏,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要是给他接上根尾巴估计都能翘到天上去了!好不容易过了两天风平浪静的日子便闲不住了,索性跑到地牢里对着孙育成就是一顿严刑拷打,差点弄出人命!这还不算,在那之后那小子知道这件事第二天一早就会露馅,于是便瞒着处长命人将他直接送到南京去了!” “还有这事?那处长知道了还不扒了他的皮啊?” “可不是嘛!处长知道以后大发雷霆,差点当场就把那小子给毙了!好在处长夫人们苦苦相劝,这才让处长冷静了下来。不过却还是关了他的禁闭,都已经关了两天了!” 听到这,李信才有点恍然大悟,难怪这两天没看到那苏正飞在处里露面呢!原来是被林文强关了禁闭! 此外,李信也基本可以肯定,那周远川此番前来应该是林文强想借他之口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自己,好让自己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的,毕竟说到底这可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 想通此节之后,李信便很是感激地对周远川说道:“多谢周科长将实情相告,我会做好相应的准备的。改日我一定设宴专程向你表示感谢,还请周科长务必要赏脸呀!” 周远川则摆了摆手,“好说!” 说完便起身告辞,迈步离开了李信的办公室。 可几乎就在那周远川出了办公室的门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便已然消失不见,不由得阴恻恻地在心中暗道:设宴?还是等你能活着从南京回来再说吧! 而另一边,在送走了周远川之后,李信的大脑也飞快地运转了起来,一边极速思考着应对之法,一边将刚刚那周远川所说的一字不差地写了下来,找了个信封装了起来,然后才把陆修明给叫了进来。 “姐夫,您叫我?” “去!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李信一边说一边将那封刚刚密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可那陆修明接过去之后就是一愣,“姐夫,你这是?”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快去!” “哦!”见李信好像真的有些发火了,那陆修明连忙应了一声,拿着那封信急匆匆地走了。 打发走了陆修明以后,李信才又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喂,总机吗?帮我要南京贸易部部长办公室……” 而与此同时,情报科的监听室里。 “处长,电话通了!” 听到周远川的报告之后,一旁的林文强便立刻抓起了耳机,仔细地听了起来。 然而让两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电话接通之后李信却好像知道有人在监听似的,只说了一句便将电话给挂断了。 “明日随处长赴京开会……老周,你确定把我的意思准确地传达给他了吗?” “应该传达到了吧?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却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暗示,要他替苏队长被这个黑锅了!” “希望吧!郑大宝的事,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有可能心生不满,这样下去一旦有了隔阂,即便日后再怎么弥合恐怕也无济于事了,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 “处长放心,届时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自会为您彻底免除这一后顾之忧。” “嗯……”林文强听了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周远川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远川则继续趁机表起了忠心,“为处长分忧,远川义不容辞!” …… 临近傍晚,华灯初上。 正值饭口,大西路上的行人却并没有像往日一样行色匆匆,而是纷纷聚集到了一家张灯结彩,即将开业的饭庄门口。 一场精彩的舞狮表演过后,一身灰色长衫的达叔便走了出来向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拱了拱手,朗声说道:“感谢各位街坊邻居的捧场,敝店今日开张,竭诚欢迎各位光临惠顾。同时为了让大家能够尽快打出我们‘和生庄’的名号,在此我隆重宣布一下我们的开业酬宾大活动。暨:从即日起三天内,所有菜品一律免费,但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品尝到我们‘和生庄’的手艺,每人每桌最多只能点两道菜,并且在规定的时间内米饭酒水一律不限量供应!” “吼!” 此话一出,整个人群便瞬间沸腾了,眨眼的功夫便在饭庄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一会的功夫,负责招呼客人的鹅五便喊哑了嗓子。 负责传菜的服务生则仿佛化身成了通勤的电车,在厨房和大堂包间之中来回地穿梭。 后厨里的四个厨子更是铆足了劲使出了浑身解数煎炒烹炸各显其能。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饭庄里却依旧处处都是一派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热烈景象,就连在饭庄门口排队的人都不减反增,足足排到了好几个街口以外。 民众的热情一直持续到了宵禁都没有减退,以至于大西路分局的巡警不得不全体出动,这才劝散了还在饭庄外面排队的人们。 尽管这样的狂欢只持续了几个小时,但不可否认的是,“和生庄”的名号算是彻底打响了!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宵禁才刚刚接触,便已经有人开始在饭庄门口排队了,哪怕店家再三声明饭庄每天中午才开始营业,但却依旧没能消退人们排队的热情。 而就在他们还在为了免费的午餐而大排长龙的时候,李信便已经跟着林文强一块儿登上了开往南京的火车。 “政之啊!这头一次跟着上级一块儿出差,很不适应吧?”落座之后,林文强便有意无意地说道。 李信则连忙摇头,“不会,能跟处长您一块出差,是属下莫大的荣幸。” “你啊!就是会说话!不过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说话就不妨随意一些吧!” “是!我知道了。” “你看看,又板起来了不是?”说着林文强便从兜里掏出了一包哈德门抽了两根出来递到了李信的面前,“来一根?” 李信连忙用双手接过了一根,紧接着便摸出了打火机殷勤地替林文强把烟点着,直到他吸完了第一口之后才把自己手上的香烟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 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林文强却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说道:“政之啊!你我虽然没有师生之谊,但是我却已经不自觉地当成自己的学生了。其实我也很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师,能教出你这么优秀的学生出来。” 李信则笑了笑,“处长您过誉了,我不过只是个初入官场的生瓜蛋子,还有好多需要向处长您这样的老前辈请教的地方,处长您只要随便点拨一下,就足够我受用一生的了。” “呵呵呵,政之啊,你要是再这么奉承我,恐怕就要把我捧到天上去了啊!” “处长明鉴,属下所说完全都是属下的肺腑之言,绝无阿谀奉承之意。” “好好好,我相信你就是了。”林文强连连摆手说道,但随即却猛地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那么敬重我,那我要是在工作中出了差错,你又该当如何呀?” 第七章 关系网 “属下一直都秉承着这样一个原则:让领导面上无光便是我们做下属的严重失职,更不会因为做下属的失职而牵连到自己的领导。因此在属下看来领导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不会出现任何差错的!” 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林文强的心坎儿里,听得他连连点头,无不感慨地说道:“要是处里的那帮家伙都有你这么高的觉悟,就好咯!” “处长,好端端地您这是怎么了?”李信听了立刻明知故问地说道。 “政之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这次去南京明面上是参加警备司令部的会议,可实际上却是要追究孙育成的案子。” 李信则继续装傻,“孙主任的案子?不是还没结案呢吗?有什么可追究的啊?” “唉!”林文强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便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正飞那个蠢货!平白无故地给我惹了这么大的祸出来!还得让老子给他擦屁股!” 而让林文强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听了自己连怨带骂地把苏正飞犯浑的经过说了一遍之后,李信却只是稍微愣了下神,便开始好言劝慰起自己来了。 “处长,事情已经既然出了,您再怎么生气也无济于事,苏队长毕竟还年轻,性差踏错在所难免,只要他能够吸取这次的教训,下次应该就不会做出这么欠考虑的事情出来了。” “下次?”林文强听了不禁冷哼了一声,“哪里还有下次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想当初在那梁鸿志打算组建新政府,并出任行政院长的时候我投的就是反对票,哪知还真让他给搞成了!于是便在当时还是警察局局长的卢英的提议下把我打发到了上海来筹备警备处,可是等我到了上海以后,那两个家伙就好像商量好了一般,既不给经费也不给人,只派了那个名为副官,视为监视我的眼线的孙育成过来,还给我规定了期限,要不是管家兄弟,恐怕我这个处长早就……” 说到这林文强便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轻咳了几声之后才继续说道:“现在你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了吧?” 李信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想不到这件事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难怪处长您这么犯愁了。不过即便如此,处长您也不必如此发愁,到了南京以后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属下的身上便是。” “这……不好吧?”眼看着李信如此上道,林文强虽然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表面上却装出了一副迟疑的样子说道。 “没什么不好的,正如属下刚才说的,属下的职责就是为领导解决麻烦,您也知道家父在新政府里面还有些关系,这件事出在我的身上,无论是对您还是对处里都是最为有利的解决方案,您说呢?” “政之啊!你这话说的,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也罢!既然你赤诚一片,愿意替我解决这个麻烦,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只要平安过了这道坎儿,我姓林的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 下午四点,李信和林文强所乘坐的列车终于抵达了南京火车站。 而就在两人走下月台的时候却发现举着牌子前来接站的竟然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穿着警备司令部制服的中年人,而另一个则是李秉堂的秘书,同时也是李信名义上的未婚妻,宋雯婷! “林处长,您好!我是警备司令部秘书室主任孙育方,奉王部长之命前来迎接您的,请跟我来吧!” 此话一出,林文强便忍不住下意识地问道:“孙育方?那敢问孙育成是?” “不才正是胞弟。” 林文强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难怪我看着这么眼熟呢!政之啊!还不快过来见过孙主任!” “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李信,见过孙主任!” 话音未落,那孙育方便眼睛一亮,很是意外地说道:“你就是李信?宋小姐的未婚夫?” 然而话音未落,宋雯婷便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挽上了李信的胳膊,对孙育方说道:“怎么,不像吗?” “额……”一句话便把那个孙育方怼得没了言语。 眼看着气氛有些僵持不下,林文强便很是及时地清了清嗓,打破了逐渐变得尴尬的气氛,对李信说道:“政之啊,难得来一趟南京。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跟你的未婚妻叙叙旧吧!顺便替我向李部长问个好!不过叙旧归叙旧,晚上司令部的接风宴可千万不能缺席啊!” 这样的安排其实是两人在火车早就商议好了的,于是李信也不推辞,谢过林文强之后便跟宋雯婷走了。 “孙主任,咱们是不是也该动身了?” 直听林文强这么一说,那孙育成才回过神来,悻悻地带着他离开了车站。 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林文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针对计划了。 …… 半小时后,李秉堂的办公室里。 “父亲!” “来了啊……知道林文强为什么要带你过来吗?”办公桌后面的李秉堂一看到拄着拐杖进来的李信嘴角便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随即便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知道,是为了让我替他的外甥背黑锅。” 李秉堂点了点头,“不错!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那你可要想好了,那个孙育成可是梁院长的人。” “那又怎样?就算他要追究这件事也不能明着来,只能借题发挥,那到时候结果如何可就说不准了!” 李秉堂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样子,你很有把握?” 然而李信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没有!” “那你刚刚还说的那么淡定?” 李信则耸了耸肩,“是啊,谁让我有个部长父亲呢?自打您走马出任这个外贸部部长以来,新政府的钱袋子可是越来越鼓了,就连财政部长都得看您的脸色行事,那梁院长总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进而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来吧?” 然而说到这李信却话锋一转,“不过我所担心的并不是那梁院长,而是那个叫孙育方的家伙!” “孙育方是谁?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话音未落,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宋雯婷终于开口了,“警备司令部的秘书室主任,同时也是这个事件的导火索孙育成的亲哥,今天就是由他代表警备司令部去接的站。” “警备司令部的秘书室主任?就是那个最近疯狂追求你的那个孙主任?” 此话一出,宋雯婷便立刻紧张地看了李信一眼,见他的脸上竟然没有半点儿反应,便气呼呼地承认道:“是!就是他!” 李秉堂则笑着点破道:“看你这反应,应该早就已经看出来吧?” “那还用说!刚刚在车站差点就把羡慕嫉妒写在脸上了,所以我敢肯定,无论是为了他弟弟,还是为了争风吃醋,他都不会让我轻易地过这一关。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只要搞定了这个小鬼,剩下的就好办了。” 听了李信的分析,李秉堂虽然表面淡定,但心里却十分的感慨,想不到短短几年的功夫,自己的儿子竟然有了如此成长,换做是谁都会大感欣慰的。 …… “你的腿……还疼吗?”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谋划,宋雯婷终于等到了两人独处的机会,于是便忍不住第一时间问道。 “早就已经不疼了!不信你看!”说着李信还真的来回走了两圈。 “哼!真不知道那只小狐狸在搞什么!竟然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看我回去不找她算账!” 不用问李信就知道宋雯婷口中的小狐狸说的就是陆颖心,可即便如此,李信却很是明智地没有替陆颖心好说话,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替她说了好话之后,那宋雯婷绝对会调转枪口向自己开火了。 而也事实证明了,这样的决定还是很正确的。 见李信并没有替陆颖心解释,宋雯婷的心情也好了起来,算是抵消了刚才在提到那个孙育方的时候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怨气。 李信则看准时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递了过去,“送给你的。” 说到底宋雯婷也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收到礼物自然是满心欢喜,更何况这个礼物还是李信送的,于是在接过去之后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将那个锦盒打开,随即便又惊又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把手枪!而且还是一把样子十分特别的袖珍手枪。 “M1906微型手枪,又叫‘掌心雷’。由美国枪械设计大师勃朗宁设计,原装的比利时货,结构紧凑,工艺精良,威力足够,声音还小,平日里可以用配套的枪套戴在手臂上,用来防身再合适不过了。” “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了!”说着,宋雯婷便很是熟练地将子弹上膛,然后才把枪套绑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看样子你似乎受过枪械方面的训练?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问过我啊!在我留学前,家父曾经收留过一个外国人,这些都是跟他学的。” “外国人?他叫什么?” “他说他叫保尔,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李信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对,那种情况下用个假名字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枪套绑好了吗?绑好了咱们就出发!” “出发?去哪呀?”宋雯婷很是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自然是换一身体面的行头啊!总不能就这么过去赴宴吧?” “可是时间这么紧,来得及吗?” “放心,二十多年的少爷生活告诉我,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都不算事!走吧!”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南京最有名的“天福绸布店”。 早就听说过这家店铺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真气派非凡,两层楼三开间的门面房,楼房中间的屋顶上还建有一座塔式四望亭的门楼。亭中安置一只大型自鸣钟,按时自鸣报时。 亭顶竖立一根旗杆,旗帜飘扬。亭上装饰天福店名和七只环形跳跃的霓虹灯。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他们的店招,据说是请了武进书法家唐驼写的。 进到店堂里面,摆设亦是不凡,立式货架和卧式货柜陈列有序,还置有红木桌椅,供大主顾休息、用茶、洽谈生意。总之,店堂内外装饰得都十分得体。 天福既经营土布,也经营洋布,同时经营的还有国产的绸缎、以及英国的马裤呢、毛哔叽之类。因此在短时间内赶制一套得体的正装自然也应该不是问题。 “两位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么?”一进门,便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白西裤的侍应生走了过来招呼道。 而李信则宛如一个熟客一般,从容不迫地对那人说道:“先让我看看你们家的正装都有什么样式吧!” “好的,这边请。”说着那侍应生便带着二人来到了一排排展示着各种样式西装的高级衣柜前。 李信这才对身边的宋雯婷说道:“接下来就看你的咯!帮我选个样式出来吧!” “好吧!看在你送我礼物的份上,我就帮你挑一次吧!” 李信没有说话,只是很绅士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宋雯婷则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展示着一件件样式繁多,足以让人眼花的各式西服的衣柜上,抱着双手踱起了步子。 她挑得很慢,似乎真的是在心中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想象着李信穿上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一般。而跟在后面的李信也十分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两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不觉便已是一个多钟头的时间。 直到那侍应生都有些不耐烦了的时候,宋雯婷才停下了脚步,指着橱窗里的一件西服说道:“就这件吧!” “好的,请跟我来。”说着那侍应生就要将李信让进一间专门为顾客进行量体的房间。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跟着他走,而是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对那个侍应生说道:“量体什么的先不急!去,把你们经理给我叫过来!” 第八章 刻意刁难 “经理?先生,是不是我……” 那侍应生刚要解释,李信便将一张十元面额的法币塞到了他的手里,“与你无关,我有事要跟你们经理说,麻烦小哥帮我去叫一下。” “先生稍等,我这就去帮您把我们经理叫过来!”说完那侍应生便欢天喜地走了。 时间不大,一个戴着一副单片眼镜的中年人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先生您好,鄙人唐绍基,是天福绸布店的带班经理,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原来是唐经理,你好!今天晚上七点我们要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宴会,服装方面唐经理能不能想想办法?钱不是问题!” “不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敝姓李,至于全名就不便相告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唐绍基便了然地点了点头,“抱歉,李先生,是我唐突了。不过时间匆忙,即便再怎么赶制也是来不及的,只能用橱窗里用来展示的样板装来进行改制,不知李先生是否介意?” 李信则摆了摆手,“无妨,就这么办好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唐绍基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即便招呼起了刚刚那个侍应生,“那个谁,小刘啊!还不快带李先生去量体?” 此话一出,那小刘便立刻应了一声,随即便带着李信进到了专门进行测量的量体室。 不得不说,这天福绸布庄不愧是南京最有名的成衣铺,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光景,便完成了量体。 可就在那个小刘准备将那张刚刚记录好的数据表格拿到制衣间的时候,却被李信给拦了下来,“等等。” “李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再给我拿两张这样的表格过来!” “这……”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小刘便瞬间没了主意,连忙求助似的看向了一旁的唐绍基。 面对李信这样的大客户,唐绍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让小刘又拿了两张表格,随即一边看着他飞速地填写着各项数据,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先生,您这是……?” 而李信直到把那两张表格全部填写完毕之后才开口解释道:“怪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我需要的衣服可不是一套,而是三套!没问题吧?” “三套……哦,李先生是想替这位美丽的小姐定做晚宴礼服吧?没有问题,样式选定了吗?”那唐绍基听了先是一愣,随后看到了那两张表格才恍然大悟地说道。 李信则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正是!两套男士正装,一套女士晚礼服。至于样式嘛!除了刚刚这位小姐选定那套以外,另一套就用这个展示柜里的三号款式就可以了,至于贵店的晚礼服样式嘛,实在是……啧啧啧……” 这话可以说是深深地刺痛唐绍基的内心,只是因为良好的职业素养才没有当场发火,但是态度比起之前却冷淡了不少,“李先生,我们天福绸布店的晚礼服绝对是全南京样式最多款式最全,同样也是最时髦的了,就连行政院的梁长官的正装西服都是在我们这里定做的。如果连我们这里的样式都入不了您的法眼的话,恐怕整个南京也再找不出任何一家能达到您的要求标准了。” 李信自然听出了那人的言语之中所透露出来的怒气和自信,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对他说道:“看不出来你对自己的设计还挺自信的。那我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差距!” 说着李信便不顾侍应生小刘的阻拦,大步向一间挂有“制版工作间”门牌的房间走去。 而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的宋雯婷则始终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 此时的工作间里,一位老师傅似乎刚刚才画完了一张纸样,听到有人进来便以为是那个侍应生,于是便点了点手招呼道,“小刘啊,你来的正好,王老板订做的那套西服的纸样已经出好了,你们晚上辛苦一下,明天就送过去让他试穿一下吧!” 可让他倍感奇怪的是,以往每次都会第一时间支应自己的小刘,今天却反常地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回应。 抬头一看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个陌生的男子。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位先生,您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这里是制版工作间,会客室在隔壁。” 不想李信却直接脱口而出道:“那就没错了!” 说罢李信竟自顾自地在那老师傅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二话不说提笔就在上面画起设计图来。 “先生,您这是……”如此奇怪的举动直接就把那老师傅给看蒙了,听说过抢人抢钱抢东西的,这抢着画设计图的倒是头一次见,不由得一脸疑问地看向了随后追进来的那个小刘。 后者这才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你说什么?设计一款比我们现有所有款式都要好的晚礼服?唐经理竟然还默许了?简直胡闹!” 说着那老师傅便不顾小刘的劝阻,气呼呼地凑了过去,想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资本敢夸下如此海口,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纸上的时候,整个人却突然呆住了。 良久才不敢相信地在口中自言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其实也不怪他会如此惊讶,别的不说,单就李信这运笔用尺的熟练程度,没下过几年苦功练习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点身为天福绸布店首席裁缝的老师傅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不仅如此,虽然才过了几分钟的光景,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已然完成了草图的绘制,并且无论是外造型的轮廓剪影,还是内造型的构线、省道、领型、袋型,都是那样地和谐,在相辅相成,风格统一的同时竟然还能张扬出各自独特的个性! 若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会被误认为是哪位裁缝大家的精品之作! 他哪里知道,李信当初在德意志曾经受到过一个高手指点,并且在他的帮助下偷偷地进行了一系列被他称之为特战术的特殊训练,而这就是其中的一项,使得李信硬是被强逼着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学完了哈勒艺术和设计学院里的全部美术课程,为的就是练就一手“人肉相机”的特殊技能。 这样的经历可以说是李信迄今为止最大的秘密,就连在留学期间跟他关系最好的伊藤文昭也不知道! 然而就连李信自己都没有想到,第一次使用这个技能竟然只是为了给宋雯婷设计一套晚礼服! 仅仅用了不到十五分钟,李信便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而就在下一瞬,那老师傅便一把抢过了设计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之后便忍不住连声说道:“这是……何等精妙绝伦,又充满震撼力的设计啊!敢问年轻的小先生师从哪位大家啊?” 不想李信却摆了摆手,“老师傅过誉了,小子只不过在留洋的时候随便翻看了几本艺术设计教材罢了,并没有师从哪位大家,而且我这张设计图也取了巧,借鉴了楼下正中的那个橱窗里所展示的那件晚礼服的设计理念,然而稍微做了一些改良罢了!” 话音未落,那唐绍基的声音便突然从身后响了起来,“李先生真是太谦虚了,周老可是我们这资格最老,手艺最好的裁缝师傅了,能得到他的认可,就足以说明您在这方面的造诣之高了。” 说到这,那唐绍基便明显地有些犹豫,李信见状则很是配合地说了一句,“唐经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既然李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唐某就冒昧请问先生可否允许我们在给您做好了这套晚礼服之后,继续使用您的设计呢?” “这个嘛……”李信听了立刻做出了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随后便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的宋雯婷说道,“你还是问她好了,毕竟这套晚礼服是给她设计的。” 而宋雯婷面对着一脸迫切地看着自己的唐绍基和老师傅,则显得格外淡定和从容,“如果你们能在晚宴之前把我们需要的三套衣服赶制出来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三套……”那唐绍基听了连忙紧张地看了身边的老师傅一眼,见后者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才点头答应了下来,“好!一言为定!两位放心,我以天福绸布庄几十年的信誉担保,晚上六点以前一定会将三套舒适合体的上等正装送到您的府上!” 直到这时,李信的脸上才重新露出了笑容,“既如此,那改好之后就立刻派人送到贸易部部长办公室吧!” 那唐绍基听了立刻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道:“贸易部……您是李……” 而话没说完,李信便立刻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才堪堪让他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几分钟后,李信和宋雯婷两人便在唐绍仪等人惊讶错愕地注视下离开了店铺。 然而出来以后,李信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宋雯婷的情绪有点儿不太对劲,于是便连忙试探着问道:“我说宋大小姐,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啊?” 此话一出,宋雯婷便忍不住哼了一声,“你说呢?给我老实交代,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呀?”李信则立刻开启了装傻模式。 “还装傻?就是……就是我的量体数据啊!”宋雯婷微微有些脸红地说道。 “哦!你说那个呀!自然是用我这双眼睛目测的啊!”李信一边说一边竟肆无忌惮地给宋雯婷演示了一遍。 宋雯婷立刻抱起了双手,忍不住啐了一口,“呸!流氓!” 李信则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不是一直都以我的未婚妻自居吗?不过只是看了几眼,怎么就流氓了?再说我可是很专业的,虽说是目测,但误差绝对不超过1厘。” “你!”眼见自己说不过李信,宋雯婷没有办法,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不再理他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地回到了李秉堂的办公室,仅仅才过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那唐绍基便亲自把三套改好的正装和晚礼服送了过来。 “想不到贵宝号的效率竟如此之高,真不愧是整个南京城的业界翘楚啊!” “应该的!应该的!能为李长官效劳,是敝号的荣幸。” “才这么短的功夫,就连称呼都改了!是个玲珑的人物,唐经理前途无量啊!” “长官谬赞了,之前小的多有怠慢,还请长官勿要怪罪才是。” 李信则摆了摆手,“唉,唐经理多虑了,有道是‘不止这不怪’,况且唐经理也并没有什么怠慢之处,倒是我提了不少过分的要求,想不到唐经理竟然都做到了,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说着李信便直接掏出了一条小黄鱼不由分说地塞到唐绍基的手里。 “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李长官!实不相瞒,您给我们留下的那份设计图纸就已经足够支付这三套衣服的费用了,我又怎么好再收您的钱呢?” 李信则故意把脸一板,“设计图是设计图,衣服是衣服,这是两码事,唐经理要是执意不收,那可就是不给李某面子了啊!” 那唐绍基也不傻,李信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要是再不收下那可真是太不识抬举了。 想到这,那唐绍基才千恩万谢地收了小黄鱼,喜滋滋地告辞走了。 …… “叩叩叩!” “进来!” “处长,我回来了!” 林文强一见来的是李信,便忍不住说道:“是政之啊,难得来一趟南京,你不好好跟宋家小姐叙旧怎么又跑回来了?” “已经叙过了,还一起去了三山街口。而就在我们路过南京最有名的天福绸布庄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处长您来的匆忙,并没有准备正装,于是我便让店家给您加急赶制了一套,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才意味深长地说道:“政之啊,你老实回答我,你如此讨好我,又事事为我着想,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七章 接风晚宴 “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话着实问得很是猝不及防,就连李信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无数个念头瞬间从他的心头闪过。 但是很快李信便恢复了过来,笑着回道:“既然处长您如此直接,那属下也干脆一些,目的很简单,就两个字,信任!” “信任?”林文强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个回答的确是够干脆的,这么说你这么做是觉得我还不够信任你咯?” 不想李信却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属下以为处长您已经足够信任我了,否则在火车上我们也不会有那样一番对话了。” 说到这,李信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即便如此,属下却还想获得处长您更多的信任。” “更多的信任?”听到这,林文强不禁眉毛一挑,“为什么?” “因为我要成为处里的二把手!” “二把手?”林文强不禁眯了眯眼,“看来你的野心倒是不小,不过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野心对我来说可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威胁啊?” 然而李信却笑了笑,“处长您多虑了,属下可并不认为自己会成为您的威胁。” “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因为在属下看来,一把手是抓决策和战略的,二把手则是负责业务和行政的,两者从职能上来说有本质的区别,而属下擅长的是恰好就是业务和行政,至于决策和战略方面的考量无论是属下的资历还是能力都是无法与处长您相提并论的,因此还请处长放心,属下可不会愚蠢到那个地步。” “说得好!不过处里的二把手我只能让我最信任的人来做,至于是不是你,可就要看你今后的表现了啊!” “处长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紧接着那个孙育方便走了进来。 “林处长……哟,李科长也在啊!” “是啊!刚刚陪未婚妻逛街回来,有事么?” 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孙育方便忍不住吃起了飞醋,强压着内心的妒意说道:“王部长要我来通知两位,再有十五分钟,接风晚宴就正式开始了,地点就在一号宴会厅,还请两位千万不要迟到。” “知道了,我们会准时出席的,请王部长放心。” “好的,我知道了!”说完,那孙育方便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斜了李信一眼。 “看样子这个孙主任对你的敌意还蛮大的!怎么样,想好怎么应付了吗?” 然而面对林文强半开玩笑的询问,李信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做正面回答,而是将手上装衣服的袋子递到了林文强的面前,“处长,请您更衣,然后好好欣赏一下即将上演的好戏吧!” …… 十分钟后,警备司令部内部的一号宴会厅。 “哎呀哎呀,林处长!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看你的气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 李信跟着林文强刚一踏进一号宴会厅的大门,一个很是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而当李信顺着声音的看过去的时候,却忍不住愣了一下。 林文强则皱了皱眉,“阁下是?” 那人也不介意,依旧带着笑脸说道:“林处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在英雄擂上我们不是有过一面之缘吗?怎么,这么快就把汪某人给忘了?” “英雄擂?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洪门协会的领队汪……汪什么来着?” “鄙人汪禹丞。” 林文强这才恍然地拍了拍脑门,“对对对,汪禹丞汪董事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的接风宴应该没有对外开放,这么说汪董事长应该已经高升了吧?” “鄙人不才,幸得岩井大佐推荐,出任南京警备处处长一职,新官到任还请作为前辈的林处长多多指点才是啊!” 岩井英一的推荐,难怪当初在英雄擂出了岔子的时候那家伙会来的那么快! 可让李信怎么都想不通的是:倘若那个汪禹丞早就投靠了岩井英一的话,那么当初那个叛徒阿金为什么非要跑到南造云子那边而不是岩井公馆呢?难不成那家伙早就有所准备,要两边下注吗? 就在李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林文强在听了汪禹丞的话后便哈哈大笑了两声,对他说道:“汪处长客气了,既然你已经是南京警备处的处长,那我们也就是平级了!指点不敢当,但倘若汪处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开口,林某自当义不容辞。” “有林处长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那汪禹丞便冲着不远处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招了招手,“曼云,还不快过来跟林处长打个招呼?” 此话一出,那个中年人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对林文强说道:“卑职汪曼云,见过林处长!” 林文强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汪禹丞问道:“这位是?” “曼云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子。跟过杜老板,日本人打进来以前还曾经做过上海市党部委员,现在是我的情报科科长,可以说是我最得力的部下了。”说着那汪禹丞便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林文强身边的李信,“想必这位应该就是贵处特别巡查科的李信李科长吧?” 李信则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道:“卑职李信,见过汪处长!” “你和曼云虽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也算是同龄人,今后还是要多多交流沟通才是啊!” 就在这时,门口的一个服务生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对不起小姐,里面的宴会不对外开放,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听声音李信就知道是宋雯婷到了,而就在他正准备上前去跟那个服务生解释一番的时候,另一个女声便响了起来,“哇!这位姐姐,你的礼服真好看!可以告诉我是在哪间铺子定做的吗?” 此话一出,李信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解释便几乎在瞬间转变成了一声惊呼,“曼丽?!你怎么会在这啊?” 而那个后来的年轻女子听了也忍不住一愣,随即便又惊又喜地叫了出来,“师哥!?天哪!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说着那女子竟然还真的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顿时便疼得龇牙咧嘴,让人看了忍不住好笑。 确认了自己没有在做梦以后,那女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便注意到了李信手中的拐杖,随即便捂着嘴不敢相信地对他说道:“师哥,你的腿……” 李信则很是坦然地回道:“你说这个呀!被人打了一枪,子弹在里面转了一圈,就这样了。” 话音未落,那女子便立刻蹲了下来满眼心疼地查看了起来。 眼看着两人靠得越来越近,危机意识瞬间爆棚的宋雯婷连忙轻咳了几声,“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认识?” 李信则如实地点了点头,“曼丽是我在德意志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师妹,小我两届,别看她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当年可是获得过学校内部组织的自由搏击比赛女子组的冠军,认真起来一般的男生都不是她的对手。” “看不出来曼丽妹妹竟然这么厉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呢!”宋雯婷一边说一边仿佛宣示主权一般地挽上了李信的胳膊。 这便让曼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对李信问道:“师哥,这位姐姐是?” 然而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宋雯婷便抢在他的前面自我介绍道:“我叫宋雯婷,现任贸易部部长办公室秘书一职,至于曼丽小姐口中的师哥,则是我的未婚夫。” 可即便如此,曼丽却仿佛没听到宋雯婷刚刚的话一般,继续自顾自地对李信说道:“难怪我在学校找不到你,原来你已经回来了啊!怎么也不通知曼丽一声,害得我在学校到处找你,还以为你是怕我逼你对我负责而故意躲着我呢!” 负责?!这话那宋雯婷听了哪里还受得了,一边第一时间向李信投过去一道质问的目光一边用手一把掐住了他腰间的软肉,仿佛随时准备着对他进行大刑伺候一般。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的时候,汪禹丞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无形之中替李信暂时解了围,“丫头,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今天有好戏看么?所以我就来咯!就算是内部宴会,也不能把家属拒之门外吧?”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家属?曼丽,这么说汪处长是你的……” “呵呵呵,小女顽劣,都是被我从小宠惯了,还请李科长千万不要见怪才是。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自打小女回国之后便心心念念的那个师哥,竟是李科长你!这世上的缘分还真是奇妙啊!” 然而话音刚落,一个浑厚的嗓音便从里间响了起来,“几位在说什么,这么热闹啊?” 一见来人,林文强和汪禹丞两人便立刻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对那人说道:“属下林文强(汪禹丞),见过王部长!” 而在他们两个见礼过后,其他几个刚刚组建的苏北、杭州以及厦门警备大队的负责才纷纷过来向王岳风见礼。 后者则在所有人都见过礼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今日在此设宴,既是为了替远道而来的诸位接风,同时也是表彰大家为了新政府的稳定而做出的贡献,还请诸位一定要尽情享用美食,千万不要有任何的拘束才是啊!” 说到这,王岳风稍微顿了顿,随即便高声宣布道:“那么我宣布,今晚的接风晚宴,正式开始,奏乐!” 随着那王岳风一声令下,早已做好准备的乐队便演奏了起来,顿时便把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带动了起来。 这次的接风晚宴完全采用的西方冷餐会的形式,虽然在不少人的眼里这种形式的宴会规格并不是太高,但却胜在有更多的交流空间,因此这种形式便逐渐成为了高级官员和上流社会所举办宴会的主流形式了。 “老实交代,你跟你那个师妹到底……到底是什么关系?” 宴会刚一开始,早就已经有些忍不住了的宋雯婷便一把将李信拉到了角落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李信则无奈地摊了摊手,“不就是师哥师妹的关系咯!还能是什么关系?” 然而宋雯婷却依旧不依不饶,“呸!既然只是师哥师妹的关系,那她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还要追着你让你负责?” “那你问我干什么?你去问她呀!” “我为什么要去问她?你是我的未婚未,我不问你问谁?” “我……” “师哥!你怎么在这呀?我还以为你又不告而别了呢!”说着汪曼丽又转过头来笑嘻嘻地对眼睛已经快要冒火了的宋雯婷说道,“宋姐姐,虽然你们是未婚夫妻,但我跟师哥实在是太久没见了,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单独叙叙旧,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不想那宋雯婷却笑着回道:“我当然……会介意了!” “宋姐姐,这感情啊!就像沙子,攥得越紧失去得可就越快哦!” “多谢曼丽妹妹的忠告,不过我也送你一句,这强扭的瓜可是不会甜的!” 于是两人就这样相互敌视地看着对方,双方的视线交织在一起更是迸发出了无数火花,火药味十足。 好在李信及时开口说道:“雯婷,我跟曼丽师妹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再说你刚刚也看到了,她可是汪处长的千金,于情于理我也不能不理人家装作不认识吧?” “你!”听李信这么一说,宋雯婷便立刻被气得红了眼眶,整个人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而李信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兀自跟着那汪曼丽走了。 就在宋雯婷被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十分成熟的声音便瞅准了时机响了起来,“宋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第九章 卿本佳人 “师哥!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宋姐姐……真是你的未婚妻吗?” 汪曼丽刚一将李信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你不相信?” “当然不相信了!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不是还说战乱不止,何以为家的吗?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怎么就跟人订婚了呢?一定是你爹强行安排的吧?” 听汪曼丽这么一说,李信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既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而汪曼丽见状却立刻来了精神,“我就知道!未婚妻什么的一定不是出自你的本意!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那我就能放心大胆地继续让你对我负责了呀!”汪曼丽理所当然地说道。 李信则笑了笑,“怎么,还不死心吗?” “那是当然!从小到大,但凡是本小姐看上眼的,都一定会想办法弄到手!唯独师哥你是个例外,我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死心啊!” “也对!如果你真那么容易死心的话,也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师妹了!” “所以你的回应呢?” “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 “这么说你又一次拒绝了我,算上这次,已经是第十二次了!” 听到这李信不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有那么多次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呸!”李信的话刚一出口,汪曼丽便扮了一个鬼脸就跑开了。 而几乎就在下一瞬,宋雯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怎么样?现在你应该体会到了被人丢下是什么滋味了吧?” 然而面对宋雯婷的话,李信却丝毫不以为意,若无其事地问道:“你那边怎么样?那家伙上钩了吗?” “你说孙大哥呀?人家可比你会哄女孩子开心哦!你前脚刚走他就跑了过来,不但说了一大堆安慰的话!还约我宴会之后一块儿去喝咖啡呢!” “咖啡?看不出来那小子还挺有情调的嘛!” “是啊!不像某人,认识这么久,一次都没请我喝过咖啡!” “额……” 宋雯婷的这一番话,还真就让李信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好在这个时候林文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才算是在无形中替他解了围。 “你们聊,我去吃点东西!”见那林文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宋雯婷便很是识趣地说了一句,随即便从路过的服务生那里要了一杯香槟,便向宴会厅正中的那张堆满了各色糕点和美食的长桌走了过去。 “政之,具体的安排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的会议主题是要明确各地警备部队的具体职责,也就是所谓的定权。还有就是要了解各地因为黄河决堤而收容的灾民情况。对此,你怎么看?” 李信则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新政府刚刚成立还不到三个月,不光是警备部门,其他部门也都十分混乱,这个时候定权,明确职责也是很有必要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属下是担心他们在灾民的身上做文章。” “灾民?” “不错!正常情况下,灾民的收容和安置工作理应由孙主任全权负责,可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事,连带着秘书室的人开除的开除,下狱的下狱,现如今的秘书室差不多就剩下个空壳子了!否则这个差事也落不到属下的头上。如果换作是我的话,应该会从这方面下手。” “嗯……有道理。不过有一点,即便你要采取反制措施也要掌握好度,明白了吗!” “处长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一个半小时以后,接风晚宴便在一片愉快祥和的氛围中圆满结束了。 把林文强送回房间之后,李信便离开了警备司令部给两人安排的住处,乔装打扮了一番之后,才来到了距离住处仅一个街口的咖啡小馆。 “先生您好,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尽管咖啡馆里的服务生觉得眼前这个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李信很是奇怪,但还是迎了上来,壮着胆子问道。 李信则沙哑着嗓子说道:“随便,是喝的就成!” “真是个怪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之后,那服务生便转身走向了吧台,没过多久便端来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过来。 “先生,这是我们店的招牌,卡布奇诺咖啡,请您品尝。” 然而李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先生,您没事吧?是不是咖啡不和您的口……” 不等那服务生把话说完,李信便连忙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又掏出了一张十元大钞往他手里一塞,便冲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了。 尽管直到现在那个服务生依旧是云里雾里,但是看在这么一大笔小费的份上,那服务生也懒得去想,欢天喜地的退了下去。 而李信之所以会如此自然不是咖啡有问题,而是他刚刚在喝咖啡的时候无意间竟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南造云子?!她怎么会在这?看他的样子,难道是在等什么人不成? 反正不管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李信来说可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原本的计划都已经不重要了! 想到这,李信便抬手打了个响指,“服务生!” 话音未落,刚刚那个从李信这里收了巨额小费的服务生便立刻走了过来,“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你们这,有吃的么?” “有!罗宋汤,炸猪排,土豆色拉,肉酱意面,还有栗子蛋糕和冰淇淋。不知先生……” 然而不等那服务生把话说完,李信便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除了冰淇淋之外,其他的吃的每样都给我来一份!” “啊?每样都来一份?”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后厨下单!” 像这样的小咖啡馆,提供的一般都是简餐。因此尽管李信的确点了不少,但时间不大面前的餐桌便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 而正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由于自己点的食物是在太多,于是咖啡馆的老板便亲自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把李信进了原本要四个人才能坐的雅间,位置则刚好与南造云子那间相邻。 又过了一会,一个六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和服的老者便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南造云子所在的雅间,在她对面缓缓地坐了下来。 “司……” 南造云子刚要开口,便被那老者抬手打断了,“人多眼杂,你我就不要以职务相称了,你过来找我,这么说令师已经秘密抵达上海了?” 我靠!不是吧?一上来就这么刺激? 原本看似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眼见的那盘肉酱意面的李信听到那老者的头一句话便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要知道南造云子的老师可不是别人,赫然就是策划了“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变”以及“华北自治”的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 不对呀!那土肥原贤二此刻不是应该作为日军第十四师团的师团长泡在黄河河水里吗?怎么会同时偷偷地跑到上海来呢? 就在李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南造云子接下来的话便替他解开了心中的疑惑,“承蒙梅津中将及时发兵搭救,老师他才捡回了一条命,昨天刚刚秘密抵达上海,并派我过来亲手将这封信交给您。” 说着南造云子便将口中所说的那封信拿了出来递给了那个老者,随即那个老者便当着她的面拆开信封,仔细地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这一看就足足看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以至于随后进来的宋雯婷和孙育方两人所点的咖啡都已经端了上来,那老者才缓缓开口称赞道:“原来如此!看来令师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回去告诉他,老夫一定会履行之前的承诺,全力支持令师的计划,至于会见的相关事宜,我会以电报的形式通知你们,一切以电报上的内容为准。” “是!” 话音未落,那老者便直接站起身来率先离开了咖啡馆,而此时的南造云子显然已经认出了正在跟孙育方有说有笑的宋雯婷,于是便很是耐心地等到她去洗手间的时候才起身走出了雅间。 而就在她经过李信所在的那个雅间的时候却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用手拍了拍李信的肩膀说道:“先生,你的钱掉了!” 然而几乎已经跟南造云子面对面了的李信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而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南造云子一眼,哑着嗓子说道:“你说啥?” 南造云子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因为刚刚那句话她讲的是日语,而且刚刚她跟那位老者的对话讲的也是日语,这才有了刚刚那一番看似诡异的举动,而直到确认了坐在隔壁的人听不懂日语之后,南造云子才快步走出了咖啡馆。 不得不说,那个孙育方不愧是秘书室主任,一张嘴还真是挺能聊的,一直聊到了咖啡馆打烊,才依依不舍地把宋雯婷送回了宿舍。 而就在她推开宿舍大门的下一瞬,整个人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甚至从袖筒里把那支袖珍手枪都掏了出来,直接对准了宿舍房间里的那个人影壮着胆子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不想话音未落,恐怖的一幕便发生了。只见那人的仿佛胡乱地在脸上抓了几抓,整个人的样貌竟然立刻发生了变化,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赫然竟是李信! “怎么样?我的伪装术很厉害吧?” 然而宋雯婷却并没有任何的回应,依旧用枪指着李信继续说道:“什么伪装术,我怎么没听说过?说,你到底是谁?” 其实也不怪宋雯婷会如此,因为此时的李信根本就没有拄着那根特别显眼的龙头拐杖,两条腿竟然都是好好的跟正常人一般无二! 这下李信可真有些哭笑不得了,“还能是谁?你该不会是失忆了,连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都忘了吧?” “你才失忆了呢!我现在可是清醒得很,你说你是我的未婚夫,怎么证明?” 李信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下你可真把我给难住了,这要怎么证明啊?” “我问你,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哪里?” “共济医院!” “第二次呢?” “还是共济医院。” “第三次?” “华懋饭店八楼的宴会厅。” “你的拐杖呢?” “喏!”李信说着用手指了指房间内的一处死角,果然放着一根明晃晃的龙头拐杖! 直到这时,宋雯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下来,“好啊!你竟然是装瘸!害得我还……哼!” 说到这宋雯婷忍不住跺了跺脚,好半晌才平复了下来继续说道:“不过,念在你还记着那么多事情的份上,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信嘿嘿一笑,“放心,保证没有下次了!说正事,你们聊了那么久,那个孙育方有没有向你透漏什么重要信息?” 宋雯婷则耸了耸肩,“没有,他只说你就快要倒大霉了,其他的全都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肉麻话,要不是为了套他的话,我早就走了!低级趣味!” “辛苦了,虽然没有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没关系,你们这顿咖啡也没有白喝,你那边虽然没有收获,但是我这便可是收获颇丰啊!” “收获颇丰?什么意思?” 李信则故意卖了关子向他勾了勾手指,让她靠近一些,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她耳语了起来…… …… “叩叩叩……处长,是我!您已经休息了吗?” 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了一阵下床的声音,又过了一会林文强的房门才缓缓打开。 “是政之啊!进来进来!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住了呢!没想到我刚一准备休息,你就回来了。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一袭睡衣的林文强笑眯眯地问道,丝毫没有因为李信的打扰而生气。 然而李信却神秘兮兮地反问道:“您猜我刚刚在咖啡馆遇到谁了?” “谁?” “南造云子!” 林文强听了便立刻困意全无,整个人也瞬间精神了,“南造云子?能确定吗?” “确定!属下亲眼所见,另外除了南造云子之所以会出现在咖啡馆,实际上是为了与一个人见面。” “什么人?” “我也不认识,不过我记得他的长相。”说着李信便用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几分钟后一个栩栩如生的头像便跃然纸上。 而当林文强在看到那人的样子的时候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赫然便是时任华中派遣军的司令官畑俊六! 第十章 总部会议 畑俊六,先后历任第十四师团师团长,日本航空本部长,日本台湾军司令官,教育总监等职。 现任华中派遣军司令官,也就是说,现如今已经沦陷的上海,南京,江苏,浙江以及安徽地区地日本军队,全部都在他的管辖之内,权势滔天,可以说是华中地区权力最大的家伙。 而这样一个位高权重,又手握重兵的家伙要跟特务头子土肥圆贤二秘密会见,不用想就知道一定又是在暗地里酝酿着什么重大的阴谋计划呢! “畑俊六……土肥圆……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想搞个日本人自己的特务组织用来对付军统呢?” 日本人自己的特务组织?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的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了一个几乎是跟76号魔窟同样臭名昭着的组织名称——特高课! 特高课,全称特别高等警察课,隶属日本内务省。在此之前,特高课还是一个被土肥圆贤二用来应付国内事变的机构,但是却在其在东北和华北进行间谍活动的时候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于是其职能已经有了向特务组织的方向转变的迹象了,不久前派南造云子到上海接管领事馆警察署就是一个十分明确的信号,难道这一次他秘密跟畑俊六会面,就是要让特高课走上历史的舞台? 想到这,李信便故意皱了皱眉,“不会吧?好端端的那帮家伙怎么突然搞起特务组织来了?” “好?3月28日,王克敏遭遇锄奸队的刺杀,他本人虽然幸免于难,但同行的日本顾问山本容治却成了他的替死鬼;4月初,你爹的前任,也就是上一任贸易部长被人砍死在家中;再加上此前毒气原料事件,日方谈判台代表被杀事件,以及刚刚发生不久的张世超出逃事件,他们要是再不赶紧想办法的话,下一次估计就轮到那些日本高官了!” “好家伙!真要是让他们给搞成了,那上海的局势可就愈加复杂了!” “是啊!所以我们就要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抓瞎。” “处长你的意思是……” 林文强神秘一笑,随即才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明天开会的时候,你……”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十点,警备司令部的内部高级会议准时在总部一号会议室召开。 昨日参加了接风晚宴的人悉数到场,而李信则跟南京警备处的情报科长汪曼云一样,破例获得了旁听的资格被安排在了末席。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正式开始!”坐在主位上的王岳风先是看了看表,然后才继续说道,“相信诸位已经猜到我为什么要召开这次会议了!自打上海警备处脱离警察系统的管辖之后,我就陆续收到了不少这样那样的请求,有请求效法的,也有请求我收回成命的!所以我今天把你们全部召集在一起,给你们一个发表意见的机会,怎么样?谁先来?” 此话一出,与会的众人便忍不住面面相觑,好半晌那个刚刚出任南京警备处处长的汪禹丞才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站起身来说道:“部长,各位同仁,在下有几句浅见还请诸位静听。在我看来,咱们警备部门的主要职责无非就两样,监察和维稳,我想大家无论在行使哪样职责的时候都不想受制于人吧?因此我提议,各地的警备部门应当效法上海,脱离警察系统的管辖!”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人附和,汪禹丞的话刚一讲完,就立刻得到了杭州、苏北等地的警备队长的支持。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胖的中年人便猛地站了起来,“我反对!” 部长王岳风则淡淡地问道:“理由呢?” “别的地方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是属下所在的厦门形势复杂,一旦失去了警察系统的支持,对当地驻军的约束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王岳风听了连连点头,“嗯,陈队长的话,说的在理!一旦对驻军失去了约束力,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可就不好开展了,的确是弊大于利啊!林处长,你的意见呢?”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便统统落在了林文强的身上。 “我还是比较倾向于陈队长的意见,咱们警备部门不能失去警察系统的支持。” “林处长!瞧您这话说的,合着整个警备部门就允许你们上海的警备处搞特殊,其他地方的就得老老实实地仰人鼻息吗?” 林文强却微微一笑,“汪处长说的没错,还真就是这么个原因!就像刚刚陈队长说的,新政府刚刚成立,各地的警政情况不同,直接从警察系统剥离,也实在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而我们处就不同了,提出从警察系统剥离的是日本人,并非出自林某本人的意愿,不知道我这么说,汪处长能理解吗?” “哼!说来说去,还不是得了便宜就卖乖吗?” 话音未落,林文强的脸便猛地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汪处长,这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没错,我是得了便宜不假,但是我刚刚所说的可都是结合了现如今各地的实际情况考虑之后才得出的结论。汪处长若是反对,尽可以说出反对的理由,用不着在那阴阳怪气的说话!” “你!” 两人如此针锋相对,让坐在末席的李信看了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就是官场啊!前一天还客客气气有说有笑,恨不得磕头拜把子的两个人,今天就为了各自的利益翻脸无情,针锋相对。 人总说人生如戏。而官场则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大家都在上面表演,有时候比的是演技,有时候比的则是舞台效果,而更多时候,比的则是态度,你到底入不入戏。 很显然,此时的林文强不但已经入戏,而且看样子还仿佛提前拿到了剧本,因此这场戏他就是能够把控节奏的绝对主角! “好了!你们两个都消消火气,先听听其他人的想法吧!”眼看着林文强和汪禹丞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王岳风连忙开口打了个圆场,随即才向其他人问道,“正如刚刚林处长所说,上海警备处之所以会脱离警察系统的管辖都是因为有日本人的提议。这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在座的各位如果谁也想跟上海一样脱离警察系统管辖的,我就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只要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能够做通日本人的工作,甚至都不用请示元总长,我就准许他脱离警察系统的管辖。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做通日本人的工作”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则难比登天,而经常跟日本人打交道的王岳风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然而他却依然提出了这样一个根本不是办法的办法,摆明了就是要继续维持现状!不想让其他人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 而王岳风的话才刚一出口,林文强便第一个起身表态,“我赞成!” 紧接着厦门警备队的陈队长也起身表示赞成,这便带动了不少人都表示了赞成,到最后就连原本还跟汪禹丞站在同一战线的杭州和苏北的警备队队长也都投了赞成票。 “汪处长,现在就剩下你还没表态了。你是赞成呢?还是反对呢?”王岳风眯缝着眼很是玩味地问道。 “我……赞成!”尽管心里有一百个反对,但汪禹丞却想起了自己在临上任之前,岩井英一的那些叮嘱,于是最终也只能违心地投出赞成票了。 “好!既然大家都认可这个办法,那你们之中那个想去试试呢?”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便立刻变得死一般的安静,刚刚那几个还在坚持要效法上海警备处的家伙也都变成了哑巴,个个犹如老僧入定一般,沉默不语。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的光景,王岳风才清了清嗓对众人说道:“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人想去试试?” 又等了一会,见依旧没人说话,王岳风这才把手往桌子上一拍,“既然没有愿意去试,那就抓紧时间,直接进入下一个议题了啊!” 说着,那王岳风便向一旁的秘书室主任孙育方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起身对众人说道:“自本月九日以来,黄河水患已经造成了数以千万计的民众受灾。经过警备司令部广泛、急切地呼吁,中央政府已经决定对灾民进行救济,从二十号起,陆续从国库储备中拨发二十万元给我们作为救济灾民的专用款项!诸位,这些可都是王部长惦念受灾百姓,不怕丢官,冒死进谏换来的啊!” “唉!孙秘书,这话说的可就有些过分了啊!我不过是做了一点我这个警备司令部部长应该做的事罢了,用不着这么为我歌功颂德!”那王岳风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神情却是十分的受用,“不过正因为有了这二十万的救济款,我才大老远地把你们都叫了回来,为的就是共同研究一下,救济款发放的问题。” 话音未落,刚刚那个厦门警备队的陈队长便忍不住小声说道:“一千多万的灾民才发二十万的救济款,真不知道政府那帮人是怎么想的!” 这话那王岳风听了不禁眉毛一挑,“怎么?听陈队长的意思,似乎是看不上这二十万的救济款啊!” 那陈队长听了就是一惊,“部长,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好了!”不等陈队长把话说完,王岳风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知道你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但也要个场合不是?” “是是是,部长您教训的是,是我多嘴了。” 王岳风这才看了一旁的孙育方一眼,示意他继续:“这二十万救济款说多不多,但说少也绝对不少,但在一千多万的受灾民众面前确实是有些杯水车薪,但也正因为僧多肉少,才需要突出重点。还请各位汇报一下各自的辖区内的灾民收容情况,以便让这笔救济款发挥最大的作用。” 话音刚落,苏北警备队的队长便第一个站了起来,“孙秘书说的对!我同意突出重点,整个华中,只有我们苏北在受了灾的同时还要积极救灾,使得我们本就捉襟见肘的经费更加雪上加霜,因此我认为救济款拨发的重点应该放在我们苏北。” 听他这么一说,王岳风还没有表态,杭州的警备队队长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当着部长的面,这话你还真是敢说啊!如果你们苏北积极救灾的话,那些灾民也不会跑到我们杭州的地界来了吧?既然要突出重点,就应该吧重点放在我们杭州,要知道我们为了安置灾民,现在连帐篷和水都已经快供应不上了。” 王岳风听了点了点头,“你们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一时间还真让我很是为难了。” 说着王岳风便看向了林文强和汪禹丞,“两位处长也说说吧!” 不想那汪禹丞却直接摇头说道:“救济款的发放问题,我就不发表意见了。因为按照上级指示,南京周边是不允许出现灾民的,不过为了完成上级的指示,处里不得不招募了不少临时人员,因此每月的经费就有些捉襟见肘了,还望部长在拨发救济款的时候能够把这些因素考虑在内。” 好家伙,连要饷都要的这么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着实让李信大开了眼界。 而就在李信还在心中感叹的时候,林文强的声音便也响了起来,“虽然属下已经派人跟日本人交涉,按照饶神父当年的安全区的模式在沪西重新划分出了很大一块区域作为灾民收容区,但是目前处里的经费还是比较充裕的,并且短时间内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还请部长放心。因此无论部长您如何发放这笔救济款,属下都会坚决支持您的决定。” 短短两句表态,两人的能力水平瞬间高下立判,就连王岳风听了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而就在这时,一个十分不和谐的声音却陡然响了起来…… 第十一章 搬石砸脚 “林处长,如果我手上的这份报告足够准确的话,上海的灾民收容所的设立和筹备工作应该都是由李科长全权负责的吧?” 来了! 说话的是孙育方,看来事情的发展果真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由他来向自己发难了。 而林文强听了则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嘛……我只是负责核查,至于有没有问题,就得由林处长自行判断了!”说着那孙育方便似笑非笑地从面前的档案袋里取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了的报告,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念道,“据前去难民收容区传道的‘王牧师’反应,目前上海沪西灾民收容区存在这十分严重的人道主义问题,并且还有强迫灾民劳动的现象发生!不知李科长对这两个问题,作何解释?” 李信则十分从容地笑道:“想不到孙主任人在南京,却连上海发生的事情都是那么的了如指掌啊!看来把阁下放在秘书室还真是太屈才了,应该去情报科上班才是啊!” 面对李信的挖苦,那孙育方却也不恼,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李科长,会议期间还请您严肃一些,正面回答我的刚刚的问题。” “好吧!既然你喜欢用严肃的方式对话,那我就很严肃地请问孙主任,你刚刚说的那两个问题具体指的是什么?” “李科长,你真的要我替你说出来?” “是啊!因为我实在想不到收容区里有什么不妥之处!” 听到这,那孙育方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据我了解,你在收容区里实行了严格的明火管制,限制了灾民们的生火做饭自由不说,每天发放给灾民的食物还只有稀粥,请问李科长有没有这回事?” 李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十分严重的人道主义问题啊!是有这么个事!怎么了?” 此话一出,顿时便引得在场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直到主位上的王岳风轻咳了一声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而林文强全程却面无表情地一言不发,仿佛整件事都跟他没有关系似的。 孙育方则趁势继续对李信说道:“还怎么了?我说李科长,难道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政之啊!你还是解释一下,以免部长和各位同僚对你产生误会!” 别说林文强的话还真挺管用,话音未落李信便收起了之前的态度,正色道:“是!” 随即才一脸失望地对孙育方说道:“我本以为像孙主任这样的人有能力看穿我的真实用意,不过现在看来是我看走了眼,太高估你了啊!” 说着李信便冲着孙育方伸出了五根手指,“相信孙主任在看到报告的时候应该对‘五万’这个数字很有印象吧?这就是短短几天的时间,上海灾民收容站收容的灾民总数,准确点儿说应该是五万零一百二十三人,而安置他们则需要至少两万顶简易帐篷和至少四百五十亩的土地,可以说是占据了沪西相当一大片的土地,倘若因为使用明火不慎引发火灾,那才是真正的人道主义灾难!” 这话说得那孙育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则猛地阴沉了下来,“好吧!就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你为什么只给那些灾民吃稀饭?”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却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想不到孙主任不光能力不行,还如此缺乏常识啊!” “你!” “孙主任你先别激动,我可不是在骂你,而是在阐述事实,既然你能问出那样的问题,就应该不知道,那些出现在上海的灾民,都是从苏北、杭州和嘉兴方向过来的吧?这一路风餐露宿,忍饥挨饿了七八天好不容易到了上海,要是不先给他们喝几天稀粥垫垫底的话,可是会闹出人命来的啊!” “怎么回事?”此话一出,王岳风的眼睛立刻就瞪了起来,怒视着苏北、杭州和嘉兴的警备队长们怒声说道,“我不是让你们就地收容灾民吗?怎么都一股脑地跑到上海去了?该不会是你们赶过去的吧?” 话音未落,苏北警备队的队长便连忙解释道:“部长息怒,部长息怒啊!我们可没那么大的胆子啊!实在是灾民太多救济不过来呀!” “是呀是呀!”其他地区的警备队长也连忙跟着点头附和。 王岳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既如此,那你们就各自汇报一下,一共都收容了多少灾民啊?” 此话一出,那孙育方便立刻接过了话茬,“部长,情况是这样的,苏北区域总计收容灾民……”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王岳风便抬起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一把又将他手上报告文件给抢了过来,随后便用如鹰般锐利的眼神盯着苏北警备队的队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告诉我,你的辖区内一共收容了多少灾民?” 那队长顿时被吓得体若筛糠,身子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就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回……回回部长的话,苏……苏北区域一……一共收容灾民……一……额不是,是两……两万……两万……” “够了!”见那家伙支吾了半天都说不出准确的灾民数字,便已经足够让王岳风确认很多事了,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吼道,“好啊!做假做到老子头上来了!李副官!” 话音未落,早就在门口守卫多时的黑汉便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来。 “苏北警备队队长阎佩大灾期间不思救济灾民,反倒弄虚作假欺上瞒下,就地免除其一切职务押入司令部大牢听候发落,苏北警备队长一职暂由原副队长代理。带走!” 随着王岳风的一声令下,那个黑壮的李副官便立刻闯将上来,不顾那个阎佩苦苦的挣扎和哀求,便犹如拖死狗一般地将他拖了出去。 这下可把其他几个地区的警备队长给下坏了,无不人人自危地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竟然很是默契地齐齐改变了态度开始谦让了起来,最后更是纷纷提议由王岳风自己决定如何分配这笔救济款。 王岳风的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了笑模样,“呵呵呵,既然大家一致建议由我来分配,那就这样好了,其实我原本的计划是队一级的两万,处一级的五万。但是根据实际情况目前南京和上海两地的警备处都不需要这笔钱,那这省下来的十万救济款就暂由司令部代为保管,作为应急资金好了!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此话一出,众人便纷纷点头应和,于是这次的内部会议就在这样的一个“融洽”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唯独那个刁难李信不成反倒让他给损了好几句的孙育方全程垮着个脸,时不时地还要恶狠狠地瞪李信一眼。 …… “叩叩叩!”吃罢午饭,李信便被林文强给叫到了过去。 “进来!” “处长,您叫我?” “政之啊!来来来,快坐!”林文强一见李信进来便立刻热情地招呼他坐下,随即便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信封,心情大好地说道,“别说你小子这一招‘欲擒故纵’还真灵!看看,部长刚刚派人悄悄送过来的。” 只瞄了一眼林文强手上那个信封的厚度,李信就已经估算出了里面的数目了,随即便忍不住惊讶道:“部长就是部长,一出手就是两万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是啊!官场就是这样,做下属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帮上级守好果实,你比如上级种颗苗,你就得想办法让它长成树;上级划个圈,你就得想办法让这个圈丰满起来;再比如上级是一个点,你就得是圆,最好能形成一个球。这就是所谓的‘官场滚雪球’,要想把自己的那块蛋糕做大,首先得把上级的蛋糕做大,这个道理你明白了吗?” 李信连忙点头,“处长您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让属下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啊!还不夸张地说,单就您刚刚那一番话,就已经足够让属下受用终身了!” “呵呵呵,你小子!尽会说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一个不注意就被你给捧得晕晕乎乎的,差点忘了正事!前几天情报科掌握了一些跟私兑金条的黑市有关的情报,我想让你去跟进这个案子,怎么样?” “这个……不太好吧?”李信犹豫了片刻才忍不住说道,“苏队长是管行动的,要是让他知道……” “怕什么?我让你去的,他还敢有什么意见不成?我为什么不让他去啊!那小子做事冲动,万一打草惊蛇,那金条……额不,那帮黑市分子不就逃之夭夭,逍遥法外了吗?” 眼看着那林文强在情绪激动之下差点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李信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处长放心,这事属下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将那个信封直接交给了李信,“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 半小时后,宋雯婷的宿舍。 “这是什么?”宋雯婷看着李信递给自己的那张做了好几处标记的地图一脸诧异地问道。 “林文强分析出来的畑俊六跟土肥原贤二可能的秘密会见的地点。” “这么多?” “是啊!情报有限,现有情况下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拿给我看呀?”宋雯婷很是警惕地问道。 “别装了,早在华懋饭店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你的身份,虽然你说你只是临时入伙,但是我敢肯定你即便不是红党内部的高级干部,也是能够接触到高级干部的。所以我才会把这张地图交给你,让你们的人尽快确认两人的密会地点,直觉告诉我他们两个的这次密会很有可能暗藏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真的?”尽管李信这么说,但宋雯婷却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十之八九吧!”说罢李信便站起身来。 宋雯婷也跟着站了起来,颇有些不舍地说道:“你……这就要走了吗?” “嗯,一个小时以后的火车,那边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那好吧!路上小心!” 李信点了点头,随即便迈开步子就向外走,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突然站了下来,回过头说道:“啊,差点忘了!最近锄奸队活动愈加频繁,安全起见我在宪兵队家属大院的隔壁租了一栋洋楼,我爹已经搬过去了,一半天就会接你过去!” “知道了。” “还有,小心那个孙育方!” 宋雯婷则抬起了自己右手小臂冲着他晃了晃,“不怕,我有这个!” “那我走了,有消息立刻派人通知我,不过千万别发电报,也不能打电话,以免暴露!” “嗯!” …… “这么快就下来了?”宿舍楼下,李信刚一回到负责送站的轿车上,坐在后排的林文强便忍不住说道。 “公事要紧!属下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将那帮黑市分子绳之以法!” 林文强听了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嘴上却忍不住对他说教了起来,“政之啊!不是我说你,这努力工作固然值得肯定,但家里也得兼顾啊!不然我们在外面忙活都是为了什么呀!对不对?” “处长教训的是,只是这次受伤,让我的心里萌生了退婚的想法,所以……”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就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的腿落下了残疾不想拖累人家,这才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于是便语重心长地对李信说道:“政之啊!你也用不着这么自卑,我说过干我们这行考的是脑子,虽说你现在腿脚不灵便,但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的能力都是非常人能与你相比的。而且我也相信宋家小姐不是那样肤浅的女子,你说呢?” “处长,我……” “好了,不要再说了,退婚的想法你在我这说说也就是了,可千万别去人家面前说,免得伤了人家的心!” “我知道了,处长!”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对司机说道:“开车,去火车站!” 第十二章 调查黑市 “部长!您不是说要趁着这次会议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把属下的弟弟折磨成了废人的家伙吗?怎么还……” 警备司令部的部长办公室里,孙育方一脸怨气地向办公桌后面的王岳风抱怨道。 “是啊!我是说过这话!那又怎么样?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个兄弟的事,把梁院长都惊动了?” “那不是更好么?” “好个屁!你以为你那个兄弟做过梁院长的二秘,他就一定会替你们撑腰,得罪新政府的财神爷?笑话!” “财……财神爷?”这话可把那孙育方给说蒙了,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王岳风则瞥了一眼,没好气地问道:“知道你要对付的那个李信他爹是谁吗?” 孙育方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是你疯狂追求的那个丫头的顶头上司,刚刚上任不久的贸易部的李部长!” “这……他……部长,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事啊!” “哼!你啊你!要不是昨天晚上梁院长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恐怕我就要被你给坑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如今政府的财政收入八成都是贸易部的效益,李部长俨然已经成了新政府的财神爷,得罪了他别说是后续的赈灾款了,咱们今后的经费怎么办?你出啊?!” “部长,我……” “什么都别说了!我也不想听,这个给你!”说着王岳风从办公桌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布袋,丢到了孙育方的面前。 孙育方打开布袋,便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根明晃晃的金条!顿时便一脸震惊地说道:“部长,您这是……” “这是李部长派人送过来的,足够给你兄弟治伤了,赶紧收起来吧!” 孙育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根金条收好。 而就在他走出部长办公室以后,便死死地攥住了手中的那根金条,身子也因为心中无边的怒火而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因为在他看来,李家就凭几句轻飘飘的话外加一根金条就想把自己兄弟给打发了,简直就是在羞辱他们兄弟两个! 于是孙育方不禁暗自发誓: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李家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不报此仇,我孙育方誓不为人! 而此时办公室里的王岳风则看着安静地并排躺在抽屉里的四根金条,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李秉堂,真不愧是新政府的财神爷,出手就是大方,一条没了牙的狗而已,给个肉包就算他上辈子积德了,对吧?小宝贝们!” 说着那王岳风竟然拿起了其中一根金条放进嘴里尝了一下,随即便忍不住自我沉醉地说道:“甜!这越纯的的金条尝起来就越甜呐!哈哈哈哈……” …… “交代给你的监视任务,进展如何?” 李信刚从南京回来,便立刻把辣椒找来询问起了监视的情况。 不像辣椒却神色一黯,有些失意地回道:“昨天晚上,李士群秘密接触了一个日本人,根据调查,这个日本人应该是在日本总领事馆工作。而与此同时,其住所便遭到了一伙不明身份的家伙的突然袭击,吓得他不敢回家,连夜东躲西藏,最后连我的人都跟丢了。” “那家伙是老牌的中统特务,狡诈多端,诡诈的很,你的人跟丢也很正常。其他方面呢?” 听了李信的安慰,辣椒才重新打起精神继续说道:“南造云子已于昨晚回到了上海,随即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虹口东体育场附近的一栋二层小楼。” “二层小楼?”听到这,李信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周围的守备程度如何?” “据我的观察至少一个小队的兵力,换岗频繁,几乎每隔十五分钟就要轮换一次,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但凡有人靠近都会进行盘查,领队的就是伊藤文昭。” 听到这,李信便一边用手摸着下巴一边沉吟道:“重兵把守……戒备森严……还有伊藤文昭亲自坐镇,看来十有八九应该就是那里了!” 随即才继续对辣椒说道:“辛苦了,把你的人都撤回来吧!以免被对方发现。” “是!” 辣椒走后,李信便来到了情报科,敲响了科长办公室的房门。 “哟!李科长啊!真是稀客,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周远川一见来人是李信,脸上便立刻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说道。 李信则笑了笑,“谁不知道你周科长是个大忙人,每天日理万机的,简直比南京的梁院长还忙,我怎么敢随便过来打扰呢?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是吗?那我倒是比较好奇,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你李科长亲自跑这一趟啊?” “其实也没什么,听说情报科最近掌握了一些跟私兑金条的黑市有关的情报,处长便派我过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话音未落,那周远川便瞬间皱起了眉头,“处长派你来的?” “是啊!周科长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往处长办公室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确认就不必了,李科长的话我还是信得过的!”说着周远川便拿起了面前的电话,“是我,把那个私兑金条的黑市的相关情报给我拿进来。” 挂断电话以后,时间不大,便有一个不到二十岁,一眼就能看出是刚刚走出校园不久的青年拿着一个档案夹走了进来。 “科长,您要的情报我给您拿过来了!” 然而周远川在看到那人之后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是你?老张呢?” “张组长中午出任务的时候喝多了,现在还没醒酒,所以……” “够了够了!我就随便问问,怎么还说起来没完没了了!没看到李科长也在吗?” 眼看着那青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冲他使的眼色,还在那里口无遮拦地什么话都往外说,周远川便急忙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随即才讪笑了两声向李信解释道:“周某御下不严,让李科长见笑了。” “理解!情报工作嘛!吃吃喝喝总是在所难免的,没什么可见笑的!不过处长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我就不过多打扰了。” 周远川则连连点头,随即才看向刚刚那个送情报的青年,“到了那边,好好配合李科长,可别给咱们情报科丢脸啊!” 那青年连忙点头称是,“知道了,科长!” …… “小兄弟,我怎么看你这么面生,新来的?”回去的路上,李信便对那个小青年套起了话。 “嗯!” “怎么称呼?” “卑职名叫古士杰!” “看你一身的学生气,应该刚毕业不久吧?哪个学校毕业的?” “长……长官真是好眼力,卑职是从沪江大学毕业的。” “原来是沪大的高材生啊……不过在我的印象里,沪大是以社会学系见长,你怎么跑到情报科去了呢?” “回长官的话,卑职在学校学的是社会关系,是周科长上个礼拜去学校的时候挑中的。” “被周科长亲自挑中的,这么看来你在学校里的成绩应该很好咯?”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古士杰便忍不住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 说话间,两人便已经回到了李信的办公室。 刚一落座,古士杰便立刻将手里的档案夹递了过去,而李信在接过去之后也迅速地进入了工作状态,但是很快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说,这上面的这些标注是怎么回事啊?” “哦,是这样的,用红圈圈起来的是已经核实过的重点情报,打着问号的部分则是还没有进行核实的情报,至于划线的部分则多半都是与案情毫无关联的情报。” 李信听了不禁连连点头,“你别说,有了这些标注确实方便了不少,是谁想出来的?” 古士杰则挠了挠头,犹豫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卑职想出来的,所以就……临时起意在上面标注了一下,还……还没有被科长正式采……采用。” “照你这么说,私兑黄金的黑市情报是你汇总整理的?” “……是。” 听到这,李信便“啪”地一声直接将手上的档案夹合了起来,“既然是你汇总整理的,我就替周科长考考你。就从那个黑市的具体情况开始吧!” 此话一出,李信本以为会难住那个古士杰,不想他却只是回想了片刻便开口说道:“那个黑市位于百乐门的后身,凭借着百乐门的人气和地处三界交界之处特殊位置,使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迅速壮大,一开始只是私兑黄金,后来坊间传言只要有门路,打通了其中关节,甚至连日本人进行严格管控的米、白报纸、西药、汽油等能源和生活物资都能在那里买到。” “做的这么大,他们就不怕日本人将他们一窝端吗?” “当然怕了!可是这事情怪就怪在这了,每当日本人有所行动的时候,他们就好像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一般,把黑市转移到租界里面去,或者干脆就直接闭市,等日本人走了再回来。一来二去竟然让那些日本人也没有了办法,只能暂时听之任之了。” “好家伙!竟然有办法能让日本人都束手无策,看来这个黑市的组织者还是很有一些头脑的嘛!除此之外,还查到什么别的有用的情报了吗?” 那古士杰连忙摇头,“没有了,截至目前只查到这些。” 李信听了则将手上的档案夹直接抵换给了他,“回去告诉你们科长,这个案子你们情报科不用再继续追查了,改由我们巡查科接手了!这是处长的意思。” 就在那古士杰回去之后不久,陆颖心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而李信却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似的笑道:“怎么每次你进我办公室都不敲门呢?这个习惯可不好!要改啊!” “我说李大队长,咱们的人秘密抓捕李士群却扑了个空,让他给跑了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怎么你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便摇了摇手指纠正道:“可别这么说啊!是你们的人抓捕失败,让人给跑了!跟我可没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的抓捕行动是上海站的人策划并实施的吧?” 陆颖心听了不由得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早就跟你说过,上海站里有内奸,怎么样,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一时间也没了主意,“那怎么办?” “你都已经脱离上海站了,还能怎么办?只能把这件事向你的上级报告,让他们去处理了,至于结果就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了。” “好!我会把这件事尽快向上峰报告的,走了!” “等等!”陆颖心正准备离开,就被李信给叫住了,“你准备一下,今天晚上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百乐门!” ……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正是百乐门舞厅一天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车子停下,一身便装的李信和陆颖心便走了下来。 然而让陆颖心十分意外的是,李信的目的地似乎并不是百乐门舞厅,而是带着她走进了舞厅后身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 没走多久,便被一个面向凶恶的壮汉拦了下来,“不好意思,两位是不是走错了路?百乐门在前面那条街。” 李信则笑了笑,“没走错,就是这条路。麻烦这位兄弟让让莫当了我的财路。” “财路?”那壮汉冷笑了一声,“那你可得留神,里面的路可黑!” “那就麻烦这位兄弟帮忙领个路了!”说着李信不动声色地将两张十元面额的法币塞到了那壮汉的手里。 那壮汉也不客气,坦然地将钞票揣进兜里,随即又仔细地打量了两人一番才终于说了一句,“跟我来吧!” 于是两人便跟着那个壮汉走到了小巷的最深处,随即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壮汉将一堵分量不轻的石墙推开,一条蜿蜒的小路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第十三章 打探虚实 “进去吧!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是了。”那壮汉指着那条小路对李信和陆颖心说道。 而就在两人走进去之后,那壮汉便没有跟着进去,而是那堵石墙推回了原位,便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两人则沿着那条小路穿过了几家住户之后,便来到了一个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院子,顿时便眼睛一亮。 之见这个院子里灯光昏暗,影影绰绰,内外两圈的大大小小的摊位围出了一个“回”字形的通道,其中占地最大的是卖旧衣服旧鞋旧帽子的,一摆一大溜,好一点的衣服下面有张旧席,破烂衣服则往地上一铺。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那些摊位上的摊主并不想普通集市上的摊主那样吆喝,招呼主顾,也不拉买卖,只是时刻用眼睛默默地瞟着往来的人看,等待着买家自动上门。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看起来怪怪的?”陆颖心一边观察着这个集市,一边轻声对李信说道。 “看不出来么?这就是所谓的黑市啊!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叫‘鬼市’才对。北平那边传过来的,之所以称之为‘鬼市’,一是市里有鬼,假的、来路不明的、非法的东西居多;二是这种‘鬼市’总在入夜之后才开市,天刚一擦亮就自然散了,来无踪去无影,既无人组织亦无人管理,而且来去自由,对大家都很方便。”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忍不住问道:“没人组织管理?不对吧?那刚刚那个黑大个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志愿者吗?” “是啊!所以我觉得这个‘鬼市’不正常,带你过来趟一趟。” “趟?” “是啊!从来人们去‘鬼市’都不能说去,亦不能说上,更不能说逛,得说‘趟鬼市’,这个就是说‘鬼市’里面的水是深是浅,是缓是急全凭自己趟着试,有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的意思。” “看不出来,你懂的倒是蛮多的嘛!” 李信则笑了笑,“不是我懂的多,是你们的情报搞得好,这些都是我从你们的情报档案上看到的,不得不说你们那个新来的叫古士杰的小子,能力还是不错的!” “古士杰?你不是在暗示我要发展一下他吧?” “这还用得着我暗示?恐怕你早就已经在打他的主意了吧?我可听说去沪大挑选合适的毕业生,可是你给周远川出的主意!” “那又怎么了?他过来问我,我总不能像情报组的那个张傻子一样一问三不知吧?那岂不是太没用了?” 听陆颖心这么一说,李信便忍不住噗嗤一笑。“张傻子?不管怎么说人家张组长也是你的同事,你就这么给人家起外号啊?” “哼!像他这样在套取情报的时候却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的家伙,叫他傻子已经很客气了,要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直接就叫他废物了!” “那我倒是比较好奇,你在背地里是怎么叫我的?” “还没想好,等想好了我就告诉你。” 李信听了连连摆手,“千万别!我心眼儿小,可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还是正事要紧,先探探这里的虚实吧!” 说罢两人便逛了起来,虽然这个地方看上去不大,但一圈下来也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 李信这才发现:这里几乎是卖什么的都有,但不分门别类,小到鞋帽袜子,珠宝首饰,大到家具自行车应有尽有,而且除了死物,竟然还有活物!但就是没有看到私兑黄金的摊位,这便让李信大伤脑筋。 “我说这趟也躺了,逛也逛了,你怎么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带我到这来呢?” 直到这时,李信才压低了声音把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悄悄告诉了她。 之选择所以告诉她,一来是调查私兑黄金的事虽然对外严格保密,但在警备处内部却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二来则是自己在暗中了观察一圈之后,实在是找不出任何的异常作为突破口,所以才会选择如实相告,两个人互相商量总比一人闷在那里乱猜要好,而事实也很快就证明了李信这个决定有多么的正确。 就在听李信说了自己来这的真实目的之后,陆颖心沉默了片刻便忍不住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地方还有藏着另外一个‘鬼市’?” “另外一个‘鬼市’?”听到这,李信便立刻沉吟了起来,正想着,李信却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于是便一把将陆颖心拉到了身前躲在了一个摊位的后面。 陆颖心一开始还有些纳闷,但当他顺着李信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却忍不住惊讶地小声说道:“何泽天?他怎么来了?” 这下倒轮到李信感到诧异了,“你认识他?” “当然了!那家伙跟李士群见过面,我当然要调查他了!听说他刚从日本回来就开始调查他大哥的死因,可是却陷入了发灾难财的控告之中,多亏了他及时运作打点,又花了大价钱请了吴凯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这才把事情压了下来。不用问我就知道,这些都是拜你所赐吧?”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做任何的回应,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刚刚走进院子的何泽天身上。 只见那何泽天进了院子之后,便没有半点犹豫地径直向着一个卖木工手艺活的摊位上拿起了一把被喷上了黑漆的木头手枪。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便发生了,那个摊主先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何泽天一番,然后两人又说了几句,那摊主便带着他走进了院子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角门。 “你说的没错,这里面果然还隐藏着另一个‘鬼市’,那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陆颖心赞成地点了点头,“确实,不过看刚刚那个样子,好像得对上他们的切口,那个摊主才会带人进去。可问题是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切口是什么啊!” 然而李信却笑了笑,“放心,若是在此之前这或许是个不小的难题,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切口是什么了。” 听到这,陆颖心先是一愣,随即便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能读懂唇语?” “一点点而已!只能算是略懂罢了。” “哟!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谦虚起来了?你看那个摊主已经回来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切口,那咱们也进去吧!” “不急!等那个何泽天出来再说,咱们今天只是过来探探虚实的,要是被人给认了出来就麻烦了。” “哦!那好吧!” 于是两人就一边等那个何泽天出来,一边继续假模假样地逛了起来,又过了大约半个钟头,那个何泽天才从那个角门里走了出来,大摇大摆地走了。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那个真正的‘鬼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说罢李信便带着陆颖心直奔刚刚那个小摊而去。 来摊前,李信便装模作样地拿起了一根被喷上了金漆的木条,此举果然立刻就招来了那个摊主打量的目光,好半晌才开口说道:“这位客官,掂量了许久却迟迟没有询价,莫不是有什么心事不成?” “心事倒是有那么一桩,但是你这根假金条可解不了。” 那摊主笑了笑,“客观你可真会说笑,即便我手里有真的,也不会在这摆出来不是?” “不在这?那你又会在哪里摆呢?”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然而只有身在其中才能深知其味,不是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摊主才暗自松了口气,“既如此,那就请两位跟我来吧!” 说罢那摊主便跟之前一样,将两人带到了那个角门,按照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随即那扇门便缓缓地打开了。 李信和陆颖心先是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才迈步走了进去。 “两位客官是来兑换金条的?”两人才刚一进门,刚刚开门的那个小厮便主动向两人搭话道。 尽管那小厮的话让李信十分的诧异,但是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向他点了点头。 不用说,一定是刚刚那个摊主在敲门的时候所使用的的节奏,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还真是够隐秘的。 时间不大,那小厮便带着两人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吆喝道:“有客到!” 而当两人进到那个房间里面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陈列十分的简单,只在房间的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简直简约到了极致,甚至都有些简陋了。 坐在桌子后面的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藏蓝色旗袍的中年美妇,一见二人进来便连忙起身招呼道:“小女子林月,在此诚挚欢迎两位客官的到来,这厢有礼了!”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理会她,而是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绢仔仔细细地把椅子擦了一遍,然后才恭敬地对陆颖心说道:“大小姐,椅子已经擦干净了,您请坐!” 那林月也不愧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见此情景立刻就明白了两人的关系,于是连称呼也都跟着变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这位小姐贵姓?” 不想话音未落,就被李信吼了一句,“放肆!” 陆颖心则摆了摆手,“阿诚!别这样!看你都把林小姐给下成什么样了?还不快给林小姐道歉?” “大小姐,可是她……” 见李信还在解释,陆颖心的脸便“唰”地一下沉了下来,“我让你道歉!没听到吗?” “……对不起,林小姐!”尽管十分的不情愿,但在陆颖心的命令下李信还是向对面林月道了歉。 这便让那个林月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个更加明确的判断,连忙说道:“没关系的,说起来还是怪我刚刚问的太唐突了。” 陆颖心则连连摆手,“没那回事,就是我的这个管家太敏感了!哦,差点忘了,我姓楚,至于名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不方便透露了。” “明白明白!”林月听了连连点头,嘴上说着“明白”,但心里却在用最快的速度搜索着上海所有姓楚的有钱人和名流世家,但结果却都是查无此人。 别看这个林月的年纪不大,但干这一行的时间却是不短,更是出了名的记忆力超强,整个上海滩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被她记在了脑子里,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姓楚的!可是就他们两个的言谈举止而言,绝对不是从一般的家庭里面出来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位大小姐根本就不姓楚。 而就在那林月刚刚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的时候,陆颖心便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笑着说道:“林小姐刚刚是不是在心中暗想,整个上海都没有一个姓楚的大户,那么我这楚家大小姐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呢?对不对?” 那林月听了便是已经,随即便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其实也不怪你又这样的想法,因为我的家根本就不在上海,而是在香港!” 香港?这就难怪了!听陆颖心这么一说,那林月才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原来眼前这位大小姐是从香港来的!难怪需要跑到自己这来换金条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一切可都是两人在等那个何泽天出来的那段时间里商议出来的! 想通此节之后,那林月的脸上便重新勾起了一抹职业性的微笑对陆颖心说道:“虽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但我们还是继续吧!今天的金价是一百比一,即一百块银圆兑一两金,不知楚大小姐想兑多少?” 然而话音未落,不等陆颖心开口,一旁的李信便忍不住叫到:“你说什么?别以为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就不知道行情!我都提前打听过了,现如今上海的金价明明只要四十比一,就算是黑市,比例也不能高得这么离谱吧?” 不想那林月听了却不怒反笑,“你说的不假!不过要知道那只不过是上海交易所的期货价格,根本就拿不到现货,要是能拿到的话,你们也用不着费劲巴力地找到我这来不是?一句话,要换就换,两位要是嫌贵,那就请便好了!” 第十四章 保护伞 “你说什么?!” 听了林月的话,李信一下子就急了。 好在陆颖心及时用眼神制止这才没有做出什么冲动事来。 “不好意思,林小姐。我的这个管家哪里都好就是见不得本小姐吃亏,言语冒犯之处还请林小姐见谅。” 林月则摆了摆手,“大小姐不必如此,我干这一行,什么人都见过,比这还要难听的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没什么见谅不见谅的。” “那就好!不过阿诚刚刚说的有一点我还是很认同的,你们这个兑换比例未免也太高了点,凭什么兑给本地人是八十比一,兑给我这个从香港来的外地人就要一百比一?难道这是在歧视我们外地人吗?” 陆颖心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话语中却隐隐地透着愤怒,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势就连那林月也不由得为之一惊,但是很快那个林月便恢复了过来解释道:“大小姐莫要动怒,不难您说,您刚刚所说的都是实情,但是之所以给你们的比例是一百比一,并不是因为你们是从外地来的,而是因为你们是生客的缘故!给生客兑金条可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要是换作别的地方,恐怕连这个门都不会让你们进哦!” “哦?是吗?”听那林月这么一说,陆颖心便忍不住眉毛一挑,“那我倒是特别好奇,在别人眼中被视为烫手山芋的生客,怎么到了你们这却生冷不忌呢?” 那林月笑了笑,“这就是我们这的特别之处了,不过我也只能言尽于此,还请大小姐见谅。还是说说生意上的事吧!这兑换的比例是上面定的,我可做不了主,只能按规矩办事,敢问大小姐您是换,还是不换呢?” “换是肯定要换的,不过如果我要是换多一点儿的话,按照你们的规矩是不是应该也会有优待啊?” “那就要看大小姐您准备换多少了!” “我这次来的匆忙只带了两万银圆。” 此话一出,那林月便忍不住瞪大眼睛,“两万?!” 不怪她会如此惊讶,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到这来的主顾每次也就是几条“小黄鱼”的量,可眼前这位大小姐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一开口就是两万,即便是按照最高的比例也足够兑换二十条“大黄鱼”的了!这么大的兑换量,就已经不是她能够擅自做主的了。 “怎么了,林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林月迟疑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大小姐的兑换量如此巨大,就不是我这个小小的接待能够做得了主的了,需要向上面请示。况且如此巨大数量的金条我们也需要点时间进行准备。可否请大小姐您两天之后再来,至于兑换比例我想届时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既如此,好吧!那我就再多等两天,如果有变,就派人到总商会招待所送个信儿给我!” 总商会招待所?看来这位姓楚的家里应该在香港商界很有地位,否则也不会入住总商会的招待所了。 想到这,那林月连忙点头称是,更是亲自将陆颖心和李信两人送了出去,而基本上已经达到了目的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鬼市’上的两人也无心再逛,便径直通过一条小巷子离开了那里。 “你怎么看?”刚一回到车里,陆颖心便忍不住问道。 李信则耸了耸肩,“还能怎么看?那个林小姐刚刚就差把‘我上面有人’写在脸上了!所以我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帮人的上面一定有个保护伞罩着,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所以你是打算在他们的保护伞上做文章?” “聪明!”李信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然而陆颖心却依旧眉头紧锁,“可是……这上海这么大,有能力干这事的人可不少,该如何锁定目标呢?”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地方,或许能在那有所收获!”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先是一愣,随即便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大西路分局?” 李信则笑了笑,对负责开车的张茂财说道:“听到了么,茂财?去大西路分局!” “知道了,少爷!” …… 时间不大,车子便在大西路分局门口停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车子听闻,便有一个守卫立刻迎了上来帮李信和陆颖心两人拉开了车门。 “我当是谁,原来是阿毛啊!怎么,今天又轮到你当值吗?咱们两个还是有缘啊!” 那曾阿毛连忙附和地点了点头,“难怪小的今天左眼皮跳的厉害,原来是要遇到李队……额不,应该是李科长才对啊!” 李信则忍不住打趣道:“你小子!这是把我当成财神爷了啊!” “嘿嘿嘿……”曾阿毛憨笑着挠了挠头。 李信笑了笑,随手塞给他几张钞票,故意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问你个事,知道百乐门后身的那个黑市吗?” 曾阿毛则如实地点了点头,“知道!” “连你都知道?”李信听了立刻故作惊讶地说道,“那你们局长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反而听之任之?”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据小的猜测多半可能是因为之前几次的清查都没有任何收获,所以才……” 听到这,李信便没有再继续为难他,毕竟他只是个门卫。 于是李信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今天你们局里轮到谁值班?” “是高股长!” “高有为?” “对!”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对车里的张茂财说道:“打个电话回处里,让何孟义立刻带人过来!” “知道了,少爷!” 说罢张茂财便一脚油门,开车去找公共电话亭去了。 “李科长,您这是……” 曾阿毛正要发问,不想却被李信一个犀利的眼神给怼了回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李信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一旁的陆颖心说道:“走!我们就去见一见这位老朋友吧!” 第十五章 打草惊蛇 “哎呦!李科长!顾小姐!两位怎么今天这么有空到我这来了啊?该不会又是来找我们局长的吧?” 两人刚一进到值班室,事务股长高有为便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李信则笑了笑,“高股长说笑了,我们这次可是有公务在身的。” “公务?什么公务?” “百乐门后身的那个黑市,高股长应该知道吧?” 此话一出,那高有为便是一愣,“黑市?什么黑市?李科长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们的辖区内怎么会有黑市呢?” “是这样吗?可是我接到的线报上面可是说得清清楚楚啊!否则我也不会大晚上的跑到这来了不是?” “这个……”那高有为听了眼珠一转,“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您也知道有的时候这线报也不是那么的可靠。” “这话倒是不假,但愿只是虚惊一场吧!我的人马上就到,届时还请高股长派人协助封锁附近的街道。” “李科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 “你怎么看?”回到车里,李信便对陆颖心问道。 陆颖心却直接脱口而出道:“那个姓高的有问题!” “哦?为什么?” “不为什么,纯粹只是我的直觉罢了。” “别这么说,直觉呢,是一个人的学识再加上经验所累积出来的快速判断能力,有的时候可是很准确的。” “这么说,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就在刚刚,我跟他提到那个黑市的时候,他先是一愣随即又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不过我敢肯定那是装出来的。因为正常惊讶的表情不会持续超过两秒钟,如果多过两秒,那就是装的,他装的很像,但是却不知道惊讶的特点就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估计这个时候他还在为自己刚刚的‘精彩表演’而沾沾自喜呢!” “既然你已经猜到他有问题,那为什么还……”华刚说了一半,陆颖心便一下子明白了李信的用意,“你是故意的?” “不错!不打草,又怎么能惊蛇呢?如果这次能一举抓获角门里面的人固然最好,那样后面的事可就好办多了,但是如果我们这次扑空,那就可已基本锁定那个高有为跟那个黑市有勾连,我们就可以把他作为突破口一查到底!” 半小时后,何孟义便带人开着总部刚刚给警备处配备的运兵卡车赶了过来。 “科长!” 听到何孟义的声音,此前还在闭目养神的李信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拉开车窗递给他一个张纸条对他说道:“来啦?具体位置我已经写在上面了,一会你叫上分局的人,到了那让他们帮忙戒严,然后你带弟兄们进去抓人,我在这等你!” “是!” 何孟义赶忙应了一声,随即便二话不说接过纸条就带着手下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然而只过了一刻钟左右,何孟义便丧着脸悻悻地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尽管早就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结果,但李信还是明知故问地问道。 “属……属下办事不力,行动失……失败了!” 此话一出,李信的声音便立刻抬高了几分,“失败了?!一个小时以前里面还有那么多人,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没抓到?你这个队长是干什么吃的?” “科长息怒!属下……属下……” “有话就说!别在这吞吞吐吐的,听得我心烦!” “属下觉得应该是有人通风报信,走漏了风声,否则我们到了那也不会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了!” “哼!算你还有点脑子,把弟兄们都撤回来,在这等我!”说完李信又转过脸来对陆颖心说道,“走吧!咱们再去会会那个家伙吧!” …… “李科长,这事……怎么能怪我呢?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也是一头雾水呀!不过我还是相信我们局里的那些弟兄,是绝对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的!” 听到这,李信不禁眉毛一挑,“哦?听高股长的意思,是我的手下有问题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您说是吧,李科长?” 不想李信却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正常情况下的确是有这种可能。但是高股长可能有所不知,这次的行动并不是提前计划好的,而是我临时起意,并且在他们赶到这里之前对抓捕行动可是一无所知的,又怎么向里面的人通风报信呢?所以如果有人走漏了风声,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你们大西路分局的人,可以这么认为吗,高股长?” “你……我……”那高有为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可以。” “好!我要的就是高股长这句话!来人!” 话音未落,何孟义便一个箭步闯了进来,“属下在!” “把所有知情和参与了这次抓捕行动的人统统控制起来,然后戒严整个分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是!”正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的何孟义听李信这么一说便立刻来了精神,应了一声便兴冲冲地走了。 时间不大,所有知情和参与了这次抓捕行动的可疑人员便一个不落地被何孟义带到了李信的面前。 “相信你们已经很清楚为什么要把你们带到这来了吧?在这我可以先说说我的结论:这次的抓捕行动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你们之中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走漏了风声,才连累了其他人必须在这接受排查。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件事我是一定要严查到底,同时也随时欢迎你们互相检举揭发,千万不要以为只要扛着什么也不说就会没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 然而话音未落,就有一个手下走了进来,轻声对李信耳语了几句。 李信听完就是一愣,随即便二话不说立刻起身跟着那个手下来到了分局门口,一眼就看到有一伙人正在跟自己的手下对峙,而为首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伊藤文昭! 第十六章 强制审讯 “伊藤君,你怎么来了?” 来到近前,李信便面无病情地问道。 然而还没等伊藤文昭开口,高有为便趁机从里面一路小跑地跑到他身边用手指着李信告状似的说道:“伊藤长官,您可算是来了!就是这个姓李的瘸子!无缘无故带人围了我们分局不说,还要强制审讯,您可一……” “啪!” 不等他把话说完,伊藤文昭抡圆了胳膊照着高有为的大脸就是一记耳光,“混蛋!这就是你说的大事?带人围了你们分局怎么了?强制审讯又怎么了?别忘了!李信学长可是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科长,就是专门负责巡视和监查你们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向你们的唐局长反应,给我打什么电话?” “这……伊藤长官,你不是……我……” “你什么你?”伊藤文昭立刻瞪着眼用手指着高有为的鼻子说道,“我现在没空听你的解释,回头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伊藤文昭一脸歉意地便向一旁的李信拱了拱手,“李信学长,文昭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回去了。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李信则摆了摆手,“好说!好说!伊藤君客气了。” 伊藤文昭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直接带着自己的手下走了。 “伊藤长官!伊藤长官!伊……”任凭那高有为如何呼唤,伊藤文昭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了…… 就在那高有为颇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一只手却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转头一看便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几乎把魂都吓丢了一半。 李信的脸上虽然挂着笑,但是却笑得那高有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全身的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 “高股长,你刚刚说谁是瘸子啊?” “我我我……我……” 高有为被吓得说不出话,李信便笑得更开心了,“别那么紧张!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可以当做没听见,不过你要是再敢跟我在背地里耍小聪明的话,嘿嘿嘿……” 高有为发誓自己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笑容,顿时便被下了面白如纸,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 其实他哪里知道,李信此前之所以没有派人把他看管起来,就是故意给他留了一个向伊藤文昭通风报信的机会,好在他赶过来之后借着审讯的由头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一点那栋小洋楼的情报。 哪曾想那个伊藤文昭竟然如此谨慎,竟然来了一招弃卒保帅,丢下高有为不管,直接打道回府!其实这也难怪,跟土肥原贤二的安危比起来,这个姓高的实在是不值一提。 回到小礼堂,李信便对第一时间迎上来的何孟义说道:“为了提高审讯效率,那个姓高的由我来亲自审讯,至于剩下的就交给你和陆组长审了。” “是!” 审讯高有为的地点,李信特意安排在了他的办公室,而且还故意坐在了他的椅子上,为的就是要给他一个心理暗示,暗示他这里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那么我们开始吧!我这人一向最注重效率,是你主动交代呢?还是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呢?” 高有为则浑身发抖地回道:“我……我连那个黑市都……不……不知道,你让……我交……交代什……么?” “不知道?好!那么还请高股长给我解释一下,既然你连自己的辖区里出现了一个黑市都不知道,那么上个月的十九号和二十五号的时候,你们大西路分局几乎全员出动跑到百乐门附近是去做什么呢?该不会是集体过去跳舞了吧?” “那……那是分局的秘……秘密行动,是最高机密,我不能告诉你!”高有为一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紧张一边回道。 李信则笑了笑,“最高机密是吧?好!那我稍后会向你们鲍局长申请调阅相关的行动记录的!那么我们不妨先假设你跟这件事有关……” “凭什么假设我跟这件事有关?” “你没事吧?高股长!我要是假设你跟这件事无关的话,那我可就要放你走了!审讯还怎么进行下去啊?拜托你用点脑子好不好?” 一句话便把那个高有为给怼得没了言语。 李信则继续说道:“刚刚说到哪了?啊对!假设你跟这件事有关,那么当你在听到我要对那个黑市采取行动的时候,是怎么通知他们金蝉脱壳的呢?无非也就两种方式,一是打电话,二就是派人去报信!” “怎么?难道就不能是我亲自去给他们报信吗?”高有为没好气地说道。 不想李信听了却忍不住噗嗤一乐,“高股长你是在开玩笑嘛?就你这身体素质,等你去报信恐怕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收摊就被我们给堵在里面了!” 这话可是够损的,仿佛就是在报刚刚高有为说他瘸的一箭之仇一般,直把那高有为给气得直翻白眼。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陆颖心便推门走了进来说道:“李科长!有人承认通风报信了!” 然而让那高有为很是不解的是,李信听了那个消息时候竟然只是微微点头,却并没有半点儿结束审讯的意思。 高有为这才头一次主动对李信说道:“李科长!既然通风报信的家伙已经不打自招,那么本股长就应该自动洗脱嫌疑了吧?” 说着那高有为就要起身,可屁股才刚一离开椅子,就被李信猛的一声“给我坐下!”给吓得重新又坐了回去。 “李……李科长,不是已经抓到嫌疑人了吗?你还要怎样?” 不想李信却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已经确认了嫌疑人的身份,这不正在审呢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高有为才终于把心一横,沉着脸说道:“李科长!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别太过分!我最后再说一遍:我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没想到啊!事已至此,你非但不知悔改竟然还一再嘴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那我就成全你!来人!把东西给我拿进来!” 第十七章 坦白交代 “哗啦!” 就在李信的话音还未落之际,办公室的房门便猛地被人推开,紧接着何孟义便推门走了进来。 而让那高有为特别在意的,则是他手上的那个档案袋。 李信则在接过那个档案袋后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直到何孟义又退了出去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高股长,是不是特别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尽管高有为在听了之后直接把脸扭向了一边,但他刚刚在何孟义进来的时候眼睛无意间流露出的疑惑、费解和不安的情绪却已经统统被李信敏锐地观察到了。 而面对他的沉默攻势,李信却依旧从容地笑道:“高股长,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哼!” “这么跟你说吧!这审讯呐!有的时候并不需要对方开口,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就比如,你刚刚在听到已经有人承认了给黑市通风报信的时候,你的反应虽然一开始很是意外,但很快便突然之间松了一口气,好像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难题似的。是也不是?” “那又怎么样?” “这么说你承认了?”李信一边在自己的无常簿上飞快地书写记录,一边问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又是一阵沉默。 李信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正常来说,一个上司在听到下属有这样吃里扒外的行为之后的反应应该是焦虑、激动、不安,甚至是愤怒。但绝对不会是你那种反应。因此我完全可断定,你是因为在知道有人做了你的替死鬼,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你使诈?!”那高有为也不傻,听李信这么一说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错,刚刚那些都是我们故意演给你看的,虽说是假的,但是你的反应却是真的,不是么?” “卑鄙!”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正所谓兵不厌诈,高股长若是问心无愧,那无论我如何使诈也是奈何不了你的,对不对?” “一派胡言!”李信的话刚一出口,那高有为便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吼道,“堂堂一介科长,竟然为了证明自己的凭空臆测,如此不择手段!实在是为人所不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嘴长在你的身上你怎么说都行了!既然你打从一开始就怀疑我,有本事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话音未落,李信的脸上又露出那个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的微笑,用手掂了掂刚刚何孟义拿进来的档案袋,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证据,是吧?自己看吧!” 说着李信便将那个档案袋直接丢到了高有为的面前。 而当高有为打开档案袋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整个人便瞬间瘫坐在了椅子上。 “高股长,为了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可是煞费苦心特意派人去了一趟电报大楼,这才拿到了这两段电话录音,我想应该算是你擅自勾连黑市的铁证了吧?对此,你不说点儿什么吗?” “事已至此,我还能再说什么?李科长不愧是李科长,还真是手眼通天啊!栽在你的手里,老子认了!没什么可说的!” “好!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老实交代,那个黑市幕后的组织和经营者是谁?” 然而那高有为却摇了摇头,“不知道。” “高股长,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我的手里握有铁证,只有老实交代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高有为则惨笑了一声,“事到如今,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个黑市的幕后组织和经营者是谁。” 见那高有为不像是在说谎,李信才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刚刚是在给谁报信?” “具体的名字我不知道,但熟悉他的都叫他‘四哥’!” “四哥?这么说你只跟他接触过?这个人的样貌举止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没什么特别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长相也极其普通,属于丢到人堆里就找不见的那种。” “最后一个问题,你跟黑市的关系,日本人知道吗?” 此话一出,那高有为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还不直接弄死我呀!” “弄死你?不见得吧!既然你那么怕日本人,为什么刚刚还要给伊藤文昭打电话求救呢?” 一说起这个那高有为就一肚子气,“我也是没办法呀!李科长你这么兴师动众的,我只能把宝都压在日本人身上,期望他们能出面调解,哪知道……唉!” 李信则很是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关键时刻,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不信你想想,要是你早这么配合,不就没有那么多事了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高有为的眼睛便是一亮,紧接着就好像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试探着问道:“听李科长您的意思,是有意放兄弟我一马?” 李信则似笑非笑地回道:“你说呢?” 这下那高有为可算是重新看到了希望,连忙向李信不停地作揖,就差当场给他跪下了。 几分钟后,李信才终于从高有为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陆颖心则立刻迎了上来询问似的看了李信一眼,后者则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随即两人才来到了还在紧张地进行强制审讯的小礼堂。 “科长!” “审的怎么样了?” “已经粗略的审了一遍,但是……” “辛苦了!”不等何孟义把话说完,李信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有收获就不要再审了,这么晚了弟兄们也累了,收队吧!” “可是科长……” 何孟义还想再说什么,不想却被李信瞪了一眼,直接把后半句话给瞪了回去。 而就在何孟义按照李信的命令集合了队伍准离开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却陡然响了起来:“看见没有?这就是警备处的行事风格,对我堂堂警署说围就围,说审就审,最后竟然还说走就走,连屁都不放一个,还真是威风呢!早知道我也去警备处当差了,你们说对吧?” 第十八章 深入调查 “哟呵!看来你小子还挺不服气啊!还要到我们警备处当差,你以为我们那跟这一样,什么酒囊饭袋都收的啊!” 面对那人的阴阳怪气,何孟义立刻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而李信也认出了刚刚说话的那个胖子不是别人,赫然便是上次跟自己有过冲突的巡逻队长陈丁。 于是便拍了拍何孟义的肩膀,径直走到了陈丁的面前,“我当是谁,这不是陈队长么?人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你这爪子还没好利索,就又不长记性了啊?”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便让那陈丁瞬间涨红了脸,“姓李的!我承认我搞不过你,但是日本人也搞不过你吗?” “你他妈的!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不知道我们警备处的厉害啊!”此话一出,何孟义便忍不住就要冲上去好好教训教训那个陈丁。 然而却被李信给拦了下来,慢悠悠地说道:“听你的意思,是打算向日本人打小报告啊!” 陈丁索性把脖子一梗,“是又怎样?” “那好!我就给你一个打小报告的机会!去,给他搬一部电话过来!” “是!”话音未落,何孟义便立刻应了一声,并亲自找了一部电话过来,放到了陈丁的面前。 “陈队长,请吧!”李信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道。 那陈丁也不含糊,抓起电话便拨了一个号码,很快电话便被接通了。 “喂?总领事馆吗?我是大西路分局的小陈啊!我这有个重要的情况……喂?喂喂?” 陈丁怎么也能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表明了身份,对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这下他一下子就慌了,要知道日本人可是自己最后的一张底牌,可是却…… “怎么了?陈队长,你不是要打本科长的小报告吗?怎么刚刚接通对面就把电话给挂了呢?要不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打一个啊?” “不……不用了,李……李科长我……我……” “你什么你!”就在那陈丁结巴着解释的时候,李信的脸便突然猛地往下一沉,怒声呵斥道,“反了你了!一个小小的巡逻队长,竟然敢跟本科长叫板,我看你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给我带走!” “是!”早就看这个陈丁不顺眼了的何孟义听李信这么一说,便立刻二话不说地闯了上去,三下两下便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丢上运兵卡车直接拉回了警备处。 “只抓了一个小虾米?看来李大科长这次收获颇丰啊!”回去的路上,全程都保持着沉默的陆颖心便忍不住对李信说道。 李信笑了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那姓高的招了,打点他的是一个叫‘四哥’的家伙,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确定一件事。” 说着李信压低了声音对陆颖心耳语了几句,后者则先是一愣随即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 半小时后,李公馆的小书房。 “科长,您叫我?” 李信点了点头,“坐吧,达叔。饭馆那边怎么样?” “科长放心,一切正常!” “那就好,最近跟‘三炮台’有联系吗?” 冷不防地听李信提起‘三炮台’,达叔的心便没来由地一紧,“没有。科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不过还真有一件事,处里让我去调查百乐门附近的一个黑市,所以我想让你的人去收集一下相关情报,重点打探一下一个叫‘四哥’的人。越详细越好,不过我最多只能给你两天的时间,有没有问题?” “四哥?”达叔听了之后沉吟了片刻,然后才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科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好!” …… 一夜无话,第二天的中午,李信就接到了总商会招待所打来的电话,有人指名要见陆颖心所假扮的楚小姐。 于是李信便第一时间赶了过去,见到了那个前来送信的家伙。 “就是你要找我们大小姐吗?” 然而那人却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仔细地打量了李信一番,直到看到了他手上的那根拐杖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敢问先生您是?” “你这家伙还真有意思,明明是我在问你,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我是大小姐的管家,叫我阿诚就好了。” 那人则看了一眼左右,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四哥说了,一切小心为上,得罪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此话一出,李信的耳朵便立刻警觉地动了起来,仅凭那人的三言两语,就足以让他判断出那个所谓的“四哥”在那伙人心目中的地位了。 然而即便如此,李信却依旧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问道:“你大老远地跑到这来,应该不是来跟我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的吧?” “后天下午三点,正金银行2号贵宾室,恭候两位大驾。” “正金银行?” “有什么问题吗?管家先生?” “没有,麻烦回去代为转告,我和我们家大小姐届时一定准时赴约。” “管家先生放心,小的一定如实转告,告辞!”说完那人向李信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招待所。 …… 回到警备处后,李信便立刻派陆修明叫来了陆颖心,并将之前再招待所跟那个前来报信的家伙之间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后天下午三点?” “没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会利用保险库来进行交易,这样的话既安全又保密,极大降低交易的风险。” “想不到那帮家伙竟然如此谨慎,向来应该是很不好对付啊!” “你那边怎么样?我让你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不想话音未落,就遭到了陆颖心一个大大的白眼,“我说李大科长,你当我是神仙吗?哪能这么快就有结果啊!再多等两天吧!”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个让两个人都大吃一惊的身影便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第十九章 开始布局 “雯婷(宋小姐)?你怎么来了?” 李信和陆颖心怎么也没有想到,宋雯婷竟突然毫无半点儿预兆地直接从南京跑了过来,忍不住异口同声地说道。 宋雯婷则先是暗中向李信使了个眼色,随后才皱着眉头对陆颖心说道:“陆小姐也在啊!我奉部长之命回来取几样东西,顺便过来看看。还请陆小姐……” 陆颖心倒也干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聊!” 说罢竟真就这样迈步离开了李信的办公室。 “你怎么回来了?”陆颖心一走,李信便立刻问道。 “不是你说的,有了消息就立刻派人通知你吗?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就只能亲自跑回来咯!” “这么说,那件事已经有眉目了?” 宋雯婷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三天后,畑俊六将秘密乘车前往上海,与土肥原贤二的秘会地点则是本愿寺。” “本愿寺?哪个本愿寺?” 不怪李信会有此一问,要知道现如今的上海一共有东西两个本愿寺,如果不能确定是哪一个的话,将会给接下来的行动带来巨大的麻烦! 不想宋雯婷却摇了摇头,“目前还无法确定他们会在哪个本愿寺碰面,不过放心,‘三炮台’已经开始着手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一旦有了确切的消息,他就会想办法通知你的。” “好吧!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有没有机会在畑俊六来的路上动手呢?” “你说的那个方案,上面已经讨论过了,成功几率几乎为零。最终决定还是把目标确定为两人这次秘会的具体内容。” “嗯,不过即便以此为目标,想要完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是啊!所以才需要你能够尽可能多地提供情报,情报越多,越准确,‘三炮台’的成功率也就越高。” “告诉‘三炮台’,我只能说尽量,可千万别把宝都压在我的身上!” 宋雯婷点了点头,“嗯,那我就回去了!”说罢便站起身就要向外走。 “是回公馆还是南京?” “当然是南京,别忘了我只是回来替部长取几样东西,自然要立刻赶回去了。” “那……辛苦你了,路上小心。” “嗯!” …… 是夜,李家公馆的小书房里。 “我说,宋雯婷这么急匆匆地跑回来,应该也是为了那件事吧?” 而正在盯着办公桌上的地图看的李信则连头也没抬地说道:“不然呢?你以为畑俊六和土肥圆贤二要秘密会见的消息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她这次来是有什么重大的新进展咯?看不出来那帮家伙还挺能干的嘛!” “目前只知道他们秘会的地点在本愿寺,但是具体是哪个还不能确定。” “难怪你一直死盯着地图不放,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过与其在这跟死物较劲,不如把重点放在活人的身上。”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眉毛一皱,“什么意思?” “难道你就没有注意到,最近的伊藤文昭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不知道在忙什么呢吗?” “这个我当然有注意到了!而且还似乎还在刻意躲着我,昨天晚上刚打了个照面二话不说就带人回去了。这可不像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这么说你知道原因?” “那是当然!别忘了比起锄奸,搞情报才是军统的强项!经过上海站的秘密调查,最近那个伊藤文昭秘密组建了一支队伍,清一色的日本人,而且几乎都是从日本驻沪宪兵大队挑选出来的,人数大约有一个小队,将近六十个人。就在虹口东体育场的那栋二层洋楼的院子里进行秘密训练。” “秘密训练?”李信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立刻陷入了沉思,好半晌才抬头对陆颖心说道,“看来这家伙是想要对标你们的锄奸队,搞一支特工队伍出来啊!” “对标锄奸队?你确定?” “十有八九吧!那些日本宪兵原本在国内已经接受过严格的训练了,因此根本没有必要再进行常规的军事训练,而且还是由伊藤文昭亲自负责训练,那就很有可能是在进行特工方面的训练了。” 听到这,陆颖心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特工训练?不是我看不起他们,就连那个号称是土肥圆最得意的弟子的南造云子,都曾经做过我们的阶下囚,还能训练出什么结果来吗?真是笑死人了!” 然而李信却是一脸的严肃,“若是换作以往,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别忘了,现如今负责训练他们的可是伊藤文昭!千万不要小瞧了那个家伙。” 李信只用了一句话,便点醒了有些自我感觉良好的陆颖心,“那我们该怎么办?” “想办法打击他们的自信心,让他们觉得无论怎么训练都是在浪费时间,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道理我都懂,具体的办法呢?” “很简单,找几个容易下手日伪官员作为目标,并采取提前告知的形式进行暗杀,只要成功一次,那么下一次伊藤文昭一定会派那些正在接受训练的宪兵进行保护,届时只要再完成两到三次这样的暗杀,就会极大地打击他们的自信心,我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然而此话一出,陆颖心却依旧一脸担忧,“可是……你怎么能那么肯定,伊藤文昭一定会按照你设想的那样采取行动呢?”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而且正常情况下,要想体现出训练的效果最快也要三个月的时间,而想要把这个时间提前,就只有在实战中快速成长这一个办法!所以他一定会采取那样的行动。” 听到这,陆颖心沉默了片刻,随即才缓缓说道:“好吧!我会把你的这个计划向上峰汇报的,至于会不会同意我就没办法保证了!” 李信点了点头,随即便换了一个话题,“对了,李士群那边呢?还是没有发现那家伙的踪迹吗?” “是啊!”陆颖心无奈地耸了耸肩,“能找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得见,真是邪了门了!” “所有地方都找了?不见得吧!就没有落下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班房?” 第二十章 对症下药 “班房?” 别说,要不是李信提醒,陆颖心还真就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种躲避追捕的方法。 但是转念一想,“不对!你是怎么知道那家伙在班房里的?” “猜的!” “猜的?” “是啊!听伯仁说,就在我去南京的这几天,戈登路捕房可是抓了不少没有身份证明还试图闯卡的灾民。如果换做是我被人追捕,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混进那些灾民的队伍,毕竟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比班房更安全的地方了,只要在里面躲上一阵,等风头一过,再找人疏通疏通也就没事了。” 然而那陆颖心听了却依旧眉头紧锁,“就算事情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派人到板房里面抓人吧?” “那当然不行了!不过明天一早伯仁将会以灾民收容委员会负责人的身份去接受那批被关押在班房里的灾民,到时候你就代替我跟他一块儿去,不就能知道那家伙到底有没有混进灾民的队伍里了么?” “这个主意好!”陆颖心听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但随后又无不担心地说道,“不过这本应该是你的工作吧?我去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毕竟调查黑市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所以我得把主要精力都放在那个陈丁的身上,说不定还能挖点什么猛料出来!”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随便你好了,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冯先生了。” 或许是因为冯伯仁曾经做过教员的缘故,陆颖心向来都称他为“先生”。 而这,也是冯伯仁虽然在心里暗中提防,但表面上却总是对她笑脸相迎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于是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陆颖心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赶奔沪西的灾民收容区了,而李信则是在美美地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饭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来到了警备处。 “科长早!”刚一进到特别巡查科的公共办公室,就听到了何孟义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尽管一夜没睡,但那家伙看上去却依旧生龙活虎,丝毫看不出半点疲惫的样子。 “那个姓陈的怎么样了?” “按照您的指示,整整一个晚上都没让他合眼,刚刚我下去看了一眼,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听何孟义这么一说,李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做的不错!走,下去看看!” 很快,两人便下到了警备处的地牢,远远就看到了被绑在木架上的陈丁,此时的他双眼通红,整个人的状态也是迷迷糊糊,就连李信站到他的面前都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其实按理来说,才一个晚上不睡觉是绝对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但是好巧不巧,李信在不久前跟他发生冲突之后曾经对他进行过暗中调查,发现这家伙除了嗜赌如命以外,竟然还抽大烟! 而且通过那个曾阿毛李信还了解到,在此之前那家伙已经连续赌了两个通宵,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让何孟义和他的手下轮流对他进行讯问轰炸,而何孟义做得更绝,眼见着那家伙的烟瘾发作,竟然还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个瘾君子当着他的面抽了起来,这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李信见自己都已经站在那家伙面前好半天了,对方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便转身从桌子上抄起了之前那个瘾君子用的烟枪。 别说这招还真挺管用,一下子就把那陈丁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一边流着鼻涕淌着眼泪,一边浑身颤抖着说道:“求……求你……给……我抽……一口,就一口……” 就在李信把手上的烟枪递到他嘴边的时候,那家伙便犹如回光返照一般瞬间精神了起来,忽地抬起头猛吸了一大口,紧接着整个人竟好像一下子坠入了仙境一般,整个人都人不住舒服得呻吟了一声。 然而这样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他好好享受一番,那一口烟所带来的愉悦和满足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就在他准备去吸第二口的时候,李信却直接把那杆烟枪给收了回来,顿时便让他本就已经熬得通红的眼睛变得更红了,此时的陈丁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就好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啃食自己的灵魂一般,痛苦万分,生不如死。 “还想再抽一口吗?” 李信的话宛如恶魔的低语,不断地在陈丁的脑中回响,而此时的他却早已放弃了抵抗,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便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你们跟伊藤文昭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好像是四月底,要……要不就是五月初……” 李信不听还好,听他这么一说便立刻把脸往下一沉,“想抽烟,就给我好好的想!想仔细了!到底是哪天?” 其实不怪李信会如此较真,要知道哪怕只是一天之差,都会给李信的判断带来极其重大的影响。 或许是出于内心对大烟的渴望,使得那陈丁很是配合地努力回想了起来,好半晌才终于兴奋地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是五月一号!” “确定是五月一号?”李信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确定!因为那天我们股长终于给我们补发了去年的奖金,所以我记的很清楚!” 五月一号?就是陆颖心冒险去找大西路分局局长鲍天来的第二天,伊藤文昭便主动找上了门,是巧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昨天无意间对陆颖心说的一句玩笑话,竟然真的应验了!还真就被自己问出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想到这,李信便将手里的烟枪递了过去,一边看着那陈丁贪婪地吞云吐雾一边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在你们搭上线以后,伊藤文昭交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第二十一章 虚惊一场 “第一个任务?我想想……”说着那陈丁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才一脸迷醉地说道,“应该就是请卢魁卢公子到咖啡馆喝咖啡吧!” 喝咖啡?只一句,便将李信的思绪一下子带回到了自己替何孟义报仇的那天晚上,难怪自己会在那卢魁身上闻到“曼特宁”咖啡豆的味道,原来伊藤文昭在请自己喝之前,就已经请那个卢魁喝过一次了啊! 想到这,李信便忍不住心下一惊,因为一想到“曼特宁”,李信的脑海中便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天自己跟伊藤文昭相遇时的情景,种种迹象都表明,有人曾经向他透漏过卢家父子监守自盗的事,而这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大西路分局局长,鲍天来! 想来应该是那鲍天来在跟陆颖心见面交谈之后,便将这一切统统报告给了伊藤文昭,这才有了后面的那些事情,也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说得通。 看来得尽快想个万全的对策出来才行啊! 然而就在李信准备离开的时候,何孟义便忍不住问道:“科长,这个家伙要怎么处置?” “身为公务人员不但嗜赌如命,竟然还抽大烟,随便一条都能治他得罪!留一份他的口供,先关他一阵子再说。” “是!” 回到办公室,李信便绞尽脑汁思考起了对策,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头绪的时候,陆颖心便没精打采地走了进来。 “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一趟应该是白跑了吧?” “倒也不是白跑,虽然没有在那些灾民之中发现那家伙的身影,但是我却了解到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陆颖心先是警惕地四下看了一眼,随即才用只有她和李信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就在昨天,一个原本跟那些没有身份证明的灾民一块儿被关在班房里的中年人,被担保出狱了!” “所以你怀疑那个被保释的中年人就是李士群?” “十有八九,只要能看到担保协议书,应该就能够确认了。” “说的倒是轻巧!那么重要的文件,可是你想看就让你看的?” “我当然没有把么大的面子了,不过我相信李大科长你一定有办法的,所以这个任务就拜托你啦!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罢,陆颖心便准备离开,可就在她刚一转身的时候,却被李信给叫住了,“你先等一下。我有个事要问你。” “什么事?问吧!” “你当初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大西路分局找鲍天来局长,就不怕被他撞破你的身份吗?” “当然不怕了!那家伙有把柄在我的手上,自然不敢乱来,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于是李信便将刚刚审问陈丁的过程从头到尾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乍一听到李信的话,陆颖心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几乎跟李信当时的反应一模一样,从惊讶到后怕再到担忧,但最终却还是重新归于了平静。 “这么说,我们是无意间给伊藤文昭当了一回明灯?真是想想就让人生气啊!不过就算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在暗中调查卢家父子,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放心好了!”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嗯,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要加倍小心,我太了解他了,别看他嘴上不说,暗地里却时刻都在寻找着合适的机会,千万不要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否则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知道啦!李大科长,我怎么感觉怎么你比我上学时候的老师还啰嗦呢?走了!别忘了担保协议书的事啊!” 而眼看着陆颖心无事一身轻地离开之后,李信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个陆颖心,还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于是李信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即便直接乘车来到了戈登路捕房。 可就在李信走到捕房门口的时候,却被一个身穿制服,头上还缠着红头巾的印度阿三给拦了下来。 “站住!把证件拿出来让我看看!”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倒不是因为那家伙言语间流露出的傲慢态度,而是因为那家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酒味,显然是刚刚喝了个通宵,天亮才赶回来上班的。 尽管那阿三的态度让李信很是不爽,但却还是亮出了自己的证件,“看清楚了吗?” “科长?就你这样的残废还能是科长?怕不是在哪买的假证件吧!我要没收!”说着那阿三竟然借着酒劲扑了上来,就要去抢李信的证件。 李信也不客气,直接一个闪身便轻巧地躲过了那阿三的攻势,随即抄起手中的拐杖照着那人的红头巾不轻不重地来了那么一下,虽然没有见血,却也足够让他整个人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李信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然而此时早就有人将刚刚发生的事报告给了当值的探长曹雄,后者则二话不说直接带人冲了出来。 可双方刚一在捕房大厅打了个照面,那曹雄就一眼就认出了李信,随即态度便猛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脸上的愤怒也在瞬间转变成了笑脸,一边陪着笑一边搓手对李信说道:“李科长!那些没有身份证明的灾民不是已经做好交接了吗?您这是……” 眼看着那曹雄当场给自己表演了一个选择性失忆,李信也十分配合,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我那个不成器的手下?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回去之后才发现人数对不上,所以我才亲自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嗨呀!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您打个电话过来不就好了嘛!犯不上大老远的亲自跑到这来问嘛!”说到这那曹雄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说起来这事应该管我,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有一个人被保释了。所以今天的人数才会对不上。” 不想李信听了却不禁眉毛一挑,“保释?写担保协议书了吗?” “写了写了!”那曹雄连声说道,随即便转头看向了手下,“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协议书给我哪来?” 很快,协议书便拿过来了,然而就在李信看到担保人那一栏中的那个名字的时候,却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第二十二章 四哥登场 “你说谁?曾达斋?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晚上回到公馆,听李信说了在那张担保协议书上看到的名字之后,陆颖心便一脸惊讶地说道。 “我想应该是在上个月日本人执行封锁令的时候吧!当时上海的名流圈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叫储麟荪的家伙,化名李识君频繁出入交际场合四处结交,其中就包括那个曾达斋,而起他还不知从哪弄到了狂欢节的请柬混了进去。可就在我准备好好查查那家伙的底细的时候,伊藤文昭就带着你们军统锄奸队制定的暗杀名单回来了,后来又发生了不少事,等我腾出手来的时候,那家伙却早就已经销声匿迹了。” “储麟荪?他不是李士群的私人医生吗?” “你知道那个人?” “当然知道了,为了调查李士群我可是动用了不少关系的。另外再告诉你一件有趣事,别看那个储麟荪平日里人模狗样,但暗地里却跟李士群的漂亮老婆叶吉卿关系匪浅,暧昧的很呢!” 李信听了便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语,“你这都是从哪打听道的花边新闻,靠谱靠谱啊?” “先别管靠不靠谱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要我看还是暂停抓捕计划吧!” 此话一出,陆颖心立刻就不干了,“暂停?为什么要暂停?” 其实不管陆颖心会如此激动,要知道抓捕李士群可是她独立成组之后策划的第一个行动,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没曾想行动的时候扑了空不说,好不容易又有了点眉目李信要她取消行动。别说是她,就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是没办法接受的。 “别说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那个家伙的确切下落。就算知道了,也不能立刻采取行动,否则岩井公馆的人就会轻易地查到我的头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别忘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畑俊六和土肥圆贤二暗中策划的阴谋,而不是抓什么中统的叛徒,你说呢?” 尽管心里还有些不甘,但陆颖心知道李信说的没错,这才终于有些不情愿地点头说道:“我承认你说得对,但是窃取两人秘密会面情报的任务上面并没有让我参与,我总不能什么也不敢在一旁干看着吧?” “当然不会了!不让你参与更好,那你就有更多的精力跟我一块儿搞点事情出来了!” “搞事情?”陆颖心听了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打算把水搅浑,让我们的人更容易得手?” 话音未落,李信便很是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错!现如今不光是你们军统,红党那边对这件事也是高度关注,可以预见,日本人后院起火那是早晚的事,届时我们只要看准时机在上面浇点油,再添它一把火,嘿嘿嘿……” “怪不得人何大哥说,你们这些搞计谋的,心都脏!你这招还真是够损的,不过我喜欢!不过具体要做什么呢?” 李信则不紧不慢地说道:“先别急,等你们的人弄出一点动静来再说。” “好!” …… 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临近三点的时候,一身便装的李信和陆颖心便准时来到了约定好的地点,正金银行。 刚一进到大堂,便有一个经理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先是恭敬地向陆颖心施了一礼,然后才开口说道:“这位小姐您好,我是正金银行的大堂经理,请问,您是楚大小姐吗?” 见陆颖心点头,那经理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继续说道:“2号贵宾室就在楼上,两位请这边来。” 时间不大,两人就跟着那个经理来到了位于银行二楼的2号贵宾室。 “刚刚好三点钟,看来楚大小姐是个注重时间观念的人,而我一向喜欢跟楚大小姐您这样的人做生意。” 两人刚一进到贵宾室里面,一个看上去比李信大不了几岁,却穿着一身西装,很是老成地坐在沙发上享受着雪茄的青年便对陆颖心说道。 陆颖心也不客气,直接迈步走到了那人的对面坐了下来问道:“阁下是?” 那人笑了笑,“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吴,单名一个常字,因在家里排行老四,故而手下人都尊称我一声‘四哥’,楚大小姐如不嫌弃也可以这么叫我。” 此话一出,站在陆颖心身后的李信眼中不由得精光一闪,随即便仔细观察起了眼前这个家伙。 按理来说,自打李信留学归来以后,就没少跟道上的人打交道,可以说无论低层的马仔还是一帮之主他都接触过,但是眼前的这个家伙给人的感觉却跟那些吃江湖饭的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无论是他的做派谈吐还是几乎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那份儒雅,都会很容易让不熟悉他的人将他误认成为一个学者。 而更让李信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竟然看不透他!这可是自己回到上海之后的头一遭。 于是很快李信便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家伙不一般,而且绝对是个难对付的人物! 相比之下,陆颖心却并没有想那么多,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两人的对话上面,小心翼翼地应对着那人话里话外的试探,生怕露出任何一丝的破绽。 就这样,两人足足互相客套了五分钟,那人才把话题引到了这次见面的正题上来,“听小月说,楚大小姐找到我们是打算兑换两万块的金条?” “不错!” “那兑换的比例,小月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说是说过了,不过比例还是太高了一些,不知四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更加优惠的比例呢?” 此话一出,那人便深深地看了陆颖心一眼,随即便似笑非笑地说道:“相信小月应该跟你说过,这个兑换比例可不是我们定的,也做不了主。不过看在我们刚刚聊得那么投缘的份上,我倒是能给你出个主意,只要你告诉我这批金条的用途,我就按照七十比一的比例跟你兑换,如何?” 第二十三章 落花无言 “……如果你能告诉我这批金条的用途,我就按照七十比一的比例跟你兑换,如何?” 此话一出,不论是陆颖心还是李信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因为刚刚那个人的那一番话,并不是对坐在他对面的陆颖心说的,而是对站在她的身后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李信说的! 也就是说,他已经猜到两个人之中真正能够做主的并不是陆颖心而是李信了!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慌乱,而是信步走到那人的面前同样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莫问来路,不管去处’可是你们做黑市铁打的规矩,四哥你如此关心这些金条的去处,难道就不怕坏了规矩吗?” 然而话音未落,那人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表情,笑着说道:“那我当然怕了!不过我要是不那么说的话,又怎么能把你从幕后引到台前来呢?” “出门在外,无论做什么稳妥自然都是第一位的。从香港到上海,这一路我们都没有让人看出过任何破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人依旧笑着说道:“我说是直觉,你信么?” “呵呵!” “你不信?” “事已至此,我信与不信还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说着李信主动向那人伸出了自己的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姓楚,认识我的都会叫我一声‘楚少’,你随意。” “那我也跟其他人一样,称呼你‘楚少’好了。”说着那人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象征性地跟李信握了下手。 而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一次握手,便更加让李信坚定了此前的判断:眼前的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黑市操手。 尽管在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但李信却敏锐地观察到了那人虎口和食指两侧的位置有些不对劲,明显是曾经长过厚厚的老茧然后又自己处理过的,若不细看还真就看不出来。 而这,就足以说明这个家伙曾经受过长期的射击训练,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又是在哪里接受训练的呢? 是日伪,还是重庆,亦或是延安呢? 而就在李信观察那人同时,那人也在观察李信,而关注点同样也是对方的手掌。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只几乎没有任何瑕疵,一看就知道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粗活的手,十分符合李信刚刚树立起来的富家少爷的人设,这便在无形之中打消了那人心中不少的顾虑。 双方重新落座之后,那人才清了清嗓对李信说道:“楚少莫怪,我之所以如此是在不得已而为之,怠慢之处还请您多多担待。” 不想李信却摆了摆手,“客套话就免了,我这人最讲实际,如果四哥你真觉得怠慢了我们,那就再降一些兑换的比例好了!” “不得不说,楚少您还真是会做生意!既如此,为表诚意,我就把比例降到之前说的七十比一,如何?” 此话一出,李信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毫不见外地从雪茄盒里挑了一根出来,慢条斯理地享受了起来,根本就没接他的话茬。 直到李信快抽到一半的时候,那人才终于忍不住说道:“六十五,六十五比一,怎么样?” 李信这才放下手中的雪茄,淡笑着说道:“其实即便四哥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如此谨慎,以及你为什么宁可降比例也要极力促成这笔交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天晚上四哥应该损失不小吧?” 别说,还真让李信给说中了,那天晚上何孟义去抓人虽然扑了个空,但是却让身为黑市操手的吴常损失惨重。 因为那个黑市有着明确的规定,但凡有商贩想在黑市上摆摊,都要交给为他们提供场地以及保障的黑市操手一笔不菲的摊位费,而一旦出现意外,黑市操手就必须按照每一个商贩的最高收益进行三倍的赔偿。 不过即便被李信说中,那人却依旧咬牙死撑道:“这个就不劳楚少挂心了,我们还是回到兑换金条的话题上来吧!”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转换话题的意思,而是故意神秘兮兮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那天晚上的始作俑者是谁,那么四哥你准备用什么样的比例来换取这个情报呢?”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便立刻让那人来了精神,“如果情报准确的话,我就把比例降到六十比一,不过你得先告诉我那人是谁!” “四哥果然够爽快,成交!不过,还要一点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我虽然知道是谁做的,但是却并不知道叫什么。” “这……”李信这话可把那人给说蒙了。 而就在他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李信便找来了纸笔,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在其他两人震惊的目光下画了一幅肖像画。 “是他!?”一看到那副肖像,那人便有些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道。 “四哥你认识他?” 那人则点了点头,“当然认识,而且那天他也的确在黑市上露过面。” 李信连忙趁热打铁,“你看看,我没有乱说吧?既如此,那兑换的比例……” “放心,兑换比例答应你多少就是多少,两万银元我给你兑三十四根‘大黄鱼’,够意思了吧?” “那是当然,四哥不愧是四哥,果然够爽快!”说着李信便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这是汇丰银行的银票,两万块,还请四哥过目。” 那人也不含糊,接过银票之后便仔细查验了一遍之后,才小心地把银票收了起来,然后才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和一个信封放在了李信面前,“银票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这是保险柜的钥匙和证明信,出示给下面保险箱柜台的柜员就可以了。” 说完,那人便起身就向外走,陆颖心刚要说什么就被李信用眼神给拦了下来。 直到那人离开之后,陆颖心才忍不住说道:“还没有开柜验货,你怎么让他就这么走了啊?” 不想李信却看着面前的钥匙和信封摇头感叹道:“没那个必要了!我还是小看了他,想不到他一开始就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看来这场较量,是我们输了啊!” 第二十四章 各取所需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正金银行保险柜柜台前,女柜员很是恭敬地对面前的李信说道。 “帮我打开一个保险柜。” “请问是多少号?” “三十七号。” “麻烦出示一下钥匙和相关证明。” 话音未落,李信便把那个四哥留下的钥匙和那封信一并递了过去。 仔细检查了一遍两样东西之后,那个女柜员才点了点头,“没问题,两位请跟我来。” 时间不大,那个女柜员便带着两人来到了三十七号保险柜的面前,然后才将钥匙交还给了李信并退了出去。 “等一下!这里面该不会藏了什么机关吧?” 就在李信准打开那个保险柜的时候,陆颖心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李信则笑着说道:“放心,就算真有什么机关也伤不到我!不过听你的意思,你还是信不过那家伙?” “当然信不过了!就算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吧?他又不是神仙,怎么会预料到这样的结果,然后提前准备好了相应数目的金条呢?” 不想李信听了却一脸神秘地说道:“听起来的确是很不可思议,但做起来却很简单。” “简单?怎么个简单法?”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用手中的钥匙一连敲了四个不同号码的柜子。 陆颖心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这样!你的意思是说,那家伙按照不同的兑换比例提前准备了好几个柜子的金条,对吧?” “不错!这样一来,不但能在我们心里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印象,更能在无形之中彰显出他的实力。这个人很不简单啊!” 此话一出,陆颖心便赞同地点了点头,“说的没错,不过我倒是觉得,那家伙的身份应该不仅仅是一个黑市操手那么简单,你说他的背后有没有可能……” “现在我们掌握的情报还不足以做出明确的判断,还是再调查一段时间再说吧!” 说罢李信便直接打开了保险柜,里面果然不出所料地放着一根根明晃晃的金条,而且数量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四根。 然而让陆颖心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李信并没有将全部的金条都装起来,而是留下了两根。 或许是注意到了陆颖心那诧异的眼神,李信便笑着将那两根金条递到了她的面前,“给你!” 陆颖心一下子就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给……给我的?” “不然呢?跟着我跑了这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点报酬也是应该的,别愣着了,赶紧收起来吧!” “可是……” “别可是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把每个月的薪水全都花在情报和小组活动的经费上了吧?” 李信这话算是说中了陆颖心的心事,尽管身为电讯组组长,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不少的薪水,但是平日里却过得异常节俭,就连衣服也就是翻来覆去的那么几件,而且多半还都是工作的时候穿的制服。不用想就知道她把钱都花在什么地方了,否则也不会因为没钱住旅店而想方设法地搬进李家公馆了。 “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那……好吧!”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陆颖心终于点头接过了那两根金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但随后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就……就当是你支持抗战事业好了!” “支持抗战事业?这个名义好!”说着李信便又拿出了两根金条递给了陆颖心。 这下那陆颖心可算是彻底蒙了,“你这是……” “支持抗战事业嘛!刚刚那两根是你的,这两根是我的。” 此话一出,陆颖心便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什么你的我的,还分的那么清楚!真的是……”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是说这里不通风,闷死了!快点出去吧!”说罢陆颖心便急忙收好金条,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做得好!政之啊,你的办事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果然没让我失望!” 处长办公室里,林文强听了李信的汇报之后脸上便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这也难怪,换做是谁腰包里一下子多了三十根金条差不多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老练林文强在兴奋之余,自然也没有忘记这都是李信的功劳,于是便很是关切地问道:“政之啊,这段时间你为了这个事忙坏了吧?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提,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啊!” 李信也不客气,因为他心里清楚,只有接受了林文强的回报才能让他放心,于是便开口说道:“回处长的话,其实说起来,咱们那个灾民收容区之所以能够不依靠政府的救济实现自给自足,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动员了那些灾民做工,自己养活自己,而这个想法则是属下一个叫陆修明的手下最先提出来的。” 林文强听了不由得一愣,“陆修明?就是颖心的那个抽大烟的弟弟?那家伙什么时候跑到你手底下做事了?” “不瞒您说,一开始我也是架不住陆组长的苦苦请求,这才同意把他留在我的身边做事,但是我也提了一个条件,就是让他戒掉烟瘾。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毅力,真就把烟瘾给戒了,我就把他留在了身边。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的才能,所以我想在科里成立一个总务组,组长就由他来当,人尽其才嘛!不知处长您意下如何?” “总务组?你这倒是提醒我了,说起来不光是你们科,就连处里也缺个这样的部门来保障后勤。”说到这,林文强便沉吟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说道,“这样吧!就以处里的名义设立总务组,并且由他担任组长,试用期三个月,如若不能胜任的话,就进行撤换,怎么样?” “处长英明,属下回去就让他做好这方面的准备。”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对了处长,那个黑市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然而林文强听了却并没有表态,而是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第二十五章 用心良苦 “属下以为,追查有追查的好处,不查有不查的方便,毕竟这已经是整个上海最长寿的黑市了。” 说到这,李信左右看了一眼,随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俗话说战时黄金和平玉,现如今这市面上用什么的都有,都乱了套了,这说不定哪天新政府一纸公文就把大洋和法币就成了烂铁废纸,您说是不是?” 林文强听了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从古至今呐!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只有金子站得住,敲得响。这么说,你是想让我留一个换金条的门路?” “您常说凡事都要留一手底牌,属下以为这种事还是未雨绸缪、早做打算的好。” “黑市的幕后老板你见过了?” “负责人倒是见到一个,但还不能确定那人的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老板。” 听到这,林文强便沉吟了片刻,随即突然猛地话锋一转,“听说你为了调查那个黑市,连大西路分局的警察都抓了?” “处长放心,抓他是因为他身为公职人员公然赌博还抽大烟,跟黑市没有任何关系。” “嗯,那就好!” …… 别说林文强的效率还挺高,临近下班的时候,处里增设总务组并任命陆修明为总务组长的人事变动通知便下发到了处里的各个科室,一时间陆修明便成为了所有人谈论的焦点。 “姐夫,这都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不情愿啊?你知道有多少人眼红你这个总务组长的位子吗?” “谁眼红就让谁去当好了,反正我是不想当什么总务组长。我可是来……,”情急之下,陆修明差点说走了嘴,好在及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把后半句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然后才继续说道,“反正不是来搞后勤的!” 不想李信听了却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这个总务组长是说当就当,说不当就不当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从现在起你就已经是总务组长了,这是命令!” 尽管心里还有些不情愿,但李信都已经这么说了,陆修明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再难更改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实话告诉你,这次的任命可不是林文强的主意,而是我的主动建议的,难道你觉得我会平白无故地让你来做这个总务组长吗?好好想想,总务组长是干什么的?” 陆修明也不傻,听李信这么一说便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有些明白了李信的用意,于是连忙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样!不过在那之前,你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做出成绩,获得林文强的信任,否则一切就都是空谈了,明白了吗?” “放心吧,姐夫!不就是搞后勤嘛!这可是我的强项,你就瞧好吧!” …… “少爷,达叔那边有消息了。”李信刚一走进自家公馆,辣椒便突然现身小声对他说道。 然而李信听了却只是微微点头,直到两人进了小书房之后才开口说道:“说!” “就在今天下午,西本愿寺的守备突然加强了不少,还有宪兵在里面巡逻。” “小洋楼那边呢?” “跟之前一样,大门紧闭,戒备森严。另外,今天一整天伊藤文昭都没有露面。” 一整天都没有露面,十有八九应该是在忙活畑俊六和土肥圆贤二秘密会面的事了,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会面的地点很有可能就是西本愿寺,但李信却始终都没有办法肯定。 因为如此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加强守备可不像是伊藤文昭一贯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 若是换做平常,李信绝对会认为那些都是伊藤文昭用来迷惑别人的,进而判断出两人会面的地点并非是西本愿寺,而是东本愿寺。 但不知为何,李信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人名,高有为! 于是李信便立刻抓起了电话,“喂,大西路分局吗?我是李信,叫高股长过来听电话。” 时间不大,高有为的声音便从电话的另一边传了过来,“是李科长吗?” “是我!上次那件事情之后,伊藤文昭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不过见面之后他却并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而是让我明天亲自带队戒严东本愿寺。” “为什么要戒严东本愿寺?”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敢问呐!” 尽管那个高有为提供的情报十分有限,但也足够让李信做出自己的判断了。 挂断电话之后,李信便立刻叫来了陆颖心,并把自己最终的判断告诉了她。 “太好了!上海站那边正在因为没办法确定准确的会见地点而发愁呢!事不宜迟,我这就把这个情报送过去!” 而就在陆颖心走后,李信也离开了自家公馆,径直向和生庄的方向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李信便一如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警备处。 然而还没等他把屁股坐热,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喂?是我……好的处长,属下这就过去。” 尽管不知道这一大清早的林文强在抽什么风,但李信却依旧不敢有任何怠慢,挂断电话之后便立刻按照他的吩咐来到了二楼会议室。 进门一看,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行动队长苏正飞,情报科长周远川赫然在列,就连身为电讯组组长的陆颖心和刚刚被任命为总务组组长的陆修明也在不久之后走了进来。 而最让李信在意的,则是那个坐在林文强右手边的一个带着眼镜,西装笔挺的日本人。 这个人叫清水董三,是日本总领事馆的一等书记官,由于李信前段时间经常出入总领事馆,一来二去两人便算是相识了,可是现如今他却突然出现在警备处的会议室里,实在是让李信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就在李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林恩强终于清了清嗓,开口说话了,“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警备处的中高层干部,也是我最信任的部下,可是最近外面总有些风言风语,说警备处里有内奸,你们觉得呢?” 第二十六章 秘密行动 “警备处里,有内奸!” 林文强在说这一番的同时,也在用锐利如电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而众人在听了林文强的话后则一个个正襟危坐,低头不语,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随之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好半晌,林文强才继续说道:“不过你们用不着这么紧张,我说过,我还是很信任你们的,所以才请清水书记官过来帮忙做个见证。” 话音未落,一旁的周远川便忍不住问道:“处长,您的意思是,咱们有行动?” 林文强笑了笑,“不愧是搞情报的,一下子就能猜到我的用意。不错,一会儿是有个秘密行动,而且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行动。由苏队长负责指挥,情况有些特殊,行动的具体内容和时间都要保密,而且在这期间,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栋楼,有问题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正飞便接着说道:“如果各位有什么紧急的事,可以给警卫室打电话。他们会替你们去办。” 待苏正飞说完,林文强又继续观察了众人一会,然后才继续说道:“既然都没有问题,那就散会吧!” 而就在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离开的时候,周远川却不动声色地走到李信身边小声问道:“李科长,这次又是什么行动,搞得这么神秘,怎么还让日本人掺和进来了啊?” 李信则耸了耸肩,“你问我啊?我还想问你呢!处长那么信任你,难道一点儿都没向你透露?” 这话李信不说还好,刚一说出口那周远川便忍不住倒起了苦水,“说到信任,我一个区区的旧部又怎么比得过人家的亲外甥啊!难道你就没发现,自打那个姓苏的来了,处长就开始有意地疏远咱们了吗?” 别看那周远川平日里总是以一个做事我行我素的笑面虎的形象示人,但实际上他却十分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尤其是处长林文强。 这一点,李信早在去南京开会之前,周远川在讲述苏正飞是如何给林文强闯祸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于是便眼珠一转,连忙顺着他的话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 “什么好像,根本就是那样好吧!你说这行动队,一个一个一个换了多少个队长了?业务能力有半点儿起色不拉?换汤不换药啊!梁坤还在的时候,行动队里虽说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地痞流氓,但好歹还有点儿行动队的样子,可那家伙一上任就立刻搞了个整顿,直接来了一个大换血,直接把队伍素质搞掉了一大截,估计都快赶不上巡捕房的巡捕了。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大事,别怪我这个当老大哥的没提醒你,最好别跟他有任何瓜葛,免得到时候被他给连累了啊!” 这话李信听了便忍不住好笑,怎么说着说着那家伙就成了自己的老大哥了?可即便如此,李信却还是装作很是感激的样子说道:“多谢周科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 林文强口中的秘密行动,是跟畑俊六和土肥原贤二秘密会见有关,还是另有所指呢? 还有那个清水董三,他突然到警备处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是李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始终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两个疑问。 而就在李信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这两件事其中的关联的时候,林文强和清水董三却已经来到了周远川的办公室。 “处长,您这是……” “去,立刻把处里所有的电话线路都监听起来!” 此话一出,那周远川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便亲自带着电讯组忙活了起来,很快监听线路便搭建起来了。 “早就听闻林处长手下人才济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林处长还真是御下有方啊!”清水董三一边说一边拿起了监听耳机,“说起来,我这也是奉命行事,林处长可别介意啊!” “书记官客气了!毕竟事关重大,出了岔子谁也承担不起。”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就在监听线路搭建起来之后不久,便监听到了第一个电话。 而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刚刚走马上任的总务组长陆修明! “警卫室吗?是我,总务组长陆修明,一会要是有人过来找我,就帮我接待一下。”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电话便挂断了。 “什么情况?”这话林文强显然是说给陆颖心听的,他们两个是姐弟,又都住在李公馆,所以这么问也是理所应当的。 陆颖心则不紧不慢地回道:“好像是为了处里更新设备和食堂外包的事吧!昨天晚上忙了一宿,应该是约好了今天来处里面谈。” 林文强听了这才点了点头,“想不到这小子还挺积极!”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了半个钟头,警卫室的人便满头大汗地找了过来,“处长,不……不好了!外……外面……” “外面怎么了?” “外面来了好几个前来承包食堂的厨子和商号掌柜,就连先施百货和总商会都派人过来了,您看……” 林文强不听还好,听那人这么一说便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陆修明,到底要干什么?这不是添乱么!” 然而话音未落,陆颖心便悄悄走到他的身边压轻声耳语了几句。 林文强听了则连忙轻咳了几声,抱歉似的对一旁的清水董三说道:“不好意思啊!清水书记官,让你见笑了,我这就亲自过去处理一下,去去就回。” 那清水董三倒是挺好说话,“没关系,林处长请自便。” 于是林文强这才起身出了电讯室,跟着那个前来报事的家伙径直向警备处的大门走去。 可还没等林文强来到近前,远远地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争执声,“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要我们过来还不让进,这不是在耍我们吗?” 此话一出,便几乎瞬间激发了在场所有人的不满,纷纷忍不住发泄起了内心的不满,而且越说越是激动。 这便使得原本打算亲自出面劝说的林文强猛地停下了脚步,转头对那个报事的说道:“把门口的那些人请到接待室去,然后去找陆修明,让他把自己拉的屎擦干净!” “是!” “还有,去找陆修明的时候顺便领一台钢丝录音机,把他们在接待室说的话统统给我录下来。” “这……” “这什么这?我让你做的你怕什么!多带几个人过去,他要是不配合直接给我拿下!” “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林文强这才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尽管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但总体上还算是相安无事。 然而就在林文强准备让陆修明通知食堂安排午饭的时候,苏正飞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好了舅……处长,出……出事了!” 此话一出,林文强的心便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一旁的清水董三则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急声问道:“快说!出什么事了?” “会面记……记录不见了!” “你说什么?”这下不光是清水董三,就连林文强也忍不住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会面记录不见了的?给你的任务不是协助戒严吗?” “是……负责戒严没错,可是就在我们的人对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进行盘查的时候,那人却突然发难,连开两枪,直接放倒了对他进行盘查的弟兄,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已经坐进早就在不远处等候的出租车跑了。” “你说什么?跑了?还是在你的手上跑的?” “……是。” “混账东西!”谁也没有想到,盛怒下的林文强竟然直接飞起一脚把那个苏正飞踹出老远,半天都没有再爬起来,这还不算,要不是周远川拦着,林文强或许还真保不齐会一枪把这个惹祸精给毙了! 最后还是清水董三的话让他冷静了下来,“林处长,出了这么大的事,只发脾气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还是想想该如何补救吧!我先去向云子小姐复命,顺便帮你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等我的电话。” 林文强则连忙陪笑道,“那就有劳清水书记官了。” “好说!那我走了。” “不送。” 清水董三一走,林文强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用脚踢了踢还趴在地上没有缓过劲来的苏正飞,冷冷地说道:“死了没有?” 那苏正飞则连忙强忍着疼咬牙回道:“还……还没。” “没死就给我滚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狠狠地骂了一句之后,林文强才转过头对周远川说道,“老周,你去把政之给我叫来,其他人就都先出去吧!” 时间不大,周远川便带着李信回来了。 “处长,李科长到了。” 然而李信刚一进到监听室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苏正飞,随即便忍不住问道:“苏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说罢就要过去扶他起来。 不想就在这时,林文强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谁让你去扶他的?让他趴着!看他长不长记性!”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处长,您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苏队长又给您闯祸了吧?” 此话一出,林文强便哼了一声,显然已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最后还是周远川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李信这才明白了林文强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了。 “处长,那个什么会面记录,很重要吗?” 林文强则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连我都不知道具体内容的秘密会面,你说重不重要?”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便忍不住很是伤脑筋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脸严峻地说道:“看来苏队长这次的祸闯得可不小。不过属下以为,苏队长纵有万般不是,终归也是咱们警备处的人,该怎么处置也是咱们内部的事,绝对不能把处置权交到日本人的手里,这个头可是万万不能开的!” 这话可以说是正中林文强的下怀,因为尽管表面看上去林文强恨不得直接给苏正飞一枪,但那不过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实际上无论考虑到警备处的脸面,还是两人之间的亲戚关系,于公于私他都不想让日本人介入,因此李信的话才刚一说出口,林文强便忍不住连连点头,“还是政之考虑得全面啊!你说得对,这种事绝对不能让日本人介入,这要是开了先例,往后指不定有多少麻烦呢!只不过这日本人可不会听我们的,所以得想个办法。” 话音未落,一旁的周远川便把早就已经酝酿好了的办法说了出来,“处长,听李科长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说说!” “既然不管怎样苏队长都要受罚,那倒不如我们先给他来一出苦肉计,营造出一个苏队长并没有失职,而是单纯的能力不够的假象,他们总不能为难一个与暴徒英勇搏斗不幸负伤的人吧?” 不得不说,这一招苦肉计还真是够损的,表面上是在保那个苏正飞,但实际上却是在整他,可偏偏可行性极高。就连李信也不由得为之感叹。 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林文强才终于有了决断,这才走到苏正飞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啊?” “舅舅……我……” “废什么话!回答我的问题!” “想活……” 话音未落,林文强便不由分说直接拔枪照着苏正飞的肩膀就是一枪,顿时鲜血直流,疼得他就地打起滚来。 而林文强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淡定地说道:“老周,派人送医院。政之,其余的事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不能让日本人看出破绽,必要的时候……” 说到这,林文强便用手作刀狠狠往下一挥。 李信则立刻会意,连忙应了一声,“是!”然后才转过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第二十七章 到底是谁 “李……李科长,人已经都到齐了,不知道您有什么指示?” 行动队的宿舍门口,一个队员小心翼翼地对正在历任队长专用的躺椅上闭目眼神的李信说道。 而李信则过了好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懒懒地说道:“都到齐啦?” “齐了!按照您的指示,除了送医院的那两个以外,其余二十八个人全都在这了!” “嗯……”李信这才点了点头,随即便作势就要起身。 刚刚说话的那人见状则立刻上前,殷勤地把李信给扶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挺机灵的,叫什么?” “回李科长的话,小的名叫史阿大,您叫我阿大就行。” “阿大是吧?那我问你,事发当时的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呀?” 此话一出,那史阿大便想也不想地把当时的情况如实地描述了一遍。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李信便不由分说直接甩了他一记耳光,轻飘飘地说道:“连汇报都不会,苏队长是怎么教你们的?” “这个……”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那史阿大却立刻认错道,“小的愚钝,还请李科长明示。” 李信这才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既然已经有了结果,你觉得还有人会特别在意过程吗?我问你,那家伙是怎么跑的?” “坐出租车跑的!” “那你看清楚是哪家车行的出租车?还有车牌号码了吗?” “小……小的只认出了那辆车是银色汽车公司的,不过车牌……” “被人故意遮住了吧?” “是!”史阿大连忙点头说道。 李信这才点头说道:“所以啊,到了日本人那你不能说那人是怎么跑的,而是要把重点放在你们是怎么拦的,不但不能主动揽过,而且还要表功,越夸张越好,明白了吗?” 那史阿大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才如梦方醒一般地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李科长指点。” 李信又转过头对其他人说道:“他明白了,你们呢?” 众人则纷纷点头应和,“明白了!明白了!” “那好,一会日本人要是过来兴师问罪,你们就表现得跟往常一样,不,要表现出一副非但没有犯错,反倒是立了功等着授奖的样子,然后再把你们苏队长舍命阻拦暴徒,受伤入院的事迹添油加醋地插进去,别怪我没警告你们,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后果是什么,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此话一出,那史阿大便带头向李信立下了保证,保证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李信这才满意地离开了行动队的宿舍。 而就在他刚一走出宿舍区的时候,便突然停下了脚步,随即便猛地转头看向了身后一个角落,眉头紧蹙地说道:“周科长,来就来了,怎么还偷偷摸摸的啊?怕不过特意跑过来监视我的吧?”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便从草丛中闪了出来,果然是周远川! 尽管被李信发现,但周远川却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慌乱,而是缓步走到李信面前笑眯眯地说道:“李科长,别介意啊!这事实在是干系重大,处长不放心,所以才让我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挺有招的,竟然想出这么个办法出来,此等急智,实在是让周某人佩服不已啊!” 不得不说,周远川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就连在暗中监视同仁的理由都找得那么合理,而且李信也没办法去找林文强核实,至于是真是假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李信虽然心里很是反感那周远川监视自己,但脸上却也跟他一样,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周科长客气了,我不过是在受了你的启发,然后稍微发挥了一下罢了,这点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别这么说嘛!搞得我是在跟你抢头功似的,我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啊!” “我知道,都是为了处里嘛!” “哎!这话我爱听,现如今你我同为处里的中层,自当同荣辱、共进退,可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而伤了和气呀!” “这你就放心好了周科长,在大局面前本科长还能拎得清的!” “说得好,大局为重嘛!只要大局稳定了,咱们也就安逸了,你说对吧,李科长?” “那是那是!”说到这李信故意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向处长复命了,周科长要不要一起?” “啊,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拿还有几个文件要拿给处长过目,得回一趟办公室,你先去吧!不用等我。” 如此明显的借口自然逃不过李信的眼睛,然而他却并没有抓着不放,而是很配合冲着周远川点了点头,便迈步向着处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而与此同时,虹口东体育馆附近的那栋二层小楼里,南造云子和伊藤文昭两人仿佛两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头站站着,等待着承受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如期而至,在沉默了足足半个多钟头以后,一脸阴沉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土肥圆贤二却只别处了四个字,“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便忍不住连忙跟伊藤文昭对视了一眼,随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师,您指的是我们之中的内奸,还是……” “一个偷鸡摸狗的内奸罢了,犯不上为其劳神费力,但是躲在幕后的黑手一定要挖出来!否则必将成为我大日本皇军的心腹大患!有什么线索吗?” “目前为止,还……还没有……”南造云子战战兢兢地回道,虽然已经极力控制,但声音却仍旧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不过老师放心,弟子一接到会面记录泄露的消息就已经命人进行封锁追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了。” “够了!我可不想听你的推测,我要的是线索,确凿的线索,明白吗?” “是!弟子明白,可是……” “别可是了!”见南造云子还想要说什么,土肥原贤二便很是不耐烦地把手一抬,“我问你,你不是说为了这次我跟畑司令官的会面已经秘密把附近全都给戒严了吗?怎么还能让人给跑了?那个区域是谁负责的?” 话音未落,伊藤文昭便立刻开口打道:“是警备处。” “警备处?怎么每次发生这种事都有他们的影子?”土肥原贤二听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然后才继续问道,“具体的负责人是谁?该不会又是那个李信吧?” “不!负责人是刚刚升任警备处行动队队长的苏正飞,那个区域就是由他负责的。还有,会面记录泄露的消息最开始也是他派人通知的云子小姐。” “苏正飞?这个人现在在哪?” “应该……应该是回警备处了吧!” 话没说完,土肥圆贤二便气得当场拍了桌子,“蠢货!那么重要的一个人你竟然不知道他确切的下落?还不快去找?找到了立刻带回来见我,有些事我得当面问他!” “是!属下这就去找!”眼看着土肥原贤二动了真怒,伊藤文昭自然不敢怠慢,说完便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 “叩叩叩……” “谁啊?进来吧!门没锁!” 话音未落,随着一声开门声响起,一个提着果篮的身影便推门走了进来。 原本还躺在病床上的苏正飞强忍着疼坐起身子一看,才发现来者非是旁人,赫然竟是李信! “苏队长,感觉怎么样?好受些了么?”李信来到近前,随手将果篮往床头一放,随即一脸关切地问道。 李信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可把那苏正飞给感动坏了,忍不住感慨道:“到底还是你李科长讲仁义,不瞒你说,自打我闯了这么个大祸以后,那姓周的就我不提了,最让我心寒的就是行动队的那帮混蛋,个个在处长面前推卸责任不说,竟然连看都不来看我,偌大的警备处也就你还肯来看望我了,我真是……” 苏正飞越说越是激动,一不小心便牵动了伤口,顿时便疼得龇牙咧嘴,连额头上都已经开始见汗了。 李信见状则连忙打起了圆场,“哎呀,苏队长!这可就是你多心了,你可不知道为了这事,警备处上下都已经忙成一团了,我这也是跟你的那帮手下统一了口径之后,才抽空跑过来看你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苏正飞便一扫此前的失落,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统一口径?这么说处他长已经想到应对的办法了?” “办法还是原来的办法,就是周科长说的那个,只不过我那个办法的基础上……” 于是李信便将自己的安排原原本本地跟苏正飞说了一遍。 “其实你也用不着那么紧张,不就是放跑了一个嫌犯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真的要不是你搜得仔细,估计他们现在连会面记录已经泄露了的消息都还不知道呢!你说那伊藤文昭安排在寺附近戒严哨卡的又不止咱们警备处一个,前面不是还有两三道呢嘛?合着他们没查出问题的人都没事,反倒让你这个发现问题的功臣来负责,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啊?你说对不对?” “太对了哥!”李信这话可算是说到了那苏正飞的心坎里,使得他连忙拉着李信手激动地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委屈,明明是我立功了吗,搞得就好像是我跟那贼人串通一气故意放跑了他似的。我冤呐!我简直是比窦娥还冤呐!” 李信见状则立刻好言安慰,“我知道我知道,作为你曾经的上级,我还是了解你的,这件事搞成这样完全就是因为你的能力不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复杂。” “那个啥,哥!你这话我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骂我啊?” “我的傻老弟,我当然是在安慰你啊!你看是不是只要你一旦接受这个设定,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你别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可是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直到这时,李信才终于忍不住暗笑了一声,道:“让我来告诉你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吧!就是打到你肩膀上的那一枪!” 此话一出,陆修明整个人便直接愣住了,“打到我肩膀上的那一枪?” “不错!难道你就没有发觉这一枪打的十分没道理,同时也很没有必要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修明的思路便已经被彻底带偏了。 “既然如此,那个姓周的为什么还……”话刚说了一般,那周正飞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你该不会是说,那姓周的故意的吧?” 李信则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这个可不好说,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他心真正想的是什么!实不相瞒,就在我给你的手下统一口径的时候,他还打着处长的旗号躲在草丛里暗中监视我呢!” “那就是了!这个周远川,都这个时候还要变着法地搞内斗,真是个自私自利小人,等过了这关看我怎么收拾他,哼!哎呦……嘶……疼死我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伊藤文昭便风风火火地带着一众手下从外面闯了进来。 直到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苏正飞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苏队长,听说你在阻拦那个贼人的时候受了伤,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那家伙抓到了吗?” “还没,不过为了尽快找出幕后主使,还是得请苏队长受累跟我们走一趟,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跟你们走?”苏正飞听了便忍不住偷眼看了看李信,后者则立刻暗中示意他尽量拖延时间。 于是苏正飞便开始跟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跟伊藤文昭鬼扯了起来。 而就在伊藤文昭被苏正飞搞得有些不耐烦了的时候,林文强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我说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原来是跑到这来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警备处的处长,伊藤君却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到这来,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第二十八章 追查到底 “林处长,我现在可没功夫理会什么规矩流程,苏队长现在必须跟我走一趟!” “想把人带走,可以,但是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这点你可以放心,林处长。等我们问完了话,云子小姐自会给你一个说法。” 见那伊藤文昭是铁了心要带走苏正飞,林文强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继续搪塞下去了。 眼看着病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僵,病床上在苏正飞终于忍不住说道:“处长,要不还是让我跟伊藤君走一趟吧!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最为当事人,为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去说点什么的。” “可你的伤……” 苏正飞则强忍着疼笑着回道:“没关系,我还撑得住!” 说罢便挣扎着就要起身,而伊藤文昭却似乎早有准备,只用了一个眼神,手下便立刻推了一张底部带滑轮的病床过来,把苏正飞抬到上面之后便由四五个人推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医院。 于是偌大的病房里就剩下李信和林文强两个人了。 “处长放心,属下已经嘱咐过苏队长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属下心中尚有一事不明,不知道该不该问。” 不想那林文强却直接把手一摆,“既然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问,那就不要问了!苏队长受伤期间,行动队就由给你来代管好了。” “让我代管?” “怎么,有问题吗?” “属下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周科长他……无论是资历还是经验都比我更加适合这个差事,您让我来代管行动队,他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难免不会有什么想法,所以这事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话音未落,林文强便直接把眼睛一瞪,“考虑什么?别忘了警备处姓林不姓周!就是你了!” 说到这,那林文强顿了顿稍微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然后才继续说道:“回去之后跟老周交代一下,晚上我让他去那个黑市转转,看看能不能搞点有用的情报。” “是,我知道了。” …… “号外号外!重大突发消息,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于日前秘密抵沪,据知情人士爆料,畑司令官此行意在制定全面进攻武汉的作战计划,武汉三镇危在旦夕!号外号外……” 一夜过去,还没等日本人和周远川查出什么头绪,一则与秘密会面有关的号外便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上海乃至整个华中地区爆炸了,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上海这个本就盘踞着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是非之地上。 “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效率!”小洋楼的书房里,土肥原贤二把刚刚从外面买的号外狠狠地往办公桌上一摔,阴沉着脸对站在对面的南造云子和伊藤文昭说道,“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本部的那帮家伙就会知道这件事了。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正在开会研究这么处分我们了!你们总不能让我空着两只手去本部解释吧?” “老师息怒,经过问话,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据苏队长回忆,那个带着会面记录的家伙最终是靠着一辆出租车才能够逃之夭夭的,而他们虽然很谨慎地将那辆车租车的号牌遮挡了起来,但是却还是被苏队长给认了出来,是银色汽车公司的车。弟子已经派人去核实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听南造云子这么一说,那土肥原贤二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而直到这时,一旁的伊藤文昭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长官,另外我怀疑这报纸上的消息,很有可能是来自一个黑市。” “黑市?”土肥原贤二听了忍不住看了南造云子一眼,“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上海对我们大日本皇军来说意味着什么,怎么能容许黑市的存在呢?” “老师息怒,您的意思弟子自然明白,而且自打弟子知道有这么个黑市存在以后也对其进行了好几次清查,但大都无功而返,即便是抓到几个跑得慢的,也都是小鱼小虾,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别看那个黑市的规模不大,但是在里面交易的东西可不少,甚至还能买到情报!所以……” “等等,你说什么?那里竟然还做情报生意?”不等南造云子把话说完,土肥原贤二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说道。 其实这黑市的概念对土肥原贤二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熟悉,因为早在他还在东北的时候就没少跟胡子打交道,更何况他还给土匪出身的大帅张作霖做过顾问,因此一般的黑市在他眼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但是这个黑市竟然还能买卖情报,光这一点这就足够引起他的重视了。 “那个黑市的具体位置在哪?”土肥原贤二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终于开口问道。 “正常情况下,就开在百乐门舞厅附近。” “百乐门附近?不得不说,那个黑市的幕后组织者还真挺会选地方的!你们准备准备,晚上跟我去探探里面的情况!” “是!弟子(属下)遵命!” …… 与此同时,大西路上新开的那间和生庄里。 “伙计!” 正在跑堂的店小二鹅五听见有人招呼便立刻走了过来,来到近前才发现说话的竟然是李信,于是便稍微愣了愣神,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说道:“客官,请问有什么吩咐?” “还有没有安静一点儿的雅间,我要在这会个朋友。” “有有有,楼上的天字号雅间还空着,我这就带您上去,请跟我来!” 时间不大,李信便跟着鹅五上了二楼,进到了一个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雅间。 然而虽然看上去并没有特别,甚至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的极简装修都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但这却是李信为了防止有人窃听而特别吩咐的。 “随便上点酒菜,一会要是有个姓吴的找我,就把他带到这来。” “是!” 不一会,各色佳肴便纷纷被端上了餐桌。 又过了一会,随着门外的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深色西服的青年便推门走了进来。 而一进门,那人便谨慎而又快速地用目光扫过了房间里的每一处可疑的角落,在确认了房间里并没有安装任何窃听设备之后才笑着对李信说道:“早就听闻这新开的和生庄菜做的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贵!楚先生今天怎么这么破费,请我到这来吃饭啊?” “哪里!四哥的那些金条可帮了我们兄妹两个的大忙,理当好好感谢你一番,薄酒淡菜,还请四哥千万不要介意。” “楚先生太客气了,如果连这都只是薄酒淡菜的话那我平常岂不都是在吃糠咽菜了么?来来来,既然是你做东,那这第一杯酒就让我敬你,多谢你的款待了!” 于是两人就在这样的气氛下推杯换盏,惬意的享受起了桌上的美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那吴常便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然后才似笑非笑地对李信说道:“楚先生,你我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根据我的观察,你可不是那么无聊的人。现在这菜也吃了,酒也喝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说正事了啊?” 然鹅李信去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笑着给自己有倒了一杯酒,轻轻地抿了一口之后才缓缓说道:“真不愧是四哥,连这个都能看得出来。” “可别这么说,我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出来的,就比如楚先生你,我就有些看不透。” “是吗?那四哥你可就多虑了,我这个人可是很简单的,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呵呵!看来这个话题再怎么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不如还是换个话题,说正事吧!” 李信倒也直接,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畑俊六这次来沪的会面记录,我想知道里面的内容。” “你看看,我就说楚先生不简单吧?普通人又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呢?” “四哥不要误会,我之所以向你打听这个,主要还是因为家父在武汉可有不少产业,倘若消息准确果真如报纸上面报道的那样的话,我们就得早做准备了,我想这个理由应该很合理吧?” “合理!当然合理了!不过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那份会面记录在我的手上呢?” 李信则淡淡地回道:“很简单,因为你刚刚没有立刻拒绝我,这就说明你在犹豫,既然你会犹豫,那就说明那份会面记录就一定在你的手上。” “看来楚先生这次是势在必得啊!不过像这种级别的情报,可不便宜啊!不知楚先生为其准备了多少本钱啊?” “一辆别克!” “楚先生果然出手不凡,上来就是大手笔。既然你如此爽快,那我也索性干脆一些,十根金条,我可以给你几张照片,至于原件嘛,不好意思,我是绝对不会拿出来做交易的。怎么样,考虑一下?”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便直接当场拍板,“不用考虑了,成交!” …… 不得不说那吴常的效率还真是不低,收到金条之后的当天晚上,那份会面记录的照片便送到了李信的手上。 “这么说报纸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即便顶着黄河水患,日本人也依旧在谋划着进攻武汉?” 仔细看了一遍照片上的内容之后,陆颖心便忍不住说道。 而李信则在一旁纠正道:“不是所有的日本人,应该只是畑俊六和土肥原贤二的个人想法,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这么偷偷摸摸地见面了。” “有道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的话,那这一次他们的计划可就算是彻底破产了!那真是太好了!” 然而相较于陆颖心的兴奋,李信却是一脸的担忧,“这恰恰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连你都觉得这一次他们的秘密计划算是彻底破产了,那就更不用说军统内部的其他人了,十有八九都会跟你一样,在心里产生这样的想法。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日本人来个反其道而行之,那我们可是要吃大亏的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她知道这可不是李信在危言耸听,杞人忧天,而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变数,可是人就是这样,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就算自己现在立刻向上面发出警告,也是绝对起不到半点作用的。 这下陆颖心可真的没了主意,“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力把能做的事做好。这样,你负责尽快把我们对未来日军举动的判断上报,我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三炮台’。” 此话一出,陆颖心便忍不住一愣,“‘三炮台’?你还要去通知红党?” “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国党和红党?这要是让小鬼子的阴谋得逞,受难遭殃的还不都是中国人?不说了,抓紧时间吧!” 说完李信便起身穿上了一件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陆颖心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是啊,大家都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楚呢?” 这是陆颖心在加入军统以后头一次动摇了自己的信念,那些以前深信不疑的东西现在却似乎…… 想到这,陆颖心便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于是便狠狠地晃了晃脑袋,仿佛是要把那些让她不寒而栗的可怕念头统统甩出去一般。 好半晌,陆颖心才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坐到了小书房的办公桌前,奋笔疾书了起来……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经过了一番乔装打扮的土肥原贤二一行人也顺利地跟着那个壮汉,进到了那个隐藏在百乐门舞厅后身的“回”字形院子里。 然而就在他们身处其中,感到有些无从下手的时候,一个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四个身份 “云子小姐?请问你是云子小姐吧?” 此话一出,以土肥原贤二而为首的一行三人便忍不住心下一惊,随即连忙第一时间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不过由于那人把头上的帽子压得很低,加之院子里的灯光又比较昏暗,使得众人根本就看不清说话那人的样子。 于是南造云子更皱着眉头对那人说道:“小兄弟,你认错人了吧?” 不想话音未落,那人便向附近的光亮处走了两步,然后用手抬了抬帽檐,这才露出自己本来的样貌说道:“怎么可能认错人呢?云子小姐,您再仔细看看,是我呀!” 听那人的声音却是有些熟悉,南造云子这才又靠近了些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才又惊又喜地说道:“你是……犬养君?” 这下便让同行的伊藤文昭和土肥原贤二两人更加莫名其妙了,因为那人虽然有着日本人的姓氏。但是外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中国人。 或许是看出了两人心中的疑问,南造云子便连忙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老师有所不知,这个人是弟子挣脱桎梏回国休养期间秘密发展的内线,本名何泽天。主要负责暗中监视早稻田大学的支那留学生,早在老师您调我回来之前就已经秘密入了日本国籍,因此现在的他应该叫犬养泽天才是。”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两人才恍然地点了点头,之前的防备也随之卸下了不少。 正愁没有门路的土肥原贤二则更是在暗中向南造云子使了个眼神,后者则立刻会意,紧接着便有意无意地跟何泽天套起话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犬养君你距离毕业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怎么好端端地不在学校里继续深造,突然跑回来了?” 说起这个,那何泽天便仿佛终于找到了诉苦的对象一般,悲愤交加地说道:“不瞒云子小姐,我爹就是何庆生,那个曾经的运输大王,想当年在上海滩也算是个人物,甚至能够跟沪上李家平起平坐,要不是三年前我大哥身故,致使我爹心灰意冷,我家也不会沦落到现如今这样的地步了。而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调查我大哥真正的死因的。” “等一下,你刚刚说你大哥身故的时间是三年前,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调查啊?” “家父怕我知道以后影响我的学业,所以就一直隐瞒,直到上个礼拜天家母去日本探望我的时候说走了嘴,我才知道大哥已经身故的消息,随即便立刻不顾一切地跑了回来。” 听到这,南造云子才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么看来,你爹还是挺了解你的。算起来自打你回来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调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头绪没有?” 不想那何泽天听了却忍不住哼了一声,“其实根本用不着调查,我就知道杀害我大哥的是谁了,只是苦于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所以才……” “听你的意思,你好像对这个怀疑对象很是忌惮啊?这倒更让我感到好奇了,那人是谁?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帮你一把!” “真的吗?!”那何泽天听了不禁眼睛一亮,紧接着便说出了那个让在众人都大感意外的名字,“实不相瞒,那人就是沪上李家的大少爷,现任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的李信,李政之!” “你放……” 何泽天的话音未落,一旁的伊藤文昭便忍不住就要爆粗口,好在老练的土肥原贤二看出了一点儿苗头及时把他拦了下来这才阻止了两人的正面冲突。 而那何泽天却非但没有因为伊藤文昭的反应而感到任何意外,反而很是理解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只凭我的一面之词很难让人相信,毕竟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获取别人的信任了,所以我才会到这来。” 此话一出,便瞬间勾起了其余三人的兴趣,南造云子更是兴奋地跟土肥原贤二对视了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才转过头对何泽天说道:“这么说,你知道怎么在这买情报?” “当然,我已经全都打听清楚了,实不相瞒,这间院子里的都只是些普通的黑市买卖而已。”说着何泽天百年用手指了指院子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而隐藏在那扇角门后面的,才真正重量级的交易。不过想要进到叫门里面就得跟那边那个卖木雕的摊主对上切口才行。” 南造云子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这地方怪怪的呢!能在这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不瞒你说我们这次来也是跟你一样想买一些情报回去。这样,只要你把切口告诉我,我就帮你调查你大哥之死的真相,如何?” 然而那何泽天听了却慢慢地摇了摇头,这便让南造云子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犬养君,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贪得无厌的家伙可是向来都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此话一出,那何泽天便连忙解释道:“云子小姐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您要是想在这里买情报,我是帮不上设么忙的,因为那可是只对出手阔绰的熟客开放的业务。” “出手阔绰的熟客?看来犬养君为了调查你大哥的死因真是不遗余力呢!那这样好了,反正你不是也要从他们那里买情报吗?那不如一并帮我们需要的情报买了,所需的一切费用都由我来出,包括你买那份情报的钱,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这一次,那何泽天答应得倒是挺干脆,“这没问题!不知云子小姐需要什么情报?” 于是南造云子便谨慎地把他拉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把会面记录的事说了一遍。 “云子小姐勿虑,我这就去办!”说罢那何泽天便径直向那个卖木雕的摊位走去,说了几句之后那个摊主便果然带着他进到了那扇角门里面。 于是留在外面的一行三人便开始了枯燥而又漫长的等待,足足等了差不多一个钟头,那何泽天才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南造云子第一个迎了上去急声问道。 “云子小姐放心,一切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就会有结果了。” “还要三天?”尽管南造云子对对方给出的时间颇有微词,但是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三天就三天,一旦有什么发现就去总领事馆找我。” “好的,我知道了!” ……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信便跟往常一样去警备处上班。 可就在李信乘坐的那辆世纪别克轿车刚一驶出李公馆的时候,车里的气氛便突然紧张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陆修明便忍不住回过头对李信说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转过去!然后尽量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快!” 李信的话,陆修明不敢不听,于是便按照他说的那样,立刻转回身装出了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而几乎就在下一瞬,后面的那辆车便开足了马力从李信等人乘坐的轿车旁边加速超了过去。 直到那辆车已经开出了老远,李信才转过头没头没尾地对一旁的陆颖心说道:“能确认吗?” “当然,我敢肯定!那辆车里的人就是在跟踪监视我们,” 听到这,李信点了点头,“那么会是谁派来的呢?是林文强?还是周远川?亦或是日本人?” 话音未落,坐在前排陆修明便忍不住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或许是军统锄奸队的也说不定,别看现在的上海表面上看一片平静,可谁也不能保证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是?” 然而不等陆修明把话说完,陆颖心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姐,别忘了在培训班的时候老师可曾经教过,越是平静的时候就越危险啊!” “这个我当然记得,不过我还是觉得不会是军统的人。” “我说姐,你这也太想当然了吧?” “什么叫想当然?女人的直觉有的大多数情况下可是很准的!” “说来说去,还不是靠猜的?”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好了,你们两个!真的是,一大清早就吵得我头疼。”眼见着两人越说越是激动,李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就算那些人是军统派来的也好,不是也罢,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想办法抓一个舌头回来,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啧啧啧,姐夫就是姐夫,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要不干脆姐夫你吧这事交给我来办好了!” “交给你?”李信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要我看呐!你还是先管好总捂着一大摊子吧!这件事我要亲自处理的。” 陆修明这才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到了警备处,李信便开始忙活了起来,别说这一个人兼着两个部门的差事还真是挺不容易的,一不留神就一口气忙活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然而就在李信正准备去经过了陆修明彻底整顿之后重新开放的食堂吃饭的时候,管家张福便敲门走了进来。 “福叔,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了?” 张福却连忙摇了摇头,“不,刚刚接到密报,又有人在暗中调查何泽成的那个案子了。” 然而李信听了便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不用问,一定又是那个何泽天搞的鬼吧?不过不得不说,那家伙还真挺有毅力的嘛!” 可话没说完,张福便摇着头说道:“这次少爷您可猜错了!那个在暗中调查你的是一个被人称作‘四哥’的人。” 李信听了便忍不住一愣,“四哥?怎么又是他?” “少爷您认识他?” “见过几次面而已。无非也就只是点头之交罢了,你先回去把达叔,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送走了张福之后,李信便又一次把那个四哥吴常邀请到了和生庄吃饭。 而让李信大感意外的是,那个吴常竟然接受了他的邀请,并准时出现在了跟上一次跟李信会面的同一个房间里。 “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是啊,的确是够意外的。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为什么派人跟踪监视我?” 然而那吴常听了却似笑非笑地回道:“楚先生,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我派人跟踪监视的可是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科长李信,跟你楚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话一出,李信便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小算盘,你之所以让手下如此刻意地被我发现,不就是想让我约主动你出来见面吗?现在我已经按照你的计划把你约到了这里,那么计划的下一步又是什么呢?” 这话那吴常听了便忍不住拍了拍手,“厉害!想不到你竟然能一眼看穿我的计划,真不愧是连‘峨眉峰’都大加赞赏的人物。” “峨眉峰?这么说……你是军统的人?”李信一脸惊讶地说道。 而那吴常这时候倒是坦诚了起来,并主动向李信伸出了自己的手说道:“重新认识一下吧!军统上海站行动二组组长,沈醉。” 沈醉?这个名字让李信听起来特别的熟悉,但或许是穿越过来以后的时间久了,以至于除了这个名字以外,其他的李信竟然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还是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重新自我介绍道:“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李信。” 沈醉听了哈哈一笑,“你别说,咱们两个还真有不少相像之处啊!” 然而李信听了却连连摆手,“沈组长,客套的话就免了吧!既然你这么急着跟我亮身份,想必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的大事吧?” “不愧是李科长,看问题总是这么一针见血。不错!我遇到麻烦了,准确点儿说是整个军统上海站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们被土肥原贤二他们给盯上了!” 第三十章 道清原委 “土肥原贤二?” 听了沈醉的话,李信便忍不住一愣,随即大脑便立刻飞速运转了起来。 “想不到日本人这次追查的力度和效率还是蛮高的嘛!不过沈组长为什么会做觉得你们已经被他盯上了呢?” “就在昨天,一个叫何泽天的人跑到我那想买两份情报,一份是有关三年前他大哥何泽成的死,而另一个就是那份会面记录的下落。” 李信听了这才有些恍然地说道:“所以是才会在暗中调查我,发现了我的真是身份之后,又派人跟踪我的车然后又故意暴露,最终如愿以偿地跟我在这见面,并向我亮出身份,对吗?” “不愧是李大科长,全中!”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算是有人找你买情报,也不至于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向我表明身份,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因为什么?” “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在得知土肥原贤二已经找上门来之后便连夜开了个碰头会商讨对策,可是这对策还没想出来,一个资历很深的组员便跟那份报告一块儿神秘失踪了!” 此话一出,李信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失踪了?” 而沈醉也是一脸的无奈,“是啊!就连我也没有想到,跟了我那么久的手下竟然会赶出这种事来。” 说道这,沈醉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才继续说道:“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要不我也不会这么急着跟你见面了。” 沈醉这话让李信的神经立刻为之一紧,“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之前卖给我的那些照片就是由那个家伙经手的吧?” “……是。” “我……”此时此刻,李信真的很想爆粗口,但还是强行忍住了,“要是那样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家伙见财起意,毕竟一份照片就能卖那么多钱,这原件的价值便可想而知了,但你我都知道,这只是最乐观的情况。倘若不是这样的话……” 说到这,沈醉便立刻接过了话茬,“那他就只有三个去向,首先就是红党那边,但那也只是第二乐观的结果;其次是日本人,再有就是警备处了。” “说了半天,原来这才是你这么急着跟我见面,甚至不惜表明自己身份的原因。这么说,你们认为他最有可能的去向,是警备处?” “是的,他知道你买过照片,却没向日本人报告,否则土肥原贤二也不会找到我们那去买情报了,所以如果换做是我,绝对会利用这一点,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嗯,有道理。那人叫什么?” “说起来那家伙跟你还是本家,名叫李忠。” “李忠?看来这家伙不仅跟我是本家,就连名字都如此相像啊!沈组长放心,我这人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不守规矩的人了,你这个忙我可以帮,不过……” 别看那沈醉年纪不大,但在这方面的悟性却是一般人都比不了的,李信才刚开了一个头,他便立刻压低了声音说道:“李科长放心,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您可就是咱们上海站的恩人,届时定有一份心意送到您的府上。” “好说,好说……” …… 半小时后,警备处行动队的宿舍前。 “全体都有,立正!”随着史阿大的一声令下,行动队的那三十几号人便“啪”地一下打了个立正,齐声说道,“李科长好!” 对面的李信则摆了摆手,“虽说严格来说咱们也算是半个军人,但也用不着搞得这么正式嘛!” 说着李信环视了一圈,然后才继续对众人说道:“这么快就把新制服给换上了啊!怎么样,合适吗?”++ 众人连忙再一次齐声道:“合身!谢李科长关心!” 李信听了则故意把脸一板,“唉!怎么又来了啊?你们要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啊!” 话音未落,那个史阿大便忍不住说道:“李科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说不来不怕您笑话,您是不知道咱们以前的制服那都是用警察局里淘汰下来的旧警服改的,手里的枪也是旧的旧坡的破,有的甚至连膛线都快磨平了!就这样还三个人才能分到一条枪,子弹更是可怜,以至于弟兄们私下里都忍不住开玩笑地说,恐怕就连山里的红党条件都比咱们的好。您再看看他们现在身上的新制服和手上的新枪,那可是以前弟兄们连做梦都不满梦到过的呀!” “唉!看来还是我知道得晚啦!想不到同样都在警备处当差,你们行动队的条件竟然这么艰苦!真是辛苦你们了!” 此话一出,便几乎让所有行动队的队员们都感动不已,有几个更是都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处里现在已经成立了总务组,负责调配处里的物资,改善处里的条件,以后有什么困难就去总务组,相信陆组长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的!” “是!”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冲着史阿大招了招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警卫室也是行动队负责的吧?你们都换上了新制服新枪了,他们呢?” “回李科长的话,事情是这样的,由于警卫室是采取轮班制的,每四个小时轮换一次,由于刚才您在让大家更换制服和装备的时候还没到轮岗时间,所以……”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头说道:“这样啊……那你现在就带人去把他们换下来。然后让他们去总务组更换新制服和装备,换一半留一半像什么样子!快去!” “哦!好!我这就去换!”那史阿大听了连忙用手点了七八个人,“你们几个,立刻跟我去警卫室!” 然而还没等他们动身,李信便再一次开口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们,以前苏队长在的时候有什么规矩我不管,但是现在行动队暂时由我代管,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警卫室是咱们警备处的门户,同样也是警备处的脸面,更是一张名片,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拿出咱们警备处的气势和威风,绝对不能让外人对咱们说三道四,一旦发现有可疑人物在附近徘徊,就立刻给我抓回来严加审讯,听明白了吗?” “是!” 做好了安排之后,李信这才满意地来到了刚刚挂牌的总务组办公室。 “姐夫,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新装备出了什么问题了?” 不想话音未落,头上便挨了李信一记爆栗,“跟你说了多少,工作期间以职务相称,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总务组长了,怎么还这么心不在焉的?” 陆修明听了连忙吐了吐舌头认错道:“姐……额不,应该是李科长才对。李科长说的是,下官今后会注意的。” “嗯,这还差不多!对了,我之前交代给你的那件事落实的怎么样了?” 李信这话不说还好,刚一说出口陆修明便立刻向他倒起了苦水,“我说姐……李科长啊!我又不是那孙猴子,你让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上哪去给你变一个温泉出来啊?” “没有?你找仔细了吗?” “当然了!这两天我几乎跑遍了租界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任何发现,我说姐……李科长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啊?” “骗什么骗?去,给我拿一张租界地图过来!” 尽管不知道李信为什么先是莫名其妙地突然让自己满租界地去打听哪里有温泉旅馆,而后又让自己去找租界地图,但陆修明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地图找来了。 只见李信在那张地图上面左看看右瞧瞧,好半晌才用手一指,“就这吧!” “这……不是当年‘十老会’的周老爷子的府邸吗?” “行啊!连这个你都知道!”李信忍不住夸奖了一句,“不错,就是那套宅子,具体的交涉和谈判你去办,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然而陆修明却依旧是一脸的不解,“可是……就算搞定了那宅子,也没有温泉啊!” “我说你现在可是总务组长,脑子就不能活泛一些?什么温泉,说白了不就是热水吗?你安排人在宅子附近挖几个水坑,放上热水不就行了吗?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陆修明才恍然大悟地说道。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做事之前先动脑,自然也就能想到了!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啊?哦哦!好,我这就去办!”说完陆修明便夹着公文包急匆匆地走了。 李信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帮我接灾民收容委员会……喂,伯仁吗?我李信,之前交代给你的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电讯室里。 刚刚监听了李信那通电话的周远川缓缓地摘下了头上的耳机,忍不住暗自在心里想道: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不行,我得立刻向处长报告! 想到这,周远川便立刻起身对一旁的手下说道:“把刚刚那通电话的录音给我。” 就这样十分钟以后,周远川便敲响了处长办公室的大门。 “谁啊?进来吧!” 话音未落,周远川便立刻推门走了进来,“处长,是我。您忙着呐?” 林文强一见来人是周远川,便立刻放下了手上的那个翡翠烟杆,笑着说道:“有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属下刚刚监听到了一通奇怪的电话,是李科长打的。” “内容奇怪的电话?怎么个奇怪法?” “属下已经把那段录音带来了,不置可否借您这的播放机一用?” 林文强没有说话,而是随手比划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后者便将那盘录音放到了播放机上,将那段录音完完整整地播放了一遍。 “你怎么看?”听完了那段录音之后,林文强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问道。 “属下觉得,那李科长是不是想要借着这次收容灾民的机会在暗中培养一支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啊?” 不想林文强却摇了摇头,“我看不像,他命手下从灾民之中挑选的可都是女人和孩子,能成多大的气候?不过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样吧,你先暗中派人监视那边一段时间,但是除非经过我的同意,否则就绝对不能轻易采取任何的行动,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了!” “嗯,去吧!” …… 就在周远川向林文强打小报告的时候,史阿大便已经敲开了李信办公室的门。 “报告李科长,我们刚刚抓到了一个在大门口附近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可疑人物,按照您的指示将其带到审讯室以后那人便主动提出要见您,您看……” 听了史阿大的报告,李信的神经便立刻绷紧,不由得暗道了一声“来了!”。 但表面上却很是淡定,轻笑了一声说道:“见我?见我还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此话一出,那史阿大便连忙应和道:“那是那是,李科长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在弟兄们的心里那可都是明净的。所以我就把他关到禁闭室里去了。” 要说这个史阿大还真是机灵,要知道禁闭室可是隶属于巡查科,负责看守的全都是李信的人,把人送进禁闭室就等于给李信创造了一个极大的便利,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两人到底有没有见过面了 “我发现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啊!如果我是行动队的队长,由你来做副队长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李科长谬赞了,属下惶恐。”那史阿大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就连回去的时候胸脯都挺得老高,宛如一只得胜的公鸡一般。 而在他走后,李信便立刻做了安排,安排好了一切之后才只身来到了禁闭室,见到了被史阿大等人抓进来的那个家伙。 然而就在两人见面以后,李信便忍不住一愣,可还没等他开口,那人便抢先开口问道:“李科长,还认得我吗?” 第三十二章 又是叛徒 “怎么是你?”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被史阿大抓进来的并不是军统上海站的那个叛徒李忠,而是此前在被押解南京的半路上被那个假‘浪子’陈石明带人救走的卢魁! 而那卢魁则一脸淡定地说道:“不要那么惊讶嘛!你看我,就算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父子之所以会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完全都是拜你所赐,我也没对你产生什么怨恨,一见面就你死我活不是?” 就在卢魁说话的同时,李信也在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微表情,然而却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也就是说刚刚那一番话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 这就让李信更加奇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李信也知道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于是便轻咳了一声问道:“既然你不是来寻仇的,那你跑来找我做什么啊?” “很简单,我需要五百块大洋和两张去香港的船票,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办到吧? 李信则笑了笑,“难是不难,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不通,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父子俩怎么还没有离开上海啊?” “你以为我们不想啊?我们的确是被人从日本人手里给救了出来不假,但是那帮人在拿到那篇《快雪时晴帖》之后,给了二十块大洋就把我们给打发了。你想想,二十块大洋能干什么?再加上后来青帮和洪门那档子事,吓得我们就更不谈露面了,好不容易才撑到了现在,二十块大洋早就花完了,我都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反正我是这么想的,与其饿死不如放手一搏,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原来这样,不过你凭什么就认为我会帮你呢?” “因为我知道一件事,而且是你一定很感兴趣的是。” “哦?那么肯定?” “当然!我知道今天晚上七点就有一班船开往香港的船,我希望上面能有我们父子俩的位置,我会在码头附近的天运茶楼等你。” 说罢那卢魁便起身就向外走,而李信非但没有阻拦,然而亲自将他送了出去。 而就在李信送走了卢魁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您应该就是李科长吧?” 然而话音未落,一旁的门口守卫便大声呵斥道:“放肆!李科长这个称呼也是你叫的?看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不像好人,鬼鬼祟祟地接近我们李科长有什么企图?说!” “我……我……” 或许是被那个守卫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坏了,那人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倒是李信主动开口说道:“我就是李信,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人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有!我要……我要……” 话已经到了嘴边,那人才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硬生生地把后半句咽了下去,谨慎地看了一眼左右。 李信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才对他说道:“也是,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儿。有什么话就去我办公室说吧!走吧!” 于是两人便一先一后地进到了李信的办公室。 “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话就说吧!” 那人则连忙点头说道:“那小的就说了,小的名叫李忠,是百乐门黑市四哥的手下,同时也是军统上海站行动二组的组员。” “军统!?”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装出了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就连自己的右手也几乎在瞬间按在了腰间,随时准备拔枪。 然而那个李忠却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继续说道:“李科长用不着那么紧张,我这次来是跟你谈生意的。” “生意?”李信听了忍不住一愣,“什么生意?” “就是你不惜花了十根金条也要从我们那买一份照片的会面记录的原件!怎么样,李科长有没有兴趣?” “原件?这么说是四哥派你来的?” “不不不!”那李忠连忙摇了摇头,“是我从他那偷偷拿出来的。” “原来是贼赃啊!”李信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不过你好像找错人了吧?我手上既然已经有了照片,那还要原件做什么?” 不想那李忠却并没因为李信的话而受到任何影响,“不,李科长!我觉的你还是需要的,而且还特别需要。” “是这样吗?理由呢?” “很简单,因为我知道你手上有那份会面记录的照片,如果要是让日本人知道你看过记录上的内容,那么李科长您觉得日本人会怎么做呢?” 听到这,李信不禁冷笑了一声,“看来李先生这是在威胁我啊!你觉得我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说着李信便直接从腰间掏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了那个李忠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刹那间便紧张了起来。 然而那李忠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慢慢地说道:“李科长,我知道您的手段,也相信如果我真的就这么赤裸裸的威胁您的话,您也绝对是会开枪的。不过我可不是愣头青,既然来了,自然就是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你可以现在就开枪打死我,但是如果在今天晚上宵禁以前没有收到我的消息,那么用不着等到天亮,那份会面记录和你买情报的证据就会出现南造云子的办公桌上。” 想不到这家伙竟然还有同伙!这个沈醉,怎么没有提前跟自己说啊!不对,那个同伙会不会是…… 就在李信在脑中疯狂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的时候,李忠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怀疑我到底有没有同伴啊?当然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也可以赌一赌,现在就开枪打死我好了!” 然而听他这么一说,李信却笑了,“看来你还挺了解我,知道我向来都只做有把握的事。既如此,那你就开个价吧!” 那李忠倒也不客气,直接伸出了三根手指,“一口价,三十根金条!另外,交易完成之后,我还要你们警备处能够保证我的安全。” “三十根条?看不出来你的胃口倒是蛮大的!” “李科长,才三十根金条而已,这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一笔巨款,但对身为沪上李家的大少爷的您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再说这三十根金条不但能替您消灾,还能拿到日本人面前表功,简直就是一举两得,划算得很呐!您说呢?” “照你这么说,的确是蛮划算的,不过……” 眼见李信还有些犹豫,那李忠便索性把心一横,“这样好了,如果李科长答应这笔交易,为表诚意,那我现在就把我们行动二组的情报都告诉你,如何?” “看来你这是铁了心要离开军统啊!那好吧!我答应你!” …… 半小时后,处长办公室。 “太好了!政之啊!你可不知道自打出了会面记录那档子事以后,上面给我施加了多大的压力啊!不得不说你的这份情报对我来说就是及时雨呀!有了它,我总算是能够喘口气了!你这就去把这份情报上报到云子小姐那里!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说完林文强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拿着李信刚刚提交的那份情报就要向外走。 李信则赶忙跟了上去说道:“处长,您先别急着走啊!属下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呢!” “还有一件,比军统的情报还要重要吗?” 李信则连忙点头,随即便把李忠找到自己,并且想要以三十根金条的价格把会面记录原件卖给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林文强不听则以,听了李信的话以后连向他的眼神都变了,“政之啊!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接连给了我两个惊喜啊!看来你还真是我的福将啊!这样,我先去把跟军统的这份情报送过去,剩下的等我回来再慢慢研究,你就在处里等我回来好了!” 说完林文强便几乎是跑着冲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钟头,林文强才红光满面地回来了,随即便立刻把李信和周远川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就是这样,政之这次可以说是为处里立了大功啊!叫你们过来就是要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然而话音未落,周远川便忍不住说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就按照李科长跟那家伙约定的时间和地点跟他碰面不就好了?” 不想那林文强却直接把脸往下一沉,没好气地说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首先,既然要跟他交易,那交易的钱从哪来?三十根金条可不是小数目啊!再有,那个家伙的有没有同伙,有几个,还有没有留什么后手,这些都是我们在行动前要确定好的对策,怎么就不需要商量呢?” 此话一出,那周远川便连忙认错道:“处长息怒,属下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还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林文强却忍不住哼了一声,“没想到?那就多听,多看,多学,少说话!你看看人家政之,不声不响地给处里立了多大的功?再看看你,自打你当上这个情报科科长,给我搞来了多少有用的情报没啊?” 几句话,直接把那周远川给怼得没了言语。 李信见状则连忙开口打起了圆场,“处长,您可别这么说!处理的人都知道,周科长工作还是很努力的。” 而这么一句看似平常的话,听到本就心情不佳的周远川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刺耳,让他不由得对李信心生了一丝怨恨。 “你用不着替他说好话!光努力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结果,是成绩!不是我说你,你也不能只顾着自己进步,怎么也得拉一把自己的同仁不是?” “处长您说的是,属下记住了。”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嗯,那好!那我们就商量一下具体的对策,首先啊……” …… 旁晚六点,李信刚一来到天运茶楼门口,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正在从后面接近自己,于是便猛地一转身,顿时便把正要从背后拍李信肩膀的卢魁给吓了一跳。 “好家伙!你这是连背后都长着眼睛啊!” 然而李信却根本没心情,也没时间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递到了他的手上。 就在那卢魁掂量着那个小包有些诧异的时候,李信便又将一张银票和两张船票塞到了他的手里,“别琢磨了,包里是我给你们爷俩带的吃食和酒水,这山高水远的还是带银票安全。放心,汇丰银行的银票,到了香港就能取。” 卢魁听了连忙仔细看了看那张银票,而上面的“一千圆整”这几个字样却格外地晃眼,以至于让卢魁都有些激动得说不出话了,“李科长,您真是……” “感谢的话就别说了,时间紧迫,还是说说你要告诉我的那件事吧!” 卢魁连忙点头,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在李信的耳边说道:“岩井公馆的那个曾达斋,是军统的人!”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了,想当初就是他在牢房里让我们假意招供,然后许诺会想办法在解往南京的路上营救我们的,可谁知他们救了我们以后就只给了我们那么一点点钱,就让我们自生自灭了。既然他们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听到这,李信便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按理说如果这事真是那曾达斋一手策划,那对卢家父子的安置虽说有些不妥,但也还算是说得过去,没想到却引发了卢魁的嫉恨进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看来这搞潜伏的还真是不能有半点儿疏忽啊!否则后果可是会非常严重的啊! 想到这,离线便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时间差不多了,快上船吧!” 眼看着卢魁消失在人群之中后,李信才回到了自家公馆。而几乎是以此同时,日本总领事馆的门口却已经集结了一个小队的宪兵整装待发…… 第三十三章 和尚朋友 “少……少爷,就在刚刚,总领事馆的宪兵队已经出……出发了。” 李公馆的小书房里,一袭黑衣的辣椒气喘吁吁地向李信报告道。 “有多少人?” “目测大约有六七十个。” “那就是一个小队的兵力了,看来这次日本人要动真格的了,带队的是谁?” “是伊藤文昭!” 伊藤文昭?看来事情果真如自己所预料的一样,这是打算利用这次行动来检验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果啊! 想到这李信便不由得暗自好笑,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却知道那个沈醉可是个谨慎的人,虽然时间紧迫,但他肯定早就已经将那些已经暴露的组员连同他自已一块儿转移了。看来他们这次行动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然而直到第二天一早刚一到警备处就被林文强叫进了处长办公室,李信才知道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 那个伊藤文昭非但没有无功而返,反倒是抓到了两个在报社工作的记者! 而且只经过了一个晚上的突击审讯,那两个人便统统招认了自己的军统身份,这下可把南造云子给高兴坏了,而那伊藤文昭更是扬言要继续顺藤摸瓜把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这便让李信不自觉地在心里埋怨起了那个沈醉来。 而就在他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行动队的史阿大便前门走了进来。 “李科长,外面有个和尚说是您的故交,想要进来见您一面,您看……” “和尚?”李信听了便忍不住一愣,自己可不认识什么和尚,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冒出来个和尚朋友,难道说…… 想到这李信便点头对那个史阿大说道:“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和尚朋友?怕不是迫于生计半路出家的吧?你先把他带进来吧!” “是!” 史阿大应了一声便回到大门口将那个和尚请了进去。 而这一切,则被一双隐藏在二楼窗户后面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叩叩叩……” “进来!” “少爷!我可算是见着您了!呜呜呜呜……”只见那人一进来就犹如见到了亲人一般扑倒在地,还没说两句干脆就抹起了眼泪,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就连跟着他一块儿进来的史阿大都看不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回到警卫室就被一个人给叫住了,“等一下,你是行动队的史阿大吧?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史阿大的遭遇李信自然还不知道,可以说此时的他,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那个剃着光头的那个家伙的身上。 其实早在那人一进来,李信就一眼认出了来人不是别人,赫然竟是那个四哥,沈醉! “我说沈大组长,你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啊?” 不想那沈醉却一脸坦诚地说道:“还能唱哪出?上一个身份暴露了,自然要找一个新身份继续潜伏啊!” “所以你就盯上我了?” “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凭借你现在的职位再加上我的头脑,只要咱们两个联手,什么南造云子,土肥原贤二的统统绝对不是咱们的对手。”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便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跟你联手?别怪我说话直,你让我跟一个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好的家伙联手,我是脑子有坑,还是嫌自己的命长啊?” 此话一出,那沈醉便不由得神色一黯,“我知道,我的那两个组员身陷囹圄的确是我的责任,但是我已经再三催促过他们了,可是他们却还是坚持一定要把重要的文件销毁,这才被日本人抓住的。我……” “好了,你就先别激动了,或许在听了这个消息以后你心里能好过一些。不到一个晚上,你的那两位‘好组员’便双双禁不住伊藤文昭的严刑拷打,招供了。” 话音未落,沈醉便忍不住愣在了当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我的组员怎么会叛变呢?” 然而李信却慢悠悠地说道:“别那么惊讶,那个伊藤文昭的手段,我是见过的。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所以他们两个的叛变并没有让我感到意外。我想你之所以要到我这潜伏,很大程度上是想借机营救那两个家伙吧?可事已至此,即刻抽身才是你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吧?” 李信说完,见沈醉并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催促,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决断。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即便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态势,那沈醉却却依旧不肯离开。并且无论李信如何询问,他都始终不愿意透露半点其中的原因。 最后搞得李信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便狠狠地一拍桌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沈醉,我可是看在你是抗战义士的份上才对你一再忍让,你要是继续这么无理取闹,我可就直接翻脸不认人,叫人把你给轰出去了啊?” 话音未落,那沈醉却直接耍起了光棍,“好啊!你叫啊!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出了警备处的大门就去日本人那自首,反正早晚也是被抓,倒不如主动一点,到时候再来个检举揭发说不定也能让我当个什么巡查科科长什么的呢!” “你!我发现你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骨子里却是属狗皮膏药的吗?怎么站上还甩不掉了呢?你别逮着我一个人坑啊?” “你别说,我还真有个外号叫狗皮膏药!放心,早在来之前我就想到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保证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真的?” “当然是真的,听我给你说啊……” …… 十分钟后,总务组办公室。 “姐……额,李科长,您怎么来了?”办公桌后面的陆修明一见李信进来,便立刻起身招呼道。 但同时也看到了跟在李信身后的那个和尚装扮的沈醉,于是便忍不住问道:“这位是?” “介绍一下,他叫来福,姜来福,他爷爷曾经做过我们家的账房,后来年纪大了就告老还乡了,后来因为战乱不得已当了和尚,不想又遭了水灾,这才大老远地跑来投奔我,可他什么也不会,平日在寺里也就是打打杂跑跑腿什么的,正好你这总务室刚成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就让他过来给你打个下手好了,没问题吧?” “李科长开口,当然没问题了,把他交给我您就放心好了!”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那就好!一会你去带他收拾收拾,然后再换套衣服,要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改成和尚庙了!” “知道了,姐……李科长!” 安置好了沈醉之后,李信才出了总务室,缓步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可还没走两步,周远川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这么巧啊,李科长!你也是来报销经费的么?” 李信则摇了摇头,“不,我是看总务组人手不足,派了个人手过去。” “派人?”周远川听了不禁眉毛一挑,“我说李科长,你这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吧?你一个巡查科的科长怎么管起总务组的事来了?” 然而面对明显来者不善的周远川,李信却依旧淡定地说道:“没办法呀!谁让设立总务组的这个提议是我提出来的呢?搞得现在总务组里的大事小情都得由我来操心,简直就是自讨苦吃,你说是吧,周科长?” 眼见着李信得了便宜还跟自己卖乖,直把那周远川气得直喘粗气,好半晌才重重地哼了一声,继续刁难道:“是吗?那可真是太辛苦李科长了。正所谓能者多劳嘛!不过我怎么听说就在刚刚李科长有个和尚朋友找到这来了呢?你说的那个人手,该不会就是那个和尚吧?”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笑,“周科长不愧是搞情报的,这刚刚发生的事你就已经知道了啊?不错,刚刚是有个和尚来找我,不过那并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家里原来的那个老账房的孙子,先是因为战乱跑去当了和尚,后来……” 当着周远川的面,李信又把刚刚跟陆修明说的那一套说辞说了一遍。 可即便如此,那周远川却依旧不依不饶,“鬼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千万不要让我抓到任何的把柄,咱走着瞧吧!” 说完那周远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而李信则二话不说直接跑到了处长办公室,向林文强抱起了委屈。 “……处长您说,周科长是不是太过分了?”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地叙述了一遍之后,李信便气呼呼地说道。 林文强则连忙笑着说道:“政之啊!我知道这件事上你受了委屈,跑到我这来打小报告无非也就是为了发泄一下。至于老周这个人嘛!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能容人,梁坤还在的时候就跟梁坤互相看不上眼,现在梁坤不在了,又把枪口对准了你。而我之所以把他放在情报科科长的位置上,却恰恰就是因为他的这个毛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处长的良苦用心,属下自然明白,可是……” “别可是了!你和老周,都是我最信任的部下,这件事我会找个机会好好跟老周谈谈的,你就不要在继续纠结下去了,以免伤了和气,被人家说咱们警备处内部只是表面团结,别的不会就会窝里斗!” 从林文强的办公室出来,看似没有讨到任何便宜的李信却并没有感到沮丧,因为通过刚刚的谈话,他已经试探出了林文强的态度,那就是制衡! 用周远川的监视的怀疑来制衡自己,同样的也用自己的职务来制衡周远川,也就是说,只要再一定的限度以内,自己即便是报复周远川,林文强也是默许的。 想到这,李信的嘴角便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回到办公室以后,李信便立刻把何孟义给叫了进来。 “孟义啊!我这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咱们处里的情报科长周远川有泄密的嫌疑,你说该怎么办呢?” “泄密?哼!我早就知道那姓周的不是什么好鸟!科长放心,我这就带弟兄们去查!” 说罢何孟义便准备起身,不想却被李信给拦了下来,“等一下!” 说着李信竟然果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如果他要是不配合,你就把这封信拿给他看,要是他还不配合的话,就直接把人和信都送到处长那去!” “是!”这种差事可是何孟义最喜欢的了,于是在接到李信的命令之后便二话不说兴冲冲地走了。 而就在何孟义走后,李信便索性直接离开了警备处,回了一趟自家公馆,把沈醉冒充来福的事向管家张福交代了一遍之后,才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李科长,您可算是回来了!处长发火了,正在处里到处找你呢!” 不想李信却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看不出半点慌乱和紧张。 “报告!” 话音未落,一个包含着怒气的低沉声音便响了起来,“进来!” “处长,您找我?” 然而林文强却并没说什么,而是将那封匿名信丢到了李信的面前,没好气地说道:“说说吧!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您说这个呀!是属下跟您去南京总部开会期间收到的,一开始我还没当回事,但是当我看到那封信上的邮戳的时候,才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邮戳?” 林文强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上面的邮戳,赫然发现上面的时间竟然是李信和自己去南京的前一天! “如您所见,邮戳的时间是我们动身的前一天,也就是说还没等我们动身,周科长就有意把绝密的会议内容泄露了出去。” 话音未落,一旁的周远川便忍不住反驳道:“李科长,你少在那血口喷人了!这信上又没有指名道姓,你凭什么说是我泄的密?” 然而李信却笑了笑,“很简单,就凭写这封信的人,是我!” 第三十四章 解决后患 “是你写的?” 林文强眯缝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 “这么说早在我们动身以前,你就已经知道正飞的事了?” 李信点了点头,“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立刻向我报告?还绕着圈子写什么匿名信啊?” “因为当时属下还没有办法确定那是周科长的个人行为,还是……” 尽管李信并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却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在暗指周远川此举有可能是林文强授意的。 而老练的林文强此时却已经明白了李信的用意。 按照他的思路,这件事如果是周远川的个人行为,那他就是出师有名,调查周远川的消息来源和动机也是在照章办事,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如果不是,那就等于承认了这一切都是自己对他的试探,而这封信也就变成了他给出的回应了。 很显然,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林文强想看到的结果。 看来这小子是想用这种方法逼自己表态啊! 想到这,林文强便看了周远川一眼,话里有话地说道:“你怎么说?” 身为林文强的旧部,周远川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便立刻脱口而出道:“回处长的话,属下的确跟李科长说过信上的那些话,但那些话不过是属下的个人猜测……”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解释,就你心里的那点小算盘我会不知道?跟你说了多少次同在警备处当差就要一致对外,可你怎么总把精力放在对付自己人身上呢?” “处长我……” “行了别说了!从现在起,处里内部的监督工作全部都交由特别巡查科负责,至于你们情报科,还是把主要的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上去吧!” “是!” “嗯,这还差不多!”说完林文强又转过头对李信说道,“政之啊,要我看呐!这事充其量也就是老周多嘴,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算不得什么大事,给他一点儿教训也就是了,你说呢?” 既然林文强已经表了态,那李信就只能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我听您的。”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就先回去忙吧!我再帮你好好说说他!” “属下告退。”说完李信便乖乖地退出了房间。 而就在他前脚刚走,周远川便忍不住抱怨:“处长,您刚刚也太偏袒那个李信了吧?” 然而林文强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了办公桌上的那杯茶,细细地品了一口之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偏袒?要是不给他点甜头,你以为这事会这么轻易就解决了吗?要怪就怪你自己,要监视就在暗中监视,哪有像你这样刚发现一点儿不对劲的苗头就跑去跟人家对峙的?亏你还参加过杭训班的培训,那个余乐醒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这……处长息怒,属下,属下……” “好了,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再发现什么,直接向我报告,听明白了吗?” “处长放心,属下明白了!” …… “姐……李科长,你可算是回来了,处长他……没难为你吧?” 李信才刚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隔壁的陆修明便敲门走了进来说道。 然而李信听了却忍不住好笑,“犯错的又不是我,处长为什么要为难我啊?” “也是!算了不说他了,我这次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说着陆修明便将一个沉甸甸的档案袋递到了李信面前。 打开一看,赫然便是曾任两江总督的周馥位于上海租界里的那套宅子的房契和地契,以及想换的转让手续。 “哟呵!想不到你这次的效率倒是蛮高的嘛!不错不错!” “嘿嘿,那是当然了!我可是好说歹说才请得田小姐亲自出马,这才搞定了那套房子的。” “闹了半天,原来你是请了静姐当救兵,难怪这么快就把房子给搞定了!也好,那接下来就是装修改造了,你去找福叔,尽快拿出一个方案出来。” “好!我这就去!”说完那陆修明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连他带来的那个档案袋都忘了拿。 “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李信虽然嘴上不停地数落着陆修明,却依旧还是帮他将那个档案袋收进了自己的抽屉。 在那之后,李信才把何孟义给叫了进来。 “科长,您叫我?” “晚上的抓捕行动安排得怎么样了?” 按照约定,晚上李信跟那个叛徒李忠将会在永辉戏院见面,早在今天一早,李信就让何孟义提前过去开始安排晚上的抓捕行动了。 “科长放心,全都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到时候你可得沉得住气,一定要等他的同伙露面以后再抓人,以免有漏网之鱼。” “知道了!” “嗯,去吧!” 打发走了何孟义之后,李信便一边思考着当前的局面,一边静静地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而就在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了傍晚五点的时候,李信才猛地站起身来,换了一套便装之后才出了警备处的大门,随手拦了一辆黄包车,便直奔跟李忠约定的那个永辉戏院而去。 时间不大,车子便在永辉戏院门口停了下来。 “老板!我们到了,谢谢诚惠两角钱。” 然而就在李信正要付车钱的时候,一个带着斗笠的家伙便直接塞给了那个车夫一块大洋,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跟着我。” 说完便自顾自地坐上另一辆黄包车径直走了。 “这……老板您看?”那黄包车车夫顿时便没了主意,不知所措地看着李信说道。 而李信也并没有多想,直接说了一句,“跟上去!快点!” “好嘞!老板您坐稳了!”那一块大洋似乎激发了那个车夫所有的潜力,没过多久就追上了那个斗笠男乘坐的那辆黄包车,就这样从江西路一路跟到了福煦路,一直跟到了赫赫有名的“181号”门口才停了下来。 说起这个“181号”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要知道在抗战爆发前,这里就是上海最着名的大赌场,这座巨大的洋房,前门临福煦路,后门临巨籁达路,原来是汇丰银行买办席鹿笙的父亲席锡藩的产业,后转由杜月笙所代表的的青帮经营,借给广东帮的赌徒们开设大赌场,是继着名的荣生公司大赌场之后,在全上海最大的一个赌场,人称“181号”。 而之所以会选择在这开赌场,则是为了安全问题。它的后门面法租界,前门临公共租界;万一有法租界巡捕来捉赌,赌徒可逃往英租界;如公共租界巡捕来,亦可逃往法租界。可以说是个绝妙的法外之地。 李信跟在那个斗笠男身后走进赌场以后,便继续跟着他一路穿过那些正在纵情欢赌的赌客上了二楼,最终来到了一间门上画着一个“黑桃”图案的房间。 “你迟到了。”房间里,一个穿着西装的女子冷冷地对那个斗笠男说道。 而在那个西装女面前的赌桌上则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公文包,想来里面应该就是李信想要的东西了。 “才几分钟而已,用不着这么斤斤计较吧?”那斗笠男一边说一边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赫然便是李忠! 而此时李信更加在意的,却是那个冷若冰霜的西装女。 “对你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说到这那西装女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所以,你得加钱!” 此话一出,那李忠一下子就急了,“你……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是你迟到违约在先,我不过只是在按规矩办事罢了!” “什么狗屁规矩?我怎么不知道?该不会是你自己凭空想象出来吧?” “你可以不知道,但不能说它不存在!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加不加钱?” 说着那西装女竟然一手抄起了一只酒瓶,而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拿着一只已经点燃了的打火机,那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干这种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那李忠哪里见过这个,立刻就彻底慌了神,要知道那个公文包的里面装的可都是自己的本钱啊!真要是被这个疯女人一把火给烧了,那岂不是断了自己的活路? 想到这,那李忠才终于把心一横,咬着牙问道:“加多少?” “你迟到三分钟,就加三条小黄鱼好了!” “你!好吧,三条就三条!把东西给我吧!” 说着那李忠便伸手就要去拿那个公文包,不想那西装女却抢在他的前面拎起了那个公文包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下可把那李忠给彻底热火了,“我不是已经答应你加钱了吗?你怎么?” “看来李先生真是不懂我们181号的规矩啊!我们向来都是先钱后货的,想要货,就先拿钱来吧!” “我……”这下可把那李忠给难为坏了,要知道为了稳妥起见,他几乎把自己全部的身价都拿了出来这才凑齐了181号的保管费,现如今别说是三条小黄鱼了,就连身上的最后一点钱刚刚也都付了车钱了。 于是那李忠便求助似的对李信说道:“李科长,您看……” 李信倒也大方,二话不说就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条大黄鱼,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先说好,这笔账可是要一并算在之前讲好的价钱里面啊!” 见那李忠点头,李信才将那条大黄鱼递给了那个西装女,“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十三。”西装女一边接过那根金条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说完便起身就向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走之前到换筹码的柜台找我。” 而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李信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等一下,十三小姐。我有个事要问你,你们这里都有哪些服务啊?” “业务咨询吗?可以,得加钱!” “多少?” “一条小黄鱼。” “可以,就刚刚那个问题。” 话音未落,那西装女便迈步来到了李信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了起来。 然而李信听完之后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们这收费也太离谱了吧?” “一分钱一分货,我们虽然收费高,但是绝对专业。” “说得好!我就喜欢专业的,我记住你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回来找你的。” “十三随时恭候先生大驾。”说完,那西装女便离开了房间。 李信这才把注意力转到了赌桌上的那个公文包上面,连忙打开查看,发现里面果真有一份用和纸进行记录的会面记录,除此之外,还有一本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自己曾经以十根金条的价格买了一份会面记录的照片。想来应该就是那个李忠口中的证据了。 直到李信合上那个公文包,那李忠才一边赔着笑,一边说道:“李科长,既然您已经都检查过了,那剩下的金条您看……” 李信则点了点头,“东西的确没问题,不过你怎么保证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今天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呢?” “这个还请李科长放心,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却连忙摇了摇头,“李先生,就凭你这几句空话,恐怕还不能让我放心啊!我这个人可是很谨慎的。” “李科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李忠似乎也听出了李信的话有些不太对劲,连忙反问道。 然而李信却依旧慢悠悠地说道:“意思很简单,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说对么。李先生?” 话音未落,李信便悄无声息地按动了龙头拐杖上面的一个机关,随即一把锋利而又小巧的匕首便从龙头的上方弹了出来,只见李信抄起匕首之后便一个箭步绕到了李忠的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则直接将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快到那个李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命呜呼了。 而就在李忠倒地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原本还禁闭的房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第三十五章 蔡五爷 “来的倒是挺快,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刚刚说处理尸体要五条小黄鱼对吧?别忘了找给我一条小黄鱼啊!” 李信一边擦着匕首上的血迹,一边对那个去而复返的西装女说道。 然而那西装女却并没有接李信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们老板想见你。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这次就不收费了。” “还有这等好事?” “当然!我们181号向来说一不二。” “那就请十三小姐带路吧!” 话音未落,那西装女便拍了拍手,紧接着两个头戴特务帽,一身黑色的绸衣仇裤的家伙便走了进来,轻车熟路地从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条麻袋。 等李信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就已经干脆利落地把那个李忠的尸首装进麻袋,开始处理房间里的血迹了。 “看不出来,这种事你们还挺熟练的嘛!” “我说过,我们是专业的。”说着那西装女便主动替李信拉开了房门,“请跟我来。” 李信也不疑有他,将手上的匕首重新收回到龙头拐杖里面以后便跟着她一路上到了赌场的四楼,在经过了一扇足有四个壮汉把守的铁门之后才来到了一间豪华程度堪比华懋饭店沙逊阁的办公室。 “五爷,人到了。”说罢那西装女便丢下了李信,兀自退了出去。 而就在李信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而有些纳闷的时候,一阵咳嗽声过后,一个饱含着沧桑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真没想到,堂堂沪上李家的大少爷,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李科长,也有求到老夫的一天啊!” 此话一出,李信便是一愣,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说话的那位老者。 只见那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尽管头发和嘴上的胡须还是黑的,但一对眉毛却已然变得花白了,活脱脱一副小说里白眼眉徐良的样子。 而除此之外,那人身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手里的那只红里透紫的翡翠烟嘴了。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李信却依旧能够断定,这个烟嘴绝对比自己之前送给林文强的那支翡翠烟杆还要贵重得多。 看来眼前这个老家伙不但是个老烟枪,还是个很会享受并且很舍得给自己花钱的主啊! “看不出来,你小子年纪不大,倒是挺沉得住气的嘛!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蔡,道上人给面子都叫我一声‘五爷’。” “晚辈见过蔡五爷,不知蔡五爷叫我来有何见教啊?” 不想那蔡五爷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说小子,这么多年了,你就没听那个老叫花子提起过我?” 此话一出,李信就是一愣。要知道老叫花子可是管家张福的另一个诨号,难道眼前的这个蔡五爷是张福的故交? 正想着,那蔡五爷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你这反应,我就知道那老叫花子根本就没跟你提起过我吧?哼!真不愧是我的好大哥!” “大……大哥?”这下李信可彻底蒙了,那张福到李家做管家这么多年,可是从来都没提起过这茬,这好端端地怎么又突然成了蔡五爷的大哥了? 或许是看出了李信心中的疑问,那蔡五爷又咳嗽了几声之后便继续说道:“你也用不着这么惊讶!说起来,我跟那老叫花子义结金兰,想想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最年长,所以做了大哥,我比他小一岁做了老二,还有个小妹,虽然按理应该叫她三妹,但我们都叫她小老九……” 蔡五爷说得很慢,仿佛他的思绪也跟着一块儿回到了过去一般。 殊不知这一番话,却已经让李信的内心很是不能平静了,本以为已经有着李家管家和爷叔张双重身份的张福已经足够复杂而又神秘的了,想不到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多的秘闻! 不过这个蔡五爷先是没头没脑地要跟自己见面,然后又主动爆出了这么一大堆不为人知的往事,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跟自己拉关系套近乎吗? 想到这,李信便主动出击,用手指着蔡五爷手中的那只烟嘴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老应该就是那个堪称十三太保之中最为神秘的烟嘴吧?” 此举显然出乎了那蔡五爷的意料,让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才点头说道:“早就听闻你小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非同一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不错,我就是蔡烟嘴,不过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蔡五爷。” “那么敢问蔡五爷,您叫我来,该不会是想让我充当你和福叔之间的说客吧?” “当然不是,我们两个的事我们会自己解决,用不着假手他人。其实我早就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谈一谈了,不想今天你却主动上了门,所以才主动把你叫了过来,为的就是要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听到这,李信不禁眉毛一挑,“那蔡五爷您可找错对象了。家父远在南京,生意上的事都是由福叔帮忙打理,你应该去找他才对,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不想那蔡五爷却笑着摆了摆手,“这件事,那老叫花子可做不了主。我听说你最近让你的手下满租界地打听哪里有温泉,有没有这回事啊?” 温泉?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好你个陆修明,交代给你的事没办成不说,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尽管心里已经气得不行,但表面上李信却依旧表现得十分淡定,“是有这么个事,不过这根您老口中的生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小子是打算效仿当年南京的汤山温泉招待所,搞一个类似的名堂出来,对吧?”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心下一紧,要知道这可是自己在暗中酝酿了许久,而且从来都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的计划,他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仅仅是凭借着那么一点儿有限的情报猜出来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眼前这个人也太可怕了吧? 就在李信在心里猜测着各种可能的时候,蔡五爷却笑着继续说道:“不用问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是在说‘见了鬼了’吧?其实这一点儿也不难,只要知道了最近日本人那边出了什么事,结合他们的举动再稍微做一下联想,就能猜到你要做什么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即在其内部设立一个181号的分部,当然所承接的业务也会做适当的调整,以便更好地为入住的客人服务。如何?” 听到这,李信不禁笑了笑,“想不到秦五爷您的手伸得可是够长的啊!都伸到我们警备处里来了,不过有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这事我还没有向处里报告,可以说是八字还没一撇呢!您也未免太过心急了一些。就算是处里同意了,你能不能在里面设分部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不想李信的话音未落,那蔡五爷便拍了拍手,随即便有一道倩影走了进来,仔细一看,赫然竟是刚刚带自己过来的那个名叫十三的西装女! 此时的她早已脱去了西装,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看上去少了几分干练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妩媚,只是走了几步便足以称得上是摇曳生姿,一双美眸则更是顾盼生辉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在我所有的手下之中,无论是姿色还是能力,十三都是最出色的,如果你答应尽量帮忙促成这笔交易的话,我就把她送给你,如何?” 此话一出,身为当事人的十三虽然表面看上去十分的平静,但眼中下意识闪过的失落、悲伤以及一丝丝的愤怒却并没有逃过李信的眼睛。 “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着李信便缓步走到了十三的身前,毫不客气地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对吧?” 面对李信如此过分的举动,那十三的眼睛里虽然闪过了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下一瞬,李信却轻声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那就去把他给我杀了!” 此话一出,那十三就是一愣,而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李信便将藏在龙头拐杖里的那把匕首递到了她的手上。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 三个人就这样互相看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那个十三却还站在那里犹豫不决,李信这才上前从她手里把匕首给收了回来,然后才开口打破了沉默,“十三小姐,不得不说你的演技的确了得,甚至有那么一瞬把我都给骗过去了,以至于让我不得不用这个办法来试你,不愧是蔡五爷最得力的手下啊!” 说完李信才转过脸来对蔡五爷说道:“蔡五爷真是好手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之前说的什么在招待所设立分部都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则是把十三小姐安插在我的身边吧?” 不想那蔡五爷被李信拆穿之后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反倒是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淡定地坐在那里抽着烟,好半晌才慢悠悠地说道:“我是想把十三安插在你身边不假,但设立分部的事并不是幌子。” 话音未落,十三便缓步走到李信的身前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蔡钰,代号十三。” “你姓蔡?这么说……” “不错,小钰就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不如索性就直接一些,如果允许你在招待所设立分部,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 两小时后,林文强家的书房里。 “政之啊!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嘛呀?” 尽管林文强嘴上那么说,但手上却一刻都没闲着,爱不释手地把玩、欣赏着李信带来的一对极品寿山石。 李信则连忙趁机说道:“属下思来想去,白天那件事属下做得实在是不妥,故而才连夜登门向处长您负荆请罪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林文强才有些不舍地放下了那对寿山石,故意板着脸用教训的口吻说道:“你说你平日里看着挺老成持重的,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跟老周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了呢?” “处长实不相瞒,属下小时候有一次被家父冤枉偷拿了自家的钱,无论属下如何解释都无济于事,最后虽然真相大白,但属下却还是被关了一个礼拜的禁闭。打那以后,属下便多了一个毛病,就是受不了被别人冤枉和怀疑,所以才……” 别看李信说的有点扯,但奈何那林文强却愿意相信,两人可谓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不过你也用不着这么自责,这件事也不全都是你的责任,是老周犯错在先,怨不得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直到这时,李信才长出了一口气,“听处长您这么一说,属下的心里就好受多了。” 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处长,鉴于这次畑俊六和土肥原贤二的秘密会面记录泄露事件,给了我一点启发,经过了这么多天的酝酿之后便萌生了这样一个想法。” 于是李信便将自己准备对标南京的汤山温泉招待所设立一个隶属于警备处的招待所的想法,以及具体的实施方案详细地对林文强说了一遍。 “想法倒是不错,只是这前期投入和后期经营的经费,处里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李信见时机已然成熟于是便试探着继续说道:“不知处长您听没听说过181号?” “181号?略有耳闻,据我所知那不是一间赌场吗?” “表面上是一间赌场不假,但实际上他们的业务可远不止这些。”说着李信便从包里拿出了一份业务清单递给了林文强。 然而林文强却只是扫了一眼便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想不到这个181号业务还挺广泛的嘛!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啊?” 第三十六章 恩怨情仇 “你老实告诉我,那个什么蔡五爷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啊?” 别看此时的林文强话里话外都隐隐地透着杀气,但出于对他的了解却,让李信觉得林文强此举并不是真的在意那蔡五爷到底给了李信什么好处,而是故意用话捅破那层窗户纸,逼自己向他交个实底。 于是李信便故意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说道:“看来属下心里这点小算盘还真就逃不过处长您老人家的法眼啊!实不相瞒,这对极品寿山石就是蔡五爷送给属下的见面礼。” “这么说,你这是借花献佛咯?”林文强面无表情地说道。 “属下一直认为,像这样的东西,应该由合适的人来收藏,您说呢?” “说得好!”林文强听了很是赞成地点了点头,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些笑模样,“那依你看,那个蔡五爷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下血本也要在连个影子都还没有的招待所里设立分部呢?” “属下愚见,那个招待所一旦成立,挂的就是咱们警备处的牌子,期间迎来送往的必定都是新政府的军政要员,在招待所里设立分部,就想到在里面安插了一只眼睛,而他们所提供的服务虽然看上去都一些鸡毛蒜皮,不起眼的小事,但只要方法得当,就能从中分析获取到十分重要的情报。处长您可能还不知道,即便是那些我们觉得无关痛痒的情报,在黑市上面也是能卖不少钱的啊!” “所以呢?” “所以我就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一旦您同意了这个提议,我们不但要派专员对他们这个分部进行监管,那他们获得的所有情报还要跟处里的情报科共享,而且在黑市上的获利也要三七分账。” “怎么才三成啊?” “三成是他们的,属下都已经谈好了,就等您一句话了。”、 听到这,林文强不禁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说道:“这么说,你的这个条件,他们答应了?” 李信连忙点头,“答应了,而且那蔡五爷还表示说,如果您同意他们这个请求的话,那这个招待所的前期投入经费就由他们出了,而且在招待所落成之后还会拿出两万大洋作为招待所的前期经营的经费。您看……” 话音未落,林文强便把手一摆,“不要急着给他们答复,先拖一阵,至于设立招待所的这个提议,倒是可以先行上马,然后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不过这个经费问题嘛!” “处长勿虑,既然是属下的提议,那先期费用自然是由属下来先行垫付了,一切以大局为重嘛!”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林文强便立刻神色一喜,“政之啊!我最欣赏你的就是懂得顾全大局这一点,实在难得啊!” “处长您过誉了,我这就回去就跟陆组长尽快制定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不过也不要太过操劳了,也要注意休息的嘛!” “多谢处长关心,那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告辞了。” “嗯,去吧!” 然而就在李信走后,林文强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即便抓起了书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给你一天的时间,给我那个181号和蔡五爷的全部资料!好好给我查一查他们到底要想什么?” …… 回到自家公馆,李信并没有去找陆修明,而是把管家张福叫到了自己的小书房。 “少爷,您叫我?” “福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181号’这个称呼呢?” 此话一出,张福的脸色便立刻变了数变,但又尽可能地保持着克制地问道:“少……少爷,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处长让我去调查一些事,种种迹象都表明跟那个181号有关,我爷爷还在的时候就总说你福叔是上海滩的活地图,所以就想跟你打听打听,不过看你这反应应该是对那个181号有所了解的吧?”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张福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用意,于是便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才开口说道:“回少爷的话,您说的的这个181号指的应该是位于福煦路181号的那间赌场。” 尽管对这些情报早已了如指掌,但李信却依旧装作一副刚刚知晓的样子,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个地方我知道,我记得上学的时候顾云天还拉我去过呢!” 张福则点了点头继续道:“就是那个地方,原来是汇丰银行买办席鹿笙的父亲席锡藩的产业,后转青帮经营。最开始叫同仁俱乐部,采取会员制,走的是上流高端会所的路子,凭会员卡进门。先拿高端会员制吸引人,等到打出了名号,大家都想去的时候,就直接弄个来者不拒。后来又凭借着,‘白吃、白喝、白吸、白坐’的‘四白’服务一跃成为了上海滩最大的销金窟,直到日本人打了进来。” 说到这,张福便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般停了下来,好半晌才重新调整好了情绪继续说道:“后来,日本人来了。曾经叱咤上海滩的青帮三大亨,一个远走香港,一个称病不出,只剩下张啸林一个人还在主事,而181号便顺理成章地纳入了他的旗下,然而虽然181号名义上的老板是张啸林,但实际上负责管理的却是一个叫蔡丁山的家伙。” “蔡丁山?”终于听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李信便立刻坐起身子追问道,“这人什么来头?” “此人籍贯山东,十二岁跟着商队只身来到上海十六铺闯荡,凭借着与其年龄极其不相符的老练圆滑的处事风格和一膀子力气很快就得到了黄老板的赏识并加入了青帮,后来又在无意间发现了他经营赌场的才能,于是他便摇身一变,做了帮里的赌场经营顾问,那间赌场在经营上出了问题都要向他请教,一时间声名大噪,而由于其打小就烟不离手,成名之后更是嗜烟如命,再加上他从不离手的那支价值连城的翡翠烟嘴,就得了个‘烟嘴’的绰号,十三太保里的那个烟嘴,指的就是他。” 说到这,张福见李信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就知道这一关自己如果不说实话应该就过不去了,于是才重重地叹了一声继续说道:“除此以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曾经跟我义结金兰的二弟。” 直到这时,李信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张福对自己说了实话,那就说明他并没有对自己刻意隐瞒他们两个的关系,自然也就更不太可能跟那个蔡五爷联手做局了。 想到这李信便终于开口说道:“福叔,虽然我对你们之间的往事很感兴趣,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说的话,那我也不勉强你。” 不想那张福却摆了摆手,“没关系的,既然少爷想听,那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跟那家伙之间的恩怨,还要从我们的三妹小老九说起。” 听了张福的讲述,李信才知道,原来三人之间的决裂并非像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单纯的因为感情纠葛,那只不过是一切的起因罢了。 一开始虽然是俗套的两个人男人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却在那个女人勇敢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算是有了一个近乎圆满的收场。 由于小老九的特殊身份,两人并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但是却育有一子。 然而就在那孩子刚满四岁的时候,小老九便被皖系军阀卢永祥的儿子,当时跟张学良一起被称作少帅的卢小嘉看上了!非要让她给自己做妾,小老九自然是百般不从,于是张福便跟蔡丁山联手大闹婚宴,虽然及时地从卢小嘉的魔爪里救出了小老九,却彻底得罪了卢小嘉。 最后还是杜月笙亲自出面才把大事化小,但是却也提出要交出大闹婚宴的主谋,方能泄那卢小嘉的心头之恨。 好在师姐林桂生想出了一招假死脱身的计策,这才让张福逃过了一劫难。 后来,死里逃生的张福为了给这个孩子找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张福便去了李家做了管家,就这样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虽然隐姓埋名的日子不太好过,但胜在一个安稳。 直到三年前,李家的大小姐李蓉出事,暴怒下的李信,毒杀了当时不可一世的“魔都四少”,虽然那四个二世祖背后的四大家族在上海的上流圈子里只能算是二流,但联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这便使得危机一下子就笼罩了整个李家。 少爷那清更是放出话来,要不惜任何代价悬赏李信的人头。 当时不论是林桂生还是蔡丁山都劝张福不要趟这趟浑水,但是他为了报答老家主的恩情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挺身而出,重出江湖! 结果虽然让辫子队全军覆没,就连那个少爷那清也重伤外逃,但是小老九却也被四大家族派人冒充拆白党绑走毁容,在那之后更是不辞而别远走他乡,为此张福和蔡丁山还大吵了一架,最终不欢而散,从此便再也没有了来往…… 张福在回忆起段往事的时候,说得很慢却很仔细,虽然没有茶馆里说书先生那般的口才,却胜在情真意切。 就连李信也忍不住感慨,“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啊!” 然而感慨归感慨,但李信可不会因为感慨就完全相信张福的话,因为就在他刚刚的讲述中,至少出现了三个可疑之处。 第一个可疑之处,就是他们得罪少帅卢小嘉的那件事,张茂财比自己小两岁,也就是民国七年出生,那当他四岁的时候就是民国十一年了,但是那一年卢小嘉可是专情于一个叫露兰春的坤伶,为了她甚至还大闹共舞台,把当时在上海权势熏天的黄金荣给绑架关到了一个地牢里,最后也是由杜月笙出面才得以解决的。 而只要把两个事件放在一起就不难发现,竟然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不免让人生疑。 这第二个可疑之处则是小老九离开上海的原因,要知道她可是十三太保之中唯一的女性,而且从辣椒她们几个姐妹的能力,也不难看出她这个做师父的本事,简直可以说是堪比风尘三侠之一的红拂女。 而像这样一个奇女子,又怎么会因为容貌被毁而无颜面对爱人和孩子,丢下他们远走他乡呢? 至于这最后一个可疑之处就是张福对蔡五爷的态度,如果事情的真相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蔡五爷对他的埋怨也是正常的,然而事实上在自己跟那个蔡五爷接触的过程中,明显能感觉到他在有意无意表现出了想要弥合两人之间的关系的意向,反倒是张福在讲述中提到蔡五爷的时候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这就让人有些匪夷所思,摸不着头脑了。 而综合这三个可疑之处,则足以让李信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不过即便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结论,李信表面上却依旧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毕竟如果这是张福在刻意隐瞒,那么无论自己如何追问,恐怕都问不出什么来的,只能慢慢地深入,才能渐渐接近真相。 想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对张福说道:“福叔,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也感谢你为李家所做的一切!夜深了,你应该也累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听李信这么一说,张福不疑有他,微微向李信欠了欠身便退出了小书房。 而李信也没有继续纠结那些可疑之处,而是径直来到了陆修明的房间。 “我说姐夫,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来干嘛呀?”已经上床睡了一觉的陆修明开门让李信进来以后便睡眼惺忪地说道。 不想李信却微微一笑,“干嘛?自然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了!处长已经同意了,从明天起设立招待所的事正式启动,并且由你全权负责。怎么样,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啊?” 第三十七章 暗杀开始 “号外号外!市民协会常务委员会主席、杂粮业同业公会主席顾馨一于昨晚暴毙家中,七窍流血,死状恐怖!号外号外……” 第二天一早,李信在上班的路上就听到了卖报小童的吆喝声,随即便询问似的看了身边的陆颖心一眼。 后者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得意的神情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不到锄奸队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不过这样也好,土肥原贤二那边本就已经被会面记录泄露的事搞得焦头烂额了,现在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势必会让他们乱上加乱,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应对了。 到了警备处,果不其然就立刻被林文强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可奇怪的是,就在李信进到处长办公室之后,却惊讶地发现办公室里只有自己和林文强两个人,并没有看见周远川的影子。 “政之啊!顾主席的事你听说了吗?”一见李信进来,林文强便立刻直奔主题。 而李信则如实地点头回道:“听说了,属下在来的路上看到街上的报童四处叫卖的号外了。” “你怎么看?” “十有八九应该是军统锄奸队干的。” “能确定吗?” “不知道处长您还记不记得在狂欢节期间伊藤文昭从汉口带回来的那份暗杀名单?” 此话一出,那林文强的脸色立刻就凝重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顾馨一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李信缓缓地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属下的个人猜测,但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那份暗杀名单上的人大概可以分为四类,即:新政府的军政要员,亲日的社会名流,跟政府和日本人有合作的帮派人士以及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亲日商贾。暗杀难度由难到易,如果换做是我,也会从最容易的第四类人下手,所以,属下便有了这样的预感,而且很强烈。”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便沉吟了片刻,然后才缓缓说道:“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说的那样的话,可就够那个土肥原贤二头疼的了,要么跟岩井公馆联手,要么求助于咱们,要么就只能靠南造云子的警察署和宪兵队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呢?” 这么短的时间,林文强就替土肥原贤二想好了对策,而且还是上中下三个对策,这便让李信不由得心生佩服。 “属下愚见,现如今跟岩井公馆联手虽是上上之选,但是一来土肥原贤二所代表的的军部和岩井英一所代表的外务省向来都是互不待见,二来土肥原贤二这次是秘密抵沪,躲他还来不及,更别说是联手了,所以他们采取第一种应对方案的可能性不大。” “嗯,有道理。那第二种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苏队长现在还在他们那被扣押着呢!而且据我的观察,他们跟岩井英一最大的区别,就是打从心里不信任咱们中国人,所以属下觉得第二种也不大可能。” “说得好!政之啊,看来在这方面咱们两个还是心有灵犀啊!”说着林文强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写着绝密的档案,放到了李信的面前,“看看这个!” 然而不看不要紧,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李信便忍不住惊讶道:“五十多人的秘密小队?那个伊藤文昭想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林文强便冷笑了一声说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对标军统,搞特工组织了!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竟然把特工训练当成了过家家,如果军统要是向他们这样训练的话,恐怕早就已经完蛋了,真是可笑至极!” 尽管对林文强此举感到十分的意外,但李信却还是连忙附和道:“处长所言极是,那您看咱们要不要表个态呢?” “这个嘛……”林文强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虽然已经能够预见最后的结果,但该表的态还是要表一下的,以免落人话柄。就辛苦你去跑一趟吧!顺便打探一下正飞的现状。” “是!” …… “叩叩叩!” “进来!” 话音未落,一个记者装扮的中年人便走了进来。 “是达斋啊!有事吗?”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岩井英一见来人是曾达斋,便放下了手上的报纸问道。 “馆主,出大事了!您看看这个。”曾达斋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号外递到了岩井英一的面前。 然而岩井英一却只是随便瞟了一眼,便轻飘飘地说道:“不就死了个奸商嘛!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倒是学院那边你筹备的怎么样了?” “馆主放心,学院那边已经正式挂牌开始招生了。” 岩井英一听了立刻眼睛一亮,“这么快?已经开始招生了?前段时间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教员吗?” “这正是属下要向馆主您汇报的第二件事,属下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教员人选,是属下的老乡,在红党和中统那边都呆过,经验丰富,应该能够胜任。” “双料的叛徒?这样的家伙能可靠吗?” “馆主放心,现如今无论是红党还是中统都在四处追杀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除了咱们他还能投奔谁呀?而且我已经派人把他全天候监视起来了,应该问题不大。” 听到这,岩井英一才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这个人的身份太过敏感,任教期间你还是让他用化名吧!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是!属下知道了,那顾馨一遇刺的那件事……” “我不是说了,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要向我汇报了吗?怎么这个什么顾馨一的死,影响很大吗?” “是这样的,这个顾馨一表面上只是挂着市民协会常务委员会和杂粮业同业公会的双料主席头衔,但实际上却是‘新亚和平促进会’的骨干。” “‘新亚和平促进会’?这么说他是张啸林的人?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张桑可是跟我们大日本皇军合作互利的典范,可现在他的得力手下却死于非命,的确不是一件小事啊!” “是啊!死了一个顾馨一是小,可要是因此而搞得整个上海人心惶惶,那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那样最好!若是换作以前我或许还会急一急,但是现在……哼哼,军部那帮混蛋不是已经三番两次地暗示我把权力交出去吗,那我这次就什么也不做,看那个南造云子怎么收拾那堆烂摊子!” “馆主您的意思是,等云子小姐把局面搞砸之后,咱们再出手挽回局面?可是,万一她侥幸控制住了局面,咱们岂不是……” 话没说完,岩井英一便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说道:“你觉得我会让她这么轻易就过关吗?” 曾达斋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馆主英明!” …… 几乎是与此同时,虹口东体育场附近的二层小洋楼里。 “蠢货!一群蠢货!会面记录泄露的事还没查清楚,又有人被暗杀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书房里,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土肥原贤二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对面前的南造云子和伊藤文昭两人大发雷霆。 “长官息怒,这几天卑职已经排查了银色汽车公司所有的出租车,已经锁定了几个重点怀疑目标,相信很快……” “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我要的是人犯,要的是那份会面记录,而不是你的破案过程,明白吗?”吼完了这些之后,土肥原贤二才稍微平复了一下暴怒的情绪转头对南造云子问道,“你的那个线人有什么消息没有?” 南造云子连忙摇头提醒道:“还没,约定回复的时间是今天晚上,最早也要等到天黑才会有消息。” “所以我们就只能在这大眼瞪小眼地干等到晚上吗?” 就在那土肥原贤二没好气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办公桌上的电话便突然响了起来。 “讲……嗯……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南造云子便报告似的对土肥原贤二说道:“总领事馆来电,警备处的李信来了。” 土肥原贤二听了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李信?他来做什么?” 一旁的伊藤文昭则忍不住说道:“或许应该是跟顾馨一被杀有关。” 听他这么一说,土肥原贤二便赞同地点了点头,“有可能,毕竟警备处也有维持上海局面稳定的职责,出了这样的事,理应向我们报告请示。你们什么意见?” 话音未落,南造云子便立刻开口说道:“弟子以为,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追查会面记录的下落,至于暗杀事件,还是交由警备处进行调查比较好。” 听取了南造云子的意见之后,土肥原贤二只是微微点头,却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了伊藤文昭问道:“伊藤君,你怎么看?” “卑职以为,这次的暗杀并不是普通的暗杀,因为被杀的那个人的名字曾经出现在那份绝密的暗杀名单上,所以我觉得,这次暗杀应该只是一个开始。因此卑职认为这将是一次绝佳的实战机会,不但能够检验特工小队的训练成果,获取对战经验,还能给予军统锄奸队一个强有力的震慑,可谓是一举两得。” “所以你是想借这个机会跟军统锄奸队来个硬碰硬,是吗?” “是!” “好!不愧是我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果然有气魄!既如此,那我就成全你!云子。” “弟子在。” “我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一会见到那个李信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老师放心,弟子知道了。” …… 半小时后,日本总领事馆。 “真是不好意思啊,李科长,突然有点急事要我去处里,等很久了吧?” 李信则笑了笑,“云子小姐您太客气了!突然造访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李科长还是那么会说话!不知李科长此番到访有什么事吗?” 此话一出,李信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号外递到了南造云子的面前,“云子小姐请看,就在昨天晚上,身为市民协会常务委员会和杂粮业同业公会主席的顾馨一被人给暗杀了。” “原来是这件事啊!我已经让伊藤君开始着手调查了。” “这么快?想不到云子小姐的效率竟如此之高,真让李信佩服不已啊!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受我们处长委派前来请示云子小姐,这个案子我们警备处应该怎么配合呢?” 然而话音未落,南造云子便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道:“这个案子你们警备处就不要管了,我听说你们那边又是临时人员又是在编人员的乱得不行,还是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整顿一下内务吧!具体的编制你现在就列个单子,我帮你们向上面申请。” …… “云子小姐真是这么说的?”回到警备处,李信把南造云子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之后,林文强便忍不住兴奋地说道,“那你那么编制单子是怎么列的?” 李信则如实回道:“属下是这么写的,秘书室五人,情报科十五人,巡查队十五人,行动队二十人,总务组五人,总计六十个人的编制。” “六十个人?咱们处里有那么多人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三十几个吧?你多报了那么多上去,万一上面追究下来……” 听到这,李信便嘿嘿一笑,“处长放心,云子小姐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让咱们插手暗杀的案子,至于编制的事大家自然都心知肚明,只要不是太过分,她也不会说什么。就算日后上面怪罪下来,咱们也可以把责任一股脑地推到南造云子身上,毕竟是她打的报告嘛!” 直到这时,林文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样好了,每个部门都留出两个编制名额,等上面的通知下来就把剩下各部门人员按照编制补齐,这个事就交给你来负责了。” “是!” “对了,你这次过去,见到正飞了吗?” “见到了,苏队长一切安好,云子小姐还给他专门配备了医生和护士,看气色恢复得还算不错。” 听到这,林文强这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差点忘了,181号的事昨天晚上我考虑再三,却还是有些担心,这样好了,找个时间你把那个蔡五爷约出来见个面,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好的处长!属下这就去安排!” 第三十八章 各怀鬼胎 “叩叩叩……” 就在李信离开后不久,临近中午的时候,处长办公室的门便再一次响了起来。 “进来!” 话音未落,周远川便推门走了进来,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到了林文强的面前,“处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这么厚?看来那个蔡五爷来头不小啊!”尽管对周远川的办事效率很是满意,但当林文强看到那厚厚一沓的资料的时候,也不禁有些头疼,“资料我就先不看了,还是你挑几个重要的说说吧!” “是!那个蔡五爷名叫蔡丁山,绰号烟嘴,跟之前的管队长一样同为上海滩十三太保。” 听到这,林文强不由得眉头一皱,“又是十三太保?” “是的,而且根据属下掌握的情报,他不光是十三太保,还是爷叔张,也就是李家的管家张福的结义兄弟。” 此话一出,林文强的脸色立刻凝重了起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你这情报怎么来的,准确吗?” “从许志若那边打探出来的,应该是比较准确的,毕竟当年他们两个曾经联手干的那件事,可是整个上海黑道,稍微有点资历的都知道。” 周远川一边说,一边从那摞资料中抽出了一张递给了林文强。 林文强看了之后才点了点头,“这上面说,就在李家大小姐出事后不久,他们兄弟两个便反目成仇,知道具体的原因吗?” “道上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那蔡丁山劝张福不要趟李家的浑水,张福非但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毅然重出江湖,而且还害得两人的义妹小老九毁容,两人便因此决裂。不过……” “不过什么?”眼见那周远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文强便连忙缒问道。 “不过依属下看,事实可能并非如此。张福和蔡丁山虽然同为青帮做事,但在帮里的地位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张福是通字辈,不但跟黄金荣和张啸林同辈,还是黄金荣的发妻林桂生的师弟,连杜月笙见了他都得老老实实地叫一声爷叔;而那蔡丁山就不同了,虽然跟张福称兄道弟,但由于其是拜在张啸林的门下,因此在帮里的辈分只是悟字辈,因此难免会因为自卑而心生不满,后来张啸林跟当时的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合作,张福还特意去找了那蔡丁山一次,不过结果却是闹得不欢而散,打那以后两人便不再继续往来了。因此属下觉得这才是他们两个反目的真正原因。” “有意思,这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林文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既如此,那就把两人反目的原因作为突破口继续查!把隐藏着的真相统统给我挖出来!” “是!”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随即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差点忘了,回去之后在你们科里挑个人出来,至于标准嘛……除了最基本的忠诚以外,就是记性一定要好!明白了吗?”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 “咱们这可是租界的黄金地段,得雇法兰西的设计师,咱要么不建,要建就建个最高档次的。电梯最少两部,每个房间最少也得一百来平,什么电呀,温泉水呀,电话呀,能给他接的全给他接上,楼顶有花园,楼下面有温泉池,前台在站一个英国管家,戴假发特绅士的那种,客人一进门,甭管有事没事,都得跟人家说‘Mayihelpyou,sir?’,一口地道的英国伦敦腔,外面再立一个牌子:闲人与狗不得入内!那才叫有面子!” 就在陆颖心轻手轻脚地进到总务室里面的时候,就听到李信正在口若悬河地对陆修明和沈醉介绍着自己对即将开工改建的招待所进行的规划。 “……然后园区里再修一所戏院,一半放电影一半唱戏,放的都是美利坚的片子,然后把全上海的名角都请来飙着劲的唱!在建一所西医诊所,二十四小时候诊,服务自然没的说,就是一个字,贵!看个感冒至少也得十块大洋起!招待所的周围至少都得是三米高的水泥围墙,有必要的话再拉上铁丝电网,而且全天都有二三十号人巡逻站岗,进出的车一律都是林肯,你要是开一日本车,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说到这李信用手一指已经有些听傻了的陆修明问道:“你说,像这样的招待所一晚上得多少钱?” 然而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他回答,一旁的沈醉连忙用手肘怼了他一下,“组长,李科长问你话呢!” 陆修明这才回过神来,“啊?啊!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二十块大洋吧?” “二十块大洋?那是门票!五十块大洋起,你别嫌贵,咱还不收法币!你得研究这些客人的入住心理,愿意入住咱们招待所的,那都是怕遭人暗算,惜命的主,根本就不会在意那五十块大洋的入住费。这帮家伙最看重的是什么知道吗?” “当然是他们的小命了!” “行!都学会抢答了!那就尽快去落实吧!千万可别怕花钱啊!” 然而话音未落,陆颖心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说……你刚刚说的那些乱七八糟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一句话都没听懂呢?” “这位小姐我想您应该是误会了,李科长刚刚是在……”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还没等沈醉的把话说完,陆颖心便一脸警惕地反问道。 “我是……” “他叫姜来福,他的爷爷曾经是李公馆的账房,严格来说也算是我李家的人,这不老家刚遭了灾就跑回来投奔我了,我就让他到这来给阿明打个下手。”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深深地看了沈醉一眼,才继续对李信说道:“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啊?”尽管嘴上这么说,但李信却还是跟着陆颖心来到了出僻静的角落。 “就在刚刚,我们科长去了一趟处长办公室,回来就把古士杰给叫到了办公室,谈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现在还没出来呢!你说他们到底在里面谈什么呢?” 不想李信听了却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语,“你这么偷偷摸摸地把我带到这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不然呢?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古士杰引起了那姓周的怀疑吗?” 话音未落,李信便似笑非笑地说道:“被我说中了吧?那个古士杰果然是你的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关注点怎么还放在那么奇怪的地方?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又不是神仙,你们最近也没有什么行动,又怎么会引起他的怀疑呢?除非……” 陆颖心立刻会意,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放心,顾馨一那个案子不是我们做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啊?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周远川为什么要把那个古士杰叫到办公室去了。” “为什么?”陆颖心听了连忙追问道。 然而李信却先是看了看表,随即便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差不多该吃午饭了,我知道附近有一间新开的馆子不错,咱们中午就去那吃吧!我请客!” 话音刚落,周远川便从一个拐角处走了出来,刚好迎面撞上了李信二人。 “哟!这么巧啊,周科长!我正跟颖心商量着一会儿去附近新开的饭馆打打牙祭呢!要不要一起啊?” “多谢李科长美意,我就不去讨这个人嫌了,一会儿我还要出去一趟。” “这样啊!那就下次好了!” “嗯,下次下次!”说着周远川便急匆匆地走了。 直到这时陆颖心才一脸不解地问道:“我说,你怎么知道那姓周的就在附近的啊?” 李信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自然是靠听的啊!难道你就没有发现那周远川平日里走路,右脚落地时的声音要比左脚落地时稍微重一些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便立刻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像他说的那样,可即便心里对李信已经很是佩服,但表面上却依旧嘴硬地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了!我不过是想考考你罢了!” 李信则十分配合地问道:“那么请问陆考官,我合格了吗?” “勉勉强强,算是合格了吧!不过还要再接再厉啊!”说到这陆颖心便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好了,不逗你了!你不是要去吃饭吗?那就快走吧!我都快要饿死了!” 于是在陆颖心的催促下,两人很快便来到了附近刚刚开业不久的那家山东菜馆。 两人找了个雅间,随便点了几个菜以后,李信便用只有陆颖心能够听见的声音把自己是如何从叛徒李忠的手中夺回会面记录,以及后来跟蔡五爷见面后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所以,你是怀疑那姓周的把古士杰叫到办公室,是为了181号在招待所里设立分部的事?” “不错!别忘了那姓古的小子最厉害的就是出色的归纳总结能力和记忆力了,要他去监视181号的人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听到这,陆颖心才恍然地点了点头,“有道理!直说吧!要我做什么?” 此话一出,李信便是一愣,随即便很是赞赏地对她说道:“行啊!在我家住了这么久,总算是有点儿默契了。我想让你在招待所开张以后主动向周远川请缨,专门负责招待所的监听工作。” “专门负责?那姓周的能同意吗?” “当然了,在他眼里你就是我在情报科内部的眼线,心里巴不得让你走呢!”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啊?”陆颖心听了很是不爽地说道。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个招待所啊,一旦运营起来,到时候你能接触到的情报肯定比在情报科里面要多得多了!” “真的?”陆颖心听了有些将信将疑地说道。 “当然是真的了,要不那个蔡五爷为什么削尖了脑袋也要往里面插一脚呢?” “说的也是!那……好吧!等时机成熟了我就跟他说!” 然而即便陆颖心已经同意了自己的建议,李信却依旧眉头紧锁,“现在唯一让我搞不明白的,就是那个蔡五爷的真实目的,是否跟他说的那样,只是在打情报的主意。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打算借着这次安排他跟处长见面的这个机会悄悄地试探一下,可是现在让我最头疼的却不是蔡五爷,而是他的女儿蔡钰。” “他的女儿?”陆颖心听了眼睛立刻就瞪了起来,“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把她给怎么了?” 不想李信却耸了耸肩,“恰恰相反,就因为我没把她怎样,这才得罪了她,你是没看我临走的时候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啊……” 说着李信更是夸张地打了一个冷颤,引得那陆颖心一阵好笑,“不就是一个美女嘛!怎么就把你下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你还怕她把你给吃了不成?” “何止是吃啊!那架势简直就是恨不得把我吃干抹净,你说可不可怕?你也知道,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跟女人打交道了,要不然也不会到你这来搬救兵了不是?” “呸!我信你个鬼!你要是没对她做什么,她会这么对你?” “天地良心,我真没做什么啊?顶多也就是当这蔡五爷的面拒绝了她的投怀送抱……” “你这叫什么也没做啊?这要换做是我,早就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了!”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陆颖心的脸色却已经缓和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李信拒绝了美女主动投怀送抱的缘故。 于是两人便一边吃,一边商量着对策,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出了饭馆便直接坐进了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自家轿车,径直向181号赌场的方向去了…… 第三十九章 诚意 “不好意思,赌场规定二楼以上不对外开放,两位请回吧!” 李信带着陆颖心两人到了181号赌场以后,正准备到四楼的经理办公室去找蔡五爷,不想却被守在楼梯口的守卫给拦了下来。 “这就是你们181号的待客之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话音未落,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这位小姐,我们181号一贯的宗旨就是来者不拒,无论是什么人到访都一视同仁地对待,如果两位有什么委托,可以到一楼的柜台办理。二楼以上是我们的办公区域,闲杂人等,未经允许一律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你……” 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李信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说道:“陆组长,既然咱在他们眼里只是闲杂人等,那咱也没必要用热脸去贴他们的冷屁股!我们走!”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向外走。 陆颖心连忙紧走了两步跟了过去小声说道:“咱就就这么走了,岂不……” 然而话没说完,李信就暗中向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而就在两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才终于不出李信所料地响了起来。 “两位请留步!” 可李信却好像没听到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带着陆颖心走下了楼梯,丝毫没有理会说话那人的意思。 这下可把刚刚想要叫住两人的蔡钰给尴尬坏了,其实她本只是想给李信出个难题,好挽回一些他上一次拒绝自己的面子,哪曾想却落得了一个追上去也不是,不追上去也不是的尴尬境地。 “特妈的!给脸不要脸!小姐放心,我这就带弟兄们追过去,一定帮你出了这个口恶气!” 不想话音未落那蔡钰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我说老八啊!就你手下的那几头蒜,恐怕绑在一块儿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就别去给我们181号丢人现眼了!” 那老八本就是个心高气傲谁也不服的主,哪听得了这个?顿时便被气得火冒三丈,恶狠狠地说道:“我说小姐,我老八虽然本事不及你,但也没差到给咱181号丢人的地步吧?再加上我手底下的二十几号人,我就不信还收拾不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瘸子?” 然而这一番话非但没有改变蔡钰此前的看法,反倒是让她笑出了声来。 这一笑还真把那老八给笑蒙了,“小姐,你笑什么啊?” “自然是笑你的不自量力咯!上次那个跑来寄存东西的那个李忠你应该还记得吧?” 那老八连忙点头,“当然记得,不就是那个为了拿到折扣,打赢了老三和他的十个手下的家伙吗?” “对,就是他!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死了?”老八听了就是一惊,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对,死了!就在我们这的黑桃2号房,不但死了而且还死的特别的安静,如果你和你的那几个废物手下不怕落得跟那个李忠一样的下场的话,那就尽管追上去好了!” 说完蔡钰便不再跟他继续废话,径直去向自己的老爹求助去了。 “嘁!一个瘸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说着那老八便冲着自己的手下招了招手,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去!让老段,小六子,赖翘和光头三去摸摸那个瘸子的底!” …… “我说,咱还真就这么出来了啊?”出了赌场的大门,原本还以为会有人追过来道歉的陆颖心这才终于忍不住说道。 然而李信却是一副胸有成竹,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样子说道:“别急,谈判谈判,不光要谈,还要判!所谓判,就是为己方争取最大的利益,虽然这次谈判的主动权在我们这,但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谈拢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刚刚的刁难,是想争取在正式谈判之前,尽量跟我们保持在对等的位置上?” “想多了!要我看,这单纯就是那个蔡钰的报复,像她这种高冷强势的女人我太了解了,其内心的胜负欲和报复心往往都是特别强的。” 其实还有半句李信并没有说,那就是自己的姐姐李蓉就是一个这样的女人,他又怎么会不了解呢?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还用说?谈判可是需要筹码的,而像筹码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咯!”说着李信便暗中向陆颖心试了一个眼神。 后者则立刻会意,很快便发现了那几个偷偷跟在两人身后的家伙。 “看来这筹码是自己送上门了呀!要动手吗?” “搞得定吗?”李信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该不会以为,我在青浦班只学了电讯吧?要死的还是抓活的?” “当然是抓活的!” 不想陆颖心却撇了撇嘴,“我倒是觉得,死人比活人有用!” 李信则笑了笑,“这点我赞成,不过得分时候!毕竟对方只是谈判的对手,还是别下死手了!” 陆颖心点了点头,“听你的!过了前面那个转角,就动手!” “需要帮忙吗?” 然而陆颖心却用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作为回应,而且虽然在笑,但笑容里却包含了浓浓的警告意味,仿佛在说“不许插手,否则后果自负!”一般。 这便让李信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轻声提醒道:“注意分寸,不许开枪啊!” 陆颖心则很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啦!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很快,两人便走过了那个转角。 而就在距离两人最近的小六子第一个跟着转过转角的时候,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便迎面扫了过来,由于那小六子的个子并不算高,故而陆颖心那一腿便不偏不倚刚好扫中了他的脑袋,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整个人都带了起来,重重地撞到墙上,登时昏死了过去。 听到小六子撞到墙上的声音,紧随其的赖翘和光头三便连忙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几乎是同时闯过了转角。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两记重创。 两人先是看到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小六子,便忍不住就是一愣,而陆颖心就是抓住了两人这一愣的机会,飞起一脚就来了一招踢裆,那光头三便立刻吃痛,面色痛苦地弯下了腰。而陆颖心在踢裆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以手作刀直接砍向了赖翘的咽喉,把他砍得差点背过气去,紧接着陆颖心高高跳起,一记膝撞撞向了他的下巴,顿时就把他给撞得当场昏厥过去了。 然而就在陆颖心回过头来准备收拾那个被踢裆的光头三的时候,一个不注意便被最后一个转过转角的老段给死死的抱住了。 即便如此,陆颖心却并没有产生一丝的慌乱,而是直接以胯为轴,以腰带肩用力往墙上一甩,便很是轻松地让那个老段吃痛松开了抱着自己的手。 而就在陆颖心准备给那个老段再补上一下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个被她踢裆的光头三已经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根如臂粗的木棍,红着眼狠狠地朝她打来。而这个时候,陆颖心知道自己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陆颖心便下意识地就要拔枪,但又突然想起了李信之前的嘱咐,整个人就愣了下。 这一愣不要紧,直接便将她自己陷入了危机之中,知道已经没有办法躲避的陆颖心只尽可能地做了一个防御的姿势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只听“锵”的一声响起,预料中的冲击和剧痛并没有到来,陆颖心便连忙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一个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赫然便是李信。 “抱歉啦!比起约定,我更不想看到你受伤!就算惹你生气也没办法啦!至于现在……”说着,李信便冲着那个因为手中的木棍被自己震飞而双手满是鲜血的光头三举起了手中的龙头拐杖,冷冷地问道,“叫什么?” “光……光头三。”光头三连忙如实回道,生怕得回答慢了李信手中的拐杖会落下来,别看腿脚不甚灵便,但他手上有多少力道光头三还是很清楚的。 “光头三?这个名字还真是贴切啊!回去告诉蔡五爷,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会在前面那个茶楼里等他半个小时,来与不来,你们看着办!滚吧!” “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那光头三也不管其他三个还躺在地上的同伙,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哼!怂货一个,能耐不大跑得到是挺快!”陆颖心看着那光头三逃跑的背影忍不住骂道,“这几个家伙怎么办?”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便拍了拍手,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一会儿找人把他们送到附近的医馆去吧!” “是,少爷!” 安排好了之后,李信便在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陆颖心的眼前打了一个响指,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走,去前面的茶馆里再想。” “我就是想不明白,辣椒怎么会出现在这,难道这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拜托,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的。人家辣椒可是我的贴身保镖,自然要随时跟在我身边暗中保护了,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她每次出现都这么神出鬼没的,你就不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吗?” 不想李信却耸了耸肩,“这你可就得问她了,毕竟人家可是师从红拂老九,自然有两把刷子了!再者说身为一个保镖,要是连时刻保护主人都做不到的话,那也太失败了吧?” 听到这,陆颖心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我不是叫你别插手吗?刚刚谁让你出手的?” “呃……我说陆小姐,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你是怎么把它们联系到一起的?” “这个你别管!你自己说,要我怎么罚你啊?” 此话一出,李信便一阵的无语,“怎么还要我自己说啊?那我说不罚了行不?” “不行!必须得罚!” 这个笨蛋!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现在反应却那么迟钝啊!难道你就看不出来我是故意的么?陆颖心虽然嘴上很硬,但心里却已经开始埋怨了起来。 李信自然早就猜到了陆颖心的用意,但是却还是忍不住那么说,因为他真的很享受两人互相斗嘴时的那种感觉。 “那就罚我请你喝茶好了!”知道两人来到了茶楼门口,李信才终于想出了一个惩罚项目。 “嘁!没诚意!” “那……我就送你一套晚礼服,当做赔罪好了。” “真的?”陆颖心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是上次我在华懋饭店的时候穿的那样的吗?” “那件的款式有点老了,我找人重新给你设计一个。” “不要!我就要那个款式,一模一样的款式!” “你……好吧!明天是公休日,我带你去。”尽管李信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却还是答应了下来。虽然每次回想起自己的姐姐李信依旧心如刀绞,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困再过去。 或许,这将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吧!李信这么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伙人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为首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那个冷若冰霜,代号十三的蔡钰! “我当是谁,这不是蔡小姐么?带这么多人过来,有何指教啊?”李信稳稳地坐在那里看着一众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家伙慢悠悠地说道。 “指教不敢当,就是听说手下人不长眼,得罪了李科长,特来向您赔罪来了。” 说罢那蔡钰便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八,后者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在她那犀利的目光的注视下却也只能上前向李信赔罪。 然而还没等他把赔罪的话说出口,李信便直接站起身来,带着陆颖心头也不回地就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冷冷地丢下了一句,“回去告诉你爹,在招待所设立分部的事无限期搁置!至于什么时候重启,就看你们有没有诚意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我已经给了你们两次机会,如果下次你们还拿不出十足的诚意的话,呵呵呵……” 第四十章 将计就计 “你!” 听了李信那充满威胁的话,那个老八便终于忍不住色厉内荏地说道。 李信则直接面色一冷,“怎么?难道你不光是脑子不好使,连耳朵也有问题吗?” 说话的瞬间李信的气势陡然外放,竟直接将那个老八震慑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等他回过神来才愕然发现,李信和陆颖心两人早就已经离开多时了。 “我说小姐,这小子也太张狂了,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你说他呀!沪上李家的大公子,现任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一职。” “吓?” 蔡钰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竟使得在场的其他人全都傻了眼,其中自然也包括刚刚还准备跟李信叫嚣的那个老八。 “小姐,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下倒好,把人家得罪的死死的,这可怎么办啊?” 此话一出,那老八明显就乱了方寸,而蔡钰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一切都在我爹他老人家的计划之中,你慌什么?” “真的?” 尽管对老八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很是反感,但蔡钰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当然是真的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呢!” …… 半小时后。 “叩叩叩!”轻轻地敲了几下处长办公室的房门之后,周远川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把头探了进去,“处长,您在忙吗?” 话音未落,林文强便放下了手上那份总务室刚刚送过来的关于招待所的计划报告,对他说道:“是老周啊,有事吗?” 此话一出,周远川便顺势走了进来,又将办公室的房门小心地掩好,然后才一脸凝重地对林文强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李科长跟蔡五爷的手下发生了冲突。” 林文强立刻神色一紧,“冲突?政之他人怎么样,没受伤吧?” “应该没有,我刚刚在上来的时候还在碰到他了。” 听到这,林文强才微微松了口气,“昨天不是还谈得好好的么?怎么会发生冲突?那姓蔡的到底是怎么想的?” 沉吟了片刻之后,林文强才猛地抬头,眼露寒光地问道:“等等,政之跟蔡五爷的手下发生冲突,你是怎么知道的?难到你还在暗中派人监视他?” 周远川连忙摇头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敢忤逆处长您的指示呢?我是派人在暗中调查那个蔡五爷,这才……” 听了周远川的解释,林文强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嗯,那以你所见,这个蔡五爷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呢?” “属下愚见,他可能是在故意制造跟李科长的矛盾。” “故意的?可是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啊?” “不瞒处长,就在刚刚,一个自称老八的家伙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尽量促成这次合作,还说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必有重谢?好啊!那姓蔡的胆子不小,连我的人也敢贿赂!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说罢林文强还不忘夸赞了周远川一句,“老周啊,难得你能经得住诱惑,真是让我倍感欣慰啊!毫不夸张地说,你给处里的所有同仁都树立了一个好榜样啊!为了表彰你的表现,我决定额外给你们情报科增加五个编制,并且每月的活动经费也追加一倍!” “多谢处长!” 其实蔡五爷这一招瞒天过海加托梁换柱的连环计不可谓不聪明,因为虽然此前他跟李信只是简单地过了两招,但却已经意识到了如果谈判的对象是李信的话,自己这边必将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招。 先是故意制造双方的矛盾,然后再派人秘密与素来与李信不和的周远川接触,并许下重利让他借题发挥,进而达到更换谈判对象的目的。 只是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样,那就是那周远川可不是傻子,在面对蔡五爷的贿赂并没有因为那一点蝇头小利而冲昏了头脑,而是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利弊权衡之后,最终选择了拒绝,并如实向林文强坦白。 因为根据周远川对林文强的了解,如果自己选择跟蔡五爷合作,那能不能达成最终的目的,进而获得他们许诺的重谢都是未知之数不说,而且一旦事情败漏,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要知道林文强最痛恨的可就是吃里扒外了,即便侥幸成功,自己可就有把柄握在他们的手上了;而如果自己拒绝合作的话,以林文强一贯的行事风格就一定会给自己丰厚的奖赏,就算不给自己也能在林文强的心里落下一个好印象,无论是什么结果自己都是不亏的! 两相对比,该如何选择自然就不是一件需要纠结的事了。 “对了,那个叫老八的家伙人呢?” “我假意答应了他以后,就让他先回去等我的电话了。” “嗯……”林文强听了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那你晚上就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切顺利,约他明天上午到天运茶楼面谈。” “是!那到时候我们这边……” “放心,这个我自有安排!”说着林文强便压低了声音对周远川耳语了起来,“到时候你……” “叩叩叩!”就在林文强刚刚对明天的面谈做好了布置的时候,门口便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李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报告!” “进来吧!” 话音未落,李信便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拿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看到周远川也在,李信先是一愣,然后才笑着对他说道:“哟,周科长也在啊!” 周远川则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是啊!刚刚向处长汇报了点情报。” “哦!”李信听了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将手上的那个文件夹递到了林文强的面前,“处长,这是属下对于设立招待所的一点儿建议,请您过目。” 然而林文强接过那个文件夹后却并没有看,而是淡淡地说道:“政之啊,你来的正好!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呢,你就过来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随后林文强便把周远川刚刚向自己的报告的事,以及自己即将采取的应对策略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处长您这一招将计就计可谓是绝妙至极,任凭那蔡五爷再怎么狡猾,谈判也不得不按照咱们的节奏进行下去,属下佩服!” 然而话音未落,林文强就直接摆了摆手了,“恭维的话就别说了,还是直接说‘但是’吧!” “但是,无论多么绝妙完美的计策都有可能出现意外,因此属下以为我们应该……” “好!就按你说的办!”听了李信的对策,林文强便忍不住一拍桌子,随即又转头对一旁的周远川说道,“老周啊!这一次,你就好好配合一下政之的计划吧!” “是!属下知道了!”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但是已经得了不少好处的周远川此刻心情大好,也就没那么计较了,“那如果没有其他事,属下就告退了。” 说完周远川就准备离开,可还没等他转身,林文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等一下!” 此话一出,那周远川便是一愣,随即便纳闷地看向林文强的时候,便发现他的手里正拿着刚刚李信拿来的那个文件夹,一目十行地审阅着上面的内容。 “这上面有个提议,想要把你们情报科的电讯组挪到招待所那边去,你觉得呢?”飞快地看完了文件夹里面的内容之后,林文强才抬头对周远川说道。 “这个嘛……”周远川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整个电讯组都挪过去?属下觉得不妥,不过考虑到那个招待所正式运营起来之后,的确很有可能会成为咱们最主要的情报来源,所以属下以为在那设立一个常驻的监听小组还是很有必要的。” “嗯……”林文强听了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了李信,“我还是比较赞成老周的想法,你说呢?” “一切全凭处长做主!” “那就让颖心带两个人过去负责招待所的监听工作好了,至于电讯组的组长就由老周你重新任命一个合适的人选好了。” “是!” …… 十分钟后。 “不是吧?这么快?”李信看着跑来向自己抱怨的陆颖心忍不住说道。 “你以为啊?那姓周的早就巴不得我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还不立刻就把我给踢巴走了?” “这样也好,免得天天看他的脸色,还能落得几天清闲。”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忍不住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李信则连忙岔开了话题,“对了,处长不是让你带两个一块儿过去吗?”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陆颖心便气不打一处来,“还说呢!那姓周的简直就是属铁公鸡的,直接把我从情报科赶出来不说,还一个人都不让我带,让我自己想办法!你说气不气人?” 想想也是,原来的电讯组算上陆颖心也不过才七八个人,要是让她再带走两个,那电讯组就没剩下几个人了,这年头懂电讯的人又不多,真要是让陆颖心把人带走,那空出来的位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不齐的。 而陆颖心之所以抱怨也是因为这一点,要知道电讯组的人可都是她耗费心力亲手带出来的,没想到却便宜了那个周远川,这让她怎么能不生气呢? 然而就在李信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安慰她的时候,陆颖心却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啊!我就决定从今往后只培养靠得住的自己人。” 李信听了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该不会是想打我的主意吧?” “差不多!准确地说,应该是在打你的贴身保镖的主意!放心,不是那个辣椒,而是她那两个师妹,无霜和黄莺她们两个还闲着呢吧?” 不想此话一出,李信却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我刚给了她们一个任务。” 陆颖心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什么任务?” 李信也不隐瞒,直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上学。” “上学?这算哪门子的任务?” 李信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她们去的学校是自强学院呢?” “自强学院?就是那个岩井公馆主办的特务学校?不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教员迟迟没有招生吗?怎么会……”说到这,陆颖心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么说,他们已经找到合适的教员人选了?” “是啊!不但找到了,而且还是一张老面孔,你猜猜,是谁?” “老面孔?该不会是那个李士群吧?” “聪明!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派她们两个过去了吧?” “这个李士群还真够狡猾的,竟然用岩井公馆当保命符,我还真是小瞧了他!”陆颖心恨恨地说道。 “千万别小瞧了他,我有预感,如果不能尽早地将他铲除,此人日后必将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说这话时,李信一脸的严肃,但陆颖心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真的假的?那家伙虽说有点狡猾,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吧?” 听陆颖心这么说,李信便不再继续说什么了。如果不是知道这段历史,谁会相信这样一个被红党和中统追杀,只等躲在日本人的庇护下惶惶度日的家伙,会成为未来最臭名昭着的特务组织76号的头目呢? 想到这,李信便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会打麻将吗?” 陆颖心显然没有跟上李信如此跳跃的思维,顿时就是一愣,随即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想李信却是十分认真地说道:“那好,我教你打!从今天起,每天下班之后都要打两个小时。” 这下可把陆颖心给彻底弄蒙了,“为什么啊?” 然而李信却直接反问道:“你不是要抓李士群吗?” “是啊!可是这与打麻将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了!你想抓他就得听我的。” 尽管陆颖心听得还是一头雾水,但出于对李信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那组员的事……” “放心,我组员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你只要把精力都放在麻将上面就可以了,明白了吗?” 第四十一章 灾民问题 “科长?您怎么过来了?” 沪西,灾民收容委员会的办公室里,正在紧急召开碰头会的冯伯仁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会突然出现,于是便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 而仅仅通过他这一个动作,便让李信发现了其中的异样,于是便一言不发地径直在冯伯仁原本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沉声说道:“你说我为什么要过来?” “这……您……您都知道了?” 李信则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啊!我都知道了!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替你说啊?” 实际上,李信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这次过来其实是想在那些灾民之中帮陆颖心挑两个合适的组员,不想偏偏好巧不巧竟然发现自己十分信任的冯伯仁竟然有事瞒着自己,这便让李信立刻决定要诈一诈他,看看他到底向自己隐瞒了什么! 别说,这一招还真挺管用,竟让那冯伯仁真的以为李信什么都知道了,于是便连忙解释道:“科长明鉴,属下真的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那个姓王的胖子太能作了,三天两头地提过分的要求也就罢了,还时不时地组织灾民到委员会门口抗议,好好的一个收容区,被他搞的是乌烟瘴气,民怨沸腾,后来我的一个手下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出手打了他……” 直到这时,李信才恍然明白了过来,原来他们刚刚开会是为了这个! 想到这,李信才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唉!不是我说你,他要提意见你就让他提嘛!为什么还要动手呢?” 然而不等那冯伯仁开口,一旁的曹炳轩就忍不住向李信倒起了苦水,“李科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您是不知道那个死胖子有多气人,明明已经明确告诉他收容区已经接近饱和,不能再继续接收更多的灾民了,可他却根本不管那些,依旧隔三差五就领回来一批让我们安置;这还不算,他还仗着自己是英国传教士的身份向四处向灾民做演讲。” “演讲?别说那些做牧师的还就爱搞这一套,无非也就是劝人信主,拉人入教之类罢了,只要不影响收容区的正常秩序,就随他去不就好了吗?” 此话一出,那曹炳轩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真要是那样的话就好了!您知道他演讲的内容是什么吗?” “是什么?” “红党的那篇《论持久战》!您说这……要是让日本人知道了,岂不是……” “《论持久战》?那是什么?”李信明知故问地问道。 话音未落,那曹炳轩便立刻将一张传单纸递了过来,“李科长请看,就是这个!” “岂有此理!”粗略地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之后,李信便忍不住拍着桌子说道,“那家伙现在在哪?” “被打之后,就被人送到收容区外面的那间医馆去了。”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头看向了冯伯仁,“演讲的事暂且不提,难民收容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个……属下正准备跟曹副会长商议,发给那些已经在上海找到活计的人一笔救助金,然后让他们主动离开,以便腾出位置收容心的灾民。” “这倒也是个办法,那我问你,符合你说的标准的,一共有多少人?还有,那些被你拒之门外,等待收容的灾民又有多少?” “符合标准的大约有两……两百人左右,至于外……外面的,差不多有一万多人。” “两百对一万,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啊!”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这样,你先下去做一下调查,把我们现在收容的那些灾民简单划分一下……” 然而话音未落,冯伯仁便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了李信的面前,“报告科长,考虑到以后的灾民安置问题,早在登记灾民人数的时候属下就擅自做主对他们进行了调查,目前已经安置在收容所的八万人中,识文断字的只有不到一万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女性和儿童,此外还有将近三万的老幼病残,是不适合任何重体力劳动的。” “嗯,加上收容区外面的一万,现如今整个上海周边的灾民差不多有九万,按照每户平均每户三人来计算的话,也就是三万户……这样,用最快的时间从灾民中挑选出一万户养过猪的,我家在李家宅那边有块地,把他们先安置到那去,这样腾出来的地方就足够安置所有的灾民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那冯伯仁也是个行动派,说罢便起身就向外走,不想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被李信给叫住了。 “等一下,在那之前,你先去发布一个通知,让所有三十岁以下,念过书、上过学的成年女性一个小时以后到小广场集合。” “是!”说完冯伯仁便带着曹炳轩急匆匆地走了。 …… “唉……哎哟!大……大夫,您手也……忒重了,能不能轻……轻一点儿啊?” 距离灾民收容区不远的一个无名医馆里,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的王木生龇牙咧嘴地对那个正在给他擦药酒的老者说道。 而那老者却没好气地数落道:“怎么?现在知道疼了?跟你说了多少遍,要低调,要低调,可你呢?这么明目张胆地宣传教员的文章,我看你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此话一出,那王木生便立刻忘了脸上的疼痛,“扑棱”一下坐了起来,一脸不敢相信地说道:“不是吧?宋大夫,你也是……” 话没说完,那老者便哼了一声,“还不是老董不放心你这个惹祸精,派我过来照应,以免你又捅什么篓子出来?你看看,这才几天,一个不注意你就来了这么一出,要我看你就是哪吒、沉香、红孩儿!” “咋都……是小孩呢?” “你说呢?大人谁能干出这事来啊?” “呃……我……” 就在那王木生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影便缓缓地走了进来,不是别人,赫然便是李信! “李……信?你……怎么来……来了?”一看到李信,王木生便一脸惊讶地问道,虽然清楚这件事迟早会传道李信的的耳朵里,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然而李信却笑了笑,“我听说有人不但公然在灾民收容区宣讲红党的文章,还跟我的人起了冲突,自然要过来看看了!” “这么说……你是来……抓我的咯?” “那倒不至于,毕竟你是英吉利国合法的注册牧师,一旦抓你就很有可能上升到外交纠纷,所以我打算把你直接送到圣三一堂去,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圣……圣三一堂?我……我不去!我不去!”李信只不过是提到了圣三一堂的名字,便让那王木生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一个劲儿拒绝道。 然而李信却根本不顾他的反对,不容反对地说道:“你听好了,我可不是来问你的意见的,你要么现在就痛痛快快地自己跟我走;要么我就把你打昏了,然后在命人把你给抬过去,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此话一出,刚刚还一边给王木生上药一边数落他的那个老者便立刻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右手褪到了袖筒里,好在那王木生及时暗中向他使了个眼神,才及时地把他给拦了下来。 直到这时,李信才深深地看了那老者一眼,然后才对那王木生说道:“看来你还是挺清楚自己的处境的嘛!那就别再让我废话了,跟我走吧!” 事到如今,王木生别无他选,只能选择接受现实,乖乖跟着李信出了医馆,往位于公共租界的圣三一堂去了。 说起这座圣三一堂,由于座坐落于公共租界的中心区,这边使得即便是对它不甚了解的人,也能从中看出它在传教士中心中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教堂东临江西路,北临九江路,南隔汉口路即为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大厦。又因其红色外观,故而这座教堂又被人们俗称为“红礼拜堂”。 而这座新哥特式的建筑之所以让身为牧师的王木生如此害怕,则是因为这里不单是所有英吉利国注册牧师的教会协会的所在地,其级别更是达到了座堂的级别! 也就是说,圣三一堂里面可是有教区主教常驻的,要知道主教对牧师可是有审判权的,要是因为这件事剥夺了他的牧师资格,那他可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和保护伞了! 这,才是他最害怕的结果!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两人到了圣三一堂门口之后,李信却只是让他自己进去,这便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我……说李……李信,你这是……” “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你进去了,只要你好好在里面反省几天就行了!不过要是再有下次,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听到没有?” 话音未落,那王木生便忍不住冲着李信竖起了大拇指,“够……够意思!谢……谢了!” “别高兴的太早!实话告诉你吧!即便如此,这件事我还是要向处里报告的,所以即便你现在逃过一劫,十有八九也会成为警备处的重点监视对象,所以我劝你日后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要小心一点的好!” “你!” 王木生听了还想再说什么,不想李信却根本没有听的意思,已经转身走出了好远,于是只得作罢,摇了摇头之后便朝着圣三一堂里面走了进去…… …… “科长,按照您的要求,属下已经找到了足够的养过猪的人家做了意向登记,明天就可以动身了。另外,属下野已经在灾民中挑选出了符合标准的女性,并让她们到小广场集合了。” 李信刚一回到灾民收容所,冯伯仁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汇报道。 如此高的效率,着实让李信很是意外,“这么快?效率很高嘛!” “主要是曹副会长想的办法好,先把灾民划分成若干个区域然后同时进行调查登记,因此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 “人才啊!”李信听了忍不住感慨道,“干得不错!曹副会长,看不出来你还是挺善于管理的嘛!” 听到李信的夸奖,曹炳轩虽然心里很是受用,但嘴上却连忙说道:“李科长您过奖了,那些只不过是曹某人的一点小聪明罢了!” “太谦虚了!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给你一个能充分发挥你的才能的差事!” 此话一出,那曹炳轩的眼睛就是一亮,“多谢李科长赏识!小的一定竭尽全力,以报李科长的知遇之恩。” “好说!”说罢,李信便带着两人来到了小广场。 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子有些茫然又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这也难怪,任谁被突然无缘无故地被人拉到一个地方集合,恐怕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各位小姐,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信,是大道市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科长。之所以把你们叫到这来,是想从你们之中选出两个人到警备处任职,你们有谁学过无线电通信吗?” 此话一出,那些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倒并没有出乎李信的意料,毕竟这念头无线电通信可是最新也是最前沿的科技技术,一般人很难接触得到,更别说系统地学习了。 想到这,李信便继续对那群女孩说道:“没学过没关系,我会模仿一段电台发报的声音,并用短声的‘滴’代表点,长声的‘滴’代表划,再用停顿来区分两段不同的电码,到最后谁能完整地记住并默写下来,谁就能入选,还能获得十块大洋作为奖励。怎么样,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吧?” 那些女孩虽然很多人都不明白李信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测试,但不可否认的是,十块大洋还是足够吸引人的。 于是李信便在那些女孩迫切的目光注视下开始了测试…… 第四十二章 应对之法 “滴——滴滴,滴滴——滴,滴……” 灾民收容区的小广场上,李信正在模仿着电报发报的声音,人群之中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孩的笑声。 这一笑不要紧,立刻便带动了周围不少的女孩跟着她一块儿笑了起来。 “你们……”曹炳轩简章刚要上前制止,不想却被冯伯仁给拦了下来。 而李信也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没有受到受到半点儿影响,直到模仿完毕才终于冲着冯伯仁点了点头。 后者则立刻会意,立即上前高声对那些女孩说道:“刚刚笑出声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你们被淘汰了!” 然而等了许久,却依旧没有人站出来。冯伯仁索性便用手挨个指认了起来,“你、你、你、还有那边的三个……” 很快,在冯伯仁的指认下,将近一多半的女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归入了被淘汰的行列。 “我知道你们心里现在或多或少都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没办法,不能时刻保持专注力的人,是不适合从事这项工作的,所以不好意思了各位小姐,请回吧!”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些别淘汰的女孩这才恍然大悟,尽管心里还是有些不甘,但最终却还是只能乖乖地离开了小广场。 紧接着李信便命人给了那些顺利通过了第一轮筛选的女孩,每人都发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来!先把我刚刚模仿发报的电文默写一遍,然后再在末尾写上自己的名字。” 话音未落,那些女孩便纷纷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在纸上奋笔疾书了起来。 很快,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那些女孩便都将自己的那张纸交了上来。 然而让李信感到有些失望的是,差不多二十几个女孩之中,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完完整整地记住并默写出刚刚自己模仿发报的全部电文的。 不过很快李信便释然了,毕竟眼前这些女孩可都是灾民,上过学,认得几个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是不能再苛求更多了。 于是李信便只好放低了要求,从中挑选出了两个相对来说还勉强说得过去的两份答卷,高声宣布道:“赵思,孙燕,出列!” 话音未落,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便怯生生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恭喜你们两个被录用了,这是之前说好的十块大洋,拿好了!”说罢,李信便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注视下,分别给了那两个小姑娘十块大洋。 “冯副官!” “到!” “明天你带她们两个到警备处找情报科的陆组长报道。” “是!” 安排好了那两个小姑娘之后,李信又看向了那些落选的女孩说道:“没选上的也不要这么沮丧,以后日子还长,机会有的是,一会儿你们去曹副会长那里每人领两块大洋,就当是安慰奖好了!” 此话一出,便立刻引发了那些女孩的欢呼,而这次帮陆颖心挑选组员的事也在还算是皆大欢喜的气氛中完美地得到了解决。 而与此同时,余庆路上的一间名为禅溪的茶馆包间里,一个青年正拍着桌子大发雷霆。 “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你说会面名单那件事事出突然,这么短的时间内查不到什么线索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一个三年前的案件卷宗都查不到?是不是当我是三岁孩子,好糊弄啊?” 然而面对的那个女子却依旧面色如常,淡淡地说道:“何公子,相信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没有查到任何消息是我们的能力不足,为此我再一次代表组织向你道歉,并且还会将之前收取的订金双倍返还。” 不想话音未落,那何泽天便直接大手一挥,“少来这套!我不要你们双倍返还订金,我只要我想知道的情报,听清楚了吗?” “你用不着这么大声,何公子,我听得很清楚,但是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么说,是没得商量了?”何泽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恶狠狠地威胁道,“那你们就准备承受我的怒火吧!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后悔!哼!” 说完那何泽天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留着光头的沈醉便闪了进来。 “月儿,谈得怎么样?” 林月则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自然是谈崩了呗!” “关于我之前的那个建议,二哥有回复了吗?你们什么时候撤?” “放心,二哥听了你的建议后就开始着手布局准备了,不过你也知道,这里的关系网经营了这么久,有些人还是不愿意走。” 听到这,沈醉便立刻忍不住说道:“关系网没了可以重建,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利害关系都想不明白呢?” “四哥,你先别激动,他们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这关系网一旦放弃,再想重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二哥便想出了一个化整为零的办法,从现在起组织立刻就地解散,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另起炉灶,这样一来就不但能化解这次的危机,还能最大程度地保持现有的关系网了。” 听了林月的话,沈醉先是沉吟了片刻,然后才有些担忧地说道:“化整为零?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我还是觉得没有立即撤离来的妥当,回去帮我给二哥带个话,让他千万要小心,而且动作要快,千万不要小看了那个土肥圆贤二啊!” “知道了,四哥!你在警备处也要加倍小心啊!” “嗯,对了,上次我让二哥帮我提交的有关李信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有结果了,上面给的回复是:此人并非我系的外勤人员,但却依旧可以信任。” “不是军统的人,却依旧可以信任?莫非他是红党那边的人?” 话音未落,林月便连连点头,“有这个可能,毕竟他的姐姐……” 话没说完,便有一个手下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不好了!四哥,林月姐!虹口东体育场方向开出了一大批鬼子,看样子像是往黑市那边去了!” 第四十三章 行动失败 “你说什么?消息准确吗?”听了手下的报告,林月便直接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 “千真万确,是小赖子亲眼看见的。” “快!立刻通知黑市那边,暂停营业,所有人员立刻按照预定的计划就地解散!” “是!”那个报事的手下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想不到那土肥原贤二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还好四哥你看得远,不然这次怎们可就要吃大亏了!” 然而那沈醉听了却摆了摆手,“这种话还是等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地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突发事件,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了,用不着担心。” “可我还是放心不下,为防万一我先回警备处了,这里也不安全,你还是尽快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放心,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听林月这么一说,沈醉才点了点头,随即便起身快步离开了茶馆…… …… “少爷,刚刚收到的消息……”就在李信还在灾民收容委员会的办公室给冯伯仁和曹炳轩做进一步灾民安置部署的时候,辣椒便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报告了伊藤文昭亲自带队从虹口东体育馆附近的小洋楼出发了的消息。 而听了辣椒的报告之后,李信又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之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回到了自家公馆。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组员的事搞定了吗?” “先别管组员的事了,伊藤文昭那边有动作了!” 此话一出,陆颖心立刻神色一紧,“这么快?难不成是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了么?” “我看着不像,根据那个沈醉提供的情报来看,今天应该是他们给那个何泽天答复的日子,所以我估计伊藤文昭的这次行动应该与这件事有关!”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猛地站起身来急匆匆地穿上外套就要向外走。 “你干什么去?” “还能干嘛?自然是想办法通知他们了!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同志遭难吧?” “你先别急,事情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那个沈醉可不是一般人,对这种事一定早就做好了安排和充分的准备,你这么贸贸然地过去,很有可能好心办坏事,搞不好还帮了倒忙。我就是怕你收到消息一时冲动,这才急着赶回来的。”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干等啊!” “放心,我已经让辣椒她们过去打探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才勉强冷静了下来。 等待总事最难熬的,半个小时的时间在陆颖心看来简直跟半年那样漫长。而就在她快要忍受不住这样的煎熬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喂?是我,讲……好……嗯,我知道了,密切监视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发现任何情况立即向我报告!” 挂断电话之后,一旁的陆颖心便立刻急切地投来了一个询问的目光,李信则是一脸果然不出所料的样子说道:“你看,我就说那个沈醉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吧?刚刚收到消息,伊藤文昭扑空了!” 直到这时,陆颖心才终于松了口气。反倒是李信在快速思考了片刻之后,便立刻抓起了电话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 “何桑,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百乐门舞厅门口,伊藤文昭一字一句地对何泽天说道,脸上阴沉得可怕。 “这……这个……” 眼见着那何泽天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整话出来,伊藤文昭便很是不耐烦地把手一挥,“够了!什么这个那个的!我现在就想知道黑市哪去了?是不是你暗中向那帮家伙报了信?说!” “冤枉啊!伊藤君,天地为鉴,我对大日本皇军可是大大地忠心……哎哟!” 不等那何泽天把话说完,盛怒下的伊藤文昭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完之后更是让手下直接把他给绑了,任凭他如何解释求饶都不管用,铁了心要把他带到南造云子面前治罪! 其实伊藤文昭心里也清楚,事已至此,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了,只能把那个何泽天当成出气筒,先出了自己心里的这口恶气再说。 可这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自己这头一次带队行动,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吧? 于是伊藤文昭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大西路分局。 负责值班的高有为听手下禀报说伊藤文昭来了,便立刻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伊藤长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高某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罪过啊!快请进,请进……” 不想那伊藤文昭却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就不进去了,有个事要问你,那个黑市昨天还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说不开就不开了呢?” “这个……不瞒您说,就这几天不知道是谁放出了风,说是云子小姐铁了心要取缔这个黑市,闹得整个黑市沸沸扬扬的,后来就连组织黑市的那帮家伙见势不好,也都早就已经偷偷跑路了,所以……” “你说什么?跑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报告?”这下伊藤文昭可彻底火了,下意识地用手揪着高有为的衣襟大声吼道。 不想那高有为却是一脸的委屈,“伊藤长官息怒,那个消息我……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的呀!而且我也第一时间往您的办公室打电话汇报了,就在二十分钟以前,是小林君接的电话。” 听到这,伊藤文昭才缓缓地松开了抓着高有为衣襟的手,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对不住了,高桑。我刚刚也是一时情急才会……还请高桑千万不要介意啊!” 那高有为倒也很是体谅伊藤文昭的苦衷,连忙摆手说道:“伊藤长官您太客气了,我还是十分理解您的苦衷的,不过下官以为,伊藤长官如果想尽快破案,还是应该从‘行动的消息为什么会泄露’这方面下手才对,您说呢?” 第四十四章 见微知着 “高桑,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啊?” 高有为的话音未落,伊藤文昭便直接把脸一板,沉声说道。 吓得那高有为连忙解释,“岂敢岂敢,伊藤长官息怒,是下官多嘴了,该打该打!” 说着那高有为竟然真的给了自己两个嘴巴。 这才让伊藤文昭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丢下一句“下不为例啊!”,便带着人扬长而去了…… 而那个高有为则直接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拨通了李公馆的电话号码。 “你好,这里是李公馆!”电话接通,管家张福的声音便从电话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你张管家吧?我是大西路分局的高有为啊!麻烦你让李科长接下电话,我有要事相告。” “原来是高股长,请您稍后。” “有劳了!” 时间不大,李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说高股长,你打电话也不挑个时候,我这刚要睡着就被你给吵醒了,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啊?” “就在刚刚,那个伊藤文昭果然如您所料,在百乐门那边扑了个空之后,就跑到我这来了!要不是您及时提醒,恐怕我这个出气筒是当定了。” 不想李信听了却更加不耐烦了,“这大半夜的,你打电话过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你不是说有要事相告吗?到底是什么事,你不说我可挂了啊?” “别别别,李科长您先别急着挂电话,我的确是有要事相告才给您打这个电话的,但是您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我总得表示下感谢不是?”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这人最讲实际,特别讨厌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吗?有什么话就快说,免得耽误我睡觉!” 听李信的语气好像是真的生气了,那高有为也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是……是这样的,就在刚刚伊藤文昭带人过来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他身后的那些手下个个都是装备精良,甚至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跟这些人比起来,岩井公馆的其他人根本就不够看,我听说警备处这段时间跟云子小姐走的很近,想必应该是岩井大佐看不下去,暗中采取了什么行动,所以我才……” 老实说,李信在一开始布这个局的时候只是想借高有为的手给伊藤文昭放个烟雾弹,顺便做个人情给他,没曾想这个高有为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只从伊藤文昭手下的装备就推断出了这么多东西,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能在这世道立足的人,都是人精啊! 想到这,李信才继续说道:“看不出来,你的观察能力还是挺不错的嘛!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发现吗?” “其他的……对了,伊藤文昭的那些手下虽然装备精良,但是大多都是旧有的型号,有的上面还有明显的磨损,一看就知道是从前线淘汰下来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李科长您忘了?我可是总务股长,这些东西可没少接触,自然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了。” “嗯,我知道了!” 又客套了几句之后,李信才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就看了陆颖心那急切的目光。 于是李信便将刚刚的电话内容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陆颖心听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忍不住感慨道:“真没想到那个姓高的还挺有两下子的,要是我们此前没有发觉那伊藤文昭在秘密训练特工的话,还真是一个特别有价值的情报呢!”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却似笑非笑地反问道:“难道现在这个情报就没有价值了吗?” 陆颖心自然听出了李信话里有话,于是便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除了刚刚我说的那些,还有其他的隐藏价值?” “那是当然!我问你,伊藤文昭的背后是谁啊?” “那还用问,南造云子呗!”陆颖心想也不想地说道。 “那南造云子的背后呢?” “土肥原贤二啊!”陆颖心依旧脱口而出道。 “那土肥原贤二的背后呢?” “土肥原贤二?是……畑……不对,是军部?” “不错!就是军部,你想想背后有着军部支持的伊藤文昭,手下的装备竟然大多都是旧有的型号,有的上面还有明显的磨损,很有可能是从前线上淘汰下来的,这说明了什么呢?别忘了,管着军需的宪兵可都是南造云子的人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便忍不住陷入了沉默,好半晌才开口说道:“这么说,南造云子并不信任伊藤文昭?” “有这个可能,不过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目前上海的军需储备已然处于紧缺状态了。” “真的?” “我也不能完全肯定,这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想罢了,要想证实的话就需要更多的情报了。” “要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好?”不想李信听了却冷笑了一声,“我可不认为这事一件好事啊!你想想,连平日里消耗不大的军需装备都出现了紧缺,那么其他的物资岂不是更紧缺了吗?” 李信这一番话犹如冷水泼面,使得陆颖心瞬间清醒了过来,紧接着便满眼焦急地问道:“那怎么办呀?” 相比之下,李信倒很是冷静,“你先别急,我刚刚不说了,这只是我的一个假设罢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获取更多相关的情报。” “说得对!”话音未落,陆颖心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你不是需要更多的情报吗?” “那也不差这一晚啊!而且也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更加稳妥的办法了!”李信一边把陆颖心拉回到沙发上一边说道。 “什么办法?”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你先去把福叔给叫过来吧!”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 天运茶楼的伙计刚刚卸下门板开张不久,一辆黑色的福特牌轿车便缓缓停在了茶楼的门口。 待车子停稳,从上面便下来了一少一老,年轻的是个一身长靴猎装的美女,上了年纪的那个则是一身中式的长袍马褂,手上还拄着一根文明棍,赫然便是蔡钰和蔡五爷父女! “蔡五爷!真没想到您来的这么早啊!”一见两人进来,茶馆里的伙计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招呼道。 然而那蔡五爷却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全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小的们自然是不敢有半点怠慢!” 听到这,那蔡五爷这才点了点头,随即犹如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块大洋弹给了那个伙计,“赏你的!好生伺候着!” “是是是,谢蔡五爷赏!” 说话间,几人便来到了二楼的天字一号房,那伙计将蔡五爷父女两人带到房间,又上了一壶茶之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直到这时,那蔡五爷才终于忍不住有些担忧地对自己的女儿说道:“阿钰啊,你说那个姓周的,不会放我们的鸽子吧?” “不来更好!您别忘了,他约我们在这见面的那通电话,我们可是录了音的,这既是咱们最大的底牌,也是他的催命符,只要咱们把这张底牌一亮,他就只能乖乖地照我说的去做了!” 听到这,那蔡五爷这才老怀欣慰地说道:“阿钰啊!想不到这短短几年,你就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你娘要是还活着的话,想必也……” “爹!您怎么又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呢?”不等那蔡五爷把话说完,便被蔡钰直接给打断了。 而那蔡五爷则先是一愣,随即才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这人呐,一上了年纪就忍不住回想过去的人和事……算了,不说了!你说得对,现在的确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 话音未落,外面的走廊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请进!” 随着蔡五爷的声音响起,一个人影便推门走了进来,不是别人,赫然便是周远川。 “阁下就是周科长?” “正是,想必足下应该就是蔡五爷了吧?幸会!”说罢,周远川便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 “幸会!”说着蔡五爷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象征性的握了一下,随即两人才分别落座,互相寒暄了起来。 客套了几句之后,周远川便看向了一直站在蔡五爷身后的蔡钰问道:“敢问蔡五爷,这位是?” 蔡五爷也不隐瞒,如实回道:“哦,这是小女蔡钰。阿钰,还不快跟周科长打个招呼?” 此话一出,那蔡钰便没有难点扭捏,大大方方地走到周远川的面前躬身施礼道:“小女蔡钰,见过周科长。” 然而周远川却礼貌地点了点头,丝毫不为所动地说道:“蔡小姐你好!” 随即便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这次见面的正题上来,“既然都不是外人,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直说吧!如果我愿意帮你,你会给我多少好处呢?” 虽然周远川没有明说,但是却已经给蔡五爷放出了一个明显的信号,那就是他对女人没有兴趣! 蔡五爷自然也是心领神会,于是便索性拿出了一只皮箱,打开之后直接推到了周远川的面前,“如果周科长愿意帮忙,那这些就当是我们的一点诚意,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呵呵呵……”不想那周远川听了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一边摇头一边笑,笑得很是让人莫名其妙。 “周科长,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像我们这样搞情报的,只会说肯定的话,信确定的事,你这几句空话,可是打动不了我的!” “这……”听周远川这么一说,那蔡五爷便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也难怪,要论经营赌场他自然是行家,但要是跟人谈判,还得是自己的女儿出马。 而那蔡钰也当仁不让,直接坐到了周远川的对面,开口说道:“这样好了,只要周科长您能促成此事,我们在招待所获得的所有情报,都会跟你们情报科共享,如何?” 别说蔡钰给出的这个条件,还真是挺让那周远川动心的,要不是……,保不齐他还真的会答应下来。 然而还没等周远川回复,房门便猛地被人推开,紧着李信便拄着自己那根标志性的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哎呀呀,蔡小姐的算计还真是够精明的啊!略施小计就省下了一大笔改建运营费不说,还另辟蹊径,用情报来贿赂公职人员,蔡小姐果真是好手段啊!” “李信?你怎么会在这?”李信的出现显然出乎了蔡氏父女的意料,不由得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我并不想回答,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我们之前所说的条件基础上再加一条,即:允许我们在分部里面安排一个情报顾问,并且获得的任何情报都要先经过我们情报科的审查,然后再按照情报科的指示做进一步处里;要么我现在就以贿赂公职人员,妄图暗中分裂警备处的罪名,把你们送到法庭上去,要怎么选,你自己决定吧!” 这话李信当然是对那个蔡钰说的,因为早在之前的几次接触的过程中,李信就已经隐隐地发现了这一点,而刚刚她跟周远川的对话也得到了证实,因此李信才一进来就将矛头对准了她。 不想那蔡钰面对李信的威胁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反倒格外淡定地说道:“李科长,不可否认你这招真是够绝的,但是你别忘了,上了法庭可是要讲证据的,你说我们贿赂公职人员也好,妄图暗中分裂警备处也罢,那可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就算你把我们刚刚的话通通录了音,在法庭上可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便笑着对她说道:“不得不说,你刚刚说的都对!但是有件事你还没搞清楚,讲证据那是法庭的事,至于抓人嘛……只要有这个就足够了!带走!” 第四十五章 疑点重重 “带走!” 话音未落,行动队的曾阿毛便带着人“呼啦”一下子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就把蔡氏父女给控制了起来。 然而如此,那个蔡钰却依旧很不服气地说道:“凭一个破本子上的几句话就抓人定罪,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得好!以前有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不知道!不过打从今儿个起就有了,而且还是我定的,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你!”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给我带走?!” 此话一出,那些行动队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不顾蔡氏父女的挣扎反抗,强行把两人带回警备处,连审都没审就直接丢进了大牢。 “周科长,接下来可就看你的咯!”看了一眼那对直到被关进大牢还无法接受现实的父女之后,李信便点了根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对周远川说道。 “放心,我已经跟报社打过招呼了,不出一天,整个上海就都会知道你李大科长的雷霆手段了!” “唉!树大招风,要不是为了揪出这幕后的指使,我也不会去冒这样的风险。” “为了大局甘愿以身犯险,李科长是有大勇的人,周某人真是佩服不已啊!” 李信则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谁让我吃的就是这碗得罪人的饭呢?” 说着李信便将还没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丢,顺手用拐杖将其压灭,随后便对周远川摆了摆手,“走了,一会儿还要陪颖心去逛街,这里可就交给周科长你了啊!” 说罢,李信也不管那周远川作答不答应,便兀自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离开了牢房。 而就在李信刚一走出警备处大门的时候,便发现自家的那辆世纪别克轿车便已经停在了大门对面了。 “等很久了吗?”上车之后,李信便对车内一身便装打扮的陆颖心说道。 陆颖心则微微摇了摇头,“也没等多久,姓蔡的父女俩搞定了?” “目前为止还算顺利,剩下的就只能耐心地等这个事件慢慢发酵了。”说罢李信便对负责开车的张茂财说道,“去培罗蒙!” “是,少爷!”张茂财先是应了一声,随即便发动了车子。 时间不大,车子便在一个挂着一块写着“培罗蒙高等西服”字样用楼体拐角作为牌匾的店面前停了下来。 说起这个培罗蒙,别看名字叫起来十分的洋气,但却是地地道道的上海本地品牌,早先名叫许达昌西服店,后来才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老板许达昌为了保证培罗蒙的质量,甚至不惜花重金从哈尔滨请来了裁缝界的“四大名旦”,一下子便打响了培罗蒙的名气,甚至连汪精卫、张群,张治中、宋子文、何应钦、阎锡山、马步芳等国民政府的军政要员都曾经关照过他们家的生意。 也正因如此,李家几乎所有在正式场合下要穿的正装和晚礼服都是在他们家专门定做的。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满的奢华欧陆风内装,地上铺着闪闪亮的瓷砖,头顶则是一个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墙壁四周是放满了上等衣料的高级木架,无处不透漏着“上流”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个店长模样的中年男子便主动走了过来,“李公子大驾光临,敝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呀!我叫冯健,是这里的店长,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李信听了却很是感慨地说道:“想不到几年没有光顾,你们不但换了店址,连店长都换了啊!我记得原来那个店长好像也姓冯,叫冯什么来着?” “李公子,您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我的父亲冯海吧?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我就过来接他的班了。” 听到这,李信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子承父业啊!不错,就凭你刚刚的眼力,就已经有你老爹的七成功力了!” “李公子谬赞了,我才刚刚接班不久,还差得远呢!”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李信才终于说到了正题,“对了,雪海师傅在不在?” “在!两位请跟我来。” 说着那冯健便直接将两人带到了二楼的贵宾休息室,时间不大,一个带着眼镜,头顶瓜皮帽,一袭长衫的老者便走了进来。 而当李信看到那人手里抱着的那台手摇缝纫机便忍不住笑道:“我说雪海师傅,这么多年了,你还走哪都不忘带着你的宝贝啊?” 那老者听了则有些自嘲地回道:“老习惯了,改是改不掉了,保不齐等我死了还会带到棺材里去哩!李公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过来应该是想给这位姑娘定做一套晚礼服吧?” 老者会有这么一问,李信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培罗蒙的四大名旦都各有各的绝活,而眼前这位所擅长的并不是男士西服,而是女士的晚礼服,因此那老者会这么问也很正常。 而李信则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的,我这次来就是想让雪海师傅给我的这个朋友做一件晚礼服。” “没问题,刚好我最近刚刚设计了几个新款式……” “那个……”不等那老者把话说完,李信就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是这样的,样式的话就用你上次给我姐姐做的那套晚礼服的样式就可以了。” “你姐姐那套晚礼服的样式?”那老者一边说一边努力回想着什么,好半晌才终于想了起来,“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不是红色的那件?” “对,就是那件,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记得当年不是就已经多做了一件做备用了吗?怎么,两件都不能穿了啊?” “你说什么?!”此话一出,李信便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抓着那老者的肩膀神情激动地确认道,“你再说一遍,你给我姐姐一共做了几件晚礼服?” “李……李公子,您这么突然这么激动啊!老夫从业这么多年,这种事怎么会记错呢?不信你可以去楼上去找我们老板,当年的底单说不定还在呢!” “底单?对!底单!”说着李信便松开了抓着那老者肩膀的手,一口气冲上了三楼,连门都没敲就一头撞进了培罗蒙西装店的老板许达昌的办公室。 在此之前,许达昌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咖啡看报纸,哪曾想下一秒李信便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吓得他直接丢下了手里的报纸,咖啡也洒了一身,甚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而此时的李信却仿佛魔怔了一般,一边胡乱地翻箱倒柜一边扯着嗓子吼道:“底单!底单在哪?” 直到这时,那许达昌才稍微定了定神,认出了李信的身份,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我当是谁,这不是李公子吗!您这是在找什么啊?说清楚一点儿,我帮您找!” “底单!三年前我姐在你们这定做晚礼服的底单在哪!” 许达昌这才恍然大悟,“哦哦哦!有的,有的,李公子稍等,我这就给您找!” 说罢那许达昌便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打开了身后的保险柜,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李信见状二话不说便一把抢了过来,一张一张地翻找了起来,终于在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那张底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沪上李家大小姐李蓉定做红色晚礼服两件”的字样,紧接着无数个念头便瞬间涌进了李信的脑海。 自己的姐姐向来反对铺张浪费,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一口气定做两件一模一样的晚礼服呢?难道真的只是像雪海师傅说的那样,作为备用,以备不时之需的么? 等等,以备不时之需?想到这,李信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三年前姐姐出事的那天晚上…… “别说了!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饭桌上,李秉堂瞪着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一旁的李信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随便您怎么说,我就是要考黄埔!这个同意书您签没关系,等我姐回来让她签也是一样的!” “你!” 话音未落,管家张福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爷,少爷,不好了!大小姐她……”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秉堂便猛地站了起来急声道:“蓉儿她怎么了?” “大小姐她……投江了!” 短短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中了李信,刹那间便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一般,整个人呆坐在了那里,无论是眼前还是脑子里全都是一片空白,以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都已经记不清了。 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赶到现场的,又是如何拼了命地在江边寻找呼喊的,只记得那件孤零零地漂浮在江面上的红色晚礼服,以及“魔都四少”那一幅幅得意洋洋的嘴脸和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神情。 于是,李信怒了,然而暴怒之下的他却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变得格外地安静,因为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仇!而要想报仇,就得学会隐忍,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替姐姐报仇! 很快,机会便来了…… …… “李公子?李公子,您没事吧?”不知过了多久,李信的思绪才被那许达昌小心翼翼的呼唤给拉了回来。 “我没事,刚刚是我失态了,对不住了许老板!” 见李信终于恢复了正常,那许达昌才终于松了口气,连连摆手道:“小事小事,不碍的不碍的!” 话音未落,李信便将自己姐姐的那张底单撕了下来说道:“这张底单我就拿走了,要是有人问起来……” “李公子放心,像这种底单年代久远,又逢战乱,丢失也是很正常的嘛!” “不愧是许老板,脑子转的就是快!另外,不管是什么人过来打听,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明白吗?” “明白明白!李公子放心,您的交代小老儿一定招办!” “谢了!”说完李信便转身就向外走,而就在他走到办公室的门口的时候,便看似随手地向后丢了一样东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许达昌的办公桌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许达昌定睛一看,赫然竟是一条沉甸甸的“大黄鱼”!顿时便一扫之前的愤懑,喜滋滋地将其锁进了身后的保险柜里。 回到二楼的贵宾室,李信先是若无其事地把陆颖心和那个雪海师傅支出去量体,自己则趁着这个功夫反复推敲起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按照自己的猜测,自己的姐姐之所以要定做两件一模一样的晚礼服,是打算假死然后来一招金蝉脱壳之计的话,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什么还是迟迟没有露面,甚至连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 到底是因为有着什么顾虑,不便露面呢?还是自己想多了呢? 如果是前者,那么自己那个强势的姐姐又在顾虑什么?是某个人还是某个势力? 倘若果真是那样的话,会是谁呢?权势熏天的政府高官?只手遮天的帮派大佬?还是不可一世的日本人? 这是李信现在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三类人,因为只有这些李家拿他们没有办法的人,才有可能成为自己姐姐的顾虑。 可即便如此,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还是先想办法弄清楚当年的真相吧! 正想着,量体结束之后的陆颖心便回来了。 “你……没事吧?” 李信摇了摇头,“就是在听到有关姐姐的事之后,有些情绪失控,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雪海师傅说,晚礼服定做需要三天时间,做好之后就会给我们送过去的。” “嗯,那我们就先……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尽管不知道李信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陆颖心却还是如实回道:“我说晚礼服做好之后回归我们送过去的。” “不是这句,前一句。” “晚礼服定做需要三天时间。” “对了!时间!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走,我们回家!” 第四十六章 原来如此 “福叔?库房的钥匙呢?” 刚一回到自家公馆,李信便对第一时间迎出来的管家张福说道。 “少爷,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用不用我帮您找?”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张福却还是没有半点犹豫地将库房的钥匙交了出来。 而李信则只是摆了摆手,便一言不发地向库房的方向走去。 可没过多久,里面便传出了李信的呼喊声,“福叔!福叔!” 话音未落,守在库房门口的张福想也不想就直接冲了进去,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少爷?” 李信则指着面前的那只箱子怒不可遏地问道:“我明明记得这里面有一本姐姐的手账,怎么不见了?” “大……大小姐的手账?少爷,您确定是在这只箱子里吗?” 李信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会记错吗?” “那……那会不会……会不会是上次那个偷偷溜进库房的人……”说这话时,张福额头上的冷汗便已经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要知道自己掌管库房这么多年,可从来都没有出过任何的差错,现在倒好,不但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丢的竟然还是李家大小姐的遗物了,这便让愧疚和自责的情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上次那个偷偷溜进库房的家伙?”李信忍不住眯了眯眼,“你不是说,经过清点以后什么也没丢吗?” “这个……”说到这,张福又组织了好半天的语言才继续说道,“少爷,您不是说过,没有您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打开这个箱子吗?所以……” 听张福这么一说,李信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因为自己的确说过那样的话。 冷静下来之后,李信便忍不住自语道:“库房里那么多值钱的宝贝,那贼人为什么偏偏要偷姐姐的手账呢?” 其实不光是李信,就连一旁的张福也是十分的纳闷,“就算那贼人真的是冲着大小姐的手账来的也说不通啊!明明就没几个人知道那本手账的存放位置不说,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啊!” 话音未落,李信的脑子里便突然灵光一闪,“等一下福叔,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 “哦,是这样的,从辣椒小姐发现有人溜进库房,到我带着人赶过去,前后也就不过五分钟的时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迅速准确地找到大小姐的手账所在,并且还能将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那就说明那个人对我们一定非常的了解,否则这样的结果根本没办法解释……” 然而张福并没有发现,就在自己正在绞尽脑汁苦苦分析着案情的时候,李信却已经隐约地猜到了一种可能性,于是便冷不防地问了一句,“对了,福叔!姐姐出事当天穿的那件红色晚礼服,是你在培罗蒙找雪海师傅定做的么?” 此话一出,张福便是一愣,随即便摇了摇头,“不,那件晚礼服是大小姐亲自去培罗蒙找学海师傅定做的,我本来是想跟着一块儿去的,但是临走的时候老爷突然要我去码头接一批货,就没跟着去。少爷,您刚刚不是还要追查那个贼人,怎么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自始至终,李信都在仔细观察着张福在听到自己问话之后,脸上的微表情变化,而让他感到十分欣慰的是,张福在回答的过程中无论是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十分的自然,这便足以说明他刚刚的话,基本上还是可信的。 于是李信便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判断:自己的姐姐如果还活着,那么这一切就应该是她和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联手做的假死局! 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在华懋饭店的那次事件之后,宋雯婷为什么没有回家,而是执意住在李公馆了,想来应该就是为了姐姐的那本手账! 而之所以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个任务,一定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把自己的库房的钥匙给了她,并且还把那本手账的存放位置告诉了她,除此之外,李信便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性了。 想必那本手账上面应该是留有非常重要的线索,他们是怕自己发现,这才不得不如此的。姐姐啊姐姐,你真是把我骗得好苦啊! 尽管如此,李信的心里对姐姐非但没有一丝怨恨,反倒满是庆幸和兴奋。自己的姐姐没死!自打回到上海以来,简直没有比这更能让李信感到兴奋的消息了! 客厅里,原本还一脸担忧的陆颖心一见李信竟然乐呵呵地回来了,便忍不住上前问道:“我说李大科长,你这又是怒又是笑的,该不会是又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心情大好的李信则故意把脸一板,“说什么呢!我像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陆颖心则毫不客气地呛声道:“嘁!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跟发了失心疯似的连吼带叫的!” “咳咳咳!”李信连忙轻咳了几声稍微掩饰了一下尴尬,然后才继续说道,“耽误了那么久,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茂财啊,快去备车!” 陆颖心见状连忙问道:“我说你这才刚回来,又打算去哪啊?” “不是我,是我们!不是已经说好要学打麻将的吗?赶紧走吧!” “去哪啊?” “哎呀,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信连推带拉地把陆颖心哄上了车,不多时便来到了位于大西路上的和生庄门口。 “不是学打麻将吗?你怎么把我带饭庄来了?” “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着两人便进了饭庄,随即也不等饭庄里的伙计招呼,便径直上了二楼,进到了天字一号包间里面。 而让陆颖心很是意外的是,包间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人,赫然竟是已经许久都没有露面的鹅五! “少爷,您来了!”一见两人进来,原本还坐着的鹅五便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道,说完又向陆颖心躬身施礼,“陆小姐好!” “我当是谁?这不是鹅五么?你不好好在处里当值怎么跑到这来了?还有你刚刚对我们两个称呼是怎么回事?” “这个……”面对陆颖心一口气抛出的一连串的问题,鹅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了,于是便连忙求助似的看了李信一眼。 后者这才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哦,是这样的!相信你也清楚情报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我就让达叔带着他暗中组建了一个情报网,毕竟达叔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组建情报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然你以为那个李士群的情报是怎么来的?” 其实不怪陆颖心的反应会如此夸张,毕竟搞情报出身的她对于要组建运作一个情报网,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但是很快,陆颖心就释然了,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沪上李家的大少爷,那些所谓的困难条件在李家雄厚的财力面前简直就不值一提,更不用说他们家还有个曾经在道上一呼百应的爷叔张了。 于是陆颖心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打麻将上,对李信问道:“打麻将不是应该四个人打吗?怎么还缺一个?” 不想李信却皱了皱眉,“我说你还真以为我是带你来实战的啊?” “不然呢?” “就你那水平,上了牌桌用不了几把就会露怯,到时候传开了,谁还会跟你一块儿打啊?” “那你也不能只教我理论,不让我实战吧?” 话音未落,李信便指着一旁的鹅五说道:“等你过了他这关再说吧!” “他?” 李信这话直接就把陆颖心给说愣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鹅五便已经站到了牌桌的后面,清了清嗓对她说道:“是这样的陆小姐,从今天起就由我来教你麻将千术。” 这下陆颖心便更糊涂了,“麻将千术?” “不错,你要学的不只是简单的麻将规则和玩法,我希望你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之后能够达到输赢自如的程度,而要想短时间内快速达到那样的程度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出千!” 尽管直到现在陆颖心还没搞清楚李信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信这才给了鹅五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 后者则连忙点头继续说道:“所谓麻将千术,就是在洗牌、做牌、整牌、打骰的过程中所使用的技巧,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龙头凤尾,鱼目混珠,瞒天过海,蜻蜓点水,读牌,变牌,二鬼抬轿,普通骰子打点,普通麻将认牌等等,一旦掌握这这些绝技,就能在牌桌上游刃有余了。下面我先教你如何认牌……” 别说那鹅五真不愧是鬼手的传人,讲起千术来不但条理清晰,而且还通俗易懂,极大地降低了学习难度,几句话下来,就连作为旁听生的李信都忍不住照着他教授的方法练习了几遍,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这便让本就胜负欲特别强的陆颖心暗中跟他较上了劲,更加认真地学了起来,而这一学就从下午一直学到了天黑……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经过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发酵,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李信仅凭一个小本子上的几句记录就把蔡氏父女关进大牢的那件事便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了。 而无论是租界内还是租界外的各大报纸,则是罕见地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不约而同地在头版头条表达着对李信此等霸道之举的强烈不满和谴责。 更有甚者,竟然直接给李信扣上了一顶民国锦衣卫的帽子,而其中叫嚣得最起劲儿的,就是头一个在李信此等行事作风下吃了亏的上海总商会的副会长孙万山! 如果说在此之前,李信的名号只在上海滩的上流权贵圈子里还算是小有名气的话,那么现如今他的名号恐怕就已经响彻整个上海滩,算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尤其是只过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警备处和警察总局便联合发布公告,不但没有对李信进行任何的处罚,反而公开表示了对李信此举的支持。 公告一出,整个媒体的舆论便瞬间划分成了两派,有继续坚决反对的,但也出现了不少赞同的声音,而那个孙万山则继续发扬了其墙头草的精神,直接见风使舵将矛头调转了一百八十度,一跃成为了这一公告决议的坚决拥护者。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这边刚刚发表一篇《论明朝锦衣卫制度的复辟》,那边就来了个《乱世当用重典,论严肃整顿的必要性》,而后更是引得已经憋了许久的文人墨客纷纷下场站队,加入了这次轰轰烈烈的大辩论之中。 至于那本李信用来作为抓人依据的小本子,则被那些民众越传越是邪乎,尤其是不知从哪得知了那个小本子的名字是无常簿之后,更是被直接被妖魔化了,什么那个无常簿实际上是个能吸收活人灵魂的法器了,什么只要上了无常簿就会被诅咒,绝活不过七天了,等等一个比一个离谱。 而最离谱的则是直接把李信传说成了判官转世,左手无常簿,右手判官笔,不但能给坏人定罪,还能给好人奖赏,甚至还有人提议要给他立生祠、塑金身,然后顶礼膜拜祈求庇佑。 一晃三天过去了,那些文人之间的辩论,自然没有辩出什么结果,而那些个平头百姓也没有真的给李信修祠塑金身,倒是打那以后,每天都会有不少人聚集到李公馆的门口喊冤诉苦。别说,还真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是前来举报官员贪赃,警员枉法的。 而李信也不客气,只要是经过核实之后确有其事的,便立刻以雷霆手段进行惩治。老百姓一看李信竟然真的对那些贪官污吏毫不手软,其判官转世的说法便更加的深入人心了。 这还不算,李信此举甚至还连带着一举拔高了警备处在上海的影响力,带来的效果简直比林文强事先预想的还要好。 而这些,土肥原贤二看在眼里,自然也急在心上,可是却已经没有时间采取任何行动了,因为就在前一天,他接到了一封来自参谋本部的加急电报…… 第三十八章 事件影响 “老师,您真的要回去?”虹口东体育场附近的二层小洋楼里,南造云子一脸担忧地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土肥原贤二说道。 “载仁亲王亲自发来的电令,为师不得不从啊!想必一定是有人把我跟畑司令官秘密会面的事给捅到参谋本部了啊。” 话音未落,一旁的伊藤文昭便恨恨地说道:“不用问,肯定是岩井公馆干的好事!” 土肥原贤二听了不由得眯了眯眼,“有什么依据么?” “属下正准备向您报告,经过这几天的缜密侦查,属下已经基本锁定了杀害顾馨一的凶手,可就在昨晚实施抓捕行动的时候,不想却被岩井公馆的顾云天带人抢先一步……” “被抢先了?这么说,那些人全都落到了岩井英一的手里?” 不想那伊藤文昭却冷哼了一声,“那倒没有!早在岩井公馆的时候,属下就看出了那个姓顾的简直就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就算再简单的差事到了他的手里都能给你办砸了!他是抢先属下一步不假,但是却并没有将凶手一网打尽,而且跑了两个不说,唯一活捉的那个还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而咬碎了嘴里的毒胶囊,当场就死了!估计现在他还在岩井英一的办公室里挨骂呢!” 直到这时,土肥原贤二才稍微松了口气,“死了?死得好!死得好……真要是被岩井那个老狐狸抢了先,到了本部那边我可就被动了。” “那……那个还有件事……”眼见着土肥原贤二并没有因为抓捕行动的失败而责怪自己,伊藤文昭这才壮着胆子继续报告道,“就在昨天,有人在江边发现了陶专员的尸体。” “谁?”土肥原贤二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那个曾经做过汪精卫侍从官,后来又历任铁道部参事,宪兵沪南队队长,特别市政府秘书,现任浙东行政督察专员兼鄞县保安总队司令的那个陶孝洁。” “原来是他,这个人我倒是有点印象。怎么,你怀疑这也是军统锄奸队干的?” 伊藤文昭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据陶的家人讲,在尸体被发现之前,他就已经失踪好几天了,而几个漏网的家伙之中就有在发现尸体附近码头上的工人,因此我怀疑陶的死应该跟毒杀了顾馨一的是同一伙人。” “看来他们这是在给咱们下战书啊!看着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不过虽然敌暗我明,但是我们有名单在手,所以还不至于那么被动。” “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对于会面记录泄露的追查你先放一放,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对付锄奸队上面来,然后再让那份名单上的人,统统搬到沪西愚园路一带去。”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便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一次性调动这么多的人,他们愿不愿意配合暂且不谈,就算真的安置好了,那接下来的戒严和防范措施每天都会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是不是有些不划算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有了顾、陶两人的前车之鉴,就不怕他们不配合,说到底他们这些人还是很惜命的。至于你说的人力物力的消耗问题,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帮派的人来做,而你只需要带队坐镇指挥,以逸待劳地等着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就可以了。” 听土肥圆贤二这么一说,那伊藤文昭才豁然开朗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抛出了第二个担忧,“长官高见,只是属下担心,就帮派的那些人的素质和能力而言,恐怕……” “这点我当然知道了!不过我之所以想到他们,就是因为他们能力不足,否则有怎么引诱锄奸队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呢?” 听到这,伊藤文昭便忍不住说道:“高!实在是高!如此周密的计划,真是让属下叹为观止,佩服不已啊!属下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办,保证将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说罢伊藤文昭转身就向外走,可还没走几步就被土肥原贤二给叫住了,“等等!” “长官还有什么吩咐?” “在那之前,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你不是通过那两个叛变过来的家伙抓了几个他们的人吗?直接秘密处决,然后拉出去游街示众,让他们好好看看跟我们大日本皇军作对的下场!” “长官,恕属下直言,与其秘密处决,为什么不以他们为饵,引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家伙呢?” 不想话音未落,土肥原贤二却哼了一声,“怎么,你难道还没吸取之前两次公开处刑的教训吗?” “额……”只一句,就把伊藤文昭怼得没了言语,好半晌才悻悻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而直到这时,此前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南造云子才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师,本部这次这么急着把您叫回去,不会是要……” 不等南造云子把话说完,那土肥原贤二便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有预感,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到那时我们大展拳脚的机会就到了。” …… 与此同时,警备处门口。 “判官大人,您就是判官大人吧?” 李家那辆标志性的世纪别克轿车刚在警备处的大门口停下,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子便凑了过来趴在车窗外面神情激动地说道。 而这,也是李信已经不知道在这是在短短的几天之内,第几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了,一开始他还会耐心地解释纠正,但是不想却没有任何的效果,于是便索性随他去了。 “我是李信,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李信一边开门下车一边问道。 “判官大人!我要举报……举报何鑫公司跟土地管理处的处长肖察相互勾结,伪造文书,大肆强征我们的房子和地,判官大人您可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何鑫公司?那不是何家的产业么?还有那个肖处长,不就是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个肖灿的老爹吗?看来日本人打进来反倒成全了他,竟然又干起了老本行,只是从原来的局长变成了现在处长。 真没想到他们两家竟然还勾结在一起干着祸害人的勾当,还撞到了自己的枪口上,那可就别怪我下死手了! 想到这,李信便走到那个前来举报的男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说道:“你不要这么激动。走,先跟我进去做个笔录。放心,只要你反应的情况属实,我就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真的?!多谢判官大人!多谢判官大人”说着说着那人就要下跪给李信磕头。 李信则连忙一把将他扶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皇帝老子都没了,没人值得你跪,我也一样!有那个功夫还是快点跟我进去把笔录做了吧!” 此话一出,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点头如捣蒜地说道:“是是……” 到了公共办公室,李信便将那人交给了何孟义。可就在他进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不久,陆修明便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有那么明显吗?” 李信则没好气地吐槽道:“你的嘴刚刚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你说明不明显?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 “就在刚刚,处长已经批准我的那个从美国订购轿车的提案了!” “订购轿车?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当然是处里出了!” 此话一出,李信便忍不住暗自在心中腹诽:那林文强可是出了名的爱财铁公鸡,怎么可能会那么大方啊?不用问,这其中一定有鬼! 想到李信便皱着眉头说道:“处里出?你确定这是处长亲口答应的?还有你为什么要提议订购轿车啊?”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提高处里的行动效率了!而且处长不但答应了,就连采购轿车的钱都已经拨给我了。”陆修明理所当然地回道。 然而李信可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他的鬼话,于是便在暗自惊讶的同时,毫不留情地当场拆穿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是怎么说服处长的。但你还是收起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吧!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陆修明这才暗自吐了吐舌头说道:“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实话跟你说吧,那个新来的姜来福可不是一般的和尚,竟然有搞到轿车的路子,而且价格特别便宜,每辆只要五千美元。” “五千?怎么这么便宜?不会有诈吧?他一个和尚哪来的门路?” 其实这样的反应都是李信故意装出来的,实际上心里在清楚不过了,毕竟陆修明口中的那个姜来福也就是沈醉的真实身份可是军统上海站行动二组的组长,自然有的是门路从国统区搞几辆美国轿车,李信真正好奇的,是他到底用了什么样的说辞,才没有引起对此毫不知情的陆修明的怀疑的。 而此刻还不明真相的陆修明则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是这样的,想当初那家伙还在庙里的时候,庙里曾经收留过一个姓王的走私商人,买卖做得很大,据说还有扬子公司的背景,就在重庆和上海这条线上活动,只要能跟他接上头,别说是几辆美国轿车了,就连盘尼西林、吗啡这样的稀缺药品都不在话下。” “所以你就打算冒险通过那个神秘的走私商人,以五千美元的低价购入轿车,然后把省下的差价秘密上交到你们的组织去,对吧?” 陆修明听了连忙点头,“嗯,怎么样?我的这个计划还可以吧?” 不想李信听了却没好气地说道:“你都已经开始实施了,还有必要问我的意见吗?” 陆修明知道李信这是在怪自己这次没有提前跟他商量,就擅自做主制定并实施了这个计划,于是便连忙解释道:“那个……姐夫,这个计划并不是我制定的,我只是向组织报告了那个走私商人的情报。而且我也不是故意对你隐瞒,而是我们有纪律,行动计划一旦制定,就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所以……” 听陆修明这么一说,李信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下来,“算了,你有你的难处,我理解。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时刻保持警惕,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另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知道了,姐夫!我会小心的!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直到陆修明离开,李信的脑海中依旧有两个疑惑没有解开,其一就是林文强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大方,那么轻易就同意了陆修明的采购提议;其二则是那个沈醉,为什么要故意暴露一条走私线路给陆修明,难不成是已经发现了他的红党身份?还是…… 就在李信绞尽了脑汁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何孟义便敲门走了进来。 “科长,这是卑职刚刚做好的笔录。”说着便将一个文件夹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信的面前。 李信先是粗略地看了一遍,随即便对何孟义命令道:“你带人先去这个何鑫公司探探他们的口风,然后回来向我报告!记住,好好利用你手上的无常簿!” “是!卑职这就去办!” 说完便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而直到一个上午过去,李信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才注意到那个来举报的男子竟然没走,依旧与周围格格不入地坐在那里,一脸的惶恐。 “你还没走啊?饿了吧?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此话一出,那人便仿佛触电了一般一下子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不……不用了,不用了。” 可话音未落,那人的肚子便很是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瞬间就让他变得更加窘迫了起来。 然而李信却丝毫不以为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看来你的肚子比你的嘴要诚实多了!跟我走吧!正好我还有事要问你,咱们边吃边聊!” 第四十八章 正中下怀 “吃吧!” 李信将刚刚从食堂窗口打的一份炒青菜和一个盘土豆丝放在了那个男子的面前,又递了两张光饼给他说道。 那人显然是饿急了,一见到吃的便立刻两眼放光,也没有跟李信客气,二话不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原本还打算趁着吃饭的功夫跟他了解一下情况的李信见状,便索性什么也没问,又到窗口打了两份跟他一模一样的饭菜,默默地坐在那人的对面吃了起来。 不想这样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举动却直接让那人看傻了眼。 “判……判官大人,您……怎么跟我吃得一样啊?” 李信则连头都没抬地说道:“你又不是没看到,一共就那么两个菜,我还能吃出花来啊?” “可……可您是判官大人啊!判官大人怎么能跟我这样的小老百姓吃的一样呢?” 实话是活,这并不是李信故意安排做给那人看的,而是政府下了禁令,从两天以前就开始对整个上海的肉、蛋、奶还有粮食进行管控了。 而这,则恰好印证了李信之前对当前的驻沪日军,乃至整个上海市政府的物资储备都出现了极为严重的短缺的判断。 当然,这些李信自然是不会眼前这个前来检举揭发的普通小老百姓说的。 于是只能笑了笑说道:“我这所谓判官的名号都是你们给封的,说穿了还不是跟你们一样都是人?怎么就不能跟你们吃的一样呢?” 李信这一番话显然已经颠覆了那人的认知,因为在这以前,他总是听邻居街坊说,那些当官的每天全都是大鱼大肉,吃香的喝辣的,根本不管自己这些屁民的死活。 可是现在眼前这位判官大人不但答应给自己做主,还跟自己吃的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于是便让他打定了主意,等回去之后一定跟所有人都好好说上一说,尤其是那个整天跟自己过不去的二狗子! 李信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见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那人连忙把嘴一抹,恭敬地回道:“回判官大人的话,我姓荣,叫荣大,由于家里祖上三辈都是杀猪卖肉的,所以街坊邻居都叫我猪肉荣。” “猪肉荣?这名字倒是挺好记的,你说你祖上三辈都是杀猪卖肉的,按理说不该如此穷困的呀!你怎么……”李信一边用手上下指了指那个荣大一边一脸不解地问道。 那荣大听了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别提了,不瞒您说,早些年的时候我们家凭着祖上传下来的杀猪手艺日子过的还算是滋润,可谁知道日本人说打就打了进来,没两天就把我家的祖屋给和猪圈都给炸平了,好在我们一家子提前躲进了饶神父的难民区,这才捡回了一条命。直到仗打完了,我们一家也在南市安了家,后来在饶神父的帮助下,重新开了肉铺,后院猪圈里的猪也渐渐多了起来。”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个饶神父我有所耳闻,真不愧是咱们中国人的好朋友,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简直就是咱们的恩人呐!不过,你这不是过得挺好的吗?怎么会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一说起这个,那荣大便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那个何鑫公司给闹的?拿着土地管理处的批文四处收房子收地,把我们这些原来的户主赶出来不说,还强行霸占了所有的财产,就连我杀猪用的刀都被抢走了,现在整个梅家弄附近都已经改姓何了!” “岂有此理!”听到这,李信便忍不住一拍桌子,怒声说道,“那何鑫公司如此蛮横无理,你们怎么不去报官啊?” “报官?”那荣大听了便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小的原来的邻居有个叫二狗子的,在他们家的房子被何鑫公司强行霸占了之后就跑到南市分局去报案了。” “后来呢?” “后来?直接被把门的打折了腿,连分局的门都没进去!这下倒好,原本那何鑫公司干这事还遮遮掩掩的,在那之后就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嚣张极了!我是被逼得实在是没有了办法,这才跑来找您的,没想到您竟然答应了!我猪肉荣代表梅家弄的几十户被何鑫公司欺负的人家给您磕头了!” 说着那荣大便直接跪到了地上,“砰砰砰”地给李信磕了三个响头。 李信则连忙将他扶起,“我说了,不准跪!你要是真想感谢我,那就等这件事情完了,跟你那些街坊领居一起给我做一面锦旗吧!” “锦旗?”虽然不清楚李信为什么别的不要,只要一面锦旗,但那荣大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判官大人放心,只要您愿意替我们做主,等事情完了我们就一定会为您送一面大大的锦旗的!” 听到这,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吃完了,你就先回去吧!我答应你,三天之内定会为你们讨回一个说法!” “真的?!多谢判官大人!多谢判官大人……” 说罢,似乎是怕打扰李信的工作,那荣大便以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饭菜吃完,随后才感恩戴德地走了……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何孟义便兴冲冲地回来了。 “回来了?何鑫公司那边怎么说?” 话音未落,何孟义便嘿嘿一笑,“一开始,那帮家伙在一个劲儿地强调他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商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一口否认了我们对其强占他人房屋和财产的指控。但是当我掏出无常簿的时候,那个负责人便明显有些慌了,卑职以为这其中定有蹊跷!请您过目。” 说着何孟义便将自己身上的那本无常簿递了过来,然而李信却只是简单地看了一遍,直接起身对何孟义说道:“去,通知行动队的曾阿毛,让他们跟着咱们一块儿出发!” “出发?去哪呀?” “还用问么?自然是土地管理处的办公室了!动作快,十五分钟以后准时出发!” “是!” …… 就在李信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赶往位于浦东的大道市政府的时候,之前那个前来检举揭发的荣大便已然被那些同样被何鑫公司逼得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街坊邻居给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打听起了事情的经过。 而那荣大则用手擦了擦自己还泛着油花的嘴巴,兴致勃勃地对众人说道:“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判官大人已经答应替我们做主,帮我们讨回公道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便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更是在稍微安下心来的同时,已经开始对李信歌功颂德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偏偏就有人唱起了反调:“我说各位,我劝你们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别忘了,那个李信也是官,老话怎么说的?官官相护!要我看他只是在敷衍我们罢了,别忘了给何鑫公司出批文的可是土地管理处的肖处长,你们也不想想,谁会愿意为了我们这些屁民去得罪一个处长啊?” 这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就将人们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的火苗给彻底浇灭了。 然而即便如此,那荣大却依旧对李信坚信不疑,指着刚刚说话的那人反驳道:“二狗子!你少在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事情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那判官老爷完全可以像上次在南市分局的门口对待你的时候那样对待我!可人家非但没有那样对我,反而不但直接把我带进了警备处,做完笔录还立刻派人过去调查,甚至还请我在警备处的食堂吃了顿饱饭,所以我相信判官老爷一定会替我们讨回公道的!” 话音未落,便有好事者好奇地问道:“你说什么?判官老爷请你吃饭了?快跟我们说说,你们都吃了什么呀?” “那还用问?那些个官老爷吃的自然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了!” “我觉得也是!而且我还听说那些当官的不光吃得好,就连吃饭用的筷子和碗都是用金银做的!啧啧啧,想不到你猪肉荣还真是有口福啊,快给我们说说!”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一边想象着当时的情景一边不住地追问着,一时间竟让那荣大插不进嘴了。 好不容易等那些人臆想得差不多了,荣大才一边摆着手一边说道:“瞧你们说的,哪有那么夸张啊!我们只吃了炒青菜和土豆丝,外加几张光饼罢了!”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热烈讨论的人们便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和不敢相信。 而就在这时,看准时机的二狗子再一次跳了出来,“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吧?堂堂一个科长,还是沪上李家的大少爷,就请你这个?比南市分局的那两条看门狗吃的还寒酸,还说不是在敷衍你?” 不想话音未落,那荣大便立刻反驳道:“切!你懂什么!别看只有一盘炒青菜和土豆丝,那我享受的也是跟判官老爷同等的待遇,怎么就敷衍我了?” “你说什么?那家……那位判官大人跟你吃的一样?也是青菜和土豆丝?” “那还用说!用他老人家的话说,就是判官也是人,平头老百姓吃什么他也吃什么,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下周围的人们便更加激动了,“判官大人就是判官大人,瞧瞧这说话的境界,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嘛!要我看,像判官大人这样的官才是咱们老百姓的好官!回头我就去城隍庙请个长生牌位回来供着!” “也算我一个,我跟你一块儿去!” …… 眼见着,众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那荣大便连忙拍了拍手,趁热打铁地继续说道:“大家听我说,大家听我说!临走的时候,判官老爷还答应我,三天之内一定会给咱们一个说法!” 一句话便将众人的情绪直接推向了高潮,而那个二狗子则一如既往地泼起了冷水,“好吧!我承认那个判官大人是跟其他的狗官不大一样,但俗话说无利不起早,我可不相信没有任何好处他会这么帮咱们,我说猪肉荣,你还是先把他开出的条件说出来,好让咱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吧!” 此话一出,便将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众人的情绪更是瞬间被削减了大半,纷纷向荣大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而荣大则如实地点了点头,“二狗子,这次算是被你给说中了,我的确是答应了判官老爷提出的一个条件。” 这下便又引发了人们的一片议论,虽然绝大多数的人都对李信到底提了个什么样的条件感到好奇,但还有个别人也对那荣大不跟大伙商量,就擅自替大伙做主,答应了李信的条件的这种做法有些不满。 倒是那二狗子双手虚按,安抚起了众人,“大家静一静,咱们先听听是什么条件再说!” 别说此话一出,还真就让人群安静了下来,而那荣大这才继续说道:“很简单,就是判官老爷希望等事情结束以后,咱们能给他送一面锦旗就好,其他的一概不要!” 短短一句话,便使得众人又惊又喜地欢呼了起来,就连那个一贯喜欢唱反调的二狗子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呆愣在了当场…… …… “科长,我们到了!”随着何孟义的声音响起,正在闭目养神的李信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即便第一个跳下了渡船。 看着不远处的大道市政府,李信不由得心情大好:在此之前,自己虽然出手惩治了几个贪官污吏,但都是些小鱼小虾,正愁没有机会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呢!不想就出了这么档子事,简直就是刚打了哈欠就有人送来了枕头,正中了自己的下怀啊! 正想着,何孟义的声音便再度响了起来,“报告科长,特别巡查小队和行动队已全部集结完毕,请指示!” 第四十九章 初露锋芒 “你们要干什么?竟敢擅闯大道市政府?谁给你们的狗胆?!” 一行人刚一来到大道市政府的门口,就被一个门卫指着鼻子大声呵斥道。 可即便如此,也并没有让李信放缓脚步,丝毫没有任何理睬地从那人的身边走了过去。 而就在那人见警告无果,准备掏枪的时候,却被何孟义直接按到了墙上,然后将自己的证件直接贴到了他的脸上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好了!我们是警备处的,现在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怀疑土地管理处的肖处长有严重的渎职行为,识相的就给我让开,要是继续阻挠我们执行公务的话,一律按同案犯论处,听明白了吗?!” 这下可把那个门卫给吓傻了,要知道这里可是市政府,是整个上海的政治权力中心。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在这这前,甭管是谁到这对自己不都是客客气气的?哪曾想今儿个却碰到了一个比自己还横的主,瞬间便没了脾气,只能在一行人进去之后悄咪咪地跑到岗亭里面拨通了保安队的电话……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土地管理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孟义,封住所有楼梯口,控制整个楼层!阿毛,跟我进去抓人!” 说罢李信便敲开了土地管理处办公室的房门。 “你……你们是什么人?怎……怎么进来?”办公室里的肖察一见到这么大的阵仗整个人一下子就慌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然而李信却笑眯眯地跟他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了,肖伯父。还记得我么?” 那肖察听了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一脸错愕地惊讶道:“你?你……你是……你是李信?!” 李信则轻笑了一声,“想不到时隔多年,肖伯父还记得我,还真是让小侄有些受宠若惊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共戴天的杀子之仇使得那肖察终于冷静下来,“哼!李家的小子,阿灿那笔账我都没找你算,你又想怎样?” “肖伯父,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警方早有定论,你儿子可是死于食物中毒,与我何干?现如今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您要是再这么继续血口喷人的话,咱熟归熟,我可还是会告你诽谤的啊!” “你!” 然而不等那肖察发作,李信就直接亮出了一份手令,“我可没空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看好了!大道市政府土地管理处处长肖察,经举报,你涉嫌伪造签发土地批文,伙同何鑫公司非法征收民众房屋财产。现在,我以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的身份正式将你逮捕,这是逮捕令!” 说着李信便给一旁的曾阿毛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直接带人闯将上去将那个肖察给死死地控制了起来。 紧接着随着李信的一声令下,曾阿毛等人便不由分说地押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肖处长离开了办公室,而那肖察自然也不甘就这么被李信带走,整个过程都在不听地叫嚷着:“你……你们干什么?我是大道市政府的官!我是处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而李信根本没有理会,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楼梯口,却发现何孟义正在跟一伙穿着保安队制服的家伙紧张地对峙着。 “张队长!兄弟你来的真是太是时候了!快!快拉我一把!拉我一把呀!”那肖察一看到保安队便扯着嗓子对那个领头的胖子说道。 而那个胖子虽然平日里也看不惯那肖察的做派,但他好歹也是一处之长,真要是让李信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人给带走,事后上面要是怪罪下来,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因此即便心里百般不愿,那胖子却还是开口说道:“我说几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此番为何要强闯我政府机关大楼抓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经查,土地管理处处长肖察有重大违法违规嫌疑,所以我们要带他回去配合调查。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至于其他的,不好意思,你的级别不够,你可以通知市长秘书室让他们派个代表到警备处了解具体情况,但是现在还请你和你的人让开,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话音未落,那个胖子队长便仿佛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一般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好半晌才继续说道:“我当是谁家的狗崽子这么嚣张,敢公然到市政府的机关大楼里来抓人,闹了半天原来是警备处啊!别说是你们了,就连警察局的唐局长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抓人,更何况是堂堂一届处长?你小子算那根……哎哟!” 不等那个胖子队长把话说完,李信就直接飞起一脚把他从二楼给踹了下去,随即便冷冷地说道:“处长怎么了?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处长,就算是市长犯法,我们警备处一样会抓!一句话,警察抓不了的人由我警备处来抓,警察做不了的事我做,警察不敢管的事我管!监察吏治,惩戒贪腐。这,就是警备处!够不够清楚?今天我就要带他走,我看哪个够胆拦我?带走!” “是!”李信这一番话可把那肖察和那些保安队的人吓得不轻,但是自己的那些手下听了却格外地振奋,就连胸脯也都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于是李信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嚣张至极”地把那个肖察极抓回了警备处,偌大一个市政府办公室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虽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是“李信带人高调至极地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一处之长从市政府办公室的大楼里给抓回警备处”的消息却仿佛自己长了腿一般,不到半天的功夫便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而这其中心情最为振奋的,就属那些被何鑫公司强占了房子和财产的梅家弄的居民了。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一个年轻人便带着一伙地痞流氓,凶神恶煞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 “科长,情报科的人说了,这个案子他们不想掺和,要我们自己解决!”回到警备处不久,负责跟情报科对接的何孟义便一脸愤愤地回来向李信报告道。 李信则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说道:“别这么激动,周科长行事一向谨慎,这种事他想要置身事外也属人之常情,既然他不想分这份功劳,咱们也别勉强他,就由你打个头阵,会一会那个姓肖的,看看能不能审出点什么吧!” “是!卑职领命!”说完何孟义便兴冲冲走了。 可还没等到何孟义回来复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猛地响了起来。 “进来!” 话音未落,曾阿毛便架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走了进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上午跑来检举揭发何鑫公司罪行的荣大! “怎么回事?”李信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曾阿毛他们的杰作,于是便立刻冷冷地问道。 曾阿毛则连忙解释,“属下也不知道啊!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只说了一句要见李科长您,就昏过去了。” “快!送到医务室去!”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曾阿毛才如梦方醒一般地招呼人七手八脚地把那个荣大抬到了医务室,随即便又是一阵的忙活,过了足足半个小时那荣大才终于醒了过来。 “你醒啦?”李信第一时间走到病床前说道。 “判……判官老爷!求……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这话倒是让李信听了很是莫名其妙,“荣大,你先别这么激动。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我也闹不清楚,就在今天下午,一个小年轻带着一群地痞混混找到了我们,不由分说上来就打,就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打完之后还把所有人统统赶上了一辆卡车不知道给拉到什么地方去了!要不是二狗子用自己当诱饵作掩护,连我也跟他们一块儿被拉走了。判官老爷,您可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那荣大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然而此刻李信的脑海里却已经开始判断起了这伙人的身份了,而且就在那荣大还没止住哭声的时候,李信便已经找来了纸笔,用最快的速度画了一个头像,递到了荣大的面前。 “先别哭了,你看看,下午那个带队的小年轻是不是这个家伙?” 只一眼,那荣大便咬牙切齿地说道:“对!就是他!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就是他!” 听到这,李信便眯了眯眼,安慰道:“放心!我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你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多谢判官老爷!多谢判官老爷!” 从医务室里出来,李信就对跟着自己一块儿出来的曾阿毛说道:“叫上行动队的弟兄们,十分钟后集合,辛苦一下,晚上会宾楼,我请!” “李科长,您太客气了!您是咱们行动队的代理队长,您的命令我们自当遵从。我这就去叫弟兄们集合!” 时间不大,行动队的人便已经集合完毕了,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李信的第一站竟然是日本总领事馆!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判官大人嘛!怎么,在市政府办公室大楼里面抓人还不过瘾,又跑到我这来抓人了吗?” 一见到李信,南造云子便极尽挖苦之能事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和不瞒。 李信则静静地听着,并没有为此做任何的辩解。 这便反倒让南造云子停了下来,不再继续阴阳怪气,而是皱着眉头对他说道:“怎么,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了吗?” 李信这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为皇军做事,没什么好解释的。” 此话一出,竟然直接把南造云子给气笑了,“说得好听,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在为我们皇军做事啊?” “云子小姐如此英明神武,想必早就注意到新政府里滥竽充数、歪瓜裂枣者众多,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搞得底层民众怨声载道,再这么下去可是会影响整个上海的经济和安定繁荣的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才稍微把火气往下压了一压,“说下去!”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转变,这倒不是因为南造云子如何重视民生,而是因为李信最后的那句“这么下去会影响整个上海的经济和安定繁荣”给她提了个醒,要知道现如今最让她头疼的,就是物资的短缺问题。 一场大水,虽然对日军的杀伤有限,但是却极大的破坏了的辎重和补给线,为了保障前线的物资补给,就连上海的储备物资都已经见底了。这个时候要是经济再出了什么问题,那事情可就变得更加严重了,接下来再出几次暴乱,那即便有老师的极力举荐,上海特高课课长的头衔恐怕也落不到自己的头上了。 这,才是南造云子最看重的。 而李信就是抓住了她这个心理,所以才敢干出那么出格的事来! 眼见着南造云子的态度有些松动,李信便继续说道:“卑职以为,就是因为这些老鼠屎,才导致了咱们整个上海的物资紧缺,您可能还不知道,那个何鑫公司不但强占老百姓的房子和财产,还私藏了不少大米,足足有两万斤呐!” “两万斤?”不听还好,南造云子听李信这么一说一下子就火了,“他们囤积这么多的粮食,想干什么?” “这个……卑职还在调查,不过那些粮食卑职已经扣下了。” 听到这,南造云子才松了口气,随即便换上了一副笑脸对李信说道:“那李科长准备如何处置这些粮食呢?” 李信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于是便连忙表忠心地说道:“自然是上交给云子小姐,以解燃眉之急了!” 直到这时,南造云子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不过这件事要严格保密,你懂我的意思吧?” “卑职明白!只是……”李信故意犯难地说道。 南造云子也是十分“上道”地问道:“有什么困难么?” “只是那么多的大米,以卑职手上的运力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因此卑职想以警备处的名义借调几辆运兵卡车,还请云子小姐批准。” 第五十章 验证推断 “站住!干什么的?” 就在李信一行人刚一来到军需仓库的门口的时候,就被一个队长模样的日本宪兵给拦了下来。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便熟络地跟那人打起了招呼,“山崎队长,是我呀!怎么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个叫山崎的宪兵队长才又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这才把李信给认了出来,“哎呀!我当是谁,这不是李队长,额不,听说你升官了,现在应该叫你李科长才对了吧?来来来,有话咱屋里说,你们几个好好招待一下李科长的手下啊!” “哈依!” 此话一出,山崎的那些手下还好,倒是跟着李信一块儿过来的曾阿毛等人可全都看傻了眼。 这也怪不得他们,要知道在他们的印象里,那些个日本兵一贯都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中国人,更别提那些在军队里都眼高于顶的宪兵了!可是刚刚那个叫山崎的宪兵队长却对李信十分的热情,甚至可以说是毕恭毕敬,这便让他们的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一股对李信的敬佩之情。 放下曾阿毛等人如何地钦佩李信的人缘和交际能力暂且不提,单说李信,跟着那个山崎进了一个房间之后便极其自然地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地说道:“山崎君,你知道我做事一向都喜欢直来直去。这么晚过来也是事出有因,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要确认一件事。” 此话一出,那山崎的心便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但是表面上却是极力装出了一副十分淡定的样子说道:“李科长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李信则笑了笑,“别那么紧张,我就是奉云子小姐之命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这话李信不说还好,刚一说出口就把那个山崎给吓了个半死。 要知道就连自己这个负责军需的小分队的长都知道,李信现在可是云子小姐面前的红人,而整个宪兵大队可都归云子小姐管辖,要是把他给得罪了,还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吗? 可是现在怕什么来什么,想不到李信这次果真的是带着云子小姐的命令来的,好在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像往常一样跋扈,否则现在可就尴尬了。 想到这,那山崎便暗自庆幸地松了口气,随即便迅速调整好了心态问道:“不知云子小姐有何吩咐?” 李信则装出了一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样子继续说道:“哦,也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仓库里还能不能装下两万斤的粮食。” 此话一出,就直接把那个山崎给听傻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瞪着眼睛问道:“多……多多多多少?” 李信却皱着眉头回道:“眼睛瞪那么大干嘛?要吃人啊!我刚刚不是说了两万斤吗!给句痛快话,你这到底能不能装下,要是不能我还得回去向云子小姐报告呢!” “能能能能!李科长不用回报了,实不相瞒,我这军需仓库里除了汽车和几十桶用来保养枪炮的桐油以外,基本上就剩个空壳子了!虽然还有点勉强,但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桐油?那可是好东西啊!想不到自己的随口一问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想到这,李信便心生一计,于是便故意皱着眉头装出了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说道:“什么叫应该没有问题?枪炮都没了还留着那么多的桐油做什么?还不赶紧处理了,把地方给我腾出来?” 不想那山崎听了也立刻诉起苦来,“我也想啊!我要是有那个能力,我早就处理了,而且一下子处理那么多的桐油,很难不被人发现啊!” “这还不简单,找个黑市偷偷卖了不就行了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山崎竟苦笑了一声,“别提了,这个法子我也想到了,可我刚刚跟黑市谈好了收购价格,那边就散伙了,你说这事闹的……” “这样啊……”听到这,李信故意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你们谈好的最终价格是多少?” 此话一出,那山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试探着伸出了两根手指,“每桶两条小黄鱼。” 然而李信听了却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一双眼睛也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已经把他看透了一般。 而在如此巨大的压力面前,那山崎终于忍不住改口道:“不……不对,我刚刚记错了,应该是每……每桶一条小黄鱼……才对!” “哦……记错了是吧?没关系,正所谓马有失蹄人有失察嘛!放心,我一定会如实向云子小姐汇报的。” 话音未落,那山崎便立刻汗如雨下地说道,“李科长,这可使不得啊!要是让云子小姐知道我偷偷联系黑市的话,那我这个小分队队长也就做到头了,还请李科长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啊!” 其实刚刚李信之所以会那么说,就是想诈一诈他,看看他跟黑市的那点猫腻有没有南造云子在幕后指使,没想到还真就让自己给诈出了实情。虽然没有抓到南造云子的把柄比较可惜,但也足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想到这,李信便忍不住打趣道:“看不出来,山崎君作为一个日本人,还懂得这么多中国的成语啊!难得难得!” “实……实不相瞒,我的岳父是内山书店的老板内山完造,哦,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邬其山。所以……” “难怪!”李信听了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说起来家父跟你的岳父也算是有点交情。也罢!看在他老人家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次。” 说着李信又掏出了一份手令,“这是云子小姐的手令,你们这不是还有三十辆运兵卡车吗?都给我调动起来,把那些桐油装车,拉到蓉信船坞去,然后再把粮食拉回来,至于收购的价格咱们回头再说。” “这……这个……” “怎么,你不愿意?”见那山崎一脸的迟疑和犹豫,李信便立即把脸往下一沉,冷声说道。 “不不不,李科长愿意拉我一把,我自然是感激不尽,但是眼下库里只剩下二十八辆运兵卡车了……” “你说什么?!”李信听了一下子就火了,“为什么只有二十八辆?剩下的两辆呢?” 面对暴怒的李信,那山崎不敢怠慢连忙回道:“被……被岩井公馆借走了!” “岩井公馆?什么时候借走的?” “就今天下午!” 其实李信之所以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就是想确认那两辆拉着梅家弄居民不知去向的运兵卡车到底是怎么出现在事发现场的。 因为由于日本人的禁令,所有的运兵卡车都由宪兵队的严格管控,就连警备处的那辆也是那渡边宏次破例暂借的,而且无论是谁,想要调动运兵卡车都必须得有手令,其实一开始,李信还以为是何家买通了这个山崎,私自从他这借用了两辆运兵卡车,但是现在看来,恐怕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至于为什么何鑫公司那么多种强制带走梅花弄居民的方式不用,偏偏要动用日本人的运兵卡车,李信做了两个推论,其一就是利用日本人的运兵卡车作掩护,一般的警察和哨卡都不会没事找事地主动上前询问;其二就是向其他人宣告何家跟日本人之间的关系,进而对其他人起到震慑的作用,这样接下来的计划就能更加顺利的进行下去了。 想必当初那个何泽天在咖啡馆里秘密跟李士群见面,就是在商议这个计划吧! 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 想到这,李信才继续问道:“岩井公馆?走的是正常手续吗?” 那山崎听了连忙点头,“是是是,来人是拿着岩井大佐的手令来的。” 说着便立刻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把手令找了出来递到了李信的面前。 “嗯,是岩井大佐的手令不假。”李信快速扫了一眼那张手令之后说道,但随即便立刻话锋一转,“不过那个前来借车的人你认识吗?” 那山崎则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不认识。是个生面孔,他说他叫郑乾,刚进岩井公馆不久。” 郑乾?多半就是李士群秘密为岩井公馆做事的时候用的化名了。 想到这,李信又继续问道:“他有说要借用多久吗?” 话音未落,屋外便突然想起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那山崎立刻喜上眉梢,连忙兴奋地对李信说道:“听声音应该是车回来了!” 然而李信却依旧皱着眉头,“把车上的司机给我叫进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尽管不知道李信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毕竟自己的前途还在李信的手里攥着,于是那个山崎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时间不大,两个负责开车的宪兵便走了进来,许是那山崎提前做了交代,故而那两个人一见到李信就立刻打了个立正,其声说道:“长官好!” 李信见状便是一愣,但是很快便恢复了过来直截了当地问道:“我问你们,卡车出借期间,你们一直都在车上吗?” “这个……”那两个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吾了半天也没回答出来李信的问题,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于是李信便转头对那个山崎皮似笑非笑地说道:“山崎队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车辆出借期间,驾驶员严禁离开驾驶室。’,你们军需仓库的管理条例里面应该是有这么一条明确的规定的吧?” “八嘎!”话音未落,那山崎便在盛怒之下狠狠地扇了那两个手下每人一记响亮的耳光,急声吼道,“你们两个混蛋!还不如实向李科长坦白?” “队长息怒,李科长息怒!我说,我说,就在我们把车开到邮船码头之后就让我们到附近的茶楼休息去了,一直到半个小时以前才把车子送回来……” “半小时前?”听到这李信连忙看了看表,八点二十,也就是说他们送回车子的时间应该是在七点四十五左右。 想到这李信又继续问道:“你们是几点把卡车交给他们的?” 不想话音未落,其中一个便十分肯定地说道:“三点!” “确定吗?” “确定,因为我们进去的时候,刚好赶上里面的戏班子开场,我们嫌吵就直接上到三楼躲清静去了。” 三点出发,七点四十五回来,往返加在一起总共也才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应该没有离开上海的地界,可这上海这么大,该怎么找呢? 不知过了多久,李信才终于回过神来说道:“山崎君,这两个是你的手下,该怎么管教我不管,但是这件事我一定会如实向云子小姐汇报,你还是提前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吧!” 尽管李信此举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但那个山崎心里却清楚的很,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严不严重全凭李信如何汇报,在者说两人此前也没有多深的交情,能够如实汇报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他还答应帮自己隐瞒暗通黑市的罪名,这就已经是个莫大的人情了。 于是那个山崎便千恩万谢地跟着李信离开了小屋,随即便招呼手下跟曾阿毛所率领的行动队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将仓库里的那些桐油装车,一车接着一车地拉到了蓉信码头里面的仓库,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将码头仓库里的粮食拉了回来。 这一来一回,就足足折腾了大半夜,等到把最后一辆运兵卡车上的粮食卸下来之后,整个军需仓库的库房便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了。 “怎么样,累坏了吧?”李信看着已经有些筋疲力尽的曾阿毛等人说道,说完便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到了曾阿毛的手里,“都这个时候了,会宾楼肯定是吃不上了,不过本科长说话算话,这里面有五十块大洋,你拿去给大伙分了!” “这……”曾阿毛手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而其他人也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都死死地盯着那个钱袋,眼里满是炽热。 李信见状则笑了笑,“辛苦了一个晚上了,这是你们应得的,拿着吧!” 话音未落,众人便“哄”地一声兴高采烈地分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轻声耳语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寻找居民 “消息准确么?” 听了辣椒的报告,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才有些不放心地确认道。 “这个消息是达叔的一个安插在邮船码头的内线提供的,应该是准确的。” 这么说,他们果然如自己预料的那样,走水路去的南市! 想到这,李信便猛地抬头对辣椒说道:“你去打电话给福叔,要他立刻联系洞庭山商会的刘掌柜,到洞庭山码头等我!” “是!”辣椒说罢,便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而李信则先是让曾阿毛等人回警备处待命,随后便独自一人带着山崎队长亲笔写的收条回到了日本总领事馆。 尽管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但南造云子却好像知道李信一定会来向自己报告一般,非但没有休息,还特意传下话来,让门口的守卫看到李信就直接将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来,无需通报。 “云子小姐,我回来了!”一进门,李信便恭敬地对南造云子说道。 南造云子却只是微微点头,“回来了?怎么样,事情办的还顺利么?” “虽然出了一点小插曲,但总体来说还算是顺利,所有的粮食都已经运回军需仓库了。这是山崎队长打的收条,请云子小姐过目。”说着李信便将那张带有山崎名章的收条递到了南造云子的面前。 然而南造云子却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便忍不住追问道:“小插曲?什么小插曲?” “没什么,就是卑职准备调动军需仓库里的运兵卡车运粮食的时候,发现有两辆被岩井公馆给借走了。” 南造云子不禁眉头一皱,“岩井公馆?他们借运兵卡车做什么?” “这个……卑职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是今天下午一个叫郑乾的家伙带着岩井公馆的批文过来借的。” 这下南造云子便更加起疑了,“郑乾?岩井公馆里有这个人吗?” “卑职倒是听说岩井公馆最近新加入了不少人,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文化圈子里的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才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我记得军需仓库管理条例上有明确的规定,凡是出借的车辆都必须随行配备一个驾驶员,那个山崎有按规定执行吗?” “执行倒是执行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配备的那两个驾驶员在把车开到邮船码头的时候就被岩井公馆的人劝离了驾驶室,跑到附近的一个茶楼里喝茶去了……” “啪!”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南造云子便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骂道,“混账东西!简直丢尽了我大日本帝国军人的脸,来人!” 话音未落,一直守在门口的川田伦也便立刻冲了进来,“属下在!” “立刻打电话通知山崎太郎,让他即刻把那两个玩忽职守的混蛋给我绑着送到这来!” “是!” 川田伦也离开后,盛怒之下的南造云子又骂了一阵,然后才稍微冷静了一些,李信这才试探着说道:“云子小姐息怒,属下在知道这件事后也觉得很是蹊跷,于是便派人到邮船码头打听了一下。” “有什么收获吗?” “有人看到那两辆运兵卡车开上了渡船,往南市的方向去了。” “南市?他们去南市做什么?” “这个……卑职暂时还不清楚。” 听到这,南造云子才微微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继续对李信说道:“既如此,那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好了,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整件事给我调查清楚!” “是!卑职领命!” …… 从日本总领事馆里出来,李信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洞庭山码头。 “少爷,您来了!” 然而此时的李信却是十分的意外,因为等着迎接自己的并不只有刘霄一个人,后面还密密麻麻地集合了不少人,想必应该都是洞庭山商会在码头上的伙计了。 “不愧是你啊,刘掌柜!竟然想到我前面去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话要问他们的?” 别看说这话时李信的脸上始终都是笑眯眯的,但实际上话里话外却暗藏着机锋。 自己只是叫他到这里等着,并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原因,那个刘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有话要问那些码头上的伙计,进而提前将他们召集起来的? 刘霄自然也听出了李信的言外之意,于是连立刻解释道,“少爷您这么急着把我叫到这来,想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而且应该还跟洞庭山码头有关,所以我才擅自做主把码头上的伙计全都召集了起来,以防万一。” 见那刘霄所说不像是在作假,李信也就没有继续深究,而是缓步走到那些伙计的面前大声问道:“刘掌柜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有话要问你们,今天下午有你们谁看到载着两辆日本人的运兵卡的渡船进出港口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了起来,但最终绝大部分的人都摇了摇头。 而就在李信看到这样的结果微微感到有些头疼的时候,一个上身只穿着一件粗布坎肩的汉子终于犹犹豫豫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报……报告少东家,下午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条跟您说的差不多的渡船在老码头靠岸了。” “老码头?还记得具体的时间吗?” 那人努力地回想了好半晌,但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没关系,你已经提供了不少线索了。”说着李信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刘霄,“刘掌柜,替我给他五块大洋作为奖赏,至于其他人就先散了吧!” “是!”李信发话,刘霄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给了那个汉子五块大洋,随即高声对众人说道,“好了!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晚两个钟头开工!” …… 十分钟后,李信便带着刘霄来到了老码头的经理办公室。 尽管一路上没少遭遇码头保安的阻拦,但凭借着李信的科长身份,加上南造云子的特许,也没给两人造成太大的阻碍。 “少爷!找到了,这个就是白天码头船只进出的记录。”时间不大,刘霄便将一份记录递到了李信面前说道。 经过了一番仔细的查找,李信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在了一条名叫“一号邮船渡”的渡船上面。下午三点二十分进港,七点十五离港。也就是说那两辆运兵卡车从离开到回来一共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 想到这,李信便将那份记录收了起来,随即才跟刘霄分手,独自一人回到了警备处。 “科长,您可算是回来了,那姓肖的还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管弟兄们怎么问他就是一个字都不说,您看……” 然而此时的李信显然没有时间理会这个,直接把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对他说道:“先别管那个姓肖的了。去!给我找一张市区地图来。” “哦!好!” 不得不说,何孟义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不知从哪搞来了一张标注十分详细的市区图,送到了李信面前。 李信则二话不说立刻默默地在心里开始了计算:老码头……在这!地图比例尺二万分一之尺,运兵卡车在市区的平均速度也就三四十公里,在不考虑受阻的情况下…… 经过了一系列的估算,李信很快便确定了运兵卡车行动的最大半径,随即便以老码头为圆心,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很快便注意到了位于圆圈里面的徐家汇停车场! 这个停车场是沪杭铁路线上的一处临时停靠的站点,过了这个停车场就不在是上海的地界了。看来自己之前的判断还是出现了失误,那帮家伙还真是有可能把梅家弄的居民送出上海地界了。 如此一来,只要把他们身上的证件统统收走,那么他们一旦想要通过市界哨卡,就会被按照难民来处里,也就是说他们即便是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想不到这帮家伙竟然做得这么绝!简直就是把那些梅家弄的居民往死里逼啊!不过现在已经这么晚了,黑灯瞎火地跑那么远去找人也不现实,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 打定了主意之后,李信便起身向医务室走去。 “判……判官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怎……怎么样?找到他们了吗?” “放心吧!我已经大概知道他们在哪了,等天一亮我就派人过去。” 此话一出,那荣大便立刻激动得一边挣扎一边说道:“我……我跟着你们一块儿去!” 李信则连忙将他按回到了床上,安慰似的说道:“你先别激动,我答应带你一块儿去,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着,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了,明白了!多谢判官老爷……”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了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信就已经让何孟义集合了队伍,向徐家汇停车场的方向进发了。 为了避免再次刺激到梅家弄的那些居民的情绪,李信并没有让手下坐日本人的运兵卡车,而是从银色汽车公司租了六辆出租车,组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车队,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来到了徐家汇停车场附近。 “长官好!”市界哨卡上的守卫一见到这个阵仗便立刻一路小跑地跑到李信的车门边,恭恭敬敬地敬礼道。 “我问你,昨天有没有日本人的运兵卡车从你这经过?” “运兵卡车?好……好像是有吧?”那守卫含含糊糊地回道。 不想李信却直接把脸往下一沉,怒声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点事都干不好,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这下可把那个守卫给吓得够呛,连忙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有有有!我……我想起来了,昨天下午的确有两辆日本人的运兵卡车从这过去了!” 听到这,李信心里稍定,随即才没好气地对那个守卫说道:“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放行?” 那守卫听了立刻如蒙大赦地说道:“是是是,放行!放行!” 通过了哨卡之后,李信便立即对坐在副驾驶的荣大说道:“荣大,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你的家人和街坊邻居应该就被何鑫公司的人拉到这附近了,你多留意一下道路两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荣大则连连点头,“知道了,判官老爷!”随即便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留意着路上经过的每个人的样子。 然而,一个上午过去了,车队在附近转了好几圈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这下可把那荣大给急坏了,情急之下竟然直从车上跳了下去,每见到一个人就上前一个劲儿地寻问家人和街坊邻居的下落。可即便如此,事情却依旧没有任何的进展。 就在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所有人都已经人困马乏的时候,李信却突然灵光一闪,随即便命人沿着铁道向北寻找。 既然是李信的命令,众人也就不疑有他,立即按照他的指示寻找了起来。 而就在临近苏州河的时候,荣大便突然猛地叫喊了起来:“是……是他们!没错!就是他们!停车,快停车!” 随即,也不等车子停稳,那荣大便再一次跳下了车子,一边呼喊着自己的家人和街坊邻居,一边挥舞着手臂向那些人扑了过去…… 通过那些民众声泪俱下的控诉,李信便大概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那就是这些人的安置问题。 于是在作了一番仔细的考量之后,李信便提议把那些人暂时安置到沪西的灾民收容区去,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回梅家弄。 此举自然是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不想那个一向喜欢跟大伙唱反调的二狗子此刻却无比的清醒,不但第一个站了出来支持李信的提议,还帮着做起了那些心有顾虑的人的思想工作。 于是很快众人便达成了一致,同意了李信的提议。 而就在李信把那些人安置好了之后,亲自去请收容区附近的那个医馆的大夫过来给他们治伤的时候,却无意中撞破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第五十二章 虚心求教 “额……” 李信刚一推开医馆的门,就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只见医馆的里面除了王胖子和那个曾经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医馆大夫以外,还有一个看着十分面生的中年人。 此人身材高大,胖得有点圆滚滚的,甚至比那王胖子还要胖上一号,但是体格结实、仪表堂堂,身穿一件灰色绸布大挂,外表看上去像个富裕的商人。 对于李信的到来,三人的反应倒是出奇的一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而那个中年人更是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偷偷给了那王胖子一个责备的眼神。 而这一切,则都说明了这三个人不仅认识,而且关系非同一般,甚至可以推断出在自己进来之前,他们一定是在商量着什么重要的事。 想到这,李信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对那个中年人说道:“这位先生看着面生,怎么称呼?” “敝性周。” 姓周?此人怕不就是王胖子口中的师父,传闻中的“王牧师”周继武吧! 从此前那王胖子的种种行为来看,虽然有点愚蠢,但是却透露着浓浓的浪漫主义气质,难道说眼前这几个都是红党的人? 就在李信在心里分析这些人的来路的时候,对面的三人也在暗自思考着破局之法,那个姓周的中年人更是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褪到了袖子里,做好了准备随时向李信发难。 可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即将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李信却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对那个医馆大夫说道:“大夫,我那边有几个人受了伤,能麻烦你过去看一下吗?”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里的气氛便为之一松,那个医馆大夫则是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跟着李信离开了医馆,一路来到了灾民收容区。 “怎么样,大夫?严重吗?” 而那个大夫则沉着脸若有所指地说道:“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会不严重?到底是谁下手这么重,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此话一出,一旁已经浑身是伤的二狗子便忍不住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何鑫公司的那帮王八蛋吗!要不是判官老爷及时出手相救,咱们梅家弄的这些街坊邻居恐怕就都死在荒郊野岭了!” 判官老爷?这是什么鬼称呼?尽管那大夫心里满是问号,但手上却一刻也没有闲着,尽心尽力地为梅家弄的街坊们处里这伤势。 直到这边的局面稳定了之后,李信才带着人回到了警备处,可刚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陆颖心就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你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要给南造云子送那么多的粮食?!” 李信则立刻虎着脸纠正道:“别瞎说!那可是我从何鑫公司的仓库里查获的赃物,怎么成了我送的呢?” “哼!这话你还是留着跟别人说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可是妥妥的资敌行为,要是被锄奸队的知道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不想李信听了却嘿嘿一笑,“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去!我可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要不是他们现在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愚园路上,再加上你的那个判官名声,说不定你已经上了他们的暗杀名单了!” “所以啊!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树立这么一个名声了吧?”紧接着李信猛地话锋一转,“不过你刚刚说的愚园路是怎么回事?” 不料陆颖心却反问道:“难道你就没有发觉,最近伊藤文昭那边特别的安静吗?” 听陆颖心这么一说,李信才有些后知后觉地自语道:“好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了,这么说你怀疑他在暗中搞了什么小动作吗?” “什么叫怀疑?我可是已经掌握了确切的情报了,短短几天已经有好几个政府要员搬到愚园路附近了,而且……” “而且全部都是暗杀名单上的人,对吧?”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李信就抢在了她的前面说道,“看来他们这是打算对那些人进行集中保护,以便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啊!” “不错,上峰也得出了跟你同样的判断,想必他们也应该察觉出来,我们已经知道暗杀名单泄露的事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机会?什么机会?” “公开对那帮负责保护的并不是伊藤文昭的人,而是张啸林的人。” “帮派?”听到这,李信不由得沉吟了片刻随即便得出了一个让人很是出乎意料的结论,“这么看来,那土肥原贤二多半已经离沪,而这应该就是他临走前做的安排了。很明显是以帮派的人为饵,让锄奸队的人以为有机可乘,然后再让伊藤文昭带人躲在暗处螳螂捕蝉,你们可千万不能上了他们的当啊!” “放心,锄奸队的勇士们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要能手刃那些汉奸卖国贼,就是死,他们也无所畏惧!” “那也不能明知道是陷阱却还是白白去送死吧?”李信听了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 “那怎么叫白白去送死呢?我太了解他们了,只要能为国出力,即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在所不惜……我也一样!”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得不说,陆颖心刚刚那一番话给了李信极大的震撼。因为自己在穿越之前,始终认为那些秉承着犹如教条一般的死侍们明知是个死,却依旧前仆后继地送死的行为很是愚蠢。但不得不说,当这样的话从陆颖心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深深地震撼到了自己的内心,很快那种震撼便慢慢转变成了由衷的敬佩之情,于是李信便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叩叩叩……”就在李信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的时候,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来!” 话音未落,曾阿大便推门走了进来,战战兢兢地说道:“报……报告李科长,按照您的指示,除……除了何泽天提前躲进了霞飞路上的天人旅馆以外,何鑫公司上下所有人员均已到案。” 本以为李信听了会大骂自己办事不利,不想李信听了却非但没有任何责备,反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那曾阿毛听了立刻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而李信则在沉吟了片刻之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喂,阿明吗?我李信,让你们组的那个姜来福到我这来一趟!对,现在!” 说罢,李信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时间不大,化名姜来福的沈醉便敲门走了进来,“李科长,您叫我?” “是啊!有件事想向你请教一下。” “李科长,看您这话说的,请教不敢当,您有什么想问尽管问便是。” “我现在要抓一个人,但是这个人现在却躲进了法租界。你也知道,我们警备处在租界里可是没有执法权的,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已经锁定目标人物的行踪了吗?” “那是当然!” 话音未落,那沈醉的眼睛便滴溜溜地转了两转,随即便计上心来,“有了!只需在目标离开旅馆的时候,派一个人从背后猛击一棍,将其打晕在地。然后那人打完就跑,其余人则装成路过的朋友,大呼小叫地喊来汽车,并说‘将此人送往医院’,如果那人的亲戚或者朋友也在旁边,就叮嘱他们:‘你快回去通知他家里人,我们送他去医院!’,剩下的一切就简单了。”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点了点头,“办法倒是不错,不过他要是始终躲在旅馆里不出来呢?” “那就更简单了,只需要一个女人即可。” “女人?” “是的,别看女人力气小,但有时比男人还顶用,特别是在人多热闹的地方绑架一个人时,女人的特长就更能得到充分发挥了!” “说说。” “就是让这个女人主动去找目标,见面之后一个上去就是两耳光,满腔怒火地大骂:‘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扔下我们母子去外面胡搞,连家都不回,今天你非跟我说清楚不可!’。然后目标肯定会莫名其妙地大喊‘我不认识这疯女人’,这时候其他人就伪装成女人的娘家人出场,然后直接一拥而上,扳脖子搂腰堵嘴,一边数落一边把目标塞进汽车即可。” 听到这,李信这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不出来,你还有个懂得‘逆向思维’的头脑啊!不愧是军统的行动组长。” 此话一出,那沈醉立刻就变了脸色,连忙谨慎地四下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在偷听之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而李信则一脸轻松地说道:“别那么紧张,这间屋子我已经做了隔音处理,所以不用担心我们之间的谈话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沈醉这才放下了心来,“那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 “等等!”不等沈醉把话说完,李信便直接把他叫住问道,“走私轿车的事,进展得如何了?” “李科长放心,一切顺利。” “那就好,不过这种事要注意分寸,可别做得太过火啊!” “是!小的知道了!” 沈醉走后,李信便把陆颖心再次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好说歹说才让她答应帮忙,于是李信便让何孟义和他的手下统统换上了便装之后,亲自带队赶到了位于霞飞路上的天人旅馆。 随即便按照沈醉所说的第二个办法,在打听到了那个何泽天所在的房间之后,陆颖心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那浑然天成的演技立刻便获得了周围的群众的同情,纷纷加入了声讨“负心汉”的行列,这边使得整个抓捕行动进行十分顺利,前前后后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那个何泽天给抓回了警备处。 “孟义,这帮家伙就交给你了,先审一遍,看看能不能审出点儿什么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刑,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 而就在这时,一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的青年便找了过来对李信说道:“李科长,处长叫您回来以后到他的办公室去!”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之后,李信才注意到那个前来通知自己的是一个生面孔,于是便很是好奇地问道,“生面孔啊!新来的?” 那人则连忙点头,“汤子华,上午才刚刚到秘书室报道。” “原来是汤秘书,我说怎么没在处里见过你呢!” “子华初来乍到,还请李科长日后多多关照。”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嘛!不说了,处长还等着我呢!我就先过去了啊!” “好的,李科长慢走!”那汤子华一边说一边朝着李信微微鞠了一躬,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可就在李信走远之后,脸上的笑容却如同变戏法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满是阴毒…… “报告!” “是政之吧?进来!” 话音未落,李信便推门走了进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林文强便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见到那人了吗?” 不用问,李信就知道林文强口中的“那人”指的十有八九就是刚刚给自己送信的汤子华了。 于是便点了点头,“见过了。” “那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此话一出,李信立刻就听出了林文强的弦外之音,于是大脑便即刻回忆起了两人见面后的每一处细节,好半晌才开口说道:“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破绽,但是却依旧能够隐约地感觉到一丝敌意。”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便很是欣慰地笑了笑,“你的感觉不错!实话告诉你吧!这个汤子华是南京刚刚派过来的,南京立法院温院长的亲侄子,刚刚从日本留学回来。南京这个时候派这么一个人过来是为了什么,相信就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 “您的意思是说,南京方面这是又派了一双眼睛过来?” 不想林文强听了却冷哼了一声,“我看不止,如果只是派来监视我们的话,那为什么人还没到任就直接破格给了他一个上尉军衔呢?” 第五十三章 上尉主任 “上尉军衔?这……不会吧?” 林文强则又冷哼了一声,“怎么不会?现如今在处里你和老周虽然跟那家伙职务相当,但要是论军衔你们两个中尉可就低他一等了。而且就在昨天,南京总部还打来电话要我速速斟酌出一个副处长的人选出来,这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这么说,总部那边是想以最快的速度扶那个汤子华上位,然后再利用职务之便逐渐把您架空,进而取而代之?” “不错!这正是我最担心的结果。”说到这,那林文强便有意无意地叹了口气,“政之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设立副处长的这个提议是我主动向总部提出的,并且还把你作为预定的人选写进了报告里,可是哪曾想……,你是不是得罪了总部的什么人啊?” 要说这林文强不愧是一只老狐狸,明明对那个汤子华的到来,最紧张的就是他自己,却仅仅用了几句话,便将那个姓汤的说成了李信晋升路上的绊脚石,巧妙地制造了两人之间的矛盾不说,还在无形中做了一个人情给李信,进而将其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真可谓是一举多得。 李信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全盘相信林文强的那一番说辞,毕竟像这种把自己作为预定的人选写进报告的事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核实,不过即便如此,李信却还是倾向于站在林文强这边,因为比起那个尚且不知其根底的汤子华,官场经验更为老道,并且还更了解自己的林文强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李信便顺着他的话,很是伤脑筋地说道:“这个……属下也不清楚,许是那个前阵子疯狂追求雯婷的那个家伙搞的鬼吧!” “你说的应该就是在会上向你发难的孙育方吧?哼!想不到那家伙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如此下作,总部那帮家伙也是瞎了眼,怎么就任凭这个混蛋颠倒黑白呢?不行,我这就再打个报告把这个事说清楚!” 说罢,林文强就立即找来了纸笔气呼呼地写了起来。 李信见状则连忙劝阻道:“万万不可!处长,属下个人的仕途荣辱是小,但如果您打了这个报告,则很有可能落入那家伙提前挖好的陷阱,到时候咱们可就被动了啊!”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属下无故受辱吧?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一管到底,绝不会让你受这样的窝囊气!”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装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说道:“处长属下……属下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属下以为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个汤子华,要是他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的话,嘿嘿嘿……”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林文强才颇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思路!那具体该怎么做呢?” 李信早就知道林文强会有此一问,于是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在李信刚刚走出林文强的办公室的时候,汤子华的声音便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哟!李科长,这么快就出来啦!到底出了什么事,找你找的这么急啊?” 话音未落,李信便冷着脸说道:“汤秘书,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随意打听上级谈话的内容可是犯大忌的,念你是初来乍到,这次我就姑且暂不上报了,但是类似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而即便是面对李信的冷言冷语,那汤子华却依旧面目含笑地说道:“多谢李科长提醒,是我疏忽了。不瞒你说,我刚从日本留学回来就被我大伯派到这来了,初出茅庐,对官场上的这些规矩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还请李科长日后多多指教才是啊! 李信听了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指教不敢当,不过你刚刚说是你的伯父派你过来的,没请教令伯父是?” 此话一出,那汤子华笑了笑,“说起来也没什么,吾家伯父姓温,忝为南京维新政府立法院院长一职。” 这下李信便彻底变了脸色,可还没等他开口,那汤子华便神秘一笑,轻声说道:“李科长,我知道你脑子里有不少疑问,但是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去我的办公室如何?” “你的办公室?这么说你……”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那汤子华便主动向李信伸出了自己的手,“重新认识一下吧!秘书室上尉主任汤子华。” …… “哼!”看着汤子华和李信并肩远去的背影,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周远川才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随即便直接敲开了林文强办公室的房门,将两人刚刚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报告给了林文强。 “嗯,做的不错!我知道了!” “处长,难道您就不怕李科长被那个姓汤的……” “要是换做别人,或许还真说不准,但是政之嘛……我说过,对他我还是很信任的。” 尽管林文强都已经这么说了,但那个周远川却还是有些但心地说道:“可是……万一让李科长知道了您并没有打那个报告……” “那又怎样?难道没有那个汤子华,他就会完全相信我说的话吗?天真!”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那件事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那周远川便立刻将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文件夹递到了林文强的面前说道:“属下正要向您报告,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经查,总务组组长陆修明根本没有向美国厂商订购轿车,而是通过他的一个名叫姜来福的手下,从一个神秘的走私商人的手里订购的,属下初步怀疑那个走私商人跟重庆有关。” “重庆?”林文强一边用手指敲击着面前的办公桌一边说道,“那个姜来福的来路查清楚了么?” “查清楚了,此人的祖父曾经在李家做过账房,后来其祖父告老还乡后又逢战乱,便上山做了和尚,而那个走私商人应该就是在他做和尚的时候认识的。” 听到这,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拿着那个文件夹冲着周远川晃了晃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同意那个陆修明订购轿车的提案了吧?只要有这个在手,他就只能乖乖地跟我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直到这时,周远川才恍然大悟,随即便无不佩服地说道:“处长就是处长,如此手段真是让属下佩服的五体投地啊!您放心,属下这就派人继续追查,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个陆修明暗通重庆的罪名给做实了!” 不想话音未落,林文强却摇了摇头,“不!用不着那么麻烦,你只需要派人盯着那个陆修明,然后想办法搞清楚那笔钱的去处就行了!” 周远川听了立刻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地连连点头,“多谢处长提醒,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就在周远川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文强便开口把他给叫住了,“回去之后尽快整理一份那个汤子华的详细资料,然后派人秘密送到李公馆去。” 尽管不知道林文强此举的用意为何,但那周远川却还是点头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开了处长办公室…… 而与此同时,秘书室的主任办公室里。 “李科长,这么跟你说吧!这次谈话我所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我自己,而是我的伯父。”坐在沙发上的汤子华意味深长地对李信说道。 “既如此,那不知温院长有何指示?”尽管不清楚眼前这个汤子华为何要称跟自己根本不同姓的温宗尧为大伯,但李信却还是很给面子地回道。 而那汤子华却仿佛猜到了李信心中所想一般,自顾自地解释道:“想必李科长心里一定这样的疑问,为什么我姓汤,却称温院长为大伯呢?实不相瞒,我是温家的继子,直到十八岁的那年才恢复了原本的姓氏。” 听到这,李信才终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情,“原来如此,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还是温院长到底有什么指示。”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兄弟我刚刚到任,原本还想大展一番拳脚,不想处长却只给我安排了一个文职,听说李科长最近在查一个大案子,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汤某人一定义不容辞!” 说来说去,这家伙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为自己捞取资本和功劳,以便更加名正言顺地坐上副处长的位子。 李信自然很清楚汤子华的想法,于是便立刻计上心来,对他说道:“你别说,眼下还真有一桩事甚是棘手,倘若汤主任能够不吝出手相助的话,那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此话一出,那汤子华便立刻眼睛一亮,“什么事?你尽管说好了,能帮的我一定帮!” 于是李信就把何鑫公司和土地管理处处长肖察相互勾结强占民众房屋和财产的事原原本本地跟汤子华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就是这些个老鼠屎,害得政府名誉扫地,这些人简直死有余辜!”汤子华听了不由得恨恨地说道。 李信则附和地点了点头,“说的是啊!不过眼下虽然所有的嫌疑人均已到案,但奈何这帮人知道身犯死罪,个个都死硬到底就是不肯招供,让我很是头疼啊!不知汤主任可有良策?” 话音未落,那汤子华便立刻拍着胸脯打起了保票,“放心,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好了,不出三天,保证让他们乖乖地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 李信听了立刻喜出望外,“真的吗?汤主任,那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啊!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汤子华则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举手之劳罢了,咱们这也算是互相帮忙,各取所需罢了!” “对对对,汤主任说的真是太对了!那一切就拜托汤主任你了!” “好说!” 而就在李信走后,那汤子华的脸便再一次变得阴翳起来,满是不屑地说道:“什么特么的判官转世,到头来也不过如此,哼!” 然而李信出门之后却并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去向林文强报告,而是直接离开了警备处,来到了日本总领事馆。 “李科长,你的办案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难怪那些民众会称呼你‘判官老爷’了。”听了李信的调查结果之后,南造云子便忍不住说道,随即便猛地话锋一转,“这么说,你早就怀疑岩井公馆也参与了那个强占民众房屋和财产的勾当了?” “回云子小姐的话,其实卑职早在得知是岩井公馆的人借走了运兵卡车之后就已经产生了怀疑,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卑职才没有妄下结论,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卑职已经有十足的把握断定此事岩井公馆绝对脱不了干系,但出于影响的考虑,卑职才暂时把案子给压了下来,准备先向云子小姐您请示。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今天上午,南京总部竟然派来了一个有着上尉军衔的家伙,虽然处长只给了他一个秘书室主任的职位,但是在知道了我正在负责的那个案子后却非要代替我去审那帮已经到案的家伙,要是审不出什么也就罢了,可真要是被他给审出了点什么的话,那岂不是……” “岂有此理!”李信的话还没说完,南造云子便气得狠狠地拍了拍桌子,随即便把气撒在了李信的身上,“即便如此,那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拦着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审吗?” 不想李信却也是一肚子委屈地说道:“云子小姐明鉴,卑职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拦了好几次啊!可那家伙眼见说不过我,就直接把他的大伯,也就是立法院的温院长给搬了出来,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没有办法,这才第一时间跑来向您报告,还请云子小姐早做准备才是啊!” 第五十四章 略施小计 “温宗尧?他突然来插一脚想干什么?”南造云子不由得皱着眉头说道。 “多半是想加强对警备处的控制,再加上处里一直都没有设立副处长,于是就派了一个副处长的候选人过来。” “副处长?我看不止吧!”南造云子若有所指地说道。 李信这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云子小姐您,跟据处长的分析,温院长此举,很有可能是冲着他的位子来的。” “这么说,你是来求援的了?” “一个小小的上尉主任罢了,不敢劳烦云子小姐,不过卑职倒是有种强烈的预感。” “什么预感?” “此人来的实在是蹊跷,而且一来就主动把审讯大包大揽,除了立功心切以外,很有可能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南造云子沉吟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跟岩井公馆有关?” “不错!倘若是岩井公馆的人害怕事情暴露暗中找到了温院长,然后暗中许下好处的话,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嗯,说的在理。不过这也只是你的推测,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只能算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罢了!” 听到这,李信便连连点头,“云子小姐说的没错,所以这就是我来的第二个原因,那就是请云子小姐这段时间无论警备处那边发生什么样的变故,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只要等到审讯结果出来,我们就会知道他在为谁办事了。” “好一招以静制动!李科长果然好手段!回去告诉你们处长,只要他坚定地跟我站在一边,我就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动他分毫!” 此话一出,李信连忙恭敬地向南造云子施了一礼,“多谢云子小姐支持!您放心,警备处上下一定会坚定地跟您站在一边!” …… “好!有了云子小姐的支持,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上尉,就算是那个温宗尧亲自出面,我也有足够的底气了!政之啊,你这下可真是替我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立了大功了啊!” “为处长分忧,是我这个做下属的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 话音未落,还没等林文强开口,一阵敲门声便突然响了起来。 被强行打断了兴致的林文强瞬间就把脸沉了下来,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 “报告处长,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俞副会长求见!” 俞叶封?他来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依旧处在扣押阶段的蔡家父女来的? 正想着,林文强便忍不住哼了一声,怒声说道:“好你个张啸林,仗着有日本人撑腰连本处长都不放在眼里,派个小小的副会长过来就要见我,真是好大的架子!” 说完林文强便转头对李信说道:“政之啊,你去代我去会会他。记住,千万可别落了咱们警备处的威风!” “是!” 出了处长办公室后,李信便径直来到了会客厅。 “林……李贤侄,怎么是你啊,你们处长呢?”一见有人推门而入,那俞叶封便下意识地以为是林文强来了,可正准备打招呼才发现来的却是李信,于是便有些不爽地问道。 而李信也是板着脸,沉声纠正道:“俞副会长,这里是警备处,如果你此番前来为的是私事,那么还请下了班之后再来,倘若是为了公事,那么我还是希望你能以职位相称。” 说着李信主动向俞叶封伸出了自己的手,“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李信,代表警备处欢迎俞副会长。” 尽管刚一见面,自己的气势就被李信压了半头,但那俞叶封不愧是老江湖,最终还是强行把火往下压了一压,快速调整好了心态之后,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象征性的跟李信握了一下之后,双方的第一次交锋便算是告一段落。 分宾主落座之后,李信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俞副会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那俞叶封则尴尬地笑了笑,“李科长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此番俞某人正是为了蔡家父女而来。”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皱了皱眉,很是为难地说道:“蔡家父女贿赂公职人员不说,还妄图暗中分裂警备处,破坏内部和谐,这肯定是要严惩的!起诉的材料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过几天就会移送法庭,咱们还是法庭上见吧!” 说罢李信便作势欲走,这下那俞叶封便慌了,立刻起身把李信给拦了下来,一边拦还一边说道:“别别别,别呀!李科长,咱们都是为日本人办事的,你也知道,那蔡五爷是张大帅的人,您得帮着疏通疏通啊!” “疏通倒是可以,那张大帅就得破费破费了。红口白牙的说说不管用!” “这太简单了!张大帅他早有准备了。” “呵呵!”李信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要疏通就得有准备,准备点大本钱!” “没问题!我们大帅说了,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个事!不过这具体的数目……” …… “报告处长,我回来了!” 见李信回来,林文强便放下了手中的那份文件,“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如您所料,那俞副会长果然是为了蔡家父女来的。他们想趁着诉讼材料还没递上去之前,把人给赎出来!” “赎?”林文强听了眼睛顿时就是一亮,“怎么赎啊?” “俞副会长说,只要我们肯放人,除了之前那些已经谈妥了的条件以外,张大帅愿用一条走私线路来保他们父女俩。” “走私线路?什么样的走私线路,可靠吗?” “新的,听说是张大帅的手下上个月刚刚开发的……” “哼!”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便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我对什么走私线路没兴趣,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两父女没事,我该进大牢了。” “这个处长您大可以放心,知道这条线路的算上张大帅自己也不超过五个人,而且俞副会长说了,只要您能抬一抬手,所有知情的人员都将随着这条线路一并奉上,将来要是出了任何问题,一切后果都由张大帅买单。” 然而即便李信这么说,那林文强却依旧顾虑重重,“还是不妥,这私自经营走私可是重罪,万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李信连忙趁热打铁,“处长您要是担心风险的话,属下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说说!” “就是找个黑道的帮派来经营这条走私路线,等到一切上了轨道之后,再把那些最开始的那几个知情人给……”说着李信便用手做刀狠狠地向下比了一下,“这样即便这些黑道上的人出了事,也有他们在前面顶着,怎么着也查不到您的头上。您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考虑到他们不但认罪态度诚恳,还缴纳了一大笔的认罪罚款,才放了他们一马。跟别的没关系。” 直到这时,林文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考虑清楚了,那就这么办吧!都已经民国了嘛!总不能还搞封建官僚那一套不是!” 李信也附和着连连点头,“那是那是,那处长我这就去按您的意思去办了。” “去吧!”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信便叫来了林龚,自打那郑大宝出事以后,青云帮的大小事务就全权交由他来处里了,这倒是在李信的意料之中,而让他感到意外的则是那个快刀仇生在上次那件事之后并没有走,而是加入了青云帮,而且俨然已经成了林龚的左膀右臂,这便让李信不由得感叹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竟如此深厚了。 简单作了一番交代,李信便让他回去准备了,随即又把何孟义叫来做了一些安排,这才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俞叶封家的号码。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李信这才发觉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而就在李信刚一回到自家公馆的时候,管家张福便第一个迎了上来说道:“少爷,您回来了。就在刚刚有人送来了这个,您看……” 说着,张福便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到了李信的面前。 李信也是一脸的不解和疑惑,直到看到里面的内容才豁然开朗地点了点头,一旁的陆颖心则很是讶异地说道:“咦?这不是那个新来的秘书室主任的个人资料吗?是谁送过来的呢?” 不想李信听了却是一脸笃定地说道:“除了你们的周大科长,整个警备处还有谁的效率这么高啊?” “姓周的?他给你这个干嘛?” “还能干嘛!自然是暗示我好好研究,以便对付那个家伙啊!” “不是我说,那姓林的也太没有容人之量了吧!派来一个挤走一个,难道就不怕南京那边直接撕破脸皮吗?” 然而李信听了却不禁摇了摇头,“你能看出南京的用意,说明你看到了第二层,但你刚刚的话却表明你只看到了前两层,而处长却在第三层,他之所以要挤走南京安插进来的人就是不想介入他们的权力之争,要知道现如今南京的梁院长和温院长已经势同水火,不到万不得已,任谁都是不愿趟这趟浑水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却又酸酸地说道:“这些情报想必都是宋家的那位大小姐告诉你的吧?” “你……” “事先声明,我可没有监听你办公室的电话!是我猜的,不过看你这反应应该是被我猜中了吧?哼!” 说完,陆颖心便气呼呼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少爷!少爷!陆小姐已经回房间了,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就去叫厨房准备。”见李信在陆颖心走后微微有些愣神,张福便试探着对他说道。 哪知话音未落,李信就立刻回过了神来,转头对张福说道:“福叔,跟我到小书房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而到了小书房后,李信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福叔,其实这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蔡五爷到底是因为什么闹翻的?”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便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良久,张福才叹了口气,“这一切还得从,那个张大帅说起,别看他现在人五人六的,当初可是靠着贩卖鸦片,逼良为娼,横行霸道起家的,故而早年间就被人成为‘三色大亨’。所谓‘三色’,则指的是黄色:开妓院;黑色:贩毒;白色:杀人与涉赌。这些都是张啸林的拿手好戏,可以说在当年的上海滩,那张大帅绝对是个心狠手辣、人尽皆知的人物。可咱们李家,别看生意做的大,但自打老太爷那会就定下了规矩,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沾这‘三色’!后来老太爷不在了,无论是老爷还是大小姐执掌李家产业的时候,都始终守着这样的规矩,也算是跟那个张大帅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过去了,倒也相安无事,直到后来……” “后来怎么了?”李信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自己姐姐出事跟张啸林也有关系?于是便连忙继续追问道。 “后来由于杜老板创立了恒社,随即越做越大,那张大帅手上的产业便越来越少,没过几年就只剩下了181号赌场和几个不大不小的烟馆了,就连三鑫公司里面的股份都是三大亨中占比最少的,于是他就派人请当时已经掌管了李家产业的大小姐去张公馆喝茶,而这个前来邀请大小姐的就是那个蔡丁山!” “喝茶?他们都谈了什么?” 不想那张福却摇了摇头,“那次的谈话保密工作做的极高,因此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不过就是从那以后,祥记公司便开始对李家进行了疯狂的打压,甚至有好几次差点让李家的产业崩盘,还好大小姐棋高一招,数次化解了祥记公司的攻势,才勉强跟其打了个平手,也正因如此才为李家一举赢得了不输他孔家的商界地位!老爷也是在那个时候出任上海总商会副主席的。可偏偏就是在那之后不久,大小姐就出事了……” 第五十五章 暗中合谋 “祥记公司?孔家?可是这和你跟那蔡五爷翻脸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了,像祥记那样有背景的大公司要打压我们,为了不影响其自身的声誉是不会亲自动手的,因此那张啸林自然就成了绝佳的工具,而每一次对我们进行打压的时候,那姓蔡的都是冲在最前面,最卖力气的一个。为此,我私下里不知道劝了他多少次,让他尽早离开张啸林,可他却怎么也听不进去,要不是因为祥记公司的打压,大小姐那天也就不会屈尊跑去跟‘魔都四少’谈判了……” 说这话时,张福的脸上满是懊恼和悔恨。 李信见状则连忙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福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也别太难过了,毕竟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此话一出,那张福顿时就愣住了,这还是那个在姐姐出了意外之后,把所有跟她有关的一切都视为禁忌的小少爷吗?看来过了这么久,小少爷终于放下了啊! 想到这,那张福的眼睛便微微有些湿润了。他哪里知道,李信之所以会如此,全部都要归功于对姐姐还没有死的那一点希望,如果不是这样,别说是三年,就算是再过三十年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说出这么轻松的话来。 而就在那张福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李信却突然猛地话锋一转,“福叔,你说……那蔡五爷有没有可能是在演戏呢?” “演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有人这么演戏的?不可能!”那张福一个劲儿地摇头说道。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了笑,“福叔,先别这么快下定论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跟以前相差很大吧?” 不想那张福却很是干脆地摇了摇头,“不是啊!他以前就是这个样子,那张啸林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忠诚得很啊!” “额……那没事了,福叔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哦!那少爷要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说完张福才退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李信从刚刚那巨大的尴尬之中缓过劲来,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李信连忙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说道:“进来!” 话音未落,陆修明便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姐夫!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看你这样子,怎么?轿车的事有新进展了?” 陆修明听了嘿嘿一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姐夫你啊!刚刚收到的消息,三天后那批轿车就到了!” “三天?”李信听了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么短的时间,就连从日本订购也未必来得及,更何况是美国?你真的以为林文强那个老狐狸是那么好糊弄的么?” 见李信好像真的生气了,那陆修明便立刻正色解释道:“当然不是了!打从一开始我在报告上说的就是二手车,而且我都打听清楚了,美国在菲律宾有代工厂,只要我说那批车是从那边低价收过来的,就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们总不能跑到菲律宾去核实吧?”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勉强点了点头,“嗯,这个理由倒也还算充分。那我问你,这件事过后,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钱啊?” “还能怎么处理,自然是想办法第一时间送到组织手里啊!”陆修明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便继续问道:“那如果林文强要是派人暗中调查这笔钱的去向的话,你又该如何应对啊?” “这个……姐夫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他查到任何蛛丝马迹的!” 然而此话一出,李信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么做太被动了,而且就算你没有露出任何的马脚,在某种程度上却还是加深了他对你的怀疑,即便这次让你过关,那么下一次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修明沉吟了片刻,觉得很有到里,于是便立刻开口问道:“那姐夫你的意思是?” “有句话说得好:最高明的伪装就是没有伪装。他不是想知道这笔钱的去向吗?那咱们索性就让他知道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着,李信便神秘兮兮地冲着陆修明招了招手,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起来…… “妙啊!姐夫,就这么办好了!我听你的!” …… 三天后,警备处处长办公室。 “处长,这是何鑫公司非法侵占梅家弄居民房屋财产案的所有人犯签字画押的口供,请您过目。”经过了三天连续不间断的审讯之后,已经熬红了眼睛的汤子华终于将一份厚厚的口供递到了林文强的面前。 然而林文强却连看也没看,就摆出了一副十分体恤下属的样子打起了官腔,“辛苦你了,汤主任。看你的样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吧?” “多谢处长关心,属下一心想着为处里出力,只不过是通宵了两个晚上没睡罢了,算不得什么。” “唉!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像汤主任你这样能干的人才,要是累垮了可是处里的一大损失啊!这样好了,我特别批你一天假,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至于这个案子,等养足了精神再办也不迟嘛!” “可是处长……” 那汤子华的话还没说完,林文强就故意把脸一板,“汤主任你不用再说了,这是命令!没得商量!” 尽管那汤子华可不相信林文强这是真的在体恤自己,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选择服从林文强的命令了。 而就在那汤子华离开后不久,林文强就把李信和周远川两人一块儿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口供都看完了吧?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林文强先把那汤子华送来的口供让两人先看了一遍,然后才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那周远川便立刻脱口而出道:“属下倒是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 “什么可疑之处?” “口供上说,那个前去军需仓库借车的郑乾系何鑫公司的人所冒充。属下却很不以为然,一个小小的公司,怎么可能伪造得出岩井公馆的批文呢?” 林文强听了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了李信问道:“政之,你怎么看?” “属下赞同周科长的观点。此外,属下也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我看过那个汤子华的资料,他跟那个已经被收监的何家小少爷何泽天竟然是同一所学校的校友!都有在日本早稻田大学留学的经历,因此属下怀疑这个新来的汤主任会不会……”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虽然李信没有把话说明,但所有人都已经在心里有了默契,随即便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秘密商议了起来…… …… “就是这样,卑职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这个案子一定跟岩井公馆有关!所以处长才派我过来向云子小姐请示下一步的计划。” 南造云子的办公室里,李信把案子的最新进展详细地向做了报告之后说道。 而南造云子听了却是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晌,南造云子才喃喃地自语道:“看来外务省的那帮家伙,终究还是把手伸到上海来了啊!” 说罢,南造云子的目光陡然变得凶狠了起来,一字一句地对李信说道:“如果我想要这个姓汤的从此在上海消失,你有这个把握吗?” “如果把他给除掉的话,势必会承受巨大的舆论和南京方面的压力,但是如果能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比如在审讯期间收受贿赂,包庇同窗,徇私枉法,只要有确凿的证据,卑职就有十足的把握把他赶回南京去。” “这还不简单?”说着南造云子便拿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封信,交给了李信,“你把这封信转交给那个何泽天,剩下的就看你的表现了。” “何泽天?”李信听了忍不住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不瞒云子小姐,卑职跟那个何泽天此前有一些误会,直到现在他还固执地认为是我毒杀了他的大哥,卑职担心他会因为我们两人之间的嫌隙坏了云子小姐的大计,故而这封信还请云子小姐允许由周科长代为转交。” “可以,但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 “云子小姐放心,卑职明白!” …… “云子小姐真是这么说的?” 回到警备处以后,李信便第一时间找到了周远川,将那封信交到了他的手上的同时,又把南造云子的交代对他说了一遍,那周远川听了自然是又惊又喜,同时又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而李信则点头确认到:“那是当然,你也知道我跟那个姓何的不对付,云子小姐自然不会派我去了。不过你可别怪我多嘴,回来之前云子小姐可是特别交代过了,这封信让那个姓何的看了之后就立刻销毁,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而那周远川听了却摆了摆手,“放心!保密工作可是我的专长,绝对不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的!” 说罢便向李信告辞,兴冲冲地往地牢的方向去了,而李信则默默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循着声音出了办公大楼一看,赫然便看见了楼前的小广场上整整齐齐地停了一排的黑色轿车,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我说……阿毛哥,这些真是咱们警备处自己的轿车吗?那是不是咱们以后就能开车出任务了啊!”一个行动队的队员看着那一排黑色轿车便忍不住对曾阿毛说道。 然而还没等那曾阿毛开口,一旁的陆修明便抢在他的前面高声对众人说道:“说的不错!处里很快就会成立汽车队了,等那以后再出任务的时候就可以打报告申请用车,不过仅限处里的重大任务哦!” 可即便如此,众人却依旧热情高涨,不少人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轿车,不由得纷纷凑上前去摸了几下,不一会就在车上留下了不少的手印。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隐藏在二楼窗户后面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又看了一会之后,那双眼睛的主人才终于收回了目光,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那个人说道:“去,找几个精通汽车维修和保养的人回来,想办法安插到汽车队去。” “是!”说罢那人便立刻转身离开了房间…… 与此同时,楼前的小广场上,陆修明已经把李信拉到了一边,轻声对他说道:“姐夫,招待所那边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除了戏院和诊所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正式投入运营,其他的诸如电梯、温泉水和电话什么的都已经安装完毕了,就等着您去验收了。” 李信听了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硬件差不多了,那软件也差不多要跟上了!” 此话一出,那陆修明就是一愣,“软件?那是什么?” 李信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年代好像还没有这个说法,于是便故意轻咳了几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之后解释道:“就是招待所里面的厨子,服务员,经理还有负责招待宾客,打扫客房的人员以及相关的配套设施啊!总得有人去把这个招待所经营起来吧?” 直到这时,陆修明才恍然大悟,“你说那个呀!姐夫放心,招待所的经理和负责招聘和培训招待所的总管我已经有人选了,就是那个姜来福和素娘,姐夫你觉得怎么样?” 李信听了便不由得一愣,随即便揶揄地笑着说道:“由素娘来负责招聘和培训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懂的嘛!倒是那个姜来福,你觉得他能够胜任经理的职位吗?” “姐夫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找了点原来汤山温泉招待所的资料才……”说到这,那陆修明就不再说下去了,甩了甩脑袋之后才继续说道,“不过说到那个姜来福,我是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答应给他三个月的试用期,先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然后再决定让不让他做这个经理。”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先这样好了。一会下班的时候,带我过去看看!” “好!” 第五十六章 最新进展 “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热水?锅炉房那边什么情况?那个谁啊!趁着热水没来抓紧时间再检查一遍水管线路!还有电梯公司的人呢?让他们把速度调慢一些,我刚刚差点就吐在电梯厢里了!还有电话大楼的,拜托你们能不能仔细一点,再让我发现你们接错了线尾款我就不给了啊!……” 下班之后,李信便和陆修明一块儿来到了位于法租界无线电信所附近的温泉招待所,一进门就看到沈醉站在招待所主楼前的小广场上犹如正在战场上指挥作战的将军一般地指点江山。 一见到两人过来,边立刻一路小跑地跑了过来招呼道:“组长!李科长!” “看不出来你还是挺有能力的嘛!”李信随口说道。 那沈醉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李科长过奖了,承蒙陆组长信任,卑职自当竭尽全力把一切做到最好!” 李信听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你就继续忙吧!我先到四处转一转。” “好的,李科长慢走,陆组长慢走!” 于是李信便在陆修明的带领下,用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把这个温泉招待所完完整整地转了一遍。 陆修明这才颇为得意地说道:“怎么样,姐夫?我没骗你吧!” 而李信却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虽然还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但总体上还算是差强人意吧!” 硬件设施已经看的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软件了。 于是李信便让陆修明带自己来到了位于招待所主楼二楼,正在进行员工培训的高级会议室。 一进门就看到素娘正在训练一众青春靓丽的女子的仪态形体。 只见那些女子个个容貌清丽,身材高挑,在各式旗袍的映衬下,虽算不上雍容端庄,但散发出的独特气质也足以让人眼睛一亮。 素娘一见两人进来,便立刻暂停了训练,快步走到近前深深地福了一礼,“少爷,陆公子。” 而那些个漂亮女子也跟着仪态万千地齐声向两人一边施礼一边说道:“少爷好!陆公子好!” 直听得那陆修明耳根子发软,整个人都有些酥了,好在李信及时轻咳了几声才没有当众出丑。 “素娘,这些就应该是你专门训练的女招待吧?” 素娘先是点了点头,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不瞒少爷,这些姐妹原先都是做长三的,对付男人可是很有一套的,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世家子弟她们都能游刃有余,一定会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的。” 然而李信听了却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倒不是嫌弃那些曾经做过长三的女子,而是有些不解那素娘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招募到了这么多这样的女子。 而在李信你把自己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以后,不等素娘开口,其中一个穿着藏蓝色旗袍的女子便主动走了过来向李信福了一礼,替她解释道:“少爷好,我叫碧莲,原来是静安书寓的头牌,只因警察局给我们定的税是一天比一天高,甚至到了三天一小涨,五天一大涨的地步了,有的姐妹实在是交不起那么高的税,于是就做起了么二,甚至是私娼,因此与其说是素娘招募了我们,倒不如说是我们姐妹主动来投奔她了。”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同时也不由得感叹起了底层民众生活的艰辛和不易。 从会议室里出来,李信便被陆修明带到了位于招待所主楼斜对面的一桩二层小楼前。 “姐夫,这里就是未来招待所投入运营之后,用来监视观察整个招待所内部情况的地方。一楼设有保安队,工程队,以及后勤保障人员的休息室,整个二楼则都是我姐的亲自设计的监听室,宿舍,还有监听办公室。当然,这一切对外全部都是保密的。”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随即便问出了此刻他最关切的问题,“那依你的估计,这个招待所最快还要几天才能正式投入运营呢?” 此话一出,那陆修明便好像早就知道李信会有此一问似的,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五天,只要再过五天,这里就一定能够达到对外开放的标准,正式投入运营了。” “好!那我就给你五天,五天之后我会邀请一位大人物前来入住这里,届时你们可要好生招待,可千万别丢了咱们警备处的脸啊!” 话音未落,那陆修明便立刻一脸兴奋,摩拳擦掌地说道:“放心吧,姐夫!我保证到时候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万无一失!保证不会丢了咱们警备处的脸面,你就瞧好吧!” ……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警备处的处长办公室里。 “你亲眼看见的?”听了周远川的汇报,办公桌后面的林文强便忍不住追问道。 对面的周远川则是一脸确定地回道:“嗯,我亲眼看见的!” “是你亲眼看见那个陆修明把钱存进了正金银行?” “是我亲眼看见那个陆修明把钱存进了紧张银行!” “存了多少?” “差不多有一万美元。” “一万美元?!如此说来那每辆车才五千美元咯?真的是……” 看着林文强的脸色阴沉不定,周远川连忙压低了声音请示道:“处长,要不要我以中饱私囊为由治他的罪?” 不想话音未落,林文强便摆了摆手,“不!真要那么做了的话,恐怕日后就没人敢替我们做事了。毕竟在办事的时候捞点油水咱们也都见怪不怪了,况且他也的确是吧事情办成了,再治他的罪于情于理就都说不过去了。” “那……要不要我把监视他的人给撤回来?” “那倒不用,再监视一段时间好了,看看他是不是故意在演戏给我们看。” “是!” 是夜,一家很是不起眼的小咖啡馆里。 “李科长,那条走私线路我已经跟林帮主交接完毕了,您看什么时候……”俞叶封一脸讨好地试探着对李信说道。 而李信也不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细细地品了一口,同时向一帮的林龚投向了一个询问的目光,直到后者微微点头才清了清嗓对他说道:“想不到俞副会长的办事效率这么高,短短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完成了交接,实在是让我佩服不已啊!不过……” 听到这那俞叶封的心便猛地“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强行保持着淡定地问道:“不过什么?李科长有话但讲无妨!” “相信俞副会长应该也很清楚,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处里的那个温泉招待所而起,可以说为了这个温泉招待所,我们处长可没少花心思,那钱自然也是如同流水一般大把大把地往外花,那蔡五爷可是有过承诺,只要我们允许181号在招待所里设立分部,从改造装修到前期运营的经费就全部由他来出,不知这个承诺还有效么?” 那俞叶封倒也干脆,直接脱口而出地说道:“当然有效!我们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很好!”说着李信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清单,直接递到了俞叶封的面前,“这是目前招待所的改造装修花费汇总以及前期运营保障经费的预算。希望俞副会长能够在五天之内尽快履行承诺,那样蔡家父女或许还能少吃点苦。” 而那俞叶封接过那份清单之后不看还好,看了之后便直接瞪着眼睛惊讶道:“这么多?!而且只有五天的时间我上哪去给你凑这么多的钱啊?你们这是要修宫殿吗?” “你以为呢!不把那地方修成宫殿似的,哪个军政要员和富贾豪绅愿意到那去疗养啊?” “额……”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俞叶封竟然被李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全都怼了回去,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隐约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了! 他这边语塞,李信则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俞副会长,知道处长为什么只给你五天的时限吗?” 已然被李信牵着鼻子走了的俞叶封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五天之后,就是咱们的温泉招待所正式挂牌营业的日子,而就在开业的当天将会有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入住疗养。至于其他的,想必就用不着我多说了吧?只要你把这个消息如实转告给张大帅,还怕筹不到钱?” 神秘的大人物?会是谁呢? 那俞叶封听了两只眼睛不由得滴溜溜地乱转,随即便索性把心一横,咬着牙对李信说道:“我要是再给你追加五万,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大人物是谁呢?” 然而李信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俞副会长,此乃处里的最高机密,恕李某无可奉告,但是倘若俞副会长真的愿意再追加五万的话,我倒是能帮你争取一个跟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如何?” “这个……” 见那俞叶封明显有些犹豫,李信也不逼他,“没关系,这个事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但是经费的事还请俞副会长尽快到位,钱到放人,决不食言!毕竟要设立分部也是需要时间的不是?” 说罢李信便起身带着林龚离开了咖啡馆。 直到这时,李信才对林龚问道:“路线和相关的关节都已经打通了吗?” “放心吧,少爷!我和阿生亲自跑了一趟,绝对隐秘,一路上的各个关节也都做了交接,保证万无一失!”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嗯,张啸林那边这次一共派了几个人过来?” “四个!全部都是走私的老手,鸦片军需粮食古董几乎什么都贩过,而且经过阿生的调查,果然如少爷您所预料的那样,每个人的身上都背了好几条人命,各个死有余辜!” 对于林龚,李信还是比较信任的,既然他都这么说,那就基本上就是事实了,这也让李信暗自松了口气,虽然自己在林文强的面前那么说,但要是因此而殃及了无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李信便对林龚说道:“既如此,那今晚就动手,做的干净一点!” “明白!”说罢林龚便迈步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也不知是那张啸林太过急于救出那蔡家父女,还是自己昨天晚上的那个神秘大人物即将入住温泉招待所的消息让他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俞叶封便带着满满两大箱子的金条找到了李信。 跟他聊了一会之后,李信便拎着其中的一箱敲开了处长办公室的房门。 “哎哟!政之,你这是……”尽管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那林文强却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说道。 李信也不拆穿,而是十分配合地将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往茶几上一放,面露喜色地对林文强说道:“报告处长,张大帅派人来赎人了,除去属下先期垫付的那部分,剩下的我都给您拿过来了。” 说到这,李信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总计一百五十根金条,属下验过了,全部都是赤金!” 那林文强一边听,一边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上扬,然而待李信说完却还是把脸板了起来,义正词严地说道:“岂有此理!本处长不过是秉公办案,给我这么多金条做什么啊?以为我没见过金条吗?还不快给我送回去!” 林文强这话说的特别大声,别说是李信,恐怕全楼层的人都听到了。 而李信的反应也是够快,就在林文强的话音刚落的时候,便立刻结果了话茬,同样大声地说道:“处长息怒,您的确只是秉公办案,但张大帅说了,这个案子全都怪他自己御下不严,这才闯了这么大的祸出来,要不是您大公无私,宽宏大量,早把他们定成死罪了!” 说到这李信稍微顿了顿随即便用更加洪亮的嗓音说道:“张大帅知道您为官清正,怕您拒绝,所以这些金条就权当是他暂放在您这的,绝无其他意思!” 直到这时,那林文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李信一眼之后才兴奋地一拍桌子,“放人!” 第五十七章 单刀赴会 “爹!你不是说用不了多久,张大帅就会派人把咱们给救出去吗?这都多少天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啊?” 警备处的地牢里,已经很多天没有梳洗,脸上和衣服上却依旧整洁如新的蔡钰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蔡丁山忍不住说道。 而蔡丁山却丝毫不受打扰地继续边吃边说道:“放心,这一切都在爹爹的计划之中,这事出了这么久,按理说早该把咱们送上法庭法办了,可是他们却依旧每天好酒好菜地伺候着,说明什么?肯定是张大帅出面说和的结果,别忘了咱们手上可握着他们不少的黑料,要是咱们出了事,他们也得跟着遭殃,是绝对不会放任不管滴!”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便犹如鬼魅一般地从角落里转了出来,笑眯眯地对那蔡丁山说道:“厉害!真是太厉害了!蔡五爷真不愧是福叔的拜把兄弟,连我都差点着了你的道,果真是好手段呐!” “李科长,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们父女两个都已经成了贵处的阶下囚了,还怎么跟你耍手段呢?”蔡丁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边擦嘴一边说道。而一旁的蔡钰也是凤目圆睁,狠狠地瞪着李信。 李信则笑了笑,“你人是关在这里不假,但是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一切应该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吧?” 此话一出,就连那个蔡钰都不禁一愣,随即便求证似的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而那蔡丁山既不承认,却也没有否认,而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对李信说道:“我说李科长,你这是在审我么?如果是的话,那么对不起,除非有我的律师在场,否则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如果不是,那么不好意思,我并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李信也不生气,依旧淡笑着继续说道:“没关系,反正打从一开始我也没指望你能配合。来人呐!” 话音未落,便立刻就有狱卒走了过来,“李科长!” “把门打开!” 李信发话,那狱卒自然不敢不听,于是便连忙掏出了钥匙打开了牢门。 “两位请吧!”说罢,李信便亲自拉开了牢门,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可即便如此,那蔡钰依旧没好气地问道:“去哪?” “你爹说的没错!张大帅出面作保,你们可以回去了!” 然而那蔡钰的大小姐脾气却突然爆发了,“说抓就抓,说放就放,我算是彻底领教了你们警备处的手段了!这事还不算完,你给我等着!哼!” 说罢便怒气冲冲地想要故意撞开李信,不想那李信却仿佛是一堵墙似的,即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却依旧纹丝没动,反倒是把那个故意撞人的蔡钰给撞得肩膀生疼。 “好狗不挡路!不是放我们走吗?怎么还跟一个木桩似的处在这干嘛?”蔡钰一手捂着还在隐隐发痛的肩膀没好气地对李信说道。 李信则不紧不慢地回道:“别那么急嘛!我是要放你们走,不过在那之前还得把这个签了才行。” 说着李信便犹如变戏法一般地拿出了两份文件分别递给了父女俩。 “认罪书?!你要我们签这个?别做梦了!”那蔡钰一看到文件上的内容,便怒不可遏地吼道。 而就在她准备将自己那份认罪书撕成碎片的时候,蔡丁山的声音却猛然响了起来,“阿钰!别冲动!不就是认罪书嘛!我签就是了!” “爹!” 然而不等蔡钰把话说完,那蔡丁山便把眼睛一瞪,满眼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可是……” 那蔡钰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却还是在蔡丁山那犀利的目光下极其不情愿地在认罪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蔡五爷、蔡小姐,恭喜你们可以出去了。不过走之前,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你们现在还处在假释期间,回去之后还是要尽快履行认罪书上的承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要再动什么歪脑筋了,否则数罪并罚,到时候恐怕连张大帅都保不了你们了!” “李科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说着李信又看向了蔡钰,特别嘱咐道,“记得每三天到处里来报一次到啊!” “哼!” 然而李信却丝毫不以为意,还亲自把父女二人送出了警备处的大门,直到看着两人上了那辆早就停在路口的黑色轿车之后才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而就在李信刚一进到办公大楼的时候,秘书室的方向便传来了一阵骚动,期间还夹杂着那个汤子华既愤怒又惊恐的声音,但是很快整个大楼便安静了下来。 这么快就动手了?这个周远川到底是有多急不可耐啊! 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之后,李信便轻轻地摇了摇头,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可还没等他把屁股坐热,就被林文强给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处长,您叫我?” 林文强一见是李信来了,便连忙招呼他进来坐下,然后才开口问道:“放人的事,都办好了?” “都办好了!这是他们两个的认罪书。”李信显然是早有准备,话音未落便将那两份蔡氏父女签过字的认罪书递到了林文强的面前。 “做得好!你办事我还是一向都是特别放心的。”说到这,那林文强先是偷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李信,随即便话锋一转,“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刚刚,老周已经把那个姓汤的给控制了起来。” 此话一出,李信就是一愣,“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可不是嘛!我已经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之后再动手的,可他却把我的话当做了耳边风,刚一拿到那个何泽天的口供就急不可耐地把人给控制了起来,你说这……” 不得不说,林文强的表演技巧真可谓是炉火纯青,无论是内心的情绪,言语,还是脸上的神态都无可挑剔,不去演电影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此时的李信还是之前那个初入官场的菜鸟,保不齐真的会信以为真,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既然已经看穿了林文强的把戏,那么就不难猜到他的真正用意了。 于是李信便在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处长,属下以为事已至此,再怎么责备周科长也无济于事了,不如主动出击,把这件事给做实,那样的话即便是温院长那边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是那个汤子华犯错在先,我们不过是照章办事罢了!” “嗯,有道理!”林文强听了忍不住连连点头说道,但随即又猛地话锋一转,“不过我刚刚接到了云子小姐的电话,希望我们能够通过这个汤子华把温院长给争取过来。对此,你怎么看?”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心中暗笑:就觉得这只老狐狸突然把我叫过来准没什么好事,原来在这等着我呢!还问我怎么看,无非就是想让我自己主动请缨去做这个说客嘛! 尽管李信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却是一副为主分忧的样子说道:“处长放心,属下愿意跑一趟南京,尽最大的努力把唐院长争取到我们这边来!” 可以说这一番话彻彻底底地说到了林文强的心坎里,自然令他欣喜不已,而更让他感到欣慰的,则是有个这么会领会自己意图的下属,这便使得李信在他心里的分量又加重了不少。 “政之啊!我知道这个事凶险异常,但是你也知道,整个警备处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而且你爹在新政府里面也能说上几句话,所以我才想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实不相瞒,直到刚才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张这个口,想不到你竟然主动请缨,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处长您可别这么说,一出戏里有人场黑脸,自然就得有人去唱白脸,而且我也愿意去唱这个白脸。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白脸给唱好的!” “好吧!那这个任务我就交给你了,到了那一切见机行动,如若发现事不可为,也不必过于求成,云子小姐那边自有我来应付!千万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就当是去南京看看你的未婚妻好了。” “多谢处长体恤!那依您看我什么时候出发?” 然而林文强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低着头沉思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件事赶早不赶晚。这样好了,你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我让老周尽快把相关文件整理好了给你送过去,等你拿到文件之后就可以出发了,以免夜长梦多。” 此话一出,李信也不推辞,当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知道了,处长!我这就回去准备。” 说完便立刻起身雷厉风行地快步离开了处长办公室,毫无半点儿的拖泥带水,干脆利落极了! 就连老练如林文强看了李信这样的反应也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喂,老周吗?是我,一切顺利,你把相关的文件和证据整理一下,二十分钟以后送到李公馆去……” …… “少爷!您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管家张福一见到李信突然回来,便立刻上前询问道。 李信则点了点头,“嗯,是有件急事,要去趟南京。” “南京?那您什么时候走?” “一会儿就走。” “这么急?那我现在就去帮您收拾行李。” 然而就在那张福准备上楼收拾的时候,却被李信给叫住了,“等一下,福叔。我这次去的时间不长,行李让其他人去简单收拾一下就行了,我还有其他事要跟你说。” 尽管不知道李信要跟自己说什么,但那张福却还是按照李信说的,让其他人去帮李信收拾行李,自己则跟着李信来到了客厅。 “就在刚刚,蔡五爷和他的女儿已经被假释了,是张啸林花了大本钱把他给赎出去的,对此你怎么看?” “这很正常,那蔡丁山帮着张啸林打理生意这么久,手上一定掌握着不少他的黑料,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不出手相救的话,必定会造成更大的损失,这种事情他自然算的很清楚。” 不想李信听了却摇了摇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想知道以你对那个蔡五爷的了解,他有没有可能提前计划好了一切?” “提前计划?您指的是张啸林会出面保他吗?这个当然是一定的了。” “不,我说的整个事件,包括被关进大牢。” “这个……”李信的话明显让张福听了很是意外,但他却还是认真地想了想,随即依旧点头说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他可是那种特别擅长做这种长线计划的家伙。” 听到这,李信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我走之后,你让达叔派人悄悄留意一下181号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蔡五爷的女儿蔡钰,有什么发现立刻向我报告!” “是!” “还有,我考虑了许久,青云帮的那条走私线路还是由福叔你来跟他们对接吧!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知道了,少爷!” 时间不大,周远川便亲自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送了过来,客套了几句之后便回去了。 李信也没有耽搁,随即便立刻赶往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前往南京的火车票赶赴南京。 三个半小时以后,随着一阵火车的汽笛声响起,李信乘坐的列车便缓缓驶进了南京火车站。 而就在李信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提着皮箱走下列车的时候,便敏锐地察觉到人群之中有好几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自己,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不用问,一定是自己来南京的事走露了风声,所以这些人才会提前埋伏在这里。 可问题是,自己来南京基本上算是临时起意,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没几个,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就在李信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五十八章 选边站队 前方两百米左右一个,两点钟方向两个,九点钟方向一个,身后还有两个…… 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李信一边若无其事地随着人群向车站外面走,一边以最快的速度锁定了那几个正在慢慢地向自己靠近的家伙。 一百五十米……一百……五十…… 就在李信正前方的那个家伙好不容易接近到了距离他不足十步远的时候,却冷不防地跟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就看到他冲着自己微微一笑,紧接着一声枪响便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不光让那个家伙下意识地俯身躲避,还让整个车站附近的人群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等那人再度直起身子的时候才发现,满眼全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而李信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而与此同时,车站附近的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一个身穿西服套装的男子在听到枪声以后便忍不住骂道:“一帮蠢货!我不是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的吗?”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女声便响了起来,“我说秀峰表哥,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就凭你的那几个手下就能把我师哥怎么样吧?” 而面对汪曼丽的挖苦,那汪曼云却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尽管自己比这个表妹足足年长了一轮,但是有的时候却依旧猜不透她! 就拿这次的行动来说,在接到汪禹丞的命令的时候,一开始他还担心自己这个年轻的表妹会因为个人感情而反对,甚至暗中干扰破坏,没想到她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主动要求跟自己一块儿行动。闹了半天原来是料定了自己会出糗,跑过来看热闹来了! 而就在那汪曼云越想越气,准备等自己那几个饭桶手下回来之后拿他们撒气的时候,李信却早已混在人群中顺利地离开了车站。 直到这时,李信才把藏在袖筒里的拐杖拿了出来,随手拦了黄包车,径直向政府办公大楼去了…… 半小时后,黄包车终于缓缓地在距离政府办公大楼不远的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老板!我们到了!承惠一毛钱!”那车夫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对车上的李信说道。 然而李信却只是看了不远处的大楼一眼,便又坐了回去,对那个车夫说道:“谁让你停下来的?继续往前走!” “可……可是老板,我们不是已经到了吗?” “要你继续走就继续走,哪那么多的废话!”说着便摸出了一块银圆丢了过去。 那车夫见李信一出手如此阔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喜滋滋地将那块银元收好,随即便二话不说拉着车子就跑了起来,一口气就跑了两个路口。 就在那车夫准备向第三个路口继续前进的时候,李信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好了,就这吧!停车!” 等那车夫把车子停稳,李信这才下了车,步行原路返回,再次朝着政府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折,是因为李信发现政府办公大楼门前竟然也埋伏了不少人,而且看那架势十有八九是此前车站那帮人的同伙。 现在这种情况,冒然前往政府办公大楼无异于自投罗网,于是李信便在半路上找了一个电话亭往李秉堂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很快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便停在了他的面前。 “上车!”不等李信开口,坐在后排的宋雯婷便直接推开了车门命令似的说道。 然而李信刚一坐进车里,宋雯婷便犹如连珠炮一般地问道:“为什么不提前打个电话?那帮家伙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你不利?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 “我说宋大小姐,你这是在审讯犯人吗?拜托我可是受害者好不好,我怎么知道那帮家伙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呀?” “嘁!不说就不说,本小姐还不想听呢!哼!”说着宋雯婷便赌气似的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地生起了闷气。 李信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是两人所乘坐的车子却已经开进了政府办公室的大门,停在办公大楼的门口了。 于是李信只好先下车,并殷勤地帮宋雯婷拉开了车门。 而那宋雯婷下车后却只是哼了一声,连看都没看李信一眼,就径直向里面走去。 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来到了李秉堂的办公室。 “怎么,又吵架了?”正在批阅海关刚刚呈报上来的文件的李秉堂见两人安然无恙地回来,心里这才暗自松了口气,随即便打趣似的随口说道。 “吵架倒不至于,只是……”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宋雯婷便忍不住反问道:“只是什么?难道你想说是我在无理取闹不成?”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觉得刚才还有外人在场,而我这次来南京又是带着高度保密的任务而来,所以才不方便将。” 此话一出,那宋雯婷的脸就“腾”地一下红了,按照他的说法,岂不就是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吗? “那……那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总可以说了吧!” 不想李信听了却还是摇了摇头,顿时就让宋雯婷的脸变得更红了,又羞又恼地转身就向外走。 “你要去哪?” “回避啊!不是你说带着高度保密的任务,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吗?” “我说小姑奶奶,你就别搁这添乱了!你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我只是想在说明任务之前再确认一件事罢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宋雯婷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李信这才对李秉堂说道:“父亲,虽然我远在上海,但对梁院长和温院长之间的两院之争也略有耳闻,敢问您是否也参与其中,亦或是已经选边站队了呢?” 此话一出,李秉堂才终于放下了手上的那份文件,抬头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随即才沉声反问道:“这个问题是你自己想知道,还是你们处长要你这么问的?” 李信则微微一笑,“自然是我自己想知道了。” 话音未落,李秉堂也露出了跟李信同款的笑容,“是么?那么我想我已经猜到你身上的那个神秘任务是什么了!” 李信父子俩那犹如打哑谜一般的对话,直接就把一旁的宋雯婷给听得有些懵了。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李秉堂见李信并没有对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做出任何的反应,而是依旧站在那笑而不语,想来一定是认为自己在套他的话了。 于是便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刚之所以那么问,是因为你们处长已经准备要选边站队了吧?所以才秘密派你来南京,对不对?” 此话一出,宋雯婷便忍不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而李信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仿佛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会这么说似的。 而李秉堂接下来的一句话,才终于深深地震撼到了他,“又或者,你此行表面上是奉你们处长之命,但实际上却是南造云子暗中授意的吧?” 短暂的惊讶过后,李信才回过神来,随即才把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拉拢温宗尧的计划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不想李秉堂听了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惊讶,反倒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语道:“嗯……算起来,也该有所行动了!刚好今天晚上有个酒会,我原本是打算不去参加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有必要出席一下的。” 说罢李秉堂便转头看向了宋雯婷,“雯婷啊!一会给那边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知道了,部长!” “父亲,您说的那个酒会,该不会就是温院长举办的吧?” 李秉堂则神秘一笑,反问道:“你说呢?那个温宗尧的弟弟在广州开了一间酒厂,听说是新酿了一批品质不错的葡萄酒,所以就亲自做东办了这次酒会,可实际上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谁都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 …… 时间来到了晚上七点,夜色初上,一行三人便如约来到了整个南京城最有名的福昌饭店。 这福昌饭店坐落于南京的市中心新街口,主楼有六层,不但是全南京最高的建筑,同时也是西方现代派建筑的代表。 一行人进到饭店里面,便直奔位于二楼的高级宴会厅。 虽然距离酒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宴会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知在谈论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个故作惊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哎哟!这不是李大部长吗?你之前不是说不来凑这个热闹的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此话一出,瞬间就把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吸引了过来,而说话的不是别人,赫然就是现任南京警备处的处长汪禹丞! 而面对那汪禹丞的阴阳怪气,李秉堂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很是认真地向他解释道:“没办法!谁让我儿子大老远地从上海过来看我了呢?我这一高兴啊,就想喝上两口,有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令郎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罢了。” 此话一出,李秉堂便故意把脸一板,“汪处长,你这话是谁很么意思?” “没什么,李部长不要误会!我只是在替小女感到有些可惜罢了,你也知道小女对令郎可是痴心一片啊!” 然而话音未落,宋雯婷便极其自然地挽上了李信的胳膊,示威似的对那汪禹丞说道:“是这样么?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汪叔叔要是不介意让令爱给我们政之做小的话,本小姐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这话差点没把那汪禹丞给气得当场翻白眼,别看他刚刚坐上处长的位子不久,但是却十分看重自己的脸面,真要是让自己的女儿去给李信做小,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好在这个时候,随着乐队的演奏声响起,一个六十岁上下,一身黑色西服装扮的老者缓缓走上主席台,这才让那汪禹丞稍微缓解了一些尴尬,随即一脸谄媚地凑了上去。 “欢迎!欢迎各位拨冗出席今晚的酒会!而让我特别高兴的是,出席今晚酒会的除了一些老朋友以外,还有一个新朋友,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贸易部的李部长上台为我们讲几句话,好不好?” “好!”台下的众人应和了一声,随即便爆发出了及其热烈的掌声。 而李秉堂也很给面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登上了主席台,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对众人说道:“谢谢!各位的热情我已经感受到了!不过实不相瞒,我是听说了温院长为了这次酒会特别准备了一种特级葡萄酒,才闻着酒香跑了过来,各位可千万不要见笑才是啊!”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都很是捧场地哈哈大笑,而笑得最开心的就是台上的温宗尧了。 “想不到李部长竟然如此风趣!放心,温某准备的葡萄酒绝对够得上‘特级’两个字,保证不会让李部长失望!那么我宣布,今晚的酒会正式开始!还请大家开怀畅饮,尽情享受美食和美酒吧!” 说着那温宗尧便用手打了个响指,高声对身后的乐队说道:“奏乐!” 话音未落,身后的乐队便卖力地演奏了起来。与此同时,十数个服务生也端着托盘来来往往地穿梭在宾客之中,将一瓶瓶上好的葡萄酒到进每一位宾客手中的酒杯。 而就在其他人都在品尝着杯中的美酒的时候,温宗尧便已经主动走到了李秉堂的面前,“我已经在包间里备下了好酒,不知李部长可否与我到包房一叙呢?” “温院长客气了,下官求之不得。不过,犬子一向对温院长敬重有加,您看……” “你儿子?”那温宗尧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信,尽管稍微犹豫了片刻,但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先过去,一会儿你们两个就一块儿过来好了!” 第五十九章 威逼利诱 “老爷!李部长他们到了!” 与宴会厅仅一墙之隔的包房里,一个老管家缓步走到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温宗尧面前说道。 此话一出,那温宗尧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请!” “是!”那老管家赢了一身,随即才迈步走到了门口将包房门拉开,恭敬地对站在门外的李家父子说道:“两位,里面请!” 坐在主位上的温宗尧也十分热情地冲着两人招了招手,“来来来,这边坐!” 随即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李秉堂身边的李信,然后才继续说道:“李部长,早就听说你有个特别优秀的儿子,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啊!” 李秉堂听了却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温院长过奖了!政之,还不快向你温伯父问好?” 话音未落,李信便立刻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向温宗尧行了一礼,“晚辈李信,见过温伯父!” “好好好!坐坐坐!我虽然是立法院院长,但平日里也没那么多的规矩,所以在我这你们也用不着这么拘束,不妨随便一些,这也有利于相互增进感情嘛!” 说到这,那温宗尧故意顿了顿,随后才有意无意地对李信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贤侄应该是在上海的警备处任职吧?怎么突然跑到南京来了?是不是……” 此话一出,李信便谨慎地看了一眼左右,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温宗尧则立刻会意,冲着在一旁伺候的管家说道:“老胡!你们先出去一下,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是!”那个叫老胡的管家听了立刻应了一声,随即便带着包房里的服务生退了出去。 李信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到了温宗尧的面前。 “这……这是……”只一眼,那温宗尧额头上便不自觉地冒出了冷汗。 “这是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官商勾结,意图非法侵占民众房屋财产的案子中其中一个涉案人员手写的检举揭发的材料。材料上直指刚刚到任不久的令侄汤子华在审讯期间存在故意包庇罪犯,隐瞒事实的行为。” “不可能!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子华绝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来,一定是那个家伙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名,故意这么说的!一定是这样的!” “温伯父,您先别激动,其实我也相信令侄是无辜的。不过这件事在上海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就连云子小姐都惊动了。” “你说什么?连云子小姐都惊动了?那……云子小姐的态度是?”那温宗尧不亏是政坛老手,一下子就抓住了李信刚刚那一番话的重点。 “云子小姐,自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一个戴罪之人的话了!不过怎奈那个指控令侄的却偏偏就是云子小姐的线人,您说这事闹的……” 这下那温宗尧才终于变了脸色,色厉内荏地说道:“如此说来,李贤侄此番是来兴师问罪的咯?”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却连连摆手,“温伯父误会了,恰恰相反,小侄这次是奉云子小姐之命前来确认一下您对此事的态度的。” 那温宗尧自然听得出来,李信口中的态度,指的可不是对于这个案件的态度,而是对南造云子的态度。难道说,她已经知道自己和岩井英一就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了? 想到这,那温宗尧稍微定了定神,故作轻松地说道:“我温宗尧既身为立法院院长,自然相信法律的公正,同时我也相信云子小姐也一定会秉公处理,断然不会罔顾事实,冤枉无辜的!你说对么,李贤侄?” 见那温宗尧还在跟自己打官腔、和稀泥,李信便索性直接打出第二张牌,“不错!温伯父说的很对!我们自然不会冤枉一个无辜,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幕后黑手!” 说着李信便又从怀里拿出了第二个信封,递到了温宗尧的手上。 这不看不要紧,当温宗尧看到里面的内容的时候,拿着信封的手便开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六月二十八日,小侄收到群众举报,并于同日开始调查这个案子,拘捕了现任土地管理处处长肖察;次日,何鑫公司的人便带着一群地痞无赖暴打了原梅家弄的居民,并使用从军需仓库借出的运兵卡车连夜将其送到了上海郊外;紧接着六月二十九日,就在我们将一干涉案人等统统抓获之后,令侄汤子华便‘刚好’来到警备处报到,而后又主动将此案的审讯工作大包大揽,并得出了一个与我们此前的调查截然不同的结果!倘若真如温伯父您说的那样斌共处理的话,恐怕就……” “这些材料……” “温院长放心,您看这些材料上的签字和印章,小侄可以向您保证,绝对是原件,而且没有备份!只要您愿意表明态度,那么小侄现在就可以当着您的面将其销毁。” “这个……” 眼见着那温宗尧明显有些有些犹豫,一旁的李秉堂便看准时机趁热打铁地帮李信打出了第三张牌,“温院长,相信您也听说了梁院长的千金即将出嫁的消息了吧……” 然而不等李秉堂把话说完,那温宗尧便立刻瞪着眼睛一脸意外地说道:“出嫁?你从哪得到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这下便让李秉堂也很是意外,“您不知道?下周六,梁院长的小女儿即将跟中田三郎大佐,而婚礼举办的地点就定在这,我昨天就已经收到婚礼的请柬了呀!” “中田三郎?好啊!想不到那家伙为了获得日本人的支持连美人计都用上了,而且还故意对我隐瞒消息,连请柬都不发一张,看来这是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啊!” 一旁的李信见时机已经成熟,便连忙开口劝道:“温伯父息怒,那中田大佐不过只是军部里的一个小小的参事,如果您能获得云子小姐的支持,那局面对您可就十分的有利了,毕竟云子小姐的老师可是跟现任华中派遣军的畑司令官关系莫逆啊!” 李信这一番话说完,那温宗尧也稍微冷静了下来,“原来,李贤侄是来做说客的啊!” 不想李信倒也干脆,“也可以这么说,那温伯父您的态度是……” 那温宗尧不愧是混迹政坛许久的老油条,即便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却依旧没有明确表态,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乏了!这人上了年纪啊!精神头就大不如前了,这事干系重大,容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再说吧!另外,这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可别浪费了啊!” 说完那温宗尧还怕两人不放心,亲自给自己倒了一杯并将其一饮而尽之后,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这个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容易对付!”温宗尧走后,李信便一边倒了两杯醒好的葡萄酒,一边忍不住说道。 而李秉堂倒是毫不意外地端起自己的酒杯,“那是当然,真要是那么容易的话,他就不是温宗尧了!” 说罢李秉堂便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即起身就要向外走。却发现李信依旧盯着手中的酒杯有些出神,便又坐了回去问道:“怎么了?” 李信则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父亲,有个问题憋在我心里很久了,那个何孟义,是您特意安排在我身边的吧?” 此话一出,李秉堂先是一愣,随即便很是干脆地点了点头,“不错!是我安排的。”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暗中保护你的安全啊!” 李信听了则笑了笑,“恐怕他在保护我的同时,也在监视我吧?” 此话一出,李秉堂也跟着笑了起来,“政之,你怎么还没喝就醉了?你是我儿子,我监视你干嘛?” “当然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做了日本人的走狗了!不过我很好奇,倘若我真的做了汉奸,您会怎么做?” 然而李秉堂却打起了哑谜,“这个你用不着问我,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 “那块玉佩呢?何掌柜的那块玉佩又是怎么回事?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对不对?” “你想多了,那不过就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玉佩罢了!” 然而即便李秉堂说得那么肯定,李信却始终觉得这件事远没有他说的那样简单。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依旧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很显然,如果李秉堂有意隐瞒的话,自己再怎么问都是问不出任何结果的。 于是李信便果断转移了话题,冷不防地问道:“还有件事,上次您派去武汉帮助陆颖心说服老蒋从徐州撤退的那人是谁?我想见见她!” 此话一出,李秉堂便不由得眉头一皱,“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 李信则极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说道:“那倒没有,就是听陆颖心说,她之所以能顺利完成任务,大部分都是那人的功劳,所以我就想见她一面,跟她交流一下,顺便取取经。” 听到这,李秉堂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哦,这样啊!那可太不凑巧了,三天以前,我派她去了北平,现在不在南京。” “这样啊!那她叫什么?” “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雨花石。” 话音未落,李信便忍不住小声吐槽道:“雨花石?这代号也太随意了吧?” 不想那李秉堂听了却立刻把脸一板,“这代号是我给她起的!怎么,你有意见?” 李信则连忙打了个哈哈,“哎呀!我突然响起来宋小姐还在外面等着呢!我先出去了啊!” 说罢便放下酒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而李秉堂则看着自己儿子离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苦涩,不由得在心中暗想:儿啊!为父又何尝不知到你刚刚是想问什么啊?可是为父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啊! 想到这,李秉堂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几十岁,佝偻着腰背着手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而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强打精神挺直了腰背,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 几百公里之外的上海,尽管夜已经很深了,但警备处的电讯室却依旧灯火通明,整个电讯组的组员几乎全员在岗,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监听着自己负责的那条线路。 就连林文强和周远川也亲自坐镇,在一旁抱着胳膊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而就在时针指到半夜十一点钟的时候,一个组员便猛地举手报告道:“报告!有电话打到了岩井大佐的办公室!” “快!准备录音记录!”周远川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边发号施令一边利落地将耳机插上,递给了林文强…… 半小时后。 “都录下来了吗?” “都录下来了!这是对应的记录,请处长过目!”说着负责记录的组员便将一个文件夹递到了林文强的手上。 “好!有了它,政之那边应该就顺利多了!先给政之那边打个电话,然后再誊抄一份,派人送到总领事馆去。不,还是辛苦你亲自跑一趟好了!记住,办完了这些之后,录音和记录都要蓝柜保存,然后把回执送到我的办公室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周远川离开的背影,林文强不禁眯了眯眼,根据李信在电话里的报告,刚一到南京就出了意外。很显然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倘若警备处的人走漏了风声,那么这个周远川的嫌疑就最大,虽然自己曾经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过,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可谁又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呢? 正因如此,林文强才把故意这件事交给他去办,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个周远川是会老老实实地按照自己的话去做,还是会跟自己耍什么心眼。 可怜的周远川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自己按照林文强的吩咐回到办公室给李信打电话的时候,早就有一双耳朵隐藏在他办公室的窗户外面了…… 第六十章 推波助澜 “嗯!好,我知道了!麻烦转告处长我这边一切顺利!” 挂断了电话之后,李信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如此一来,自己手上便又多了一个筹码了。 就在这时,宋雯婷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冷不防地说了一句,“部长要你立刻跟我到他的书房去,车站和门口的那些家伙的来历都已经查清楚了!” “都?”李信敏锐地从宋雯婷刚刚那一番话中获取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这么说,车站和门口的那些家伙不是一路的?” “当然不是了!不过你也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什么也没做!说起来,这还要归功于雨姐秘密组建的情报网。” “雨姐?”听了宋雯婷的话,李信顿时既惊又喜,连忙继续追问道,“你说的那个雨姐,是不是一个代号叫雨花石的女人?” “当然了!除了她还能是谁啊!自打我来到南京,她可教了我不少东西呢!” “这就难怪了!”李信听了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次在我家公馆,是你偷偷潜入了库房,偷走了一本手账,对不对?” 不想此话一出,那宋雯婷却理直气壮地承认道:“胡说!本小姐可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拿的!就连钥匙也是部长在临行前给我的,怎么能叫偷呢?” “好好好,就算是你拿的,那你拿那本手账做什么啊?” “自然是全面了解你们家的产业情况啊!不然日后怎么做你们家的代理人啊?” 直到这时,李信才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她在家宴上,即便是独自面对三个大掌柜的时候都显得那么游刃有余了,原来靠的全都是那本手账和那个神秘的雨花石的指点。 想到这,李信越来越是激动了。 于是也不顾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的召唤,直接拉着宋雯婷的手回到客厅,随即找来一张白纸,在上面作起画来。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记忆中姐姐的样子便已经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尽管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李信这一手“人形照相机”的绝技,但却还是让宋雯婷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而此时的李信也等不及还处在震惊之中的宋雯婷回过神来,便满怀希望地问道:“你口中的那个雨姐,是不是她?” 此话一出,李信便死死地盯着宋雯婷看,直到看到她微微点头,心中的那块巨石才终于落了地。 自己的推断没错!姐姐没有死!还好端端地活着!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此刻的李信并不想知道自己的姐姐为什么要诈死,只要确认了她还活着,就够了! 而李信这样的反应自然也引起了宋雯婷的疑惑,于是便很是不解地问道:“不对呀!雨姐不是你们家的家仆吗?你为什么还要画像确认她的样子呢?” 家仆? 不得不说,李信的反应还真是够快的,宋雯婷的话才刚一说出口,他便想也不想地解释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口中的那个雨姐的确是李家的家仆不假,但是很显然她跟着我父亲来到南京之后换了一个代号,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向你确认了一下。” 宋雯婷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你大可以放心,雨姐她现在一切安好,只可惜三天前被部长派去了北平,恐怕这次你是见不到她了。” 三天前?这个时间倒是跟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说的一样,那就应该是确有其事了。 尽管没能亲眼见到自己的姐姐,但宋雯婷的话却已经让李信对此前的判断深信不疑了。 这次见不到没关系,只要确认了姐姐还活着,那么总有一天两人会再次相见的! 想到这,心情大好的李信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谨慎地将那张姐姐的画像烧掉之后,才转头对宋雯婷说道:“走吧!我们去书房!” 时间不大,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李秉堂的书房。 “父亲,您叫我?” 然而李秉堂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定定地看了两人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话显然是在问宋雯婷的。 可还没等宋雯婷开口,一旁的李信就抢在她的前面解释道:“我刚刚接了一个电话,上海那边打来的,故而耽误了一些时间。” “上海的电话?谁打来的?”李秉堂将信将疑地追问道。 “警备处情报科科长周远川。” 话音未落,李秉堂便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这么说,那温宗尧果然如你所料,悄悄跟岩井英一取得了联系?” “正是!” “电话还是电报?” “电话!至于内容则主要是关于……” 在成功转移了李秉堂的注意力后,李信便将周远川刚刚在电话里说的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好!有了这张底牌在手,就不怕那个姓温的不跟我们合作了。” “父亲,您什么时候改主意了?明明在酒会之前您不是还说不会这么快就选边站队吗?” “是啊!我是这么说过,但此一时彼一时,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已经不容许我继续保持中立了。”说着李秉堂便将办公桌上的一封信递了过来,“看看这个,刚刚收到的。” 李信不看则已,刚一看到信封里面的内容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是……” “这是一位良心未泯的日本友人冒死传递出来的情报,我认为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李信听了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那个岩井英一和南造云子都在极力争取这个温宗尧,原来是想搞‘合流’啊!可是……”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李秉堂就仿佛猜到了他心中的疑问一般,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那温宗尧虽然不似那梁鸿志为人张狂,喜怒无常,却也难堪大任,能够在‘合流’过后维持自身现有的权力和地位不变,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在我看来,一旦那些个伪政府‘合流’,那么日本人势必会重新扶植一两个重量级的人物来统领这个新的傀儡政权。” 伪政府合流?重量级的人物?那说的不就是汪精卫吗?难道早在这个时候,那姓汪的就已经开始打算叛国投敌了? 想到这,李信便忍不住继续问道:“父亲,那依您看,日本人会扶植哪些重量级的人物呢?” 而李秉堂则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道:“原北洋直系军阀统帅吴佩孚,原北洋政府国务总理靳云鹏,以及在清末民初历任要职的唐绍仪。如果换做是我,那么这三个人将会是我的首选目标,至于梁鸿志,他若是识相让贤,倒也不是不能给他个副院长当当,可他要是执迷不悟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所以这个时候要是再选择站队到他那边,可就太不明智了。” 说到这李秉堂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这三人之中,我觉得日本人会对吴、唐两人抱有更大的希望,唐绍仪在南,吴佩孚在北,一旦由这两人组成中央政府,以吴佩孚管军,唐绍仪主政,那么势必将会为日本人在沦陷区的统治带来极大的好处。” 吴佩孚、靳云鹏和唐绍仪?历史上日本人在伪政府合流之后所扶植起来的不应该是汪精卫吗?怎么会是这三个人? 坦白说,这三个人李信除了对吴佩孚和唐绍仪稍微有点儿印象以外,剩下的那个什么叫靳云鹏的甚至连名字都是头一次听说,实在是让他为自己在穿越前经常自诩是民国控的行为而感到无比的汗颜。 心中的惭愧和疑惑交杂在一起,便产生了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直接便让李信皱着眉头愣在了那里。 而这样的神情却让李秉堂误以为李信是在担忧那三个人的立场问题,于是便继续解释道:“我说了,那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别说日本人会不会选中那三个人,就算真的被选中我觉得他们也是能够坚定自己的立场的,所以你用不着这么担心。” 用不着担心?才怪!那个头一次听到名字的靳云鹏暂且不谈,倘若那吴佩孚和唐绍仪果真向自己父亲所说的那样的话,恐怕历史上就不会上演重庆特工刺杀“南唐北吴”的一幕了! 想到这,李信便直接岔开了话题,因为比起那些个即将被刺杀的汉奸,他更在意的还是眼下那些意图对自己不利的家伙,“对了父亲!听雯婷说,您已经查到了那些想要对我不利的家伙了?” 李秉堂则点头说道:“是啊!目前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埋伏在门口的那些人都是警备司令部秘书室的孙育方找来的;至于车站准备袭击你的那伙人则应该是南京警备处行动大队的。” “可是南京警备处的靠山是岩井公馆,为了阻止我帮南造云子拉拢温宗尧这么做倒也算是事出有因。可那孙育方又是为了什么,也要来插一脚呢?” 说到这李信忍不住看了一旁的宋雯婷一眼,“难道这家伙是求爱不成,进而心生怨恨?这理由未免也太蠢了吧?” “看我干嘛?”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叹,有的时候长得好看也是一种罪过啊!” “你!” “咳咳!”眼见着两人就要在自己面前斗起嘴来,李秉堂便立刻把脸一板,轻咳了几声之后继续说道,“我倒是觉得,他这么做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背后肯定也有部长王岳风的指使,否则他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政府办公大楼的门口给你设下埋伏。” “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 李秉堂听了不禁森然一笑,“根据你们监听到的那通电话的内容分析来看,那个温宗尧的立场已经明显有些动摇了,这个时候只要我们点上一把不大不小的火,那接下来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奸诈的计策是出自那个对外一向都是以儒雅随和的形象示人的便宜老爹之口,不由得下意识地说道:“父亲……” 不想李秉堂却摆了摆手,“我知道这个计策听上去很是奸诈,但是想要对付那些恶人,只有使出比他们更为奸诈的招数,才能治得了他们。我不需要你的理解和赞同,但却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不是在竞赛,而是在战斗!对待同胞自然需要善良和怜悯;但对待敌人,只能是仇恨和子弹!” 此话一出,整个书房便陷入了沉默,安静极了。 而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信却既没有表示赞同和理解,也没有表示反对和疑惑,但是接下来的一句却已经让李秉堂感到很是欣慰了,“父亲,您说的那把火,要怎么点呢?” 话音未落,李秉堂便以手作刀猛地向下一划,一字一句地说道:“刺杀他!” …… “呜——” 翌日,随着一阵长长的汽笛声响起,从上海方向来的最早一班火车便缓缓地驶进了车站。 火车停稳后不久,便有一高一矮两个学生装扮的女子从火车的三号车厢走了下来。 时间不大,那两个女学生便随着人群顺利地通过了检票口,随即直奔车站东边最近的一个路口,上了一辆停在那里的黑色轿车。 “路上还顺利么?”两人刚一坐进车里,坐在副驾驶的李信便开口问道。 “一切正常!” “那就好!”说着李信便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这是你们在南京的身份资料和相关证件,还有这次行动的详细计划,你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把资料上的内容记熟,然后坐黄包车去中央饭店,有人会在那接应你们。有问题么?” 见自己的话刚一说完,后座上的两人就已经拿着各自的资料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李信这才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一边看着时间,一边对那个负责开车的司机说道:“开车!” 第六十一章 宴会惊魂 “时间差不多了,资料和计划都记住了吗?” 就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了二十分钟之后,李信才转头对坐在后座上的两人说道。 见两人点头,李信便在收回那个档案袋的同时,给了她们一沓厚厚的钞票,“万事小心,千万别被人看出破绽!” 说罢才转过头对司机说道:“停车!” 车子停下,那两个化妆成学生的女子便下了车,、按照李信的吩咐坐着人力车来到了中央饭店。 说起这个中央饭店,这座位于市区主干道,背靠总统府、红白相间的大楼可谓是整个南京最有名气的高档服务休闲场所了。 红色墙面,间杂着白色的装饰线条,精美浮雕,齿饰廊檐,顶部为一座小型钟楼,中间是阁楼式门厅,两翼对称,是典型的欧式建筑风格。饭店的主楼一共三层,每一层,均有一个个凸出的欧式小阳台,黑色雕花栏杆,整齐排列。 不仅巨富商贾和社会名流频繁入住,在抗战爆发之前民国政界人士来到南京,也往往都会选择在这里下榻。可以说是见证了无数重大事件的发生。 即便是在战争爆发之后,饭店的原主江正卿举家离开南京避难,中央饭店随即便被日军占据,其恐怖的吸金能力却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是因为日本人所扶植的傀儡政府的官员更加腐败堕落,而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了。 两人刚一进到饭店的一层大厅,就被里面那近乎奢侈的豪华装潢给震撼到了,大理石铺面,灯光谣言,富丽堂皇。不但配有小商店,理发店,洗衣部和大型西餐厅,更配备了时下最为流行的弹子房,甚至还有一个拥有4辆汽车的租赁部。并且即使只有三层,但饭店依然配备了进口电梯,让两人不得不由衷地感叹这中央饭店不愧是南京第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西服的中年人便主动来到了两人的面前问道:“请问是苏小姐和秦小姐吗?” 话音未落,那个高个子的女学生便点了点头,“我是苏琳,这是我的表妹秦佳。” “两位小姐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明凯,奉老爷之命担任两位小姐在南京期间的管家,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还请两位小姐随时找我。” “叶管家是吧?我知道了。对了,我们的房间安排好了吗?坐了这么久的火车,我想先休息一下。” “已经安排好了,我为两位小姐已经安排了303号房间,请跟我来。”说着,叶明凯一边带着两人上了电梯,一边小声向两人介绍起了饭店内部的基本情况。 “你们都看到了,饭店的一层是大厅,二三层为客房,共有116间客房,还有两间总统套房;四层为宴会包厢,其余大小宴会包厢就有十几个。整个饭店的装修风格大体相同,全部备有暖水汀、电扇和定做的西式镀铬铜床、镶大理石面的柳桉木家具以及大沙发。只是除了单人间以外,其余房间都有独立的西式盥洗室。此外,大堂外广场大约可停三十辆汽车,围墙东西两头有两扇大门,均有警察厅各派两名警察把守。大体的情况就是这样了,还有什么想知道么?” 直到这时,化名苏琳的陆颖心才确认,这个叶明凯就是李信说的那个前来接应自己二人的人,于是便有意无意地问道:“住在这里每天的开销是多少?” 此话一出,那叶明凯就是一愣,但却依旧直接脱口而出地回道:“回苏小姐的话,这里单人间每日收银四元,两位小姐的那个大套间则需要每日三十元,除了包含在房费之中的三餐以外,其余服务都需要额外付费。” 陆颖心听了便不由得暗自咋舌,好家伙一晚上就要三十块银圆,都能卖七百多斤的大米了!早就听说南京政府的这些高官贪婪成性,奢靡成风,却不想已经堕落腐化成了这个样子,这便让那陆颖心更加痛恨那帮素位尸餐的家伙了。 “叮!” 随着一声铃声响起,一行人便已经上到了饭店的三楼。 “这间就是303号房间了,这是房间钥匙,还请两位小姐收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用房间里的电话打到一楼前台就能找到我了。” 说罢那叶明凯便很是识趣地离开了。 “颖心姐,这也贵得太离谱了吧?一晚上就要三十块,都快赶上我半年的饷了,简直就是明抢嘛!”刚一进到房间,化名秦佳的辣椒便忍不住对陆颖心说道。 然而陆颖心却并没有打岔,而是立刻做了噤声的动嘴,随即便开始谨慎地检查起了房间从屋顶吊灯到电话听筒的每一个角落,生怕出现任何一丝的遗漏。 直到检查了整整两遍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之后,陆颖心才稍微放下心来对辣椒说道:“既然行动已经开始,那就不能有任何的粗心大意,从现在起,我们要习惯称呼用化名称呼对方,如果连自己的角色都带入不进去的话,可是很容易暴露的。” 辣椒听了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琳姐!” “知道了就好。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午饭的时候再继续按计划行动。” “嗯!” …… 与此同时,李秉堂的办公室里。 “部长,鹅卵石回复,猎手们已经就位了。” 宋雯婷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李信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鹅卵石?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到底是有多喜欢用石头来作代号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李信却还是很快进入了状态,“我也收到消息,那岩井英一果然如父亲您所料,派人到南京来了,意图借举办宴会的名义与温会面。预计再过一个小时之后就会抵达,由南京警备处负责接应。” 办公桌后面的李秉堂听了微微点头,“已经确认那人是谁了么?” “确认了,听说是一个叫周生的中国人。” “中国人?”李秉堂听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周生……这个名字倒是陌生的很,想来应该是刚进岩井公馆不久吧?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做事一向谨慎的岩井英一又怎么会那么放心地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呢?” 李信听了立刻解释道:“因为这个周生只不过是个化名罢了,那人的真名应该叫李士群才对。” “李士群?!难怪中统的人找遍了整个香港都找不到他的人影,原来是躲进岩井公馆了!”说到这,李秉堂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然后才继续问道,“你能确定那个周生就是李士群吗?” “当然!”李信不假思索地回道,“他现在化名周生在岩井公馆主办的‘自强学院’当教员,我已经派人打入了学院内部,所以我百分百确定那个周生就是李士群!” 听到这,李秉堂才缓缓地点了点头,“难怪那岩井英一那么信任他,连这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他来办了。既如此,那咱们就趁机来它个一箭双雕好了……” 一小时后,距离中央饭店仅一个路口的巷子里。 “李科长,发现警备处的车了!” 原本还在车里闭目养神的李信听了立刻睁开了眼睛,“在哪?” “两辆车,刚刚过去!” “跟上去!” “是!” 话音未落,负责开车的司机便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汪队长,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周先生勿虑,岩井大佐特别交代,务必要保证您的安全,所以我们在中央饭店为您定了一间总统套房。” 听了汪曼云的话,那李士群才恍然地点了点头,“总统套房?太破费了吧?” 汪曼云连忙摆了摆手,“不破费不破费,就算开销大了一点,也是为了保证周先生您的安全嘛!” 说到这,那汪曼云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而且我们收到消息,有人想要对您不利,所以才把您安排到了中央饭店,那可算得上是全南京最安全的地方了。” 那李士群本就是个十分怕死的家伙,一听有人要对自己不利,就连身上的汗毛全都一下子竖了起来,连忙用有些发颤的声音问道:“真的?消……消息属实吗?” 不想那汪曼云却摇了摇头,“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证实,不过无风不起浪,我们处长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儿的好。” “对对对,小心一点儿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使得万年船嘛!还是你们处长想的周到!”李士群连连点头说道。 说话间,两人所乘坐的车子便已经开进了中央饭店的大门,稳稳地停在了主楼前的小广场上。 而就在一行人刚刚办好了入住手续的时候,便一脸惊讶地看到李信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汪大队长吗?你这是……” 那汪曼云的反应也不满,连忙换上了一副笑脸回应道:“哦,没什么,就是奉我们处长之命,在这招待一个朋友罢了。倒是李科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李信听了就是一愣,随即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汪大队长,你可真有意思,我可是这里的房客,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啊?” “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敢问李科长的房间是……” 不想李信却笑得更开心了,“看来汪大队长对我还是不够了解啊!” “什么意思?” 就在那汪曼云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个女声便想了起来,“堂堂李家的大少爷,自然要住总统套房了!我说的没错吧,师哥?” 然而面对突然出现的汪曼丽,李信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反而依旧笑着说道:“说到底,还是师妹了解我啊!难得偶遇,不如就由我做东请大家吃顿午餐,如何?” “好呀好呀!”李信的话才刚说一出口,那汪曼丽就立刻点头如捣蒜地说道。 “曼……咳咳,汪科长,别忘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汪曼云连忙用手拉了拉自己的表妹,颇有些尴尬地小声说道。 顿时就把那汪曼丽给气得鼓起了嘴,耍小性子一般地说道:“知道啦知道啦!真没劲!” 说完便二话不说气呼呼地走了。 “舍妹这性子……让李科长见笑了。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信则摆了摆手,“没关系,大家都是吃同一碗饭的,我理解!那我就先上去了。” “慢走!” 然而直到目送李信进了电梯,那个全程都没有说话的李士群才忍不住提醒道:“汪大队长,这个姓李的很是可疑啊!安全起见咱们是不是再换个地方?” “放心吧!我师哥早在昨天就已经在这订了房间了。喏!这是入住记录!”说着汪曼丽便将一份刚刚从前台拿到的记录递给了汪曼云,后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刚她是假意生气,实际上是借机调查去了。 “汪科长说的没错,这入住记录总不会说谎吧?除非那姓李的能掐会算,能未卜先知,否则就应该只是巧合罢了,周先生还是不要过度忧虑,自己吓唬自己了。” 尽管多年的特务经历使得那李士群依旧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但是既然那汪家兄妹都这么说了,自己再说什么恐怕就是自讨没趣了,于是只能强行按下了心中的不安,按照汪曼云的安排,住进了302号总统套房。 而就在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汪曼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303号房间警惕地说道:“去查一下,这个房间是谁订的。” 汪曼云的反应也不慢,立刻派人去了前台,很快便有了结果。 “两个女学生?什么样的家境能负担得起这里的房费呢?”听了手下的报告,汪曼丽便忍不住说道。随即便直接敲响了303的房门。 “没反应!难道里面的人真的有问题?”见里面迟迟没有人应门,汪曼云也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相比之下,汪曼丽倒是挺沉得住气,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阵,然而里面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要不……撞门吧!” 不想话音未落,房间门却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第六十二章 行动前夕 “你们是?”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警备处情报科科长汪曼丽,出于安全考虑,需要跟你们询问几个问题,希望两位小姐能配合。” 此话一出,陆颖心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警备处?这里又不是上海,我们凭什么要接受你的询问?”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便让一旁的汪曼云气不打一处来。 要知道上海的警备处自打从警察系统独立出去之后,自身的权力和地位便立即随之大涨,虽然名义上还受局长唐大志节制,但是基本上已经能够对上海各界,尤其是军政要员起到足够的震慑和监察作用了,尤其是在李信判官的名号打响之后,似的警备处俨然已经代替了警察局,成为了一股足以影响现如今上海权力格局走向的势力了。 俗话说得好:人比人,气死人。同样都是警备处,其权力地位却是天差地别,本就让那汪曼云心生不满,其实不光汪曼云,整个南京警备处上到处长到下到普通成员几乎都有着这样的想法。 因此在听了陆颖心的那番话后,汪曼云当场就气炸了,直接黑着脸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这里是南京!听好了,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配合接受询问,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陆颖心依旧毫不畏惧地反问道。 话音未落,知道自己的表哥已经怒火中烧了的汪曼丽便抢在他的前面说道:“不然的话,那就只有请两位搬出去了!当然,因此产生的一切开销,都由我们警备处来承担,怎么样?” 此话一出,还没等陆颖心给出答复,随着一声电梯铃声响起,管家叶明凯便快步走了过来。 可还没来到近前就被那汪曼云的手下给拦了下来。 “几位,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话好说,别动粗嘛!” 别说这话还真挺管用,刚一说出口那汪曼丽便示意手下放开了他,“你说的对,大家都是文明人,在这么高级的地方动粗的确也不太合适。不过在发表意见之前,是不是也应该表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呢?” 话音未落,叶明凯便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才开口说道:“我叫叶明凯,两位小姐的管家。” “管家?那你来的正好,好好劝劝你们家的两位小姐,配合询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此话一出,那叶明凯便仔细打量了说话的汪曼丽一番,然后才试探着问道:“敢问这位小姐您是?” 而汪曼丽则不厌其烦地表明身份道:“警备处情报科科长汪曼丽。” “原来是汪科长,失敬失敬!您稍后我这就去劝劝我们家小姐。”说着那叶明凯便走到陆颖心和辣椒面前,小声劝了几句,好半晌才说服了两人,转过头对汪曼丽说道,“汪科长,我们家小姐答应配合你们的询问了。” 听他这么一说,汪曼丽和汪曼云两人便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开始了逐一分别的询问。 至于第一个过堂的,自然就是一开始根本就不打算配合的陆颖心了。 “姓名!”一上来,汪曼丽就直奔主题,冷冰冰地问道。 “苏琳。” “上海来的?” “嗯!” “到南京来做什么?” “相亲。” 尽管已经事先预想了好几个借口,但这个理由倒是让汪曼丽十分的意外,但还是继续问道:“相亲的对象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我爹说只要我人到了就行,剩下的叶管家会安排好一切的。” 汪曼丽作为一个接受过西方教育的女性,自然对陆颖心这样心甘情愿地服从长辈安排的行为嗤之以鼻,因此再看向她是眼中便多了几分同情,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那个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呢?” “她是我的表妹,秦佳。” “你们是学生?” “是!” “哪个学校的?” “震旦大学。” 几个问题下来,陆颖心都对答如流,几乎没有半点卡壳的地方,这便让汪曼丽减小了一些对她的怀疑。 然而就在询问临近尾声的时候,汪曼丽终于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差点忘了,苏小姐的父亲是?” “水石居士,苏局仙。” 此话一出,汪曼丽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水石居士?我只知道苏老爷子有个儿子,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女儿啊?” 别看汪曼丽跟李信一样在外留洋多年,但对这位自称是苏东坡28世孙的大清末科秀才的情况还是略知一二的,尤其是在日本人占领上海之后,此人更加名声大噪。 苏局仙先是因为痛恨日伪的奴化教育而弃教务农,回到老家牛桥;后来为了避开日伪诱迫出任案件乡长,买了一尊观音,在家念经拜佛装傻,从此过起了不问世事的日子。而他的书斋也是在那个时候起名为“水石居”的,寓意自己像水一样清白,像石一般坚强。 不想面对自己的质疑,陆颖心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而是皱着眉头一脸不快地反问道:“怎么,难道我爹收个义女还要向汪科长报告吗?” “义女?”汪曼丽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倒是说说,苏老爷子是什么时候收你做义女的啊?该不会是昨天刚收的吧?” “汪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怀疑我么?” 汪曼丽听了忍不住耸了耸肩,“就当我是在怀疑你吧!因为你的这番说辞是在是太可疑了!” “这有什么可疑的?民国二十一年,淞沪抗战的时候,在南市难民营被我爹收养的!” 听到这,汪曼丽才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苏小姐,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我会派人到那边核实,倘若让我发现你说的是假话的话,后果可是十分严重的。” “不信你就去查好了,反正本小姐问心无愧,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问完了陆颖心,那汪曼丽便根据她给出的回答,依次询问了辣椒和那个叶明凯。别说,还真就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那三个人的话既符合逻辑,还能够相互佐证,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可即便如此,汪曼丽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执意要表哥汪曼云留下两个行动队的队员守在李士群所在的302号房间的门口之后,才终于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这时,303号房间里的陆颖心三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危险竟然来得这么快!还好我们早有准备,对了叶管家,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十一点二十,乘坐电梯到一楼餐厅用餐,然后在晚上六点钟的时候,去四楼的四号包厢相亲。” 此话一出,陆颖心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是吧?你们还真要给我安排相亲啊?” 然而叶明凯却并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还请两位小姐下楼用餐。” “知道了,我们换好了衣服就下去。” “那我就先下去安排了。”说完叶明凯便也离开了房间。 而就在两人换好了衣服,准备乘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李信便很是“碰巧”地赶在电梯门关闭之前挤了进来。 “恭喜你们过了第一关,果然没让我失望。”李信抬眼注视着电梯上方正在逆时针旋转的楼层指针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不过你们也别因此就放松警惕,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我太了解我那个师妹了。她可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吃完午饭以后让管家带你们去四楼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今晚目标将会在二号包厢秘密与李士群会面。” “知道了!” …… “科长您看!那两个女的从电梯里出来了!”就在陆颖心和辣椒两人走出电梯的同时,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便有手下立刻向汪曼丽报告道。 “出了那两个女的,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真的?你看清楚了么?” “看清楚了!虽然离得远但小的的确是看得真真儿的!电梯里面就只有那两个女的,没有其他人。” 奇怪,难道真的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正想着,汪曼丽突然猛地灵光一闪,连忙对那个前来报告的手下说道:“你刚刚说电梯里没有其他人,那你注意到电梯有没有在二楼停留过吗?” “这个……小……小的没注意。” “废物!从现在起,你给我盯死这部电梯!再出现这样的纰漏,可就别怪我翻脸了!” “是!小……小的这……这就去,这就去……” 而就在那个手下灰溜溜地离开后不久,李信的声音便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师妹,我离着老远都听到你在发脾气了,出了什么事,让你发这么大的火啊?” 虽然很是意外,但汪曼丽表面上却还是极力保持着平静,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就是教训了一个愚蠢的手下罢了!对师哥,你不是说要好好休息休息吗?怎么又下来了?” 李信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还不是它闹的?我刚洗了个澡它就闹将起来了,没办法,就只好下来找点东西吃咯!要不要一起啊?” “好啊!” “咳!”就在那汪曼丽想也不想就准备接受李信的邀请的时候,一旁的汪曼云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满怀歉意地对李信说道:“多谢李科长的美意,只可惜我们兄妹还有公务在身,实在是……” 不等那汪曼云把话说完,李信便点了点头,很是理解地说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告辞!” “慢走啊,李科长!” …… “表哥!你这是做什么呀?你要是再这么粗暴干涉我的计划的话,可就别怪我当着你那些手下的面跟你翻脸啊!” 李信走后,汪曼丽的不满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随即便毫不客气地对自己的表哥汪曼云发泄了起来。 那汪曼云则更是直接,没好气地回敬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拿计划当幌子,你那叫计划吗?我看你就是想缠着那个小子!” “是又怎样?” “醒醒吧!我的傻妹妹,且不说人家已经有了未婚妻,就算是没有婚约,他不也已经拒绝了你那么多次了吗?你怎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啊!” “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总之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罢,汪曼丽便起身向弹子房走去,而汪曼云则在原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抽动着嘴角,眼里满是妒意…… “先生,请问要吃点什么?” 餐厅里,李信刚一落座,便有一个服务生上前问道。 然而还没等李信开口,就听到一个好听的女声说道:“红烧翅,蒸一条石斑鱼,半只炸子鸡,再来两碗米饭,谢谢。” “这……”那服务生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李信。 李信则微笑着点了点头,“照做就是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服务生才如蒙大赦一般,飞快地跑到厨房里去了。 “在西餐厅里点中餐,真不愧是宋家的大小姐,连吃饭都这么任性啊!” 然而,已然在李信对面坐了下来的宋雯婷听了之后却只是耸了耸肩,“反正我就是吃不惯那些牛排和沙律。” “想不到你思想那么先进,行事作风倒是挺保守的啊!” “这不叫保守,这叫有原则!还有,别再变着法地套我的话了,我可不会上你的当!”说到这,宋雯婷先是谨慎地看了一眼正坐在不远处用餐的陆颖心和辣椒,随即故意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部长让我告诉你,一切准备都已就绪,只等晚上好戏开演。还有……” 见印象中向来行事果决的宋雯婷突然欲言又止,李信便连忙追问道:“还有什么?” “你确定要把那么危险的任务交给她们两个吗?” 此话一出,李信也不自觉地偷偷看了一眼,但眼神中却并没有一丝的担忧,而是满满的信任。 好半晌李信才胸有成竹地说道:“那是当然!而且我相信她们一定能够完成这次的任务!” 第六十三章 调虎离山 “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东西不合胃口?” 陆颖心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辣椒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刀叉,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辣椒连忙摇了摇头,“琳姐你看,坐在少爷对面的那个女的是宋小姐么?” “除了她还能是谁?”陆颖心头也不回地说道,其实早在宋雯婷刚一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 “你说……他们在说什么呀?该不会是在讨论今晚的行动吧?” “这么秘密的事怎么能在这讨论呢?她可没那么傻!要我看呐,她八成是担心我们完不成任务,进而耽误了后面的计划,才特意跑过来的。” “担心我们完不成任务?哼!这也太小瞧人了吧!”听了陆颖心的话,辣椒便不自觉地攥着拳头说道。 “既如此,那就让她好好见识一下咱们的手段好了!”说罢陆颖心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吃好了吗?” “吃好了!” “那就开始吧!叶叔,买单!” …… 直到陆颖心一行三人离开,宋雯婷才微微叹了口气,“既然你那么信任她们,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一切就按计划进行吧!目标大概会在晚上七点左右抵达。” “嗯,我知道了!” “那……我就开始了啊!” “什……” 李信的话还没说完,宋雯婷便不由分说抄起桌上刚刚端上来的红烧大鲍翅劈头盖脸地朝他泼去。 尽管李信的反应很快,但汤汁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溅了他一身。 “你疯了?!” 然而宋雯婷却并没有说话,而是紧咬着嘴唇又将手里的空盘丢了过去。 李信连忙用手中的拐杖一档,将那个盘子挡落在地,“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就让原本还十分热闹的餐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互相怒目而视的两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宋雯婷眼见自己连续两次发难都被李信给化解掉了,一双美眸便瞬间噙满了泪水,不顾一切地将桌上所有能拿动的东西砸向了李信,一边砸还一边自言自语道:“我打死你个负心汉!陈世美!大混蛋……” 这下餐厅里的其他人才大概猜到了宋雯婷发飙失控的原因,随即便瞬间划分成了好几派,有为女方鸣不平,觉得她所托非人,进而在心里大骂男方不是个男人的;也有觉得就算男方有错,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再怎么女方也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下大吵大闹的;还有几个家伙见宋雯婷长得漂亮,便开始暗搓搓地对其品头论足的;而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地看起了热闹…… 而这边宋雯婷砸得痛快,另一边的李信也是瞬间入戏,一边招架躲闪一边解释道:“雯婷,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我们是清白的!” 不想宋雯婷听了却轻笑了一声,“清白?呵,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我今天就想让所有人知道知道,李家的大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够了!”听到这,李信的脸便“唰”地一下沉了下来,“宋雯婷你给我听好了,我们两个是有婚约不假,但在没举行婚礼以前,你也只不过是我的未婚妻罢了!你要是继续在这无理取闹的话,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你……混蛋!”说着盛怒之下的宋雯婷便抡起胳膊朝着李信的脸上扇去。 然而那一巴掌却并没有打下去,而是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就被李信给死死地抓住了。 “怎么,还想动手?”说到这,李信的语气便又加重了几分,“我警告你,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 “啪!”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宋雯婷便用另一只手甩了他一记耳光,紧接着又用鞋跟狠狠地踩中了他的右脚,顿时引得他痛呼一声,跌倒在地,疼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也警告你,本小姐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你不是已经开始讨厌我了么?那好,我这就回去让我爹解除咱们的婚约,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罢宋雯婷便直接一个潇洒的转身,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就向外走。 这下李信才真有些慌了,连忙不顾右脚的疼痛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说道:“雯婷!雯婷!你别这样,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气话,都是我不好,只要不解除婚约,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李信如此的作态顿时便让那些围观的人们对之嗤之以鼻,甚至再看向他的目光中还隐隐地带着一丝鄙夷。 然而即便如此,那宋雯婷却只是哼了一声,随即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便奋力挣脱了李信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餐厅的一个角落里,目睹了李信和宋雯婷两人争吵全过程的汪曼云则心情大好地对身边的汪曼丽说道:“表妹,现在你该看清楚那小子的真面目了吧?” 可让汪曼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汪曼丽非但并没进行任何的反驳,反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已经看的清清楚楚了,果然是我看中的男人!” 这下汪曼云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那姓李的到底给自己这个表妹下了什么迷魂药,要不平时看上去还挺精明、挺有心计的表妹,怎么一涉及到那个李信就开始犯蠢犯花痴呢? 汪曼云越想越是郁闷,终于忍不住说道:“我说妹子,那姓李的小子有什么好?明明就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花花公子!还有他刚刚苦求宋小姐不要解除婚约时的样子,简直就丢尽了我们男人的脸!还真不知道你看上了他哪一点!” 不想汪曼丽听了却缓缓地摇了摇头,“表哥,你能说出刚刚的那一番话,就说明只看到了表面。换句话说,你根本不了解我师哥。” 此话一出,汪曼云便不禁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他们两个的婚约,意味着什么吗?” “婚约就是婚约,难道还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汪曼丽则笑了笑,“当然有了,现如今李家现任家主李秉堂已然从政,那么偌大的家业自然就需要交给代理人帮忙代为打理,根据我的调查,那个宋家大小姐很有可能就是作为李家的代理人重点培养的,也正因如此她和我师哥才会订下婚约。所以他刚刚才会那样苦求宋小姐不要解除婚姻,或许在你们看来他这样很是丢脸,但在我看来,他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李家的利益着想,算得上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了。” “嘁!”汪曼云听了不由得撇了撇嘴,“就算事情真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你不是更加没机会了吗?难不成你还愿意给他做小吗?” “如果他肯的话,也不是不行啊!” 汪曼丽语出惊人,顿时就把那汪曼云给气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自己的表妹宁愿给那个李信做小,都不愿看自己一眼,难道自己跟那小子比起来真就那么差吗? 汪曼云越想越气,最后索性直接丢下了自己的表妹,独自一人去检查周围的守备情况去了。 而此时的陆颖心和辣椒两人则已经在管家叶明凯的再领下,来到了饭店的四层。 直到这时,两人才发现,这栋建筑虽然从外面看上去只有三层,但实际上只有最外面的一圈主楼是三层,向内则呈塔形层层收分至中区六层,乘坐电梯只能上到三层,想要去四五层则需要走旋转楼梯,至于六层由于原来是饭店的主人江正卿的住所和办公室,因此只能通过一层的直达电梯才能上去。 “这里面的楼层结构你们都看到了,届时警备处一定会在电梯和楼梯口安排守卫,因此该如何脱身将会是这次行动成功与否的关键。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全看你们的了。” 管家叶明凯以重新挑选合适的包厢为由,带着陆颖心和辣椒两人在四层转了两圈之后,才低声对两人说道。 陆颖心听了先是点了点头,随即便对不远处的一个服务生说道:“不好意思,看来看去,我还是觉得最开始的那个四号包厢比较好,就订那间好了!” 那服务生听了连忙点头说道:“好的,那就请跟我到预约台办下预约手续吧!” “两位小姐稍后,我去去就来。”说完叶明凯便跟着那个服务生去办手续了。 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一点,这个时候,主要用来举办宴会的四层自然没有什么人,于是两人便在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很有默契地分头行动了起来……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正准备办理预约手续的叶明凯却突然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呻吟了起来,“哎哟!哎呦喂呀!哎哟……” 别说那叶明凯演得还挺逼真,直接引得那个服务生第一时间上前关切地询问道:“先生,您怎么了?没事吧,先生?先生?” “肚……肚肚肚子疼,肚子疼啊!可能是中午吃错了什么东西了!快……扶我去……去厕所。” 那服务生听了连忙上前搀扶,可不知那叶明凯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的。即便那服务生已经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却依旧没办法将他扶稳,有几次更是差点摔倒。这下那个负责办理预约手续的小姑娘也只好从预约台后面走了出来,两人合力才勉强把他搀扶到了厕所里面。 就这样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那叶明凯才在两人的搀扶下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还没等他们回到预约台,远远地就看到了陆颖心和辣椒两人正抱着胳膊等在那里,脸上写满了不悦。 “我说叶叔,你不好好在这办理预约手续,跑哪去了啊?害得我们好找!”一见面,陆颖心便没好气地对叶明凯说道。 “回大小姐的话,我刚刚突然肚子疼得厉害,这才……” “好了,不要再说了!”不等叶明凯把话说完,陆颖心便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说话的态度也软了几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给你叫个医生?” 叶明凯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去了一趟厕所以后感觉好多了,应该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那就赶紧把手续办了,然后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以免耽误了正事。” “知道了!大小姐。”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而中央饭店内部却依旧灯火辉煌。 饭店一层的酒廊里。 “麻烦你,给我一杯威士忌。” 话音未落,伴随着一阵淡淡的香风袭来,一个女声便响了起来,“想不到师哥你也有为了女人而借酒消愁的一天啊!” 然而李信却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那杯威士忌,连看也没看一旁的汪曼丽一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自语道:“我现在心情很差,离我远点!” 不想那汪曼丽非但没有走,反而主动靠近了一些,吐气如兰地在李信的耳边说道:“可我现在的心情倒是蛮不错的。要知道上一次我们如此近距离的谈话,还是一年以前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有任务在身的,就这么跑到这来陪我喝酒,你就不怕你那个表哥发飙吗?” “那就随便他好了,再说任务是他们行动大队的,我只是过来帮忙的,多一个我不多,少一个我不少,就算他把小报告打到我爹那里也无所谓,只要能跟你待在一起就好!” 说着那汪曼丽的一双玉臂竟主动环上了李信的脖子,周围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暧昧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李信却突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转头一看,赫然发现不远处宋雯婷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自己…… 第六十三章 可疑人物 “哟!挺亲热的嘛!” 尽管这句话是宋雯婷笑着说的,但眼中的怒火却早已喷薄而出,让人不寒而栗了。 “雯……雯婷,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音未落,宋雯婷便抱着胳膊自顾自地找了一张沙发坐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你解释吧!我听着!” …… 就在李信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的时候,饭店一层的大厅里。 “队长,温院长的车已经到了,可是汪科长他……”说着那个前来报事的手下便压低了声音对汪曼云耳语了几句。 “哼!真是丢人丢到家了!那就不管她,继续按照事先的计划执行就好了。” “是!” 话音未落,把自己全身都裹在一件风衣里的温宗尧便在一众行动队队员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汪曼云则立刻第一时间迎了上去,“警备处行动大队队长汪曼云奉命前来护卫您的安全,有失远迎,还请温院长见谅。” 而温宗尧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随即惜字如金地问道:“岩井大佐的代表呢?” “周先生已经在楼上恭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说完汪曼云便带着温宗尧向四层的宴会厅走去…… 与此同时,饭店四层的四号宴会包厢里,原本还跟陆颖心和辣椒有说有笑的微胖男子突然身子一歪,随即便毫无预兆地倒在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顿时就吓了辣椒一跳,“琳……琳姐,他这是怎么了?” 然而陆颖心却并没有说话,而是笑着用手指了指那人手中的酒杯。 辣椒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但很快第二个疑问就冒了出来,“可那酒你不是也喝了吗?” “是啊!不过这酒啊,可不是我能喝别人也能喝的!说起来,这一招还是你们少爷教我的呢!” 话音未落,门外便响起了两短一长的敲门声。 两人立刻就紧张了起来,辣椒第一时间搬开了角落里的一个柜子,并从地板下面的暗格里将叶明凯提前放在里面的一只小木箱子拿了出来,打开一看,赫然竟是一部小型的监听器。 而另一边的陆颖心也没闲着,先是以最快的速度从另一个角落里摸出了一根电线,熟练地连接到了辣椒刚刚找出来的监听器上。 而这根电线的另一头,则连接在一个安装在李士群和温宗尧所在包厢的壁灯灯座里面的窃听器上。 正是陆颖心下午在叶明凯的掩护下,偷偷潜入包厢装上的。 经过了一番调试之后,监听耳机里面很快就传来了李士群和温宗尧两人说话的声音…… …… “哎呀呀!温院长,您可来了!周某在此恭候多时,来来来,快请坐!请坐!” 二号包厢里,李士群一见到温宗尧便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而温宗尧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反客为主地说道:“客套话就免了罢!岩井大佐这么急着把你派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到这来吃饭的吧?有什么话周先生不妨直说好了!” 李士群笑了笑,随即便也坐了下来说道:“既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岩井大佐希望温院长能够看清形式,千万不要站错了队啊!” 温宗尧听了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站错队?那么请问周先生,直到现在我的侄子都还关在警备处的大牢里,这个队该怎么站呢?” “温院长说笑了,您老纵横政坛这么多年,自然比我更加懂得弃卒保帅的道理,我又怎么敢在您老人家的面前班门弄斧呢?” “好一个弃卒保帅!子华虽说并非我弟弟亲生,我却一直把他当做亲侄子来看待,这一点我想岩井大佐应该很清楚吧?” 那李士群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那温宗尧的弦外之音,什么手足兄弟、至爱亲朋全部都是那温宗尧的说辞罢了,其真正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岩井英一加码! 想通此节之后,李士群便笑着对温宗尧说道:“您对您侄子的感情之深,我们馆主自然是清楚的,因此只要您愿意继续跟我们合作,我们馆主就会全力支持您接替梁鸿志,坐上行政院长的宝座,如何?” 原本李士群以为,自己只要给出这样的承诺,那温宗尧就必定会忙不迭地一口答应下来,哪曾想此话一出,温宗尧便立刻笑着反问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们馆主打算如何支持我呢?” “这个温院长大可放心,除了之前已经谈好的条件之外,我们馆主还会给您提供一大笔经费,毕竟打点和拉拢人心都是需要花钱的嘛!” 别说,要是换作以前,那温宗尧保不齐还真就会选择继续跟他们合作,可是现在…… 听了李士群的话,温宗尧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说到梁院长,听说他的小女儿即将在下周六举办婚礼,这个事你知道吗?” “这……不知道。”那李士群显然没有料到温宗尧会突然问起这么个事,于是便在愣了一会之后,摇头说道。 “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猜不透温宗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李士群听了不禁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告诉你,这场婚礼的新郎是军部参事中田三郎大佐的话,你们还会继续支持我上位吗?” “这个……” 眼看着那李士群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温宗尧便直接起身告辞道:“看来周先生这次过来,准备得不是很充分啊!既如此,那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说完就要向门口走去,李士群见状连忙起身把他给拦了下来,“请等一下,温院长!可否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让我去打个电话?” “你去吧!” “温院长稍后,我去去便回。”说罢,李士群便快步离开了包厢,来到了一层的前台,用公共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馆主!是我……周生!属下已经顺利抵达南京,并且与温院长见了面,不过在交谈过程中属下得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于是李士群便压低了声音把梁鸿志准备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中田大佐的事向岩井英一汇报了一遍。 “以上,就是这边目前的情况了……嗯……好……那下一步的计划是……” …… 就在那李士群离开包厢去打电话的同时,陆颖心也摘下了头上的监听耳机对一旁早就已经严阵以待了的辣椒点了下头,后者则立刻会意,二话不说便从窗户翻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温宗尧所在的二号包厢的窗外。 透过窗子,辣椒能很清楚地看到正坐在里面等待李士群回来的温宗尧的一举一动,随即便默默地从腰间摸出了两把明晃晃的手斧,看准时机将其中一把向自己正上方的窗户甩去。 “哗啦!” “啊!!”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过后,便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这便让守在外面的汪曼云和他的手下的神经全都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哪来的声音?” “好像是从楼上传过来的。”一个手下回道。 “你们几个,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剩下的跟我去二号包厢!”尽管事出突然,但汪曼云却依旧镇定自若,冷静地指挥着手下。 可就在汪曼云准备带人冲进包厢保护温宗尧的时候,不想却被打完电话刚刚回到四层的李士群给拦住了。 而此时躲在窗外的辣椒却没有继续下一步行动,而是默默在心里读着秒,直到等了足足一分钟却始终没有人冲进来之后,辣椒才在暗中瞄准了已经躲到柜子后面的温宗尧,将另一把手斧丢了出去…… “啊!!!” 又是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而紧随其后的则变成温宗尧的惨叫。 直到这时,李士群才让汪曼云带人进冲了进去。 然而让他很是失望的是,辣椒那一记飞斧只劈中了温宗尧的小腿,并没有命中要害,可即便如此,也让他鲜血流了一地。 “温院长!您没事吧?”直到汪曼云确认了包厢里面的安全,李士群才挤出人群半跪在温宗尧的面前关切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温院长送去医院?” 此话一出,其他人这才如梦方醒地回过神来,简单包扎了一下之后,便七手八脚地将温宗尧送去了医院。 而汪曼云却并没有参与其中,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命令手下封锁了整个饭店之后,才在酒廊里找到了正在跟宋雯婷炫耀自己当初在学校里跟李信的感情有多么多么好的表妹汪曼丽。 “你怎么又……算了不说了,快!跟我来!”说着便索性把汪曼丽从沙发上拉了起来,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向外走。 “你干嘛呀?不是跟你说了,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吗?你再这样我可对你不客气了啊!” 然而就在汪曼丽刚要跟死死抓着自己胳膊的表哥翻脸的时候,汪曼云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温院长出事了!” 此话一出,刚刚还一脸怒气的汪曼丽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温院长遇刺,万幸只是受了点轻伤,不过那个周先生的举动倒是让我很不能理解。” 随即汪曼云便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汪曼丽复述了一遍。 然而还没等汪曼丽得出结论,李信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师妹!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遇上什么难题了,要不要我帮忙……哎哟!”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头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你打我干什么?” 宋雯婷则毫不客气地回怼道:“因为你该打!忘了你刚刚怎么跟我保证的了,是不是?”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妹犯难,连帮都不帮一把吧?” 不料话音未落,汪曼丽却罕见地拒绝了自己,“多谢师哥的好意,不过这里是南京,还是交给我们自己来处理吧!” “听到了没?这里可是人家的管辖范围,你一个上海的跑去凑什么热闹?还不给我老老实实地回房间去?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 李信和宋雯婷两人刚一离开,汪曼丽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随即便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问道:“饭店已经封锁了么?” “已经完全封锁了!这是今晚四层和五层宴会包厢的预约记录。” 而当汪曼丽看到那份预约记录之后,很快便将视线锁定在了那条四号包厢上面。 “苏琳?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不想那汪曼云听了却有些顾虑重重地说道:“是啊!我也注意到了,这两个女的的确十分可疑。不过我觉得,在没搞清楚那个周先生古怪举动的动机以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这个简单。”说着汪曼丽便来到了饭店前台,用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喂?爸爸,是我曼丽啊!就在刚刚……” 听了汪曼丽的讲述以后,汪禹丞便陷入了沉思,好半晌才说了一句,“知道了,你等我电话!” 时间不大,汪禹丞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喂?是我……嗯……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一旁的汪曼云便立刻忍不住问道:“处长他怎么说?” 然而汪曼丽却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又看了一眼手上的那份预约记录,才开口说道:“走!去四号包厢!” 尽管不知道汪禹丞在电话里跟汪曼丽说了些什么,但从她的反应来看,显然是已经将那两个女学生作为头号的怀疑对象了。 很快,两人便带着手下直接闯进了位于饭店四层的四号包厢。 正在包厢里用餐的陆颖心直接拍案而起,“又是你们!还有完没完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可对面的汪曼云却并没有理睬,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搜!” 然而还没等汪曼云的那些手下有所动作,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汪大队长,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我的面前造次?” 第六十五章 少将师长 “……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在我的面前造次?”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然而最吃惊的竟然不是汪曼云和汪曼丽兄妹俩,而是陆颖心和辣椒! 因为说话的不是别人,赫然竟是刚刚从酒桌上清醒过来不久的陆颖心的相亲对象! “吴……吴师长,您怎么会在这啊?”短暂地惊讶过后,那汪曼云立刻诚惶诚恐地说道。 那人却丝毫不买他的账,依旧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难道我去哪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声音虽然不大,却当场把那个汪曼云吓得连连摇头,“不不不,吴师长您误会了!卑职汪曼云,是警备处行动大队的队长,刚刚我们只不过是在执行公务罢了,要是早知道您在这,就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打扰到您的雅兴了。” 听他这么一说,那人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嗯,这倒还像是一句人话!” 直到这时,陆颖心才终于回过神来,随即便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他叫你师长!?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想那人却只是笑了笑,坦然地说道:“苏小姐不必在意,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像我刚才说的,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担任军政职务,一心侍奉家父膝下了。” 此话一出,一旁的管家叶明凯这才轻声对陆颖心耳语了几句。 这下陆颖心便再也没办法淡定了,因为直到这时,她才知道眼前这个自称姓吴的微胖青年,竟然是曾经的直系军阀首领吴佩孚的儿子,十九岁就被授予了少将军衔的吴道时! 而就在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尴尬的时候,那吴道时便将视线重新看向了汪曼云,“我姑且相信你是警备处行动大队的队长,但是你得跟我解释清楚,你们到底在执行什么公务?还有,为什么要突然强闯我的房间?” “这个……”那汪曼云迟疑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说道,“不瞒吴师长,就在刚刚,温宗尧院长在二号包厢遇刺,我们正在全力追查刺客……” “混账东西!”不等那汪曼云把话说完,那吴道时便猛地一拍桌子,瞪着眼毫不留情地呵斥道,“好啊!追查刺客竟然追查到我这来了,难不成是在怀疑我吗?” 要论年纪,汪曼云可比那吴道时还要大上五岁,可不知怎的,那吴道时说话时无形中爆发出来上位者特有的气势,却是汪曼云所不具备的,顿时就矮了人家一大截,于是便顺理成章地陷入了极度的被动之中。 “不不不,吴师长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想问苏、秦两位小姐和她们的管家几个问题……” “哼!你怀疑她们跟怀疑我有什么区别,如果我告诉你一整个晚上我都跟她们在一起,你是不是也要审问审问我啊?” “吴师长息怒,卑职不敢……” 就在那汪曼云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躲在人群之中的汪曼丽便暗中向他使了个眼色,汪曼云立刻会意,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带着人灰溜溜地退出了包厢,这才没有把事情闹僵,进而彻底激怒那个吴道时。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吴师长到了南京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都不向我报告!你们还想不想干了?” 出了包厢之后,那汪曼云便劈头盖脸地教训起了自己的手下。 而不等他把火发完,一旁的汪曼丽就忍不住说道:“我说表哥,敢情你在这是在埋怨我们情报科么?” “我的小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挑我的语病了,当务之急还是研究一下接下来的对策吧!” 然而话音未落,就有一个手下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报……报告大队长,处长刚刚打电话过来,要我们立刻解除对中央饭店的封锁!” 解除封锁?此话一处,汪曼云和汪曼丽兄妹俩便不由得面面相觑,尽管心里满是疑惑,但最终却还是不得不按照处长汪禹丞的指示解除了对中央饭店的封锁。 而就在汪氏兄妹带着人虎头蛇尾地撤出中央饭店的同时,四号包厢里的吴道时也在用餐巾擦了擦嘴之后,满怀歉意地对陆颖心说道:“苏小姐,今晚真是太抱歉了,先是因为不胜酒力而醉倒,随后又被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扰了兴致,真是丑态百出,让苏小姐见笑了。” 陆颖心听了则摆了摆手,“没关系的,些许小事罢了,吴先生不必放在心上,能够有幸结识吴大帅的公子,苏琳不胜荣幸。” “苏小姐,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就更不好意思了。” 随即两人又寒暄了一阵之后,那吴道时便主动起身告辞,“虽然跟苏小姐相处很是愉快,但我也不得不告辞了,要不一会宵禁了还得被人盘问,讨厌得很!” 陆颖心则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叶管家,帮我送一下吴先生。” 一旁的叶明凯听了立刻应了一声,随即便恭敬地将那个吴道时送了出去。 直到这时,此前始终没有说话的辣椒终于忍不住说道:“琳姐,我怎么觉得这个姓吴的刚刚是故意中招,暗中配合我们的行动呢?” “我也觉得他有些奇怪,尤其是警备处的人闯进来的时候,就好像是在故意掩护我们似的!” “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咯!别忘了,你们家少爷可是特别嘱咐过,任务没结束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嗯,我知道了!” ……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后,叶明凯的声音便突然在饭店三层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服务生!你们这浴室里的水怎么是凉的?难不成是锅炉房里缺煤了吗?” 此话一出,同在三层的301号总统套房里,原本正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子的宋雯婷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便一边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一边没头没尾地对沙发上的李信说道:“行动成功了!” 李信听了不由得一愣,“你怎么知道行动成功了?” “哎呀!现在可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时候。快!把外套穿上,跟我走!”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李信的外套丢给了他。 “等一下!咱们这么出去,你就不怕引起汪氏兄妹的怀疑吗?” “放心好了,没听到锅炉房里已经缺煤了吗?全都已经撤走了!” 尽管心里还满是疑问,但李信却还是选择了相信宋雯婷,随即便跟着她一路离开了中央饭店,穿过饭店的大门,径直坐进了一辆明显是刚刚停在这里不久的福特轿车。 “开车!”就在两人刚一上车,副驾驶的位置上便传来了李秉堂的声音。 “父亲?!您怎么来了?” “第一场戏你们唱得不错,那温宗尧已经被送到中央医院去了。接下来的第二场戏自然得我亲自登台了!” 李信听了却立刻劝阻道:“中央医院?父亲,那汪氏兄妹已经把人全都从饭店撤走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现在一定在中央医院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呢!您看咱们要不要从长计议啊?” 不想李秉堂却极其淡定地说道:“放心,立法院院长遇刺,我这个贸易部部长得知后前去探望,于情于理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我还通知了好几家有影响力的报社,估计现在医院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当着那么多媒体记者的面,警备处的人还是不敢胡来的。” 听到这,李信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二十分钟后,李信乘坐的车子便在医院的门口停了下来。 李信下了车一看,现场果然跟李秉堂所预料的那样,整个医院主楼的大门都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就在李信还有些伤脑筋该如何穿过拥挤的人群进到医院里面的时候,便有几个眼尖的记者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一行人最前面的李秉堂,紧接着便“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李部长,您怎么来了?有消息称刚刚温宗尧院长遭遇刺杀,被紧急送到了这里,是不是真的?” “李部长,听说您昨天刚刚以个人的名义参加了昨天温院长举办的品酒会,这是否表明您已经公开支持温院长了呢?” “李部长,您倒是说句话,表个态呀!李部长?李部长?” …… 而面对各路记者的架势,见惯了大场面的李秉堂并没有被吓倒,反而很是从容地双手虚按,对众人说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句,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解情况的。我理解各位想要了解这次事件最新进展的心情,但是还请诸位先让出一条路让我们进去,待我了解了里面的情况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回答你们的问题,可以吗?” 别说这话还真挺管用,话音未落那些记者便已经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而李秉堂则在向众人点头致谢之后,便带着李信和宋雯婷快步进到了医院里面。 而就在一行人好不容易才从值班护士那里打听到了温宗尧在哪间病房,就被早已守在那里多时的汪氏兄妹给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李部长,我们处长说了,没有他老人家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温院长的病房。” 不想话音未落,李秉堂就如同变戏法一般地拿出了一张手令,在汪曼云的眼前晃了晃,“看好了,这是警察厅王厅长的亲笔手令,王厅长公务繁忙无暇分身,遂命我前来代为探望。” 什么狗屁的公务繁忙无暇分身,估计那个王春生现在不是在哪里吃喝玩乐,就是在哪个婊子的被窝里呢! 可即便心里这么想,那汪曼云表面上却不敢多说什么,毕竟那个王春生再怎么腐败无能,也还是南京警察厅的厅长,他的话即便是身为警备处处长的汪禹丞都不敢不听,更何况是自己这个小小的行动大队的队长了。 可即便如此,那汪曼云还是不想就这么放他们进去。 就在这时,随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才终于让已经有些骑虎难下的汪曼云暗自松了一口气,“秀峰啊!既然李部长有王厅长的手令,那就让他们进去好了!” 话音未落,一个头顶瓜皮帽,身穿深灰色长袍马褂、年近古稀的老者便从温宗尧的病房里走了出来,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人。 李信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老者非是旁人,赫然竟是南京警备处的处长汪禹丞!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快就亲自赶了过来,难怪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要提前准备王厅长的手令了。 别看那汪曼丽比李信还小一岁,但她可是那汪禹丞五十多岁时候的老来女,也正因如此,汪禹丞才会对她格外的宠爱。 至于那个中年人,自然就是躲在岩井公馆里面的李士群了! “想不到汪处长来的这么快,真是让我这个做晚辈的感到汗颜啊!” 汪禹丞则轻咳了两声说道:“没办法,谁让这事让我摊上了呢?出了这档子事,我这个警备处长实在是难辞其咎啊!还希望李部长在向王厅长复命的时候,能帮我美言几句,那样的话汪某人可就感激不尽了。” “好说!好说!汪处长你太客气了。”说到这,李秉堂故意顿了顿,随后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汪禹丞身后的李士群随口问道,“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秘书常庆,不久前才刚刚到我身边做事,难怪李部长看着眼生了。” 不得不说那汪禹丞虽然上了年纪,但反应却依旧快得离谱,还没等那李士群开口便抢在他的前面巧妙掩饰了他的身份。 而李秉堂听了汪禹丞的说辞也不疑有他,只是微微向他点了点头便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汪禹丞的身上,“既然这里都是自己人,那闲话就说到这里吧!实不相瞒,王厅长之所以让我过来,就是担心咱们之中出了内鬼,不知汪处长你怎么看呢?” 第六十六章 将计就计 “内鬼?李部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听了李秉堂的话,汪禹丞连忙看了一眼左右,急声说道。 李秉堂却只是笑笑,“汪处长,这可不是我在乱说,而是王厅长的判断,如若不是出了内鬼,温院长今晚的行程又怎么会暴露呢?” “这个……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那依李部长看,这个内鬼会是谁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便瞬间紧张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一看下子全部都集中在了李秉堂的身上,各自在心中猜想着他会如何回应。 然而李秉堂却依旧淡笑着说道:“汪处长这是在考我啊!我就是个搞贸易的,破案这种事自然还是要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做,你说对吧,汪处长?” 说罢,李秉堂便向汪禹丞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带着李信和宋雯婷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温宗尧的病房。 直到这时,汪曼云才忍不住说道:“叔父,李部长刚刚那一番话似乎若有所指,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啊?” 话音未落,一旁的汪曼丽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那又怎样?如果只要在现场就要被怀疑的话,那他的儿子和秘书是不是也应该包括在内啊?” “汪小姐说的没错!”汪曼丽的话音刚落,李士群便第一个表示了赞同,“我认为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把我和温院长秘密见面的事给掩饰过去。” “可是即便我们掩饰得再好,只要那温宗尧一松口,那不就功亏一篑了吗?”汪曼云还是忍不住担心道。 不想那李士群却毫不担心地摆了摆手,“放心,就在刚刚,我已经和汪院长想办法让温宗尧认定今晚的刺客就是南造云子派的了。接下来,你们只要继续按照我们馆主的计划行动,就一定能利用这次的两院之争,获取到最大的利益。” 说着那李士群便压低了声音向众人说出了岩井英一的下一步计划…… 而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病房里,病床上的温宗尧一见到李秉堂等人,便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一边。 这便让李秉堂很是莫名其妙了,“温院长,您这是?” “哼!少在那装无辜了,刺杀我的人怕不就是你派去的吧?” “温院长,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我连您今晚为何会出现在中央饭店都不知道,又怎么派人行刺呢?” 尽管那温宗尧也觉得李秉堂的话很有道理,但还是提出了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为什么会来的这么快呢?” 此话一出,一旁的李信便立刻解释道:“不瞒温伯父,若非小侄刚好就下榻在中央饭店,恐怕这个时候家父早就已经睡下了。” “看看,不打自招了吧!还说你们不是早有预谋?这南京城里那么多的酒店,你为什么偏偏就选择入住中央饭店啊?” 面对温宗尧的质问,李信却只是耸了耸肩,极其自然地说道:“这个温伯父您就有所不知了,小侄每次来南京都会入住中央饭店,而且这一次早在我昨天刚到南京的时候就已经办理入住手续了,要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见面,我总不能预卜先知吧?” “真的吗?” “是真是假,温伯父一查便知,小侄根本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不对!你怎么那么肯定在昨天办理入住就会洗清自己嫌疑的?难不成你早就知道我会去中央饭店吗?” 别说那温宗尧不愧是一院之长,短短几句话就发现了李信言语间的漏洞,随即便立刻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犀利地反问道。 然而李信却依旧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而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小侄的确早就知道您今天晚上会去中央饭店。” 此话一出,那温宗尧的额头上便不自觉地冒出了一丝冷汗,“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那温宗尧会如此,因为这次跟岩井英一的代表秘密会见可是高度保密的,李信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自己的身边有内鬼不成?一想到身边很有可能有一双眼睛时刻在暗中盯着自己,怎能不让感到后怕呢? “说来也巧,就在昨天夜里,小侄远在上海的同事无意中监听到了一通从南京打到岩井大佐办公室的电话,至于内容嘛!想必温伯父应该比我清楚吧?” “这个……”此话一出,那温宗尧的气势一下子就矮了半截。 而李信则继续趁热打铁,“温伯父,如果我们不是真心想跟您合作,完全可以把那通电话的录音直接送到云子小姐的面前,何必大费周章地搞什么暗杀呢?您说对吧?” 听了李信的话,那温宗尧先是一愣,随即便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可是如果不是你们的话,那会是谁呢?” 见那温宗尧的思路已经被李信牵着鼻子走了,一旁的李秉堂便适时开口帮忙分析道:“温院长,卑职倒是有一个想法,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请您仔细回想一下您跟那个岩井公馆的代表见面后的情景,越详细越好,以免漏掉任何细节,可以吗?” 事已至此,温宗尧知道自己除了配合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于是便深深地叹了口气,把自己跟李士群见面后的情景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而就在他快要讲完的时候,李秉堂便突然开口问道:“等一下,温院长。您刚刚说那个周生在听你说了梁院长女儿和中田大佐的婚讯之后,离开过包厢?” 温宗尧点了点头,“是啊!那家伙显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以至于在听了梁院长的女儿和中田大佐的婚讯后竟然表现出了明显的动摇,所以我一气之下就准备起身告辞,却被他拦了下来请求我再多等几分钟,让他去给岩井大佐打个电话。” “然而没过多久,您就遇刺受伤了,对吧?”不等那温宗尧把话说完,李秉堂就替他说道,“难道您就不觉得,这个刺杀的时机,很是蹊跷吗?” 那温宗尧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李秉堂的言外之意,“李部长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岩井公馆做的局?” “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毕竟那个婚讯已经表明梁院长已经攀上了军部的关系,那么只要岩井大佐先离间您和云子小姐之间的关系,再转过头站队梁院长的话,可比直接跟有土肥圆贤二撑腰的云子小姐硬碰硬要更有把握啊!您说呢?” “特么的岩井英一,竟然敢这么算计老子!就在你们进来之前,那姓周的还在那挑拨离间,贼喊捉贼,说是人是你们派的,简直是无耻至极!”狠狠地骂了一通之后,那温宗尧也冷静了下来,“不过李部长,你刚刚也说了,这只是你的推测有这个可能罢了,万一这其中要是有什么误会的话……” 尽管那温宗尧没有把话说明,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不想就这么直接跟岩井英一撕破脸皮的。 于是李信便立刻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温伯父放心,回去之后我就给上海那边打个电话,相信很快我们就能知道那个周生和岩井大佐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了。” “好!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然而话音未落,一旁的李秉堂便无不担心地说道:“嗯,也只有先这样了。不过事情真是我预想的那样的话,那您现在的处境可就非常危险了。” “那……我该怎么办呐?” “这样好了!他们不是像要离间咱们吗?那咱们就将计就计!这样,一会您……” ……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进来的?我可不想听什么狗屁解释!” 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东西砸落的声音,顿时就把病房外的汪禹丞等人吓了一跳,赶忙冲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病床上的温宗尧正暴跳如雷地指着李秉堂的鼻子破口大骂,骂的那叫一个难听。直到骂的有些累了才将注意力转到刚刚冲进来的汪禹丞说道:“汪处长,我刚刚是怎么跟你说的?是你把他们放进来的?” 那汪禹丞则一脸委屈地解释道:“温院长息怒,李部长拿着王厅长的手令前来探望,卑职也是……” 然而不等汪禹丞把话说完,那温宗尧便暴躁地把手一甩,“什么狗屁的手令!难道我的话还比不上一个破警察厅厅长的手令吗?” “温院长教训的是,是卑职疏忽了。” “还冷着干嘛?还不快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是!”汪禹丞连忙应了一声,随即便一脸为难地对李秉堂说道,“抱歉了,李部长,温院长无故遇刺正在气头上,请吧!” 李秉堂也很给面子,只是叹了口气,便带着李信和宋雯婷避开了记者,从后门离开了中央医院。 “雯婷,中央医院里面有我们的人吗?”刚一回到车里,李秉堂就开口问道。 “有。” “有机会接触到温宗尧吗?” “可以!” “通知他随时做好准备,等政之拿到录音之后,找机会给他送进去。” “知道了!” 两人短短的几句对话,却在李信的心里掀起了无数波澜,能够把渗透工作做到如此程度,没有一个高度严密的组织是绝对无法办到的。 这便让李信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姐姐还活着的信念。因为除了她,李信想不到任何人具备这样的能力,哪怕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也不行! 回到中央饭店,里面早已经恢复了正常,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李信则在回到返点后第一时间往上海打了个电话,然而就在李信以为一切会按照计划中那样顺利的时候,电话那边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记录着李士群和岩井英一通话内容的录音带竟然不见了! 先是自己秘密前往南京的消息泄露,再是重要的录音不翼而飞,这两件事便足以让李信百分之百地肯定,警备处里,有岩井公馆的密派! “现……现在该怎么办啊?李科长?李科长?你还在吗?”出了这么档子事,电话另一边的周远川也真有点慌了,几乎是颤着声音说道。 “我听着呢!”许是被已经慌了神的周远川搞得有些不耐烦了,李信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而大脑则一刻不停地极速运转了起来,好半晌才继续说道,“据我的估算,从那通电话打完到现在不过也不过才两个小时,你立刻把所有人集合挨个讯问,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出来。另外,立刻把这件事向处长报告!” 不想那周远川听了却很是犹豫,“这……都这么晚了,要不……” “想什么呢!处里出了内鬼,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等到明天?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要不要报告随你,不过要是日后处长追究下来,你可不要怪我!” 周远川跟李信共事这么久,这还是他头一次跟自己说这么重的话,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么严重了,于是即便周远川的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在挂断电话之后再次拿起听筒,拨通了林文强家的电话号码…… 想必今晚的警备处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想到这,李信便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福叔,是我。你有办法查到曾达斋家里的电话吗?对,就是那个《华美晚报》的记者。好,我等你电话。” 别说,张福真不愧是上海滩十三太保之中交友最广,关系最硬的爷叔张,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就查到了那个曾达斋家里的电话号码。 “喂,是达斋兄吗?我是李信。” “我当是谁,原来是李科长啊!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实不相瞒,我还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李科长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处里今天晚上不慎丢了一件东西,不知达斋兄可否帮忙把它给找回来呢?” 第六十七章 两手准备 “你说什么?!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大清早,刚一听说电话录音不翼而飞的消息,宋雯婷便忍不住追问道。 而李信却只是淡淡地回道:“就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有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了!再怎么说也能多点时间想办法呀!你怎么……” “雯婷!”就在宋雯婷越说越是激动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李秉堂便及时开口安慰道,“你先别这么激动,政之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理由,我说的没错吧?” 李信则点了点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而且又离得那么远,我们再怎么着急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来。” 听到这,宋雯婷便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个时候,难道还有比找回录音更重要的事吗?” “当然有了!”宋雯婷的话音未落,李信就几乎脱口而出地说道。 “自然是捉拿刺杀温宗尧的刺客了!” 此话一出,宋雯婷就不由得一愣,紧接着便皱着眉头对李信说道:“你没事吧?!明明是你……” 话已经说到一半,宋雯婷才猛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想以捉拿刺客的名义,把罪名都扣在岩井公馆的头上吧?” “聪明!只要把这件事做实,那么无论有没有那个录音,那温宗尧就只能乖乖地跟我们合作了!” “嗯,好思路!”直到这时,李秉堂才终于点头说道,“不过,这里可不是上海,上有警察厅,下有警备处,你又有什么办法,把捉拿刺客的差事揽到自己的身上呢?”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我听雯婷说那个王厅长不是有批货堵在下关码头吗?不如……” …… 半小时后,警察厅里王春生办公室的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而正在用一张鹿皮精心擦拭这手里的驳壳枪的王春生则连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报告厅长,贸易部办公室秘书宋雯婷小姐求见。” “宋秘书?”那王春生听了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连声说道,“快!快快有请!” 话音未落,宋雯婷和李信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宋秘书,今天这么这么有空,到我这来了呀?是不是李部长……咦,这位是?”王春生的话已经刚说了一半,这才注意到宋雯婷身后的李信,于是便下意识地问道。 而不等宋雯婷开口,李信就抢在她的前面自我介绍道:“王厅长您好,我叫李信,家父李秉堂。” “原来是李部长的公子,难怪长得如此一表人才,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不知李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李信则笑了笑,很是从容地说道:“自然是因为王厅长被堵在下关码头的那批货了。” 此话一出,那王春生的额头便不由得有些微微冒汗,“李公子,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难道那批货有什么问题吗?” “王厅长,货有没有问题,您应该比我清楚吧?还是说,您觉得出身商贾之家的我,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话音未落,那王春生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李公子,令尊昨天明明已经答应让我的船尽快进港,如此出尔反尔,实在是有失部长的名望和信誉啊!” “王厅长,别忘了昨天我也在场,您可是信誓旦旦地向我们部长保证,船上装的都是粮食,部长这才答应尽快安排您的船进港的吧?可结果呢?如果这事宣扬出去,我想您失去的,可就不单单是名望和信誉了吧?” 宋雯婷的这一番话不可谓不是一记强有力的助攻,一下子就把那王春生给说的不知道给如何反驳了。 良久,那王春生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昨晚温院长遇刺,相信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城。所以我希望您允许以我为首,组建一个联合调查小组,在调一队人马给我,尽快把这个案子给查清楚。” “这么简单?”那王春生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就这么简单!” “那我船上的那批货……” “王厅长放心,您的船已经进港了,随时都可以装卸。” 听到这,那王春生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便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喂?警保大队吗?是我,叫你们二分队的队长立刻跑步到我的办公室来!对,马上!” 时间不大,一个长得奇丑无比,瘦得跟个麻杆似的家伙便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报……报告厅长,二分队……队长贾全前……来报到,等……等候指示!” 王春生则点了点头,“嗯……贾队长,温院长遇刺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 面对王春生的问话,那贾全下意识地就要摇头,不想那王春生却直接把眼睛一瞪,“嗯?” 别看那贾全长成那个样子,反应却快得出奇,连忙改口说道:“哦!您说哪件事啊!小的一大早就听人说了!” 那王春生听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这个贾全是整个警察厅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能显得太过饭桶不是? 想到这,那王春生这才转过脸来对李信说道:“李公子,你也知道现如今锄奸队活动猖獗,哪怕是我这个警察厅也不得不时刻处于一级戒备的状态,能抽调的人手是在是有限……” 说到这,那王春生偷偷看了一眼李信,见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才继续说道:“别看贾队长这个样子,他可是我最听话的手下了,无论是什么命令,他都会坚决地服从,还请李公子多多体谅体谅啊!” 然而让那王春生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李信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安排,“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王厅长有难处,那我也不强求,就让贾队长做我的帮手好了!” “听见没有?还不快谢谢李公子!从现在起,你和你的二分队全部都要听从李公子的指挥,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记住了吗?” “多……多谢李公子!小的记……记住了!”尽管直到现在那贾全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一个劲儿地点头说道。 李信则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你现在就回去,带着你的队员二十分钟后到中央饭店的门口集合!” “是!小……小的遵命!” …… “在想什么?”自打出了警察厅,细心的李信就发现一旁的宋雯婷始终眉头紧锁,不由得开口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那个姓王的刚刚在敷衍我们。” “当然不是了,那家伙就是在敷衍我们!不过没关系,管理一群饭桶,总归要比指挥一帮刺头更容易,更何况我也没有指望他们能起到什么重要作用,只是单纯地想要多几个人手罢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宋雯婷才勉强点了点头,“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那还用说?自然是中央医院了!” 一路无话,十分钟后两人便再一次来到了中央医院。 “我说你们怎么又来了?难道昨天晚上被骂的还不够吗?”守在医院大厅的汪曼云一见到两人便忍不住说道。 然而李信却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王春生的手令怼到了他的脸上,“看清楚了!这是王厅长的手令,特命我即刻组建联合专案小组全权负责调查这个案子。我劝你还是好好配合,免得自讨没趣!” “你!” “表哥!”汪曼云正要发作,就被闻声而来的汪曼丽及时地拦了下来,随即才转头对李信说道,“师哥,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刚说的是要组建联合专案小组,对吧?” “不错!根据手令上的指示,由我来担任这个小组的组长,副组长则由你们警备处选派一个人来担任。” “我来!”话音未落,一旁的汪曼云便急不可耐地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便用教训的口吻说道:“你来什么来?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得了!” 说罢,汪禹丞才缓步走到李信面前,仔细看了一遍那道手令之后对自己的女儿说道:“曼丽,这次就由你代表我们警备处吧!” 此话一出,汪曼丽便立刻欢天喜地说道:“太好了!谢谢爸爸!” 随即又转头看向了李信,“那就请师哥多多指教了啊!” 而李信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既然人选已经确定,那么从现在起,联合专案小组就正式成立了!跟我走吧!” “去哪?” “中央饭店!” …… “全体都有,立正!” 中央饭店门口,尽管那些二分队的队员们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却依旧站了个七歪八扭,毫无半点整齐可言。 就连一旁的汪曼丽都忍不住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然而李信却浑不在意,清了清嗓子对那些人说道:“从现在起,你们就是专案组的组员了,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刺杀温院长的刺客捉拿归案。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很好!贾队长!” “有!”话音未落,贾全便弓腰驼背地从队伍里站了出来,“组长您有什么吩咐?” “立刻带人封锁整个饭店,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你们几个,跟我来!”贾全应了一声便带着人走了。 而一旁的汪曼丽则忍不住说道:“我说师哥,你这个时候封锁饭店,是不是晚了点?” 不想李信却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晚么?我怎么觉得时机刚刚好呢?” 话音未落,李信便二话不说,直接掏枪对准了不远处的一个正在路边卖赤豆酒酿元宵的小贩,“说!你是干什么的?” “我……”面对着黑黝黝的枪口,那小贩便下意识地看了一旁的汪曼丽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便让汪曼丽不得不叹了口气,承认道:“好吧!我承认,这个人是我的手下。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你是怎么看出来他有问题的?” “自然是出于对你的了解了!无缘无故突然解除封锁,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除非你是故意的!故意制造出解除封锁的假象,实际上却早已经在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那个刺客自投罗网呢!我说的对吧?” “师哥就是师哥,还真是全都被你猜中了呢!” “咳!”眼见着两人越说越亲热,一旁的宋雯婷便很是及时地轻咳了一声。 原本好好的气氛被宋雯婷破坏,汪曼丽的心里自然很是不爽,然而她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过头对那个小贩说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回汪科长的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共有四个人从里面出来。” “人呢?” “全都被我们关到附近的仓库里了。” 听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随即便在饭店里找了一个合适的房间作为审讯室,然后才让那个小贩把人给带了过来。 然而就在第一个家伙被带进来的下一瞬,汪曼丽的脑袋就突然嗡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那人非是旁人,赫然便是那个不久之前才大骂了汪曼云一顿的少将师长吴道时! 此时汪曼丽心里这个气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抓谁不好,怎么偏偏把这个活祖宗给抓来了? 好在当时自己躲在人群之中,并没有直接跟那吴道时面对面,应该认不出自己吧? 正想着,吴道时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不过说话的对象却并不是汪曼丽,而立坐在主位上的李信!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连老子都敢扣!知不知道老子是谁啊?” 不想对面的李信却根本没有理会吴道时的叫嚣,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姓名?” “你!” “我问你姓名?” “老子……”那吴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对面的李信竟然不买自己的账!正准备发飙的时候却刚好撞上了两道犀利的目光,这个人的态度便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信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姓名?” 第六十八章 假想之敌 静! 就在李信说出那句仿佛最后通牒一般的问话之后,整个房间便立刻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好半晌,李信才沉声说道:“你这算什么?用沉默来对抗吗?还是你觉得只要不说话,我就拿你没辙?” 不想那吴道时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控制住了内心的怒火,反倒是笑着对李信说道:“恰恰相反,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把我怎么样!” 李信也笑了笑,“放心,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来人呐!把他给我单独关起来,先饿他几顿再说!” “是!”话音未落,一直守在门口的贾全便带着几个二分队的队员从外面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地把那个吴道时给带走了。 而自始至终,汪曼丽都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的意见,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无关似的。 尽管由于那吴道时的拒不配合,使得对可疑人员的询问工作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进行得很不顺利,但是没曾想后面的三人却十分的配合,加在一块儿总共也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而就在李信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才终于转头看向了一旁安静得出奇的汪曼丽问道:“师妹,你怎么看?” 汪曼丽这才终于开口说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第一个家伙以外,其余那三人的嫌疑应该可以排除了。”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便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你认识他?” 汪曼丽顿时心头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应该认识,或者说至少应该是见过面的?” “师哥就是师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我是见过他,那人名叫吴道时,曾经的少将师长,因到北平侍奉其父吴佩孚而不再担任军职,军务则由其弟暂代,温院长遇刺的时候,他就在四号包厢。” “闹了半天,原来是吴大帅的儿子,难怪脾气这么大!这么看来,我的直觉还是挺准的嘛!不过既然你们见过面,为什么刚刚不直接点破他的身份呢?” 不想汪曼丽听了却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自然是因为师哥你呀!” “因为我?” “是啊!正因为你不知道他的身份,才能无所顾忌地审他啊!否则就会跟我那个表哥昨天晚上一样,碍于他的特殊身份而有些束手束脚的了。” 听汪曼丽这么一说,李信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么说你怀疑他?” “不光是他,当时跟他同在一个包厢的还有一对从上海来的姐妹和她们的管家,这几个人也同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便不禁拍了拍手,“看来不光是我,师妹你的直觉也挺准的嘛!” 这下顿时就把那汪曼丽给搞糊涂了,“师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李信则一脸神秘地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便向一旁的宋雯婷微微点了点头,后者也不说话,而是立刻起身离开了房间。 时间不大,宋雯婷便回来了,而跟她一块进到房间里的,还有三个人,赫然便是陆颖心,辣椒和叶明凯。 “师妹,你说的那另外的三个可疑人物,可是他们?” “师……?” “咳!” 李信的话才刚一出口,对面的陆颖心就忍不住下意识地想要问清楚两人的关系,好在一旁的宋雯婷及时轻咳了一声,这才让她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强行咽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两人奇怪的举动却依旧引起了汪曼丽的注意,于是便一脸疑惑地对李信说道:“师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李信却依旧还是那句,“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贾全便敲门走了进来,手里还吃力地抱着一台用来播放录音的播放机。而几乎是与此同时,陆颖心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录音带递给了李信。 “这是我特意从警察厅借来的机器,或许在听了这个之后,你就没有那么多的疑惑了。” 说罢,李信便将那卷录音带放进播放机,放了起来。 汪曼丽不听还好,听了那盘带子里面记录的声音便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录音是……” 而李信也没卖关子,坦然地承认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他们三个之所以会出现的四号包厢,全都是我安排的。” 说完,李信便一一向汪曼丽介绍道:“她的真名叫陆颖心,隶属上海警备处情报科,专职负责情报搜集工作;而另一个则是我的贴身保镖辣椒;至于这位先生嘛……” 话音未落,叶明凯便缓步走到汪曼丽面前自我介绍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汪科长!我叫叶清,也是即将上任的贸易部办公厅秘书长。” 此话一出,不光是那汪曼丽,就连一旁的陆颖心和辣椒都不禁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刚刚提到的办公厅可是负责部里重要会议的组织和会议决定事项的督办;协调各司局工作关系,保证机关的正常运转;负责公文管理和秘书、机要、保卫、保密、档案、信访、政务信息工作以及组织指导行业政务信息建设,负责宣传和新闻发布的重要部门。 如果说把整个贸易部比作一个人的话,那么办公厅就是这个人的心脏,而秘书长则是心脏中的心脏,算得上是整个部门的绝对核心了。在部里的地位和重要程度甚至比离李秉堂最近的宋雯婷还要高!怎能不让人感到惊讶呢? “师哥,难道那场刺杀真是你策划的不成?”短暂的震惊过后,汪曼丽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不是了!”李信很是干脆地否认道,“温宗尧要是死了,对我可没有任何的好处。”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汪曼丽才终于暗自松了口气,但很快便又皱起了眉头,“那你为什么要如此安排呢?” “那还用说,自然是放心不下那个岩井公馆的代表了!” 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提醒似的问道:“难道你就没有从那段录音里面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吗?” “可疑之处?” 见那汪曼丽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李信便很是耐心地把那段录音又放了一遍,一遍不够两遍,两遍不够三遍,直到放到第五遍的时候,汪曼丽才终于听出了其中的蹊跷。 “我知道了,是时间!对不对?” 李信立刻赞赏地冲她竖起了拇指,“不错!就是时间,在录音里我们可以听到两个玻璃破碎时发出的声音,第一个较弱,很有可能是从楼上传来的;第二个较强,再结合随后传来的温院长受伤时的惨叫基本上就可以肯定,就是二号包厢的玻璃破碎时所发出的声音。可奇怪的是两个声音的间隔却足有四分钟之久,而你那个本该近在咫尺的表哥却直到温院长遇刺受伤之后才姗姗来迟地赶了过来。” “这么说,你怀疑是我表哥?” “怀疑倒谈不上,但作为当事人还是要问一下的。” 话音未落,汪曼丽便直接站了起来,“等着,我这就去把他给叫过来。”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宋雯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等一下,我跟你一块儿去!” 此话一出,汪曼丽虽然迟疑了一下,但却并没有反对。 而就在两人离开之后,陆颖心就立刻把李信拉到了里间,开启了审问模式,“那个汪曼丽是你师妹?” “是啊!我留学时候的校友,比我小一届。千万别被她外表看上去的柔弱给迷惑了,她那时候可是学校里的女子搏击冠军,甚至连一般的男生都不是他的对手。” 陆颖心听了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难怪连辣椒妹子都说这个女人很危险。不过在我看来倒虽然对付起来很是麻烦,倒也不足为惧。” “千万可别小瞧了她,否则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她就像是一支浑身沾满了剧毒的花蜘蛛,美丽而又致命,稍有不慎就会吃大亏的!” 然而面对李信郑重其事的劝告,陆颖心却只是微微一笑,“放心,我可没有小看她,不过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带有剧毒的花蜘蛛虽然危险,却也不是无敌的存在,而我就是她的克星!”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的代号是蛛蜂!” 蜘蜂,作为掠食性胡蜂,是一种专门以蜘蛛为食的昆虫。这种独居的蛛蜂极其凶猛,甚至会利用触角上的毒素麻醉比自己还大的狼蛛,是当之无愧的蜘蛛克星! 虽然在通常情况下,一个代号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陆颖心的代号可非同一般,那可是戴笠亲自定下的,而众所周知,身为军统实际掌舵人的戴笠看人的眼光可是十分独到的,既然把蛛蜂的代号给了陆颖心,那就足以说明她是绝对担当得起这个代号的。 不过即便如此,李信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就算你是蛛蜂,也不能掉以轻心,要知道搏击只是她的个人爱好,她在学校的时候无论是情报学还是电讯科目的历年考核成绩可都是第一的。” 话音未落,陆颖心就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切!谁还不是个第一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就算她考核成绩好又怎么样?纸上谈兵谁都会!真要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谁输谁赢还真就不一定呢!”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却有种特别强烈的预感,倘若日后她与我们为敌,势必将会成为我们最难缠的对手!我可不想你在跟她交手的时候因为大意而吃亏!”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的脸色终于多云转晴,就连嘴角也重新挂上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但嘴上却很是不耐烦地说道:“知道啦知道啦!我答应你真要是跟她交手的时候一定认真对待,绝对不大意轻敌,这总行了吧?” 尽管不知陆颖心这话是真是假,但是李信知道,按照她的平日里的性子,能这么说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 此后大约又过了半个钟头,随着门外的一阵脚步声响起,李信就已经能够猜到是宋雯婷她们回来了。 “我说李组长,你大老远地把我叫来,又要搞什么名堂啊?” 一进门,那汪曼云便很是不耐烦地对李信说道。 而李信也不生气,而是十分客气地回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汪大队长几个问题罢了。” “那你就快点问!问完我还得回医院盯着,要是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你可担待不起!” “既然汪大队长赶时间,那我就干脆直接一些好了,敢问汪大队长,昨天晚上温院长遇刺的时候,你在哪?” “还能在哪?自然是守在包厢外面了!”汪曼云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 “好!那么当天晚上,你是否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当然听到了!” “听到几声?” “两声啊!”汪曼云想也不想地回道。 “那么请问汪大队长,在听到第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一听到声音就立刻派人上去查看,然后就亲自带着人冲到包厢里去保护温院长了啊!” “冲?不对吧?据我所知,从第一个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到温院长受伤求救。中间相隔了足足四分钟之久,如果你没有说谎的话,那么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近在咫尺的你从发现异常到重进包厢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这个……” 眼见自己表哥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明显的迟疑之色,汪曼丽便终于忍不住说道:“表哥,你该不会真的……” “不是的,表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其实我之所以耽搁了那么久是因为那个姓周的阻拦,所以才……” “姓周的?就是岩井公馆这次派来跟温院长密谈的代表吧?” “……是!”事已至此,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那汪曼云也只好如实交代了。 李信听了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他?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先是密约文院长在此见面谈判,并且还做了预案,一旦谈判不顺就采取强硬手段,然后再嫁祸到云子小姐的头上,就算没有嫁祸成功,那么也能把这笔账随便算到锄奸队,红党,亦或是随便什么假想出来的敌人的头上,果然是好算计!汪大队长,看来你这次是迷迷糊糊地被人拿来当枪使了啊!” 第六十九章 不了了之 “李组长,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挑拨我们和岩井公馆之间的关系么?”汪曼云面无表情地说道。 话音未落,李信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还用我来挑拨吗?就从那个姓周的在事发之后的一系列举动就不难看出,你亦或是整个南京警备处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枚随时都可以抛弃的棋子罢了!” 说到这,李信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无视我刚刚的那一番话,独自一人抗下玩忽职守,以致温院长遇刺受伤的罪名。要怎么选,你自己拿主意吧!” “我……” “表哥!”不等汪曼云开口,坐在李信旁边的汪曼丽就抢在他前面说道,“这次的事件虽不是因你而起,但是温院长受伤总得有人站出来为此负责,你……引咎辞职吧!” 此话一出,不光是那汪曼云,就连李信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以说汪曼丽此举几乎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而更让李信感到意外的是,那汪曼云竟然没有反对,反而一脸平静地接受了汪曼丽的提议。 这下便轮到李信大伤脑筋了,原本只要那个汪曼云死咬作为岩井公馆代表的李士群,就算到最后没有追回那盘录影带,也能把他控制在自己的手里,说不定就能把日后臭名昭着的76号魔窟扼杀在摇篮里了。 可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自己那个学妹竟有如此壮士断腕一般的决断!顿时便让整件事再度复杂了起来。 “好吧!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会将这个情况如实写进报告的。” “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汪大队长请便。” “哼!”话音未落,汪曼云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贾全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李……李组长,刚……刚刚在门口有……有人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便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递到了李信的面前。 而就在李信打开那个包裹,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卷完好无损的录音带之后,脸上才终于重新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送包裹的人呢?”一旁的汪曼丽只瞄了一眼便开口问道。 “就在外面。” “带进来!” 时间不大,那贾全便带着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乞丐走了进来。 “这个包裹是你送过来的?” 那小乞丐立刻忙不迭地点头,“嗯,有位先生给了我一块大洋,叫我把这个包裹送过来的。” 找乞丐替自己办事,在这个年代也算是一个十分常见的手段,因此李信和汪曼丽也没有过多为难那个小乞丐,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让他回去了。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那卷录音带,而是命人把播放机器搬到了里间之后,单独把汪曼丽叫了进去。 这下陆颖心便忍不住酸酸地说道:“嘁!不就是一卷录音带嘛!用得着搞得这么神秘么?” 话音未落,陆颖心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宋雯婷正歪着头,双手拄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便忍不住说道:“干嘛这么看着我?难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那倒没有,不过有个问题憋在我心里很久了,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我想也是时候跟你好好谈一谈了。” 然而陆颖心听了却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依旧神色如常地往沙发上一靠,毫不示弱地回应道:“是这样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说出来听听好了!” “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我说宋大小姐,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你如此刨根问底,难不成是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成李家的儿媳妇了么?” “哼!伶牙俐齿!我把自己当做什么你不用管,跟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向提醒你,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终究都是以他活着为前提的。” 此话一出,陆颖心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然而宋雯婷却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吴大帅的儿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南京吗?” 尽管这一问来的很是突然,但陆颖心的反应却丝毫不慢,沉吟了片刻之后便试探着说道:“难道跟日本人有关?” “不错!我收到消息,那个即将在开业当天入住你们警备处的那个温泉招待所的神秘人物,就是这位曾经的少将师长,吴道时!” “消息准确吗?” “这可是那个吴师长亲口说的,你说呢?” “亲口说的?这么说那姓吴的也是红党咯?” 不想那宋雯婷却并没有落入她的文字陷阱,笑着说道:“陆小姐,虽然我们很熟,但也不要随随便便就给我扣上一顶红色帽子嘛!我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民主人士罢了!” “呵呵,好一个民主人士!不过你还是没有告诉我,这和他的安危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了!这次上海的警备处方面负责接待吴师长的应该就是他吧?” 陆颖心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岩井公馆已经秘密派人混进了招待所,你觉得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此话一出,陆颖心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不对呀!日本人之所以邀请吴师长,不是为了拉拢他吗?再怎么也不会不顾大局吧?” “军统刺杀,李科长为掩护吴师长而不幸遇难,听起来是不是既合情又合理啊?” “嗯,这段时间他的确是有些锋芒毕露,为了打压逐渐势大的南造云子和警备处,还真有可能出此下策。”说到这,陆颖心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让他活着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所以你放心,就算没有今天这一番对话,我也不会让日本人伤他分毫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顺便说一句,我们的婚期已经定了,就在本月的二十六号。” “你!”不知怎的,听了宋雯婷的话后,陆颖心的心里竟不自觉地涌上了一股浓浓的妒意,心情则更加复杂的难以名状。 而对面的宋雯婷则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陆小姐,任凭你再怎么伪装,下意识的反应也是藏不住的,如果真觉得不甘心的话,那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表现,保不齐也能落个姨太太哦!” “哼!”陆颖心当然知道这是宋雯婷使出的激将法,但是却依被气得不行,随即便哼了一声便索性把脸扭了过去,不想再搭理她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信和汪曼丽两人便一前一后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贾全!”刚一出来,李信就扯起了嗓子招呼道。 话音未落,贾全便忙不迭地推门走了进来,“小……小的在!” “去,告诉弟兄们,封锁解除,收队!” “收?啊……知……知道了,小的这就去办!” 而就在贾全离开之后,汪曼丽也向李信告辞道:“师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也离开了房间。 这下可把宋雯婷和陆颖心两人弄得都有些莫名其妙了,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拿着那卷带子离开了中央饭店,径直向中央医院走去。 …… “温伯父,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您看……” 当着温宗尧的面把那卷录音带放了一遍之后,李信才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可话没说完就被那温宗尧抬手给打断了。 沉吟了好半晌,才终于心有不甘地说道:“罢了!就算是有这卷带子在手,也不足以证明岩井公馆策划了这场刺杀,毕竟现如今整个南京都是日本人的天下,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那这个案子……” “你去告诉王春生,立刻张榜悬赏一万大洋捉拿刺客,并追究警备处行动大队队长汪曼云玩忽职守的责任,即可免除其一切职务,一年以内不得再担任任何职务!” “是!我这就去办!” 于是本应震惊整个南京城的温宗尧遇刺案,就这样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不了了之了。 …… “还真叫你给猜着了!那李士群早在昨天晚上就悄悄离开南京了!”回程的火车上,陆颖心刚一落座就忍不住对李信说道。 可奇怪的是,李信听了却只是微微点头,便再没有更多的反应了,如此反常的举动自然就引起了陆颖心的注意,“喂!想什么呢?这么心不在焉的?” 李信这才回过神来,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 其实就连跟李信一块儿进到里间的汪曼丽也没有发现,那卷录音带的背面还附着一张纸条。 「此乃录音备份,你处内鬼身份尚未查明。只知系岩井公馆的周生所派。另据可靠消息,此人似乎还掌握着一个重要情报,不日将与周生接头,或可趁此机会一举擒之。」 还有一个重要情报?难道说……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行,但却让李信看了不由得后背发凉,这才在结案之后就立刻动身赶回上海。 四个小时以后,火车终于缓缓开进了上海站。 尽管此时天色已经渐暗,但李信还是带着辣椒和陆颖心第一时间赶到了警备处,紧接着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番检查下来,果然在自己办公桌的抽屉上发现了被撬过的痕迹,于是连忙用钥匙将抽屉打开,仔细清点起了里面的东西…… 经过清点之后,李信这才赫然地发现,当初郑大宝写给自己的那份“上海各帮派势力及相关产业”的清单竟然不见了! 知道这份清单的人不多,但是对于身在岩井公馆的李士群来说,却很容易查到清单在自己手上。 可他要那份清单做什么?难道是想替日本人铲除帮派并以此邀功? 想到这,李信便摇了摇头。不对!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也没有那个能力。 那他到底要在这份清单上做什么文章呢?李信百思不得其解。 而还没等李信想出什么头绪,就被林文强给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哟!苏队长,想不到你身上的枪伤这么快就痊愈了,真是恢复神速啊!”一进门,李信就一眼看到了刚刚伤愈归队的行动队队长苏正飞,随即便连忙打起了招呼。 可不等苏正飞有所回应,就被林文强的几声轻咳给打断了,“要叙旧往后有的是时间,现在处里出了内鬼,我希望你们这次能够精诚合作,团结一致,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内鬼给我揪出来!听明白了吗?” 话音未落,三人便异口同声地说道:“是!属下遵命!”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才看向了周远川说道:“老周啊,正飞刚刚伤愈归队,政之也是才从南京赶回来,还是先由你来说明一下目前的调查进展吧!” “是!”周远川连忙应了一声,开口道,“经过昨晚的排查,目前我已经锁定了三个可疑人员,分别是汽车队刚刚招聘的保养工人唐学民,情报科电讯组组员古士杰以及行动队的曾阿毛。” “你们怎么看?”话音未落,林文强便轻描淡写地问道。 不想话音刚落,刚刚回归急于表现的苏正飞便想也不想地说道:“那还用问?肯定是那个新来的工人了!” 林文强听了不禁眯了眯眼,“理由呢?” “时间就是理由啊!自打咱警备处设立以来,可从来都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偏偏就在他来了之后没多久就出了这么档子事,说明了什么?所以我敢打赌内鬼就是他!” 林文强又转过头看向了李信,“你觉着呢?” 然而李信却摇了摇头,当前的情报还不足以让我做出准确的判断,不过属下还有一件紧要的事要向处长您禀报。 林文强听了立刻坐直了身子,“什么紧要事?快说!” “就在刚刚,属下已经确认了,有人在我去南京期间敲开了我办公桌下面的抽屉!” 第七十章 引蛇出洞 “你的抽屉?!”听了李信的报告,林文强便忍不住确认道,紧接着不等李信回话便继续追问道,“能确认丢了什么吗?” 李信则点了点头,“少了一份‘上海各帮派势力及相关产业’的清单。” 话音未落,一旁的苏正飞便一脸不解地说道:“我知道那份清单,上面很是详细地记录了上海滩上各个帮派势力的分布以及他们名下所有的产业状况,那家伙偷它做什么呀?” 不想那林文强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根本就没有理会那苏正飞的话,而是一脸凝重地对李信说道:“你确定是内鬼干的?” “十有八九,因为那个抽屉里除了那份清单还有不少重要文件,两根金条和一把驳壳枪,可是那贼人撬开了抽屉,却只拿走了那份清单,所以这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内鬼亦或是他的同党干的。” 听到这,林文强不禁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说,处里的内鬼不止一个?” “我只能说就目前已知的情报来看,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既如此,那你们倒是说说,该如何把内鬼给揪出来呢?” 此话一出,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出个主意来,最后还是周远川忍不住说道:“处长,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只不过……”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看了身边的李信一眼。 林文强则好像看出了点什么,连忙说道:“有什么话就说,都是自家人,用不着在那吞吞吐吐的!” “我是这么想的,所以与其一味地进行追查,倒不如换个角度,从情报交接的方面入手,因为无论那个内鬼是谁,将得到的情报外送都是必要的环节,只要我们卡住这个环节,那么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听到这,林文强微微点了点头,“嗯,这个角度倒是不错!不过,那样的话,需要对所有人进行长时间的封闭式的管理,耗费人力不说,这眼看着后天招待所那边就要开张营业,时间方面恐怕也来不及啊!” 不想那周远川早有准备,“处长您说的没错,正如此我才想到了这个法子,只要我们……” …… 十分钟后。 “嘟——嘟——” “全体集合!” 距离警备处进一街之隔的宿舍大院里,一阵急促的哨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出来司哨员的集合口令。 自打李信暂代行动队队长之后,便在征得了林文强的同意之后,征用了隔壁的院子,打通院墙之后便正式用作了警备处的集体宿舍了。 因此随着一声“全体集合”,不光是李信的手下,还有情报科、行动队、秘书室、就连那些尚没有编制的临时人员都以最快的速度跑步来到宿舍楼前的操场集合了起来。 待所有人都集合完毕以后,李信便走到一个人的面前,看似随意地问道:“知道为什么这么晚要你们集合吗?” 那人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而他旁边的那人则忍不住说道:“回长官的话!是因为我们之中出了内奸!” “不错!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把你们从被窝里喊出来到站在这里集合。不过现在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我已经知道这个内奸是谁了!” 此话一出,便立刻在队伍里引起了一片骚动,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谈论着这个内奸到底是谁? 而直到队伍渐渐安静下来,李信便开始了凭空喊话:“事已至此,我劝你还是自己站出来,那样的话或许还能少受点苦,若是继续死硬到底的话,可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李信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话里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包裹着浓浓的杀意,让人即便只是听了,都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栗。 等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队伍中却依旧没有人站出来。李信便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很好!既然你没胆子承认,那就不要怪我了!何孟义!” “到!” “出列!” “是!”话音未落,身形高大威猛的何孟义便极其干脆地走出了队伍。 可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迎接自己的竟是李信的当面质问:“我问你,在我去南京期间,有没有发现有可疑人物出入过我的办公室?” “没有!” 李信听了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那么请你给我解释一下,既然没有人进出过我的办公室,那为什么我在办公室里的抽屉上发现了被撬动过的痕迹,而且还丢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东西?” “这……科长,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注意到有人出入过您的办公室啊!” “事到如今你还敢在这跟我狡辩!那有人揭发你在昨天晚上趁人不备溜进了情报科的电讯室,你又怎么解释?” “是诬陷!绝对是诬陷,我昨天根本就没去过电讯室。” “是吗?”李信听了不禁眉毛一挑,“谁能证明?” “这……” “拿不出证明,那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我……” “你什么你!说起来我也算是待你不薄,想不到你竟然还不知足,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内奸,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家伙了!来人呐!” 话音未落,便不知从哪冒出来了四五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不由分说地合力将何孟义给控制了起来。 这下队伍之中便再度骚动了起来,而人们谈论的焦点却并不是被李信当做内奸的何孟义,而是那几个突然现身的黑衣人! 尽管是在晚上,但还是有人认出了那些个黑衣人的身份。 其实严格来讲,这些人并不属于警备队,而是在平日里负责在暗中保护林文强和家眷的警卫队,虽然成员只有寥寥数人,但却个个都身手了得,这一点,从那几个人只用了那么短的时间就控制住了何孟义就看得出来了。 由此可见,这一次那林文强算是动真格的了,为了配合李信,不惜动用了自己警卫队。看来警备处里出了内奸这档子事,已经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科长!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您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何孟义一边被人拖着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别说李信还真就在他从自己身边的时候,抬手把那几个黑衣人给拦了下来,“等一下!” 然而还不等何孟义重燃希望,就听到李信冷冰冰地对自己说道:“把你的无常簿给我交出来!”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何孟义的心上,并将其打的粉碎,可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愿,何孟义却也只能乖乖地,把那本被自己视若珍宝的无常簿递给了李信,却迟迟不肯松手,于是便在那个小本子上留下了一条尝尝的痕迹之后,就被那几个黑衣人给拖走了。 而就在何孟义被林文强的警卫队带走之后,队伍里却有一个人露出了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 …… 很快,何孟义就被带到了警备处的地牢。而在那里,则早就已经有人恭候多时了。 “何队长,想不到我们再次见面竟然会在这里,还真让人感到意外呢!” 一看到负责审讯自己的竟然是苏正飞,何孟义就知道自己今晚不会好过了,毕竟早在他还在巡查科的时候,两人就已经互相看不顺眼了,这次落到他的手里,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想到这,那何孟义便哼了一声,直接选择了无视。 果不其然,眼见自己遭到了何孟义的无视,那苏正飞的脸便“唰”地一下沉了下来,随即便恶狠狠地说道:“哼!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死硬到什么时候!来啊!给我把他吊起来!” 话音未落,立刻便有几个狱卒上前把何孟义从警卫队的手里接了过来,随即便用两根绳子把他给吊了起来。 “老实交代!你是受何人指使,到警备处来做内奸的?又是如何交换情报的?有没有同党?说!”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不说是吧?那好!”说着苏正飞便拍了拍手,随即便立刻有人将一个大号的木桶给拎了过来。 “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新花样,皮鞭子沾辣椒盐水,一鞭子下去保证让你生不如死!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啊?” 不想面对如此酷刑,何孟义却只是微微一笑,“你听好了,我不是内奸,也没有同党。无论到哪都是这一句,你要还是不信,有什么花样尽管往你何爷身上招呼便是了!” 此话一出,那苏正飞怒极反笑,“好!还在嘴硬是吧!那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罢那苏正飞便猛地抄起水桶里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了何孟义的身上。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打声响起,那条皮鞭便在何孟义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巨大的疼痛使得何孟义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然而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一瓢又咸又辣的凉水便毫不留情地泼到了伤口上,疼的何孟义差点背过气去。 可饶是这样,何孟义却依旧紧咬着牙,不断重复着那句话,“我不是内奸,也没有同党!” 就这样一鞭、两鞭、三鞭……那苏正飞一口气抽了足足七鞭,才终于气喘吁吁地放下了手里的鞭子,而对面的何孟义却早已血肉模糊,昏迷不醒了,可即便如此,他的嘴里却依旧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句话。 而就在那个已经打红了眼的苏正飞准备用凉水把他泼醒的时候,一个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够了!正飞,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接下来的戏可就不好唱了!” 话音刚落,林文强便从暗处走了出来,如果这个时候何孟义还醒着一定会大吃一惊,跟林文强一块儿现身的还有两人,赫然竟是李信和周远川! ……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以前。 “好!好一招引蛇出洞之计!不愧是搞情报的,果然是好手段啊!”听了周远川的计划,林文强便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地说道。 而在夸赞之余,细心的林文强也注意到了一旁的李信依旧眉头紧锁,一脸的凝重,便忍不住问道:“政之,你怎么还皱着眉头?难道是老周的这个计划有什么纰漏不成?” 此话一出,便瞬间让周远川和苏正飞两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李信的身上,不想李信却摇了摇头,“不,属下以为周科长的计划可行性很高,只是我们刚刚大张旗鼓地对处里的人进行了排查,倘若要是在没有任何结果的时候放出诱饵,恐怕很难达到预期的效果啊!” 话音未落,一旁的周远川便连连点头,赞同地说道:“李科长说的没错,所以我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找一个稳妥可靠之人,充当内鬼的替罪羊,如此一来应该就可以让真正的内鬼放松警惕了。”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有合适的人选吗?” “属下以为,李科长手下的那个何孟义,何队长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直到这时,李信才恍然大悟,刚刚那周远川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了,原来他早就想好把这个得罪人的苦差事甩给自己了! 然而,林文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李信直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是说那个姓何的小子啊?嗯,听说他原来做过湖北保安团的副团长,还参加过四行仓库的战斗,想必这点苦头对他来说应该还是能够承受得住的。政之啊,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这林文强不愧是老狐狸,短短一番话不但直接揭开了何孟义的老底,还不轻不重地敲打了李信,因为何孟义的这些经历,自己虽然清楚却没有进行上报,要知道知情不报,刻意隐瞒可是犯了大忌讳的,往小了说是失职,往大了说可是足以被扣上一顶通敌的帽子的。 可是即便如此,林文强却只是如此轻描淡写地敲打一番,足见其御下的手段有多高明了。 “嘿!李科长,你没事吧?处长问你话呢?”就在李信微微有些愣神的时候,一旁的苏正飞便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他小声说道。 这才让他回过神来点头说道:“没问题!属下这就去办!” “那就好!老周,在那之后可就要看你的了!” “处长放心,属下一定会在后天之前把内鬼给揪出来!” 第七十一章 揪出内鬼 “叩叩叩!” 就在何孟义被送进大牢之后,李信便当众宣布了一条封闭管制令,即:截止到招待所正式开业以前,所有人全部二十四小时在岗,且未经允许一律不许离开警备处半步! 而就在李信回到办公室后不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猛然地响了起来。 “进来!” 话音未落,随着办公室的房门被猛地推开,紧接着,刚刚从难民收容区赶过来的冯伯仁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科长,听说那傻大个被您给关起来了?” “傻大个?这是你给他起的外号么?别说还挺贴切的。”说到这李信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吃里扒外了!” “科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李信听了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这么说你是觉得我在冤枉他咯?” “要说那傻大个闯了什么祸的话,那到也不奇怪,可要说他吃里扒外,做出了对不起您的事的话,那我可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李信听了不禁眉毛一套,“哎?我说,你们两个不是素来不和吗?你今天怎么替他求起情来了?” “属下没有替他求情,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说了这么多,你无非就是想说,是我冤枉了他吧?” “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从现在起巡查队的事务由你代管,知道该怎么做吗?”李信的脸上阴晴不定地说道。 而冯伯仁听了则赶忙连连点头,“知道!” “嗯,那你就先下去吧!”可就在冯伯仁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李信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养猪场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算顺利,就是猪的数量还有点少,平均下来也就一户一头的样子。” 听到这,李信不禁皱了皱眉,“不对呀?我已经让福叔从重庆运了两批‘荣昌猪’过来了,怎么还是不够呢?难道是又有不少户的人家从灾民区迁过去了?” 不想那冯伯仁听了却摇了摇头,随即便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那倒没有,属下严格按照科长您的指示,以一万户为限,并没有允许灾民继续迁入。” “那为什么平均一户才能分到一头啊?难道是被你们给吃了不成?”此时的李信看上去很是平静,但熟悉他的冯伯仁知道,此刻的他已经怒火中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了。 于是冯伯仁便连忙解释道:“科长息怒,我们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吃这个猪啊!是……是日本人。” “日本人?你没提我的名字吗?” “提了!可……可是那个领头的家伙说……” 听到这,李信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说什么?” “那家伙说,别说是科长您,就算是您背后的靠山云子小姐在场,他们也照抢不误!” “连云子小姐都不放在眼里?那帮家伙什么来头?” 冯伯仁努力会回忆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看那帮家伙的军服样式,应该是海军。” 海军?这就难怪了! 想到这,李信便继续追问道:“领头的那个叫什么?” “具体的名字不知道,但是他的手下都叫他松下中佐。” “松下……”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才对冯伯仁挥了挥手,后者这才如蒙大赦一般地出去了。 与此同时,警备处的某个僻静的角落里。 “情况怎么样?”一个急促又带点沙哑的声音问道。 “别提了!想不到那苏正飞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下手竟然那么狠,听说那小子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真是太惨了!不过他可真是够硬的,即便是被那姓苏的那么折磨,愣是一个字都没招,要不人家怎么能当上队长呢!啧啧,果真不是一般人啊!” “我说兄弟,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搞不清楚状况,怎么还同情起他来了?他越惨,就说明他们越是认定他就是内鬼,那咱们不就越安全吗?” “说的也是!不过既然已经抓到了内鬼,那为什么还要进行封闭管制呢?难道他们已经猜到内鬼不止一个了?” 话音未落,那个沙哑的声音便用说教的口吻说道:“别自己吓唬自己了,要我说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处里即将有重大的行动啊!” “重大行动?什么重大行动啊?” “从封闭管制的时间来看,我觉得这次行动应该跟处里的温泉招待所开业有关。”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现在你该知道周先生为什么让你听我的了吧?” “嗯,知道了!” “清单的事你做的不错,周先生很是满意。喏!这是给你的赏钱!” “这么多?!” “那是当然!越是重要的情报赏钱就越多嘛!不过……”话刚说到一半,那个沙哑的声音便突然戛然而止,随即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有人来了!散!” …… “嘭!”冯伯仁离开后没过多久,李信办公室的门便突然被人撞开,紧接着一个人影便闯了进来。 本就有些心情不佳的李信正要发火,这才看清闯进来的不是别人,赫然竟是陆颖心! 而更让他感到无语的是,她的怀里竟然还抱着枕头和毯子! “我说,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陆颖心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看不出来啊?” 说罢便索性把怀里的枕头和毯子往沙发上一丢,随即便仿佛宣示主权一般地指着沙发说道:“我宣布这个沙发今晚归我了!” “不是吧?你来真的?”眼看着陆颖心竟然真打算在自己办公室过夜,李信才终于忍不住说道。 “情报科里那么多人,我睡不着!再说我又不是头一次睡你办公室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关键是就一张沙发,你睡了让我去哪睡啊?” “要不……” 然而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李信就叹了口气,“算了,你要睡就睡吧!反正我也不是特别困,随便凑合一下就行。” “李科长还真是不解风情!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却还在那装傻,真是太伤人家的心了!” 说着陆颖心竟然主动脱起了衣服! “你这是干什么?” “怎么,就许你装傻,还不许我主动出击吗?”说归说,但是陆颖心脱衣服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停下,很快就脱得只剩下贴身的内衣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到底李信终归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这种情况之下要说一点儿想法都没有那绝对是假话,但他却还是努力地压制住了内心的欲望,尽量不去看那副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血脉喷张的景象,对她说道。 “我要你娶我!” “我跟宋家小姐有婚约你又不是不知道,又怎么能跟你成亲呢?” “我愿意……愿意给你做小。”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怔,随即便不再躲闪地看着紧咬着嘴唇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默默地从地上把她脱掉的衣服捡了起来披在她的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的话,我答应你!” 说罢,李信便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办公室。尽管如愿得到了李信肯定的答复,但是这个晚上,陆颖心却失眠了……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信、苏正飞和周远川三人便被林文强给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想必昨天晚上你们也都没有睡好吧?特殊时期,大家还是得克服一下啊!” 话音未落,苏正飞便忍不住揶揄地说道:“也不尽然呐!昨天晚上可是有不少人看到陆组长抱着枕头毯子进了李科长的办公室,想必昨晚定是温香软玉在怀……” “咳咳!”那苏正飞越说越是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李信愈加铁青的脸色,好在林文强及时地轻咳了几声,这才阻止了李信当场发飙,“政之啊!按理说这种事只要双方你情我愿,我这个做上司的也不好说什么,但是碍于处里的声誉,你们两个要是真的郎情妾意的话,还是趁早给人家一个名分才是啊!” “处长放心,我已经决定于本月二十六号同时迎娶宋家小姐和颖心,这样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了。” “嗯,也好!那到时候就由我来给你做证婚人好了!” “多谢处长厚爱!” “好说,好说!”林文强一边摆手一边说道,“说完了私事,咱们就言归正传,出于防间的考虑,老周连夜制定了一套保密条例,叫你们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帮着参谋参谋。” 说着林文强便向周远川使了个眼色,后者便立刻开口说道:“我的初步想法是这样的,将所有的文件都按照处里的职务级别进行等级划分为绝密,一级机密,二级机密和三级机密,分别对应处里的高层,中层,基层以及底层的普通职员,也就是说,能接触到等级为绝密的文件的只有处长本人,至于我们这样的高层干部最高也只能接触到一级机密,以此类推。这样一旦那个出现了泄露,就能根据被泄露的文件内容的保密等级来快速锁定嫌疑范围,并加以排查。你们怎么看?” 话音未落,李信便第一个开口说道:“这个办法好,我赞成!” “我也赞成,不过我倒是还有个疑问,就是有谁来对那些文件进行保密等级的划分呢?” 不想话音未落,林文强就忍不住说道:“这个用不着你来操心,我自会找个稳妥可靠的人来担任,既然你们都没有异议,那从现在起,这套保密条例就算是正式生效了!” 出了处长办公室,李信便将自己的手下全部召集了起来。 “我知道,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都不相信何孟义会干出这样的事来,实话说我也不信,但事情的真相往往就是这么残酷,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走出这个事件的阴影,因为新的任务就要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便纷纷不自觉地在心里暗自猜测起了李信口中的新任务到底是什么了。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说道:“现在距离咱们警备处的温泉招待所正式开业已经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这事对处里有多重要相信用不着我说大家心里应该都很清楚,而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就在招待所开业当天,将会有一位神秘的客人入住,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假扮招待所里的服务生,在暗中保护那位神秘客人的同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很好!那么从现在起,你们就需要尽快进入角色,抓紧时间好好练习一下,以免让人看出破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此次的任务的内容要绝对保密,即便是处里其他部门的同事也不能说,否则按泄密罪论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又强调了几点注意事项之后,李信才宣布解散,让他们各自练习去了。 而就在这些人中,有一个家伙却已经压根没有心思去练习了,而是趁其他人专心练习的空档偷偷地溜到了一个平日里很少有人去的破旧仓库,坐卧不安地待了将近十五分钟,可是却并没有等来跟他接头的人。 可就在那人终于感到有些不对劲,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却突然猛地响起了一声娇叱,“站住!”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却已经把那人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以至于连头也没敢回,一声不吭地拔腿就跑! 可是他哪里跑得过以敏捷见长的辣椒啊!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追上了那人,随即一脚便轻松地将其放到在地了。 事已至此,那人也豁出去了,趁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功夫竟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不由分说就向辣椒刺去,可就在下一瞬,随着一声金属交击的声音响起,那人手中的匕首竟然被震飞了!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到地发生了什么,一把小巧的斧子就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第七十一章 暗潮汹涌 还是同样的地牢,还是同样的氛围,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只是被吊起来的从何孟义换成了另一个家伙。 只是让李信感到意外的,是那个被辣椒抓住的家伙竟然是刚从临时人员里面提拔上来不久,而且还是自己比较看重其能力的郑耀宗! “想不到内鬼竟然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信冷冷地看着对面的郑耀宗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我娘的了很严重的肺病,大夫说只有盘尼西林能治,所以……” 话没说完,一旁的苏正飞便忍不住讥笑道:“嘿!看不出来还是个孝子呢!李科长,他是你的人,你说该怎么办啊?”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慢悠悠地掏出一颗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才缓缓地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犯了规,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一句话,其情可悯,其罪当诛! 说着李信便迈步走到了郑耀宗的面前,“耀宗,旁的话我就不说了。如果你愿意配合,那盘尼西林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如果你还执迷不悟的话,那到时候估计你可就得到下面去尽孝了。要怎么选,你自己拿主意吧!” 说罢李信向苏正飞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苏正飞则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兴冲冲地跑到了处长办公室,兴奋地对林文强说道:“处长,招了!他全招了!” 不想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林文强却直接把眼睛一瞪,“喊什么喊?我又不聋!要不要给你找个电台,向全世界宣布一下啊?” “呃……不……不用……” “你啊!就这么点城府,早晚是要吃大亏的!”忍不住数落了苏正飞一句之后,林文强才没好气地继续问道,“招了什么?” “都招了!收买他的人叫周生,此人替岩井公馆做事,在自强学院里当教员。” “自强学院?” 话音未落,一旁的周远川便连忙说道:“这个自强学院是岩井英一把西北角的那栋房子作为校舍设立的,表面上看跟普通的业务培训学校一般无二,可实际却是一个准军事组织,专门培养特工人员。” “培养特工?”林文强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这个想法倒是跟南造云子不谋而合,就是不知道两边的训练手段谁更胜一筹啊!” “这个嘛!处长您可就得问李科长了!” “哦?”林文强听了不禁眉毛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话音未落,李信不等那周远川开口便笑着说道:“周科长就是周科长,连我在哪里安插了内线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啊!” 周远川则笑了笑,“没办法,职责所在,还请李科长多多见谅啊!” “周科长客气了。”说完李信才转过头对林文强说道,“据属下的内线回报,自强学院里面的学员大部分都是从青帮、洪帮等黑社会组织挑选而来,其目的除了保卫‘岩井公馆’外,还组成了一支武装队伍,专门执行‘特种’任务。” “武装队伍?听起来有点儿军统的意思了。” “不只是有点儿,根据内线的报告,那个周生除了教授行动术、情报学、侦察学、军事情报学和警察学这些基础学科以外,还分有枪械、爆破、毒物、通讯、驾驶以及摄影等好几个专业,而且每个专业的教学都很专业。” “一个人竟然能教这么多的科目,看来这个姓周的还真是个人才啊!”林文强听了忍不住说道。 不想那周远川听了却不由得瞪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惊讶。 “老周,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这些科目……竟然跟我在特训班的时候差不多,难道说那家伙的也是特训班出身?” 此话一出,李信虽然表面十分淡定,但心里却已然大吃了一惊,因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周远川竟然是军统出身,也难怪他会在情报这方面那么擅长了。 而林文强也不禁眯了眯眼,“倘若真是那样的话,那就不得不防了!” 说罢林文强稍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才看向了苏正飞继续问道:“那家伙供出自己的同伙了吗?” “供出来了。” “嗯,很好!那我们就不妨在这个同伙的身上做点文章好了……” 于是,在林文强的默许之下,郑耀宗被抓的事很快就已经在警备处的内部传开了。 所有人在惊讶于内奸竟然是他的同时,也免不了骂上几句。而这其中骂的最凶的,自然就是他的那个同伙了。 明知现在风声正紧,却还要顶风上,不出事才怪呢!好在自己多长了个心眼,在接到暗号之后没有去接头,否则估计现在就已经跟他在地牢里作伴了。 可即便如此,那人的心却始终七上八下,生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落得跟之前的何孟义还有郑耀宗一样的下场。 然而就在他好不容易惴惴不安地熬过了整整一个上午之后,处里的封闭管制竟然神奇般地取消了! 想不到那姓郑的这么硬气,竟然没有把自己给供出来,真是天助我也啊! 而就在他还在那暗自庆幸的时候,却被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阿毛哥,你怎么在这啊?队长正四处找你呢!” 这下可把那曾阿毛给吓坏了,甚至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叫……叫我?知……知知知道是什……什么事吗?” “阿毛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队长要你立刻把明天负责在招待所里面巡逻的人员名单拿过去,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把名单给我,我替你送过去吧?” 听那人这么一说,那曾阿毛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便拿着刚刚整理好的人员名单,飞快地向着苏正飞的办公室跑去…… 而随着封闭管制的解除,整个警备处也似乎重新恢复了正常,几乎所有人都投入到了招待所开业仪式的准备工作之中。 唯独特别巡查科的公共办公室里,尽管都在认真地做练习,但整个办公室里的氛围却是死气沉沉的,看上去特别的诡异。 而自己的这些手下为何会变得如此消沉,李信自然心知肚明,于是便拍了拍手把人都集中了起来,对他们说道:“看看你们的,一个一个都没精打采的,脸色怎么比死了老娘还难看啊?” 话音未落,那个跟郑耀宗一块儿被提拔上来的小六子便忍不住说道:“还不是因为行动队的那帮混蛋!自打何队长出事以后跟我们说话就开始阴阳怪气的,甚至还在背地里管咱们叫……叫什么内鬼科!” “真有这事?”李信听了便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冯伯仁确认道。 “有,弟兄们理亏,被骂了也不敢还嘴,小六子气不过就回敬了他们两句,可谁知那帮行动队的竟然变本加厉,要不是我拦着,恐怕他早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行动队?”听到这,李信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去南京之前你们之间相处得不也挺好的么?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开始对你们冷嘲热讽了?” 不想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小六子便终于忍不住了,诉苦似的说道:“谁说不是呢!就说那个阿毛哥,在这以前也是个挺随和的人啊,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就变成这样了呢?” 听小六子这么一说,李信才了然地点了点头,闹了半天原来是那个曾阿毛带的头,这就难怪了。 想到这,李信便又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好了!虽然这事行动队的人的确做的有点儿过分,但说到底还是因为咱们科里出了内鬼,被人指指点点也正常。别说你们抬不起头,就连我这个做科长的也是脸上无光!但事情已经出了,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所以我们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记住这屈辱的感觉,并且要引以为戒才是,听到了吗?” “听到了!” “很好!冯副官!” “有!” “一会给每人发五块大洋,就当是我给大家的一点补偿好了。” 要说钱这个东西呀!的确是有种神奇的力量,那些在这之前还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士气低沉的手下一听李信要发钱,顿时眼睛也亮了,心情也不低落了,就连之前还耷拉着的脑袋都已经重新抬起来了,仿佛跟那五块实实在在的大洋比起来,被人指指点点,冷嘲热讽地说风凉话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了。 让手下重新振作起了精神之后,李信便和陆颖心一块儿离开了警备处,径直来到了即将开门营业的招待所。 车子刚刚穿过招待所的大门,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主楼前小广场上等候自己的沈醉和素娘。 “蔡小姐到了吗?” “到了,在一号会谈室。” “嗯,那就去一号会谈室!” 时间不大,李信和陆颖心便跟着沈醉来到了位于招待所二楼的一号会谈室。 说起这个会谈室,可是李信亲自设计的,虽然总体上走的是简约风,但在房间的内部隔音方面却还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不好意思啊,蔡小姐,让你久等了。”一进到一号会谈室里面,李信便一脸抱歉地对坐在沙发上的蔡钰说道。 而蔡钰则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没关系,反正你也从来都没有准时过。” 说罢便将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文件夹分别递给了李信和陆颖心。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分部的人员算上我本人暂定总计十三人,其中女接待四人,服务人员八人,另需一个银行级别的地下储存室,一间公共休息室、三间宿舍和一间办公室。” 不想李信听了却缓缓地说道:“一个分部而已,需要占用这么多的资源么?这租金可不便宜哦!” 此话一出,那蔡钰立刻不由得眼睛一瞪,“租金?你别忘了,这里所有装潢和改造的费用可全都是我们出的,你还要收租金?” “是啊!装潢和改造的费用是你们出的没错,可是装潢归装潢,改造归改造,跟租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这个人向来都是一码归一码,分得很清楚的。对了,说到费用,招待所运营的前期费用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了?我大致算了一下,就八万八千块大洋好了!图个吉利。” “什……什么就八万八千块大洋,有你这么狮子大开口的吗?”说着那蔡钰便直接把手一伸,对李信说道,“想要钱,可以!把你的预算报告给我拿出来!只要你能拿出来,别说是八万八,就算是八十八万我也照单全收!” “这可是你说的啊!”说着李信便直接起身走到门口,压低了声音对等在外面的沈醉说了几句,随即又给了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蔡小姐稍后,你要的预算报告一会就到,在那之前运营费的事咱就先放一放。”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蔡小姐,除了你以外其余的十二个人已经确定了吗?” “那是当然!”说着蔡钰便又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李信,“喏!所有人员的资料都在这了,我可不像你,一点儿准备都没有还跟人谈事!” 然而李信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那个文件夹交给了一旁的陆颖心,随即便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想蔡小姐还是没有领悟到谈判的真谛,这谈判的输赢可从来都不取决于准备的是否充分,而是要看谁手上的筹码多,分量重。一旦手上没有足够的筹码,那么无论准备的如何充分,能做的就都只有妥协和让步了!你说对么?” 话音未落,会谈室的房门便响了起来。 而就在蔡钰看了沈醉拿过来的预算报告之后,却忍不住连说话的声调都抬高了好几个八度,“有没有搞错?你这预算报告也太离谱了吧!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好糊弄的吗?” 第七十三章 又见暗杀 “离谱么?让我看看!” 说着李信便从蔡钰的手里接过那份预算报告,可是不看还好,看了报告之后李信便气不打一处来,随即便把沈醉给叫了进来,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地教训道:“你是怎么搞的?昨天不是还不到十万的预算吗?怎么今天就变成十五万了?你这个预算到底是怎么算的?” 不想那沈醉也是一脸的委屈,“科长,我这可都是按照您的要求估算的啊!您看这餐饮原材料费、温泉水运输费、动力燃料费、汽车保养汽油费、招待所设施维护费、折旧费、还有人工福利费哪一样不都得包含在内啊?就这,还没有把招待所的管理、宣传、财物和法务的额外的临时开销包括在内呢!” “哼!”不等沈醉把话说完,蔡钰便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你那点把戏还是留着骗别人吧!本小姐可不吃你这一套!” 说着蔡钰便用手指了指那份报告上的其中一项预算开支,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做的预算?也太离谱了吧?” 不想李信听了却咧嘴一笑,“蔡小姐,你看上海这地界哪有温泉呐!这都是我派人用水车从苏州那边一趟一趟拉回来的,你先归我还嫌贵呢!” “即便如此,一个月的预算开支怎么也用不了五万大洋啊!难道你们这的温泉水是金子做的不成?” “哎!还真被你给说着了,咱们这的温泉还真就叫‘黄金汤’!” “嘁!什么‘黄金汤’,不过都是噱头罢了!”蔡钰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 李信却并没有打算跟她继续争论,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沈醉,“姜经理,还不快给蔡小姐介绍介绍?” “咱们这的温泉水都是从江苏南通引入的一种珍稀并且具有良好医疗价值的天然温泉,那里的水温常年保持在七十六摄氏度,并且属于那种高温稀有的碱性硫酸钠泉,具有显着的疗愈效果,尤其对过度劳累、皮肤病、妇科病、骨关节方面疾病以及术后康复等有着良好的效果,因此才有了‘黄金汤’的美誉!” 听完沈醉的介绍之后,李信才继续说道:“怎么样?蔡小姐,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温泉水的开销这么大了吧?” “好!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那谁也用不着天天从苏州往这运吧?” 此话一出,李信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说蔡小姐,你以为这开温泉招待所跟你爹开赌场一样,一个赌台买过来以后往那一放就万事大吉了吗?我这里可是高级会所,平日里招待的少说也得是处级干部,再不济也是上海滩的名流,泡隔夜的温泉又怎么能彰显那些大人物的身份和地位呢?” “呃……”那蔡钰怎么也没有想到,即便自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却还是被李信的三言两语给说得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好半晌才终于叹了口气,对李信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十五万大洋的前期运营开支也实在是太高了,要不就按你之前说的八万八千块大洋……” 然而不等那蔡钰把话说完,李信就起身走到了窗户旁边。 那蔡钰虽然也有些不明就里,却也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可就在她顺着李信的视线看向窗外的时候,却不由得眼睛一亮,紧接着便大吃一惊地说道:“这个是……防弹车吗?” “看不出来,蔡小姐还蛮识货的嘛!不错,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找美国的制造商按照张大帅的‘奉天一号’特别定制的,因此我准备将它命名为‘上海一号’。虽然没有在副驾驶设置机枪,但是却加装了刚刚研制出来不久的防弹玻璃,现在即便是将这辆帕卡德轿车称之为小型装甲车也毫不为过了。” 那蔡钰也不傻,自然知道李信之所以向自己展示这辆防弹车可不是为了炫耀,而在给两人的谈判加码,于是在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便开口对他说道:“李科长,如果你能把这辆‘上海一号’的相关业务交给我们的话,我就把前期运营预算追加到十万大洋,如何?” 然而李信听了却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有些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小了!” 这下可把那蔡钰给弄糊涂了,不由得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小了?” “格局小了!看来你还是只把它当做了一辆普通的防弹车,并没有看到它真正的价值啊!” “真正的价值?”一句话,就把那个蔡钰给说蒙了,然而任凭她如何绞尽脑汁却始终参悟不透李信口中的真正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而就在这时,在此之前一直静静地坐在李信身边一言不发的陆颖心终于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缓开口说道:“蔡小姐,请恕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们181号之所以能够发展到如此规模,靠的是什么?” “自然是我们的办事的效率、专业的态度以及良好的口碑和信誉咯!”蔡钰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很是自豪地脱口而出道。 然而陆颖心听了却只用了一个字在评价,“错!难道蔡小姐这么快就忘了,上次被关进大牢的教训了吗?” 陆颖心的话显然勾起了那蔡钰的回忆,顿时就把俏脸往下一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颖心则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们181号靠的真是你说的那些的话,恐怕你和你爹现在都还在大牢里面关着呢吧!” 这一番话犹如一记当头棒喝,使得蔡钰瞬间清醒了过来,“难道说你指的是……” “没错!就是人脉和关系,这年月只有这两样才最有保障,同样也是最宝贵的资源,你说对么,蔡小姐?” 此话一出,那蔡钰瞬间就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整个会谈室里也随之变得安静极了,但是这样的安静却并没有持续太久,那蔡钰便回过神来不带半点犹豫地对李信说道:“十五万大洋可不是个小数,给我三天的时间!” “可以,不过有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们占用的房间租金可是不算在这十五万大洋里面的哦!得另算!” “你!”听李信这么一说,那蔡钰便不由得火往上撞,但正如刚刚李信说的那样,现在的她手上根本没有跟李信讲条件,亦或是讨价还价的筹码,因此只能强压怒火,选择让步,“多少?” 直到这时,李信的脸上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大家都这么熟了,我就给你个友情价,就收你每月五千块大洋好了!” “每月五千?你怎么不去抢?” “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勾当,本科长才不屑去做呢!再说赚那些大人物的钱,可比出去抢要容易多了!你说对么?” “哼!”眼见着李信狮子大开口竟然还能找到这么多的理由,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的蔡钰便忍不住哼了一声,随即便气呼呼地走了。 而就在她离开之后,陆颖心却并没有立刻着手调查文件夹上的那几些人,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信见状便立刻会意,于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把沈醉给支了出去,然后才转过头对陆颖心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话音未落,陆颖心故意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耳语了几句。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难道你觉得她会那么无聊,提供一个假情报给我吗?” “那倒也是!不过怎么又是暗杀!他们不烦我都烦了,难道就不能有点创意么?不过就算情报准确,那现如今招待所开业在即,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吧?” “也不是没有办法!”陆颖心一边单手托着下巴一边说道,“既然岩井公馆想制造误杀的假象,那就得有个前提,即你跟那个吴师长必须同时在场并且相距不远,也就是说,只要你能想办法避免上述的情况发生,那么岩井公馆的人应该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还别说,你这个分析问题的角度倒是挺特别的,不过即便如此,那帮家伙也有可能中途改变计划,还是早做防范,以免陷入被动。另外,你们科长已经派人在暗中监视行动队的曾阿毛了,你也可以在那家伙的身上多下些功夫。” “曾阿毛?这么说那个郑耀宗的同伙就是他咯?” 李信点了点头,“嗯,处长想要放长线钓大鱼,这才没有立刻抓他。如果岩井公馆真想趁着招待所开业的时候搞点什么小动作的话,很有可能会给他进一步的指示,到时候……”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说罢,陆颖心便也离开了会谈室。 直到这时,李信才喃喃地自语道:“暗杀么?也好,就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你们岩井公馆的手段吧!” …… 七月三日,礼拜日。 经过了近一个月的准备,警备处的温泉招待所终于正式开门营业了! 尽管招待所位于公共租界,紧靠着苏州河南岸,但是开业当天除了文化圈子的闻人,工商教育界的名流以及上海滩上排的上号的帮派大佬以外,就连南造云子也便装出席,真可谓是替林文强撑足了场面,也算是变相公开了日本大使馆警察署跟警备处之间的关系了。 而像这种场合,岩井英一自然也很是识趣地没有亲自到场出席,而是低调地把顾云天派了过来作为岩井公馆的代表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先行离开了。 然而就在开业庆典即将达到高潮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引擎轰鸣声给吸引了过去,紧接着一辆犹如一辆小型装甲车一般的墨蓝色帕卡德便缓缓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顿时便引来了人们的阵阵惊呼。 “达叔!达叔!您老见识广,刚刚过去的那个铁家伙应该就是坦克吧?”人群之中的鹅五指着那辆刚刚从他面前开过去的防弹车一脸兴奋地问道。 说来惭愧,虽然到现在上海一共经历了两次战乱,但鹅五却一次也没有看到过传闻中有着钢铁猛兽之称的坦克,因此才会如此兴奋。 而一旁的达叔则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纠正道:“那不是坦克,坦克上面的装甲可比它厚多了,上面还有一个碗口粗细的炮筒哩!” “哦!”听达叔这么一说,鹅五不由得有些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继续问道,“达叔,那它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呀……叫防弹车!是用普通的帕卡德改造而来的,车身全部安装了高端的钢板装甲,所以子弹几乎打不透,就连一般的炸弹都很难威胁到它。” “这么厉害啊!那这车一定很贵吧?” “可不是嘛!光是改装的费用要好几万块的美金呢!” 这下可把那鹅五给吓得不轻,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说道:“达叔,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唉!”听鹅五这么一说,达叔便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便一边回想一边说道,“这个呀,还得从我年轻的时候说起,那时候正赶上张大帅入京,正是他刚刚赢得直奉大战,意气风发的时候,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的这种车,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张大帅花了大价钱找人定制的,甚至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奉天一号’。只可惜那张大帅即便如此小心,却也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啊!” 然而鹅五似乎根本没有吧达叔的话听全,只听了前面的一半便忍不住说道:“好家伙‘奉天一号’!听起来就那么霸气,那这辆也应该能算得上是‘上海一号’了吧?” “谁知道呢!好啦!热闹看完了,咱们也得回去准备准备开门迎客了!” 尽管还有点没看够,但鹅五却还是跟着达叔挤出了开热闹的人群,回饭庄去了。 而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随着开业庆典的结束,其他围观看热闹的人们也都渐渐地散去了,殊不知招待所的里面,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四章 身陷囹圄 随着开业庆典逐渐接近尾声,招待所三楼的高级宴会厅里,一场盛大的酒会便随之拉开了序幕。 前来捧场的名流显贵们很快便将偌大的宴会厅装满,伴随着悠扬的音乐,一边畅饮着美酒,一边畅快地相互交谈着。 毕竟到了这种规格的酒会,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酒会了,而是在经营自己的交际圈子,对于他们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而言,几乎所有的人脉都是这样通过一场又一场的高端酒会、茶会等等上流聚会不断地结交,巩固,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子,慢慢积累起来的。 而就在林文强跟南造云子还有几个工商教育界代表相谈甚欢的时候,李信便快步走了过来轻声对他说道:“处长,那位贵宾已经到了!就在一号会谈室。” 林文强听了便很快结束了正在谈论的话题,随即便亲自安排南造云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宴会厅,去了一号会谈室。 而李信则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同样便装出席的伊藤文昭,“好久不见了,伊藤君!听说你最近一直都在忙着帮人搬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啊?” 不想那伊藤文昭却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一定又是美佳告诉你的吧?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 李信则笑了笑,“呵呵,就是闲聊的时候顺带这提了一嘴,不过你回去可别骂她啊!” “知道啦!就算你不说,我也舍不得骂她,谁让她是我的妹妹呢?”说到这,伊藤文昭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对了学长,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可一直都在等你的回复呢!” “这个……”听了伊藤文昭的话,李信便明显很是犹豫地说道,“你也知道,我跟共济医院的宋院长家的千金可有婚约的,而且婚期将至,所以……” 然而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就被伊藤文昭给强行打断了,“我当然知道你有婚约!而且我还知道你跟那个陆颖心的关系也非同一般,所以你的这个理由,可并没有足够的说服力啊!” “伊藤君,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正因为我的身上有婚约,因此按照我们的习俗除了宋家小姐以外,我只能纳妾,我总不能让你妹妹给我做小吧?” 这话可把那伊藤文昭给听糊涂了,“做小?什么意思?” “就是给我做姨太太。” 伊藤文昭听了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哦!姨太太!那就给你做姨太太嘛!” 李信则已经满脸的黑线,“我说伊藤君,你知道什么是姨太太吗?说难听点就是小老婆,在婆家处处要低正妻一头,你何苦让你妹妹遭这份罪呢?” “唉!”伊藤文昭连忙摆了摆手,“说真的要是换作别人,或许我还真得考虑考虑,但是学长你嘛……我还是很放心的,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跟她说。” “伊藤君,这么大的事,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起码征求一下美佳的意见吧?” “征求什么?美佳一向最听我的话了,况且我也看得出来,她对你也是很有好感的。” “可是……” 李信还想再说什么,不想那伊藤文昭却直接把脸往下一沉,阴沉地说道:“学长,我对你如此推心置腹,甚至不惜让我的妹妹给你做小,可你却如此推三阻四,难道是在怀疑我是以此为借口在你身边安插眼线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信知道,自己如果再不答应,那就相当于跟伊藤文昭彻底撕破脸了,可要是答应了,那么自己的家里恐怕就真如伊藤文昭说的那样,时刻有一双眼睛监视着自己了。 就在李信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答复的时候,陆颖心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我倒是觉得,伊藤君的这个提议还是挺不错的!” “你……” 然而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陆颖心就苦口婆心地对他说道:“你想啊!如果美佳小姐真成了你的姨太太,那你可就是伊藤君的妹夫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晋升吗?要是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剩下的不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吗?再者说美佳小姐我也认识,不但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还特别善解人意,这样的姑娘心甘情愿给你做小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话是没错,可是……” 见李信依旧是一脸的犹豫,伊藤文昭便忍不住说道:“别可是了,学长!你看连陆组长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不想话音未落,陆颖心却猛地话锋一转,“伊藤君,你就别再逼他了,就算他心里再怎么愿意,这答不答应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的脸上刚刚浮现出的笑容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怎么说?” “实不相瞒,按照民国的法律,男子需征得父母和正妻的同意,方可纳妾。所以……” 直到这时,伊藤文昭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倒是早说啊!正好过几天我有事要去一趟南京,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这件事定下来好了。” “去南京?那这边的工作呢?” “虽说这次走的仓促,但有川田君代劳我还是比较放心的。”说着伊藤文昭便故意压低了声音,“这段时间我们已经连续挫败了两起针对政府官员的暗杀,极大地打击了锄奸队的嚣张气焰,相信他们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了。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这……伊藤君,你要不要先回去问下美佳小姐的意思,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我们日本人可不像你们中国人,一天到晚那么多的破规矩!” ……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伊藤文昭,李信便一把将陆颖心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很是不解地对她说道。 而陆颖心则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回道:“放心,我既然同意让她过门,那么就自然有办法对付她!而且在我看来,你家里越乱,对你来说就越安全。真要说我有什么担心的话,应该就是你了!” 听到这,李信便不由得一愣,“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我还能在明知道家里有眼线还犯什么低级错误不成?” “那倒不会,我是担心你的身子,要同时应付三个女人,怕你吃不消啊!”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不是因为陆颖心这个玩笑话说得有多么露骨,而是这一番话让李信意识到了一个即将面对的严峻问题。 就在李信还在愣神的功夫,不想却被陆颖心用手肘怼了一下,随即便立刻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南造云子已经从一号会谈室出来,回到了宴会厅。 而此刻她脸上那阴翳的表情则说明了刚刚的会谈可能并不是那么的融洽。 想到这,李信便立刻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刚一走到近前就听到南造云子小声对林文强说道:“派人全天候监视,不得让他踏出会所半步!” “知道了!”林文强应了一声,随即便对一旁正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的周远川说道,“云子小姐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那就立刻去执行吧!记住,对外一定要严格保密!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是!”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嗯,去吧!” 而就在这时,李信的肩膀便被人冷不防地拍了一下,回头一看非是旁人,赫然竟是老熟人许志若! “哟!这不是许大编辑吗?我还以为向你这样的文化名人是不屑于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呢!” 而那许志若听了却连连摇头,“非也非也!文人圈的交际也是讲究‘一二三四’的,出现在这种场合也不奇怪吧?” “是这样吗?那没请教,何谓‘一二三四’呢?” “一笔好字,两口二簧,三两老酒,四圈麻将。此乃当下文人应酬之四样本领也!” 想不到这个许志若竟然还有着双重性格,能在做事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帮派白纸扇和平日里之乎者也,附庸风雅的文化名人之间来回切换,难怪他在落到军统手上的时候没有被杀,而是被招降了。 想到这,李信便笑着对他说道:“想不到还有这样的说法,李信受教了,不知许大编辑找我有什么事啊?” “你瞧我,差点连正事都忘了,李科长最近在民众间的威望甚高,更是被民众们誉为判官老爷,正好我最近正准备筹办一份新报纸,不知李科长可否让我们做一个专访啊?” “看不出来,许大编辑还会办报啊!专访……也算得上是一种震慑那些不法分子的手段,我自然是没理由拒绝的。”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说着那许志若便立刻一路小跑地跑到了一个正在抱着相机坐在角落里的青年面前说了几句,随后便带着他回到了李信的面前,“李科长,我来给您介绍一下,他叫张铭,是我们报社最擅长写专访的记者,您看咱们什么可以时候开始呢?”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这也太突然了吧?我可是一点儿准备也没有啊!” “俗话说得好,择日不如撞日嘛!再说您是被采访的对象,有没有准备其实差别也不大,真要是遇上您不想回答的问题,直接跳过就可以了。” 李信听了不由得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不过你要是坚持要在今天做专访的话,我得向我们处长请示一下,要不这擅离职守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是是是,那李科长请便,我就在这等您的好消息。” 而就在李信向林文强所在的方向走去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陆颖心便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小心那个姓许的,吴师长身陷囹圄,被人监视起来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在招待所里传开了,而那些想要对你不利的家伙也很有可能已经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你担心那个姓许的也被岩井公馆给收买了?”说到这,李信稍微想了想便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像他那样根本毫无立场可言的墙头草,的确有这个可能……这样好了!” 说着李信便对陆颖心耳语了几句之后,才找到了林文强,把许志若想要给自己做专访的事说了一遍。 “专访?”听了李信的话后,不等林文强表态,一旁的南造云子就一脸惊讶地说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其实李信与其说是在向林文强请示,倒不如说是故意说给一旁的南造云子听的,而在经过了一番巧妙的试探之后,其结果则果然不出陆颖心所料,南造云子对此竟毫不知情! 这便让李信一下子提高了警惕,随即便按照南造云子的吩咐,把许志若和那个叫张铭的记者一块儿叫了过来。 “云子小姐,您……您叫我?”那许志若一看到南造云子就如同耗子见了猫一般战战兢兢地说道。 而南造云子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一边问道:“听说你准备办一份新的报纸,为此还要给李科长做个专访?” “是……是有这么个事。”那许志若连忙点头说道。 “你怎么突然有了办报的想法了?” “回云……云子小姐的话,我也是在前几天收到了南京政府那边准备创办《南京新报》的消息,这才有了办报的想法。” “这样啊……那你这份报纸准备叫什么名字呢?” “我准备给这份报纸命名为《沪报》,报社开在法租界,并且以外商的名义注册。” 只听那许志若说了两句,南造云子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于是便连忙点头说道:“既如此,那你就去办吧!另外,给李科长做完专访之后,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我这刚好有个重磅消息给你,绝对能让你这份《沪报》一炮而红,成为整个上海最畅销的报纸!” 第七十五章 开始收网 “……李科长,您确定要在这进行专访吗?” 让原本在获得了南造云子支持之后而很是志得意满的许志若很是意外的是,李信并没有把专访的地点定在某个房间,而是带着他和那个叫张铭的记者来到了一个四周都无遮无拦的凉亭,于是便忍不住说道。 可不想话音未落,李信就反问道:“怎么,许大编辑觉得不妥?” “倒也不是不妥,只是……” “这不就结了!”不等那许志若把话说完,李信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就是个专访嘛!在哪做不一样?你要是再这么婆婆妈妈的可就别怪我不配合你了啊!到时候云子小姐怪罪下来……” 见李信把南造云子都给搬了出来,那许志若便没了办法,只能按照李信的意思,让那个张铭就在这个亭子里对李信进行了采访。 而随着采访的深入,李信便有些惊讶地发现,那个叫张铭的记者显然是对这次的采访提前做过功课的,无论是从提问的角度,还是话题的选择都很好地体现了他作为一个媒体记者的专业性。 虽说是专访,但整个过程却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那张铭便合上了自己的记事本恭敬地对李信说道:“可以了,再次感谢李科长您能够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专访。” 李信则笑了笑,随即便起身说道:“既如此!那我就回去了,会所那边还有一大摊子的事等着我去料理呢!” 然而话音未落,那许志若便连忙说道:“等一下,李科长,许某还有件事要跟您说。” 李信听了不禁眉毛一挑,“什么事?” 此话一出,那许志若便立刻对那个张铭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向两人施了一礼之后便识趣地离开了凉亭。 直到这时,许志若才神神秘秘地对李信说道:“李科长,听我一句劝,以后不管到哪尽量多带点人吧!” “为什么?” 然而许志若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左右之后才继续说道:“黑道上已经有人重金悬赏您的脑袋了!” “重金悬赏我的脑袋?那我倒是挺想知道我这颗脑袋值多少钱了?” “十万大洋!” 话音未落,李信便不由得把手里的拐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杵,怒不可遏地说道:“岂有此理!” 可正当许志若向要出言安慰李信一下的时候,却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给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了。 “我堂堂沪上李家的大少爷,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人称判官老爷的脑袋就值十万大洋?不行,我得找他们好好理论理论,告诉我,是谁发的悬赏?” “不清楚,只知道是个操着遂昌口音的中年人通过斧头帮发布的。” 遂昌口音的中年人?那一定就是李士群没错了!可那许志若随后提及的斧头帮,却让李信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曾经的民国第一杀手,也是斧头帮的前帮主王亚樵,可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斧头帮不是应该在王亚樵死了以后就因为群龙无首而解散了吗?怎么还能悬赏自己的脑袋呢? 想到这,李信便忍不住问道:“我听说斧头帮不是早就解散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 “李科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此斧头帮非彼斧头帮,现在这个斧头帮是曾经身为王亚樵的四个得力手下之一的华克之延续王亚樵的路子,重新组建的帮派,专门接一些暗杀的任务,规模虽然不大但却极少失手,但凡被他们盯上的基本上都……总之您还是小心提防一下,以免遭到他们的暗算啊!” “华克之的斧头帮么?好!我记下了。”说罢,尽管李信尚不清楚那许志若为什么要提醒自己,却还是向他拱了拱手,说了一声,“谢了!” …… “你说什么?斧头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斧头帮怎么会替日本人做事呢?” 李信则耸了耸肩,“这就是岩井英一的聪明之处了,让身为中国人的李士群找到斧头帮发布巨额悬赏,悬赏的对象还是在伪政府任职的汉奸,斧头帮的人自然不会拒绝了,恐怕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岩井英一拿来当枪使了。”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就是找到那个华克之当面跟他说清楚了。” 不想陆颖心听了却连连摇头,“可是传闻那斧头帮的帮派据点很是隐秘,一般人可是很难找到的,上海这么大,要想准确地锁定他们的位置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的没错!不过咱们也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只要提前布下天罗地网,然后再故意卖个破绽,让他们误以为有机可乘,只要能抓到活口,还怕问不出他们的老巢吗?” “不行!那样也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放心,这个计划只要谋划得当,就不会出什么岔子,而且我也相信,你也绝对不会允许出现任何差错的,不是么?” “可是……” “别可是了,这么犹犹豫豫的可一点儿都不像你啊!有那犹豫的功夫还是抓紧时间把伯仁叫过来吧!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小时,李信吃过午饭便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来到了201号客房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房门。 而就在房门打开之后,李信和房间里的人便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惊讶道:“怎么是你?!” 短暂的惊讶过后,李信便率先回过神来问道:“你就是吴道时,吴师长?” 吴道时听了不由得哼了一声,“如假包换!” 李信立刻赔了一个笑脸,“哎呀呀!您看这事闹的,当初在南京的时候我是真不知道您就是吴师长,多有得罪,还请吴师长原谅啊!” 不想此话一出,那吴道时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倒是愈加难看了,“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欣赏你当初审问我的时候,气势逼人的样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想不到这个吴道时竟然好这口! 想到这,李信竟然真的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字一句地对吴道时说道:“吴师长,云子小姐有请。” “不去!” 然而李信却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云子小姐知道吴师长你喜欢马,因此特地亲自到军需仓库为您选了两匹上好的东洋马,想邀请您一块品鉴品鉴。而且还给我下了死命令,说无论如何也要把您请过去。还请您配合一下,移步后花园吧!” 若是换做平常,一向爱马如命的吴道时听到这个消息绝对早就已经第一时间飞奔而去了。可是现在他却要极力克制内心的冲动,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好半晌,那吴道时才强忍着内心的煎熬说道:“这又是金条又是宝马的,难道你们云子小姐以为我是吕布,会为了区区一点小利就忘了民族大义,认贼作父吗?笑话!不管你说什么我的回答都只有两个字,不去!” “吴师长,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很难办了啊!”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说着就要关门,好在李信眼疾手快把手上的拐杖插进了门缝里,这才没有让房门关上。 这下那吴道时可真有点火了,瞪着眼睛对李信吼道:“不是跟你说了不去不去,你还想怎么样?” 而李信则轻描淡写地回道:“不怎么样!我说过,我的任务是无论如何也要把您请过去。既然您不愿意配合,那我就只好采取非常手段了,来人!请吴师长移步后花园!” 话音未落,便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两个壮汉,一人一边不由分说地架起吴道时就往后花园走,任凭他如何挣扎反抗也都无济于事。 于是五分钟后,吴道时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李信命人强行“请”到了位于招待所主楼后身的花园里。 而早就等在那里的南造云子一见到吴道时那狼狈的样子,便忍不住笑着说道:“到底还是李科长有办法啊!吴师长,云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哼!” “吴师长,别那么大的火气嘛!事先声明,此番请您过来,可不是为了收买你啊!就是单纯地想要见识一下吴师长相马的绝技,听说您这一手在军中可是一绝,可否让云子和在场的诸位也开开眼界呢?” 早就已经心痒难耐的吴道时听南造云子这么一说,才终于打开了话匣子,“这可是你说的,只相马不谈别的!” “嗯,不谈别的!”说着南造云子便拍了拍手,紧接着就有手下牵着一黄一白两匹高头大马走了过来。 “果然是好马!”只看了一眼,那吴道时便忍不住由衷地赞叹道,“面部瘦削而肉少;耳朵小而紧凑;鼻大眼大;眼下肉丰,髋结节至脊部较平,四蹄闻见结实如木桩;胸脯直而挺出,颈头骨大,肉少且颈顶的鬃毛要浓密柔顺而整齐,不错不错!” 说了一大串绝大多数人都听不懂的话后,那吴道时才用手指了指那匹黄色的马说道:“此马远处看着似乎比较高大,但近看则并不算大,是筋肉发达、结构良好的轻型马。” 说完那吴道时又指了指那匹白马,“此马从远处看似乎较小,而近前一看,则实属高大,是肉满膘肥并且应该有着不错的耐力的马。” 尽管依旧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当吴道时说完之后南造云子却还是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地说道:“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吴师长的相马术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让我们大开了眼界呀!如果吴师长不嫌弃的话,这两匹马就都算是我为之前的那些不愉快给您的赔礼了,如何?” “这……” 就在那吴道时还在内心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收下南造云子的赔礼的时候,一支黑洞洞枪口便已经对准了人群之中的李信。 然而,还没等躲在暗处的那个家伙扣动扳机,身后响起了苏正飞的一声高呼,“大家小心!有刺客!” 此话一出,早有准备的李信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随即便想也不想地扑向了南造云子和林文强所在的方向,紧接着那边的枪就响了,子弹呼啸着从李信的耳边飞过,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尖啸声更是直接刺痛了他的耳膜,不过好在李信的速度够快,这才险之又险躲了过去。 躲在暗处的那个家伙眼看自己一击不中,还没来得及再补一枪,就被苏正飞和行动队的队员们一拥而上,当场擒获了。 “我说曾阿毛啊!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呀?明明已经瞄准了李科长怎么就打偏了呢?”让手下把曾阿毛捆了个结结实实之后,苏正飞便一脸得意地对他说道,“那是因为呀,早在将那把枪发给你之前,我就已经在上面做过手脚了,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蠢,竟然都没有发现,真是活该啊!” 这下那曾阿毛才彻底傻眼了,整个人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两只眼睛也随之失去了神采,仿佛已经是个死人一般。 而就在所有人还有些惊魂未定之时,之前那两个负责牵马的马童便突然暴起,各自手里都拿着一柄不知从哪弄来的斧头,径直向李信扑了过来。 然而面对着那二人的突然发难,李信却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反倒是第一时间喊了一声,“不要开枪!抓活的!” 话音未落,那二人便已然扑到了近前,而李信却依旧不慌不忙地看准时机,抡起自己手里的拐杖便将其中一人手里的斧头干脆利落地打落在地,可即便李信的反应如此迅速,在化解了其中一人的攻势的同时也没有办法再躲开第二个人的攻击了。 然而预料中的利器入肉的声音却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声闷哼,再看那两个刺客竟然双双躺倒在地,脸上写满了痛苦…… 第七十六章 斧头帮主 “绑了!” 随着李信一声令下,立刻便有几个手下闯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那两个行刺的家伙绑了个结结实实。 而比起那两个此刻,苏正飞显然对刚刚替李信化解了危机的辣椒更感兴趣。 “这位小姐想必就是李科长的贴身保镖,辣椒妹子吧?果然是好身手啊!” 然而面对那苏正飞的称赞,辣椒却并没有任何的回应,便默默地站回到了李信的身后。 “苏队长,我这个保镖向来不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还请你多多见谅啊!” 苏正飞听了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无妨!” 随即便对林文强和南造云子说道:“处长,云子小姐,两位受惊了,我这就把刺客带回去严加审讯,揪出幕后指使!”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等一下!处长,这三个人可否让我来审?” 苏正飞听了不由得把脸一沉,“李科长,你……” “正飞!”不等那苏正飞把话说完,林文强就强行打断了他的话,“依我看,这三个人还是让政之来审最为合适,而且我也相信他这么做一定又他的理由,你就迁就他这一次吧!” 林文强发话,那苏正飞自然不敢不听,于是在很不情愿地将那三个人交给了李信的手下之后,便带着自己的手下悻悻地离开了。 …… 半小时后,警备处地下的审讯室里。 李信和那个曾阿毛正相对而坐,互相看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李信才终于开口说道:“曾阿毛,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如果你不想落得跟你的那个同伙一样的下场,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收买你的那个人是谁?” 事到如今,曾阿毛自知自己难逃一死,于是便索性放弃了抵抗如实说道:“我只知道那个人叫郑乾。” 郑乾?不就是那个用岩井英一的手令从军需仓库借走两辆运兵卡车的家伙吗? 如果曾阿毛没有说谎的话,那么这个郑乾到底是那李士群的另一个化名,还是另有其人呢? 想到这,李信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不一会便拿着好几张画像回来对曾阿毛问道:“你好好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说的那个郑乾?” 而曾阿毛却只看了一眼就指着李士群的画像说道:“就是他!” 这就是了,看来这个郑乾应该就是李士群为了掩饰身份的另一个化名了。 想到这,李信便继续问道:“为什么要帮他做事?” “这个……”那曾阿毛犹豫了半晌之后才艰难地开口说道,“就在不久前,我在百乐门认识了一个名叫小蝶的舞女,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她的身上,而就在我苦于没钱替她赎身的时候,那个郑乾便找到了我……”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那曾阿毛说,李信便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看来那个叫小蝶的舞女就是那李士群为了收买曾阿毛设下的诱饵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李信便让手下把曾阿毛带走,紧接着又命人将行刺自己的那两人之中其中看上去比较年长的家伙给带了进来。 “你叫什么?” 然而那人却只是轻蔑地看了李信一眼,一声不吭地陷入了沉默,无声反抗着李信的审讯。 李信则继续问道:“为什么要行刺?” “哼!像你这种甘愿充当日本人走狗的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不想李信听了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说的倒是挺慷慨激昂的,不过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要不是为了那十万大洋的赏金,你们还会如此铤而走险地跑来行刺吗?生意就是生意,你们这些做杀手的,干的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买卖,就不要跟我扯什么民族大义了。” 此话一出,那人的脸上虽然并没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但无意中从眼睛里流露出的一丝惊讶却已然被李信迅速地捕捉到了。 看来那个许志若给自己的情报应该还是挺准确的,这两个家伙十有八九就是斧头帮的杀手。 想到这李信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既然能抓到你们,自然就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不过相比之下,你那个同伙的表现可比你差多了,还没等我用刑就已经什么都说了。不然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堂堂沪上李家的大少爷,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人称判官老爷的居然只值十万大洋呢?” “你……那家伙还跟你说了什么?”那人显然已经因为李信的话而乱了方寸,连忙下意识地问道。 李信则耸了耸肩,“那可真说了不少呢!就比如,你们斧头帮的现任帮主,虽然对外有着好几个化名,但实际上他的真实身份,却是原斧头帮帮主王亚樵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华克之,我没说错吧?” “这……”如果说在此之前,那人还对李信的话将信将疑的话,那么现在便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可即便如此,那人却依旧哼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觉得我也会跟那家伙一样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打从我被你们抓住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下眉头,就不是斧头帮的好汉!”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老实说就连李信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家伙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便让李信不由得对他有些敬佩了起来,可即便如此,表面上却却依旧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啧,好一个视死如归的气势啊!只可惜,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人家的一枚棋子罢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在你看来是不是只要替日本人办事的都是汉奸走狗,活该被杀?” “那是当然!还是那句话,汉奸走狗人人得而诛之!” “这样啊……那么你知道那个辗转找到你们帮主,悬赏十万要我脑袋的那个家伙是什么人吗?” 此话一出,那人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可能!帮主一向最痛恨的就是日本人了,怎么可能跟日本人合作?” “是啊!别说是你,就连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由不得我不信啊!”说着李信便拿出了一张李士群的画像,“你看看,那个找到你们发布悬赏的家伙是不是他?” 那人不看还好,一看到李士群的画像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道:“你说他……是日本人?” “他不是,但他的背后是岩井公馆。如果按你说的只要是替日本人做事就是汉奸走狗的话,那你们不也成了日本人的帮凶了么?还有什么立场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呢?” “这……”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回去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老实交代还是死硬到底,不过可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也是很有限的。” 说完李信就让人把他带了下去。 而就在人被狱卒带到了关押自己的牢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同伴也被关在了同一间牢房,便在那狱卒走后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好你个臭小子!来之前不是说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吗?可你呢?当什么不好偏偏要当叛徒!真是丢尽了咱们斧头帮的脸!” 此话一出,顿时就把那个年轻一点儿的家伙给骂傻了,一脸无辜地解释道:“刘大哥,你这叫什么话?我怎么成了叛徒了?” 不想话音未落,那个姓刘的便大手一挥,“别叫我大哥!我可没有你这么个当叛徒的兄弟!” 无缘无故地被人骂作汉奸,这下那人可不干了,就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刘大哥!我是敬重你才叫你一声大哥,可这并不代表你能这么冤枉我,你凭什么说我是汉奸?” 那姓刘的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凭什么?就凭那个李信不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知道了咱们的来历,还知道了帮主的真实身份,要不是你当了叛徒,他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这我怎么知道?他们把我带过来之后就一直被关在这间牢房里了,根本就没有人审过我,怎么可能当叛徒呢?”说着那人竟发起了毒誓,“苍天在上,我郭大强要是做了半点对不起兄弟们的事,就让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可那姓刘的却依旧不买他的账,“少在那假惺惺的了,你连汉奸都敢做,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吗?不过,就算你当了汉奸把咱们的藏身处告诉了那家伙也无所谓,因为这个时候,帮主可能早就已经收到了我们失手被抓的消息,带着弟兄们躲起来了。你就等着他们扑空以后回来找你算账吧!” 然而话音未落,那个叫郭大强的家伙便敏锐地听到了牢房外面似乎有动静,随即便一个箭步窜到了牢房门前厉声喝道:“谁!?” 别说,还真就被他给猜着了,就在那郭大强的那一声过后,竟然果真有一个细高挑的男子出现在了两人的牢房外面。 “你是谁?”郭大强一脸警惕地问道。 “救你们出去的人!”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如果你们不想死在这的话,就只能选择相信我。” 然而或许是因为同伴的误会,使得那郭大强变得格外的警惕,“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你?难道是想要我们告诉你帮主的下落吗?” 不想那人竟然堂而皇之地点了点头,“正是!因为你们这次行刺失手被抓,已经让你们帮主,甚至是整个斧头帮都置于了极度危险之中,所以我必须尽快找到他。”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帮我们的话,那么你的好意兄弟我就心领了,但是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因为早在我们在行动之前帮主就考虑到这一点,这个时候估计他和兄弟们应该已经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至于我们,就更用不着你操心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帮主他们的下落的。” 然而话音未落,一旁那个姓刘的终于忍不住说道:“大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好心好意冒死相救,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难不成是怕我回去向帮主高发你当了叛徒不成?” “叛徒?”此话一出,外面那个细高挑就是一惊,随即便立刻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已经出卖了你们,把你们帮主的下落告诉李信了?” 郭大强则连忙矢口否认,“我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想我活着回去?” “够了!你们还嫌声音不够大啊?要不是我买通了狱卒,估计这会早就被你们给害死了!”说着那细高挑便神色一冷,从袖筒里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丢给了那个姓刘的,冷冷地说道,“杀了他!” “什……”那姓刘的大概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细高挑会如此,一下子就愣在了当场。 “你不是说他是叛徒吗?那还犹豫什么?赶紧杀了他然后跟我走,我带你出去!他见过我的脸,不能留下活口!” “这……” 就在那姓刘的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那郭大强却已经将不知何时捡起的匕首递到了他的手上,“刘大哥,事到如今,我知道再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我了,既然如此,那你就照他说的把我杀了,然后跟着他逃出去吧!只是要记住一点,你可以带着他去见帮主,但千万不要提前告诉他帮主的下落。这样他就耍不了什么花样了!” 说完那郭大强的眼睛便闪过了一丝决绝之色,随即便猛地将那把匕首猛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而就在那把匕首即将刺破他的胸膛的时候,一只大手便“嘭”地一声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好小子!既然你连死都不怕,那我就暂且相信你一次。” 说罢,便将那匕首丢还给了牢房外的那个细高挑,“你走吧!就当你没来过,如果你日后能见到我们帮主,还请代为转告,让他放心,我刘醒和郭大强绝不会给斧头帮丢脸!” 第七十七章 偷梁换柱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办公室里,听了冯伯仁的报告之后,李信便忍不住问道。 冯伯仁连忙点头,“嗯,那两个家伙还说,就算是逃出生天,也不会告诉我他们帮主的下落,只能亲自带我过去。” “这样啊……”李信听了不禁眯了眯眼,“那你愿不愿意跟他们走这一趟呢?” 话音未落,冯伯仁便脱口而出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好!那么一会你就……” …… 十分钟后,李信便再次命令手下将那个刘醒跟郭大强一块儿带到了审讯室。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到底是老实交代还是死硬到底?我想我应该跟你说过我的耐心是很有限的!” 此话一出,那刘醒便哼了一声,“还是那句话,老子被你们抓住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下眉头,就不是斧头帮的好汉!” “哼!死到临头还在这嘴硬!难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你么?”说着李信故意看了郭大强一眼,“别忘了!叛徒,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不想话音未落那刘醒竟然笑出了声,“收起你那拙劣的离间手段吧!我们是绝对不会中你设下的圈套的!” “想不到你竟然看穿了我的手段,还真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呢!所以我决定奖励你们,不过奖励点什么好呢?不如就奖励你们一个全尸吧!” 说到这,李信便拍了拍手,随即早就等在门外的冯伯仁便带着几个人推门走了进来,“科长!” “老地方,活埋!” …… “咳咳……咳咳咳咳……呼呼呼……” “怎么样?被活埋的滋味不好受吧?”南市郊外,冯伯仁一边帮刘醒和郭大强清理着身上的尘土一边说道。 “比起那个,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我们给挖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等到天黑呢!” 冯伯仁听了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傻了,现在距离黑至少还有两个钟头,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撑到那个时候啊?再说就算你们能够坚持,可别忘了你们帮主的处境还十分危险,要是再拖两个小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听他这么一说,那刘醒这才如梦方醒一般地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好在这里离我们帮主的藏身处并不太远,跟我来吧!” 不想话音未落,就被冯伯仁给拦了下来,“别急!在那之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以除后患。” 说完冯伯仁便带着那两个家伙开始忙活了起来,足足忙活了半个钟头才把他口中的那件更重要的事做完,随即便跟着他们来到了一间损毁严重,破败不堪的古刹废墟前。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冯伯仁自然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这片废墟并非无名,而是曾经整个上海地区历史最悠久,也是规模最为庞大的古刹——龙华寺! 这座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刹几经战乱,又数次重建,可是最终还是在日本人猛烈的炮火下遭到重创,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现如今寺里的和尚们死的死,跑的跑,就只剩下了那个已经年逾七旬的老方丈和几个虔诚的弟子守着寺里那最后一点儿香火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的缘故,一行人从山门一直走到了位于寺庙最深处的藏经阁,一路上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直到来到藏经阁附近才终于有人喊了一声,“站住!来者何人?” 许是因为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暗,以至那负责放哨的守卫根本看不清来人的样子,这才有此一问。 而那个刘醒则不慌不忙地回道:“好你个小欢子!连你刘大哥都认不出来了吗?” 此话一出,刚刚那个声音便立刻变得兴奋了起来,“刘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 话音未落,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便从那个已经损毁严重的阁楼上翻了下来,跑到了众人面前。 “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都被帮主派出去打探你和大强哥的消息去了,应该就快回来了吧!”说到这,那个被刘醒叫做小欢子的少年才注意到了两人身后的冯伯仁,“刘大哥,这位是?” “多亏了他,我和你大强哥才有命活着回来。”刘醒很是感慨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他去见帮主,至于大强,你就留下跟小欢子一块儿放哨吧!” 那郭大强也不傻,自然知道刘醒为什么会如此安排,毕竟自己还没有彻底洗脱叛徒的嫌疑,这样的安排也是无可厚非,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刘醒这才带着冯伯仁进到了藏经阁里面,掀开了一块地上的石板之后,下面竟是一条直通地下的密道! 而更让冯伯仁感到神奇的是,尽管自己已经身处地下,却并没有感觉到压抑,呼吸也很顺畅,就连地道也是越走越宽,里面更是别有洞天,不但空间宽敞,四周还有专门用来安置家眷的窑洞,俨然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地。 “帮主!我回来了!”两人刚一进到那个地下大厅,刘醒便忍不住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一个看上去有些富态的中年人便急匆匆地从一个窑洞里走了出来,想必应该就是斧头帮的帮主了。 可就在那帮主来到近前之后,却不禁皱起了眉头,“老刘,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大强呢?” “帮主放心,大强没事,我看外面就只有小欢子一个人,我就让他留在那跟小欢子一块儿放哨了。” 听到这,那帮主才终于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完才转头看向了冯伯仁,“那这位是?” “我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估计我们两个已经被活埋了!” 那帮主听了连连点头,“原来是恩人啊!没请教?” “鄙人冯伯仁,见过帮主。” “原来是冯先生,失敬失敬。你是老刘和大强的恩人,也就是我斧头帮的恩人,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斧头帮上下定会鼎力相助。” 不想冯伯仁听了却连忙摆手,“先不忙谢,冯某此番可不是来邀功的。” “那冯先生您来是?” “事关重大,可否请帮主借一步说话?” 此话一出,那帮主便深深地看了冯伯仁一眼,然后才点头说道:“当然,请跟我来吧!” 于是那帮主便带着冯伯仁钻进了自己的那孔窑洞。 “冯先生,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了,有什么话还请先生但说无妨。” 而冯伯仁也不卖关子,很是直接地说道:“很简单,就是希望帮主能够解散斧头帮!” “解散斧头帮?为什么?” “因为发布悬赏的,是岩井公馆的人。” “岩井公馆?” “不错,现在不光是我们科长,就连岩井公馆的人也在找你,所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不想那帮主听了却只是笑笑,“多谢冯先生的好意,不过坦白讲,区区一个岩井公馆,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威胁。我更在意的,是冯先生你,为什么甘愿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把老刘和大强给救出来呢?” “因为我必须尽快找到并告诉你,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华克之同志!” “你……叫我什么?难道你是?” “我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立刻解散斧头帮,以免让那些帮众因为你的身份遭到牵连。” “这……”华克之听了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考虑半晌最终却还是痛下决心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等外出打探的人回来我就向他们宣布这个事,冯先生请回吧!” 然而那冯伯仁却并没有半点儿要离开的意思,这便让那华克之误以为是他不信任自己,于是便皱着眉头继续说道:“冯先生,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一旦宣布,甭管你是不是老刘和大强的恩人,都势必会成为他们的众矢之的,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这我当然知道,不过除了刚刚那个消息以外,我的身上还有另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带你回去!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总得有人负责,那样才能保证你那些手下的人身安全。而且我们科长也已经发出话来,只要你愿意出面指认那个发布悬赏的家伙,就可以把你转为污点证人,从轻发落。” 此话一出,那华克之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好一招欲擒故纵的把戏,闹了半天你是跑来当说客的!什么狗屁的污点证人?说的倒是好听,可实际上又有几分可信呢?” “华帮主,我想单凭我进来这么久,你这个藏身处却还没有被重兵包围,就已经是我们科长最大的诚意了,更何况……” 说着冯伯仁便拿出了一份带有李信亲笔签字的协议递到了华克之的面前,“这是我们科长让我交给你的,你可以把这份协议交给你的亲信,等事情结束以后,就用它来换人好了。” …… 半小时后,外出打探的人便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于是华克之便将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当中宣布了解散斧头帮的决定。 尽管这个决定立刻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但华克之却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威信一个一个苦口婆心地开导,这才勉强说服众人离开。 很快,偌大的地下藏身处里就只剩下了刘醒,郭大强和那个刚刚还在外面放哨的小欢子。 “你们几个怎么还不走?” 话音未落,那刘醒便斩钉截铁地说道:“帮主,我们可是发过誓要一辈子跟着你的,就算是帮派解散,也绝对不会离你而去的!” 此话一出,那小欢子便连忙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一样!” 而那郭大强倒是看出了点什么,随即便试探着问道:“帮主,现如今帮派已经解散了,不知您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啊?” “这个我想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不等那华克之开口,此前一直都没有露面的冯伯仁便从窑洞里走出来说道。 “冯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说罢那华克之便将那份已经签好了的协议递给了郭大强。 郭大强不看还好,一看到协议上面的内容便忍不住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这下可把一旁不识字的刘醒给急坏了,“喂!你怎么了?说话呀!这上面到底写的是啥啊?” 好半晌,郭大强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把那份协议从头到尾地念了一遍,顿时就让那刘醒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直接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冯伯仁亮出了手里的斧头,而冯伯仁也在第一时间掏出了自己的手枪…… 而就在冯伯仁这边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伙人已经趁着茫茫的夜色找到了南市郊外,冯伯仁埋人的地方。 “确定是这吗?” “小的看得真真儿的,就是这儿!错不了!” “挖!” 随着为首那人的一声令下,众人便开始七手八脚地挖了起来,时间不大就有一个手下说道:“报告,挖到一个棺材!” “快!点起火把!把棺材打开!” 然而就在众人把棺材板打开之后,却发现里面装的竟然不是人,而是石头! “大哥!是石头!” “看见啦!我又不瞎!”为首那人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两个留在这把土填回去,其他人跟我回去报告!” “是!” …… 而与此同时,李信却只身一人来到了百乐门的门口。 “李公子?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到我们这来了啊?”一进门,眼尖的苏毓秀就立刻迎了上来招呼道。 而李信也是有够直接,“秀姐,听说你们这有个叫小蝶的姑娘?”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她怎么了?该不会犯什么事了吧?” “放心,如果她真犯了事,我就不会一个人过来了。就是想跟她聊聊,麻烦秀姐帮忙安排一下?”说着李信便不动声色地将一条小黄鱼塞到了苏毓秀的手里。 苏毓秀立刻眉开眼笑,“李公子不愧是李公子,出手就是大方!成!我这就帮你安排!” 第七十八章 金蝉脱壳 “李公子好!” 时间不大,一个穿着淡藕色旗袍,颇有些姿色的年轻女子便走进了李信所在的包间,深深地福了一礼之后说道。 “你就是小蝶?” 此话一出,那女子便是一愣,“李公子,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李信则笑了笑,“自然是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姓曾,不知小蝶小姐有没有什么印象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女子就算再笨也知道李信为什么找到这来了。 “李……李公子,我……” “别那么紧张,我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如果你不想被人灭口的话,还是抓紧时间跟我走吧!” “灭……灭口?”这话可把那个小蝶给吓了个半死,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然而就在这时,仿佛是在印证李信的话一般,一楼的大厅里突然闯进了一伙流氓打扮的家伙,逢人便打听起了小蝶的下落。 “一……一定是……是那家伙派人来灭……灭口了!李公子,您可一……一定要救救我啊!” “放心,我既然来了,就绝对不会让你有事,一会你只要跟紧我就好。”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小蝶便安心了不少,随即便亦步亦趋地跟着李信离开了包间。 而就在两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被那伙人堵了个正着。 “大哥!就是她!”其中一个家伙看了一眼手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直往李信身后躲的小蝶便忍不住说道。 “那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此话一出,那些个手下应了一声就要上前,不想李信却直接把手里的拐杖往楼梯口上一横,一下子就把那伙人给拦了下来。 “想在我面前抓人,先问过我手里这根拐杖吧!” “臭小子,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不然的话……” 然而不等那人把话说完,李信便摇了摇头,“啧啧啧,不是我说你,你这撂狠话的水平还真是毫无创意可言啊!太让我失望了,该打!” 话音未落,李信就抡起拐杖照着那人的胸口狠狠地来了一下,直打得那人如同皮球一般连同他身后的几个人一块骨碌碌地滚下了楼梯。 “大哥!你没事吧?” “给我弄死他!!” 随着为首那个已经摔得鼻青脸肿,半天都没爬起来的家伙一声令下,其余的那些混混便一拥而上,不管不顾地冲向了李信。 然而这么一帮臭鱼烂虾哪里是李信的对手,仅仅凭借着手里的龙头拐杖,就把那帮家伙揍得七零八落了。 “还以为你们能跟我一个惊喜,想不到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真没意思!”说罢,李信便用拐杖上的龙头将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混混敲晕,然后才转头对已经被吓傻了的小蝶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 “奶奶的,一个瘸子竟然这么能打,真他娘的邪了门了!”直到李信带着小蝶离开,为首那个家伙才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恨恨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哎哟……嘶……,不过老大,那个小蝶已经被他带走了,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钱肯定是挣不着了,还是先回去养好了伤再说吧!” 可就在那伙人正打算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便冷冷地响了起来,“站住!闹完事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此话一出,便将那伙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挡住了他们去路的苏毓秀的身上。 也不知为首那个家伙是真傻还是装傻,竟然没有认出说话的人是谁,而且还因为她个女的便口无遮拦地说道:“呀嗬!这小娘们说话还挺带劲!告诉你,老子现在可是憋了一肚子火,识相的就给我让开,不然老子就连你一块儿抓回去好好泄一泄……哎呦!”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苏毓秀就飞起一脚踹向了那人的裆部,顿时便疼得他满地打滚,惨叫不已。 而苏毓秀却连看都没看了他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说道:“阿伟!” “秀姐!” “把他的舌头给我割下来,喂狗!” 一听那苏毓秀要割自己的舌头,可把那人给吓坏了,连忙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地求起饶来。 可无论他说什么,苏毓秀都好像没听到一般,根本不予理会。 而就在那个阿伟已经掏出刀子正准备割那人的舌头的时候,围观的人群之中便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秀姐,要我看,这条舌头还是先不要割了吧?” …… “那……那个李公子,您打算带我去哪呀?”离开百乐门之后,小蝶便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而李信的回答倒也干脆,“警备处地牢!” “啊?” “别那么惊讶,对你来说,警备处的地牢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心,不会让你在里面待太久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小蝶才微微点了点头。 而就在李信把她送进了专门为她准备的单人牢房之后,冯伯仁也回来了。 “谈的怎么样?” “属下幸不辱命,已成功说服了斧头帮帮主。” “人现在在哪?” “就在外面。” “那就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大,冯伯仁便将一个身穿西服,有些微胖的中年人带到了李信的面前。 如果单从外表上看,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商人,实在是很难与一个刀口舔血的刺客联系在一起。 “久闻华先生大名,今日终于得见,果然不愧于百变刺客的称号啊!” “李科长过奖了,任凭我再怎么百变,不也还是被你一眼看穿了吗?” 听到这,李信便笑了笑,“放心好了,华先生!我既不是汪精卫,这里也不是民国政府,所以在我眼里,你跟一般的污点证人没什么两样,我说的够明白了吧?” 华克之听了这才暗自松了口气,随即便点头说道:“当然!” “那就好!不过在那之前,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的。”说完李信才转过头对冯伯仁说道,“给他一间单人牢房好了!” …… “……就是这样,所有的一切都跟那个岩井公馆的周生有关,先是勾结肖、何两家大肆圈地敛财,事情败露之后便开始收买警备处的人企图销毁相关证据,而后在诡计被我撞破之后找到斧头帮悬赏我的人头。至于那个郑乾,则是他的化名!这是相关人员的口供和证词,请处长,云子小姐过目。” 说完,李信便将郑耀宗、曾阿毛、小蝶以及华克之的口供统统递到了林文强和南造云子的面前。 “林处长,你觉得这个案子该怎么结呢?”南造云子一边翻看着那些人的口供,一边有意无意问道。 而林文强则似乎早有准备,南造云子的话音刚落,便立刻回道:“这个案子干系重大,结案自当慎之又慎,因此我初步拟定了三个方案供云子小姐斟酌。”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南造云子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林处长想的周到,不过具体是哪三个方案呢?” “其一,便是将其所有的罪名公之于众,通过媒体和舆论给岩井公馆施压,逼他们交人然后依法惩处。” 不想南造云子听了却连连摇头,“不妥,这个方案虽然行之有效,但会大大有损我大日本帝国的形象,不妥!” “其二,便是仅以滥用职权,圈地敛财的罪名法办肖、何两家,其余人等一概不予追究。” “也不妥,倘若这次的事件不给岩井公馆的人一个教训的话,下一次他们绝对会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案了,就是带着这些证据跟岩井公馆谈判,这样既不会有损大日本帝国的形象,也能为双方保留最后的脸面,避免彻底撕破脸皮。” 听到这,南造云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好半晌才终于开口说道:“既如此,那就采取最后一个方案好了,李科长!” “卑职在!” “立刻帮我整理好所有的相关材料。” “是!” 很快李信就整理好了所有的证人证词,相关物证以及各种文字材料,而南造云子也马不停蹄地去了岩井公馆。 而这一谈就足足谈了整整一个晚上,李信和林文强也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次日凌晨,南造云子才有些疲惫地回到了林文强的办公室。 “经过昨天晚上的谈判,岩井英一虽然答应交人,但是却特别强调只交郑乾,不交周生。” 此话一出,李信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替罪羊?” “不错,就是替罪羊!看来那个周生这次给岩井公馆捞了不少的好处,否则那岩井英一也不会这么卖力气保他了。而且作为让步,竟然主动放弃了拉拢温宗尧的计划,所以我就同意了。至于剩下的,你们警备处就自行处理吧!” 话音未落,林文强便忙不迭地回道:“是!” 至此,这个案子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虽然从结果上看,是以岩井英一,南造云子以及林文强三方共赢,皆大欢喜的结果告终,但是却让整个过程都在忙前忙后的李信很难接受,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全力打出了一拳,却打在了一块海绵上一般。 原本李信是想借这个机会彻底除掉李士群,并将日后臭名昭着的76号扼杀在摇篮之中,可没曾想他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竟然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来了一招金蝉脱壳!最后更是在岩井英一的庇护下全身而退! 而更让李信无法接受的是,经过这次事件之后,非但没有让那李士群脱离岩井公馆的庇护,反倒让他引起了南造云子的注意,这下自己真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他这点心思,自然逃不过林文强的眼睛,于是便在南造云子走后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政之啊!我知道你现在很不甘心,毕竟那家伙算计过你,还想买凶要你的命。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扯淡,日本人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只有那个家伙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利益。如果我是你,就先找机会跟他和解,然后再想办法收拾他,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只要你能让他对你放松警惕,剩下的事还不简单吗?” 不得不说,听了林文强这一番话,顿时便让李信有了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连忙一脸感激地对林文强说道:“多谢处长提点,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嗯,那就好!这样吧,明天晚上由我做东,在会宾楼摆上一桌,然后把那家伙给叫来,让你们两个好好聊一聊,化解一下相互之间的恩怨,如何?” “这……怎么好意思让处长您破费呢?还是由我来做东好了。” “不!这个东还是由我来做,如果让你做东的话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李信这才恍然大悟,“还是处长您想的周到,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另外,肖、何两家的罪状已经铁证如山了,他们两家的家产按律也是要充公的,所以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还是应该立刻派人把他们两家的家产给保护起来,你说派谁去比较合适呢?” 李信自然听得出林文强这番话的言外之意,但是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因为早在南造云子把这个案子的处置权交给警备处全权处理之后,就相当于把抄家这个捞油水的机会让给林文强了。 于是便想也不想地回道:“这种需要较真的任务,自然是要派苏队长去了!” “派正飞去?不太好吧?跟你和老周两个比起来,他办事还是有些毛躁的。” “年轻人嘛!需要有足够机会锻炼,才能尽快成长起来嘛!我相信苏队长能够胜任。” 听到这,林文强才有些勉为其难地说道:“好吧!那这次就让他锻炼一下好了,不过让他一个人去我始终还是不太放心,要不你也跟着一块儿去照应一下好了,免得再给我捅出什么篓子来!” “是!属下遵命!” 第七十九章 政策转变 “都给我搜仔细了!不要漏过任何一个角落!” 何家小别墅的客厅里,苏正飞一边美滋滋地品着管家刚刚端上来的上好的龙井茶,一边说道。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何家的那些家眷,先是家主被抓,现在又被抄了家产,如此巨大的变故几乎让那些人一夜之间精神崩溃,能做的也就只剩下以泪洗面了。 “队长,何家的家产已经初步统计出来了,请您过目。”足足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手下才将何家的家产统计出来,向苏正飞做了汇报。 然而苏正飞不看还好,只看了一眼写在最前面的家产预估总价值便猛地将那本登记簿狠狠地往面前的茶几上一甩,瞪大了眼睛大声呵斥道:“混账东西!整整一个上午就抄出这么点东西,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可……可是队长,弟兄们已经按照您的命令,把整个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搜遍了,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放屁!守财奴的家当,会放在明面上让你们那么请以就找到吗?把每一面墙都给我凿开,每一块地板也都给我掀开,我就不信那姓何的就只有这么点家产!” “是!” 然而话音未落,那人便被李信给拦了下来,“等一下!苏队长,要我看用不着那么麻烦。” 说着李信便对苏正飞轻声耳语了几句。 苏正飞听了则连连点头,“嗯,这个办法好!” 说完,苏正飞便起身走到了聚集在客厅角落里依旧哭哭啼啼的何家家眷面前,对他们说道:“我说你们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哭得我都快烦死了!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配合一下,把你们家值钱的东西统统拿出来,这样既省时又省力,你们的小少爷也能尽快地恢复自由。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么?” 此话一出,原本还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的何夫人眼睛便突然恢复了一丝神采,“你……你们肯放过我儿子?” “你丈夫犯下的罪行虽然罪无可恕,但是你儿子的罪名却可大可小,至于如何定罪,就要看你们家属的态度了。” 听到这,那何夫人便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仿佛陷入了极其痛苦的挣扎之中,苏正飞见状正准备趁热打铁,却被一旁的李信给拦了下来。 许久之后,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的何夫人终于抬起头说道:“跟我来吧!” 随即苏正飞和李信两人便在何夫人的带领下,进到了一间紧挨着小别墅的柴房里面,指着一处地面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要的东西都在下面,希望你们能够信守承诺,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 “好家伙!金条、美元还有这么多的古玩字画,你这家当都快赶上战区司令了吧?”苏正飞一看到那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地下室便忍不住说道。 不想那何夫人却连连摇头,“让长官见笑了,就我们家这点家当跟沪上李家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就不够看!” 此话一出,苏正飞便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老实说在此之前,苏正飞只知道李信家里有钱,但是对于李家到底富有到了什么程度却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直到听了那何夫人的话,这才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同时也明白了林文强为什么曾经千叮万嘱,要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之交恶了。 “咳咳!”眼看着那苏正飞听了何夫人的话后有些发傻,李信便轻咳了几声,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何夫人,刚刚是我失态了,李家有多少家当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把这些东西如实登记在册的话,你们家老爷恐怕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何太太再怎么说也是富贵人家的女主人,自然明白苏正飞的意思,于是便点了点头,“长官放心,您的意思我明白,您怎么登记我怎么说便是。” “嗯,那样就最好了!” 又过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 “队长,何家的家产已经重新统计出来了,请您过目。” 这一次,苏正飞在看过登记簿之后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将登记簿递到了李信面前,“李科长,何家的家产虽然已经统计出来了,可是这么多的东西到底哪些是可以抽出来,哪些又是动不得的根本就没有半点头绪啊!不知李科长可否指教一二?” 李信则笑了笑,“指教不敢当,不过这件事倒是不难办,像那些金条啊,美元之类的直接砍掉一般上报即可,麻烦的是那些古玩字画,一来呢,不好估价;二来呢,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所以像那些特别稀罕又或者是特别出名的东西就是万万动不得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苏正飞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又该怎么把那些特别稀罕以及特别出名的东西区分出来呢?” “这个简单,我刚刚大致扫了一眼,那些古玩字画虽然看上去不少,但也没有特别稀罕又或者特别出名的东西,所以你直接让那个管家把他们老爷喜欢的从那些古玩字画里挑出十几二十样来报上去就可以了。” 听到这,那苏正飞便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李科长就是李科长,手段果然了得,我这就去办!” 又过了半个小时,苏正飞便将查抄出来的何家家产分成了两路,一路装车高调运回警备处,另一路则分装了十几个箱子用人力低调地抬进了事先准备好的仓库。 随后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带人赶往了肖家,有了上一次查抄何家的经验,苏正飞这次抄起肖家来便已经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一番威逼利诱下来便让肖家的家眷就范,乖乖地把全部的家当统统交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那苏正飞却并不满意,因为他们那点所谓的全部家当跟何家相比跟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信却指了指一个被埋在大洋堆里,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的一个铁盒。 这下苏正飞顿时便来了精神,觉得里面一定装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于是便满心欢喜地将那个铁盒抱了起来。 可这一上手,苏正飞脸上的笑意便瞬间不见了踪影,因为那个铁盒竟然一点儿分量也没有! 这么轻!难不成里面是空的? 然而就在苏正飞打开铁盒的下一瞬,整个人便惊呆了:铁盒里面装着的竟然是厚厚的一沓田契和地契,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大量的汇丰银行股票以及中央饭店的持股10%的股权书! “李科长,这……” 一看到铁盒里的东西,那苏正飞便瞬间没了主意,好在李信当机立断,让他先把其他家产登记造册,随后两人便带着那个铁盒一块儿回到了警备处。 “处长!我们回来了!” “回来啦?怎么样,这一趟收获不小吧?”说罢,林文强便注意到了苏正飞手上抱着的那个铁盒,“正飞啊,你怎么抱了个铁盒回来啊?” 苏正飞则连忙回道:“回处长的话,这个铁盒是我们从肖家查抄到的,由于其价值实在过于庞大,所以我和李科长不敢擅自做主,这才把它带了回来,您请看。” 说着苏正飞便打开了那个铁盒,林文强不看还好,看了里面的东西之后便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说道:“这么多的田契地契!?这个姓肖的,到底祸害了多少人家?真该千刀万剐了他!” 然而在发泄了一通之后,林文强紧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这姓肖的虽然该死,但要是这件事被曝光出来,那可就是在打新政府的脸啊!还好你们两个足够谨慎,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是会出大乱子的!” “处长,那依您看咱们现在应该……” 不等苏正飞把话说完,就被林文强抬手给打断了,考虑了良久才终于转头对李信问道:“政之啊,我听说那些被人强占了房子的梅家弄居民已经被你暂时安置下来了,对吧?” “是的。属下暂时把他们安排到灾民区了。” “嗯,做得好!看来是时候让他们发挥一下作用了。” “处长您的意思是?” “整件事因他们而起,自然也应当由他们而止,先以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强占了他们的房屋和财产的罪名给那姓肖的定罪,然后大张旗鼓地宣传,如此就能多少挽回一些政府的形象。至于剩下的那些田契和地契,只要以进一步核查为由,一点儿一点儿地分批次返还给原来的主人也就是了。那些东西只要不是一次性曝光,就应该不会掀起带大的波澜的。” “处长英明!” 于是很快,各大媒体便纷纷对“原土地管理处处长肖察利用职务之便与何鑫公司相互勾结,强占他人房屋财产案”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上海政府法院更是以惊人的效率和透明度进行了公开审判,一时间引得无数民众拍手称快,尤其是那些重新拿回了自己地契的梅家弄居民们,逢人便夸耀判官老爷为民做主的功绩。 而许志若刚刚创刊的《沪报》更是因为李信的那篇专访,结结实实地蹭了一波热点,一下子就打响了自己的知名度。 然而,绝大多数买了《沪报》的人只为了看李信的专访,却并没有注意到,跟那篇专访同在头版头条的一则新闻:日前,日军已于华中完成集结。截至目前,波田支队势如破竹,已连克江防要塞马当、湖口,不日即将向九江进发…… 几天以后,邮船码头上。 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下了一艘刚刚入港的客轮。 而这个刚刚下船的男人非是旁人,赫然便是南造云子的老师,土肥原贤二! 再次回到上海,土肥原贤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身份,那就是“对华特别委员会”的负责人,即土肥圆机关的机关长! “老师,想不到您这么快就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对与土肥原贤二的回归,最高兴的自然就是身为弟子的南造云子了,于是便在其刚一坐进车里便忍不住说道。 土肥原贤二则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没有想到,畑司令官这么快就准备与支那军队在武汉决战,不快不行啊!” 土肥原贤二这一番话倒是让南造云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老师,您……是不是不看我们这次进攻啊?” “不!恰恰相反,尽管那场黄河大水为支那军队提供一点准备的时间,但我还是坚信最后赢得这场战役的会是我们。可是,赢了之后呢?如果支那政府还是坚持不投降,怎么办?” “那就继续打啊!”南造云子想也不想地说道。 不想土肥原贤二听了却轻笑了一声,“打?怎么打?打仗可是要靠补给的,难道你就没发现咱们的军队都是沿着铁路线在推进吗?而且再往西就是山地丘陵,补给将会越发困难不说,还会遭到敌人地形压制,这种情况下去打,伤亡会很大,别说是国内那些反战势力了,就连军部那帮家伙也受不了这么大的代价!” 听到这,南造云子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那老师您这是打算……” “回去之后,我就向参谋本部提出了我的战略构想,并获得了支持,特别准许我成立一个由陆军、海军以及外交部门联合的机构,就是‘对华特别委员会’!” 话音未落,南造云子的眼睛就是一亮,“恭喜老师,恭喜您终于得偿所愿了!” 然而土肥原贤二却摆了摆手,“你先别这么激动。这不过是我计划的第一步罢了,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再借用总领事馆的办公室了,我决定把虹口东体育场的那个二层小楼作为咱们这个机构的办公楼,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没有什么不妥,但既然是‘对华特别委员会’正式的办公地点,总得有个名字吧?” “名字?那就叫‘重光堂’好了!” 第八十章 意外之喜 “云子,我走之前交代给你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刚一回到刚刚命名的重光堂,土肥原贤二便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伊藤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暗杀名单上的人员全部都集中到了愚园路一带,而且还成功挫败了锄奸队的暗杀行动,大大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足够让他们安静一段时间了。另外那几个锄奸队的俘虏的处刑效果也很不错,那些支那人现在基本上不敢公开谈论锄奸队了。” 不想那土肥原贤二听了之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喜悦,反倒是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我可没问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现在最关心的是那件事的进展!” 此话一出,南造云子才恍然大悟地说道:“您问的是那件事啊!弟子已于警备处新开业的招待所软禁了吴大帅的儿子吴道时;伊藤君也已于日前去了南京跟唐绍仪的女婿岑德广进行了接触。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依弟子愚见,此二人为我们所用的可能性,并不大。” “是么?我倒是不这么认为。等着瞧吧!” …… “叩叩叩!”共济医院住院区的走廊里,提着一篮新鲜水果的李信用手轻轻地敲了敲面前的房门。 可下一瞬,里面竟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请进!” 这便让李信听了不由得依旧是一愣,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已经听出了那个女声的主人非是旁人,赫然竟是那个在百乐门陪酒的芷姗! 看来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神速啊! 想不到那何孟义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的,在这方面竟然这么擅长,真让李信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了。 想到这,李信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孟义,我来看你了。身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好些了吗?” “科长放心,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哎哟……你打我干嘛?” 而刚刚打人的芷姗却板着脸说道:“谁让你在那瞎逞能了?也不知道是谁整晚整晚地疼得睡不着觉!” “你……我……科长,你别听她的……我……” “好了,别解释了!你以为就算芷姗不拆穿你,我就看不出来吗?那苏正飞当时可没手下留情,要不是你身强力壮,换做别人恐怕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你就老老实实在这躺着吧!” 说着李信便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到了芷姗的手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去给他好好补补身子吧!” 说完李信也不管两人的反应,转身就离开了病房,不想却撞见了正准备离开的冯伯仁。 “既然来了,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又要走了?” 不想冯伯仁却哼了一声,“我可不想看他们两个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 见冯伯仁铁了心要走,李信也没有强求,而是跟着他一边向外走一边问道:“养猪场那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听李信这么一问,刚刚还有些心情不爽的冯伯仁便瞬间来了精神,“说起来,还多亏了那个荣大!那些迁到养猪场的灾民在他的指点下,很快就上手了,不但把那些猪个个养得膘肥体壮,而且就在前几天,还发现了好几头已经怀上小猪崽子了呢!” “想不到那个荣大竟然还有这等本事,不错!是个人才!像这样的人才必须重点培养,千万不要亏待了人家啊!” “是!属下知道了。” “另外,我花重金从重庆那边挖来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过几天应该就到了,你正好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带人在养猪场旁边建个厂房出来,具体的搭建标准和相关设备清单我回去之后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尽管不清楚李信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安置灾民,但冯伯仁却还是第一时间答应了下来。 而就在李信回到警备处,派人将清单给冯伯仁送去之后,便有一个手下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报告科长,顾云天求见。” 顾云天?他来做什么? 虽然对于顾云天的突然到访很是疑惑,但李信却还是让手下把他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样?一拳打空的滋味不好受吧?”一见面,那顾云天便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然而李信却知道,他话里话外说的就是自己没有扳倒李士群那件事。 于是便索性把脸往下一沉,一脸不爽地说道:“这么说,你这是专程跑过来看我的笑话来了?” “你看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不是像,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么无聊的人。” “咳咳咳……我说李囡囡,别总是拿老眼光看人,好不啦?” 不想此话一出,李信的脸上便立刻布满了黑线,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顾大脑袋,你要是再敢那么叫我,我就把你给扔出去!说到做到!” “嘁!别来这套,你不也大脑袋大脑袋地叫我么?咱们两个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难道还不知道我这人就这个脾气,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算了,懒得跟你废话。说正事,我怎么听说,你跟那个周生已经和解了呢?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啊!” 李信则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们处长亲自出面说和,你说这个面子我能不给吗?” “那倒也是。”顾云天听了不禁点了点头,“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办法把他从给踢出岩井公馆的话,你愿意给我打个配合吗?”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觉得好笑,“怎么,连你也看他不顺眼?他可是你的同仁啊!” “狗屁!你可不知道那家伙的德行,这才来岩井公馆几天,就仗着自己给岩井大佐捞了不少好处,同时又负责‘自强学院’的教学工作,就开始不拿正眼看人了。不仅如此,还整日以二号人物自居,并开始在学院里培养自己的心腹!再这么下去那还得了?”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有嚣张的资本啊!” “那也不行!我绝对不允许岩井公馆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看着眼前这个不许别人牛逼的老同学,李信不由得在心中暗喜,自己正愁没有借口继续对付李士群,这家伙就自己主动送上了门来,还真是给了自己一个意外之喜啊! 想到这,李信才终于慢悠悠地说道:“所以呢?你打算要我怎么配合?” …… 顾云天的到来,让这段时间始终对没有成功扳倒李士群而耿耿于怀的李信心情好了不少。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却只持续到了晚上。 就在李信下班回到自家公馆后不久,就接到了李秉堂从南京打来的电话。 而电话的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已经答应了伊藤文昭的请求,同意让他的妹妹伊藤美佳给李信做小。至于宋雯婷,则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没有她的允许,自己不得与伊藤美佳同房。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依旧想不通,那两人到底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才答应了伊藤文昭如此离谱的请求的。 而就在李秉堂的电话挂断之后,伊藤文昭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学长,结亲的事,相信李部长已经都跟你说了吧?” “嗯,我们刚刚通过电话了,想不到伊藤君为了令妹的婚事还真是操碎了心啊!” “那是当然!我们兄妹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一直都很不错的。我也希望能给她找一个好的归宿,然而挑来挑去,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没有比学长你更合适的人选了。所以我才不惜让她给做小,也要促成这门亲事。”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心里一阵苦笑,“想不到伊藤君对我的评价如此之高,实在是让我感到汗颜啊!” “学长你真是太谦虚了!啊,差点把正事忘了!我在南京还有不少事要做,一时间也没办法回上海,这段时间美佳那边就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了。” 此话一出,李信便有些为难地说道:“要我帮忙照顾一下倒是没有问题,只是……”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电话另一边的伊藤文昭便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放心,这件事我已经跟美佳说过了,而她并没有拒绝,所以剩下的就用不着我多说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信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借口拒绝这门亲事了,于是只好默默地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而就在李信刚刚挂断电话的时候,陆颖心的声音便冷不防地响了起来,“谁来的电话?” “伊藤文昭!” “这么说,你爹和宋家小姐已经同意让那个日本女人给你做小了?” “是啊!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李信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头疼地说道。 然而陆颖心听了非但没有跟着李信一块儿发牢骚,反而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才忍不住说道:“别这么说,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再不济是为了给你争取日本人的支持。别忘了,你这个特别巡查科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但要是你你能获得日本人的支持的话,无论是对于你现在的工作还是日后的升迁都是大有好处的……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要靠哭闹来维持两人之间感情的不长脑子的蠢女人吗?那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哼!” “好吧!我承认,是我太小看你了!我向你道歉!”说着李信便走向衣架取下了自己的外套。 “你要去哪?” “伊藤文昭刚刚在电话里要我多帮忙照顾一下他妹妹,所以我得过去看一眼。” “我也去!” “可是你刚刚不是还……算了,你要去就去吧!不过既然是演戏,那你可得专业一点。” “放心好了,演戏我可是专业的。倒是你,可别入戏太深啊!”陆颖心警告意味满满地说道。 “走吧!” …… 时间不大,两人便来到了伊藤美佳开的那间小咖啡馆。 “欢迎光……李科长,是您呀!是来找美佳小姐的吗?”店里的服务生一看来的是李信,便连忙殷勤地上前招呼道。 而李信也没有遮遮掩掩,“是啊!麻烦小哥帮忙叫一下她。” 说着便将一张五元法币不动声色地塞到了那服务生的手里。 这便让那服务生立刻眉开眼笑地将两人直接带到了里面的雅间,“李科长稍后,我这就去帮您叫美佳小姐过来。” 然而,就在那服务生走后,陆颖心便没好气地说道:“看不出来,你跟那个服务生还挺心有灵犀的嘛!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趁着我学麻将期间,没事就背着我往这跑啊?” “额……也不是没事就往这跑,只能说是偶尔……嗯,对!偶尔……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之所以往这跑可不是贪图伊藤美佳的美色,而是为了打探伊藤文昭的动向。”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可没那么傻,这种原则性的错误我是不会犯的!”说到这,李信便故意压低了声音,“更何况,你跟日本人还有不共戴天的血仇,我又怎么能不顾及你的感受呢?” 李信这一番话,狠狠地触动了陆颖心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那种打从心底涌上心头的由衷的感动竟让她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话音未落,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伊藤美佳便端着李信最新换的曼特宁咖啡豆以及磨煮咖啡的用具款款地走了进来。 而李信则敏锐地观察到,那伊藤美佳似乎是想讨李信的欢心,不但特意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还换上了一件樱花色的旗袍,这便使得本就天生丽质的她显得更加美艳动人了。 “李公子、陆小姐你们好,那……那个,你们想喝咖啡吗?我……我这就帮你们煮。” 显然,那伊藤美佳也不是很适应现如今三人这样的关系,因此才会表现得如此失态,而整个雅间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逐渐尴尬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 新的任务 “我说美佳小姐,这都要成为一家人了,你怎么还这么拘谨啊?” 眼看着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陆颖心便及时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这才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即便如此,那伊藤美佳却依旧闹了个大红脸,脸上的红晕都快蔓延到到耳朵根去了。 “咳咳!”直到这时,李信才轻咳了一声说明了来意,“我刚刚接到了你哥打来的电话,说是还要在南京多待上一阵时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美佳小姐要是有什么需的话,要就尽管开口好了!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张嘴啊!” “嗯!”或许是因为那伊藤美佳还处在无比尴尬之中,以至于她的那句回答几乎可以用细若游蚊来形容了。 然而那伊藤美佳的声音虽小,但是李信的那对耳朵可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即便很细微的声音,李信也能够很清楚地听到。 “另外,美佳小姐,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当面问一下你的真实想法,你真的愿意给我做姨太太?换句话说,你真的愿意跟其他女人分享你的丈夫么?” “我……” 伊藤美佳刚要说什么,就被李信抬手打断了,“不要这么急着回答,我有的是时间,你考虑清楚了以后再回答。” 不想那伊藤美佳却依旧在李信话音未落之时便点头说道:“我愿意!” 这下便让原以为那伊藤美佳是被他哥哥胁迫才愿意做自己姨太太的李信忍不住愣了一下,而一旁的陆颖心虽然没有说话,但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 “你怎么看?”从咖啡馆里出来,李信便对陆颖心问道。 “表面上看,这个伊藤美佳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性格也很温婉、单纯、善良。这在日本现如今的国内****盛行的大环境下可是不多见的。所以,她要么是因为家人的精心呵护使得她并没有受到那样的大环境的影响;要么就是……” 尽管陆颖心没有把话说完,但李信却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是啊!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如果这一切都是她装出来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然而很快,李信就没有心思去纠结伊藤美佳的问题了。因为就在两人回到李公馆后不久,陆颖心就接到了一个让她有些坐立不安的报告。 而李信则在问明情况后忍不住说道:“你说什么?电波信号?也就是说,招待所里有秘密电台?” “我手里的设备只能够监听到附近一千米范围内的电波信号,所以虽然不能百分百地确定电台就在招待所,但却一定就在这一千米的范围之内。” 话音未落,客厅里的电话便骤然响了起来…… 很快,李信和陆颖心两人便急匆匆地赶回了警备处,而就在两人进到林文强的办公室的时候,却只在那里见到了身为情报科科长的周远川,却并没有看到行动队队长苏正飞的身影。 难道行动队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正想着,林文强便开口说道:“秘密电台的事,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我已经让正飞去跟租界当局协调,相信搜捕令很快就会下来了。至于下一步的计划,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话音未落,周远川便第一个发言道:“处长,我是这么想的,搜捕的事情先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弄清楚这部神秘的电台到底是在为谁工作。” “嗯……”林文强听了沉吟了片刻之后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信,“政之,那你怎么看?” “属下赞成周科长的提议。” 林文强听了这才点了点头,随即便将办公桌上的一份电文递到了陆颖心的手上,“颖心,破译电文是你的专长,能否搞清楚发报人的身份就全靠你了。” “处长放心,属下自当全力以赴。” …… “你怎么了?”回来的路上,李信敏锐地注意到了陆颖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便忍不住问道。 然而陆颖心却直接语出惊人,“我已经知道那个发报人的身份了。” “这么快?等等,那个发报人该不会是你们军统的人吧?” “我很熟悉他们的发报习惯,绝对不会认错的!只是整个军统上海站也就只有两部电台,在这之前还隐藏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暴露了呢?” “这个以后再说,监听小组不是报告说这部电台连续发报了三个小时吗?这可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但他们却依旧不顾一切地长时间发报,可见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你还是先想办法把这份电文给译出来吧!” “那你先帮我找一套民国十五年版的康熙字典回来。” “民国十五年版的康熙字典?你等着,我这就去找!”说罢李信便二话不说再一次离开了自家公馆。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就连做夜档的饭庄都已经关门打烊了,更别说那些书店了。 而李信却依旧毫无顾忌地径直来到了位于南京路上的内山书店。 这里虽然只是个分号,但是对其进行过调查的李信却知道,内山完造在回到上海以后,便把这作为他的住所了。 轻轻地敲了敲门,时间不大,果然就有一个光头戴这一副眼镜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谁啊?” “不好意思老人家,打扰您休息了。麻烦帮我找一套民国十五年版的康熙字典可以吗?我有急用!” “我说小伙子,我开了这么多年的书店,这个时候跑过来买字典的,你还是第一个!坐在这稍等一下吧,我这就帮你去找。” 此话一出,就让李信为之一愣,随即便赶忙追问道:“请问,您就是内山先生吗?” 那老者则头也不回地说道:“其实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的中国名字,邬其山。” “想不到您就是邬老板,晚辈刚刚实在是太失礼了!说起来,我还是《万华镜》的忠实读者呢!” 不想话音未落,那邬其山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啊!现在的《万华镜》已经不是原来的《万华镜》了。” “为什么这么说啊?” “自打那个许志若当上了杂志的副主编以后,《万华镜》就已经彻底变了味,俨然已经成了帝国皇军的宣传工具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喏!这是你要的民国十五年版的康熙字典。” 李信也没再多说什么,付了钱之后便向其道别,随即便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套字典抱回了自家公馆。 “好了!”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陆颖心就把那份长长的电文给破译了出来。 可当李信看到上面的内容的时候,却不禁心头一震,对华特别委员会……土肥原贤二……南唐北吴计划……一切竟然都跟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李秉堂所预料的一模一样!相比之下,他竟然比自己更像一个穿越者。 难怪南造云子要软禁吴大帅的儿子了。难不成那伊藤文昭此次去南京,是为了招揽唐绍仪做准备? 不过比起伊藤文昭,李信现在更关心的是那部电台和那个发报人的安危。 于是便连忙问道:“差点忘了,你跟上海站的人联系上了吗?” 陆颖心则摇了摇头,“还没。听说那边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不少人都进行了秘密转移,或许电台的暴露应该也跟那件大事有关吧。” 发生了一件大事?还不会是指百乐门附近的那个黑市的被土肥原贤二给盯上然后紧急解散的那件事吧? 看来无论怎样,自己都是有必要找沈醉聊一聊了。 想到这,李信便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声“走!”,便带着陆颖心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警备处的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之后,陆颖心便按照来时李信的吩咐,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而李信则找到了正准备休息的沈醉。 “李科长,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这是?” 然而李信却没时间,也没有心情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把电台搬进招待所里?” 沈醉听了就是一愣,“电台?什么电台?” “你最好不要跟我装傻,实话告诉你吧!就在刚刚,设在招待所的那个监听小组监听到了一段长达三个小时,反复发出的电文,可能你还不清楚,监听小组的设备只能监听到附近一千米以内的无线电波信号,也就是说,那个连续发了三个小时的电台和发报人,就藏在这个范围以内。现在处长已经下令秘密调查了,所以不管这部电台在不在招待所内,都要尽快转移!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至于具体要怎么做你就自己看着办好了。” 出了沈醉的房间,李信便也来到了监听小组所在的那栋小楼。 “怎么样,发现其他可疑的地方了吗?” “就在刚刚,那个神秘的电波信号又出现了,不过这一次,发报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 然而李信听了却丝毫不觉得意外,“想来,那个发报人应该是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十分致命的错误了。” 就这样两人足足等到了后半夜,确认那个神秘的电波信号没有再出现之后才回去休息。 可一夜过后,第二天一早,陆颖心就带来了一个差点让李信把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全都喷出去的消息。 “你说什么?要我掩护他们转移?这有什么好掩护的,趁着这会儿处里还没有所行动,赶紧走不就好了?” 不想陆颖心却很是犯愁地皱起了眉头,“真要是那样的话,倒简单了!” “怎么说?” “就在昨天晚上,那姓周的就派人把整个招待所给秘密监视起来了。” “昨天晚上?” “嗯,就在我们离开后不久。” “等等!那姓周的监视招待所,跟电台转移有什么关系?难道那个神秘电台就藏在招待所不成?” “是啊!都怪我,早知道就连夜跟他们取得,让他们直接转移就好了!”陆颖心很是懊恼地说道。 不想李信却摇了摇头,“真要是那样的话,你现在很可能就更加后悔了。那姓周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招待所附近发现神秘电台,我和你都是头号的怀疑对象,恐怕林文强那老狐狸早就已经派人在暗中监视我们了。更何况……” 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还记得那个在正金银行跟我们换金条的那个四哥吗?” “当然记得了,你当时不是还说那个家伙很不简单的吗?” “是啊!那人的真名叫沈醉,身份则是军统上海站行动二组的组长。” 此话一出,陆颖心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那家伙竟然是军统的人!这么说,难不成那个黑市实际上是军统的秘密联络站点?” “不怪你没有认出他来,毕竟他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是做了一番精心的伪装的,现如今不但摘掉了眼镜,还剃了光头,你自然就没那么容易把他给认出来了。” 听到这,陆颖心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昨天晚上去招待所,实际上是想向他询问电台的事情,对吧?” “不错!可是他却跟我说了谎,说招待所里没有电台。” “他为什么要说谎?” “可能是还不信任我吧!”李信很是无语地耸了耸肩,“对了,上海站的人不是想让我掩护他们转移电台吗?那就帮我带句话,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我帮忙的话,就派个人带着他们的诚意到招待所来找我吧!” 这下陆颖心可不干了,“诚……诚意?不是吧?你还要收钱?你差他们那点钱吗?” “我当然不差他们那点钱了,不过再怎么说他们这也是有求于我,怎么搞得好像是在对下属发号施令似的呢?这个口子可是绝对不能开的啊!” 不用问,陆颖心你也知道李信这是在生沈醉对他有所隐瞒,不信任他的气了,于是便连忙好言相劝道:“我知道这件事是他们做的不对,但是……” 然而,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李信便直接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好了,颖心!这件事我不想再讨论了,你只要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就可以了!” 第八十二章 制定计划 “李科长?你来这做什么?” 就在李信吃过午饭之后,准备去招待所跟军统上海站的代表秘密见面的时候,不想竟然在招待所的大门口跟周远川不期而遇了。 然而面对周远川的质问,李信却丝毫不以为意,随口说道:“我说周科长,难道你忘了我身上还有云子小姐交代给我的秘密任务了么?” 周远川听了就是一愣,“秘密任务?什么秘密任务?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你忘了,云子小姐不是让我们看着那个吴道时不让他离开招待所,也不让他跟任何人接触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周远川才勉强地点了点头,“嗯,好像是有这么个事!这么说这件事处长交给你去办了?” “是啊!之前处长不是让我的人都化妆成招待所里的服务员了嘛!所以这个差事自然就落在我的头上了啊!” “既然如此,那你进去吧!不过我可提醒你,我收到线报,那部神秘的电台和发报人很有可能就住在里面,进去之后不管你做什么都好,就只有一样,千万别打草惊蛇,否则处长怪罪下来,不光是我,你也得跟着一块儿倒霉!” 说完,周远川才将身子往旁边一闪,把路给让了出来。 刚一进到招待所,身为经理的沈醉便满脸陪笑地迎了上来,“李科长,您可算是到了!三号会谈室的客人已经等了您一个多钟头了。” “是吗?那就让他再多等一会儿吧!”说罢李信便毫不客气地径直从沈醉的身边走了过去,随即便搭乘电梯上到了吴道时所在的楼层。 “科长!”李信刚一走出电梯,负责巡视楼道的小六子便立刻上前向他打了个立正。 李信则先是有意无意地朝吴道时的房门看了一眼,然后才开口问道:“发现什么特殊情况了么?” “目前还没有,里面那个家伙除了每天会在清晨和傍晚的时候骑一个小时的马以外,就没离开过这个房间,就连一日三餐都是属下亲自送进去的。” “做得好!不过在他出去骑马的时候,你们在监视的同时也要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一旦发现任何特殊情况立刻向我报告,知道了吗?” “知道了,科长!” 李信听了这才满意点了点头,随即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这才慢悠悠地来到了三号会谈室。 一进门,之间偌大的会谈室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李信进来的动静之后便猛然睁开了眼睛,顿时便射出了两道凶光,夹杂着浓浓的杀气径直射了过来。 然而让那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先声夺人的策略,竟然没有给李信造成任何的影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信已然从容地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其实像这样的谈判,那人已经谈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在谈判还没有正式开始之前自己的气势就被对方压制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然而他哪里知道,其实李信也只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别看那人的样貌很是普通,但是单就刚刚那几乎在瞬间迸发出来的浓浓杀气而言,没用经历过尸山血海的生死洗礼是绝对没有办法凝练出来的。 “我姓赵,名字就不便相告了,弟兄们一般都叫我一声二哥,幸会了,李科长!”说着那人便主动向李信伸出了自己的手。 “原来是赵先生,幸会!”说着,李信也把手伸了出去,握上了那人的手。 而一握上那人的手,李信就能明显感觉到那人手上那粗糙的纹理和长期开枪亦或是使用兵器而留下的老茧。 相比之下,沈醉那双经过特别处理和保养的手简直嫩的就像是女人的手似的。 “听老四说,你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那我就长话短说,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请你帮忙想办法把电台安全地转移出去,至于条件你尽管开口好了。” 不想李信听了却连忙摇了摇头,“我说赵先生,这条件啊,可不是看我要什么,而是得看你们有什么?就好比我想要一千只羊,你又拿不出来,那岂不是瞎耽误工夫嘛?” “这个……”别说那人还真被李信这一番话给说的没了言语,好半晌才才终于点头说道,“好吧!我们那还存有弟兄们收缴来的十几箱上好的烟土,如果李科长愿意帮这个忙的话,我们就将其倾囊相送,如何?” 然而李信听了却一个劲儿地摇头,“那种祸害人的东西我可不要!你还是再想想别的吧!” 不得不说,虽然李信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但给出的理由却无意间获得了那人的好感,于是那人便又想了一会,才有些舍不得地说道:“那……能拿得出手的就只剩下美元跟金条了,你看一万美元加上三十根金条如何?” 可以说这话刚一出口,那人就后悔了,因为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李信便皱起了眉头,“我说赵先生,难道你们家老四没告诉你,我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元跟金条吗?” “这……” 这下可把那人给整不会了,而就在他想得头都要炸了的时候,突然猛地灵光一闪,于是连忙对李信说道:“对了,李科长!我突然想起来,仓库里还有一箱手表,是弟兄们从一艘起火的英国商船上抢救出来的,李科长要是不嫌弃的话……”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来了兴趣,“手表?那可是稀罕物啊,而且竟然还是一箱!我说赵先生,你手里明明好东西不少,怎么就不舍得往外拿呢?” 那人听了连忙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东西拿不出手,脏了李科长的眼睛嘛!那手表虽说是一箱,但是那个箱子却并不算大,里面总共也就只有七块手表。” “那也不少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帮你们一把好了!不过,帮忙归帮忙,至于能不能把这件事办成,我可没跟你打保票啊!” “不打紧,不打紧。只要李科长肯出手相助,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说好的那箱手表,今天晚上我就派人送过去。” “那样最好!不过,你们既然想要我帮忙,那总得告诉我那部电台到底藏在了哪里吧?” 然而话音未落,那人便指了指李信屁股下面的沙发,一字一句地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信听了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随即只用一只手便将那张沉重的沙发给抬了起来,果然在下面看到了那部四四方方的电台和用来收发电报的耳机和电键。 “我说你们这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把如此重要的电台藏在这里!真的是……” 然而那人却仿佛没听到李信的话一般,而是冷不防地问了一句,“你的右腿……是好的?” 此话一出,李信立刻就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心里则在一边自己骂自己太不小心,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就在那人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的时候,李信便终于恢复了过来,轻轻巧巧地将手中的沙发放下之后苦笑着对那人说道:“是啊,有时候我也会幻想它是好的,只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我这条腿,就连共济医院的宋院长都束手无策,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对不住了,李科长!我不是故意……”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李信就连忙摆了摆手,“没关系,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慢走,李科长!” “呼!”直到从三号会谈室里出来,李信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刚刚真是好险,差一点儿就穿帮了,看来自己还是不够小心,得多多加强这方面的锻炼了。” 虽说军统内部人员的特工素质参差不齐,但办事效率倒是蛮高的,就在李信下班回到自家公馆后不久,就有人送来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皮箱,里面则整整齐齐地放着七块亮闪闪的手表,看样子就很高级的那种。 “这是什么表呀?真好看!”也许是因为女人的天性,以至于陆颖心一看到皮箱里的那些手表便忍不住指着其中一只女士手表说道。 “这个呀!是瑞士的万国牌手表,其实这只表原本为德意志的飞行员而设计并且制造的,而这块表则是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了女性化处里,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陆颖心听了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喜欢么?” “嗯!” “那就送你了!”说着,李信竟然真的将那块表从皮箱里拿了出来,并亲自帮她戴到了手上,“不大不小,刚刚好!看来你跟这块表还真挺有缘分的呢!” “可是……” “别可是了,把如此名贵的表装在箱子里才是这块表最大的悲哀,而且在我看来,也只有这样的表才配得上你的气质。”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边轻轻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好半晌才由衷地说了一声,“谢谢。” 吃过晚饭,李信便将陆颖心单独叫进了小书房。 “说说实际问题吧!如果我的估计没错的话,今天晚上如果那个神秘电波再次出现的话,周远川就会用从日本人那里借来的侦测车来锁定电台的具体位置,而一旦被他们把可疑的范围缩小到招待所里面的话,就很有可能立刻封锁整个招待所,然后进行地毯式的搜查,那样的话再想转移电台就难比登天了。” 说到这,李信便走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张上海市区图前用手指向了紧挨着先施公司大楼的一处地方,继续说道:“所以,我准备跟上海站的弟兄们打一个配合,即在这里用另一部电台进行发报。这样或许就能转移周远川的注意力了。” 陆颖心很认真地听着李信的计划,然而就在李信说完之后,便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个计划倒是可行,只不过那姓周的可不是吃素的,哪怕只是发报员的发报手法出现了细微的差异,他都能听得出来,所以我担心他未必会中你的圈套啊!” “放心,这种情况我也考虑到了,今天晚上在那里发报的跟之前在招待所里发报的是同一个人。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因为发报手法的问题而引起周远川的怀疑。” “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就算成功转移了那姓周的的注意力,那我们又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电台转移出去呢?” 李信则一脸坏笑地说道:“那就得让咱们的苦主吴师长登场了。” “吴师长?你的计划里怎么会有他?难道他也知道这件事了吗?” “他当然……不知道了!这么秘密的事我怎么能随便跟别人讲呢?我之所以将他作为这次转移电台计划中的最重要的一个环扣,完全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 “那你打算怎么利用他的特殊身份啊?” 此话一出,李信不禁嘿嘿一笑,“很简单,这个吴师长有个怪癖,喜欢在半夜和清晨骑马,只要我们在今晚夜里他骑马的时候……,那么重要的人物要是从马上摔了下来,肯定会第一时间送医院啊!而医院那边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只要救护车成功开进了招待所,剩下的事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吗?” 直到这时,陆颖心才终于有些激动地说道:“想不到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能想出如此周密的计划,这样一来就能顺利地把电台转移出去了,真是太好了!” 然而相比之下,李信则更加镇定一些,“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的老师曾经对我说过,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再完美的计划都会有漏洞,区别在于你是否能够有足够的的能力让对手来不及发现计划的漏洞。所以,咱们还是再过一边计划,不过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些预案以便应对突发的状况。时间紧迫,咱们现在就开始……” 第八十三章 状况频出 “科长,侦测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听了属下的报告之后,周远川便点了点头,对那个前来向自己报告的手下说道:“去!告诉苏队长,招待所里住的可都是在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在没得到我的通知以前,万不可轻举妄动。” “是!” “张元!” “到!” “侦测车那边就交给你们组了,每隔五分钟向我报告一次。” 那个叫张元的组长立刻打了个立正,“属下领命!” “其余人现在就跟我一块儿去招待所,出发!” 半小时后。 “少爷!周科长的人已经到招待所了。但是却并没有在附近看到什么侦测车。” 然而,听了辣椒的报告之后,李信却并没有感到惊讶,“肯定是被他故意藏起来了,那家伙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估计他应该是想等到确认了那个神秘电波再次出现之后,再打出手里这张王牌吧!” “想不到还真被你给说中了!不过很显然,他已经把我排除在这次行动之外了,他该不会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陆颖心无不担心地说道。 “要我看应该没有那么复杂。别忘了处长给你的任务是全力破译电文,他把你排除在外也没什么问题。”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才稍微放下心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厅里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才十点半啊? 这已经是陆颖心不知道第几次用手上那块名贵的手表来看时间了,尽管自打周远川到招待所之后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但对她来说就好像过了一年那么久。 反观李信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柱着龙头拐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养起了神来。 又过了一会,李信才猛地睁开眼睛,一看时间刚好是晚上的十一点钟!而这,正是李信的计划正式启动的时间! 然而几乎是与此同,招待所里的秘密电讯室里。 “报告!那个神秘电波又出现了!” 周远川听了立刻就来了精神,“快!把耳机给我!” 大约听了十分钟左右,周远川才微微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电波!去!通知张元,立刻用侦测车进行搜索电台的位置!” “是!”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便有手下来报,并没有在招待所附近发现那个神秘电波的信号源。 这便让那周远川不自觉地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难道真是自己之前搞错了吗?不管了,反正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查找那个发报电台,至于不在招待所更好,省的搜捕的时候弄出太大的动静出来。 想到这,周远川便对那个前来报事的手下命令道:“命令张元继续追查信号源,务必以最短的时间锁定发报电台的位置!” 而就在周远川这边还在紧张地搜索着发报电台的下落的时候,一个电话便打进了林文强的家里…… …… “队长,您说那姓周的到底在搞什么啊?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封锁整个招待所吗?怎么又变成原地待命了?” 不想苏正飞却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你问我?我都不知道该问谁呢!谁知道那姓周的这回又抽了哪门子的疯!要我看呐,八成是那老小子之前搞错了,保不齐那个什么电台根本就没在招待所里呢!” 正说着,那辆被周远川寄以厚望的侦测车便缓缓地从行动队的人面前驶过。 “队长,那不是周科长从日本人那借来的什么侦测车吗?怎么往南边去了?” 话音未落,苏正飞便冷哼了一声,“你看看,被我说中了吧?我就知道这老小子办事不靠谱,告诉弟兄们先休息一会而好了!” “得令!” …… “时间差不多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假电台那边应该已经撤了。”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后,李信才睁开眼睛说道。 然而一旁的陆颖心则无不担心地说道:“万一他们没有中计呢?” “那接下来的计划就必须取消了。毕竟我们不能冒险,也冒不起这个险,一切还是要稳妥起见才是。” “我说你这也太稳健了吧?” “那是当然!在我看来,无论什么事,只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那赵二哥并没有让李信等太久,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左右的光景,便派人来给李信报了个信:假电台已经成功撤离了! 这个消息着实让陆颖心兴奋了起来,连声说道:“太好了!现在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了吧?我这就到医院去……” 可还没等她说完,就被李信给按回到了沙发上,“别急,再等等。” 这下可把陆颖心给说愣了,“这……还等什么呀?” 不想李信这会儿却卖起了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尽管心里十分的不爽,但陆颖心却还是不得不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李信。 然而她哪里知道,此时的李信心里也是十分地焦急,因为今晚的转移计划能否成功,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能否成功地把周远川和苏正飞的注意力转移出去。 有句话说得好,等待总是最漫长的,也是最磨人的。 自打收到假电台已经成功撤离之后的消息之后的每一分钟,无论是对陆颖心还是李信来说都是无比煎熬的。 而就在时间来到十二点半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话便突然响了起来,然而却只想了两声便没了下文。 正在陆颖心还有些纳闷的时候,李信便轻轻地摇着头说道:“看样子,那姓周的并没有上当啊!” 陆颖心则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上当?难道是因为刚刚那两声电话铃吗?” “是啊!这是我提前跟辣椒约定好的暗号,两声代表的是侦测车已经离开,但是周远川和苏正飞的人却还在招待所没有离开。或许是因为他们也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吧!”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要取消吗?” “让我想想……现在这种情况可以说是他们既中了计,但还没有完全中计,也就是说他们应该还处在犹豫不决的状态之中……”说到这,李信便猛地抬起头,仿佛做了一个重要决定一般地高声说道,“茂财,备车!” 然而就在陆颖心以为行动终于要开始了的时候,却发现李信并没有让张茂财把车开到招待所,也没有前往共济医院,而是停在了一间破旧的仓库门前。 而还没等车子停稳,一个身影便敏捷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赫然竟是辣椒! “少爷!” 然而李信却只对她说了八个字,“行动取消,跟我回家。”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警备处的一楼大堂。 “啊——” 苏正飞正一脸疲惫地打着哈欠,就看到李信迎面走了过来。 “哎哟!苏队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一看到苏正飞,李信便故作惊讶地说道。 “嗨!别提了,还不是因为那个姓周的?说什么调虎离山之计,还要我们行动队原地待命,硬生生地让我和我的那些弟兄在外面溜溜地待了一宿!” “真的假的?那可真是太辛苦了!我这就让总务食堂煮点姜汤给弟兄们祛祛寒。你那份我一会亲自给你送过去。” 正所谓话是开心锁,一语解千愁。李信这一番话可把那苏正飞给感动坏了,拉着李信的手说道:“李科长,实话跟你讲,我活了这么大,头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了,跟你比起来,那姓周的简直就是个混蛋!光棍!二流子!……” “停停停,我说苏队长你还是小声一点吧!这事周科长做的虽然欠妥,但也没有出格,即便是到了处长那里,也争辩不出什么结果来,谁让这次行动是由他情报科主导的呢?苏队长你还是先忍一忍吧!” “忍?那可不是我苏正飞的性格,这次就算了,倘若再有下次,你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吧!” 说完苏正飞便摆了摆手,随即便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而就在李信来到总务室,准备让陆修明通知总务食堂煮点姜汤给行动队的弟兄送过去的时候,却连他的人影都没看到! 于是李信便向车库走去,因为自打通过沈醉提供的那条走私线路弄来了好几辆轿车之后,虽然已经招聘了三个维修保养工人,但陆修明却还是几乎每天都会来车库亲自检查一遍。 而就在李信距离车库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了两个人的争吵之声,而其中一个正是陆修明。 “岂有此理!一大清早就这么吵,成何体统?当这是菜市场吗?” 李信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说话的同时却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气势,一下子就震慑住了当事双方,几乎在瞬间就平息了双方的争吵。 而见发生争吵的两人都安静了下来,李信这才继续看向陆修明问道:“说说吧!到底因为什么,让你们吵成这样啊?” 话音未落,那陆修明便指着不远处的一辆土黄色的汽车说道:“李科长,您来得正好,您来评评理,这家伙一大清早就跑过来要我们把那辆车的油箱给装满,可就在我们把那辆车的油箱打开的时候却发现那么大的油箱里面竟然一滴油都没有了,您也知道咱们处里现在的汽油有多紧张,要是给他把油加满的话处里的汽车队可就都没有汽油可用了。” 听到这,李信便询问似的看了那个刚刚跟陆修明吵架的那人,“陆组长刚刚说的,是否属实?” “算……算是吧!可他凭什么污蔑我偷汽油啊?” “凭什么?就凭那辆车的一箱油都足够你从这到南京开一个来回的了,怎么可能到了你的手里才一个晚上就见底了?除了被你们偷了以外,我可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你少在那血口喷人!我怎么知道这车从日本人那里借来的时候油箱就已经见了底,要不是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电波消失得及时,估计车子就得在半路抛锚,让我们从租界给推回来了!” “嗯……这倒也是个理由。这么说,你们还挺感谢那个神秘电波的咯?” “小……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刚刚那话李信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却让那人不禁后背发凉,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别紧张,我只是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凡是都想搞清楚罢了。既然你一再坚称这辆车来的时候油箱就已经见底,那我就得找他们证实一下了,一来为你们讨个公道,这二来也让他们知道咱们警备处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得问你一个问题,你们昨天把辆车到底开了多远?” 此话一出,那人便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之后才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就……就是牛庄路和浙江路的交叉路口。” “嗯,我知道了。放心,这件事我会向日本人核实清楚,还原事情真相的。”说完李信便转头看向了一旁颇有些得意的陆修明,“去!让你的人把油箱加满。” “什……” “我说,让你的人把油箱加满!没听到吗?” “可是……”陆修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李信那犀利的目光给硬生生地怼了回去。 “可是什么?不就是一点汽油么?一会儿派人到久大商号搬两桶回来不就行了?去去去,赶紧给人家把油箱加满,要是因为这么点小事耽误了处里的正事,你小子可担待不起。” “是是,李科长息怒,下官这就去,这就去把油箱加满……”或许是看出了李信的用意,陆修明二话不说立刻命手下把那辆侦测车的油箱给加满了。 这下可让那个跟陆修明争吵的家伙激动坏了,“李科长,还是您有办法!我张元真是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眉毛一挑,“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张组长啊!真是幸会啊!” 第八十四章 最后机会 “李……李科长,您这是……” 李信则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最近听到了不少有关张组长的传闻,正想找你核实一下呢!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就请张组长跟我到办公室走一趟吧!” “这……”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张元额头上的冷汗便“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其实不怪那张元会如此,要知道李信的巡查科可不光是对外,对内也有巡视检查的职责,而自己平日里小毛病就不少,真要是被李信给盯上了那还有好? 可即便他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不敢违抗李信的命令,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跟在李信的身后向他的办公室走去。 而还没走出多远周远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张元!你跟着李科长做什么?我不是叫你去给侦测车加油吗?” 那张元立刻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把李信要把自己叫到他办公室去核实一些情况的事说了一遍。 那周远川不听还好,听了那张远东的话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是很快便又换了一副笑脸用商量的口吻对李信说道:“那个……李科长啊!按理说你在进行对内的巡查工作的时候我是不便干涉的,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而且这个人我还在用着,你看这样行不行,对他的调查暂且先放一放,等这个任务结束了之后我一定亲自把他给你送过去,怎么样?” “这样啊……”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才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看在周科长你的面子上,就照你说的办吧!” 说完李信便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这个家伙,突然来这么一手,到底想干什么?”就在李信走后,周远川便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道,随即又看向了那个张元,“你没跟他说什么有的没的吧?” “当然没有了!科长你是了解我的,整个情报科里我的嘴是最严的了!又怎么会乱说呢?” “嗯,那就好!要是让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用那个李信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回到办公室,李信便第一时间站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副上海市区图前,一边查看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牛庄路和浙江路的交叉路口……在这!也就是说那辆侦测车一个小时的搜索距离大约只有四百米半径的范围……” 正想着,林文强便亲自打电话过来把李信给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老周啊!昨天晚上的行动进展如何呀?”一上来林文强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而周远川则立刻诚惶诚恐地回道:“回处长的话,经过昨天侦测车的搜索,那个秘密的发报电台似乎并不在招待所内,不过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电波只出现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便戛然而止,所以属下并没有锁定它的位置,因此属下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一旁的苏正飞便忍不住说道:“哼!然后你就让我们行动队在招待所外面待命了整整一个晚上?可真有你的啊!周科长!” “苏队长,我这也是出于大局……” “好了,你们两个!这么屁大一点儿小事你们都能吵起来,传出去还不让人给笑话死啊?有那个精力就不能放在正事上吗?” 话音未落,周远川便连忙将手里的文件夹递到了林文强面前,“处长息怒,这是昨天晚上属下截获到的电文。” 然而林文强却连看都没看,就把直接那个文件夹递到了陆颖心的手上,“不是我说你们,同样都是一夜没睡,人家颖心就能连夜完成我交给她的任务,你们怎么还有心思互相埋怨呢?” 此话一出,周远川便立刻眼睛一亮,“处长,您的意思是说,陆组长已经破译了之前的电文?” “是啊!要不我也不会一大清早就把你们给叫过来了。”说到这,林文强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具体的内容我就不说了,你们只要知道是个十分重要的情报就行了。把你们叫来是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是继续搜查呢,还是对其加以利用,把它变成一个固定的情报来源呢?” 那周远川怎么也没有想到,陆颖心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破译了那个神秘电波发送的电文。 可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便很认真地对林文强说道:“处长明鉴,我个人虽然很想把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电台给找出来,但从长远的利益考量,属下以为如果能将它作为一个固定的情报来源的话,也是极好的。” 不想话音未落,一旁的苏正飞便阴阳怪气地说道:“唉周科长,你这个态度可是很难让我不怀疑你的立场啊!” “苏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想说我之前都在演戏不成?” “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够了!”眼见着两人又吵了起来,林文强便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我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不是想听你们吵架的!听到没有?” 见林文强真的动了真怒,那苏正飞便不在继续刁难周远川,随即便斩钉截铁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处长,属下以为,那个电台还是趁早揪出来的好。” “理由呢?” “一来能够直接获取大量的情报,相比之下,靠截获神秘电波来获取情报实在是太被动了。而且一旦他们更换密码的话,咱们就更加被动了。这二来嘛……”说到这苏正飞不自觉地看了周远川一眼,“周科长借调侦测车的事恐怕云子小姐已经知道了,要是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将那部隐藏在暗处的电台查获的话,也算是在云子小姐面前大大地露一把脸了。” “嗯,这还像句人话!”说完林文强先是沉吟了片刻,随后才看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信,“政之,你怎么看?” “属下虽然更倾向于苏队长的意见,但是周科长的提议也不错,毕竟属下对那帮家伙的情报来源还是很感兴趣的。” 后半句话,李信自然是对林文强说的,既然那部神秘电台能够发出那种高级别的情报,那就说明他们在日本人那边一定有一个能够接触到这种高级别情报的情报来源,因此如果就这么直接将其查获的话,未免就太可惜了。 林文强自然听出了李信的弦外之音,于是便点头说道:“既如此,那这样好了,继续追查那部电台的下落,但锁定了对方的准确位置之后,先不要轻举妄动,将其严密地监视起来就行了。” “是!” “很好,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政之啊,你留下!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尽管那周远川和苏正飞都很好奇林文强要跟李信说什么,但最终却还是只能识趣地退了出去。 “那份电文上的内容,你怎么看?”此时的处长办公室里只剩下了自己和李信两人,于是林文强便索性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其实属下之前还在纳闷,南造云子为什么突然将自己的办公室从总领事馆里搬出去呢!这么看来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的老师土肥原贤二的回归,而且此人这次回沪虽然十分的低调,但是跟上一次相比却名正言顺的许多,而且还打着‘对华特别委员会’负责人的旗号,想来应该是打算大干一场的。而这头一件大事,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南唐北吴’计划了。” 林文强听了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分析得不错!不过你为什么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惊讶呢?” 李信也不隐瞒,如实回道:“不瞒处长,属下之所以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是因为早在属下去南京的时候,家父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推断了。” “哦?这么看来,李部长还真是把日本人的意图看了个通透啊!不过以令尊所见,土肥原贤二的这个‘南唐北吴’计划有可能成功吗?” “可能性还是有的,不过并不算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日本人能想办法让那两个人对国民政府彻底失去信任。” 此话一出,林文强的眼中立刻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说……离间?” 李信则点了点头,“现任国民政府主席林森,身为老一辈的民主革命家,属于最为坚决抗日的那一批人,对有投日行为的人更是采取零容忍的态度。倘若日本人使计让重庆方面误以为唐吴有意投日的话,势必会招来杀身之祸,到时候日本人再出面,成功率自然就会大大增加了。” “嗯,有道理!看来日本人这是铁了心要组建全国性质的新政府,与国民政府分庭抗礼了。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可是件大事,新政府一旦成立,从中央到地方的权力格局势必会进行重新洗牌,不做好充足的准备可不行啊!” 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随即才试探着对李信说道:“政之啊,如果换作是你,将会如何应对呢?” 然而李信听了却不由得苦笑着回道:“处长您这是在考我呀!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属下还真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属下倒是觉得,管它是南唐还是北吴,说到底还是要听日本人的,只要咱们跟日本人的关系足够紧密,那么无论是谁上台对我们就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了。” “嗯,说得好!政之啊……”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突然响了起来。 “什么事?”自己的话突然被打断,让林文强的心里很是不快,于是便没好气地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陆颖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报告处长,昨晚的电文已经译好了,请您过目。” 听陆颖心这么一说,林文强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进来吧!” 话音刚落,陆颖心便推门走了进来,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李信之后,便将手上那份刚刚译好的电文递到了林文强的面前。 然而林文强不看还好,一看到上面的内容便不自觉地愣住了。 “处长,您没事吧?” 林文强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将那份译好的电文转递到了李信的手里。 李信看了也不由得为之一愣,电报全文如下: 土肥原贤二日前已将据点秘密设在了虹口东体育场附近的一幢二层小楼,并将其命名为重光堂。对外宣称是“对华特别委员会”的办事机构,实则是策划并实施“南唐北吴”计划的间谍机关。此人不除,日后必成大患。所幸此人刚刚秘密返沪,立足未稳,且曾经给我们带来不小损失的伊藤文昭此刻也远在南京,实乃扼杀该计划的最后机会,望上峰批准。 “这帮家伙难不成是想趁伊藤文昭不在,重光堂守备薄弱的机会刺杀那个土肥原贤二?胆子也太大了吧?” 然而林文强倒不这么认为,“可别这么说,千万不要小看了他们,那可都是疯起来不要命的极d分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搞不好他们还真的打算要去刺杀土肥原贤二呢!只是有一点我还没搞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叫做最后机会呢?” “或许是因为伊藤文昭的缘故吧!听说他最近接连挫败了锄奸队的好几次暗杀,还秘密处决了好几个军统特工,就连百乐门附近的那个黑市传言都是军统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想来军统那边对他也是头疼不已,才这么急着要赶在他回来之前动手吧?” “这样啊……” 见那林文强似乎有些犹豫不决,李信便连忙请示道:“处长,这个情报真可谓是价值连城,要是因此让那个土肥原贤二躲过了这次刺杀的话,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然而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林文强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也说了,这个情报价值连城,可真要是向你说的就这么给日本人送去,那未免也太可惜了。还是让我琢磨琢磨,想想该怎么利用这份情报获取最大的利益吧!” 第八十五章 再次转移 “李科长,不是说好昨天转移的吗?怎么突然就取消行动了呢?” 招待所的经理办公室里,沈醉一脸焦急地对李信说道。 李信则耸了耸肩,“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姓周的没有中计,我有什么办法?” “要我看呐!还是你制定的计划太简单了,才被那姓周的那么容易就一眼看穿的吧!” 不想李信听了却直接把脸往下一沉,“如果你不认可我的计划的话,那你也大可不必按照计划执行,我也省得操那份闲心。” “这……李科长,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因为电台没有成功转移,心里着急啊!” “那也没办法,这种事急不来,越急就越容易出错,而且别忘了不光是你们急,那姓周的也一样。”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跟平常一样就好,这点非常重要。忘了问你,正常情况下,你们需要每天用这个电台发报吗?” “没那么频繁。正常情况下,基本上每周也就两到三次。”沈醉沉吟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 “那就继续保持这样的频率,不过下一次的发报地点,要选择一个尽可能远的地方,最好是法租界,这样就能为掩护你的同志再多加一道保险了。” 此话一出,便让那沈醉很是不解,“法租界?先施公司附近的那个点不是还没暴露么?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呢?” “的确,那里现在还算安全,但是我敢肯定,只要你们敢在那里发报的话,相信还没等你们转移,周远川就会带着情报科的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了!” “真的假的?” 见那沈醉还有些不以为然,李信便忍不住说道:“当然是真的了,听说过三角定位法么?” 沈醉听了就是就是一愣,“三角定位法?那是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只需要知道,现如今那周远川已经把范围缩小得足够小了,如果你们还在那里继续发报的话,他只需要同时出动三辆侦测车就能很轻易地锁定你们的位置了。” …… “怎么样?更换发报地点的事跟他们说了吗?”李信刚回道自家公馆,陆颖心便第一时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虽然那家伙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在我说了你教给我的那个三角定位法后,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哎,我说!你们科长不是让你那个监听小组二十四小时全员在岗了吗?你怎么跑回来了?” “没错!是二十四小时全员在岗不假,但却不包括我这个组长,那姓周的让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破译电文上,自己则亲自在我的办公室坐镇了。” “想不到他还挺积极的,那就要看他有多少耐心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情报科便开启了连轴转的模式,周远川更是一头扎进了招待所内部的监听室里,时刻关注着那个神秘电波,然而一连两天过去了,那个神秘电波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自己这边的动静太大,打草惊蛇了么?还是说…… 就在那周远川开始有些自我怀疑的时候,却终于接到了一个让他喜忧参半的报告。喜的是时隔三天,那个神秘电波终于再次被侦测到了;而悲的则是那个电波并不是自己所在的监听室侦测到的,而是那辆隐藏在牛庄路和浙江路交叉路口的侦测车侦测到的,而监听室里的设备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这,就说明了一个让周远川很难接受的事实,那就是那部暴露的电台很有可能已经被成功地转移走了! 尽管很不甘心,但周远川却还是强忍着怒火,亲自把电文仔细地记录了下来,并向林文强做了汇报。 “老周啊,不就是一次小小的失误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以你的能力早晚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处长,不是属下故意在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实在是整件事太过蹊跷,他们就好像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似的,每一步都牵着属下的鼻子走,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怎么,你怀疑有人泄密?证据呢?”林文强的眼睛猛地一瞪,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个……还没有……” “那就等你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后,再来跟我说你的推测吧!” “是!属下知道了。” 周远川走后,林文强便叫来了陆颖心,并将周远川记录下来的电文交给了她。 然而陆颖心接过电文之后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电文的加密方式发生了变化,而且用的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加密方式。” “想来应该是对方意识到电文有被破译的风险,所采取的补救措施吧!怎么样,有把握破译吗?” “我可以试试,但是……” 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林文强便摆了摆手,“没关系,你尽力而为就好!拿回去慢慢研究吧!” “是!属下告退!” 而就在陆颖心离开之后,原本还笑眯眯的林文强脸色突然凝重了起来,随即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 “怎么样?”陆颖心刚从处长办公室里出来,早就等在外面的李信便立刻凑了过来问道。 陆颖心则耸了耸肩,“一如既往地淡定,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跟我预料的差不多!对了,周科长让我转告你,追查神秘电波的行动结束了,你可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这个姓周的,还真是会差遣人啊!”说着陆颖心飞快地看了一眼左右,确认没有人偷听之后便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既然行动已经结束了,那咱们是不是该把电台给转移出去了啊?” “放心,我都已经好了!走,先回招待所再说!” 于是两人便一块儿回到了招待所。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任凭陆颖心如何追问,李信却始终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这下可把陆颖心给气得不行,以至于两人刚一到招待所,便直接跟李信分手,气呼呼地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即便如此,李信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陆颖心离去的背影笑了笑,便径直来到了沈醉的办公室。 “李科长!我看监听室那边的人今天早上都撤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转移了?” 李信则点头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办法我只有一个,就看你们愿不愿意采纳了!” “愿闻其详!” 李信这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把自己最后的转移计划和盘托出。 “这个办法……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我刚刚说了,办法呢……我只有这一个,至于采不采纳是你们的事情,又或者你们能拿出更好的计划的话,我也是很乐于从善如流的。” “这……不行!事关重大,我还是得跟二哥商量一下。” 李信听了不禁看了看表,“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我最多只能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 此话一出,沈醉连忙点头,随即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那沈醉便满头大汗地回来了,显然是为了节省时间,一路跑回来的。 “李……李科长,二……二哥同意了你的计……划,并让我转……转告你,他会赶……在中午十……一点……点前布置妥当!” 尽管沈醉这话说得有些断断续续的,但李信却已经听明白了大概,于是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咱俩就开始分头行动吧!” 说完,李信便离开了经理办公室,随即便悠哉悠哉地走到了181号设立在一楼大厅的业务柜台前。 “李科长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柜台后面的女柜员一见是李信便立刻恭恭敬敬地说道。 李信也是直截了当,“你们蔡小姐呢?叫她过来!” 李信发话,那女柜员自然不敢怠慢,于是很快便将181号分部的负责人蔡钰给叫了过来。 “不知李科长这么急着叫小女子过来,有何见教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说你们这个分部这段时间经营惨淡,故而前来照顾一下你们的生意。” “哦?”听李信这么一说,那蔡钰便立刻进入到了工作状态,就连脸上也挂上了一抹非常职业性的微笑,“那不知李科长准备办理什么业务呢?” “我要租用那辆防弹车!” 此话一出,那蔡钰便不由得眼睛一亮,“防弹车?租金可不便宜哦!” “是吗?说来听听。” “每小时一条小黄鱼,不足一小时的,按一小时计算,押金则需要两条大黄鱼。” “这么贵?我算是知道你们的生意为什么这么惨淡了。” 面对李信的挖苦,蔡钰却很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都只是暂时的,我们181号提供的可都是最顶级的服务,无论我们的定价看上去有多么离谱,但只要有人有需要,生意自然就会自己送上门来,就好比现在的李科长你一样。” “蔡小姐果然精通经营之道,深得乃父真传啊!” “李科长过奖了。”说着那蔡钰便熟练地将一张纸递到了李信面前,“这就是那辆防弹车的租赁合同,如果李科长觉得没问题的话,就请在上面签字吧!” “看来蔡小姐不光经营有道,连业务也很精通嘛!”说着李信便在那份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半小时后。 “停车!”就在那辆崭新的宝蓝色防弹车正准备开出招待所大门的时候,便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伙人给拦了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知道坐在车上的是谁吗?”负责开车的那个司机脾气也不小,车子刚一停下就忍不住扯着嗓子冲那伙人吼道。 然而那伙人却似乎对此并不买账,“我可不管车上做的是谁!我们科长说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停车接受检查!熄火!下车!听到没有?” 可话音未落,李信的声音便从车里传了出来,“张组长,你好大的官威啊!” 这下可把那张元给吓得不轻,连忙上前隔着车门解释道:“李科长,小的实在是不知道车里是您,言语之上多有得罪,还请李科长见谅!但是长官有命,我这个做下属的也不得不听啊!所以可否请李科长屈尊下车,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检查,绝对不会耽误您的时间的。” 沉默良久,李信的声音才终于又响了起来,“好吧!既然你我同为警备处做事,我也不为难你,不过你们可得快点,别耽误了我的正事。” “李科长放心,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耽搁太久的。” 然而就在李信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四下里却突然猛地想起了一阵枪声!紧接着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和路人的惊叫声便混成了一片。 “还愣着干嘛?开车啊!”就在枪响的同时,李信便奋力将车门重新关好,随后便对显然已经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傻了的司机喊道。 而那司机在听到李信那一声喊之后才终于回过神来,紧接着便一脚油门轰了上去,这边让那辆看似笨重的防弹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猛地窜了出去,并极速逃离了案发现场。 车子就这样在路上狂奔了足足十分钟的时间,那司机才终于减慢了速度,长出了一口气。 而知道这只,惊魂稍定的李信才忍不住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吴道时说道:“吴师长就是吴师长,就连遭遇了突然袭击也能如此淡定,李某佩服!” “李科长过奖了,吴某人早年间跟着大帅南征北伐,早就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自然就不像这位司机大哥那么紧张了。” “李科长,我……”吴道时的话让那个司机不由得心下一紧,随即便连忙转过身子就要向李信解释。 然而李信却只摆了摆手,“就一个司机而言,你刚刚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不过看样子宴是赴不成了,你先把车子靠边停下吧!” 第八十六章 法捕督查 “你还是先把车子靠边停下来吧!”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司机才终于松了口气,将车子慢慢地靠在路边停了下来。 可还没等车子停稳,一队荷枪实弹的巡捕便围了上来。 “什么情况?这里怎么会有法租界的巡捕?你刚刚该不会是闯了法租界的哨卡了吧?” 这下那司机也有些慌了,“我……我也不知道啊!刚刚外面一放枪,我整个人就蒙了,也没注意方向,一脚油门就……” 正说着,为首那人便用警棍敲了敲驾驶室的门,“好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闯卡,真是好大的胆子!我数三声,你们要是再不出来,可就别怪本督查不客气了!” “督查?”原本正为了该如何解释而大伤脑筋的李信一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和职务便立刻来了精神。 因为说话的并非旁人,赫然便是刚刚晋升为见习督查的薛耕莘! 说起这个薛耕莘,跟李家还颇有渊源。此人幼年丧父,其母为了让他受到良好的教育,便送他到比利时读书,多年的留洋经历让他用了很短的时间便精通了中英法三国语言。然而即便如此,回国之后的薛耕莘却是屡屡受挫,处处碰壁,最终还是其母托人找到了时任上海总商会副会长的李秉堂,这才在法租界的中央捕房里给他安排了一个翻译的工作。 对此,薛家自然对李家感恩戴德,逢年过节都会带上厚礼来李家拜访,一来二去两家的关系也就越来越亲密了。 正因如此,李信才在听出那人的身份之后便连忙打开车门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地对刚刚说话的那人说道:“薛大哥!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碰到你,真是太好了!” 那人听到李信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便一脸诧异地说道:“阿信?!怎么会是你啊?你说你,好端端地闯哪门子哨卡呀!这要是被李叔叔知道了还不关你的禁闭啊?” 不想李信听了却连连摆手,“薛大哥,不瞒你说,兄弟我这也是刚刚死里逃生,这才有如没头苍蝇一般闯进法租界来的。不信你看……” 说着李信变用手指了指车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顿时就把那薛耕莘给吓了一跳,“这……阿信,你先别慌,告诉薛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信这才把刚刚在招待所遇袭的事原原本本地对他讲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那车里的那位……应该没有受伤吧?”薛耕莘有意无意地向车里看了一眼问道。 “没有,说起来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薛耕莘才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样好了,你们先跟我回捕房,在一切尚未查明之前,那里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等事态明朗一些之后再做进一步打算,如何?” “那一切就拜托薛大哥你了!” “好说!” 于是很快,薛耕莘便将李信等人连人带车一块儿带到了位于薛华立路的中央捕房。 而现在的中央捕房,则是于民国七年法租界第三次扩张之后才迁到这里,并成为了法租界运转的核心的。 到了中央捕房之后,不光是李信和吴道时,就连那个负责开车的司机都被妥善地安置了下来,而薛耕莘则第一时间派人到事发地去打探,并将李信等人在中央捕房里安然无恙的消息向南造云子做了通报。 而此时的警备处,却早已经乱做了一团,虽然知道李信这次陪同吴道时前往重光堂赴宴时所乘坐的是那辆特别定制的“上海一号”防弹车,但自打事发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招待所那边却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便让林文强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终于,随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苏正飞便满头大汗的推门走了进来。 “招待所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死了七个,全都是情报科的人,还死了个情报小组的组长,周科长已经赶过去善后了。” “那‘上海一号’呢?” “没看到!不过听现场的目击者说,李科长和吴师长两人所乘坐的‘上海一号’在枪响之后就发了疯似的往南面去了。” “南面?”听到这,林文强才稍微冷静了下来,沉吟了片刻之后便抓起了面前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喂?是中央捕房吗?我是警备处的林文强……嗯……对……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林文强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有消息了!政之和吴师长现在就在中央捕房,你立刻带人换上便衣过去,务必要把他们两个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给我接回来!” “是!” …… 一小时后。 “叩叩叩,报告!” “进来!”话音未落,苏正飞和李信两人便先后走了进来,林文强则立刻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将李信让到沙发上坐下一边说道,“政之啊,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这样的小场面对你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多谢处长挂念,属下幸不辱命!” 这下可把那苏正飞给听得云里雾里,“李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然而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林文强便开口解释道:“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其实这一切都是我跟云子小姐暗中安排的,为的就是要引那些想要刺杀土肥原机关长的家伙动手。” 听到这,苏正飞这才有些恍然地说道:“这么说,那帮家伙是冲着土肥原机关长去的?” “正是,其实招待所附近早已埋伏了大量的日本宪兵和公共租界的巡捕,就等着那帮家伙自投罗网呢!而且处长此计最为高明之处,就是给那个姓吴的造成一种是重庆那边想要他的命的假象,真可谓是一石三鸟之计啊!” “一石三鸟?我怎么只看到了两鸟,第三只鸟是什么啊?” 李信则笑了笑,“这第三只鸟嘛!自然就是咱们这辆‘上海一号’了,估计这个时候181号已经在联系报社对其进行报道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上海一号’的名号就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到时候但凡到咱们招待所疗养的军政要员即便是为了面子,还不争先恐后地抢破了头啊?” “原来如此!果然是一石三鸟的妙计啊……” 正说着,一阵沉重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周远川回来了。 然而当他进到处长办公室发现李信竟然也在之后,便直接掏出枪来对准了他! 不等李信开口,苏正飞便立刻大声呵斥道:“周远川!你想干嘛?” 一旁的林文强也阴沉着脸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老周,你给我冷静一点,把枪放下!” “可是处长,我的那些部下就是被他害死的!我……我要替他们报……” “混账东西!”不等周远川把话说完,林文强就把眼睛一瞪厉声呵斥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李科长害死了你的部下,那我问你,是谁让你派人在招待所门口把‘上海一号’给拦下来的?” “我……”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你那些愚蠢的部下险些坏了我跟云子小姐的大计?我原本还打算看在你死了那么多部下的份上不予追究,可现在看来,是不罚你不行了!正飞!” “在!” “把他的枪给我下了!从今天起,情报科所有人一律不许配枪,私自带枪者一律按刺客论处!” “对不住了,周科长!”说着苏正飞便一把从周远川的手里把枪给夺了过来。 而那周远川在听了林文强的话后整个人便愣住了,就连被苏正飞下了枪也没有做任何的反抗。 或许是看着自己的老部下这个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林文强的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怎么说你那些部下也是因公身死,处里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政之啊,就由你来替我以处里的名义,按照每人五十块大洋的标准给他们的家属发放抚恤金吧!” “是!” 是夜,李信奉命将吴道时安全地送回招待所之后,便趁机找到了沈醉。 “你说什么?中央捕房!?你怎么把电台放在那种地方了啊?” 一听说李信非但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把电台给赵二哥送过去,反而把它藏在了中央捕房,沈醉便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然而李信却只是耸了耸肩,“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谁让那个司机被枪声吓得昏了头,一头扎进了法租界呢?不过你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你只要让赵二哥派人拿着这个条子去找薛督察就可以了,保证万无一失。” “真的?”沈醉一边伸手就要接过那张李信递过来的纸条,一边将信将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说到这李信突然猛地话锋一转,随即更是直接将那张纸条给收了回来,“不过为了打点那个薛督察,我可是动用了不少的关系,这部分的开销,我想你们是不会让我自掏腰包的吧?” 此话一出,沈醉便立刻把脸往下一沉,“李科长,你这可就不地道了,明明已经谈好了条件,怎么还坐地起价呢!” “沈组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按理说我只答应帮你们转移电台,现在电台已经成功转移,我就已经兑现了承诺了,对不对?更何况我也不会让你们白白加钱的,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把电台藏在中央捕房吗?”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那个薛督察了!” “是见习督察!”沈醉没好气地纠正道,身为军统上海站行动二组组长的他,对像薛耕莘这样的人的官阶头衔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你说的对,他的确是见习督察没错,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短短的半年之内就从一个正探长晋升为见习督察了么?”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把上司贿赂到位了呗!” 不想李信听了却摇了摇头,“我说沈组长,你该不会以为那法捕房里单靠贿赂就能上位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免费向你透露一点情报罢了!那薛耕莘之所以在晋升的道路上畅通无阻,还真就不是因为贿赂,而是因为他有个结拜兄弟,那就是他的上司程子卿!” 此话一出,那沈醉便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要知道那程子卿是谁?那可是有资格跟黄金荣和丁顺华结拜的人物,在上海一提他“程老三”的名号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主。 想不到那姓薛的竟然跟程子卿攀上了关系,难怪会在法捕房里混得风生水起了。 “这么说,你之所以把电台藏在中央捕房,是想给我们制造一个接触他的机会?” 李信则似笑非笑地说道:“沈组长,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坐地起价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了!李科长,请允许我收回我的话,还要加多少你尽管开口好了,我保证绝不还价!”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嘛!这才是正确的态度嘛!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我也不多要你的。这样好了,我听你二哥说你们仓库里不是还有不少缴获来的烟土吗?” “没问题!李科长放心,我明天就派人悄悄地给你送过去!”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那沈醉便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不想李信却皱起了眉头,“我说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我什么时候让你把那些烟土送我那去了?” “那李科长的意思是?” 李信这才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我的意思,是让你们把这些烟土拿出来,然后再由我……”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沈醉才恍然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 而翌日一早,就在李信来到警备处正准备开始执行前一天跟沈醉约定好的计划的时候,顾云天便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并且还带来了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消息:李士群被岩井英一驱逐出岩井公馆了! 第八十七章 五重间谍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当啊然是真的了!就昨天晚上,连人带铺盖一块儿被赶出去的!” 李信听了不由得一愣,“这倒是奇了,那家伙不是刚替岩井大佐捞了不少的好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顾云天则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谁让那小子自作聪明,竟然把主意打到我们馆主身上了呢?” “此话怎讲?” “说出来你都不信,那小子竟然把那肖、何两家孝敬给我们馆主的好处私自截留了大半,你说我们馆主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能受得了这个?没当场毙了他就算他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了!”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大悟地说道:“难怪你上次专程过来管我要了一份肖、何两家的口供,这么说你早就怀疑那家伙有问题?” “那是当然,还记得百乐门的那几个混混么?” “百乐门的混混?这么说你当时也在场?” 顾云天则耸了耸肩,“拜托,那可是我家的产业,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自然都会知道了!就在你跟那个小蝶姑娘离开之后,我就把帮家伙给抓了起来,还没等用刑那几个家伙就都招了,我这才知道那帮家伙竟然是那个姓周的花了大价钱雇的!” 这下可就让李信有些听不明白了,“不就是花了点钱雇人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来的时候可是穷得叮当响,连床单被褥还有生活用品都是老曾帮忙张罗置办的,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去找帮手啊?” 说到这那顾云天稍微喘了口气,然后才继续说道,“其实他如果要是再谨慎一些,光凭我的一面之词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他好死不死竟然拿着截留下来的钱在公馆里四处拉拢各个部门的头头,要他们支持自己当自强学院的院长!你说那帮家伙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不说两个不说,总有人会把这件事给捅出去,结果不到一天的功夫,这件事就传到了馆主的耳朵里,随即便下令严查,这一查不要紧,差点没把馆主给气死!要不是老曾接到消息跑过来求情,估计这会连尸体都凉了!” “好家伙,直接在岩井大佐的眼皮子地下搞串联,那家伙是嫌自己的命长吗?如此看来,那家伙虽然很懂特工那一套,但是对于官场上的这些门门道道却是一窍不通啊!难怪他此前会处处遭人排挤,不受重用了!看来他是一点儿都没吸取之前的教训啊!” “此前?这么说,你知道他的来历?” “那是当然,自打他第一天进入岩井公馆,我就派人秘密调查他了。此人真名叫李士群,当过一阵子红党,后来被中统俘虏了,随即叛变,后来又拿着中统给的经费出逃,辗转香港最终来到了上海。” “真的假的?”顾云天听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种毫无忠诚可言的家伙馆主怎么会把他留在身边呢?” “要我看岩井大佐把那个李士群留在身边也算是各取所需,毕竟自强学院需要教官,李士群也需要岩井公馆的庇护,所以两人才会一拍即合,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岩井大佐似乎也受不了他了。” “出了这档子事,换作是谁恐怕都受不了吧?不过那老曾也真是的,也不知道那姓李的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极力为他求情不说,还在他被逐出岩井公馆后主动为他安排住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其实不光是顾云天,就连李信在听了那曾达斋在整个事件中的表现之后都有些想不通。 根据那卢魁临走时向自己透露的情报以及其在警备处追查内奸的时候的表现来看,李信就已经能够确定那曾达斋的军统身份了,可是在对待李士群的态度上却跟同样是军统的陆颖心截然相反!这便让李信很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而就再那顾云天走后,李信就被林文强给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处长,您叫我?” “政之啊!过会儿那个川田伦也要来,我想让你出面接待一下,没问题吧?” “处长有命,属下自当遵从。只是那个川田伦也此行是为了?” 林文强忍不住哼了一声,“还用问吗?自然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这么说,昨天的诱捕计划失败了?” “是啊!听说那些日本宪兵和巡捕足足忙活了整整一个晚上,却连一根毛都没有搜到!这下倒好,原本想要借此机会露一把脸的南造云子直接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要是不找个人来推卸责任的话,岂不是在土肥原贤二面前颜面尽失了么?不过这个锅我可不想背,但是我也不想跟她把关系闹得太僵,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让你出面接待最为稳妥,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想不到这个林文强还真会给自己出难题,这哪里是让自己出面啊,分明就是让自己上去顶雷的!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很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拒绝的,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时间不大,一阵急促的砸门声便猛然响起,紧接着川田伦也便气势汹汹地推门走了进来。 可当他看到偌大的处长办公室里只有李信一个人的时候,便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便毫不客气地对李信说道:“怎么是你?你们处长呢?” 李信则笑了笑,“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处长身体抱恙,已经回去休息了,不过临行前他特意让我来负责接待川田队长,并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不知川田君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呢?” “我说李科长,你就别在那装糊涂了,难道你会不知道我是为何而来吗?” 然而李信却继续装傻道:“还请川田君明示!” “哼!昨天要不是你们的人突然出现打乱了整个计划部署,我们也就不会整整一个晚上都一无所获了,你说这个责任是不是应该由你们警备处来承担啊?” 不想李信听了却立刻反问道:“等一下,川田君。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原本的计划部署是怎样的?又是如何被打乱的呢?” “这……”只一句,便将那川田伦也问得有些语塞了起来。 “既然川田君不想说,那就由我来替你说好了。按照计划,你们先故意放出土肥原机关长会秘密造访被软禁在招待所的吴师长,然后再乘坐‘上海一号’离开招待所,回到重光堂的假消息,随后便联合公共租界的巡捕,在沿途设伏,一旦有人上套行刺就一举将其拿下,是也不是?” “是这样没错!可是……” 不等那川田伦也把话说完,李信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那么请问川田君,防弹车遇袭的地点是不是位于招待所和重光堂之间?如果是的话,那么我想川田君要问责的应该是那些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赶到事发地点的家伙,而不是我那些为了确保计划成功,甘愿充当诱饵而惨遭枪击身亡的同仁们!你说对么,川田君?” “你……” 眼看着那川田伦也被自己的几句话给呛得满脸通红,李信便立刻见好就收,直接将话锋一转,“不过,如果川田君觉得这样的结果实在是没办法收场的话,我这倒是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很简单,其实川田君你今天之所以会到这来,无非是没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土肥原机关长最关心的并不是谁应该对此负责,而是有没有抓住那些意图行刺的刺客!”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还用得着你说?” “既然如此,那川田君为什么不在刺客的身上多下点功夫呢?” 话音未落,那川田伦也便没好气地说道:“说的倒是轻巧,那些个刺客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上哪去抓啊?” 然而李信却慢悠悠地提醒道:“抓不到真的,难道还抓不到假的吗?” “假……假的?你的意思是……随便抓几个人来顶罪?” 李信则连忙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咱们都是有身份的文明人,怎么能随便抓人来顶罪呢?不过我这里恰好有几个犯了死罪的家伙,反正左右都是死,也就不怕再多背上几个罪名了。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了么?” 别说李信的这个提议还真把那个川田伦也给说动了,沉吟了片刻之后便终于点头同意了。 于是李信便立刻给刚刚回到岩井公馆不久的顾云天打了个电话,而巧合的是,那顾云天正在为如何处置那些混混而发愁,接到李信的电话之后便二话不说很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而且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便将那些个混混统统押送了过来。 “唉我说,你怎么突然转性了?这可不像是你一贯的作风啊!”趁着交接那些混混的间隔,顾云天便忍不住对李信说道。 “那你倒是说说,若是按照我一贯的作风该当如何呀?” “那还用问?自然是躲在一边,冷眼看我的笑话了!”说到这,那顾云天突然话锋一转,“可你现在却主动出手帮我解决了麻烦,那就说明,你需要这些人帮你解决另一个麻烦,对不对?”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暗吃了一惊,但嘴上却毫不客气地说道:“对你个头!你的想象力那么丰富,怎么不去写侦探小说啊?” 不想那顾云天却把嘴一撇,“切!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是准备把那帮家伙交给南造云子交差吧?” “行啊!顾大脑袋,几天没见竟然都能看到这一层了,长进不少嘛!”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调查那个曾达斋!” “可以!不过你总得给我一个调查的切入点吧?” 话音未落,那顾云天便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就在刚刚,我收到消息,那个曾达斋鬼鬼祟祟地进了一家咖啡馆。”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神色一紧,“咖啡馆?该不会是伊藤文昭的妹妹开的那间吧?” “你说呢?”顾云天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这么说,你怀疑他是云子小姐安插在岩井公馆的眼线?” “不错!所以我希望你帮我弄清楚,他为什么要去那间咖啡馆,还有见了什么人,又说了些什么。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办到吧?” “难是不难,但一想到要跟你合作,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彼此彼此!” …… 将那些混混转交给川田伦也回去交差之后,李信便向林文强告了假,径直来到了伊藤美佳开的那间咖啡馆。 而就在李信距离那间咖啡馆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身穿便装的南造云子从咖啡馆里出来,坐进了一辆银色汽车公司的出租车扬长而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曾达斋也从咖啡馆里走了出来,压了压头上的礼帽之后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尽管刚刚看到的一切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但是李信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不想却一路跟着他来到了一个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地方——和生庄! 好么,监视来监视去竟然监视到了自己的头上,难不成那家伙还有红党的关系?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达叔了! 大约在里面待了半个钟头左右,那曾达斋才终于从和生庄里走了出来,然而没走多远就把手上的手提箱用手铐锁在了一根手腕粗细的杆子上,随即便有两个帮会弟子走了过来,热情地将他请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往法租界去了…… 而李信之所以能确定那两个人是帮会弟子,则是因为认出其中一个,赫然竟是那个蔡五爷的手下,跟自己打过交道的老八! 想不到这个曾达斋除了岩井公馆和军统的身份以外,竟然跟南造云子、红党还有帮会都有说不清的关系,只不过,他到底是拥有五重身份的间谍,还是一个毫无立场可言的五重叛徒呢? 第八十八章 严厉制裁 “李科长!您这可真是好久没来了啊!” 李新刚一走进和生庄的大门,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的达叔便立刻第一时间满脸带笑地迎了上来。 “是啊!处里事多,脱不开身啊!我听说你们这的厨子研究出来了一道新菜,就过来尝尝。” “那敢情好!李科长如此赏脸,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您楼上请,我这就帮您安排!” 李信听了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二楼的天字一号包间。 时间不大,达叔便敲门走了进来。 然而就在他刚一进来的时候,李信便直接脱口而出地问道:“达叔,刚刚是不是有人过来跟你接头了?” 达叔听了不由得一愣,随即便试探着回道:“少爷,您说的可是那个曾记者?” “是他。” 得到李信的可定答复之后,达叔便陷入了沉默,沉吟了许久之后才仿佛痛下决心一般地说道:“少爷,实不相瞒,那人的确是来接头的,不过接头的对象并不是我。” 听到这李信便明白了他刚刚为什么那么纠结了,想来自己现在应该已经获得了他足够多的信任,否则像这样机密的事情,他既不应该也是不会对自己如实相告的。 “谢谢你,达叔!”想到这,李信便由衷地对他说道, 而达叔却只是摆了摆手,“少爷,咱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老实说自打我做了你的手下以后,我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是吗?”李信听了不由得眉毛一挑,“这么说你已经得出结论了?” “是的,无论是从伪政府和日本人手里夺回文物,还是秘密护送张老爷子离沪来看,都足以让我得出这样的结论了。看来三炮台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既如此,那达叔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三炮台到底是何许人也?” 不想达叔听了却连连摇头,“这个我可不能说,不许向任何人透露他的真实身份,这是他给我下的死命令!包括少爷您在内。”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却似笑非笑地说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这个三炮台一定是我认识的人,对不对?” 此话一出,达叔的眼中便立刻闪过了一丝惊讶,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却还是被李信敏锐地捕捉到了。 “少爷,你就别用话诈我了,我可不想犯纪律!” “好吧!既然你不说,我也不逼你。言归正传,那曾记者的接头对象是谁?” “我只知道他姓肖,叫肖淑华。而且我这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通知,他们两个要在我这碰面的。”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吗?” “不清楚,只是隐约听他们提到了一个地方,好像叫什么‘重光堂’的……” 重光堂?难道红党这是打算要针对重光堂采取行动了吗? 想到这李信便立刻对达叔说道:“那姓肖的走了吗?” “应该……还没有吧?” “那你现在就去告诉他,就说那曾记者最近的举动已经引起岩井公馆的顾云天的怀疑了,让他这段时间千万要多加小心!别被人家抓住什么把柄。” “暴露了?!” “暴露倒不至于,不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顾云天已经盯上他了,还是小心为妙。” “那……我这就过去跟他说一声?” “你去吧!不过演戏演全套,我要的菜可别忘了给我上啊!” …… 酒足饭饱之后,李信便从和生庄里出来,径直找到了顾云天。 “一整个中午都没见着你的人影,我说你到底跑哪去了啊?”一见着李信,顾云天便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李信则没好气地回敬道:“我能去哪?还不是替你去监视那个曾达斋去了吗?” “那也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吧?有什么发现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咖啡馆里跟那姓曾的见面的正是云子小姐本人,虽然她已经很谨慎地换上了一身便装,但却还是没有骗过我的眼睛。” “云子小姐?”顾云天听了立刻眼睛一亮,“那你查到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吗?” “不知道,我还没到咖啡馆门口,云子小姐和那个姓曾的便一先一后地离开了。” 听到这,那顾云天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对呀!既然你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咖啡馆,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啊?”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我继续跟踪他了啊!否则又怎么会有后面的意外发现呢?” “什么意外发现?” 然而此话一出,李信却卖起了关子,“想知道啊?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吧!” “你!” “怎么?不愿意啊?成!那我就把这个情报卖给181号好了,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说完李信便转身作势欲走,这下可把那顾云天给急坏了,急忙绕到李信的身前把他给拦了下来,“好好好,我认栽,行了吧?不就是钱么!我给还不行吗?” 说着顾云天便从怀里掏出两条小黄鱼,“呐!一个情报换两条小黄鱼,够意思了吧?” “哎哟!想不到顾大公子随手一掏就能掏出两条小黄鱼出来,果然是财大气粗啊!” “少废话!拿了钱就赶紧说,我可不想跟你继续在这浪费时间!” 李信则耸了耸肩,“好吧!看在小黄鱼的份上,我就告诉你,那个曾达斋在离开咖啡馆以后,就把手上的手提箱用手铐锁在了一根杆子上,随即就有几个帮会的人过来,很是热情地把他请进了一辆轿车带走了。” 此话一出,那顾云天的眼睛便猛地缩了一下,“带手铐的手提箱?难道这个姓曾的还有帮会的背景?” “这就得你自己去查了。”说着李信便一把将那两条小黄鱼从顾云天的手里抢了过去,“谢啦!” 说完李信便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没过多久,一张熟悉的面孔便敲门走了进来。 “叶秘书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快请坐!” 李信一看来的非是旁人,赫然竟是之前在南京中央饭店化名叶明凯,即出任贸易部办公厅秘书长一职的叶清,便立刻热情地招呼他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然而那叶清却连连摆手,“李科长,我的委任状还有半个月才能签发,你这一声秘书长可叫得有点早呀!” “没关系,早叫晚叫不都一样嘛!不知叶秘书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而那叶清则先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才对李信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上海,不光是作为贸易部的代表参加由上海总商会牵头举办的外贸展会,还给你带来两个情报。” “什么情报?” “那个伊藤文昭已经跟我乘坐同一班火车回到上海了,而跟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岑德广的中年人。” 岑德广?对于这个名字,李信可不陌生,自打从自己那个便宜老爹那里听说了日本人很有可能会拉拢唐绍仪和吴佩孚之后,李信就已经秘密派人做了详细的调查。 而这个岑德广身为唐绍仪的女婿,现如今却跟日本人打得火热,这要是传到重庆那边,不用想也知道,必定会招致重庆方面最严厉的“制裁”! 而就在李信因为刚刚那个情报内心掀起无数波澜的时候,叶清便又说出了一个比刚刚还要劲爆的情报:土肥原贤二为了组建“对华特别委员会”力邀津田静枝中将作为海军部代表,陆军退伍将官坂西利八郎为外务省代表来沪共商在沪设立办事处的相关事宜。 “叶秘书长,你们该不会是在打那个所谓的‘对华特别委员会’的主意吧?” “不是我们,而是红党!而且据可靠消息,三炮台那边已经开始计划对其进行制裁了。” 制裁?难不成曾达斋跟那个肖淑华秘密接头就是为了部署三炮台的计划么? 而比起这个,李信更加在意的是那个叶清的言语之中所表露出来的立场,到底是无意还是刻意为之呢? 这两个问题,直到那叶清告辞离开,李信也没有想出其中的答案,索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那叶清离开后不久,李信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而打电话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刚刚从南京回来不久的伊藤文昭! “李信学长,这段时间舍妹承蒙你的关照,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表示表示了,晚上七点虹口饭庄,千万不要迟到啊!” 说完不等李信说话,对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很明显是不给李信任何拒绝的机会。 没办法,李信只好在下班之后先回自家公馆换了一套便装之后,便应约来到了伊藤文昭口中的那间虹口饭庄。 然而刚一进门,李信就隐约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偌大的饭庄里面竟然空荡荡的,显然是有人把这个地方给包了下来,难道这个伊藤文昭现在已经要摆这么大的排场了吗? 而就在李信还在纳闷的时候,伊藤文昭便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李信学长,你可算是到了,真是让我好等啊!” “你总不能让我穿着制服来吧?” “穿什么无所谓,只要你人到了就好!来来来,快跟我入席吧!” 伊藤文昭一边说一遍将李信带到了一间饭庄里最大的一间包间。 然而一进到包间,李信就注意到了包间里竟然准备了五个席位,也就是说,除了自己和伊藤文昭两个人以外,应该还有三个人才对。 想到这,李信便不由得问道:“伊藤君,难道今天晚上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其他的客人?” 那伊藤文昭也不隐瞒,“哦,是这样的。这次去南京我结交了两个不错的朋友,正巧借着这个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说着伊藤文昭便拍了拍手,随即便从外面走进来了一胖一瘦两个中年人。 其中那个胖的一见到李信便立刻热情地上前说道:“小的德广见过李科长,久闻李科长大名,今日终于得见,还望日后多多关照呀!” 话音刚落,那个瘦的也忍不住说道:“小……小的谢志磐,见过李科长……” 相比那个岑德广,这个姓谢的就拘谨了许多,但李信却还是跟对待那个岑德广一样冲着他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可就在众人正准备入席落座的时候,门外便又想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让李信大感讶异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说伊藤君,人都还没到齐为何那么急着开席呀?不是说好要了你等我几分钟的吗?” …… 而就在李信大吃一惊的同时,警备处招待所的经理办公室里,沈醉正不遗余力地再次劝说着自己的二哥,“二哥,此时非同小可,弄不好可是要背上千古骂名的!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然而面对沈醉苦口婆心的劝说,那赵二哥却只是背对着他说道:“四弟,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可我们虽然不穿军服,但依旧是军人,军人就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放心,这次针对唐绍仪的制裁行动,我已经说服站长交由我来全权负责了,你就不要再插手了。我意已决,就算是要背上千古的骂名也在所不惜!在党国的利益面前,我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二哥……” “好了四弟,你就别再‘可是’了。实话告诉你吧!严厉制裁唐绍仪其实是老头子亲自下的命令,此前政府迁都重庆之时,不少人都劝他随政府一同西迁,可他却以各种理由推托,迟迟不肯动身。我们已经给过他机会了,现如今他的女婿公然落水当了汉奸,还打着他的旗号要组建新的政府,带来的影响更是极其恶劣的,所以他必须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醉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于是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索性便由他去了…… 第八十九章 汪氏兄妹 “曼丽!你怎么来了?”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一个进来的竟然会是汪曼丽! “师哥大喜的日子临近,我这个做师妹的怎么能不来呢?” 话是好话,但是从汪曼丽嘴里说出来,却任谁都能听出那夹在其中的浓浓醋意。 “曼丽,我……” 其实就算汪曼丽不说,李信自已也觉得没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这个曾经追求过自己无数次的小师妹了。 一边对她说无心婚娶,然后转头就要一口气娶三个别的女人,别说是她,恐怕换做是谁都是没办法接受的吧! 然而即便如此,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做任何的解释,于是李信便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解释又强行给咽了回去。 不想就在这时,刚刚还醋意十足汪曼丽却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放心好了,师哥!我这次回来可不是来争风吃醋的,刚刚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额……那你这次回来是……” “自然是为了……” “咳!”然而不等汪曼丽把话说完,伊藤文昭便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才满怀歉意地对李信说道:“不好意思啊!李信学长,由于汪科长这次是带着一个秘密任务回来的,所以具体的就请恕我不便相告了。还请学长你多多见谅才是啊!” “理解!既然是秘密任务,那我就不打听了,就预祝你们能够顺利完成好了!” “那我就多谢学长你的吉言了!”说着那伊藤文昭便心情大好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对众人说道,“既然人都已经来齐了,那就别都站着了,快块入席吧!服务生,上菜!” 话音未落,便有一种穿着和服的女服务生将一道道精致小巧的日式料理分别端上了每个人的餐桌,虽然与中式饭局相比这样的日式宴席多了几分正式和拘束,但在岑德广和谢志磐两人极力地逢迎和讨好之下,气氛也还算是比较融洽的。 酒足饭饱之后,伊藤文昭便向那二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便立刻会意以上厕所的名义先后起身离开了包间。 而就在那两人离开包间的同时,李信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因为他已经猜到了伊藤文昭接下来说的才是今晚的正戏。 “李信学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婚期应该是本月的二十六号,对吧?” “是的。”尽管尚不清楚伊藤文昭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李信却还是点头说道。 “那举办婚宴的地点定下来了吗?” “这个……根据我们中国人的习俗,一般有条件的婚宴都会选择在自家院子里办。” “这样啊……”伊藤文昭听了先是点了点头,随即便若有所指地问道,“李信学长,你觉得这里的料理味道如何?” 李信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想让他在这里举办婚宴。 尽管尚不清楚他此举的真正意图,但李信却是打从心里不愿意的。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并没有立刻当场拒绝,而是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道:“坦白讲,虽然我对日式料理不是特别了解,但也吃得出来,这里的料理无论是选材用料还是烹饪手法都十分高级的。只是……”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伊藤文昭便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担心有人吃不惯日式料理,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这里的厨师不光能做日式料理,中式,法式的料理也是没问题的,而且届时我还会让‘德兴馆’的名厨杨老爷子亲自坐镇厨房,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这……”想不到那伊藤文昭连这个都想到了,看来他这是铁了心要自己在这里办婚宴酒席了。 可让李信怎么也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地要自己在这里办婚宴酒席呢? 李信想了好半晌却依旧没有半点头绪,于是只好采取了拖延战术,“想不到伊藤君对我的婚宴如此上心,这样好了,我回去给家父打个电话商议一下,然后再给你答复,如何?” 伊藤文昭则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等你的答复了。” 然而就在李信以为自己的缓兵之计已然奏效了的时候,在此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汪曼丽却突然开口说道:“既然师哥你什么事都要先请示令尊才能决定的话,那就顺便问一下我们两个的婚事,他考虑得怎么样了好了。”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你说什么?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有了婚事的?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不想汪曼丽却神秘一笑,“这个呀!你还是回去问问你们家老爷子吧!” 就这样,李信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回到了自家公馆,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打了个电话。 “是政之吧?”电话刚一接通,不等李信开口,电话另一边的李秉堂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是我,父亲。”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想必是因为汪家小姐的事,对吧?” 李信听了顿时便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不要那么惊讶,说起来,我在见到那个汪处长竟然会为了他的女儿自登门求亲时的震惊可不比你少,看不出来,你还挺招女孩子喜欢的嘛!”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父亲,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再说这些了。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她们都是各怀鬼胎吗?” 不想话音未落,李秉堂便哼了一声,“臭小子!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急着让你成亲了吧?” “这么说,您又答应了?”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嘛!而且这样一来,不但能让你的后院处于相对平衡的状态,还能时刻让你保持警惕,这不挺好的嘛!” “我……”老实说,李信听了真想直接爆粗口,招了那么多双眼睛进来,恐怕到时候自己在家暴露的风险比在警备处都要高得多了,真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是怎么想的!但是最终还是理性战胜了冲动。 “怎么了?一回来就看你愁眉不展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就在李信挂断电话之后,陆颖心的声音便从身后响了起来。 不得不说,陆颖心来的正是时候,这使得正愁心中的郁闷无处发泄的李信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于是便将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心里顿时痛快了不少。 而陆颖心听了却并没有感到惊讶,仿佛早就猜到了一般,“看来我是小看那个汪小姐了,想不到她竟然宁愿给你做小也要搭上这趟末班车,还真是挺有魄力的呢!” 这下李信可有点不高兴了,“我说你怎么还夸起她来了?” 陆颖心则撇了撇嘴,“可是她就是挺有魄力的嘛!我这也是实事求是,不过放心好了,我会帮你盯着她的!” 听她这么一说,李信的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但一想到婚后要同时应付四个女人,便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说道:“不瞒你说,现在我都已经预见到了婚后的自己有多悲惨了。算了不想了,跟我到小书房去吧!” 说完,李信便带着陆颖心进到了二楼的小书房。 只见李信刚一进到小书房便找来了一支红蓝铅笔在墙上的上海市区图上面把虹口饭庄的位置给圈了出来。 而陆颖心则下意识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虹口饭庄,今天晚上伊藤文昭就是在这设宴招待我的,而且他还希望我把婚宴的举办地点定在这个饭庄。” “不就是换个婚宴举办地点嘛!有什么不妥么?” “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为什么非要我在那里办婚宴呢?”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别忘了那个重光堂也在虹口,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离办公地点近一点,省得来回折腾了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颖心的话刚一说出口,一道灵光便从李信的脑海中闪过,让他将汪曼丽的秘密任务,重光堂和红党的刺杀计划联系在了一起,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陆军部、海军部、外务省三方的代表即将在重光堂会面,时间则是自己婚礼的当天,而汪曼丽的任务则是确保三方会面的顺利进行!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于是李信便在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和生庄,让达叔把自己的推断转告给三炮台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伊藤文昭打了个电话,同意了他将婚宴改在虹口饭庄的建议。 而就在他挂断电话之后,苏正飞便敲门走了进来。 “苏队长?有事吗?” 然而苏正飞却并没有立刻说明来意,而是先看了一眼门口,然后才开口说道:“说来惭愧,我这次是来向李科长你求援来了。” “瞧你说的,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苏队长尽管开口好了。” “是这么个事,上次查抄肖、何两家的时候我不是得了不少好东西吗?放在那实在是太占地方了,所以我就想……” 不等那苏正飞把话说完,李信就已经猜到他的心中所想了,“苏队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把那些东西变现吧?” 此话一出,那苏正飞便连连点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李科长你啊!其实我也知道你让给我的那些都是日后必定能升值的好东西,但是我这几天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把它们换成金条更加稳妥。你看……” “这样啊……”李信沉吟了许久之后才有些为难地说道,“现如今上海最大的黑市刚被日本人给搅散,短时间内恐怕都不会再出现跟之前差不多规模的黑市了,剩下的小黑市没有保障不说,那么一大批东西也没人能吃得下,除非……” “除非是很么?”苏正飞急吼吼地追问道。 “除非走水路把东西送到香港去,到了香港剩下一切就好说了。” “香港……走私啊?” “不然呢?” “你等我一会儿!”说完那苏正飞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样子才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李信心里自然清楚得很,这个事虽然是由苏正飞出面,但真正想要把那些东西变现的却是林文强! 不过看破不说破,心照不宣对大家都有好处。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把那些东西送到香港也可以,不过我得派个人随船一同前往。不是我信不过李科长你啊,关键是这……” 然而不等那苏正飞把话说完,李信便冲他摆了摆手,“苏队长,你用不着跟我解释这么多,我都明白。不知苏队长准备什么时候起运?” “这种事自然是越快越好了!你看我连通行证都给你拿来了!”说着那苏正飞便把带有林文强亲笔签字的特别通行证给拿了出来,“有了这个,就没人敢查你们家的商船了,不过等这趟香港跑完了之后你可要记得把它给还回来啊!” “还要还啊?”李信听了颇有些失望地说道。 “当然要还了,要不是这次的情况特殊,我也不会冒这个险了!” 听苏正飞这么一说,李信便更加觉得奇怪了,“我说,到底出了什么特殊的情况,让你这么急着把那些东西变现啊?” 那苏正飞又谨慎地看了一眼门口,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啊!要是传出去咱们两个一块儿倒霉,舅舅他准备把我从警备处里开除了。” “开除?”李信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算到一向护犊子的林文强竟然会主动开除自己的亲外甥,这又是在唱哪出啊? 然而那苏正飞的脸色却异常地严肃,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是啊!开除,不过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当行动队的队长,所以就主动提出离开警备处了。” “这样啊……那你离开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准备办个酒厂。” “嗯,是个不错的想法,那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苏队长可千万不要客气啊!” 不想那苏正飞却摆了摆手,“李科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个忙就算你想帮也是帮不上的,因为我办酒厂的地方,是重庆!” 第九十章 提前布局 重庆! 短短两个字,便让李信狠狠地吃了一惊。 要说这年月办酒厂,首选必然是香港,再不济也会选择广州,怎么偏偏要选重庆这个内陆山城建厂呢? 很显然,他办酒厂的目的并不纯粹。 要知道他的任何举动,背后都有林文强的影子,而这次在重庆建厂,也很有可能是他暗中授意的。 只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单纯地想在重庆安插个眼线?还是…… 想到这,李信便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没那么快,怎么也得喝了你的喜酒之后再走啊!” 李信听了便点了点头,“那就以月底为限好了,我抓紧时间安排。” “那就有劳李队长了!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帮我这个忙的。事成之后,所得的钱款咱们二八分账,如何?” “当然没问题!不过听你要办酒厂,倒是让我有了个想法。” “什么想法?” “自然是入股啊!我准备用那两成的钱款入股你的酒厂,不知苏队长可愿意?” “这个……”苏正飞听了不由得迟疑了一下,“这样好了,你让我回去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如何?” “好,那我就等着苏队长你的好消息了!” 苏正飞走后,李信便趁着午休再次找到了达叔。 “跟三炮台联系上了么?”两人一进到二楼的天字一号包间,李信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联系上了,他对您提供的情报和建议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并且还表示会根据这些情报和建议重新制定一个更加周密的计划,只是……” “只是什么?”见达叔的话才说了一半便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信便忍不住追问道。 “只是希望您不要再把精力放在他们的行动上了。” “看来他这是知道此次行动风险极大,这么做是不想把我牵扯进来啊!”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对了达叔,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延安那边最稀缺的物资什么?” 不想达叔听了却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说出来不怕少爷您笑话,延安那边除了草鞋以外什么物资都是稀缺物资啊!” “啊?这……” 尽管李信知道现在延安的条件最为艰苦,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艰苦,这下便让他有些没办法把话题给进行下去了。 而达叔则看出了李信的尴尬,于是连忙笑着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少爷您这是打算秘密往延安运送一些物资吧?” 见李信点头,达叔便继续说道:“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三炮台说了,从这到延安山高路远,中间还隔着一大片黄泛区,即便顺利地通过了那里,国统区那边还有中统的人虎视眈眈,万一在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对您不利,因此不希望您为此冒那么大的风险!”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对达叔说道:“这个达叔你大可放心,因为我并不打算走陆路,只要我把物资通过水路送到香港,让后让香港的同志直接空运到延安不就好了吗?” “可是……现如今日本人和海关的人在吴淞口层层设防,即便是‘东英号’不也得开仓接受检查吗?要是被他们发现了……” “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自然有办法应付,你只需要告诉我,现在的延安最为短缺,最为急需的物资是什么就可以了。” 达叔听了便不由得陷入了内心的纠结,沉吟了好半晌才终于开口说道:“要说延安最为短缺的,我想应该就是药品了。” “药品?都需要什么药品,你把名字给我说一下。” “那可就多了,像奎宁、阿司匹林、吗啡、百浪多息、盘里西林这类管制药物以及医用纱布、绷带和手术用具都十分的紧缺。” “奎宁、百浪多息、盘尼西林……好家伙,每样可都不便宜啊!” “是啊,那些洋药见效快,效果好,在战场上用处最大,因此不但贵还买不到,这都快成了延安的一块心病了。” “嗯……那就决定送药品好了。” “可是……” 然而达叔才刚开了个头,就被李信抬手打断了,“达叔,我向来都只做有把握的事,所以这件事交给你就放心好了!不过你也先别那么激动,因为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那些药品可不是白送的,想要的话就得拿钱买,不过我保证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价格就是了。” 说完李信便离开了和生庄,转头便来到了共济医院,看了一眼还在养伤的何孟义之后便在院长办公室里找到了即将成为自己岳父的院长宋北海。 “哎呀呀!贤婿,今儿个怎么这么有空,到我这来了啊?快,坐坐坐!” 宋北海一见敲门的是李信,便立刻热情地招呼他坐了下来。 而李信则显然对“贤婿”这个称呼很不适应,于是便不由得皱着眉头说道:“宋院长,我跟令爱尚未举办婚礼,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啊?” 不想那宋北海却摆了摆手,“唉!早叫晚叫不都得叫嘛!我这也是想让贤婿你提前适应适应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眼珠一转,于是便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宋北海施了一礼,对他说道:“既如此,那岳父老泰山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宋北海则坦然地受了李信这一礼,心情大好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接着李信又客套了几句之后才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实不相瞒,岳父,小婿此次番是来向岳父您求援来了。” 那宋北海听了便不由得一愣,“求援?贤婿,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唉!”李信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诉苦一般地说道,“岳父您有所不知,那伊藤文昭借嫁妹为由,实则是盯上了我们李家的产业,为此更是提出要我把三大商号的其中一个及其相关产业送给他作为聘礼,您说这……” 那宋北海不听还好,听李信这么一说便立刻把眼睛一瞪,怒不可遏地说道:“有这等事?真是岂有此理,日本人真是欺人太甚了!” 大肆发泄了一通之后,宋北海才稍微冷静了下来,“令尊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现如今在上海谁敢得罪日本人啊!” “是啊!日本人势大,就算被人家欺负到了头上,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谁让咱们都作了亡国奴呢?事到如今你还是看开一点,就当是破财免灾吧!” “家父的意思也是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是这么一来势必会对李家造成不小的影响,所以我现在急需一大笔现款来安抚和遣散那些伙计,所以……” “原来是想要借钱呀!没问题,你岳父我在上海滩虽然也算不得什么人物,但经营多年积蓄总归还是有的,需要多少贤婿你就尽管开口好了。” 老实说那宋北海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借钱李信是没有想到的,但转念一想,他应该是看在有那个便宜老爹给自己背书的份上,才会答应得如此痛快的吧! 想到这,李信便连忙摇头说道:“不,岳父大人您误会了,我虽然现在缺钱,但却并没有想从您这借钱,相反的,我是想跟您,或者准确点说是跟医院做一笔买卖。” “买卖?什么买卖?”说到这,那宋北海突然反应了过来,“你该不会是在打医院里药品的主意吧?” “不光是药品,还有医用纱布,绷带和手术用具,越多越好!” “不可!万万不可!不是我这个岳父的小气,你要是缺钱要多少你尽管张口,可是千万别打药品和医疗物资的主意啊!日本人现在的管控有多严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你人抓住也是会掉脑袋的,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听我一句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然而让宋北海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话音未落之时,李信便将那张带有林文强亲笔签字和南造云子私印的特别通行证拿了出来,顿时就让他有些看傻了眼。 “这……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李信则嘿嘿一笑,“事关机密,小婿就不方便透露了。不过我想这个应该已经足够打消岳父您刚刚的那些顾虑了吧?” 直到这时,宋北海才终于松了口,“就算有这张通行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啊!” “岳父所言极是,小婿记下了。” 宋北海这才点了点头,“说罢!你想要什么?” “奎宁、阿司匹林、吗啡、百浪多息、盘里西林……” 听着李信如同报菜名一般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个个药品的名字,宋北海便不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李信所需要的药品几乎全部都是日本人管制级别最高的,于是便不由得眯了眯眼,“我说贤婿啊!你老实告诉我,你要那么多的药品,真的是要卖给黑市吗?” 李信则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当然!我准备把那些药品偷偷运到香港去,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听到这,那宋北海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跟我来,我带你去仓库确认一下那些药品的数量。” 是夜,和生庄刚一打烊,达叔便趁着夜色迫不及待地赶到了李公馆。 “我的天呐!整整十大箱子的药品!这……这得要多少钱啊?” 看着李信交给自己的那份长长的药品清单,达叔整个人都有点看傻了。 “叫你过来就是想问你,这么多的药品,你们吃不吃得下?” “这个……我得先向组织汇报,然后才……” “不急!这批药品预计会在三天后离港,再加上大约两天的路程,你只要赶在‘东英号’抵达香港之前给我个准确的答复就好。” “用不了那么多天,两天之内我一定给少爷您一个答复,只是这份清单……” “哦,这份清单你不能带走,也不能记录,只能靠脑子记,至于能记住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说着,李信便将达叔连同那份清单一块儿留在了小书房,自己则离开了房间径直来到了一楼客厅,而李家的三位大掌柜早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三位大掌柜久等了,请随我到书房说话吧!”说罢,李信便将三人请进了一楼李秉堂的书房。 待众人落座之后,管家张福才清了清嗓对那三人说道:“三位大掌柜,今天之所以这么急着把你们叫来,是想告诉各位,就在刚刚,出了一件对于李家影响极大的突发事件。” 说到这张福稍微顿了顿,见那三人都在认真地听着,才继续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想必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少爷即将在本月二十六号成亲的消息了吧?可是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少爷在迎娶雯婷小姐的同时还要纳三个小妾,而其中一人便是南造云子的左膀右臂伊藤文昭的妹妹。” 不等张福把话说完,三人中资历最老的周永安周老爷子便忍不住怒声说道:“胡闹!我堂堂中国男儿怎么能娶一个倭人呢?就算是纳之为妾,老夫也觉得不妥!这是老爷的决定吗?” 然而张福却无奈地摊了摊手,“周老爷子息怒,其实不光是你,我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不愿意的,包括咱们少爷。但这可是那伊藤文昭主动提出来的,其真正的意图相信即便是我不说,各位应该也能猜得到吧?” 此话一出,于德禄于掌柜便深以为然地劝道:“是啊,周老!阿福说的没错,现如今上海可是日本人说了算,真要是拒绝了他,恐怕……我想老爷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这样艰难的决定的!” “哼!”尽管心里仍旧很不舒服,但却不可否认于掌柜刚刚说的全都是事实,那周老爷子也只能怒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刘霄刘掌柜却冷不防地问了一句,“张管家,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说为什么要叫我们过来呀!” 此话一出,张福便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各位了,其实那伊藤文昭之所以甘愿让自己的妹妹给少爷做小,就是盯上了咱们李家的产业,更是提出了一个极其过分的要求,要老爷把三大商会其中一家及其相关产业统统划分到他妹妹的名下,不知三位掌柜你们谁愿意为李家做出牺牲呢?” 第九十一章 特殊差事 牺牲?意思就是让一个人主动让出手里的商号了? 管家张福的话才刚一说出口,对面的那三位大掌柜便忍不住大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了起来。 好半晌,周老爷子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第一个开口表态道:“自打老太爷成立万聚商号之日起,其就肩负起了整个李家的人才储备和后勤保障之责。所以你们说老夫贪婪也好,自私也罢,老夫是绝不会允许把万聚商号拱手让人的!” 话音未落,还没等李信表态,一旁的于德禄也忍不住说道:“少东家,想当年老太爷来到上海的时候开的第一间商号就是我们久大,直到今日我们久大每年的效益也都是所有商铺里最高的,即便称之为咱们李家的根基也毫不为过,倘若要是就这么将它牺牲掉的话,恐怕不光是我,李家上下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答应的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都落在了刘霄的身上。 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刘霄竟然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主动对李信说道:“少东家,我觉得周老和于掌柜说的都十分在理,倘若果真如您所说,必须要牺牲掉一个商号的话,那就选我的洞庭山商号吧!” “啪!”刘霄的话音未落,周老爷子便猛地一拍桌子,“你!刘掌柜!你知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 一旁的于掌柜也立刻帮腔,“就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洞庭山商号,大小姐花费了多少心血,你这么做,对得起把你一路从学徒提拔上来的大小姐吗?” 然而面对其他两位掌柜的训斥,刘霄却摊了摊手,“若非如此,那你让东家和少东家他们怎么办?跟日本人死磕到底吗?” “这个……”一句话便让周、于两位掌柜说不出话了。是啊,要是三人都不肯让步的话,难道还能跟日本人撕破脸皮吗? 可即便如此,两人的脸上却依旧写满了不甘。 而就在书房里的气氛便得越来越压抑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信却突然拍起手来,顿时就让那三个掌柜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三位掌柜不愧是我李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我李家能同时拥有你们三位时刻为李家着想的大掌柜,想必爷爷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应该能够瞑目了。实话跟你们说罢,刚刚福叔说的要牺牲掉一个商号及其相关产业什么的,全都是我编出来的,根本就没那回事!”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三位大掌柜才齐齐地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他们把这口气喘匀,李信却突然猛地话锋一转,“不过,虽然我说要牺牲一个商号是假,但是想要对其中一个商号进行改革的想法却是真的!而通过三位刚刚的表态。也让我最终决定对洞庭山商号进行改革,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这个……那不知少东家您打算要如何进行改革呢?”沉吟了片刻之后,三人中资历最老的周老爷子便忍不住一个开口问道。 “先对洞庭山商号原本的业务和相关产业进行产业结构分离,只保留原本的对外贸易和运输生意,然后在将这部分的生意连同洞庭山商号的名头主动划分到伊藤文昭的妹妹伊藤美佳的名下。” 此话一出,于掌柜便忍不住问道:“少东家,您刚刚不是说日本人没有盯上咱们李家的产业这回事吗?可您怎么还要主动将自家的产业拱手让人呢?” 不想话音未落,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刘掌柜便替他解释道:“于掌柜,我想少东家此举大概有两个目的,其一就是巩固跟日本人的关系,任谁平白无故地得了那么大的一个产业都会念咱们少东家的好的;这第二嘛……我猜应该是为了获得日本人的庇护,毕竟只要把商号划归到那个日本女人的名下,那咱们今后就可以打着日企的名号对外贸易和运输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两位掌柜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少东家刚刚说要先分离洞庭山商号其他的产业之后再……等等!”话刚说了一半,周老爷子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刚刚被自己忽略了的一个细节,于是便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少东家,您该不会早就决定要对洞庭山商号进行改革了吧?” 听了周老爷子这一番话,其他两人也才猛然反应了过来,紧接着便不自觉地对李信佩服了起来。 老实说,在此之前,那三个人虽然一口一个少东家地叫着,但由于自己打小就没有经商的天赋,要是就这么贸贸然地说出自己的意见,不用想就知道一定会遭到那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强烈反弹,正因如此,李信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巧妙地把自己想要改革洞庭山商号的想法说了出来。 而在短暂的惊讶过后,那于掌柜便忍不住搓着手继续追问道:“少东家,那请问从洞庭山商号里面分离出去的产业该如何处置呢?” “我说于掌柜,你光手里的联名商铺都已经不下五十家了,怎么还惦记上了那些产业呢?那些产业是从刘掌柜的商号里分离出去的,自然也还应该交由刘掌柜来打理才是啊!”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就立刻否定了周老爷子的这个想法,“不,分离出来的这些产业我准备让一个新人负责打理,就辛苦周老你从柜上的那些后生中挑一个出来负责打理好了。” “启用新人?不得不说少东家您在这一点上倒是挺像大小姐的!”周老爷子听了颇为感慨地说道。 而一旁的于掌柜则似乎更关心刘霄的去向,“那……敢问少东家,刘掌柜呢?” “你说刘掌柜啊!我自然另有安排。” 听李信这么一说,周、于两位大掌柜便立刻会意,很是识趣地起身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两个就先行告退了!” 李信则点了点头,“福叔,替我送送两位大掌柜。” 很快,偌大的书房里就剩下李信和刘霄两个人了。 “刘掌柜,现在这书房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了。所以我直说了,我这有份十分艰苦的差事想交给你,不知你愿不愿意接受呢?” “少东家有命,刘霄自当遵从。” “别那么快就答应,我还没说是什么差事呢!” 不想话音未落,刘霄便笑了笑,“就算少东家您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什么差事了。” 这话听着倒是新鲜,于是李信便饶有兴致地问道:“是么?那你倒是说说我想交给你的是什么差事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现在所处的情景跟当年的何老掌柜应该差不多吧?” 听到这,李信不禁眯了眯眼,“这么说,你觉得当年何老掌柜并不是告老还乡,而是另有隐情咯?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然而刘霄却耸了耸肩,“直觉罢了,何老掌柜虽然年事已高,但是他在跟我们闲聊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地说过:他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老死在李家。又怎么会突然告老还乡呢?” “所以你就觉得他是办我爹交给他的秘密差事去了?” “正是,其实不光是我,其他两位大掌柜也有这样的猜测,只是他们不说罢了。” “好了,何老掌柜的事就说到这吧!如果我想让你离开上海去外地办厂的话,你可愿意?” “办厂?”刘霄听了沉吟了片刻之后继续问道,“办什么厂?” “兵工厂!” “少东家怕不是想让我去武汉吧?”刘霄忍不住半开玩笑地说道。 “再往西。” 此话一出,刘霄便不由得更加震惊了,“重庆?” “接近了,不过还要再往南边一点。” “南边……您说的是云南?”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云南!随着日本人的大举入侵,国民政府便陆陆续续地将一大批工厂、企业从沿海等地纷纷向西南内陆迁移。其目的地则是以重庆为主,但根据我的推断,由于大批的工厂迁入,重庆的电力和原材料供应等早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再加上日本人从年初就已经开始的对重庆的频繁轰炸,使得就连工厂的正常生产都难以得到保证,就更别提以军事生产为主的兵工厂了,所以我才想让你去云南,而不是重庆建厂。” “云南啊……我听说那里早在大清末年的时候朝廷就在哪里设立了云南机器局,也就是现在的云南兵工厂,主要生产大炮、枪弹和军刀。但是由于受经济、社会发展等因素的制约,导致那里云南的军事工业始终较为落后,但是我记得那里还同时设有军需被服厂和云南制革厂,可以说还是有点办兵工厂的底子的。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办厂地点。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可是一点办厂的经验都没有啊!更何况是兵工厂,而且这一没人才,二没技术图纸,实在是让我有些无从下手啊!” “这你大可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在你去云南之前,需要先绕道去一趟重庆,重庆兵专的梁校长跟我爹是故交,他应该能帮到你,至于技术图纸我会想办法在你动身之前解决的,还有其他问题吗?” “再有就是设备了,别说是造兵和制药了,就即便是最简单的枪械武器的保养也离不开专业的设备,而这些设备大多都需要从欧美进口,采用大生产方式,进行大批量生产才能供应前线那堪称恐怖的武器弹药的损耗。” “造兵和制药?你这不是挺懂军工的么?一般人可说不出专业性这么强的词来啊!” “不瞒少东家,那都是我无意间从一本书上看来的,没想到还真有一天给用上了。” 李信听了则笑了笑,“别紧张,我可不是在审你,就是随口一问罢了。你说的没错,办厂是需要设备的,而且不光是设备,选址,建厂房、招人都需要大把的钞票,不过就这么让你带着这么多钱走,恐怕会招来不小的非议,我爹那边也不好交代,所以我想……” 说着李信便压低了声音对刘霄耳语了几句。 “这……这怎么使得啊?”那刘霄不听还好,听了李信的话后整个人都有点听傻了,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承蒙少东家如此信任,刘霄唯有竭尽所能,以报少东家。但是这件事却是万万使不得的,万一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刘霄岂不就成了李家的罪人,不但对不起东家、大小姐的栽培提拔之恩,更辜负了少东家您的信任了吗?” 不想李信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刘掌柜,你还记得你刚刚当上大掌柜的第一天,我姐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此话一出,那刘霄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地怔在了原地,而思绪则早已飞回到了对自己来说最为难忘的那一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姓刘的要到咱们这来做大掌柜了!”这天一早,洞庭山商号的几个伙计便凑到了一块儿,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没听说还不会看啊!那大红帖子不早就挂出去了吗?” “你说这大小姐也是,怎么让那个性刘的来做大掌柜啊!论资历,论贡献他哪一点比得过咱们袁掌柜呐!” “就是!袁掌柜兢兢业业为李家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大掌柜的位子就该让他来做,怎么轮也轮不到那姓刘的来做啊!” …… 然而,那些个伙计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议论的同时,作为当事人的刘霄就站在隔壁,而站在他身边的,则是李家的大小姐李蓉! “怎么,害怕了?” “有……有点,他们说的没错,无论是资历还是对李家的贡献我都比不上袁掌柜,这个大掌柜按理应该由他来做才对。” 不想话音未落,李蓉便轻哼了一声,“是啊!按理来说的确应该如此,不过他却缺少了一样最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善,这个善所指的并不是简单的好坏,还包括许多其他的品质,而正是因为你心底的那份善,才让我下决心力排众议,让你来做洞庭山商号的大掌柜,希望你能够用实际的行动来回应我的期待!那么,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愿意回应我的这份期待吗?” …… 随着过去的回忆一点一点地涌上心头,刘霄似乎回想起了当初的感觉,于是便自然而然地给出了和当初同样的答案,“我愿意!” 第九十二章 铺路搭桥 “颖心,你来一下。” 就在刘霄离开之后,李信便便陆颖心叫到了书房,随即便将自己想要再云南建兵工厂的计划告诉了她。 而陆颖心听了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兵工厂?你是认真地吗?”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可是……即便你办厂的初衷是好的,重庆那边也不会轻易答应的。” “是啊!这点我当然清楚,而且即便重庆那边点头,我想也不会给予我们多少实际上的支持的。” “那你还……” 然而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李信便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些事,总归得有人去做的嘛!” 顿时便让陆颖心收到了极大的震撼,随即便神情激动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想让你把我准备拿出家里一半的积蓄到云南办厂的想法上报给你的上级,最好能直接送到戴笠的手里。”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让他看到你蛛蜂的价值啊!要知道现如今整个国军的所有战斗序列都在进行备战,虽然还不知道是否能够取胜,但毫不夸张地说一旦开战,那么装备弹药的消耗量必将是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我这个时候选择在云南办厂可就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要是你们那个戴老板再积极一下,能获得老头子的首肯,那就更好了。” 陆颖心听了便毫不犹豫地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回去写报告。” 说完便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辣椒便敲门走了进来,“少爷,达叔已经回去了。而且根据我的观察,他既没有将那份清单带走,也没有做任何的记录。” 李信听了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是我多虑了啊!做的不错,你先回去休息吧!”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便来到了招待所的经理办公室。 “李科长?今儿个怎么这么有空,到我这来了啊?” “烟土的事,你跟薛督察研究得怎么样了?” “我办事你放心,那些烟土昨天已经被薛督察统统查抄并带回中央捕房了,最多三天,就能换成金条和美元了。” “看来这个薛督察果然如传闻中那样神通广大,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烟土换成现钱啊!”李信无不感慨地说道。 不想那沈醉却不禁撇了撇嘴,“屁的神通广大,整个法租界谁不知道,那巡捕房早就跟那些烟馆勾搭到一块儿去了?想要将烟土变现可不要太容易哦!” “是这样么?那这么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上次那个门路,除了轿车以外,还能买到什么?” “李科长想买什么?” “图纸,枪、炮还有弹药的军工设计图纸。” 沈醉听了不由得眉头一蹙,“你要那东西干嘛?” “我自然有我的用途,你就说你能不能搞到吧!” “这个……”听李信这么一说,沈醉便不由得沉吟了良久,才终于勉强开口说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这样好了,你等我三天,三天后我一定给你个答复,如何?” “三天啊……好吧!如果你能帮我搞到那些图纸的话,那些烟土换回来的钱就都是你的了。” 从招待所出来,李信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时间不大,冯伯仁便敲门走了进来。 “科长,您……” 冯伯仁刚一进到李信的办公室,就见到办公室的地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随即整个人就愣住了,好半晌才终于忍不住问道:“科长,您这是?” 然而李信却只是默默地从地上拿起了一支三八式步枪,递到了冯伯仁的面前,“我记得你不是挺懂枪的吗?认识这个么?” 冯伯仁则连忙点头,“认识,三八式步枪,俗称三八大盖。” 话音未落,李信便随手将那支枪丢了过去,“拆了它!” “啊?” “啊什么啊?我让你拆了它!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不会拆吧?” 此话一出,那冯伯仁也不废话,三下五除二就将那支枪拆得七零八落,零件铺了一地。 “所有的零件都已经拆下来了吗?” 冯伯仁连忙点头,“嗯,能拆的属下都已经拆下来了。” “那就好!”说着李信便从抽屉你拿出了一个本子照着那些个零件画了起来。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张精细到每个零部件的枪械结构图便跃然纸上,看得冯伯仁整个人都惊呆了。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留给他太多惊讶的时间,紧接着便将另一支勃朗宁1900式手枪丢给了他…… 就这样,两人在办公室里整整忙活了一个上午,才终于将地上的那些武器统统拆解了一遍,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支能够单兵携带的掷弹筒! 搞定了这些之后,李信才伸了一个懒腰,稍微舒展了一下已经有些酸疼的腰背,然后才转过脸来对冯伯仁说道:“伯仁啊!我现在给你一个秘密任务,就是要在我画的这些图上详细地标注出最精确的尺寸、重量等一切相关的参数,你能做到吗?” 哪怕光是听到任务的内容,就能推断出这个任务有多么的劳力劳心,可即便如此,冯伯仁却依旧想也不想地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那从现在起,难民区那边的工作你就先放一放,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这个任务上来好了!难民区那边我会帮你盯着的。” “是!”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开始吧!我把里间让出来给你作临时的办公室。” …… 李信之所以要如此大费周章,就是在做两手的准备,毕竟自己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那个沈醉的身上。 时间来到傍晚,忙了整整一天的李信刚一回到自家公馆,陆颖心便立刻笑嘻嘻把李信拉到了二楼的小书房。 “看你这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那件事有结果了?” “是啊!老头子亲自做了批示,要求重庆方面给予一切必要的支持,还说要给我颁发四等云麾勋章呢!” 然而李信却只是哼了一声,“如此看来,你们那个戴老板还不算糊涂,这笔账算得还是蛮清楚的。只不过,比起那个,我对你的上级更感兴趣,短短一天的功夫,就上报到了老头子那里,并且还得到了批复,你的直属上级该不会就是戴笠本人吧?” 不想那陆颖心听了却连连摆手,“这怎么可能呢?能够直接向戴老板汇报的只有各大区的区长和站长,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力。” 然而虽然陆颖心这话说得信誓旦旦,但是李信却有些将信将疑,“是这样么?” “当然了!我只能告诉你,我的这个上级很受戴老板的信任,但也仅仅是信任而已。” “既如此,那我办兵工厂便是师出有名了!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此话一出,陆颖心便不由得一愣,“东风?什么东风?” 然而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管家张福的声音,“宋小姐,您怎么回来啦!?” 陆颖心听了便立刻反应了过来,“她该不会就是你刚刚说的东风吧?” 李信则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严格来说是如果能够成功说服她的话,那才能算作是东风,否则的话……” 正说着,一阵敲门声便猛地响了起来,显然是宋雯婷已经来到了门外。 “雯婷,你怎么回来了?”一见宋雯婷进来,李信便故作惊讶地问道。 而宋雯婷则只是哼了一声,便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反问道:“你说呢?我的李大少爷!先是谎称伊藤文昭向你索要李家的产业,现在又想动用家里那么多的积蓄,我要是再不回来,你还不反了天啊?” “我不是,我没有,姐你……”不知为何,宋雯婷刚刚发威教训自己的口吻,竟然跟自己的姐姐一模一样!害得李信下意识地就要解释,可话才说了一半就反应了过来,于是便连忙轻咳了几声稍微掩饰了一下尴尬,随后才将自己的计划详详细细地向她讲述了一遍。 然而在听了李信讲述之后,宋雯婷却依旧板着脸,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我泼你的冷水,办厂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更何况你要办的还是兵工厂,而且还是在云南那么偏远的地方。另外,如此重要的差事,你准备交给谁去办啊?” “这话是我爹要你替他问的吧?” 见宋雯婷点头,李信才继续说道:“那就请他老人家放心,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不过看样子,你是不打算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了?” “是的。” 见李信的回答如此坚决,宋雯婷便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 “既如此,那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件事出了什么岔子,你准备如何交待呢?” 然而李信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区区半数的积蓄而已,难道宋小姐觉得我没有能力把它给赚回来吗?” 不想话音未落,一个浑厚的声音便猛然从门外传了进来,“好你个臭小子!这才多长时间,说话的口气就这么大了,你知道咱们李家的一半积蓄是多少钱吗?” “父……父亲?您怎么也回来了?” “哼!我要是再不回来,你还不反了天啊?” 得!不愧是父女俩,连说话的口吻都是一模一样的! “父亲,您听我……” 不等李信开口解释,李秉堂就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用不着解释,阿福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说到这李秉堂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陆颖心,“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 “自然是我自己的想法了!” 听到这,李秉堂微微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准备把洞庭山商号划到那个伊藤文昭的妹妹名下作为聘礼,那么这位陆小姐和那个汪家小姐你准备给什么作为聘礼啊?” “这个……”李信此前显然是没有考虑过这个,一时间竟被李秉堂给问住了。 而一旁的陆颖心则有些诚惶诚恐地说道:“李伯父,有……没有聘礼我……我都没关系的。” 不想李秉堂却摆了摆手,“不,这个聘礼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个聘礼可以不一碗水端平,但却是必不可少的。” 听李秉堂这么一说,李信便认真地考虑了好半晌,才开口说道:“父亲,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恕我这个做儿子的直言,您现在对外人表现得太过懦弱了,我们李家不能一味地接受,也应该要对一些人,一些事说‘不’!” 此话一出,李秉堂就把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躲闪李秉堂那犀利的目光,“我要拒绝汪家的提亲!” “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 “当然清楚!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有半点后悔。” “如果我非要让你答应这门亲事呢?” “那我就会让刘掌柜把家里全部的积蓄统统带走!” “你敢!”李秉堂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吼道。 “我为何不敢?如果父亲您继续隐忍下去,今天让一尺,明天退一步,咱们李家的家产早晚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恶狼蚕食殆尽,与其那样,倒不如让刘掌柜一并带到云南去好了!” “你!好好好,我看你现在真是出息了,有主意了是不是?既如此,那就随你的便好了,哼!”说完李秉堂便拂袖转身,狠狠地摔门而去了。 “老爷,您且息怒,当心气坏了身子啊!”一直守在门口的管家张福一见李秉堂气呼呼地从小书房里出来便立刻上前劝慰道,“少爷的话,我刚刚在门口都听到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然而话没说完,李秉堂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阿福啊,去酒窖把我那瓶珍藏了多年的拉菲给我拿来吧!今天晚上,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此话一出,那张福先是一愣,再看李秉堂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怒意?这才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喝一杯倒是可以,但总得有个由头吧?” “那……就为了那个臭小子终于学会了说‘不’好了!” 第九十三章 原来如此 “这是什么?” 就在李秉堂准备跟管家张福好好喝上一杯的时候,还在小书房里的陆颖心便一脸诧异地看着宋雯婷从手包里拿出来的一个精致的锦盒问道。 宋雯婷则笑了笑,“自然是给你的奖励咯!” 此话一出,李信便有些听得云里雾里了,“奖励?雯婷,你在说什么啊?” “为了在暗中保护你,陆小姐可是出了不少力,我这个做未婚妻的自然要有所表示了!”宋雯婷理所当然地说道。 “暗中保护?” “是啊!不然你以为是谁把斧头帮的消息告诉那个许志若的?又是谁带着苏正飞找到了那个想要刺杀你的叛徒的藏身之地的?” 听宋雯婷这么一说,李信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我就说怎么有点太顺利了呢!原来是有人在暗中帮了我的大忙啊!” 然而陆颖心却直接把头一扭,“我只不过是在保护我的任务对象罢了,用不着你来奖励我!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竟真的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信的小书房。 “这个陆小姐还真是有个性啊!”宋雯婷一边摇了摇头一边说道。 说着便自顾自地将那个锦盒打开,将里面的那只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镯随手丢给了李信,“看样子得你亲自出马了,找个机会送给她吧!” 然而李信在接过那只手镯之后却忍不住问道:“让自己的未婚夫给别的女人送东西,你难道就不吃醋吗?” 宋雯婷则笑着反问道:“这么说,你希望我吃醋咯?” “我只是有些猜不透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俩这门亲事时你主动提出来的吧?那个时候我们只不过是见了几面,甚至还有一些误会,为什么才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突然想嫁给我了呢?恐怕换做是谁都没办法接受吧?” 不想那宋雯婷听了竟然很认真地说道:“谁说我是突然想嫁给你的了?难道你忘了两年前,你在吕贝克打人被抓进警局的事了吗?” 吕贝克? 听宋雯婷这么一说,李信便不由得愣住了。两年前自己的确在学校放暑假的时候,跟当时还叫陈文昭的伊藤文昭去过吕贝克,也确实因为爆揍了一伙街头混混一顿而被带到了警局。 可这件事宋雯婷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李信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对了,你留学的地方也在德意志,该不会是你正在被那伙混混纠缠,然后被我阴差阳错地给救了,从那以后你就爱上我了吧?” 然而话音未落,宋雯婷便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这种老掉牙的桥段,真亏你能想得出来!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当时那帮混混就是在我打工的诊所里验的伤,要不是我偷偷把检验结果都改成了轻微伤,估计你们早就被学校给开除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们被保释出来的时候,我就站在警局门口,可就在我准备上前跟你们打招呼的时候,却被一个人给拉住了。” “谁?”李信听了连忙追问道。 “告诉我整件事情的经过并请求我帮忙的人,我叫他施先生。” “你该不会告诉我,早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动心了吧?” “怎么可能?充其量就是听说了你们以二对十,还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的事迹之后对你比较好奇罢了。也不知那个施先生从哪里打听到了我是法兰克大学管理专业的学生,在那之后就经常带着一大堆这方面的问题来考我,时不时地还提起你在警察大学的表现,什么搏击大赛冠军啦!射击成绩又破纪录啦什么的,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问题都是……嗯,都是远在上海的李部长亲自提出来的。” 说到这宋雯婷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其实在听到战争爆发的消息之后,施先生原本是打算让我跟你一块儿回来的,只是没曾想你竟然提前上了船,而后又在南安普敦滞留了大半年,后动身的我却比你提早回到了上海。不过让我怎么也有没想到的是,刚一收到你回来了的消息没多久,我们就在医院里见面了。” 宋雯婷的话听得李信一愣一愣的,“这么说,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认出我了?” “那是当然!施先生可没少给我看你在学校时的照片,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啊!而且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你,至于结果嘛……” 虽然宋雯婷没有明说,但从她后面主动提出婚约的举动来看,结果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如此说来,我爹早就有了让你来接他的班的想法了?” “是啊!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其实部长他早在知道你背着他跑到了警察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了你回来之后不会乖乖地继承家业,所以才会让施先生一边教我一边不遗余力地撮合我们吧!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地走上了仕途,于是便有了让我做代理人的想法。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抢在了他的前面跑到了我家,而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开始认真考虑到底要不要嫁给你。”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下了这个决心呢?” 不想那宋雯婷却哼了一声,“我可没这么说啊!想要让我下这个决心,你还差得远呢!” “额……” “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还继续坚持要执行那个计划的话,就要抓紧了。别忘了咱俩成亲之日,就是我代理执掌李家之时,到那个时候,你再想动那些小心思可就难了。” 说完便也起身离开了小书房。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李公馆都沐浴在一片欢乐喜庆的气氛之中,街坊四邻更是都传开了:李家少爷终于要娶亲了,而且还是一口气娶了三个!着实让不少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而刚刚搬迁到愚园路不久的汪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我的傻妹妹,你说你这是何苦来啊?就算你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那姓李的小子也不会有半点心疼。” 汪曼云看着客厅里满地的狼藉和披散着头发,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的汪曼丽忍不住心疼地说道。 然而汪曼丽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嘴里还不停地叨念着,“他都已经答应了,为什么要反悔呢?他都已经答应了,为什么要反悔呢?……” 反复叨念了好几遍之后,汪曼丽才终于注意到了站在自己对面的表哥,随即便猛地站了起来,揪住了他的衣襟,发了疯似的吼道:“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呀?……” 别看那汪曼云身材还算高大,但此刻却像是一个布娃娃似的被汪曼丽手上巨大的力道摇晃得差点当场散架。最终还是四五个下人一拥而上,才勉强把她给按回到了沙发上。 而一坐回沙发,汪曼丽便又继续叨念了起来,“他都已经答应了,为什么要反悔呢?他都已经答应了,为什么要反悔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哟,这是怎么了?” 汪曼云立刻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李士群!便来忙一个箭步蹿了过去,一把把李士群给拉了出去。 “秀峰兄,令妹这是……”见此情景,李士群便忍不住问道。 “唉!”汪曼云重重地叹了口气,“还不是李信那小子闹的!答应好了的婚事竟然要反悔!就曼丽那不吃亏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场就情绪失控把家里能砸的统统都砸了,谁劝都没用,你说这……唉!” 然而李士群听了却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毕竟自己这次来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的。 正想着,汪曼云便忍不住问道:“周先生,不知今日来访有何贵干啊?” “哦,是这样的,我得知秀峰兄最近手头不宽裕,特来雪中送炭来了。”说着那李士群便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两摞沉甸甸的钞票,全部都是崭新的五元法币,足有一千块之多! “周先……额不,周兄!你……你看这怎么话说的?你不是刚刚辞了岩井公馆的工作吗?正是用钱的时候,怎么还给我送这么多钱啊?”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那汪曼云的视线却始终都没有离开过李士群手上的那两摞钞票。 李士群见状便暗道:有门!随即便二话不说将手上的钞票直接往汪曼云的怀里一塞,豪气干云地说道:“秀峰兄这你可就太见外了,我都听说了,你在兴和赌坊的账上欠了不少,每天都在滚着利息,这要是传到你叔父的耳朵里,还不打断你的腿啊?” 李士群这话可真说到了汪曼云的心坎儿里了,自己虽然回上海没几天,但在听说自己的叔父要把表妹给李信做妾之后便自暴自弃地在兴和赌坊里连赌了三天三夜。 人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可这话到了他的身上却并不怎么灵验,三天下来输了个精光不说还签了好几百块!正在发愁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士群便给自己送钱来了,又怎能不对他感恩戴德呢? “周兄,我……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然而李士群却摆了摆手,“俗话说得好,钱乃身外之物,能够帮秀峰兄你度过这一劫,我也就没白跑这一趟了。” “周兄仁义!从今往后无论周兄有任何差遣,我汪曼云自当万死不辞!” 此话一出,李士群的嘴角便不禁微微上扬,他要的就是汪曼云这句话。 想到这,李士群便看了一眼左右,确认了四下无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汪曼云说道:“秀峰兄,其实我这次来除了送钱,还有另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想要告诉你。” 汪曼云听了不由得心下一紧,“周……周兄,什……什么十分要紧的事啊?你可不要吓我呀!” “我怎么会吓你呢?我这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说到这,李士群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这下可把那汪曼云吓得更厉害了。 李士群这才用比刚刚更轻的声音继续说道:“有人向日本人告发了,说你是上海国民党地下特别市的党部委员!” “你说什么?!”李士群的话才刚一说出口,汪曼云便立刻大惊失色,连手上的那两摞钞票都掉在了地上。 好半晌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是谁……谁告发的?” “你先别管是谁告发的了!你老实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或许是真的被那李士群给吓住了,汪曼云竟然就这么下意识地点头承认了!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然来不及了。 李士群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于是便立刻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恶狠狠地说道:“好你个汪曼云!亏我还专程拿钱过来帮你渡过难关,想不到你竟然是敌特!亏我还在清水书记官替你担保,说你绝对不可能是重庆的人,结果呢?真是结结实实地打了我的脸啊!” “这个……这个……我……唉!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周兄你是不知道啊!我虽然也姓汪,但是跟汪家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因为我早年间跟过杜先生,又在党部工作,这才收留了我,但对外却一直宣称我是他的远房侄子。” 说到这,汪曼云稍微喘了口气,然后才继续说道:“可自打日本人打进来,杜先生远走香港之后,我在党部就处处受人排挤,在汪家也越来越不受待见了,否则在上海被攻占的时候,也不会把我一个人留下来了。这下倒好,顶着地下党的头衔,性命毫无保障不说,还看不到任何的出路,走又走不脱,你说我该怎么办嘛!” 李士群听了则嘿嘿一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我就给你指一条出路,如何?” 事已至此,汪曼云也只能破罐破摔了,“周兄快说,我听你的就是了!” 李士群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跟我一块儿,秘密投靠日本人,怎么样?” 第九十四章 香港之行 “投……投靠日本人?我说周兄啊,你不是刚被岩井公馆给……” 汪曼云一脸不解地说道。 李士群则摆了摆手,“我说秀峰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其实啊,我这可在是看清了局势之后才故意卖了个破绽从岩井公馆脱身的。” 这下便让那汪曼云听得糊涂了,“局势?什么局势啊?” “我问你,现如今这上海谁说了算?”李士群笑着问道。 “那还用问?自然是日本人啊!” “可同样都是日本人,谁说话更有分量呢?” “这……”汪曼云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周兄你的意思是,云子小姐要起势了?” “聪明!我再告诉你一件机密的事吧!云子小姐的老师,土肥原贤二中将已经秘密来到了上海,而他这次来最终的一个使命就是成立‘特别对华委员会’,这个委员会虽然陆军部,海军部和外务省都有派代表,但却指定由代表陆军部的土肥原贤二中将来主导,这说明了什么?秀峰兄应该能看得出来吧?” 听到这,那汪曼云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们要怎么坐上云子小姐的船呢?” “这个秀峰兄你大可以放心,我都已经计划好了,而且第一步进行的也十分顺利,喏……”说着李士群便指了指已经掉落在地上了的那两摞钞票,“这些钞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老实说,看着地上的那些钞票,汪曼云真的动心了,要知道自己虽然跟汪家搭上了关系,却半点好处都没有捞到。好不容易混了个行动队长还被开除了,搞得自己现在连几百块钱都拿不出来,整天担惊受怕不说,还处处受人排挤、不受待见,尤其是那个汪曼丽,根本就没正眼看过自己,这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于是那汪曼云便索性把心一横,“既如此,那以后我汪曼云就为周兄你的马首是瞻了!” 见汪曼云终于被自己说动了,那李士群便瞬间心情大好,“好说!好说!既然秀峰兄如此懂得变通,那我就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好了。” 说着李士群一边向汪曼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边说道:“李士群,原国民党株萍铁路特别党部特务室主任。” 李士群之所以把自己的老底亮出来,就是要让那汪曼云觉得自己已经对他推心置腹了,然而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就凭这短短的一句话,便彻底打消了汪曼云的顾虑,当即改口士群兄长士群兄短地叫了起来。 而就在这两个汉奸在汪宅打得火热的时候,达叔则终于为李信带回来了延安方面的回复。 “少爷,药品的事延安方面很是重视,但是你也知道,我们的经费很是紧张,所以我们满打满算也只能负担得起六成的药品。您看……”和生庄的二楼包间里达叔小心翼翼地对正坐在主位上用餐的李信说道。 “才六成啊……”听达叔这么一说,李信便放下了筷子,用手摸着下巴自语道。 “少爷,容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即便是这六成,也是延安那边勒紧裤腰带,咬着牙决定的,您……” 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李信抬手打断了,“我说过的,达叔。我不是慈善家……但我却很清楚自己是个中国人!所以我准备以沪上李家的名义,帮你们出两成的钱。” 原本还因为李信的前半句话感到有些失落的达叔在听到他的后面的话之后,便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激动,竟直接向李信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十岁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信见状则立刻巧妙地侧身避开了达叔的大礼,“达叔,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长辈,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啊!” “对不起少爷,除了鞠躬,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表达我内心的激动和对你的感谢了。” “只要你把我交给你的那张情报网经营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达叔听了立刻拍着胸脯说道:“少爷放心!只要你还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我自当竭尽所能,为少爷效力!” “好!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出去吧!一会招待所的姜经理来了就直接带他过来好了。” “是!” 时间不大,沈醉便到了。 “李科长,好胃口啊!”沈醉看着李信面前那一桌丰盛的酒菜,便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而李信则很是大方地招呼道:“都是自己人,别客气。坐下来吃点!咱们边吃边聊!” “那敢情好!”说着沈醉也不见外,直接在李信的对面坐了下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后便拿起了筷子美美地吃喝起来。 “看你这架势,我之前拜托你的那件事应该是有眉目了吧?” “那是当然!兄弟我亲自出马,自然手到擒来!我都给你带来了!”说着便将一个公文包交给了李信,随即便继续吃喝了起来。 然而李信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汉阳造、中正式、盒子炮、MP-18、捷克式……怎么一个重型武器的图纸都没有啊?” “重武器?”此话一出,便让那沈醉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那些图纸可都属于一级军事机密,一旦被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掉脑袋的买卖我可不干!再说你要那么多武器图纸想干嘛呀?难不成是想仿照奉天,在上海也办个兵工厂做军火生意?”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老弟你啊!不错,我是有这么个想法,现如今到处兵慌马乱的处处打仗,不正是办兵工厂的好时机吗?” 不想那沈醉听了却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也就是你才敢这么想啊!” “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的没错,这年月军火生意的确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但是这个买卖要想开起来,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最重要的就是技术,不是我灭自己的志气,按照这些图纸生产出来的武器装备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卖不出去你信不信?” 然而李信听了却没好气地说道:“我也知道日本人的武器好,可我上哪去弄他们的图纸啊?你就先别管我能不能卖出去,给句痛快话,能不能搞到重武器的图纸?” “这个……确实是很难办啊!” 话音未落,李信便直接向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如果你能想办法弄到重武器的设计图纸的话,我就卖给你们两箱药品,如何?” 沈醉听了眼睛便不由得一亮,“真的?都有什么?” “也没什么,无非也就是奎宁、阿司匹林、吗啡、百浪多息、盘里西林什么的,还有一些医用纱布、绷带和手术用具。” “你确定有两大箱?”说这话时,沈醉刻意加重了“大箱”两个字的语气追问道 “那是当然,最大号的海运箱子。” “海运箱子?你这些药品是从国外来的?” “恰恰相反,这些药品是我准备运出去的。” 这下可把沈醉给听糊涂了,“去哪?” “自然是香港,否则即便是把那些药品直接卖给你,你也很难送到后方去吧?” 沈醉听了不禁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不过这个价格……” “放心,只要你能帮我搞到重武器图纸,价格自然好说。” “这……好吧!我尽量。” “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你也知道现如今这些药品可都是抢手货,这要是到了香港往黑市上一放,可是眨眼就会被一抢而光的啊!” 沈醉知道这可不是李信在吓唬他,而是铁一般的事实,于是便索性把心一横,对李信保证道:“这样好了,李科长,你再容我两天,我保证给你搞到那些重武器的图纸,但是那些药品,我希望你能以黑市的最低价卖给我们。” “可以!那就一言为定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言为定!” …… 吃过午饭,李信便心情大好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屁股还没坐热,苏正飞便敲门走了进来。 “苏队长?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苏正飞听了就是一愣,随即便紧张兮兮地问道:“找我?是不是那件事出什么岔子了?” “恰恰相反,我是想要告诉你,变现的事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东英号’就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真的?”苏正飞听了立刻喜出望外地说道,“太好了!那我这就回去准备,今天晚上装船,明天一早就出发,怎么样?” “明天一早?用不着这么急吧?” “这种事可不能拖,以免夜长梦多啊!我这就去……额,是回家去准备了,咱们晚上税关码头见!”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分钟后,李信便不出意料地被林文强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叩叩叩!” “进来!” 话音未落,李信便推门走了进来, “政之啊!婚期临近,婚礼筹备的如何了啊?” “多谢处长挂念,已经筹备的七七八八了,不过说来惭愧,虽说是我的婚礼,但大部分的筹备工作都是福叔他们帮忙张罗,我也没什么帮上什么忙。” 然而林文强却摆了摆手,话里有话地说道:“唉!话可不能这么说,像你这样成大事的人,自然就需要有人帮忙料理那些繁琐的小事,这样你才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大事上来,不是么?” 李信自然听出了林文强的弦外之音,于是便连忙附和道:“处长所言极是,属下自当把精力都放在大事上来,绝不会为其他的琐事而分神的。” 林文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话虽如此,我还是想给你几天假,好让你能专心地筹备婚礼。” 李信心里清楚,林文强此举这哪里是让自己筹备婚礼,分明就是像让自己亲自护送那些宝贝去一趟香港啊! 不得不说,林文强这只老狐狸还真会算计,这么一来不管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跟自己都脱不了干系了,进而给这次香港的变现之行变相增加了一层保障。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去香港的船上不但有林文强和苏正飞截留下来的宝贝,还有十大箱的药品,自己跟着去一趟也未尝不可,只不过这话是林文强主动提出来的,那何不…… 想到这,李信便重重地点了点头,满口答应了下来,“多谢处长体恤!属下定不辜负您的厚爱!” …… 是夜,李公馆。 “你说什么?去香港?还是明天就走?这也太突然了吧?” 冷不防地听李信说第二天一早就要随船去香港,陆颖心便立刻化身成了连珠炮,一口气抛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然而李信却颇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是啊!我也觉得太突然了,可那只老狐狸都已经暗示到那个程度了,不去不行啊!”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行!你不能去!” 这下陆颖心一下子就急了,连声问道:“为什么?” “你不用上班的吗?” “我……”只一句,便将陆颖心给说的没了言语。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宋雯婷则开口说道:“如果颖心妹子实在放心不下的话,那就让我跟你一块儿去好了!毕竟我可是不用上班的,怎么样?” “嘁!那还不如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呢!”听宋雯婷这么一说,陆颖心便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此话一出,宋雯婷不禁眉毛一挑,“这么说,颖心妹子是不放心我咯?” “那是当然!还有,别叫的那么亲热,我可不是你的妹子!哼!” 眼看着两人说话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李信便立刻站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不要再争了。这次的香港之行我可不是孤身一人,只身前往,而且已经想好要带谁一块儿去了。” 话音未落,两女便异口同声地齐声问道:“你要带谁?” “吴凯声法律事务所的田文静田小姐,以及咱们那个即将卸任的洞庭山商号大掌柜,刘霄!” 第九十五章 出师不利 午夜,税关码头。 “快快快,动作快!别磨磨蹭蹭的!唉唉唉,说你呢!小心着点!” 苏正飞一边指挥着家丁往东英号上搬运这一只又一只的巨大货箱,一边不住地看表,眼看约定的时间已到,李信却并没有如约而至,心里便忍不住有些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而就在这时,李信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哟!苏队长,这么早就忙活上啦?” “哎呀!李科长,你可算是……”苏正飞的话才刚说了一半,整个人就愣住了,因为直到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李信的身后竟然跟着一男一女两人! “李科长,这两位是?” “你说他们呀?我来给苏队长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霄刘掌柜,咱们这批货这次就是打着刘掌柜的洞庭山商号的名号运往香港的。” “原来如此,那这一路上可就得让刘掌柜多费心了。”苏正飞听了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随手掏出一沓钞票一股脑地塞到了刘霄的手里,“这些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刘掌柜你可一定要收下啊!” “这……”刘霄则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李信。 “这什么这?还不快多谢苏队长的美意?”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刘霄才把那沓钞票收了下来恭敬地向苏正飞拱了拱手:“多谢苏队长!” “好说!好说!”苏正飞一边摆手一边说道,随即又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身材高挑,气质不凡的女人身上,“那这位是?” “这位是我从专门从吴凯声法律事务所请来的律师,田文静田小姐!” “律师?” “是啊!不管是这次的香港之行,还是之后的筹办酒厂,都属于做生意的范畴,既然是做生意,自然就得按合同办事啊!所以我才请了田小姐作为我方律师专门为咱们的合作拟定了合作合同。” 说着李信便给了田文静一个眼神示意了一下,后者便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合同,递到了苏正飞的面前,“苏先生,这是李先生委托我拟定的合作合同,请您过目。” 然而就在那苏正飞有些不以为然地接过田文静递过来的合同之后,却忍不住惊讶得长大了嘴巴,“这……这上面怎么会有处长的签名啊?” “这么重要的合同自然要先征得处长的同意啊!否则我又怎么会姗姗来迟呢?” 听到这,那苏正飞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既然处长都已经在上面签了字,那这份合同自然也就没问题了。” 说着苏正飞便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那份合同便用田文静递过来的钢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好了!苏队长,这下咱们就算正式成为合作伙伴了!” 说到这,李信便向苏正飞身后那些正在忙碌的家丁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便有些费解问道:“我听处长说,这次跟我一块儿去香港的不是还有个叫老胡的吗?他人呢?” “你说他啊!在货舱里面盯着呢!等把这些东西都装完之后你就能见着他了!” “嗯……是个办事谨慎的人!”说着李信便转头对刘霄说道,“刘掌柜,咱们人也抓紧时间忙活起来吧!免得误了开船的时辰。” “是!”刘霄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码头,功夫不大便带着一支长长的车队回来了。 “我滴妈哎!李队长,你这阵仗可比我大多了啊!” “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可得要好好利用!毕竟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苏正飞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不过,一下子运这么多东西出去,海关那边……” “放心,我都已经打点好了!更何况我身上不是还有你给我的那张特别通行证嘛!” 此话一出,那苏正飞便立刻看了一眼左右,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可别把那张通行证给拿出来啊!” “放心,我可没那么傻!这种事情怎么能把处长和云子小姐牵扯进来呢?你说对吧?” 苏正飞听了连连点头,“对对对,你明白那是最好,也省得我再多浪费口舌了。” 就这样,两伙人从午夜一直忙活到了清晨,才将所有准备发往香港的货物统统搬进了“东英号”的货舱。 而直到这时,李信才在东英号的甲板上见到了那个颇有些神秘的老胡。 只见此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头不高,长得也是普普通通,属于那种丢进人堆便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唯独那双是不是闪动着精明的小眼睛给李信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此人姓胡,名叫胡拜,据说很小的时候就跟在林文强的身边伺候了,而现如今对外的公开身份则是林家的管家。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并没有跟其打过交道。 “胡管家,此番与我同去香港,一路上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啊!” 而那人却只是淡淡地说道:“多谢李科长关照,小老儿没有什么特殊需要。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房了。” 说罢便背着手,慢悠悠地向李信在船上专门为其准备的房间走去。 眼见着气氛有些尴尬,苏正飞便连忙打起了圆场,“别介意啊,李科长。老胡这人就这样,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你别看他这个样子,办起事来却从来都没出过差错,实在不行你就当没他这个人好了。” “苏队长多虑了,我可没蠢到因为这点芝麻大的小事耿耿于怀。放心,我会照顾好胡管家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苏正飞才放下心来,随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下了船。 “呜——呜——!” 随着两声长长的汽笛声响起,东英号便迎着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缓缓驶离了税关码头。 然而就在李信等人所乘坐的东英号一路沿着黄浦江顺风顺水,距离吴淞口越来越近的时候,一个声音便猛地响了起来,“前面那艘货船,立刻减速,停船接受检查!” 听到这,李信便不由得眉头一皱,这还没到吴淞口,怎么就有检查的了呢? 时间不大,一伙背着长枪身穿水巡队制服的家伙便登上了东英号的甲板。 “船上的货是谁的?站出来!”一见到李信等人,为首那人便趾高气昂地问道。 话音未落,刘霄便一边陪着笑,一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回老总的话,我是货主。” “你就是货主?”那人先是上下打量了刘霄一眼,然后才继续问道,“那我问你,这船上装的都是什么啊?” “不瞒老总,除了一些丝绸布匹以外,剩下的就是一些普通的日常用品了。” “放屁!”刘霄的话才刚一说出口,为首那人便直接爆起了粗口,“你以为我们水巡队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此话一出,李信便连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那人说道:“老总息怒!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是不是?这些钱就当是我请几位老总喝茶了,还望几位老总通融通融啊!” 说着便将一沓钞票塞进了那人的手里。 正所谓拿人手短,那几个水巡队的家伙拿了钞票之后脸上这才终于见到了笑模样,“要我说还是这位小兄弟上道,你早这么……刚刚也不至于伤了和气。不过……” 说到这那人突然猛地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就立刻调头回去,别再往前走了。” 此话一出,李信和刘霄两人便不由得面面相觑,“为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有人把你们给举报了啊!人家指名道姓地举报你们这搜‘东英号’要往香港走私一批价值连城的宝贝,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大清早地跑到这来堵你们啊?” “举报?还指明了就是咱们的船?这怎么可能呢?”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要怎么办就随你们好了。”说着为首那人便大手一挥,“弟兄们,收队!” 而就在那些人走后,刘霄便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少爷,倘若事情真如那人说的那样的话,我看还是先返回税关码头,从长计议方为上策,毕竟船上的货可容不得半点闪失啊!” 李信则沉默了良久却始终不发一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然而,几乎在与此同时愚园路上的汪宅里,李士群和汪曼云这两个臭味相投的汉奸则正在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士群兄不愧是士群兄,竟然连李家利用‘东英号’走私这么机密的事都探得一清二楚,在下实在是佩服不已啊!这下可够姓李那小子喝一壶的了,此等好事当浮一大白!” 说着汪曼云便端起自己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哈哈哈,痛快!痛快!” 相比之下,李士群则冷静了许多,“秀峰兄,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有点凑巧,要不是我昨天刚好去见清水书记官,恐怕也就不会撞破这件事的内幕了。” 听李士群这么一说,那汪曼云便急声说道:“哎哟!我的士群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如今军统和红党都想找你算账,你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往总领事馆跑呢?” 不想李士群却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唉!我也是没办法,谁让我有求于人家呢?不冒这个险不成啊!” “不知士群兄究竟为何事发愁?” 李士群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于是便立刻摆出了一副对其推心置腹的样子说道:“你我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我也不瞒你,现如今这租界遍地都是重庆的特工,不断有组织地多次进行暗杀行动,甚至再租界里单独或者少量结队行动的日本冠名亦经常遭遇袭击,光是直接死在他们手上的已不下百余人,要不是那个伊藤文昭把上海的军政官员都搬迁到了这里集中保护,恐怕人数还会更多啊!” 这话让汪曼云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士群兄你这是要打退堂鼓了么?” 李士群则连连摆手,“当然不是了,我的意思是光靠日本人还是不行的,咱们自己多多少少也得有点自保能力不是?” “道理我都懂,可是这与你跑去找清水书记官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是想让他派人保护咱们不成?” “这怎么可能?我之所以去找清水书记官其实是为了这个!” 说着李士群便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册子,而封皮上则写着“杜月笙在上海的势力”几个大字。 汪曼云见状立刻大惊失色,“这……这是……”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们恒社的张师石早已暗中投靠了日本人,并且还把你们杜先生在上海的方方面面,诸如杜本人的生辰,有多少门徒以及活动地点,有多少贴身保镖,又有多少小老婆及居住地,与其他流氓势力如黄金荣、张啸林、虞洽卿等等的关系,也罗列了其手下如顾嘉棠、高鑫宝、叶焯山等人的详细名单,其中还重点强调了其与戴笠的关系,真可谓是事无巨细,详细的很啊!” 这下可把那汪曼云给听傻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在恒社颇有地位的张师石竟然早就已经投靠了日本人! 而李士群则继续趁热打铁,“杜先生待张师石不错,可张却出卖了他,未免太无良心。我虽事不关己,但是激于义愤,所以才冒险跑到清水书记官那里把这份东西截留了下来,拿这东西给你看看,也使你和杜先生知道知道张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份材料太长,你拿回去看吧!可有一点,你看过后,仍需还我,因为这上面已经有清水书记官的签字了没所以必须原件归还,没问题吧?” 汪曼云听了连连点头,“当然没问题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把这原件带到香港去,给杜先生看一看呢?” 第九十六章 涉险过关 “你说什么?你要把这原件带到香港去给杜先生看?” 老实说,那汪曼云此举不可谓不谨慎,因为如果这个册子是李士群伪造出来欺骗自己的,那么只要把它拿给杜月笙看自然就会露馅了。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这看似谨慎的举动却正中了李士群的下怀! 实际上,李士群根本就不怕他到杜月笙面前求证,因为那个小册子上还真的都是那个张师石的笔迹,只不过那家伙是在自己的逼迫下,参照从李信那里偷来的那份“上海帮派势力详细情况”写出来的罢了。 “士群兄,我知道这么做风险很大,但有句话不是说‘风险越大,回报就越大’吗?杜先生和戴笠的关系想必你也清楚,你想想,如果这件事让杜先生承了你的人情,暗中派人保护咱们的安全自不必说,要是日后咱们万一跟军统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有人能在中间进行调停不是?” 听汪曼云这么一说,李士群才装作被他的话说服了一般地点了点头,“嗯,这话倒是不假!那为了杜先生,我就冒一次险好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杜先生看过后,必须原件归还,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我今天晚上就动身,士群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好!”说到这,李士群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秀峰兄,你到了香港之后可否代我去看望一下贱内?她就住在北角渣华道春秧街18号。” 汪曼云则连忙拍着胸脯说道:“当然没问题了!需要我帮忙带点什么东西过去吗?” “我会在你动身之前准备好的,不会很多,就只有一个箱子。” “好说!” …… 而就在两人这边终于达成了一个协议的时候,东英号却已经在江上滞留了快一个钟头了。 “少爷,咱们停在这太久了,要是再耽搁下去的话,恐怕……”刘霄见李信迟迟拿不出主意,便终于忍不住小声对他说道。 不想李信却只是抬手看了看表,说了一句“再等等!”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滔滔的江水之上。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李信才转过身来对刘霄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刘掌柜,去通知船长继续前进吧!” “这……好吧!我这就去!”听李信这么一说,刘霄便不由得迟疑了片刻,但很快便释然了,毕竟他的手上还有一张特别通行证作为杀手锏。 想到这,刘霄便点了点头,随即便去了船长室。 时间不大,东英号便终于再次启航,缓缓向吴淞口驶去了…… “报告高桥太君,小的已经发现了东英号,正在向我们这驶来!”位于吴淞口的口岸事务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海警制服中年人满头大汗地向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日本军官报告道。 而那个叫高桥的日本人听了则不禁撇了撇嘴,“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个多钟头,但总算是来了!去,安排他们走一号通道,然后让你的人全员戒备,要是他们不肯配合检查就立刻将他们拿下!” “是!” 半小时后,东英号便按照海警的指示在驶进了一号通道,停船接受检查。 “船上的货是谁的?站出来!”为首那个家伙刚一跳上东英号的甲板,便扯着嗓子喊道。 真不愧是一个系统的,连说话的口气和声调都是如出一辙! 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之后,李信便走到了那人的面前,“我是,不知这位老总怎么称呼?” 然而话音未落,那人身边的一个跟班便大声呵斥道:“连我们海警守备队的程队长都不认识,还想出关?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啊!” 此话一出,李信立刻诚惶诚恐地说道:“原来是程队长!失敬失敬!实不相瞒,小的这也是头一次出海,还望程队长恕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计较啊!” 说着李信便从兜里掏出了一包香烟,塞到了那人的手里。 “哟!还是骆驼牌的,正经的高级货,看不出来你小子出手还挺大方的嘛!”那人一边很是自然地接过了那包香烟,一边说道,但随即便猛地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这次上来可不是普通的检查,而是有人举报,说你们这艘船上有违禁品,你是主动交代呢?还是要我们动手?”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被那人给吓住,“敢问老总,你这是接到了什么人的举报,说我们船上有违禁品的?小的愿意跟他当场对质!” “这个你不用管,我也没那个工夫让你们对质,既然你敬酒不吃,那我只好请你吃罚酒了,给我搜!”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一个声音便猛然响了起来,“慢着!” 那人闻言猛地回头一看,来者非是旁人,赫然竟是前几日刚刚来到上海的叶清!顿时便不由得愣了一下,“叶先生?您怎么来了?” 而那叶清则没好气地回道:“有人污蔑我们部长家的商船上有违禁品,我自然要赶过来了!” “叶先生息怒,我这也是照章办事。您放心,只要让我们看一眼货舱,确认了没有违禁品之后,我就立刻放行,如何?” 不想那叶清却根本没接他的话茬,而是问了一个仿佛与这件事无关的问题,“程队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向部长上报了下半年的预算吧?如果你坚持要检查货舱的话,我想接下来的半年你们海警守备队的日子恐怕就……” 叶清这话说的是轻描淡写,但是却直接切中了那人的要害,正所谓千里求官只为财,这帮家伙之所以心甘情愿地当汉奸替日本人做事,无非就是为了那点饷,而现如今的李秉堂执掌贸易部,算得上是自己的半个上司,真要是得罪了上司那还有好? 想到这,那人便连忙说道:“叶先生稍后,我这件事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我得去请示一下高桥太君。” “这样好了,我们跟你一块儿去,也免得你来回折腾了,怎么样?” “成,那你们就跟我走一趟吧!”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口岸事务办公室。 “看不出来啊,程队长!你这次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嘛!事情都办好了?” 一见到那姓程的,那个叫高桥的日本人便很有些诧异地说道。 然而那姓程的却讪笑了一声说道:“还没,就在我准备让手下搜查船舱的时候,南京贸易部的叶秘书就到了,并且愿意出面为其作保,小的这才回来向高桥太君您请示,您看这件事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还请您拿个主意啊!” “贸易部?”那高桥听了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现如今谁不知道那东英号就是贸易部部长李秉堂家的商船,像这种自己给自己做的担保,可是没有半点说服力的。”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个叶秘书现在就在外面,要不小的让他进来……” 然而不等那姓程的把话说完,高桥便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了,你就说是我的意思,过往船只都必须开舱验货,即便是有那姓叶的担保也不行!” “这……”那姓程的还想再说什么,不想那高桥却直接把眼睛一瞪,顿时便让他把后面的话直接咽了回去,不敢再说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高桥办公桌上的电话便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之后,一个尖细的声音钻进了高桥的耳朵,“喂,是高桥队长吗?我是上海总商会的伊藤啊!” “我当是谁,原来是伊藤副会长啊!有事么?” “也没什么特别主要的事,就是想问一下,李家的东英号已经出关了吗?” 此话一出,那高桥就是一愣,不由得在心中暗道:一个姓叶的还不算,怎么又冒出了个伊藤副会长,难不成又是来替东英号说情担保的? “喂?喂?高桥队长,你还在吗?” “啊?哦!我在!我在!刚刚线路出了点问题,现在好了,你刚问的那个东英号已经进了出关通道了,但是船上的人却拒不配合接受检查,我正准备命人强行开舱验货呢!” 那人听了立刻就急了,“你说什么?强行开舱验货!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这下高桥的心中便瞬间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没好气地说道:“不就是一艘李部长家的商船嘛!有什么使不得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那艘船上有不少东西是我以总商会的名义托他们带出去的,所以还请高桥队长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这个……”不得不说,伊藤副会长的这个电话让那个高桥狠狠地犹豫了一下,但是最终也只是答应他好好考虑一下,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而就在他还在为如何答复那个伊藤而大伤脑筋的时候,办公桌的的电话便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却明显听得出来是个外国人,然而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这个电话竟然是从江海关大楼里打过来的! 要知道,自打1854年上海江海关建立洋关制度以来,一直到现在,江海关始终都是处于英、美、法等列强所控制。 虽然在中日战争爆发之后,时任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的松井石根与江海关税务司,英国人梅乐和秘密签署了“日军占领地区的海关关税保管权由日本横滨正金银行控制,而行政管理权还属于中国海关总税务司”的这一协议,并且启用已退休的日人籾仓作助氏为江海关税务司,但实际掌控上海海关总税务司署的却是一个名叫孟德里的美籍帮办! 这个电话,正是那个孟德里打来的!怎能不让那个高桥感到震惊呢? 而电话的内容也很是简明扼要,就只有一句话,“放行!”而且还是“立即放行!” 这便让那个原本还有些动摇的高桥气不打一处来,毕竟现在的上海可是他们大日本帝国的地盘,可他却还要听命于一个美国佬,这口气他那里能咽的下去? 可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地下令强制搜查的时候,桌上的电话便又一次响了起来。 “喂?是高桥队长吗?我是清水啊!”电话刚一接通,清水董三的声音便直接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是清水书记官啊!有事么?” “我听说你们正扣着东英号迟迟不肯放行,有没有这回事啊?” 此话一出,那高桥便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些家伙怎么突然就都化身成了特务,一个个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啊? 不过腹诽归腹诽,高桥却还是如实回道:“不瞒清水书记官,的确是有这么个事,不过这可不是我们扣着不放行,而是我们收到了举报,说船上有大量的违禁物品,而且他们还拒不配合我们的检查,所以……” “好了好了!事情的经过我都已经听说了,你就用不着再重复一遍了,我就问你一个事,到底是谁举报的东英号啊?” 高桥心里清楚,虽然这个清水董三在总领事馆工作,但背后的靠山却是南造云子,因此他的问话,高桥只能如实回答,“是……是岩井公馆的周生。” “周生?”此话一出,对面的清水董三便陷入了沉默,良久才继续说道,“难道你不知道,那小子早就已经被岩井公馆除名了吗?” “除……除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 “高桥队长,你也别那么紧张,那家伙是被岩井公馆秘密除名的,所以这件事也不怪你,好在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依我看,你还是尽快放行,以免让误会加深啊!” “可是……实不相瞒,刚刚我还接到了上海总商会的伊藤副会长打来的电话,说船上的确是有违禁物品啊!” 话音未落,电话另一边的清水董三便苦口婆心地说道:“你说这个啊!我知道。不瞒你说,自打那李秉堂卸任副会长之后,上海总商会的财务状况就一直很不好,过段时间还要牵头举办外贸展会,这么大的一笔开销要是不想点别的办法,肯定是负担不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清水书记官您的意思是?” “那还用问?自然是放行了!” 第九十七章 对比鲜明 “李科长,一会他们要是还坚持搜查货舱的话,你就……” 口岸事务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见那个姓程的队长迟迟没有从里面出来,叶清便不禁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耳语了起来。 然而李信却只是微微点头,脸上则看不出半点紧张地拍了拍叶清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好了!叶秘书长,在我看来,那人在里面待的越久,放行的可能性就越大,咱们还是稍安勿躁,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李信这可不是无的放矢,因为现在的东英号所牵扯到的可不单单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利益,还包括了林文强,南造云子,军统和红党! 既然如此众多的势力谁都不希望东英号出事,那么自己就绝对会平安无事!这也是为什么李信之前要在江上多停留个把钟头了,就是为了给这几方势力争取反应的时间!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的应对策略应该是奏效了! 果不其然!就在十分钟后,那个姓程的队长拉开口岸事务办公室的房门,满脸带笑地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李信就已经知道了这次事件的最终结果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叶先生,还有这位……额,这位先生,我们刚刚核实过了,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尽管不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叶清却还是板着脸说道:“既然是误会,那程队长可以放行了吧?” “当然当然!” 回到东英号上以后,众人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姓程的队长便二话不说便命令手下开关放行,这就意味这东英号已经顺利地通过了离开上海的最后一道关卡了。 而直到这时,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跑出来的老胡才微微地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一路无话,经过了整整三天的海上颠簸,东英号终于缓缓停靠在了位于香港本岛和九龙半岛之间的那座被誉为世界三大天然良港之一的维多利亚港。 而东英号之所以会选择在这里靠岸,除了因为这个港口的那些天然优势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个港口在香港所有有条件停靠的港口之中是最靠近北角的一个。 尽管此时的北角尚处在炸山开路、建房造楼之际,但随着那些诸如“商人”杜月笙,“痴情才女”张爱玲等不少闻人以及那些颇有资产的商贾从黄浦江畔南下,并慢慢地聚居于此,这里也渐渐有了些名气。 由于这些上海南下的移民听不惯“哗啦哗啦”的广东话的噪音,也不屑于本地人为伍,于是便纷纷在北角渣华道的春秧街一带择楼而居,自成一体。使得这里尽是“阿拉阿拉”的吴言侬语,时间长了就令北角有了个“小上海”的称呼。 下船之后,李信便按照达叔的指引,径直来到了那条现如今已颇为有名的北角渣华道。 只见大道的两旁虽然新楼林立,街边商铺也算得上是鳞次栉比,但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只有四层,这便让这里较之上海逊色了不少。 李信沿着渣华道径直来到了一间挂着南北山货招牌的山货店里,一进门就有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大叔招呼道:“你好啊!小兄弟!想要点啥啊?” “掌柜的,你这里有虎骨吗?” 此话一出,那人便是一愣,“虎骨?我说小兄弟,你要买这玩意不去药店怎么跑到我这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自然是入药了!山里郎中开的方子,要三钱虎骨,我跑遍了这里所有的药店都一无所获,所以就找到你这来啦!” “这样啊……”说到这那掌柜的又仔细地打量了李信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那你跟我来吧!我看看库房里还有没有存货。” 说着那掌柜的又看向了一旁正在整理货物的伙计,“阿祥,帮忙照应着柜上啊!” 话音未落,那个叫阿祥的伙计便立刻应了一声,那掌柜的这才对李信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便将他带到了位于店铺后身的一间仓库里面。 “你就是阿达电报上说的那个少爷?” 见李信点头,那人便立刻热情地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认识一下,我叫赵康,你叫我老赵就可以了!” “原来是老赵大叔,你好!我就是李信!”说着李信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跟那人象征性地握了下手。 “你既然已经到了,那么那些药品……” “自然也跟着我一块儿到了呀!正在维多利亚港卸货呢!” 听李信这么一说,赵康才终于松了口气,“老实说刚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放心,想不到还真让你给办成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老赵大叔过奖了,我这次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答应给你们的那些药品我已经让人搬到了三十一号仓库,这是仓库的钥匙,你晚上直接派人过去就可以了!” “没问题,不过购买那些的货款,要怎么交给你呢?” “这个简单,在你搬完那些药品之后直接留在仓库里就好,然后我再派人搬回船上就好了。” “好!那就照你说的办!最后还请允许我代表延安向李公子你表示衷心的感谢!”说完竟十分正式地向李信鞠了一躬。 李信连忙上前扶住了他,“老赵大叔,这可使不得,我不过是卖了一点药品给你们罢了,当不起你如此大礼,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不想那赵康却执拗地摇了摇头,“不!李公子,你可能不知道,这些药品对那些正在前线作战的战士们有多重要,毫不夸张地说,你这是间接地救了无数个战士的命啊!有了这些药品,那些受了伤的战士们就能活下来,这一躬,所代表的并不仅仅是我个人,还有那些因你此举而活下来的战士们,所以在我看来,你是绝对担当得起这一躬的。” 眼看着那赵康越说越是激动,李信便连忙岔开了这个话题,“对了老赵大叔,我听说这里有个黑市,可是这一路上打听了好多人都没有知道,不知老赵大叔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黑市啊?” “嘿嘿!李公子,这你可问对人了!这北角的黑市在香港虽然名声不小,但是却鲜少有人知道那个黑市的具体所在,因为他们不但只做熟人生意,而且交易的地点也是一般人想不到的。初来乍到的你怎么能打听到呢?这样好了,今天夜里一点你到这来找我,我带你去转转。” “真的吗?那敢情好!不过老赵大叔你不是说他们只接待熟客,你这么把我带过去会不会……” 不想话音未落,那赵康便摆了摆手,“唉!这个你用不着担心,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在北角这个地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别说是带个生面孔过去了,就算是带个探长过去也没人会说什么的。你就放心好了!” “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 从山货店里出来之后,心情大好的李信便来到了军统设在北角的联络站。 然而刚一来到联络站的大门口,就看到了几个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各自上了一辆早就等在门口的黄包车扬长而去,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光天化日的竟然在办公室行如此荒唐之事,难道就不怕手下人告发么? 正在李信还在纳闷之时,就无意间听到了岗亭里的两个门卫之间的对话。 “啧啧啧,要我说咱们站长的体力还真是没得说,每回都要三个女人轮流伺候,这哪像快五十的人呐!简直快赶上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了!” 然而另一个守卫听了却嘿嘿一笑,“要不怎么说你是新来的呢?连这个都不懂?这种事情越是荒唐,越是让人难以相信,站长才越安全。这样即便有不开眼的捅到上面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个站长就多虑了吧?我在培训班的时候可没少听教官讲,这越级打报告可是以下犯上,被视为大不敬、犯了大忌讳的!报告递上去不管真假先抽一顿鞭子,再以擅离职守的罪名关一个星期的禁闭再说的啊!谁那次被驴踢了,会干这样的蠢事啊?” “这你就又不懂了吧?想咱们现在这样身为他的手下自然是不敢告发他,但保不齐谁哪天升迁调动了呢?总得防他一手吧?” “哦!原来是这样!要说怎么人家能当站长,咱们就只能当个看门的呢?” 而就在这时,已经听得差不多了的李信才轻咳了一声,顿时就把那两个看门的给吓了一大跳。 “什么人?干什么的?” 李信则笑着回道:“不干什么,我姓李,是从上海来的,有事要见你们李站长,麻烦两位门卫大哥帮忙通报一声?” 此话一出,其中那个稍胖一些的门卫便上下打量了李信一眼,“上海来的?” 见李信点头那人才继续问道:“刚刚我们的两个的话,你都听见了?” 李信则很自然地装起傻来,“什么对话?两位刚刚有说什么吗?” 那人听了这才点了点头,“在这等着,我进去帮你通报一声。” “有劳了!” 时间不大,那个门卫便一路小跑地从里面跑了出来,满脸陪笑地对李信说道:“恕小的眼拙,没认出您是李公子,刚刚多有怠慢,还请李公子千万不要介意啊!” 李信听了则连忙摆了摆手,“无妨,正所谓不知者不怪,况且两位刚刚也是在照章办事,也算不上什么怠慢。” “那就请李公子跟我到会客室去吧!我们站长已经在那等您了!” 于是李信便在那个门卫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宽敞气派,同时又装修得十分豪华的会客室里面。 相比之下,警备处的会客室就只能用寒酸来形容了。 一进门,那个原本还坐在那张看上去就十分名贵的西洋皮沙发上,年纪跟林文强差不多大的男人便站起身笑眯眯地对李信说道:“想必你就是沈组长在电报里提到的那位李公子吧?初次见面,我是香港联络站的站长李惟棉。” “李站长你好!没错,我就是李信。” 李惟棉听了连连点头,随即便热情地请李信坐下,随后便有些急不可耐地询问起了那批药品的事。 “听沈组长说,你这次从上海给我们带来了两箱药品?” 然而话音未落,会客室的房门就响了起来。 “什么事?”让那个敲门的手下进来之后,李惟棉便没好气地问道。 “报告站长,丁参议求见!” 那李惟棉听了不禁眉头一皱,“怎么又是他?不是跟你说了,只要是他来,就说我不在的吗?” “是啊,属下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可他却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了您正在会客室见客,因此无论我们怎么劝,他都不走啊!” “要我说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能给我惹祸,可到了关键时刻却屁用都没有,到头来连个能替我分忧的都没有,真是气死我了!” “李站长,按理说这种事我这个外人不该瞎打听,可是见您发这么大的火,我还挺担心的,是不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您就先处理那边的事,我晚点再来一趟也就是了。” 不想李信的话音刚落,那李惟棉就摆了摆手,诉苦一般地对李信说道:“不瞒你说,提起这个姓丁的我就头大。说起来,这家伙原来得势的时候,跟我们戴老板都是平起平坐!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接待红党投诚过来的张国焘的时候贪污招待费,结果被我们戴老板给告发了,结果落了个三处解散,委以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之衔流放到昆明的下场。按理说他原本应该在上个月就动身前往昆明,可他却赖在这迟迟不肯走,上面虽然催得紧,但是却严令不许对其动粗,这才拖到了现在,不用问我都知道他这次来一定是求我再给他多宽限一些时日的,你说这……” 说到这那李惟棉重重地叹了口气,却没注意到此时的李信早已经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第九十八章 粉默登场 跟戴笠平起平坐,接待张国涛,第三处,还姓丁? 将这些要素全部汇集在一起之后,一个遗臭万年的名字便在李信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那就是日后跟那个李士群一块儿组建76号魔窟的大魔头,原军统第三处的处长,丁默邨! 想到这,李信便轻咳了一声对那个李惟棉说道:“李站长,您不就是想躲个人嘛!那还不简单?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借口嘛!” “现成的借口?”李惟棉听了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说着便对那个前来报事的手下招了招手,对他说道:“你就跟那姓丁的说,我在会见一位重要的客人!让他明天再来吧!” “可……可是站长,他要是还继续赖在站里不走……” “那就让他等好了!反正过了今晚,我也就离开香港了!” 这下可把那个手下给听傻了,“站……站长您这是……” 然而不等那人把话说完,李惟棉就直接把眼睛一瞪,“你今天吃错药啦?怎么那么多废话?我要做什么难道还要跟你解释一遍吗?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出去!” 见李惟棉真的动了真怒,那人便立刻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会客室,仿佛生怕自己跑得慢了会罪加一等似的。 “不好意思啊!李公子,让你见笑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聊聊那批药品吧!” 李信也立刻进入了状态,“李站长,我这次来虽然只带了两箱药品,但是想必您也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能搞到这么多药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答应过沈组长,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价格,但是我希望李站长能够保证,将这批药品尽数投入到抗战大业上去,这样我也不枉冒这么大的风险把药品给你们送过来了。” “李公子高义!我李惟棉愿以人格担保,并且亲自将这批药品尽数送到武汉前线,李公子你就放心好了!” “能够得到李站长的亲口保证,那我就放心了!两箱药品,我只要你们二十根金条,如何?” 然而让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话才刚一说出口,那李惟棉便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要知道刚刚自己口中的金条指的可并不是一两重的“小黄鱼”,而是十两重的“大黄鱼”啊! 而且更夸张的是,尽管自己已经将这些药品的价格相较于卖给红党的时候抬高了一半,但那个李惟棉却依旧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下来,由此药品的紧缺程度便可见一斑了。 而就在李信有些被对方的爽快打乱了节奏的时候,李惟棉便继续说道:“二十根金条是没有问题,不过我希望你能在晚上八点之前,将那两箱药品秘密送到启德机场,没问题吧?” “当然,那就在晚上八点,启德机场见好了!” 老实说就连李信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连自己事先准备好底牌都没有派上用场。说起来这还得感谢那个乱入的丁默邨啊!要不是他的突然造访,恐怕自己还得要多费一番周折呢! “少爷!您回来啦?”就在李信刚一回到众人下榻的半岛酒店的时候,刘霄便立刻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说道。 然而李信却只是微微点头,对他说道:“刘掌柜,到我房间里来一下。” 尽管心里有些纳闷,但刘霄却还是跟着李信进到了他的房间。 “船上的货都已经安置好了么?” “少爷放心,全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那就好!老胡那边有什么异样吗?” “他还是老样子,神神秘秘的,到了酒店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我已经派人在暗中盯着了。” 听到这,李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不错!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毕竟晚上才是重头戏呢!” “知道了,少爷!” 经过了一个白天的休息,临近傍晚,李信和刘霄两人便带着一众伙计来到了维多利亚港的十号仓库,将存放在里面的两大箱药品抬上了一辆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卡车之后,便立刻开出了港区直奔启德机场而去。 又过了整整一小时的颠簸,卡车才终于赶在八点之前停在了启德机场的门口。 可就在刘霄准备命人下车卸货的时候,却被李信一把给按住了。 “少爷,你这是……” 然而不等刘霄把话说完,李信就直接转过头对负责开车的司机说道:“调头!” 那司机可不管其他,听了李信的命令便立刻将车子调头,沿着来时的路离极速离开了。 “少爷,咱们不是要去机场么?怎么还往回开啊?” 不想李信听了却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去机场?哼!要我看是跳火坑还差不多!” 刘霄听了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少爷,莫非这其中有诈?” “难道你刚刚在机场门口的时候,就没有感觉到那附近的气氛很是诡异吗?” 刘霄赶忙回忆了一下,“听您这么一说,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有些怪怪的,可这也不能说它是火坑啊!” 然而面对刘霄的不解,李信虽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但心里却早已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就在刚刚,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足以让自己惊出一身冷汗的家伙。 那人身材瘦削,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好像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样子,但是眼神却锐利阴森得让人不自觉地心里发寒。 而最让李信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人自始至终都用背靠着墙壁,右手则褪到了袖子里,随时准备开枪射击。这可是只有受过专业的训练特工才能做到的,而像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又怎么会如此恰巧地出现在自己跟李惟棉约定的地点呢? 因此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次见面原本就是那个李惟棉和丁默邨联手设下的一个圈套! 难怪那家伙在听到自己要价二十根金条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下来,原来是想黑吃黑啊! 想到这,李信便让司机靠边停车,独自一人下车之后便让刘霄跟车一路返回港区仓库,自己则拦了一辆黄包车直接找到了李惟棉的家,趁着没人一个纵身就翻过了那道并不算高的院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 而此时的李惟棉,正在自家的书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期间还时不时地看一眼书桌上的电话。 “这个丁默邨!该不会是想自己吞了那批药品,好独占献药的功劳吧?”眼看着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钟的方向,李惟棉便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然而话音未落,书桌上的电话便终于响了起来。 “喂?是老丁吗?……你说什么?没来?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跟他越好了……我说,该不会是你想要私吞那批药品,才这么说的吧?……什么叫我什么意思,我还没问你什么意思呢!好好好,我不跟你吵,等我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找你算账!” 说完,那李惟棉便狠狠地挂断了电话,随即便不由得自言自语道:“如果那丁默邨说的都是真的,那姓李的小子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出现在启德机场呢?难不成是被他看出了什么破绽?不可能啊!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找到那个小子,然后再作计较了,可是香港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上哪去找呢?” 然而话音未落,书房的房门便猛然被人推开,顿时便让那李惟棉惊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人?”李惟棉吓得连忙大吼了一声,随即便三步并作两步想要去拿放在书桌抽屉里的手枪。 可不曾想来人却抢先一步来到了书桌前将抽屉里的手枪拿在了手上,紧接着便反客为主地往椅子上一坐,似笑非笑地说道:“李站长,怎么才这么一会没见,就要用这个来招待我了?难道这就是你们军统的待客之道吗?” 直到这时,李惟棉才看清来人赫然竟是李信!在震惊的同时竟然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你怎么会找到这来的?”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吧!李站长不是约我在启德机场见面的吗?怎么会被我堵在家里呢?” “这个……”面对李信的连番质问,自知理亏的李惟棉气势一下子就弱了几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解释的话来。 这便让李信更多了几分把握,“我说李站长,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如此挖空心思,甚至不惜跟你们戴老板的死对头联手给我下套,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轻饶了你!”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么?”李惟棉色厉内荏地说道。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了笑,随即便随手从书桌上抄起一支铅笔,在纸上飞速地画了起来,一边画还一边说道:“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威胁一个军统站长,但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从日常生活中汲取灵感,然后融入我的绘画创作之中,就比如这幅画,我准备把它放到即将在上海举办的外贸展会上去公开拍卖,李站长以为如何呀?” “这……这是……”一看到李信手里那张的刚刚画好的那幅画,那李惟棉当即从刚刚的色厉内荏变成了大惊失色,整个人都乱了方寸。 “李……李公子,这其实……其实都是那个丁默邨出个鬼主意,我也是不知怎的迷迷糊糊就着了他的道,这才……” 李信听了则恍然大悟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一向把党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李站长怎么会干出这么糊涂的事来呢?原来都是那个丁默邨干的好事!是这样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全都怪那个丁默邨!我李惟棉从现在起就跟他彻底划清界限!还请李公子你……” “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你要是还想要那批药品的话,那就得请李站长破费破费了。” 此话一出,那李惟棉才终于暗自松了口气,因为在他看来,李信这么说就是在暗示自己破财免灾。 而说老实话,现在的李惟棉不怕他狮子大张口,就怕他油盐不进,死了心的告发他。 因此,在听到李信想让自己破费之后,李惟棉便索性把心一横,咬牙伸出了一只巴掌,“没问题,五……五十根金条,怎么样?” “爽快!既然李站长如此爽快,那我也就不说别的了。”说着李信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拍在了书桌上,“这就是存放那批药品的仓库钥匙,只要你把金条如数拿来,它就是你的了。” “这个……李公子,五十根金条可不是小数目,是不是等明天银行开门之后再……” 然而不等李惟棉把话说完,李信就直接摆了摆手,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堂堂一个军统站站长,该不会连五十根金条都拿不出来吧?看不出来,李站长还挺廉洁的嘛!该不会是忘了藏在哪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找找啊?” 直到这时,那李惟棉才终于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抵抗,随即便乖乖地打开了隐藏在身后书柜夹层中的那个保险柜,从里面数出了五十根金灿灿,明晃晃的金条,一股脑地堆放在了李信的面前。 “不愧是李站长家的金条,每一根的成色都好得没话说,个顶个的赤金啊!” 李惟棉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现如今五十根金条都在这了,李公子,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那是当然!做生意嘛!自然要以诚信为本,而且我敢保证,这绝对会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值的一次生意!”说到这,李信便将仓库的钥匙丢给了李惟棉,随即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之间的这笔交易虽然已经打成,但是却还差了最后一个重要的环节,李站长不是说要从此跟那个丁默邨划清界限吗?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的决心吧!” 第九十九章 黑市风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在启德机场门口苦苦守候了两个多小时的丁默邨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等来的却是李惟棉的闭门羹! “丁参议,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站长不想见你,而且还让我提醒你一下,你在香港滞留的时间已经太长了,要是三天内还不到昆明走马上任的话,可就别怪站长他老人家不念旧情了。” “你!”此时的丁默邨很想直接破口大骂,但当饱含愤怒的粗话已经到了嘴边的时候,仅剩下的一丝理智却让他把那些难听的话又强行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将自己拒之门外的门卫,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丁默邨却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用一双阴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惟棉家的大门口。 因为在他看来,这个李惟棉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跟自己翻脸,要么是迫于上面的压力,要么就是有人在暗中挑唆。 而根据他的判断,很有可能是因为后者,因此才在暗处潜伏了下来,想要看看这个在暗中挑唆,破坏了自己原本计划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丁默邨眼巴巴地一直等到了午夜,也没有发现有人从李惟棉家里走出来。 难道是自己的判断有误? 他哪里知道,比他还要谨慎的李信早就从李惟棉家的后院翻墙走了,此刻正在前往山货店的路上赶着跟老赵大叔汇合呢! 可让李信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当他赶到山货店的时候,却发现店里除了老赵大叔以外,还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便忍不住问道:“老赵大叔!这位是?” “李公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袁政委,是为了护送这批药品专程从延安赶过来的。老实说按照组织上的纪律,他本不应该现身与你见面的,但是在看到你冒险为我们带来了那么多珍贵的药品之后,袁政委便说什么都要见你一面,当面向你表示感谢。” 话音未落,那个袁政委便一脸正色地向李信敬了一礼,“李先生,请允许我代表延安全体指战员和正在前线作战的战士们,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谢!” 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想想那李惟棉和丁默邨为了那两箱药品所做的勾当,再看看眼前的老赵大叔和袁政委的举动,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这,李信连忙摆手,“袁政委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做了一点中国人应该做的事罢了,况且我还收了你们的钱,因此李信不敢居功,更当不起这个‘谢’字了。” “想不到李公子年纪轻轻,竟如此谦逊,有子如此,想必逸山兄应该很是欣慰了吧?”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要知道逸山可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表字,这个袁政委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莫非…… 想到这,李信便连忙问道:“袁政委莫非与家父有故?” “很久以前的事啦!虽然中间有过一些误会,但是现在看来,当初是我错了啊!” 有了这么一层关系,三人间对话的气氛便变得越来越融洽了。 聊了一会之后,李信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袁政委,那么多的药品,您打算如何带回延安呢?” 不想此话一出,那老赵便忍不住把脸一板,可就在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那个袁政委给拦了下来,“实不相瞒,我准备先绕道重庆,然后再飞回延安。” “重庆?那里可是陪都啊!这么多的药品,您就不怕那边的人眼红么?” “放心,我都已经打点好了,只在机场稍作停留,就直接起飞。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不过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那批药品不幸被重庆方面扣押,那最终不也是得送到抗战前线的嘛!” 尽管早就听闻这些有着坚定信仰的红党都或多或少地具备一些浪漫主义气质,但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袁政委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以说,刚刚那一番话完全是站在大局的角度上在考虑这个问题,跟本就没有把个人的荣辱安危放在考虑范围之内,这得需要多么坚定的信仰和无畏的牺牲精神李信不知道,但他却坚信眼前这个袁政委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 想到这,李信当即便做了一个决定,“袁政委,实不相瞒,我还真打算派人去趟重庆,不知您是否同意让他跟您搭乘同一趟飞机呢?” 此话一出,那个袁政委立刻有些紧张了起来,“派人去重庆?这是你爹的意思?” 李信则连连摇头,“不!这是我的意思,我准备在那边办厂。” “办厂?可能你还不知道,重庆虽然已经成了陪都,但是打从今年年初,日本人的飞机就三天两头地飞到城市的上空进行无差别的轰炸,在这种条件下想要办厂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多谢袁政委您的好意,不过我要办的这个厂比较特殊,而且厂址也不会定在重庆,而是在云南的深山里!” “云……”那袁政委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就是一亮,连忙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激动地问道,“你要办的该不会是兵工厂吧?” 尽管李信听了之后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但却已经印证了袁政委的那个大胆的猜想。 于是那袁政委便二话不说,当即点头答应了李信的请求。 直到这时,在一旁始终插不上话的老赵才忍不住提醒道:“我说两位,时间差不多了,在耽搁下去的话,天可就要亮了!” 李信这才如梦方醒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袁政委,我还有事要跟老赵大叔出去一趟,先就此别过了!” “你去吧!咱们后会有期!”袁政委说着便主动向李信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后会有期!”说罢,两只手便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就这样,李信便跟着老赵大叔离开了山货店,沿着小路七拐八拐地拐到了一栋白色的四层楼房前。 原本还以为那个神秘的黑市会开在哪个昏暗的地下室里面的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老赵大叔竟然直接带着自己上到了那栋楼房的房顶,紧接着两人便继续沿着不知是谁在房顶上铺设的木板,一路来到了一个由二十几个相邻的房顶相连而成的区域。 不用问,这里一定就是那个传闻中神秘的黑市了。想不到竟然会开在房顶上,难怪老赵大叔说一般人找不到呢! 而正想着,李信却猛然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便瞬间紧张了起来。 是丁默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发现丁默邨之后,李信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绝对不能让他把自己给认出来,更不能让他把自己跟那批药品的事联系起来,否则日后势必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想到这,李信便不由得心里发狠,既然这个家伙的存在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威胁和麻烦,那何不借此机会把他…… 就这样,一个想要置其死地的计划便慢慢地在李信的脑海里形成了。然而即便是已经有了个大致的计划,却还有一个急需解决的难题,就是如何不让那个家伙记住自己的脸。 这个时候,李信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黄莺,心想要是她在就好了,就凭她的易容手段,绝对分分钟搞定,别说是那个丁默邨,即便是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估计都认不出来。 看来下次出门的时候得多做一些这方面的准备了,可是现在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李公子,你怎么了?”细心的老赵大叔很快便发现了李信有些不对劲,于是连忙一脸关心地问道。 而李信则用手指了指丁默邨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道:“看见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家伙了么?我认识他,是个军统的特务,要是被他给认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不想李信的话才刚一说出口,那老赵大叔就想也不想地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放心,交给我好了。” 说完便让李信在外面等着,自己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时间不大便拿着两个拳头大小的罐子回来了。 “老赵大叔,你这是……”李信看着那两个罐子里面装着的一黑一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便忍不住问道。 “哎呀!不是跟你说了,交给我就好!你就别管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别动啊!” 说完老赵大叔便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个罐子里面的黑色粉末用手抹在了李信的脸上,紧接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味便钻进了李信的鼻子。 这是……锅灰?是了!在这种灯光昏暗,视线不佳的地方,锅灰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自己刚刚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而就在这时,老赵大叔便已经开始把另一个罐子里的白膏抹在李信的脸上了。 “老赵大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个黑的应该是锅灰吧?那这个白的又是什么啊?” 此话一出,那老赵大叔便嘿嘿一笑,“你说的没错!那黑的的确是锅灰,不过这个白的可就高级了,是用珍珠、白玉、人参适量,研磨成细粉,用上等藕粉混合,调制而成的。用的可是当年杨贵妃的敷脸方子,厉害吧?” 说着老赵大叔便不知从哪弄来了一面镜子递给了李信。 好家伙李信不看还好,一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便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也不知是那老赵大叔有意还是无意为之,差点就把自己画成一个骷髅了! 不过这倒让李信安心了不少,再加上自己来的时候故意留了个心眼,把拐杖留在了酒店,这下那个丁默邨应该就不会认出自己了。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老赵大叔便大手一挥,“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一下珍宝斋的齐掌柜。” 而李信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大部分的注意力则是放在了不远处正在向摊主打听着什么的丁默邨的身上。 很快,两人便找到了一间用木箱堆叠出来的店铺,尽管一看就知道这间店铺临时搭建而成的,但店铺的门口却依旧郑重其事地挂着一块写着“珍宝斋”三个大字的烫金牌匾。 “老赵大哥?您可有段日子没来了啊!怕不是又收到什么宝贝了吧?快拿出来,让老弟掌掌眼!” 一进门,一个操着一口京片子的中年人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主动招呼道。 而那老赵大叔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之后才对那个中年人说道:“我说齐老弟,我那里有什么,你还不比我清楚啊!我今天也学那张老黑当一把掮客,介绍一笔好买卖给你!” 能在这样的黑市里站住脚,那齐掌柜自然也非等闲之辈,听了老赵大叔的那番话后便立刻将目光看向了李信,笑眯眯地说道:“小兄弟,实不相瞒,我这珍宝斋一向只做熟人生意,生人一概恕不接待。不过既然你是老赵大哥介绍的,那我就破例做一回你的生意。不知小兄弟你是想买还是要卖啊?” 不得不说这个齐掌柜说话办事还真是滴水不漏,短短一句话既给足了老赵大叔这个中间人面子,同时又抬高了自家店铺的档次和自身的格调,真不愧是能在这个地方立足的商人,话里话外可都透着精明呢啊!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齐掌柜刚刚的问话,而是笑着从怀里摸出了薄薄的一张纸递到了他的手上。 只一眼,那齐掌柜的瞳孔便猛地缩了一下,“这……这是……中央饭店的股权证明?你是从哪搞到的?” 这话才刚一说出口,那齐掌柜便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因为询问东西的来路,在黑市上可是犯大忌讳的。 然而李信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将他彻底惊呆了,“别这么惊讶嘛!齐掌柜,你这样我还怎么把其他更好的东西拿给你看呢?” 第一百章 买凶杀人 “其他?这么说,你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咯?” “那是自然!”李信先是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反客为主地反问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想先听听齐掌柜你对这份股权证明的报价。” “这个……”那齐掌柜沉吟了片刻,随即便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看在老赵大哥的面子上,我出五根金条,如何?” 话音未落,那老赵大叔便立刻忍不住说道:“我说老齐,你这疯了吗?就这么一张破纸你一张嘴五根金条?” 然而李信却丝毫不为所动,慢悠悠地说道:“齐掌柜既然肯出五根金条,就说明你知道它的真正价值,所以我再给你两次出价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啊!” 此话一出,便直接堵住了刚刚还有些替那个齐掌柜有些不值的老赵大叔的嘴。 而那齐掌柜则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十根!” 不想李信听了却直接笑出了声,“齐掌柜,从你这两次的出价就不难看出,你已经想好了这份股权证明的去处,实不相瞒,这个去处我也知道,其实我大可以不经过你这个中间人直接找到他们,我想他们出的价格应该至少比你的报价还要翻上几番吧?而我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不过虽然是交朋友,我也不希望你把我当傻子糊弄,所以你还有最后一次报价的机会,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啊!” 这话李信说的没错,在齐掌柜看来,这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一笔毫无风险,稳赚不赔的买卖,但问题是自己要出多少才能让眼前这个看上去十分年轻,但在谈判的时候却十分老练的小兄弟满意呢? 就在那齐掌柜有些患得患失,举棋不定的时候,李信却冷不防地主动开口说道:“看在齐掌柜你如此为难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就要你一口价十三根金条,怎么样?” “真的?”那齐掌柜可不傻,知道这个价格实际上是李信在主动让利给自己,于是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 而李信则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我说过,我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来交你这个朋友的。所以我只要十三根金条。” 此话一出,一旁的老赵大叔便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还只要十三根,那可是金条啊!这又不是什么极品山参,一张破纸能值那么多钱? 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份股权证明虽然在他的眼中犹如一张破纸,但对创办了中央饭店的江家来说,却是朝思暮想的宝贝! 即便在战争爆发之后,江家举家避走武汉,其他股东也逃亡各方,但却从来没有放弃重掌饭店的想法,于是江家一面放出“从日本人手中收回饭店已无可能”的空气,一面低价收购饭店的股票,截止到目前已经收回了差不多四成了。 而更重要的是,李信手上的那份股权证明竟足有25%之多,为此江家必定就会不顾一切地出价,别说是十三根金条,就算是三十根金条,江家也拿得出来! “看不出来,小兄弟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做起事来却魄力十足,齐某人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说着那齐掌柜便转身进到了里间,时间不大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走了出来递给了李信。 李信接过皮箱之后打开一看,里面那十三根金条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用小黄鱼重新熔炼而成的,成色比起李惟棉家里的那些自然逊色了不少,但也算得上是足斤足两。 验过那些金条之后,李信便合上了皮箱,一边将那份股权证明交到齐掌柜的手上,一边说道:“齐掌柜,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我再多带些东西过来,不过之后的东西,我希望能用大洋来结算,还请齐掌柜提前做好准备才是啊!” “小兄弟放心,我们珍宝斋秉承的一贯宗旨就是:你有好货,我就有好价!只是还有一个规矩,就是本店有三不收,望小兄弟能够知晓。” “哦?”李信听了不禁眉毛一挑,“那不知贵宝号有哪三不收?” “第一,不收烟土;第二,不收军火;这第三嘛……就是不收钻石。” “钻石?”要知道在李信的印象中,钻石可是十分昂贵的,可是一个打着汇聚天下珍宝口号的商号竟然如此明确地规定不收钻石,这便让李信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小兄弟可能不知道,所谓钻石就是一种非常闪亮而坚硬的宝石。其实原本我们只有两不收,但是最近不知怎的时不时地就有西洋和印度商人跑来向我兜售这种宝石,所以我才又加上了这一条规矩。” “既然是宝石,那不应该跟翡翠玉石的价值一样吗?为什么不收呢?” “小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齐掌柜便立刻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个钻石啊!按理说是应该跟翡翠玉石的价值相当,但奈何咱国人不认呐!换句话说就是没有市场,那些个洋人也不会大老远地跑到咱们这来买钻石不是?” 听齐掌柜这么一说,李信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离开珍宝斋之后,老赵大叔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李信说道,“李公子,这时间还早,你先在附近随便逛逛,我去去就来。” 老赵大叔这话正中了李信的下怀,于是连忙冲他点了点头,“好的老赵大叔,那过会咱们珍宝斋的门口见吧!” “好!” 说完老赵大叔便急匆匆地走了,李信则立刻开始搜寻起了丁默邨的下落,而这一找就足足找了半个钟头,却一无所获! 难道那家伙已经回去了?一想到这,便让原本还想趁这个机会永绝后患的李信有些大失所望。 而就在这时,就有一个包着头巾,穿得破破烂烂的家伙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爷!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头一回来吧!需要帮忙么?” 李信听了不由得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忙?” “嗨!我在这里都混了五六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自然一眼就看出来咯!”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也不说话,而是径直向一处僻静的角落走去,那人一看有门!便也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你叫什么?” “我说这位爷!在这地方可不能说真名,你叫我阿添就好了,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阿添?那我问你,如果我想在北角找一个人,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此话一出,那个阿添便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那还不简单?找私家侦探啊!” “私家侦探?怎么找?” “这个嘛……” 李信见状立刻会意,从兜里掏出五块大洋一股脑塞到了他的手里。 那阿添则连忙拿起那些大洋挨个吹了一下,确认都是真家伙之后这才欢天喜地对李信说道:“谢大爷赏!我这就给你介绍一个最棒的私家侦探给你,跟我来吧!” 很快李信便跟着那个阿添来到了一个比刚刚还僻静的角落。 老实说,李信原本以为自己的视力算是不错的了,可即便如此也费力地看了好久才接着昏暗灯光辨认出了那个坐在一张破旧书桌后面的是个大活人! “我说阿添,这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最棒的私家侦探?” “是啊!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他可是咱们全港破案率最高,也是最年轻的探长,本来很有希望成为香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督察的哦!”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家伙,“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督察?可我怎么看他好像是盲的啊?” “所以我说是本来嘛!就因为他查案太卖力,得罪的仇家太多,才遭人暗算,被人打破了头,然后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听大夫说是什么膜脱落造成的。” “眼角膜?” “对对对,就是眼角膜!别说爷你懂的还真多啊!” “他叫什么?” “他叫阿庄,庄士敦。” 李信听了先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就向外走。 阿添见状立刻就追了上来,“爷!爷!您别走啊!您听我说,这个阿庄的很厉害的!” 李信则摇了摇头,“或许他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但我却并不认为他能帮我什么忙。”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那人突然开口问道:“这位小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原本是想让我帮你找人,对不对?”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诧异地看了一眼阿添,后者则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可什么都没跟他说。 可就在这时,那人便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小哥,你用不着怀疑阿添,我是在你刚刚向卖药的阿荣打听那个人的时候听到的。”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发现,这里的确离那个卖药的摊位很近,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家伙却不但能听到自己跟药摊老板之间的对话,还能记住自己的声音,这就说明此人不但听力出众,而且记忆力也十分的超群! 如此看来那个阿添说他“本有望成为香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督察”这句话,应该是所言非虚了。 不得不说,就因为刚刚那一句话,便让李信对那个庄士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于是李信便让阿添在外面守着,自己则办了个箱子在那个庄士敦的对面坐了下来,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知道我找的是谁?” “当然知道!如果我说错的话,你要找的那个人应该是身材瘦削,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好像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样子,但是眼神却锐利阴森得让人不自觉地心里发寒,还有着严重的肺病,对不对?” 此话一出,李信便忍不住大吃了一惊,甚至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 “听小哥你这个反应,应该是被我说中了吧?”说着那庄士敦便拿起桌上的那个罐头盒,冲着李信晃了晃。 李信也不含糊,直接抓出几块大洋丢了进去。 那庄士敦收到大洋之后便满意地笑了笑,“没想到小哥你还真够大方的,一出手就是五块大洋。那我就免费告诉你在哪能找到他好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我可以肯定,那人绝对是个色中饿鬼。你只要到石塘咀的太平戏院附近守着,就一定能守到那个家伙。” “你怎么知道他是色中饿鬼的?” “你想啊!一个人病成那个样子还要到这来买壮阳药,不是色中饿鬼还能是什么?” 听到这,李信便忍不住点了点头,“有点意思!石塘咀的太平戏院是吧?我记住了!” 说着便又从兜里抓出五块大洋丢进了那个罐头盒里。 “爷!怎么样?我就说阿庄很厉害吧?”守在外面的阿添一见到李信出来,便立刻凑了上去得意地说道。 “是挺厉害的!不过,只找到那人的下落还远远不够。” 此话一出,那阿添便不禁一愣,随即便心领神会地小声说道:“爷你是想……” 说着那阿添便用手作刀,狠狠地向下划了一下。 李信则既没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看你的反应,你知道谁在做这样的买卖?” “知道是知道,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那帮家伙可都不是什么善茬,还从不做生人的生意,带爷您去了也是白去啊!” 不想李信听了却摆了摆手,“你只管待我去就是了,剩下的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放心,等事情办妥了少不了你的!” “那……好吧!我带你去!” 说完那阿添便带着李信来到了一间看上去跟珍宝斋一样,用货箱临时搭建起来的店铺面前,只是门口并没有挂任何的招牌。 “爷,就是这了!” 然而就在李信的前脚刚一踏进那间店铺的大门的时候,不想却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站住!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义安商会!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第一百零一章 阿加瓦尔 义安商会!? 听了那个壮汉的话,李信便不由得就是一愣,随即便有些后悔没有带田文静一块儿来了。 如果她在的话,事情应该就好办多了吧? 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尽管李信此刻很想表明自己跟田文静的关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像营救张老爷子这种机密的事,本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少一个人知道,自己就少一分暴露的风险,更何况即便自己说了,那个守门的壮汉也未必会相信。 于是李信便重新整理好了思路之后,才开口对那个壮汉说道:“我说老兄,你真是好大的威严啊!难道这就是你们义安商会的待客之道?” 不想话音未落,竟把那壮汉给气笑了,“客?像你这样的生面孔算哪门子的客?实话告诉你,我刚刚对你已经够客气的了,识相的就赶紧走,免得我亲自动手把你给轰出去!” 然而此话一出,李信却非但没有走,反倒自顾自地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有一种情况却是例外,那就是有人引荐担保,是也不是?” 那壮汉听了不禁再次打量了一下李信,然后才继续说道:“你说的不错!可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谁说一个人就没人引荐担保了?带我来的是山货店的老赵大叔,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问珍宝斋的齐掌柜,他也是小爷我新交的朋友。” “真的?”那壮汉将信将疑地看了李信一眼,随即便招手叫来一个伙计吩咐道,“你去珍宝斋问问,有没有这回事?” 那个伙计听了连忙点了点头,随即便快步走了出去。只一会,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对那壮汉耳语了几句。 “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嗯……”经过反复的确认之后,那壮汉才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对李信说道,“进来吧!” 刚一进到里间,一个女人的声音便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哟!生面孔啊!竟然过了阿彪那一关,小兄弟很有魄力嘛!是谁介绍你来的啊?” 然而此时的李信却有些发愣,因为说话的那个女人跟田文静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如果把两人放在一起的话,恐怕不仔细分辨根本就认不出谁是谁! 尽管如此,李信却还是很快便回过神来对那个女人说道:“是珍宝斋的齐掌柜。” 此话一出,那个女人便看了一眼李信身后的阿彪,见后者微微点头才继续说道:“既然小兄弟你是齐掌柜的朋友,那也就是我们义安商会的朋友,只是不知你找到这来有什么好关照啊?” 李信则笑了笑,“简单,帮我杀个人!” 那女人听了丝毫不觉得惊讶,一脸平静地问道:“仇家?” “算是吧!” “可以!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请说!” “每个暗杀对象最多暗杀三次,超过三次我们就不会再接他的单子了。此外,一旦杀手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身亡,家属的抚恤金全部需要由你这个雇主来承担。如果三次都没能成功暗杀目标,我们将会返还双倍的佣金给你。我说的够清楚的了吧?” “听上去还算合理,那么佣金呢?” “那就要看你要暗杀的目标是谁了,有照片吗?” 然而李信却二话不说要来纸笔,紧接着便随手画了一张丁默邨的画像交给了那个女人。 “想不到小兄弟还有这一手绝技,果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不过,这个人的命可不便宜啊!” 话音未落,李信便不由得眉毛一挑,“这么说你认识他?” “认识倒谈不上,不过这个家伙一到香港就打点了客家帮,获得了他们的庇护。所以你想要打他的主意就势必会得罪客家帮,所以你可要提前做好被他们报复的心理准备啊!” “堂堂义安商会,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干净吧?” 那个女人听了则耸了耸肩,“就是因为做得太干净,所以客家帮的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是我们做的,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就算他们能猜到是你们做的,也不见得就会查到我吧?除非……”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个女认便索性大方地承认了,“不错!如果他们肯下血本的话,我们自然没理由拒绝,所以我才要你想好了之后再发布这个委托。” 不想李信听了却依旧面不改色地说道:“不得不说,你们义安商会还真是会做生意,不过我倒并不认为你们会出卖我。” “为什么这么说?” 然而李信却神秘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我赶时间,你开个价吧!” “两根金条!” “还真是不便宜啊!什么时候动手?” “你知道他的行踪吗?如果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安排,明天就能动手!如果不知道的话,就要再多加五条小黄鱼,三天之内动手!” 听到那个女人的报价之后,李信便忍不住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已经在庄士敦那里获知了那丁默邨的下落,否则还真就得被这个女的狠狠地宰上一刀了! 想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据我所知那家伙是个色中饿鬼,应该经常在石塘咀的太平戏院附近活动。” “石塘咀的太平戏院是吧?好,我这就安排,最晚明天一早给你消息,要怎么联系你?” “半岛酒店,3010号房。” …… 离开了义安商会的店铺之后,李信便按照之前跟老赵大叔的约定迈步向珍宝斋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走到珍宝斋的门口,远远地就听到了有人在争执,走近一看其中一人竟然是个包着红头巾的印度人! “好你个阿三,没完了是吧?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们家不收钻石!听不懂人话吗?”珍宝斋的伙计一边堵着珍宝斋的大门,一边怒气汹汹地对那个印度人说道。 只见那个印度人身材倒是很高大,但是却穿着一套破旧的西装,也不知本来就是灰色还是后来脏成的,反正就是给人一种很是穷困的感觉。 “那个阿三名叫阿加瓦尔,以前是做香料生意的,可年初的时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改行卖起钻石来了。三天两头往珍宝斋跑,一开始齐掌柜还对他客客气气,也照顾了几次他的生意,可这家伙做生意不讲诚信,总喜欢耍小聪明,经常以次充好不说,还不守规矩,前一天还跟你称兄道弟,转头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时间一长,也就没人再照顾他的生意了。” 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的阿添眼见着李信好像对那个印度阿三感兴趣,便很是卖力地介绍道。 李信自然知道他这是来找自己讨要之前的赏钱来了,于是便很是爽快地又给了他几块大洋。 而就在这时,便有个正在围观的人叫道:“阿三,我看你脸上又添新伤疤了!” 然而那个阿加瓦尔却并没有回答,而是眼巴巴地对那个堵门的伙计说,“朋友,相信我!这次我真的弄到好货了!你就让我进去吧!” 随即便硬着头皮就往门里挤,而那些在围观的人则立刻在一旁起哄,又叫又闹的好不快活! 其中一人还故意的高声嚷道:“不用问!他一定是又去蒙骗人了!” 此话一出,那个阿加瓦尔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便睁大眼睛说道:“你……你们怎么能诬陷你们的印度朋友……” 然而那人却依旧不依不饶,“什么特么的狗屁朋友!我前天亲眼见你拿着一袋玻璃硬说是钻石想要蒙人,结果被人家看了出来,被三个人吊在树上就是一顿打!” 这下可引起了围观众人的哄堂大笑,而那个阿加瓦尔更是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碎钻也是钻石……碎钻!……生意场上的事,能算蒙么?” 接连便是一段带着浓浓咖喱味道的什么“Pleaseintimate……”,什么“Youwillbeintimatedshortly”之类的英语,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周围随即便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李信自然不会无聊到加入那些嘲笑那个阿加瓦尔的人的行列,只是自己跟老赵大叔约定的集合地点刚好就是珍宝斋的门口,所以才迟迟没有离开。 不过看看时间,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却依旧没有看到半个人影,这便让李信不由得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就在李信因为有些担心老赵大叔而有些出神的时候,便被一个犹如没头苍蝇一般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家伙狠狠地撞了一下。 李信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撞了自己的非是旁人,赫然竟是刚刚被众人嘲笑的那个印度人阿加瓦尔! 此时的人们笑了笑了,闹也闹了,便慢慢地自行散去了,甚至都没有人肯再多看他一眼。 而就在那个阿加瓦尔对李信说了一句“Sorry”之后准备离开的时候,不想却被李信给叫住了,“你等一下!让我看看你手里的钻石!” 此话一出,那个阿加瓦尔便立刻好像看到了就行一般,一口一个“朋友”地叫着,随即便从身上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纸包递给了李信。 然而就在李信随手打开其中一个小纸包的时候,一旁的阿添便忍不住提醒道:“爷!这个阿三鬼得很,您可千万别着了他的道啊!” 不想李信却好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将那些纸包里的钻石依次拿在手上看了起来,整个过程李信都一言不发,却让一旁的阿添紧张得不行。 终于在简单地检查了几包之后,李信才开口问道:“你这些钻石打算怎么卖啊?” 阿加瓦尔听了立刻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很……很便宜的!一颗只要两块大洋!” 尽管李信通过自己的观察之后已经做好了这个时候的钻石还并不值钱的心理准备,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便宜! 一颗只要两块大洋,简直比白菜价还要白菜价!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依旧紧皱着眉头,半天都没有说一个字。 这下那个阿加瓦尔便有些慌了,连忙改口说道:“一……一块大洋怎么样?一颗钻石一块大洋!” 然而李信却在他那热切的目光下淡淡地回了一句,“一块大洋四颗!” “这……这也太低了吧!朋友!” 李信则冷笑了一声,“低么?你以为我真的不懂吗?你这些所谓的钻石全都是没有经过切割加工的原石,根本就不值钱,就这个价我还是看在你挺可怜的份上咬牙给你的,你要是还觉得低的话,那就权当我没说,好吧?” 说完李信便作势欲走,这下那个阿加瓦尔可急了,连忙拉住了李信说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朋友!这样,我们两个各让一步,一块大洋两颗,怎么样?” 直到这时,李信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就当是做一回善事好了!阿添,帮我计数。” “好嘞!” 于是李信便一个一个地将那些纸包拆开,一次检查了起来,觉得满意的就丢给阿添,不满意的就丢还给那个阿加瓦尔。 一开始那个阿加瓦尔还为自己这些钻石终于有了买家而兴奋不已,可随着李信丢还给自己的钻石越来越多,额头鬓角便开始不自觉地往外冒汗了。 最终满满一大兜的钻石原石被李信足足退还了三分之二之多! 这下那个阿加瓦尔的脸上便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可就在他准备反悔要坐地起价的时候,李信却直接把脸往下一沉,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你干什么?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短短一句话,却让那个阿加瓦尔瞬间从头凉到了脚,不敢心生半点违抗,最后竟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阿添,数好了吗?你手里一共有多少颗钻石?” “爷,一共三百一十二颗!” “一共三百一十二颗,也就是总计一百零六块大洋,对吧?” “对!没错!” “等着!”说着李信便迈步进到了珍宝斋里面,时间不大便拎着一个袋子走了出来,“喏!不多不少,刚好一百零六块大洋!不过你要是还不知悔改,继续用玻璃蒙人的话,早晚有你倒霉的一天!滚吧!” 第一百零二章 人小志大 “滚吧!” 话音未落,那个阿加瓦尔便连忙如蒙大赦一般地点了点头,随即便灰溜溜地走了…… 而就在李信将那些钻石收好,准备继续等老赵大叔的时候,就看到那个阿添把自己之前给他的赏钱全都拿了出来,交换给了李信。 这就让李信很是纳闷了,“你这是做什么?” “爷!您一定知道怎么鉴别钻石的真假,对不对?我把这些钱还您,能教给我吗?” 李信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笑着对他说道:“你想学啊?可以!不过就这点学费可不够啊!” “这……要不爷您等我一会,我家里还有几块大洋……” 然而不等阿添把话说完,李信就摆了摆手,“先别忙着回去取钱,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要跟我学鉴别钻石啊?难不成你也想学那个阿加瓦尔吗?” 不想话音未落,那阿添却忍不住哼了一声,“谁要学他?成天背着一个大包的原石到处找人兜售,耗费精力不说还赚不了几个钱。在我看来那钻石也跟玉石一样,值不值钱,值多少钱除了本身的品质外,最主要的还要看琢磨的手艺!没有好的琢磨手艺,在好的底子也值不了多少钱!” “说的不错!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钻石也是一样!看不出来你小子懂的还不少嘛!之前在珠宝店干过吧?” 那个阿添听了连忙点头,“实不相瞒,我曾经在宝福楼做过学徒。” “宝福楼?好像有点印象,不过……” “两年前我还没出师,宝福楼就因为一场变故倒闭了,我师父也离开了香港回内地去了,从那开始我就一直在北角混饭吃了。” 听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跟我学鉴别钻石啊?我可听珍宝斋的齐掌柜说了,这东西在国内可没有什么市场,你学这个有用吗?” “就因为国内没人买,我才要学啊!我就想用钻石把那些洋人都用烟土从咱们这抢走大洋和金条再给夺回来!” 李信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眼前这个穿得像个乞丐一般的阿添给彻彻底底地震撼了一把,真应了那句老话“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言百岁”啊! 想到这,李信的心中便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你这么想学,那我就把方法教给你,顺便再考一考你,如果你能够通过的话……”说到这李信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狠狠地卖了一把关子。 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成功地勾起了那个阿添的兴趣,一边摩拳擦掌一边跃跃欲试地说道:“爷!您就瞧好吧!”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直接把方法教给他,而是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有注意我刚刚在挑钻石的时候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吗?” “特殊的动作?”听了李信的话,阿添便立刻自己回想了一下,随即才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想起来了,爷您每次在检查钻石的时候都是先哈一口气,然后还会摸一下鼻子,可是这根鉴别钻石有什么关系呀?” 此话一出,李信便满意地了点头,“观察的还挺仔细的嘛!不错!就是这两个动作,而这两个动作恰恰就是鉴别真假钻石的关键。至于原理嘛……就是利用钻石自身的特性。真钻的导热性极佳,即便是拿在手上都很容易让其变热,就算哈一口气,上面的雾气也会很快消散,假钻则不然。至于摸鼻子,则是利用钻石亲油的特性,摸了鼻子之后再摸钻石,如果有滞留感,就是真钻石,如果感觉滑溜,就是假钻石。当然还有一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一张纸上画一条黑线,再把钻石放在上面,如果能看到下面的线就是假的,看不到就是真的,而这也是利用了钻石高折光率的特性。” 李信这一番话,顿时就把那个阿添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向李信的时候简直就要把他当做神仙一般来顶礼膜拜了! 他哪里知道,这些其实是李信在穿越之前写小说的时候在网上查的!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用到,也没想到自己会记得那么清楚,想来多半是得益于自己在穿越之后获得的惊人的记忆力吧! 然而面对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阿添,李信则慢悠悠地对他说道:“现在你知道刚刚那个阿加瓦尔为什么那副鬼样子了吧?不过你也别那么激动,别忘了你还没有通过我的考验呢!” 说着李信便将那袋刚刚从那个阿加瓦尔的手里买的钻石拿了出来,“其实这个袋子里面并不都是钻石,我故意混进去了五颗假的,如果你能用我刚刚教给你的方法赶在我等的人来之前把那五颗假钻石给挑出来,就算你通过,如何?” “爷!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那么你决定要接受这个考验吗?” “我接受!” “好!那你就开始吧!” 此话一出,那个阿添便开始照着李信刚刚教给他的方法一颗一颗飞快地检验了起来。 不得不说,有珠宝店学徒的底子就是不一样,比起刚刚的李信,那个阿添检验钻石的速度不知道要快了多少,以至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粗略地将三百多颗钻石检验了一遍,并挑出了十几颗在他看来很有可能是假钻的钻石。 又过了十分钟,经过了第二遍的仔细甄别,疑似假钻的数量已经缩小到了六颗,可接下来那个阿添却有些犯难了。 李信见状则不免有些可惜地对他说道:“怎么,鉴别不出来了吗?” 然而那个阿添却摇了摇头,“不,小的……小的……” 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信便装出一副很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别像个女的似的,婆婆妈妈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个阿添才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地说道:“爷!经过小的仔细查验,发现这些钻石里面好像不止五颗假钻,而是……而是有六颗。” 李信听了则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说,你该不会是鉴别不出来了,才这么说的吧?” “爷!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小的真的检验出六颗假钻啊!” 可不管那个阿添说得如何真诚,李信却始终不置可否,这下那个阿添便有些急了,直接将那六颗钻石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对李信说道:“爷您看!透过这六颗钻石,能很清晰地看到小的的掌纹。” 说着那个阿添便又拿了一颗真钻,“爷您再看,这个就看不到了,所以……” “好了!”不等那个阿添把话说完,李信便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做的很好,实话告诉你吧!我刚刚是故意说错假钻的数量,为的就是考你能不能坚持自己的判断,不受外界因素的影响!从结果来看,你合格了!” 说着李信便将那六颗假钻连同两颗真钻都给了他,“这些就算是你通过考验的奖赏!另外,如果你真的想要完成你之前的那个志向,明天上午就到半岛酒店来找我吧!” 此话一出,便让那个阿添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信却猛然间透过人来人往的人群在黑市的入口处发现了袁政委的身影!于是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袁……方先生!您怎么到这来了?” 那袁政委见到李信现在的样子先是一愣,但很快便通过声音认出了他,于是便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焦急地说道:“老赵出事了!” 李信听了顿时心下一紧,连忙追问道:“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出什么事了?” “就在刚刚,他在跟老鬼交易的时候中了他们的圈套,已经被送进北角警署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信的脑中便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的念头,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对他说道:“方先生放心,这事我会想办法的,你就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袁政委这才微微点头,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难怪那个老赵大叔迟迟没有回来,搞了半天是出了这么档子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想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是得从刚刚袁政委口中的那个老鬼入手啊! 想到这,李信便立刻回到了那个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的阿添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认识老鬼吗?” “老鬼?当然认识了!在这混饭吃怎么能不认识他呢?” 通过那个阿添,李信便知道了这个老鬼名叫任九,是客家帮北角区的话事人,非常能打,有“客家战神”之称,传言他这个话事人的资格就是连续挑战了三个竞争对手得到的。 由于其行事风格狠厉,又不择手段,因此不少人都闻风色变,见到他犹如见到地府恶鬼一般地避而远之,时间一长就有了个“老鬼”的诨名。 关于那个老鬼的事迹,阿添虽然说了不少,但是其中最让李信感兴趣的就是他所掌管的竟然是客家帮的军火生意!这便让李信有些猜到老赵大叔被抓的原因了。 想到这,李信便对那个阿添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向你打听那个老鬼吗?” 阿添则想也不想地说道:“我想应该给跟爷您等的那个人有关,对吧?” “聪明!可是现在离我们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他却迟迟没有露面。所以我怀疑他很有可能出事了,你有办法帮我打听一下消息么?” 话音未落,那个阿添便立刻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好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便也很大方地给了他二十块大洋,“快去快回!我等你的好消息!” 阿添接过大洋便二话不说钻进了人群,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李信也并没有闲着,而是再一次来到了义安商会的店铺门口。 “怎么,反悔了?”一进门,不等李信开口,那个守门的壮汉阿彪便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信则轻笑了一声,“小爷做事可从不反悔!怎么,这次你不打算跟我一块儿进去吧!” 然而阿彪则没好气地说了一声“懒得理你!”,便犹如赶苍蝇一般朝着李信甩了甩手。 李信就这样很顺利地再次坐到了那个跟田文静长得很像的女人面前。 “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小哥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问话的口吻和语气都一模一样,你们怕不是排练过了吧?那我就再说一遍,小爷做事可从不反悔!这次来是想让你们帮我做另一件事。” “哦?”那女人听了不禁眉毛一挑,“什么事?说来听听。” “救人!” “什么人?” “渣华道山货店的掌柜老赵大叔!” 此话一出,那女人便是一愣,随即便很是意外地说道:“赵大叔?他怎么了?” “你认识老赵大叔?” “那是当然!我们做的就是跟人打交道的生意,认识的人自然多,更何况是赵大叔呢?快说!他怎么了?” “听说是中了老鬼的圈套,被带到北角警署去了。” “老鬼?你是说客家帮的那个老鬼?” 李信则耸了耸肩,“除了那个家伙,你们这还有第二个老鬼吗?” “那倒没有,不过你可想好了,如此一来你算是彻底跟客家帮结下梁子了!万一……” “啪!” 不等那个女人把话说完,李信就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我说你哪那么多的废话!这个委托你们接还是不接?给句痛快话!”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不但下了那个女人一跳,也把那个本应守在门口的壮汉阿彪给招了进来。 而在短暂的惊讶过后,那个女人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眉目带笑地对李信说道:“想不到小哥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霸气的一面,这个活我们接了!” …… “爷!有消息了!”李信刚一回到珍宝斋门口,那个阿添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说道,“您的那个朋友应该是中了老鬼跟那个刚刚到任的探长合谋设下的圈套了,而且听说人现在已经被带到北角警署了!” 第一百零三章 冤家路窄 “刚刚到任的探长?”李信听了那个阿添的话后便随口问道,“知道他叫什么吗?” “好像是叫什么坤来着……哦,对!叫梁坤!不过大家都叫他靓坤!” 梁坤!?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暗自在心中苦笑道:看来老话说的没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而在惊讶的同时,李信又有些暗自庆幸,还在自己多长了个心眼,让义安商会替自己出头。自己真要是贸贸然地跑过去救人的话,恐怕人没救到,就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想不到林文强那个老狐狸竟然没有杀他,看样子还给了他一大笔钱,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又当起了地头蛇了。 等等!林文强?对呀!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 想到这,李信便嘱咐了阿添两句,随即便快步离开了那个黑市,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下榻的半岛酒店。 “少爷,您回来了!”李信刚一进到酒店大堂,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的刘霄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问道。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问道:“老胡呢?” “晚饭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哪也没去!” 听刘霄这么一说,李信便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快步来到了老胡所在的房间,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 而李信刚一进到房间,就有些诧异地看到那个老胡正在里面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在一个册子上写着什么。 于是便忍不住问道:“老胡,你这是?” “没什么,就是给咱们带过来的那些东西估个价,以免李科长您在黑市上交易的时候吃亏。” 其实他怎么做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李信不要打克扣货款的主意。 李信虽然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全部心思。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仿佛就像是听到了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一般。 “老胡,实不相瞒,我虽然已经找到了那个传闻中的黑市,但是途中却出了点意外,咱们的东西可能无法变现了。” 此话一出,老胡便立刻停了下来,追问道:“意外?什么意外?” “那个黑市有个规矩,就是只做熟客的生意,除非有人担保介绍,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担保介绍人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被抓紧北角警署了!后来经过我多方打听终于获知抓他的竟然是个刚刚到北角警署上任的探长。本来我想着过去帮着疏通疏通,把他给保出来,以免耽误了正事,可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探长竟然是梁坤!你说这事闹的……” “梁坤?”此话一出,老胡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惊讶,随即便皱着眉头对李信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老爷出面帮你捞人吧?” “正有此意!我想你应该有办法联系处长的,对吧?” “李科长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就是个上了岁数的糟老头子罢了,没那么大的本事!”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强人所难,再想别的办法好了!不过出了这档子事,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可就不好说了。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李信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而那个老胡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也没有心思在拨弄面前的算盘珠子了,沉思了许久之后,才终于从随身的皮箱里拿出一张电报纸,又犹豫了许久之后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在上面写了起来…… 从老胡的房间里出来之后,李信虽然看上去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心里却很是不爽,强忍着来到田文静的房间外,可奇怪的是敲了好久都没有任何的回应,于是便黑着脸对刘霄问道:“怎么回事?” “这个……田小姐下午说要去办点私事,我也就没在意……”说到这刘霄连忙转头看向了那个留守在楼道的伙计,“你们怎么回事!田小姐这么晚都没有回来,怎么不向我报告?” “掌柜的,您只让我盯着那个姓胡的,也没让我盯着田小姐啊!我……” “好了!都这么晚了,估计她也不会回来了!都回去休息去吧!” 于是,李信就带着这样郁闷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李信还没来得及吃午饭,那个阿添就找了过来,并且还跟酒店的门卫发生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好在李信来的及时,这才避免了冲突的进一步升级。 “刘掌柜,派人去给他买几件干净的衣服回来。” “好的!” 刘霄离开之后,李信才用手指了指房间里的沙发,“坐!” 那阿添长这么大哪里坐过这么高级的沙发?可李信说话他又不能不听,于是只好战战兢兢地欠着身子坐了半个屁股,那样子别提多怪了! “你这是……唉,算了!说正事!昨天晚上我走之后,你又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没?” 此话一出,那个阿添连忙点头,“打听到了!听说是老鬼先放出的烟雾弹,说是手上有一批枪和子弹要急着出手,实际上根本就没那回事,然后老赵大叔就上当了,就被抓进北角警署了。” 听到这,李信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便仿佛随口一般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去哪能找到那个老鬼?” “爷!您该不会是……” “别那么紧张,我就是想跟他聊聊。这么说你知道在哪能找到他了?” 这下那个阿添可真有些慌了,“爷!您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去找他,跟那种人是讲不通的。” 李信则笑了笑,“放心,我会让他乖乖地听我讲话的,告诉我他在哪?” “爷……” 那阿添还想再说什么,李信便猛地把眼睛一瞪,顿时便吓得他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纠结了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北角公……公共码头三区。” “好!在这等我!”说完李信便拎起了那只早就准备好了的小皮箱径直离开了酒店,径直向阿添所说的地点而去了。 一个小时以后,李信便已经站在了码头三区的大门口。 “喂!小子,走错地方了吧?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李信刚一来到近前,就被几个穿着粗布背心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李信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老鬼在么?” 不想此话一出,却引来了那几个壮汉的狂笑,其中一个一边笑还一边把耳朵凑了过来,神色张狂地对李信说道:“哈?” 然而就在下一秒,李信的巴掌就到了,不偏不倚刚好扇在了那人的左脸上,巨大的力道竟让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重重地横拍在了地上,登时就昏死了过去。 “现在你们能听懂我的话了吧?” 可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剩下那几个家伙便仿佛排练好了一般,直接丢下了那个躺倒在地的同伴,撒腿就往里面跑。 李信则不紧不慢地跟在那帮家伙的后面,不多时就进到了一间巨大的仓库里面。 “鬼……鬼鬼哥!就是他……就是他把傻强给……” 然而不等那人把话说完,就狠狠地挨了一记耳光。 “他妈的!平时叫你们锻炼一个个推三阻四的,出了事就他妈知道鬼哥鬼哥地叫!烦死了!”狠狠地骂了一通自己手下的小弟之后,那人才转过头来打量起了李信。 与此同时,李信也在观察着他,只见那人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身材高大,浑身上下虽然还没有达到肌肉虬结的程度,但也能看得出来浑身充满了力量,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左脸颊上那条细细长长的伤疤,一脸的凶相,别说还真有点客家帮第一打仔的气势。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那个老鬼率先打破了沉默,“行啊,小子!胆子不小,敢打我老鬼的人,哪条道上的?” “恒社,郑大宝!” 此话一出,那个老鬼的眼睛就猛地缩了一下,“你是杜先生的人?难怪出手不凡,不知郑兄弟到我的底盘上来,有何贵干啊?” 不想李信却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打开了手中的皮箱,先是从里面拿出了三根金条,而后又拿出了一把手枪,一块儿拍在了那个老鬼的面前。 老鬼见状不禁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现如今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合作,把昨天被你设计送进北角警署的老赵大叔给保出来,那么事成之后这些金条就是你的;要么就继续与我为敌,那么这枪里的子弹就也是给你准备的。怎么选,随你!” 话音未落,不等那个鬼哥表态,便有一个小弟跳了出来指着李信的鼻子叫嚣道:“你他妈谁啊!敢这么跟我们鬼哥说话?搞清楚这里是香港,不是上海!你他妈敢在这开枪?” 面对那人的挑衅,李信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地那个鬼哥说道:“你们客家帮的小弟,都这么没规矩么?好!既然你们不教,那就由我来教好了!” 说着不等那个小弟有所反应,李信便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把那家伙的脑袋打开了花,溅了一身的血。 “不客气!” “你!”老实说那个老鬼怎么都没有想到,李信竟然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整个过程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为首的老鬼都是如此,更别说那些个小弟了,直接就被李信此举给吓傻了,有几个没出息的更是瘫坐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呕吐了起来。 紧接着更让众人毛骨悚然一幕便发生了,已经被溅得浑身是血的李信竟然冲着他们笑了起来,顿时便让在场众人看得脊背发凉,心惊胆战,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枪口便顶在了李信的后脑勺上。 “姓郑的,没想到吧?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就被你给吓住吗?笑话!那不过是演给你看的罢了!现在你的这条小命就在老子的手里,我劝你还是别耍花样,还给我两个选择,现在我也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地束手就擒,或许你还有命跟那个姓赵的老家伙在北角警署的班房里团聚;要么我现在就打死你,替傻强和阿豹报仇!” 不想即便已经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李信却依旧面不改色,慢悠悠地说道:“我发现你还真是天真,以为让人用枪指着我的头,就已经赢了么?” “不然呢?”然而就在那个老鬼十分得意的时候,却看到李信正不慌不忙地把手再次伸向了面前的手枪,于是便有些慌了神地大声喝道,“你……你要干什么?” 然而李信却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把手伸向了手枪,而就在这时,顶在李信脑袋上的那支枪也响了起来。 “砰!” “砰!” “咣当” “啊!!!!” 随着两声枪声接连响起,一具死尸便栽倒在地,整个仓库里则回荡着中枪之后的惨叫声,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中枪的并不是李信,而是老鬼! 原来就在身后的那人开枪的瞬间,李信便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猛地一缩身子,使得枪口直接冲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老鬼!而李信在躲过第一枪之后,便抄起了面前的手枪,抬手一枪了结了那人的性命。 稍微定了定神之后,李信便在众人犹如见鬼了一般的眼神注视下,缓步走到了中枪之后躺在沙发上不断呻吟的老鬼面前说道:“怎么样?现在你想清楚了吗?” “想……想清楚了!想清楚了!”已经流了不少血的老鬼连忙点头说道。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嘛!你早这么配合多好!就用不着吃这么多苦头了嘛!说罢,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这……这其实都是……” 或许是因为血流的太多,使得那个老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就在李信准备俯下身子靠近一点儿听他在说什么的时候,那老鬼便突然发难大吼一声“去死吧!”紧接着便将一把不知何时藏在身后的匕首狠狠地向李信刺了过去…… 第一百零四章 你是红党 “去死吧!” 随着那个老鬼的一声大吼,一把锋利的匕首便闪动着寒光向李信猛地刺了过来。 然而就在那老鬼以为自己已经得手,进而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狞笑的时候。却不想自己握着匕首的右手竟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动了起来,还被等他反应过来,那把匕首便已经深深地插在自己的大腿上了! 那老鬼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叫顿时响彻了整个仓库,而他那些小弟则一个个看得心惊胆战,竟无一人敢上前,全都眼睁睁地看着他疼得在地上打滚。 “嘁!就你这点能耐,还想暗算我郑大宝?”说着李信便上前一把将那把插在老鬼大腿上的匕首给抽了出来,“别说这匕首倒是挺锋利的!” 说着李信便猛地将那把匕首用力往下一插,几乎是紧贴着那老鬼的脸颊狠狠地插进了地面,可那个老鬼到底是客家帮的头号打仔,身处如此不利的状况之下非但没有服软,反倒发起狠来对手下的小弟说道:“你们几个王八蛋还愣在那做什么?抄家伙给我剁了他!用不着管我!” 然而还没等那些小弟有所动作,一个洪亮如钟一般的声音便陡然响了起来,“我看你们谁敢在动一下?” 话音未落,就见到一个五大三粗,膘肥体壮的壮汉带着一众拿着木棒砍刀手下迈步走了进来。 别看那壮汉长得忠厚老实,但做起事来却是心狠手辣,只见他来到近前不由分说便一脚踩在那个老鬼受伤的大腿上,恶狠狠地问道:“老鬼!认得你顾爷爷吗?” 直到这时,那老鬼才真有些乱了方寸,“顾?你……你是恒社的顾嘉棠!?” “你他妈的!”然而不等那老鬼把话说完,那顾嘉棠便直接给了他一巴掌,“爷爷的名号,也是你小子你能叫的?” 说完那顾嘉棠这才转过脸来对李信说道:“小子,挺带种的嘛!单枪匹马就敢独闯虎穴,是条汉子!” 李信则笑了笑,“顾大哥!这哪里是虎穴?分明就是个狗窝,你太抬举他们了!” 一句话,便引得顾嘉棠和他的一众手下哄堂大笑。 “说得好!大宝兄弟,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之前。 虽然李信在离开半岛酒店之后,便直奔北角的方向而去,但在过海之后却并没有直接前往阿添所说的公共码头,而是绕道找到了杜月笙在香港的住处。 “你是何人?”前来应门的老管家上下打量了李信一眼,然后才开口问道。 “青云帮帮主郑大宝,有要事求见杜先生,劳驾老伯代为通传一声。” 此话一出,那老管家先是一愣,随即又打量了李信几眼,然后才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时间不大,那老管家便回来了。 “请进来吧!” 于是李信便跟着那个老管家走了进去,一进到客厅,就看到主位上正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身形消瘦的男人。此人身穿一袭长衫,面色平和,乍一看就好像是个文人一般,只是那双仿佛能将人看透的眼睛无情地出卖了他之前的那些伪装,以至于李信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就是那个曾经叱咤上海滩的青帮大佬——杜月笙! “杜先生!”来到近前,李信一边向杜月笙拱了拱手,一边说道。 然而那杜月笙却先是仔细打量了李信一番,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沪上李家的大少爷,同时也是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科长李信,对不对?” 李信听了便不由得眉毛一皱,“杜先生何以如此肯定我的身份呢?” 杜月笙则淡笑了一声,“很简单,就因为你是用的是大宝的名号。大宝是我的人,你对大宝有恩,就是对我杜月笙有恩,其实早在他出事以前我就答应过他,如果有朝一日你求到我这,那么只要是不违背江湖道义和我的原则底线的事,我都会答应。我想你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个承诺吧?” 李信也不隐瞒,如实地点了点头,“正是!” 然而杜月笙听了却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大宝的家眷现在怎么样了?” “我在沪西办了一间养猪场,他们全家现在都在那里帮忙。”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杜月笙才微微点了点头,“这江湖啊,是最重情义的,而这情义又是什么呢?无非就是人、钱还有权!只要你人多,钱多,权力大,谁都会给你面子。然而这江湖也最讲实际,这人一旦要是不在了,情义也就不在了,人走茶凉的事我见过太多了。既然你已经替我妥善安置了大宝的家眷,那我也就应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说吧,你有何事相求?” 于是李信便将老赵大叔被老鬼和梁坤合谋陷害入狱的事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然而杜月笙听了却始终一言不发,良久才冷不防地突然冒出了一句,“你是红党?” 李信连忙当场矢口否认,“当然不是了!杜先生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只有红党才会在这买那么多的枪和子弹!而他们设下的这个陷阱绝就绝在抓人只不过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杜月笙的一番话顿时便让李信不由得神色一凛,“您的意思是说,他们抓老赵大叔实际上是为了将其作为诱饵?” “不错!” 听到这,李信便陷入了沉思,杜月笙的话让他不得不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很快,一个新的营救计划便慢慢在李信的脑海中成型了…… …… 时间回到现在。 顾嘉棠狠狠地踢了那个已经躺倒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老鬼一脚,恶狠狠地说道:“还没断气呢吧?听好了,你是自己乖乖地把你知道的通通都说出来,还是要我来帮你一把?” 说罢便又是一脚,顿时便将那老鬼踢得直哼哼,好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别踢了,我……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我都告诉你们。” 此话一出,李信和顾嘉棠便对视了一眼,后者随即便命手下将老鬼的那些手下赶出了仓库,于是偌大的仓库很快就只剩下李信和老鬼两个人了。 “好了,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说了吧?” “可……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能……能不能先给我叫……叫辆救护车,我可不想就……就这么死了。” “放心,我已经帮你做了紧急处理,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不过你要是再这么继续磨蹭下去的话,那可就说不准了。听好了,现在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要是敢有半点隐瞒,我保证你是绝对不会活着被抬上救护车的!听清楚了么?” 老鬼听了连忙点头。 “很好!那么第一个问题……” …… 上午十点,半岛酒店。 “少爷!”正在酒店大堂焦急地来回踱步的刘霄一见李信平安归来,便立刻激动地上前说道,“老天保佑,看到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李信则拍了拍刘霄的肩膀,“用不着那么紧张,我是去谈判又不是去拼命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对了,阿添呢?我不是让他在这等我么?” “那小子把你去找老鬼的消息告诉给我之后人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样啊……那田小姐呢?她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大概一个小时前回来的。” “嗯,我知道了。”说完李信便径直来到了田文静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等了好久,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田文静才拉开了房门。 “是你啊!有事么?” “我想让你跟我去一趟北角警署。” “去那干嘛?” “捞人!” 田文静听了不由得眉头一皱,“捞人?捞什么人?” “到了那你不就知道了吗?” “成!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 “不急,我们晚上再过去。” “知道了!”说完田文静便“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好家伙!这是在气我打扰她睡觉了么?真的是…… 尽管李信此刻很想跟田文静聊聊黑市上的那个跟她长得很像的那个女人,但是理智最终还是让他收回了准备再次敲门的手。 而就在这时,刘霄便快步走了过了对李信说道:“少爷,下面有个跟田小姐长得很像的女人找您。我已经将她带到3010号房了。” 说曹操,曹操到,想不到那个女人这么不禁念叨啊! 暗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之后,李信便来到3010号房间,一进门就看到昨天晚上接待了自己两次的那个女人正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等着自己。 “义安商会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这么快就有了消息,实在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小兄弟过奖了,我们义安商会一向最注重效率,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嘛!我这次来给你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李信想也不想地说道。 “老赵大叔虽然被关进了班房,但那个新来的探长却并没有为难他,也就是说他现在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听她这么一说,李信便安心了不少,“那坏消息呢?” “你委托我们暗杀的对象,今天一早就已经离开香港了。” “离开香港?消息可靠么?” “当然可靠了,那个人的真名是不是叫丁默邨?”见李信点头,那个女人便继续说道,“那不就结了?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可以到启德机场去查嘛!” 听到这,李信便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对她说道:“既如此,那你们就把精力都放在营救老赵大叔这个委托上来好了。不知你们已经有了具体的营救计划了么?” “我们已经买通了警署的狱卒,今天晚上八点到八点半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内,警署大牢是没有守卫的,我们准备在这个时间段实施营救。” “强行施救?” “是啊!有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了,万一人家早有准备,你们的人不就……” 然而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那个女人便摆了摆手,“放心!这也不是我们头一次从警署里面捞人了,早就已经熟门熟路了!用不着担心。” 眼见那个女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李信考虑再三才终于对她说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老赵大叔实际上是因为轻信了老鬼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才被他们抓到北角警署的。” “什么假消息?” “说他手上有一批汉阳造和大量的弹药想要尽快出手,老赵大叔不知是计,这才……” 话没说完,那个女人的脸色便已经变了数变,狐疑地看着李信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什么人也不是!不过我知道即便我这么说你也不会相信,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早就打算好了要将老赵大叔当作诱饵就好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个女人也皱着眉头思考了起来,好半晌才开口说道:“看来,救人的事得从长计议了。” “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去探监。” 此话一出,那个女人便忍不住笑出了声,“真亏你想得出来!你觉得那个探长会让你进去探监吗?” “他要是在的话,自然是不会让我进去了!不过……”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你们有办法买通狱卒,就没办法把那个家伙给支走吗?” “这个简单,可在那之后呢?” “在那之后,就得我亲自登场了,而你们的委托也就算是完成了,怎么样?” 李信的话让那个女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就这么简单?” “就怎么简单!” “好!那么时间不变,我们会想办法把那个家伙给支走,不过具体能支开多久,我可不敢保证。听到哨声,无论你此行的目的有没有达成,必须立刻离开牢房,没问题吧?” 第一百零五章 营救老赵 “没有问题!” “好,那我这就去安排,晚点给你消息。” 说完那个女人便起身离开了。 就在那女人离开后不久,刘霄便敲门走了进来,“少爷,阿添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女的,吵着要见您,您看……” 李信则点了点头,“带他们过来吧!” “是!” 时间不大,刘霄便带着阿添和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阿添,这位姑娘是?” “爷!她就是老赵达叔的女儿,听说你在想办法救人,说什么都要跟着我一块儿回来,我实在是拿她没办法,这才……” 然而不等阿添把话说完,李信就抬手打断了他,然后才转而看向了他身后的少女问道:“小姑娘,你是老赵大叔的女儿?” 那少女点了点头,“嗯,我叫赵莲。” 李信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他呢?” “是……是袁叔叔让我跟着他的。”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眉头一皱,这姑娘口中的袁叔叔,该不会就是那个袁政委吧? 想到这,李信便连忙继续追问道:“你的那个袁叔叔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给了我一封信,然后让我一路跟着这个小贼,把这封信交给一个姓李的公子。” “小贼?”李信听了忍不住看了阿添一眼,“这个称呼倒是挺别致的。” 话音未落,那个阿添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解释道:“我说妹子,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小贼!我是为了躲那些警察才翻墙跳进你们家院子的。” “都已经翻墙进院了,还说你不是贼?好人谁会怕警察啊?一看就是你心里有鬼,做贼心虚!” “嘁!躲警察就是心里有鬼啊?照你这么说,你爹还被警察抓了呢!难不成他也不是好人吗?” “你!”阿添不愧是常年混迹于黑市靠着一张嘴混饭吃的主,一句话就把那个赵莲给呛得不行,半天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好在李信及时开口,这才稍微缓解一下房间里的气氛,“我说都这时候了,你们两个就别在吵了,赵莲姑娘,你刚刚不是说你袁叔叔有信要交给我吗?信呢?”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赵莲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可找遍了所有的衣兜都没有找到,顿时便急得她泪眼汪汪,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而直到这时,一旁的阿添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一脸得意地在赵莲的眼前晃了晃。 那赵莲不看还好,一看到阿添手中的信封便立刻就火了,“好你个小贼!贼胆包天竟然敢偷我的信!快还给我!” 不想阿添却苦笑了一声,“我说你这姑娘可真会冤枉人,这封信明明是你坐过海的渡船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还好我眼疾手快,这才没让别人捡走,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偷的呢?” 赵莲显然是不会轻易相信阿添的“鬼话”,“哼!如果真是你捡到的,那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你当我傻啊?当时船上那么多人,万一你要是一激动说是我偷的,我不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吗?” “哼!反正我就知道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 “唉我说……” “好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一会!”被他们两个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李信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然后才拆开了信封,认真地看了起来。 跟自己预料的一样,这封信的确出自袁政委之手,信上除了感谢自己出手相助的话以外,还提出了一个十分详尽的营救计划!顿时便让李信看了之后产生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姑娘,为了营救你爹,你袁叔叔制定了一个计划,并且要你听我的命令行事,你可愿意?” 赵莲连忙点了点头,“愿意!只要能把我爹救出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撒泼,你会不会?” “撒……”赵莲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竟然会给自己一个这样的任务,于是便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然而一旁的阿添见状却很是不以为然,低着头不知道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不想李信却继续说道:“不会没关系,我让阿添教你!” “啊?爷,你让我教他?” 话音未落,李信便直接把脸往下一沉,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啊!有问题么?” “没……没问题!” “那就抓紧时间练,练好之后你们就去北角警署,能弄出多大动静就给我弄多大动静出来,影响越大越好,听明白了吗?” “明白!爷,您就瞧好吧!” …… 两人离开之后,李信才坐了下来,一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在脑中把截止到目前的消息的计划进行了整理和汇总。 不知过了多久,李信才终于回过神来,却惊讶地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于是李信便连忙起身找到了田文静,并把晚上的行动计划跟她说了一遍。 然而田文静听了之后却满脸诧异地说道:“等等,你刚刚今晚的行动,我们义安商会也有参与?” “是啊!说起来那个接待我的女人跟你长得还挺像的,该不会是你的姐妹吧?” 不想那田文静听了却冷笑了一声,“姐妹?呵!我可没有这样打着别人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的姐妹!” 此话一出,李信整个人都傻了,“你……你说什么?那个女人是骗子?” “我问你,他们是不是一见面就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义安商会的?” 李信连忙仔细回想了一下,别说当时的情景还真就像田文静所说的一样!如果他们真的是骗子的话,那自己岂不是跟自投罗网没什么两样了吗? 一想到这,李信便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大意,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啊! 田文静见状则连忙安慰道:“不过话说回来,阿信弟弟,也不怪你会着了她的道,因为她之前还真是义安商会的人。只是后来……然后就转投客家帮了。” “等等!你说她现在是客家帮的人?” “是啊!”田文静苦笑了一声,“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竟然背叛了组织转而投向了敌对帮派的怀抱。很讽刺,对吧?” 然而李信却根本就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因为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客家帮的人的话,那么自己想要暗杀丁默邨的意图岂不是…… 这还不算,李信还想到了令一个让他更加不寒而栗的推断:丁默邨……如果整件事都是他在幕后搞鬼呢? 这个想法一出,便一直萦绕在了李信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一旁的田文静很快就发现了李信有些不大对劲,于是连忙关切地问道:“阿信弟弟,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需要好好理顺一下思路。” “嗨呀!你自己一个人在那里闷头想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呀!还不如说出来,我好帮你参谋参谋啊!”说到这,田文静便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的话……” 然而不等田文静把话说完,李信就直接开口打断了她,“静姐,你多虑了。你是我姐的义妹,我对你自然是没有任何顾虑的。我只是在想,这一切是不是有人在暗处计划操控。” “你怀疑的那个人是谁?” “之前和军统站站长李惟棉合作图谋我那两箱药品的丁默邨!” 听李信这么一说,田文静便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说道:“如果这一切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全是他在暗处计划操控的话,那这个人也太恐怖了吧?” 不错!这个人的心机和谋略就是如此的恐怖,所以自己才会雇人杀他! 李信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却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田文静见状则安慰似的对李信说道:“其实这件事听起来复杂,实际上却很简单。我想他这么做无非就是盯上了老赵大叔手里的药品。所以我们只需要抢在他前面把药品运走,他的那些计划不就全落空了吗?” 田文静的话让李信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清醒了过来,“对呀!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就这么办好了!” 说着李信转身就向外跑,不想却被田文静给拦了下来,特意叮嘱了两句之后才放他离开。 而就在李信刚一会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电话的另一边便传来了那个女骗子的声音,“是我,我这边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行动。”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急着拆穿她,而是十分配合地说道:“嗯,那就按计划,八点钟准时行动好了。” “知道了,不过你别嫌我啰嗦,一旦听到哨声就立刻离开,不然你可就出不来了。” 还在演!这么喜欢演戏,不去拍电影还真是可惜了! 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之后,李信才开口说道:“放心,我可不想被那家伙给堵在牢房里。” 暂时稳住了那个女骗子之后,李信便找到了刘霄问道:“阿添和赵莲他们两个回来了吗?” “还没,不过我想应该快了吧!” 话音未落,就看到那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样?” 阿添则嘿嘿一笑,“嘿嘿嘿……爷,我就说这丫头根本就用不着我教吧?好家伙到了警署门口就闹开了,当班的那些警察没一个能降得住她,那看热闹的人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最后竟然连警司都惊动了!” 然而李信听了却并没有感到惊讶,因为这其实就是那个袁政委计划的一部分。 他在那封信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早在今天上午,他就通过秘密打入警察系统内部的同志跟香港东区的总警司泰勒见了一次面,见面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希望他对北角警署进行一次视察,但并不告知其视察的具体时间。 而正是因为收到了泰勒总警司即将过来视察的消息,北角警署的警司才会在赵莲跑到警署门口闹事的时候亲自出面解决。 只要他亲自出面,那么袁政委计划的第一步就算是成功了。 然而虽然计划的第一步进行得还算顺利,但是李信却并没有立刻执行计划的第二步,而是对赵莲问道:“赵莲姑娘,之前的任务你完成的很好,不过现在事情有变,我需要尽快跟你的那个袁叔叔见面,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可以!”赵莲听了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后却用手指了指一旁的阿添,“不过我只能带你一个人去,不能带其他人,尤其是这个小贼!” “你……” 阿添正要说什么,就被李信一把给按住了,只得强行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好!我答应你,你只带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 半小时后,李信便跟着那个赵莲来到了位于渣华道上的一家中药铺。 “袁叔!”一进门,赵莲便对着正在给客人抓药的袁政委喊了一声。 那袁政委听了就是一愣,“阿莲?你怎么来了?” “是我要她带我来的!袁掌柜,我这几天胃有些不舒服,能不能帮我抓几副药啊?” 眼见着有外人在场,李信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而那袁政委的反应也不慢,听了李信的话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自顾自地说道:“老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这药可不能随便乱吃,你先到里屋等一下,我给这位客官抓完药就去给你把把脉。” 此话一出,李信立刻心领神会,随即便迈步进了里屋。 时间不大,那个袁政委在抓完药之后便也这跟着走了进来。 “李公子,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一进门,袁政委便立刻急声问道。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说话,而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赵莲。 那袁政委也立刻会意,轻咳了一声对赵莲说道:“阿莲啊!我和李公子有要事相商,你到外面去帮我们把把风,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告诉我们,好么?” 第一百零六章 护送起航 “你这么急着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巧妙地把赵莲支走以后,那袁政委才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 李信则连忙点头,“不错!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问,希望你能如实相告。” “什么事?” “老赵大叔跟老鬼的交易,是你授意的么?” “不是,其实我们也是在你过来之前不久,才收到老鬼的手上有批军火急于出手的消息的。” 李信听了不禁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语道:“那就对了!” 然而这话却让那袁政委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对了?李公子你在说什么呀?” “我们上当了!袁政委,现在我可以百分百地肯定,他们的目标不是老赵大叔,而是那批药品!” 此话一出,那袁政委便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 尽管一开始那袁政委还觉得不大可能,但在听了李信对整件事的分析之后,便勉强相信了他的推断。毕竟这些药品关系到前线战士们的性命,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那你有什么想法?”沉默良久,那袁政委才终于开口问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办法让你带着那些药品尽快离开香港!” 然而话音未落,那袁政委便连连摇头,“不妥!老赵同志现在还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就这么丢下他不管呢?” “袁政委,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老赵大叔给救出来。你不是说前线的战士们还等着这些药品救命呢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预定的包机是在三天后,我现在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这个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预定的是中航的包机吧?”见那袁政委点头,李信便继续说道,“包机的事会帮你去跟他们谈,你只要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就好,没问题吧?” “放心,老赵出事以后,我就把那些药品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搞定包机,十分钟之内就能送进飞机的货箱。”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这才点了点头,“等我的消息。” 说完李信便转身离开了药铺,往酒店打了电话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启德机场。 很快,刘霄也拎着一只皮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少爷!” 然而李信却只是微微冲他点了点头,随即便一言不发地带着他来到了与机场只一墙之隔的中航办事处。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前台小姐一见李信进来便立刻主动问询道。 “是这样的,我的一个朋友在你们这预定了包机服务,时间是三天后,但是我们的计划有变,想改一下时间,不知可不可以?” “可否让我看一下您的包机凭证?” “可以!”说着李信便将临行前袁政委交给自己的包机凭证拿了出来,递给了那个前台小姐。 “凭证没有问题。”那前台小姐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才开口说道,“不过很抱歉,先生。您的包机预定已经提上了日程,按照规定是不能改期的。” 尽管遭到了拒绝,但李信却依旧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权限,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好了,你帮我把分管包机业务的曹经理给我叫来,我直接跟他谈。” 那前台小姐也是个有眼色的人,自然很容易从李信进来之后的举手投足看此人的不一般,于是便二话不说就拿起了面前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时间不大,一个穿着深灰色西服,头上微微有些谢顶的胖子便从楼上走了下来。 “阿珍,你刚刚在电话里说是谁在找我?” 然而话音未落,还不等那个叫阿珍的前台小姐开口,李信就抢在她的前面对那人说道:“是我。” “你?”那曹经理先是上下打量了李信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阿珍,见她点头才皱着眉头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想李信听了却笑了笑,“曹经理,这可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些事我想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去说比较好,你说呢?” 尽管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那个曹经理却还是点了点头,对他说道:“那就跟我来吧!” 说完便带着两人来到了二楼的会客室。 “不知公子怎么称呼?”那曹经理果然很老练,一眼就看出了李信和刘霄的主从关系,于是在双方坐落之后便直接对李信问道。 “我姓郑。” “原来是郑公子,失敬失敬!不知郑公子找我有何贵干啊?” 李信则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请曹经理帮忙将我之前预定的包机改下期。” 说完李信便不等那曹经理开口,主动拿出了那张包机凭证,放在了他的面前。 那曹经理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才开口问道:“你想改到什么时候啊?” “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晚上!” 话音未落,那曹经理便忍不住笑出了声,“今天晚上?我说郑公子,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此话一出,那曹经理不禁耸了耸肩,“那我可就爱莫能助了。您的包机预定已经提上了日程,按照规定如无特殊情况是不能改期的。” 尽管这个曹经理的话术跟之前那个前台的阿珍差不多,但是李信却敏锐地听出了两句话的区别,于是便连忙对他说道:“我知道你们公司有规定,不过我现在的情况的确是有些特殊,还请曹经理能够通融通融!” 然而那曹经理却依旧没有松口,“通融?怎么通融?郑公子,这事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你也知道我们的包机业务有多火,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能预定到三天后的包机,肯定也花了不少钱吧?老实说这就已经够快的了,退一步将,就算我能帮你安排今天晚上的包机,这机组人员的调配,飞机的维护保养什么的可是一大笔的开销啊!” 听到这,李信就已经知道这事有门了,于是便飞快地给一旁的刘霄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从皮箱里拿出两根金条放在了那曹经理的面前。 “郑公子,这……这怎么话说的,您这是干嘛呀?” “曹经理,您刚刚不是说了,这机组人员的调配和飞机的维护保养什么的都是需要花钱的吗?我总不能让曹经理你自掏腰包不是?这些就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包机的事还请曹经理多多费心了。” “这个……”那曹经理先是拢了拢自己头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随后才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最快也得等到明天凌晨,这是我最大的权限了。” “可以!可是凌晨的时候机场应该还不让进吧?” “没关系,你直接到这来就可以了,我们这有个后门,出去之后就是机场跑道,到时候我会让机长把飞机停在二号跑道,你们到了直接登机就可以了。” …… “刚刚曹经理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吧?”两人刚从办事处出来,李信便对刘霄说道。 “都记住了。” 李信听了微微点头,随即便将那张包机凭证交给了他,“这个你拿着,回去准备妥当之后就去渣华道的袁记药铺去找袁掌柜,四点钟准时到这跟我汇合。” “知道了,那少爷您这是要……” “我还有场戏要演,记得路上多长个心眼。”说到这李信先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左右,随即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到了重庆以后……” 听到这,刘霄连忙点头,“放心吧,少爷!我都记住了。” “好!那你就先回去准备吧!” “是!” 然而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个壮汉便推开了中航办事处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么?”前台的阿珍一见到那个壮汉便被那人一脸的凶相给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问你,刚刚离开的那两个家伙进来都做了什么?” “对不起,先……先生,我真……真的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两个家伙啊?” “哼!”这话才刚一说出口,那壮汉便猛地一拍阿珍面前的台子,随即便露出了手臂上的纹身,恶狠狠地说道,“看清楚了,爷爷我可是客家帮的,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少他妈跟我耍花样,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说!那两个家伙进来都做了什么?” 不想话音未落,一个李信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哟!这位大哥,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啊?你昨天不是还说自己是义安商会的么?怎么又改投客家帮啦?这换主子的速度恐怕连吕布都要为之汗颜了吧!” “你……你怎么会……,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那壮汉显然没有预料到李信竟然去而复返,以至于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而李信却只是笑着反问道:“知道什么?” “自然是我们假冒义安商会的事了!” 也不知道这个壮汉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就这么当着李信的面把实话给说了出来,搞得李信都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便立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你别说,在这之前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既然你自己都已经承认了,那我就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 不想那壮汉听了却把嘴一撇,“怎么着,你想动手?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那小身板还是省省吧!不过反正你早晚要死,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去死吧!”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便猛地打向了李信的面门。那气势汹汹的样子顿时就把一旁的阿珍给吓得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下去了。 只一拳,就能看出那个壮汉并不是妄自托大,而是真有本事在身的。而且从凌厉的拳风判断,即便是李信也没有足够的把握正面硬抗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当然,李信也还没有傻到跟他硬拼,而是在那一拳快要打到自己的时候猛地往旁边一闪,随即两只手抱住了那只粗壮的手臂猛地一发力,竟直接将那壮汉仰面朝天地摔在了地板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这一摔可够重的,差点没把那壮汉给当场摔得背过气去,而就在他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气给倒上来的时候,一支手枪便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别动啊!万一走了火可不赖我啊!” 不想那壮汉却还在死撑,“如果你不怕跟那个姓赵的一样蹲班房的话,那就开枪好了!”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不敢开枪吧?” “那你倒是开啊!” 然而面对那壮汉的叫嚣,李信却并没有继续跟他废话,而是转头看向了那个依旧用手捂着脸,却还忍不住透过指缝偷看的阿珍,“小姐,刚刚是他先动的手,没错吧?” 阿珍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会突然跟自己说话,顿时便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但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 可就在下一瞬,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便出现了,李信竟然二话不说直接照着那壮汉的肩膀就是一枪,顿时血光飞溅,刚刚还嘴硬的壮汉便立刻蜷缩成了一团,一边哀嚎一边在地上不停地打起滚来。 “怎么样?现在清醒一点儿了吧?” “你……你别太……太得意!就……就算是我……先动的手,你要是开枪杀……杀我,也……也是要蹲班房的!警署里我……我们有的是人!只要你……被抓紧去,雅姐就有一……一百种办法让你死在里面,替我报……报仇!” “雅姐?你说的是那个跟你一块儿打着义安商会的旗号骗人的那个女的么?放心,她那笔账我记着呢!早晚会跟她算清楚的。至于你嘛……” 与此同时,办事处的大楼外面。 两个正在巡逻的警员在听到枪声之后便立刻赶了过来,可还没等他们来到近前就被一伙人给拦了下来,二话不说直接递上了几块大洋,而那两个警员也很识趣,收到大洋之后先是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很有默契地转身离开了。 打发走了那两个警员之后,为首那人便大手一挥,随即便带着人直接冲了进去…… 第一百零七章 深入虎穴 “你……你是……顾嘉棠?!你怎么?” 原本还因为救兵到了的壮汉阿彪怎么也没有想到,闯进来的并不是听到枪声赶过来的巡警,而是顾嘉棠和他的手下,顿时便犹如见了鬼一般地说道。 而顾嘉棠则冷哼了一声,“我道是谁那么不开眼,连我们恒社的兄弟都敢骗!闹了半天原来是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恒……恒社?我……我说顾老哥,这其中一……一定是有什……什么误会!”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便直接拆起台来,“误会?不对吧!你刚刚不是还说有一百种方法弄死我么?怎么这会儿有成了误会了?” “你……我不是……我……” “够了!我现在可不想听你的解释,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慢慢说吧!”说着顾嘉棠大手一挥,对手下说道,“把人带走!” 此话一出,顾嘉棠的那些手下便立刻应了一声,随即便有两个身强力壮的上来直接把那个壮汉阿彪从地上架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架了出去直接塞进了一辆停在街对面的轿车拉走了…… 尽管解决了那个阿彪,但是李信的内心却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从刚刚那个阿彪说的话中就不难看出,那个丁默邨要的不光是那些药品,还有自己的小命。 好啊!既然你想斗,那咱们就好好斗上一斗好了! 当李信赶回半岛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那个阿添却依旧在酒店大堂等李信回来。 “爷!您回来啦!看到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做任何的回应,而是一言不发地将他带到了酒店的3010号房间。 “阿添,你昨天带我去找的那些人到底靠不靠谱呀?这都过了整整一天了怎么还没消息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阿添便很是不敢相信地回道:“不会吧?雅姐他们虽然经常借用义安商会的名气接受委托,可是向来都是极其看重效率的,这么久还没有消息,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了,要不我去帮您打听……” 然而不等阿添把话说完,李信就抬手打断了他,“等等,你刚刚说他们经常借用义安商会的名气?” “是啊!”此话一出,阿添便直接脱口而出道,“毕竟义安商会的名气大招牌硬嘛!” “好啊!你小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把我往骗子那领,说!你到底有何居心?” 眼见着李信发火,阿添连忙解释道:“爷!您别生气。其实雅姐和彪哥原来的确是义安商会的,所以严格来说他们也不算是骗子。” “真的?” “当然是真的,黑市上的人都知道。那个雅姐全名叫田文雅,在义安商会里那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有智谋有手段,还深谙谈判之道,基本上义安商会大半的麻烦都是由她出面给解决的。” 听到这,李信倒是有些不明白了,“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人物,义安商会应该极力拉拢才是,怎么还会让她离开呢?” “还不是因为在竞选中输给了她姐,没选上白纸扇嘛!” “白纸扇?”李信故意装出了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问道。 “哦,就是军师,也就是一个社团内部众多智囊的头头。要知道雅姐的性子一向都是心高气傲,即便是输给了自己的姐姐也是没办法接受的,于是一气之下就离开了义安商会,改投客家帮门下了。” 听到这,李信才终于稍微放下心来,经过了刚才那一番试探和观察,基本上可以排除阿添跟雅姐他们合伙给自己下套的嫌疑了,于是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不用问李信就知道一定是那个田文雅打来的。 “喂?是雅姐吧?”电话刚一接通,李信就直接先发制人地问道。 而电话另一边的田文雅明显吃了一惊,愣了好久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现如今这世道只要肯花钱,什么消息买不到啊!你说对吧?” “这话倒是没错!” “不过雅姐,咱们的计划不已经制定好了么?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有没有见过阿彪?” “阿彪?就是那个给你看门的汉子吧?没见过,他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整天都没看到他的人影,八成又是到哪去赌了吧!” “这样啊……”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那……今天晚上的计划应该不会受什么影响吧?” “那倒不会,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既然你没见过他,那我就先挂了。” 说完便不等李信的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就在这时,阿添便立刻凑了过来,“爷!您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计划,算我一个呗?” 李信则挥了挥手,“去去去,少在这给我添乱,你先把我刚刚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妥再说吧!” 然而话音未落,田文静便敲门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一进门,田文静就用手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对李信说道。 李信也没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嘱咐了阿添几句,然后又一口气给了他五十块大洋之后,便跟着田文静一块儿离开了半岛酒店。 十分钟后,跨海渡轮上。 “静姐,如果你那个妹妹要杀我,你会怎么办?”李信扒着栏杆看着漆黑如墨的海面看似漫不经心地对田文静说道。 “她为什么要杀你啊?”田文静显然没有想到李信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下意识地反问道。 “你先别管为什么,我是说如果她要杀我,你会怎么办?” “那还用问,自然是会阻止她了!” “虽然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已经暗示过她了,可如果到时候她依旧执迷不悟还不听你的劝阻,执意要杀我呢?你帮谁?” “自然是帮你!”说到这,田文静故意顿了顿,随后便猛地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伤了她,我也会绝对不会饶你!” 听到这,李信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良久才向田文静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承诺什么一般地对她说道:“我知道了。” 距离八点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李信和田文静两人便来到了北角警署的后门。 时间一到,原本守在后门的那两个守卫便果真如计划中的那样离开了原本的岗位。 李信和田文静两人先是对视了一眼,随即便以最快的速度从后门潜了进去,穿过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后院之后顺利地来到了警署的地下牢房。 别说为了给李信下套,那田文雅和梁坤两人还真是下足了功夫,就连牢房里的狱警此刻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便让两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的老赵大叔。 “老赵大叔!” 尽管李信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让原本还躺在稻草堆上睡觉的老赵大叔立刻睁开了眼睛。 “李公子?!你怎么来了?”老赵大叔努力地爬了起来,不敢相信地问道。 “自然是要就你出去啊!” 不想那老赵大叔却连连摇头,“不行!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就是个圈套!他们抓我就是为了引你们上钩的!我可不想连累你们,你们还是赶快走吧!” “听我说,老赵大叔,我们可不是来劫狱的,你看……”说着李信指了指一旁的田文静,“这位是义安商会的白纸扇,田文静田小姐,同时还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律师,我相信她一定会帮你脱罪的。” “义安商会的白纸扇?这么说你就是阿雅的……” “不错,我就是阿雅的姐姐。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赵大叔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昨晚的事,完完整整地跟我说一遍,千万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听田文静这么一说,老赵大叔便连忙点了点头,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后便向她讲述了起来…… 然而就在老赵大叔刚刚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之后,一声尖锐的哨声便响了起来,紧接着还没等两人有所动作,一众警员便直接冲了进来将两人堵了个正着,为首的非是旁人,赫然便是上海警备处行动队的前任队长梁坤! 而就在那梁坤还以为这次抓到了一条大鱼的时候,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好久不见了,梁队长,想不到会在这遇到你,还记得我么?” 哪怕是只听声音,那梁坤都听得出来说话的是谁,顿时便直接愣在了当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说道:“怎……怎么是你?你不是应该在上海么,怎么跑到这来了?” 李信则不慌不忙地笑着说道:“问得好!你说我为什么跑到这来了?” 这下可把那梁坤给问得有些含糊了,难不成他也跟自己一样跑到香港来避难的?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难道说…… 短短一瞬,梁坤的脑子里便一下子涌现了无数个念头,顿时就把他原本的计划搅得七零八落,彻底打乱了。 而李信则继续趁热打铁,“老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叙叙旧,如何?” …… 几分钟后,梁坤的办公室。 两人相视而坐了许久,梁坤才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了,李科长。” “是啊,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不过你的通缉令可还在布告栏上贴着呢!” 此话一出,梁坤便忍不住眯了眯眼,“这么说,李科长是想抓我回去?” “不!当然不是了,至少现在我还没有那样的想法。不过要是你们警司知道你现在正在被通缉的话,恐怕会给你带来不小的困扰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拜托,你觉得我会那么愚蠢么?再怎么说你也是探长,你们警司就算是为了维护警队的形象也是不会相信我的话的,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嘛!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傻乎乎地被人拿来当枪使,所以才故意跑到这来赴你设下的鸿门宴的!” 此话一出,那梁坤先是一愣,随即便释然了,“也对!别人我不知道,但如果是你,能看出这是个陷阱也并不奇怪。可是你刚刚为什么要说我被人拿来当枪使了呢?”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伙同老鬼给老赵大叔下套,说他买卖军火呢?” 不想那梁坤却笑了笑,“我抓他可不是因为他买卖军火,而是因为他是红党!” 此话一出,李信便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地说道:“我没听错吧?他是红党?那我岂不成了通红分子了么?” “哼!你以为呢!实话告诉你吧!早在华懋饭店的时候我就怀疑你有问题了!要不是……” 话音未落,李信便眉毛一挑,“要不是什么?” “要不是老师说要再仔细观察考验你一段时间,我早就派人把你严密监视起来了。” 不想李信听了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倒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想问题太过简单了,你知道处长为什么心里对我有所怀疑,却迟迟不采取任何行动吗?” “为什么?” “你想啊!如果我没有问题的话,那他这么做就会给我营造出一种很是信任我的感觉,而如我真的有问题的话,那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啊!你说对不对?” 你别说,李信这一番话让那梁坤听了还真觉得挺有道理,仔细想想,自己这个老师还真就是特别喜欢给自己留后路,这样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对于这个梁坤,两人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李信却还是比较了解他的,自然不会给他充裕的思考时间,见他有所迟疑便立刻趁热打铁地说道:“所以,咱们现在不聊红党的事,就说你这次的计划,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给你出谋划策了呢?” “这个……” 然而就在梁坤不知该不该说的时候,李信便直接脱口而出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丁默邨在背后搞的鬼,对吧?” 第一百零八章 棋逢对手 “丁?我不认识什么丁默邨,这都是你无端猜想出来的吧?” “你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反正也没什么区别,我就想知道你接下来想怎么办,把我也关起来?” “不然呢?” 不想李信却丝毫没有半点胆怯,“那你就试试看好了!别说我没有通红,即便你真的想要诬告我,我也有大把的钞票请大律师帮我,我想你根本关不了我!” “哼!怎么,有钱就了不起吗?” “不好意思,有钱真的很了不起,不过我想你很难明白那种感觉。所以我劝你还是尽快认清现实的好。” “哦?”梁坤听了不禁眉毛一挑,“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做才是认清现实啊?” “简单,跟我合作!” “合作?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李信则笑了笑,“因为我将给你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此话一出,那梁坤便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而李信也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不知过了多久梁坤才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话音未落,李信就笑着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几句。 然而那梁坤不听还好,听了李信的话后脸上便有些难掩内心的激动,同时又有些不敢相信地确认道:“此话当真?” “当然!我一向都是说到做到。” 听到这,梁坤便索性把心一横,“好!那我就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是能够兑现的话,我就按照正常的程序对其提起诉讼,至于能不能脱罪,可就得看你请的律师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便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怎么样?那家伙没有为难你吧?”等在外面的田文静一见李信出来便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 李信则笑着摇了摇头,并在回酒店的路上把自己给梁坤开出的条件和两人的约定统统告诉了她。 一路无话,等两人回到半岛酒店,夜已经很深了。 然而就在两人各自回房准备休息的时候,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3010号房间的门口。 只见那人先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撬开了门锁,随即便掏出了一根迷香,点燃之后悄悄地丢进了房间,耐心地等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之后,便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闻了一下,然后才蹑手蹑脚地潜入了3010号房间。 可那人刚一进来,短时便有些傻眼,之间偌大的房间里竟然空无一人,别说是李信了,连只苍蝇的影子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却突然亮了起来,那人这才发现李信竟然是从外面走进来的,而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即便身处满是迷香的房间,李信却仿佛丝毫没有收到迷香的影响一般,神色如常。 “雅姐,枉我那么相信你,原来你这么想要我死啊?而且连迷香都用上了,还是挺谨慎的嘛!不过,我比你更谨慎,因为这个房间就是给你这样居心不良的人设下的障眼法!” 那田文雅显然没有李信会有此一招,再加上以往屡试不爽的迭迷香竟然在他的身上失了效,顿时便让她不敢相信地说道:“这迭迷香的药力连大象都招架不住,你怎么会没事?” “这个嘛……我想应该是它的功劳吧!”说着李信便犹如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只跟田文雅刚刚手上差不多一样的瓷瓶冲着她晃了晃。 不想那田文雅一看到那只瓷瓶,便立刻激动地问道:“你这个瓶子是哪里来的?” “很眼熟,对吧?我想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我是从哪得到这个瓶子的吧?” 话音未落,田文雅便猛地把脸往下一沉,“你把她怎么了?” “你说谁啊?” “少在这装糊涂了!说!你把我姐怎么了?”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说道:“你说那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小姐啊!她很好,不过要是明天一早见不到我的话,可就不好说了!哦对了,顺便再说一句,那个阿彪我已经帮你找着了,也在我的手上,即便如此,你还坚持要杀我么?” “你!卑鄙!” “是吗?我倒是觉得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你可再合适不过了,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跟我玩阴的,你还差得远呢!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乖乖地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这样你姐和你那个愚蠢的手下或许还能够活命;要么就让我亲自动手把你知道的一点一点地挖出来,不过这样的话那两个可就……” 话音未落,那田文雅便突然暴起向李信扑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了李信的脖子上,破有些得意地说道:“看来是我看走了眼,想不到你的身手竟如此不济,我现在就告诉你,想活命就乖乖地把人给我放了,听见没有?不然我手上的家伙可不长眼!” 然而李信此刻即便已经刀架脖子,但却依旧神色如常,异常淡定地说道:“按说你要救你那个愚蠢的手下我倒是可以理解,可是你不是因为竞选白纸扇的事跟你姐闹翻了么?怎么还……” “我们姐妹俩的事,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管!”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就被田文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而直到这时,李信才微微点头,对她说道:“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杀我?” “有人花重金买你的项上人头。” 听到有人要杀自己,李信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笑出了声来,“是吗?那我倒是很想知道,那人打算出多少钱啊?” 田文雅则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道:“两根金条!” 不想李信听了却噗嗤一笑,“区区两根金条就让你们如此卖命,你那个雇主还真会算计啊!顺带一提,你知道我这颗脑袋曾经有人出价十万大洋吗?” “十……十万?”要知道这十万大洋对田文雅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了,于是便一脸震惊地说道,“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让她倍感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这个问题还是由我来回答吧!他就是在暗中协助张老摆脱日本人的监视软禁,进而安全离开上海的那个人。” 眼看着姐姐突然出现在自己们面前,田文雅便立刻惊讶得长大了嘴巴,“姐?你不是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不等那田文静开口,李信便抢先说道:“这话应该由我来问吧?根据我的观察,你们两个的关系应该并没有如传闻那般因为竞选白纸扇而破裂吧?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义安商会故意安插到客家帮的卧底,对不对?” 此话一出,田文雅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态,倒是田文静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正是我们帮主下的一步大棋,为的就是一举扫平客家帮在公共码头上的势力。” “姐,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啊?”田文静这么一说,那田文雅便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自然是因为他值得信任啊!毕竟他可是蓉姐的亲弟弟啊!” 听到这,那田文雅便再也无法淡定了,一脸错愕地看着李信说道:“姐,我没听错吧?他……他是蓉姐的亲弟弟?这……” 其实不光是那个田文雅,就连李信在听了田文静的话后都有些难以置信,想不到即便到了香港,自己的姐姐也在无形之中庇佑着自己。 而就在李信还在那感慨姐姐的影响力的时候,田文雅便已经放下了那把锋利的匕首,满怀歉意地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了小兄弟,都怪我没有调查仔细,以致竟险些酿成大祸,还请接受我最诚挚的道歉。” 然而李信听了却摆了摆手,“道歉就不必了,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很想知道,如果静姐没有及时出现,又或者我们之间没有我姐的那层关系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那田文雅的回答也很干脆,“一个字,杀!” “是么?这个回答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没办法,既然身为卧底,如果我自己都没办法全身心的投入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的话,又怎么能让别人相信呢?” 听她这么一说,李信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笑了起来,“看来雅姐你还真挺有做卧底的潜质啊!窝在黑市上做杀人的买卖实在是太过屈才了,不如这样,我帮你扫平客家帮在公共码头上的势力,你到上海来帮我,怎么样?相信我,那里才是你崭露头角的舞台。” “我说阿信弟弟,你这当着我的面挖人,可太不厚道了吧?” 李信则一脸无辜地说道:“我这纯属惜才,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然而话音未落,一旁的田文雅便几乎脱口而出地说道:“为什么算了?这么好的提议哪能就这么算了?我愿意去!” 田文静听了虽然有些意外,但却并没有表示反对,而是选择尊重了自己妹妹的决定。 “既如此,那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雅姐,你老实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那个丁默邨在背后搞的鬼?”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立刻便安静了下来,就连空气也仿佛凝固起来了一般,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良久,田文雅才微微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他!” “果然是他!看来这次得好好跟他较量较量了。” 然而此话一出,田文雅却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李信便忍不住问道:“雅姐,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好了。” “那个……阿信弟弟,我实在是不想打消你的积极性,但是……”说到这田文雅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之前我虽然骗了你,但是给你的消息却都是真的。” “这么说,离境记录什么的都是真实的了?” “是的,那个丁默邨恐怕早已经离开香港了。” 不想李信听了却微微一笑,“那我就更加确定,他现在正躲在某个暗处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了。”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有什么依据吗?” “直觉!直觉告诉我,我的手上有他最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敢肯定,他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离开香港的!” “什么东西?”田文静和田文雅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然而李信这个时候却卖起了关子,“保密!我敢肯定,我们之间的较量很快就会分出胜负。不过在那之前,可还有不少事要做呢!” …… 半小时后,维多利亚港区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昏暗的灯光下,李信在仓库前慢悠悠地来回踱着步子,而老胡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便走来了一伙人,而为首的赫然便是阿添,跟在后面的则是齐掌柜和珍宝斋里的伙计。 “爷!按照您的吩咐,我把齐掌柜给您叫来了!” 李信先是满意地冲着阿添点了点头,随即便对随后而来的齐掌柜抱了抱拳,“对不住了,齐掌柜,让你大老远地亲自跑一趟。” 齐掌柜则摆了摆手,“无妨,只要能收到好东西,跑再远的路也值啊!” “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始?” “好!” 话音未落,李信便招呼齐掌柜带来的那些伙计打开了仓库的大门,而当众人看到满满一仓库的宝贝的时候,别说是那些伙计了,就连见过大世面的齐掌柜都忍不住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而老胡则先是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个箱子,随即便如数家珍地说道:“这里面有端砚四方,宋砚两方,玉磬三架,古剑一把,小自鸣钟一座,洋表七块,玉马两匹,白玉观音一尊……” 那齐掌柜越听越是震惊,单就这一个箱子里的东西,自己店里的现洋都是不够付的,更别说后面还有十几个跟它同等规格的箱子了,于是考虑再三之后,齐掌柜便偷偷将李信拉到了一遍压低了声音交涉了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侧面交锋 “小兄弟,这么多的宝贝,小店……小店是在是吃不下啊!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带一箱回去,相信这一箱的宝贝绝对能引来不少的买家,而且那样的话,你剩下的那些宝贝也能卖上更好的价钱,怎么样?” “这个嘛……你等一下。” 说着李信便走到了老胡的身边,轻声对他耳语了几句,然后两人便一块儿走了回来。 “齐掌柜,你说的那个情况我理解,但是……” “小兄弟,我知道你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批宝贝的安全问题,这很正常!不过实不相瞒,犬子就在出入口管理处任职,并且由于汉密尔顿监督的身体原因,现如今的管理处的事务基本上都是由他这个助理监督代为负责的,所以安全问题你大可不必担心。”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虽然稍微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释然了。 怪不得那个齐掌柜能在黑市上混得风生水起,毫无顾忌地做着收赃销赃的买卖,闹了半天自己的儿子就是他最大的保护伞啊! 想到这,李信便很是干脆地点了点头,“既然齐掌柜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那就照你说的办吧!不过我这种事还是宜早不宜晚,时间久了难免夜长梦多啊!” “小兄弟放心,齐某人心里有数。”说到这,那齐掌柜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瞧我这记性,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真是太失礼了。” 李信则笑了笑,“齐掌柜不必如此,按理说我这个做晚辈的应该主动自报家门才是,应该是我失礼才对。” 说着李信清了清嗓,十分郑重地自我介绍道:“晚辈姓郑,郑大宝。” “原来是大宝兄弟,鄙人齐明成。” 说罢两人便握了握手,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经过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对箱子里的那些宝贝进行估价点算之后,齐掌柜才命伙计将带来的两万块现大洋统统留下,又打了一张一千多块大洋的欠条,便带着满满一大箱的宝贝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搞定了这件事以后,李信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批药品的身上,至于那些变卖得来的银钱,则一股脑地交给了老胡来保管,这是临行前自己跟苏正飞定下的约定。 从港区回到酒店之后,李信便看了看表,距离约定好的碰头时间大约还有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自己和那个丁默邨谁会笑到最后,全看这最后两个小时的时间了。 而与此同时,北角渣华道上的袁记药铺里却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阿亮,几点钟了?” 眼见着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刘霄便忍不住打破了之前的沉默,对身边的一个伙计说道。 那个伙计听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回掌柜的话,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嗯,还有半个钟头,弟兄们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全都准备好了!” 听到这,刘霄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陡然响了起来,这便让所有人的神经一下子全都紧绷了起来。 袁政委见状连忙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则整了整衣衫,壮着胆子走到门口问道:“谁啊?” “是我阿添,我是来送口信给刘霄刘掌柜的。” 此话一出,袁政委连忙询问似的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刘霄,见后者点头才打开了药铺的大门,让阿添进来。 “快说!少爷让带的什么口信?”一见到阿添,刘霄便立刻把他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急声问道。 阿添也先很是谨慎看了一眼左右,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刘霄说道:“计划有变,少爷让你们改走公共码头,从那里搭乘渡船过海。上岸后再直奔启德机场。” …… “公共码头?那不是客家帮老鬼的底盘么?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我们从那上船的。”听了刘霄转述的口信之后,袁政委便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 “可以啊,大叔!你连这个都知道,我看你也挺眼熟的,没少去黑市吧?” 此话一出,那袁政委也笑着说道:“你就是黑市上的那个话痨阿添吧?其实你刚一进来我就认出你来了,怎么今天没去黑市,反倒跑去给人当传声筒了?” 阿添听了则嘿嘿一笑,“大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从明儿个起,我就要去比尔斯珠宝店去做学徒了!” “那倒不错,总比成天混在那种地方要强得多了。不过……你们少爷真的要我们走公共码头?” “是啊!不过大叔你放心,那里已经不是老鬼的地盘了,到了那自会有人接应我们的。” 话音未落,一旁的刘霄便继续说道:“少爷让我们提前动身,要我看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 时间不大,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药铺,直奔公共码头的方向而去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距离药铺不远的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便窜出了两个黑影,其中一个二话不说就沿着刘霄和袁政委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而另一个则向着众人原本计划前往的那个码头的方向去了……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公共码头,而进到码头区域之后虽然没有遭到任何的阻拦,但一路上却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和血迹,很明显这里此前刚刚发生过一场十分激烈的械斗。 当然仅凭这些是无法确定是哪一方获得了胜利的,于是众人便怀着忐忑的心情,慢慢地向码头行进。 突然,眼尖的袁政委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伙人正在向这边走来,便立刻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便一下子紧张起来。 眨眼的功夫,那伙人便来到了近前。 “是袁先生吗?”为首那人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众人,随即便冲着走在最前面的袁政委拱了拱手问道。 见来人没有恶意,袁政委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后便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们已经在这等候你们多时了,渡船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快快随我上船吧!” 说完那人便让跟在后面的手下将袁政委和刘霄等人一路护送上了渡船。 “对了,这位小哥,没请教?”直到众人都安全地登上了渡船,即将拔锚起航的时候,众人的心才稍微踏实了一些,而袁政委这才想起询问为首那人的姓名。 可话音未落,一群手拿钢管和砍刀的家伙便疯狂喊叫着不顾一切地向这边冲了过来。 “快!起锚!”说完那人便一把将袁政委推上了渡船,随即便招呼手下拿起家伙就跟那伙人交上了手,整个码头上立刻就陷入了混乱。 随着渡船与码头的距离越来越远,码头上的喊叫和砍杀声也渐渐听不到了,耳边只能听到渡船的发动机以及海水击打在船身上面的声音,但众人的心里却因为刚刚那一幕久久不能平静。 而与此同时,李信则坐在九龙城轮渡码头边上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吃着酒菜,对面坐着的则是杜月笙最得力的手下顾嘉棠。 “大宝兄弟,算算时间,你的人应该已经上船了吧?”顾嘉棠一边吃一边对李信说道。 不想话音未落,就有一个手下一路小跑地跑到二人面前报告道:“顾爷!发现一小股拿着砍刀钢管的家伙正在快速向这边赶来,已经给阿茶他们交上手了。” 听到这,顾嘉棠便站起身来对李信说道:“大宝兄弟稍候,我去去就来!” 说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即便带着那个报事的手下快步向事发地点走去。 李信则始终一言不发,虽然看上去十分的淡定,但大脑却在极速地运转,预测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的光景,田文静便走了过来。 “刚刚接到梁探长的电话,西九龙警署将会在半小时后封锁启德机场。” 封锁机场?这么看来,之前的那些安排部署都是烟雾弹,实际上就是为了给封锁机场争取时间的,也就是说,这应该就是那个丁默邨最后的杀招了。 可即便想通了此节,却还有一个让李信十分在意的点,那就是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一刻,半小时后也就是三点三刻,这也太接近自己跟刘霄约定好的碰面时间了,是巧合?还是自己这边出了内鬼呢? 还好自己让他们提前半个小时出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正想着,李信就借助着码头上的灯光看到了一个黑点正一点一点地变大,不用问就知道那一定是袁政委和刘霄他们乘坐的渡船了。 又过了十分钟,渡船终于顺利地靠岸了。 众人刚一上岸,就在李信的催促下马不停蹄地向着启德机场的方向急速行进,终于赶在西九龙警署的警员封锁机场之前抵达了与机场仅一墙之隔的中行办事处。 早就等在那里的曹经理一见到李信,心里这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连忙打开办事处的大门,让众人借由后门直接上了机场跑道。 而直到众人已经开始把那些沉甸甸的箱子抬上飞机的货场的时候,机场外面的警笛才响了起来。 众人齐心合力,很快便将所有的箱子都抬上了飞机,与此同时,机组也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起飞准备。 直到这时,袁政委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可临别在即,自己明明有一肚子感激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重重地和李信握了握手。 可就在袁政委准备登机的时候,人群中却突然窜起了一个身影,手里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猛地向他刺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电光火石之间,竟让所有人都傻了眼,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利器入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紧接着鲜血便撒了一地。 “袁先生,你没事吧?”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刘霄连忙上前查看。 可话已出口才发现倒在地上的并不是袁政委,而是刚刚突然向他发难的那个伙计! “多……多谢李公子,救了我……救了我一命,要不是你,我这条小命就算是交代在这了。” 惊魂未定的袁政委很是后怕地对李信说道,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死了是小,要是因为自己的死导致这批药品无法顺利送到延安,那才是耽误了大事。 然而李信却摆了摆手,“谢就不必了,不过我倒是希望经此一事,袁先生能够加倍的小心,毕竟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多谢李公子提醒,路上我会加倍小心的,不过老赵的事……” “袁先生放心,我向来都是说到做到。”说完李信才又看向了一旁的刘霄,“刘掌柜,此去势必艰难险阻不断,你可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才行啊!” “少爷勿虑,刘霄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好!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到了那边,重庆兵专的梁校长会在机场与你碰面,之后的事就看你自己的了!” “少爷放心,刘霄一定不会辜负您和老爷的厚望的。” 听到这,李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目送袁政委和刘霄还有几个随行的伙计登上了飞机,直到最后飞机顺利起飞离开,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们几个,把这里打扫一下。阿添!把尸体交给顾爷他们,他们会帮忙处理的。静姐,麻烦你去了解一下负责接应的那些弟兄们的情况,我好做到心里有数。” 安排好了这些之后,李信便回到了半岛酒店,而酒店大大堂里却早已有人等在了那里,不等李信开口,就直接开口说道:“是李公子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成功将袁政委和刘霄送走之后,李信心情大好,于是便饶有兴致地对面前那个戴着墨镜的庄士敦问道。 而庄士敦却只是笑笑,“自然是听走路时的声音了,老实讲,即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务人员都很少有李公子你这样近乎完美的步态了,而且我不光听出是你,而且还听出你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不错,我说的没错吧?” “不得不说,你的耳力还真挺很厉害的,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阿添把你给找来吗?” 第一百一十章 大佬出面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阿添把你给找来吗?” 此话一出,庄士敦便几乎是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自然是帮你抓人咯!” “聪明!如果我的没猜错的话,那个丁默邨应该已经开始考虑退路了。所以我想让你……” 正说着,满身都是血腥之气的顾嘉棠便走了进来,随即不等李信开口便自顾自地说道:“大宝兄弟,杜先生要见你。” “现在?” “对,现在!”说着顾嘉棠先是有意无意地看了庄士敦一眼,随即便带着李信出了酒店,来到了一辆停在酒店对面的黑色轿车前,而杜月笙就坐在车里! 一看到杜月笙竟然亲自出马,李信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在坐进车里之后便冲着他拱了拱手问道:“杜先生,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胜负已分,不知李公子可否看在杜某人的面上,放他一马?” 短短一句话,杜月笙说得很慢,但却让李信很是意外:那丁默邨什么时候搭上杜月笙的船了? 而在惊讶的同时,李信也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给出不同的回答之后,将会带来的后果和得失。 就在这时,杜月笙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作为你们两个的调停人,也可以让他给你斟茶认错,再赔你一笔款子,将你们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尽管李信现在很想不顾一切地置那个丁默邨于死地,但是现在出面说和的杜月笙平生可是最好面子的一个人,如果自己直接拂了他的面子的话,那就等于公开与恒社,甚至是青帮为敌了。 且不说得罪了杜月笙自己还能不能顺利离开香港,就算是回到上海,青帮的人闹将起来也是十分棘手的。 考虑再三,李信虽然极不情愿,但也只能点了点头,“好吧!杜先生,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放他一马,不过有句话我可得说在前头,如果在这之后他再在我背后搞什么小动作的话……”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杜月笙就直接开口说道:“李公子放心,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杜月笙第一个不饶他!” “有杜先生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李信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三千块大洋的银票,“承蒙杜先生支持,我才能在这次的较量中大获全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杜先生不吝收下啊!” 此话一出,即便是那杜月笙也觉得脸似火烧,受之有愧,但他却还是接过了那样银票对李信说道:“李公子,我知道这个时候让你收手很不合适,但是既然你肯给我杜某人这个面子,那我就绝不会让你在调停的时候吃亏的!今天晚上,我亲自做东,就在这里给你们设和解宴,届时……” 然而话没说完,李信就微微摇了摇头,“杜先生,你知道我的身份,要是与一个军统人员一同赴宴的话,恐怕……” 听到李信这么一说,那杜月笙才有些恍然地说道:“对对对!你说得对,看看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如果你还信得着杜某人的话,那就由我代你去跟他谈,怎么样?” “固所愿,不敢请耳!” “好!那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 送走了杜月笙,李信才再一次回到酒店大堂。 然而李信刚一在那个庄士敦的对面坐下,他便冷不防地冒出了一句,“想不到小哥你的人脉还挺广,连杜先生都跟你有交情,想必小哥你也不是普通人吧?” “所以呢?”李信自然听出了那家伙话里有话,于是便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如果你愿意帮我医治我的眼睛,我就替你做事,怎样?” 李信听了忍不住笑了笑,“你这哪是什么交易?分明就是赖上我了嘛!再说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然而话音未落,那庄士敦就直接脱口而出道:“你是特工!”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 而就在这时,那庄士敦便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没有人会听到我们的对话,我的耳朵可是很灵的,不过就你刚刚的反应来看,应该是被我说中了吧?” “那我问你,如果我让你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学生,你会怎么做?” “一个字,杀!” “为什么?” “因为我在替你做事。” “好!这笔交易,我同意了!” …… 成功送走了袁政委和刘霄,以及那批药品,又有杜月笙亲自出面说和自己和丁默邨的恩怨,这边使得李信很是难得地度过了一个放松悠闲的上午。 直到中午,前去了解公共码头那边的情况的田文静才终于回到了酒店。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虽然成功守住了公共码头,但是代价却是不小,死了两个,剩下的几乎个个挂彩,有几个伤的还挺重,我已经替你去医院看望过了。” 听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雅姐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么?” 田文静听了微微摇头,“还没有,不过这会儿估计客家帮已经炸开了锅了。” …… “一群废物!饭桶!去了那么多人连个码头都没打下来,还死了那么多人,你们特么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到自己的手下大败而回的消息之后,身为客家帮现任龙头的严鸣便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而一旁的田文雅则慢悠悠地说道:“帮主息怒,就现有的情报来看,守码头的应该就是义安商会的大钟,所以弟兄们无功而返也是情有可原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要知道那个大钟可是义安商会的双花红棍,即便是自己这边最能打的老鬼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一想到老鬼,那严鸣才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问道:“肥仔达!还没有老鬼的消息么?” “还……还没……” “废物!”不等那肥仔达把话说完,严鸣便忍不住骂了一句,“对了,那个姓丁的呢?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怎么一个上午都没见到他的人影啊?” 此话一出,肥仔达便连忙说道:“八……八成应该是在石塘咀吧!” “哼!一个个的全都指望不上!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义安商会把公共码头给抢走吗?” 然而就在这时,田文雅见时机已然成熟,于是便主动建议道:“帮主,我倒是有个想法,不过就是有些冒险。” “什么想法?说!” “那个大钟可是义安商会在北角的话事人,而他现在人在公共码头,也就是说……” 听到这,那严鸣的眼睛便猛地一亮,“也就是说他们的地盘现在没有防备!对吧小雅?” “不错!” “好想法!肥仔达,通知帮里所有的弟兄做好准备,晚上动手兵分两路,其中一路负责牵制公共码头的大钟,另一路把他们在北角的场子统统给我扫了!” “是!” …… 与此同时,渣华道春秧街18号的一所民宅里,两个男人敲开了一个女人的房门。 如果李信在场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敲门的那个不是别人,赫然便是比李信晚一天动身来到香港的汪曼云! 而跟他同行的则是那个谨慎得近乎变态的丁默邨!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丁默邨丁主任,丁主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到过的士群兄的内人,叶吉卿叶女士。” 话音未落,叶吉卿便主动向丁默邨伸出了自己手,“丁主任您好,想不到会在这遇到您,想当初您可没少关照我们家士群,这份恩情我们可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听到这,那丁默邨便连连摆了摆手,颇为感慨地说道:“是啊!即便是现在我也经常会想起当初在办《社会新闻》的时候跟士群兄公事的日子啊!只不过现在时过境迁,我也不再是主任了,这个称呼你们还是要改一改了。”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丁主任!在我们心里,您永远都是我们的丁主任!” 别看那叶吉卿乃一介女流,但说起话来却是滴水不漏,几句话便将那丁默邨给捧得有些飘飘然了。 “对了,李太太。我听曼云说,士群兄现如今在上海混的那是风生水起,什么时候把你接过去,夫妻团聚啊?” 不想此话一出,叶吉卿却叹了口气,“您也知道,现如今红党和中统都在找他,即便在那混得再好也只敢用化名,整日也是提心吊胆的,所以……” 说到这,叶吉卿故意顿了顿,然后看了一旁的汪曼云一眼,后者则连忙接过话茬继续说道:“所以,士群兄就想跟丁主任联手成就一番大事,不知丁主任意下如何?” “这个……” 其实丁默邨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已是穷途末路了,官场不得志,那些势力的所谓朋友也纷纷远离,加上自身极度好色又无经济实力风流潇洒,而且还身患严重的肺痨。对于他这样的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来说,有钱捞、有官做是其最高的理想,只是如果就这么答应下来,未免有失自己的身份,而且自己原本可是那李士群的上司,哪有上司去投奔下属的道理呢? 于是在听了两人的话后,丁默邨还真有些动心了。不过动心归动心,表面上却摆出了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欲擒故纵地说道:“我现在的状况,相信你们也都清楚,无非就是个半死的人了,早已没有了那些雄心壮志,这件事两位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 可即便如此,那叶吉卿却依旧笑着说道:“既然丁主任已然淡泊名利,参透生死,那我们也不强求,只是还请丁主任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 这话就是变相给了丁默邨一个台阶,丁默邨也很是领情地顺着她的话说道:“好!那我回去再考虑考虑,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说着丁默邨向两人拱了拱手,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李太太,您看这……” 话没说完,叶吉卿便把手一抬,“无妨!要我看他不过是在我们面前装装样子,实际上他心里可是一百个愿意,只是拉不下脸来给我们家士群当副手罢了。”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叶吉卿轻笑了一声,随即便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了的纸条,“一会儿你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剪建午的人,他是丁默邨的同乡,让他替咱们出面去找丁默邨的老婆丁氏,让她帮咱们吹吹丁默邨的枕边风。” “可即便如此,若是不再多给他点甜头的话,恐怕他还是不会同意的啊!” “当然要给,你就跟他说,只要他肯答应,我们家士群甘居次位,他丁默邨依旧是他的上司一把手。” “这……让步未免也太大了吧?” “相信我,只有做出这个让步,才有可能让那个丁默邨放下一切顾虑答应我们的提议。放心,士群那边我会替你解释的,而且如果他知道了也会选择支持我的。” 听到这,汪曼云才点了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去。” …… “少爷,齐掌柜派人送来请帖,请您下午到洪福茶楼品茶。” 刚刚吃过午饭,阿添就敲开了房门将一张十分精致的请帖交给了李信。 刘霄走后,李信的身边实在是无人可用,于是便暂缓了阿添去比尔斯珠宝店去当学徒的计划,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随时听用了。 接过请帖简单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之后,李信才转头对阿添问道:“知道那个洪福茶楼在哪么?” “知道!就在宝勒巷,离咱们这不远。” 李信听了微微点头,“嗯,那一会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知道了,少爷!” 于是三个小时以后,李信便跟着阿添找到了位于宝勒巷的洪福茶楼,可就在两人按照请帖上所写,进到茶楼的一号包间里面的时候,李信却猛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整个人便愣住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何家公子 一进门,李信就不禁愣了一下。 因为他竟然在包间里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就是那个曾经化名司徒方,跟他的老师一起抢救国宝文物的何世光! 而那个何世光显然也认出了李信,同样也是一愣。 齐掌柜见状便很是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大宝兄弟,你们两个认识?” 不想李信却连忙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位先生长得特别像是我的一个朋友,不过他现在应该远在北平,所以才有点恍惚,不好意思让齐掌柜见笑了。” 齐掌柜听了则摆了摆手,“嗨呀!这有什么可见笑的!来来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洋行华总经理何三爷家的公子。” 说完那齐掌柜有转头看向了何世光,“何公子,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郑大宝兄弟。” “原来是大宝兄弟,幸会!在下何世光!”说着竟主动向李信伸出了自己的手。 这下可把在场的其他人吓了一跳。其实这也难怪,要知道这个何公子一向可都是眼高于顶,根本就不会随意跟人结交的,可是这次却如此主动,难道说他们两个真的有交情? 这样的想法几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也让众人重新评估起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而李信则直接无视了众人投来的那些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跟何世光握了下手,淡淡地回道:“幸会!” 如此一来,李信在众人心中的评价便又上了一个台阶。 介绍完何世光以后,齐掌柜又将包间里的其他人逐一向李信做了介绍,“大宝兄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翠明楼的翟掌柜,聚宝阁的万掌柜,以及比尔斯珠宝店的亨特经理。” 逐一跟那几个人握了握手之后,齐掌柜这才招呼众人重新落座,而李信则被安排在了主客的位置上。 “既然大家都已经认识了,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大宝兄弟的手里现在有批宝贝想要出手,虽然找到了我们珍宝斋,但是由于宝贝数量众多,仅凭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全部吃下的,所以我才把诸位叫来,有钱大家赚嘛!对不对?” “哼!”然而话音未落,翠明楼的翟掌柜便冷哼一声,“我说老齐,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自己吃不下了才想起我们,那好东西岂不是都先让你给挑走了?让我们给你擦屁股,然后我们还得承着你的情,这笔账算得蛮精明的嘛!” 此话一出,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却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齐掌柜,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面对翟掌柜如此不客气的话,齐掌柜非但没有发火,反倒依旧满脸带笑地说道:“翟掌柜多虑了,我昨天只带走了其中一个箱子的宝贝,剩下的十几个箱子还都没开箱呢!” 听齐掌柜这么一说,那翟掌柜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既如此,那你准备怎么分?” 话音未落,一旁聚宝阁的万掌柜便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分啊?难不成把那么多的宝贝都摊在地上咱们亲自上阵去挑?” “你别说,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你!” 就在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的时候,比尔斯珠宝店的亨特经理便及时开口说道:“好了两位掌柜!你们就别在这斗嘴了,别还没见到宝贝就先伤了和气嘛!不过大家都是知道的,我们主营的是珠宝,对古玩字画一类的不感兴趣,所以我提议大家按照各自的主营项目来分。” 然而不等那亨特把话说完,那翟掌柜就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妥不妥,这么分的话你是简单了,我们就更不好分了。” 就在这时,此前一直没有说话的何世光终于开口说道:“既如此,那不如就索性盲着来好了。” “怎么个盲法?”齐掌柜听了连忙追问道。 “既然剩下那些的箱子全都没有打开,那咱们就不妨直接各自从中挑选自己心仪的箱子好了。至于里面装的是什么全凭各自的运气,这样岂不是很公平吗?” 整个过程李信虽然都没有说话,但是却始终观察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不得不说,这何世光不愧是专业的走私商人,脑子转得就是快,竟然让他想出了后世拆盲盒的法子出来,这下那些掌柜们估计应该就不用争了。 果不其然,就在何世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其他的掌柜便集体陷入了沉默,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良久,众人才纷纷点头赞成了何世光的提议,可就在齐掌柜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候,那个翟掌柜便又一次站出来说道:“老齐,虽然我也赞成何公子的提议,但是为了公平起见,我觉得应该现在就去仓库把箱子分好,你说呢?” “这……”齐掌柜听了之后便询问似的看了李信一眼。 李信则很是干脆点头,“没问题!我的仓库随时为诸位掌柜的敞开。” “既如此,那咱们这就过去吧!” 于是一行人便乘坐两辆轿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了港区,直接停在了李信用来存放那些宝贝的仓库门口,而提前接到通知将那些箱子全都标上号码的老胡则早已在那等候多时了。 “各位掌柜,现在一共还剩下十三只箱子,请开始挑吧!” 此话一出,那几个掌柜便开始相起了那些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箱子,可虽说是随意挑选,但是一转眼半个钟头过去了,却并没有人肯率先出手。 最终还是跟李信有过一些交情的何世光率先开口挑中了一只,“既然大家都这么客气,那不如就由我来讨个头彩好了,我要三号!” 话音未落,一旁的老胡便立刻招呼伙计把三号木箱拆开,一边清点里面的宝贝一边犹如报菜名一般说道:“大东珠三颗,每颗八两、合浦珍珠五颗、玛瑙手串十串、大红宝石二十块、小红宝石三十块、蓝宝石十块、宝石数珠五盘,珊瑚树一颗……” 其实说老实话,一开始众人还觉得齐掌柜把大伙召集在一起分销这批宝贝有些小题大做,但当亲眼看到箱子里的那些宝贝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泛光了,而这其中最后悔的就是亨特了,要知道这一箱里装的可基本上都是珠宝,那可是正对他的胃口的,可现如今却让何世光抢了先,这下他哪里还沉得住气?直接一口气要了十号和十三号两只箱子。 “白玉罗汉十八尊、小金罗汉十八尊、白玉如意一对、白玉酒杯一对、嵌玉酒杯三对、玛瑙烟壶一个、金镶象牙着五副……” 别说这两箱虽然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珠宝,但个个都是不难出手的宝贝,从结果来看还是能让那个亨特所接受的。 眼见着之前已经打开的这些个箱子里面还真就都装了不少的宝贝,一直在那里隔岸观火的翟掌柜和万掌柜终于也忍不住了,连忙不甘人后地挑了两个箱子…… 大约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整整十三箱的宝贝才全部开箱验货完毕,同时也为其分别找到了买家。 就在这时,李信便拍了拍手,随即就有伙计将五份刚刚抄录好的清单分别交到了那些掌柜们的手里。 “各位掌柜,这是你们各自挑中的那些宝贝的清单,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给我一个合适的报价。” 话音未落,齐掌柜便代表其他人向李信承诺道:“这个大宝兄弟你尽可以放心,明天晚上以前一定会让你看到我们的报价的。” “有齐掌柜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可就在那些掌柜准备一块儿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却被李信给叫住了,“亨特经理,请等一下!” 此话一出,亨特便停下了脚步,随即便转过身来一脸诧异地看了过来。 其他人也纷纷驻足侧目,想要听听李信要跟亨特说些什么。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把阿添给叫了过来,然后才对亨特说道:“亨特经理,我这个手下原来在宝福楼做过学徒,如果你们比尔斯能够将他收做学徒的话,我就让一成的利给你,如何?” “这个……”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个亨特可就有些左右为难了,一方面自己虽然是经理,但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就收人做学徒的,可是李信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别看只有一成,但是在数以万计的庞大基数的加持下,李信让利了可不是一点半点。 考虑良久,那亨特才终于开口说道:“我可以收他做学徒,不过你得答应我,即便日后他学有所成,也不能另起炉灶,就算是开店也要挂上我们比尔斯的名号。” 听到这,李信便转头看向了阿添,“你都听到了吧?要不要去,你自己拿主意吧!” 话音未落,阿添便连想也没想地说道:“我去!” “想好了?” “想好了!” 直到得到阿添肯定的回答,李信才主动向亨特伸出了自己的手,“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走以后就让他到你那去。” “好!一言为定!”说着亨特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跟李信的手握在了一起。 …… 一小时后,半岛酒店。 “叩叩叩!” “请进!”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推门走进了李信的房间。 “怎么,你知道我会来?”一进门,何世光便注意到了茶几上早已准备好了的两个茶杯,于是便忍不住问道。 “别忘了我可是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科长,要是连这都猜不到的话,岂不是白混了?” 此话一出,何世光便不禁撇了撇嘴,“我可没看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我之前还在纳闷,那个谨慎狡诈出了名的丁默邨怎么会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手里?闹了半天原来是你!难怪他会输得这么惨了。不过听兄弟我一句劝,如果有人来找调停你和他之间的矛盾,你还是接受的好,千万别跟他们对着干,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要是跟那些人彻底翻脸可是很麻烦的。” 可让何世光很是费解的是:李信在听了自己那番话后,并没有产生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就好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一般。 然而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李信嘴里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知道有人要调停我和丁默邨之间的矛盾的?”。 何世光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但也毫不隐瞒地说道:“自然是从黑市上买来的了!这个情报可是我花了一百块大洋才买到的!” “你花钱买它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打算转手卖给那个打败了丁默邨的家伙咯!我怎么知道会你啊?不过这样也好,我把这个消息免费告诉你,也算是还你上次帮我们追回国宝文物的人情了。” 不想李信听了却哼了一声,“想得美!你以为欠的人情是那么好还的吗?实话告诉你吧!你来晚了。” “什……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调停人已经来找过我了的意思啊!” 这下那何世光可有些傻眼了,“你说什么?已经来找过你了,那……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还能怎么回他?我又不傻,自然清楚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该收啊!不过我倒是对你刚刚说的那个黑市挺感兴趣,是不是专门买卖情报的黑市?” “是啊!” “在哪?” “这可说不好,他们每天都会换一个新的地方。” “那你是怎么进去买情报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了!”何世光很是得意地说道,“你要是真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不过有句话我可要说在前头,这算不算还你的人情?” “算!只要你带我过去,咱们两个就互不相欠了!” “成交!你先准备准备,晚上我来接你!告辞了!”说完何世光便起身径直离开了李信的房间……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三份情报 是夜。 何世光如约而至,带着李信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径直开到了位于旺角兰桂坊附近的一间不大不小的夜总会门口。 “这就是你说的黑市?” 那何世光则一脸得意地说道:“这个呀,就叫大隐隐于市,怎么样,没想到吧?” “意外是有点,不过实不相瞒,我也跟那些专门买卖情报的掮客打过交道,这也算是他们的常规操作了。” 此话一出,何世光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随即便带着李信走了进去。 耀眼的灯光、热情奔放的舞曲、再加上舞池里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几乎所有的要素都跟普通的舞厅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不少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切切私语的家伙。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情报?”两人随便找了一个空着的卡座坐下之后,那何世光便很是直接地问道。 李信也不绕圈子,直接脱口而出道:“我想知道杜先生为什么会亲自出面调停我和那个丁默邨之间的矛盾。” “好,等着。”说完何世光便站起身直接上了夜总会的二楼。 时间不大,何世光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着一副大龅牙的家伙。 “这是龅牙强,他的身上就有你想要的情报,你们聊吧!我去吧台那边喝一杯。”说完何世光便离开了。 何世光一走,那龅牙强便立刻打开了话匣子,“爷!不知您想要什么情报呀?” “你手里都有什么情报啊?” “哟!那可多了!什么北角新任探长的黑料啊,港英政府即将颁布的新规啊,甚至是日军和国军在武汉的最新战况我也有,而且绝对是第一手的资料,不知爷您想知道点什么?” 李信听了不禁眉头一皱,“你这都是独家的情报么?” “爷!这您就外行了不是?要是人人都知道的消息,那还会有人花钱买么?自然都是独家的了!” “既如此,那你听好了,我想要北角新任探长的黑料、杜先生为什么会亲自出面调停那个郑大宝和丁默邨之间的矛盾,以及日军和国军在武汉的最新战况这三份情报,你开个价吧!” 此话一出,那龅牙强就知道今儿个碰上大主顾了,于是便眉开眼笑地冲着李信竖起了大拇指,“爷您大气!刚刚我打眼一瞅就知道您是个豪爽的人,这样,三份情报我只收您六条小黄鱼,如何?”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却轻笑了一声,“一份情报就要两条小黄鱼,这个钱也太好赚了吧?” 然而那龅牙强听了却立刻解释道:“爷!您误会了,这六条小黄鱼之中有四条是买那份北角新任探长的黑料的钱。” “这么说,在我之前还有人对这个情报感兴趣?” 那龅牙强则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六条就六条,不过我现在就要。” “没问题!爷您稍后,我去去就回!”说完那龅牙强便喜滋滋地走了。 而就在那龅牙强离开之后,何世光便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了李信面前问道:“都谈好了?” “算是吧!”李信耸了耸肩说道,那杯酒却连碰也没碰一下。 “怎么,怕我在你的酒里做手脚?” “何公子不要误会,酒精会麻痹我的神经,进而影响我的判断,所以我在出任务的时候是不喝酒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何世光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李……额,大宝兄弟果然是个自律的人。” 又过了一会,那龅牙强便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回来了,“爷!您要的情报都在这了。” 李信接过纸袋,打开之后只是看似随意地将那些情报材料扫了一眼,便二话不说十分干脆地将六条小黄鱼一条不少地塞到了龅牙强的手里。 见李信如此痛快,那龅牙强的眼睛便笑得只剩下一条缝了。然而李信的心里此刻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回到酒店好好研究一下这些情报,于是便没有在那里多待,很快便返回了酒店。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李信便第一时间将纸袋里的那些情报材料统统倒了出来,随即便率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份情报上。 「据可靠消息,杜老板于昨晚(暨七月二十三日)秘密会见了一位神秘的说客,并得到了一本不知名的册子,随即便做出了出面调停两人矛盾的决定,并且命人关起门来抄写那本册子上的内容。由此可以断定,杜老板亲自出面调停,应该跟那个神秘说客和那本小册子有关。」 如果单凭这一份材料,李信是绝对不会那么痛快就把金条给他的,他之所以会如此,完全是因为这份情报的下面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尽管不知道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但是照片却清楚地拍到了那个所谓的神秘说客将那本册子递给杜月笙的瞬间,而且更让李信感到意外的是,那个所谓的神秘说客赫然竟是自己的老熟人——汪曼云! 而那本册子虽然拍得有些模糊,但李信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跳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李士群!他们两个如果真的搞在了一起,那本小册子里的内容应该就与自己之前被偷的那本郑大宝留下的那本详细介绍了上海各个帮派势力的册子有关。倘若真是那样的话,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看来这李士群应该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如此一来,不但获得了杜月笙的支持,还让丁默邨欠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真可谓是一石二鸟啊! 而一旦把丁默邨和李士群两个人联系起来,李信便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一个臭名昭着的特工组织,76号! 想必这个时候,李士群就已经开始逐步显露自己的野心了,看来自己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才行啊! 想到这,李信才将视线转到了下一份情报上。 「据悉,自打占领了湖口以后,疲惫不堪的日军休整了十几天,并于22日继续出发向国军下一个江防重镇九江挺进。23日凌晨,日军又故伎重演,冒雨潜入鄱阳湖,终于在姑塘以南的预11师登陆成功。而守军不知什么原因,日军12点就已经登陆了,却直到下午四点才报告上面呼叫增援,后面来援的顾家齐128师又是一支由湘西土着改编而成的,碰上日军没打几下就被打得溃散而逃。稳固登陆场后,106师团在舰炮掩护下向纵深推进,配合正面进攻的波田支队包围九江。见整体态势不利,第二兵团总司令张发奎当即命令部队放弃九江,转进至二线阵地金官桥一带防守……」 虽说这份情报不过是李信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而随便买的,但在看到那些材料的时候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尽管李信很清楚敌我双方的武器弹药、兵员素质、甚至是后勤补给都存在着极为巨大的差距,但也没有想到这场仗会打成现在这个样子!也难怪会有相当一部分意志不坚定的人在武汉战役之后彻底改变了之前抗战到底的想法,转而当起了投降派,而在这些人当中,最有代表性的就应该是现任国防最高会议副主席、国民党副总裁、国民参政会议长的汪精卫了! 一想到接下来几乎可以预见到的那些即将发生的事,李信便很是头痛,不禁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强打精神拿起了最后一份情报,也就是北角警署新任探长梁坤的黑料。 然而虽说即便不看李信也知道那些所谓的黑料是什么,但他却还是小看了吃买卖情报这口饭的专业掮客的业务能力,为了让这份材料更有说服力,那龅牙强竟然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弄来了梁坤之前的档案! 而这估计也是今天晚上唯一的好消息了,有了这份材料在手,应该就用不着再等那件事的结果了。 想到这,李信便带着那份材料离开了酒店,径直来到了北角警署。 可当李信来到北角警署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被围观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了,随便打听了一下之后才得知原来是抓的人太多,警署的牢房已经装不下了,没办法,只好让那些后抓来的直接蹲在警署门口了。 听到这,李信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开始奏效了,于是便直接绕到了警署后身,来到了警署的后门。 “站住!干什么的?” “我姓李,有事找你们刚刚到任的梁探长。” “找梁探长?”那守卫仔细打量了李信一番狐疑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从正门进去找,反而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呢?” “你以为我不想走正门吗?那边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劳烦小哥帮忙通报一声。” 不想话音未落,那人就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行!警署有规定,如无特殊原因任何人都不许……” 然而话没说完,李信便一个闪身来到了那人的近前,不等他有任何的反应直接一拳重重地打了他的下颚,直接就让那守卫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把那个守卫拖到附近的草丛中藏好之后,李信才从后门进到了警署里面。 警署内部虽然并不算大,但却十分地忙碌,时不时地有警员跑进跑出,而李信则径直找到了梁坤的办公室,也不敲门,直接推门就走了进去。 “谁……”原本还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下属汇报的梁坤一见有人闯了进来,刚要破口大骂,但一看进来的是李信,便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粗口强行咽了回去。 “好了,先汇报到这,你去忙吧!” 此话一出,那人便立刻会意,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 而直到那人离开之后,梁坤才没好气地对李信说道:“你怎么来了?” “梁队长,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啊!” “哼!不是我不想见你,而是一见到你准没好事,那还不如不见呢!” “梁队长,你这话说的可太伤人了,不过这一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是来让你放人的!” 此话一出,那梁坤竟然被气笑了,“放人?你还没有履行之前的承诺,我凭什么放人?” 而李信却只是默默地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就凭这个!” “这是什么?” “你的黑料。”李信轻描淡写地回道。 “你!” “别那么激动!事情可不像你想的那样,这些黑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情报贩子的手里买来的,这里面不但详细记录了你在上海的事迹,还不知从哪搞到了你存在政府人事科的档案,你说这帮家伙是不是挺厉害的?” 此时梁坤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要难看了,“要多少钱,你说个数吧!” 不想李信听了却摇了摇手指,“你知道我不缺那东西,我要的是你立刻放了老赵大叔!没有太为难你吧?” 此话一出,梁坤便陷入了沉默,在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才终于点头答应了李信的提议,直接下令释放了老赵大叔。 而李信直到远远地目送老赵大叔离开以后,这才将那个牛皮纸袋交给了梁坤。 “看在你如此配合的份上,我就免费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难不成是跟这里面的材料有关?” “聪明!我想告诉你的就是在我之前,曾经有人开出三条小黄鱼的高价来买这份情报,我想八成应该是跟你有过节的家伙干的。” 此话一出,那梁坤便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不用问,肯定是颜洪王八蛋了!好啊,之前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竟然想买我的黑料,我看你真是活腻味了!” 李信虽然还是头一次听到颜洪这个名字,但却对其并不是很感兴趣,于是便对梁坤说道:“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说了,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对了,记着派人到后门的草丛里把守卫叫醒啊!” 然而就在李信准备离开的时候,不想却被梁坤给叫住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邀请入会 “你等一下!” 此话一出,李信便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了梁坤,“还有事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一两天吧!” “那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件东西?” “什么东西?” “这你甭管!你只要答应我把这件东西完完整整地带回上海,并亲自交到老师的手上就可以了。你愿意帮我这个忙么?” 话音未落,李信便笑了笑,随即便很是干脆说道:“当然愿意了,东西呢?” “别这么急啊!等你走的时候,自然会送到你的手里。”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不送!” ……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李信便和以齐掌柜为首的掌柜们便齐聚在了洪福茶楼。 “大宝兄弟,这里是我们几个给你的报价,请你过目。”齐掌柜说着便将手里的五份报价单一并递到了李信的面前。 而李信在接过报价单之后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就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故意将五份报价单混在一起,齐掌柜这是在考我么?” 然而那齐掌柜面对李信的问话却犹如老僧入定一般一言不发,其余四人也都保持着沉默,房间里立刻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其实李信心里很清楚,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利用自己给那个亨特经理的一成让利罢了,因为根据统计,亨特经理那部分宝贝的价值是这几个人之中最低的,所以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做好功课的话,就很有可能在这上面吃亏了。 然而即便如此,李信却并没有生气,因为本就出身商贾世家的他对此并不反感,毕竟商人逐利,在谈判的时候使些手段也无可厚非,只要在一定限度之内李信还是能够接受的。 于是李信便在分别看了那五份报价单之后,将其中一份抽了放到了亨特的面前,对他说道:“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一份应该就是亨特经理你的报价了吧?” 此话一出,不光是那个亨特经理,其余几人也都犹如冰山化冻了一般,纷纷侧目,紧接着脸上便都或多或少地露出惊讶的神情。 “从几位掌柜脸上的表情来看,应该是被我猜中了吧?” “大宝兄弟,既然你能说出刚刚那一番话,就证明你已经猜到了我们这么做的意图,但你为什么没有选报价最低的那份报价单,反而选了第二低的那份呢?” “很简单,因为昨天晚上你没参与挑箱子嘛!所以你这两万一千两百块大洋的报价自然就是最低的咯!” “想不到大宝兄弟不但记忆里超群,还这么讲究,我觉得应该算是通过了,几位以为如何?” 其余四人则先是相互看了看,随即才纷纷点了点头。 这下可把李信给闹糊涂了,“齐掌柜,你们这是?” “大宝兄弟别见怪,实不相瞒,早在黑市上第一次跟你见面之后,我就动了吸纳你入会的心思,所以我才找借口把他们几位叫来,为的就是从不同的角度来考察你,观察你,而刚刚则是对你进行的最后考验,现在我以掌事的身份郑重地问你一句:你愿意加入我们劝业会吗?” 劝业会? 听到这个名字,李信的脑海中便立刻浮现出了“南洋劝业会”这五个大字。 要知道这南洋劝业会可是中国举办的第一次世界博览会,也是中国历史上首次以官方名义主办的国际性博览会。 这场由时任两江总督端方于1910年(暨清宣统二年)6月5日在南京举办,历时长达半年,共有中外30多万人参观的博览会,会址南起丁家桥,北至三牌楼,东邻丰润门,西达将军庙口,占地700余亩。 虽然借鉴吸取了美国万国博览会、比利时博览会、意大利米兰博览会的成功经验,但也因此成功吸引了全国22个行省以及14个国家及地区参加设馆参展。展品约达百万件,时人称之为“我中国五千年未有之盛举”。 当时的报界媒体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全国之大钟表也,商人之大实业学校也,产品之大广告场也,输送本国货以向外国之轮船、铁道也”;“一日观会,胜于十年就学”。 《申报》更是这样曾介绍劝业会:“若日之东京大坂、美之圣路易、意之米廊,皆以地方为名,而实含内国与世界性质,本会虽名南洋劝业会,实与全国博览会无殊。” 可以说商会就是对“有钱大家赚”这个理念很好地进行进行了诠释,一旦加入了商会就意味着获得了打量的人脉和资源,更别提是有着悠久历史传承和底蕴积累的老牌商会了。 然而面对劝业会抛来的橄榄枝,李信却并没有动心,而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承蒙几位掌柜的认可和厚爱,但是很抱歉,我并没有加入商会的打算。” 话音未落,一旁的翟掌柜便忍不住说道:“我说小子!你该不会是没听过我们劝业会的名号吧?” 李信则笑了笑,“翟掌柜说笑了,南洋劝业会的大名我怎么会没听过呢?就像我刚刚说的,几位的认可让我受宠若惊,但是我还是不能答应加入你们。”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比如你的真实身份?”就在李信话音未落之时,那个万掌柜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真实身份?”此话一出,李信便忍不住看了何世光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什么真实身份?万掌柜,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然而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那个亨特经理也开口说道:“不!你当然知道万掌柜在说什么。你想想,如果不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话,我会只因为一分的让利就答应你的手下到我那去做学徒么,Mr.李?” “姓何的,你!” 听了那个亨特的话,李信不用猜就知道自己身份的暴露一定跟那个何世光有关,于是便直接拍案而起,怒声对他说道。 可那何世光却显得比李信还要惊讶,连忙看向了一旁的齐掌柜问道:“齐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尽管李信已经是满腔怒火,但却依旧在暗中观察着何世光的反应,见他的反应并不像是作假,便也将目光转向了齐掌柜。 然而齐掌柜却笑了笑,“大宝兄弟,哦,现在应该叫你李公子对了。李公子,你刚刚也说了我们劝业会可是个有着悠久历史传承和底蕴积累的老牌商会,所掌握的人脉也是你无法想象的,要想调查一个人的背景简直不要太简单了,所以我们想要知道你的来历根本就用不着何公子泄密。” 听齐掌柜这么一说,李信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下来,“你们既已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倒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李公子请问。” “你们之所以要邀请我入会,是不是因为我是李家的大少爷?” “是,也不是!” 李信听了不禁眉毛一挑,“怎么说?” “其实一开始我的确是用这个理由来说服长老会的,但是几番接触下来,我发现何公子说的没错,比起李家大少,我更看重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李科长。” “齐掌柜谬赞了,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答应,我一向都是全凭自己的意愿行事,不喜欢更不愿意受制于人,所以……”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那齐掌柜便笑着摆了摆手,“唉!李公子,这你可就多虑了,我们劝业会可是从来不会给会里的成员下任何强制性的命令的,就算有事找你帮忙,也是可以拒绝的嘛!” “不!那不一样!齐掌柜,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而且也很愿意做劝业会的朋友,但是入会这件事,还请允许我任性一次吧!” 此话一出,那个特别爱抬杠的翟掌柜便忍不住说道:“好小子!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老齐为何那么卖力地说服长老会破格邀请你入会了。就冲你这份坚持,我翟天阳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翟掌柜这一番话,很是巧妙地打破了稍微有些尴尬的局面,房间里的气氛也随之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一旁的万掌柜这才开口问道:“不知李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准备今天中午就动身,赶在二十六号之前赶回上海。” “这么急?” “是啊!实不相瞒,二十六号是我娶亲的日子,这婚礼新郎官不到场,可是会出大问题的啊!” 听到这,齐掌柜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拱了拱手,“原来是赶着回去成亲啊!那我就代表劝业会先给你道一声喜了。” 李信则连忙拱手还礼,“同喜同喜,齐掌柜客气了。” “可是,从这到上海最快也得两天半的时间,就算你现在就动身,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你说的没错,齐掌柜。走水路肯定是来不及的,所以我只能包一架飞机飞回去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齐掌柜才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他可不会傻到去问李信究竟是怎么申请下来这条航线的,他既然敢以这种方式回去,自然就已经做好了妥善的安排,毕竟谁也不会那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既如此,那我们就抓紧时间,赶在中午之前钱货两讫好了。” “那敢情好,有劳各位了!” “好说!” …… 回到酒店以后,即便是老胡,也在看到李信带回来的报价单之后连连点头,看样子是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满意了。 “我回去之后,这些钱可就交给你保管了,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就去这个地址,义安商会的人会帮你解决的。” 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李信便一边说,一边将一张纸条交给了老胡。 老胡则在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收好之后对李信说道:“李科长放心,我一定会保管好这笔钱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说着,李信便从公文包里将那部依旧在运转着的钢丝录音机拿了出来继续对他说道,“保险起见,刚刚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回去就会交给处长手上,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李科长心细如发,老胡佩服!” “那就好!” 从老胡的房间出来之后,又等了一个多钟头,田氏姐妹才终于疲惫不堪地回来了。 “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计划成功了吗?” 话音未落,那田文雅便一脸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我们姐妹联手还有搞不定的事么?就用了一个晚上,我们就横扫了客家帮全部的场子,就连他们的龙头都被那个梁探长给抓了,再加上有老鬼做污点证人,这下没有个三年五载他是别想再出来了。痛快!简直太痛快了!” 听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太好了,这么一来你的任务也算是大功告成,可以毫无顾忌地跟你姐姐和我回上海了,我还以为你们赶不上了呢!” 这话便让姐妹俩不由得一愣,随即田文静便忍不住问道:“什么赶不上了?” “飞机啊!吃过午饭我们就动身包机飞回上海。” “包……包机?”此话一出,姐妹俩个直接愣住了。 要知道现如今还在打仗,香港和上海之间的民航航线也早就断了,这时候飞回去还不被日本人的战斗机给打成筛子? 然而李信却仿佛猜到了她们在想什么似的,连忙安慰似的说道:“放心,回去的航线和计划降落的机场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胆量跟我一块儿飞回去啊?当然这不是命令,如果你们有所顾虑的话,也可以坐船回去,不过那可就要错过我的大喜之日了。” 话音未落,那田文雅便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少瞧不起人了!不就是飞回去么?有什么敢不敢的?老娘我……” “咳!小雅,淑女一点!”田文雅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田文静便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说道。 “额……反正我就是自打下生就从没有怕过什么,不就是飞机嘛!我坐!”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回到上海 “呕……呕呕……呕!” 李信等人乘坐的飞机刚一起飞,就遇到了一股不大不小的气流,顿时就把那田文雅给晃得差点吐出来。 而一旁的李信则似笑非笑地对她说道:“我说雅姐,你刚刚不是还说不怕么?则么才刚起飞你就不行了?” “谁……谁不行了?我不……不过是午饭吃的有……有点多……呕……你还笑?还不快……快给我拿个袋子来?要不我可就吐……吐你身上了啊!” 不想李信却仿佛早有准备,田文雅的话才刚一说出口,便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一只橘子递给了她。 田文雅见状则没好气地说道:“你觉得我还能吃得下么?” “我有说过这是给你用来吃的么?”说着李信便示意他把那只橘子给剥开。 尽管不清楚李信在搞什么名堂,但田文雅却还是照做了,“然后呢?” “用手挤下橘子皮,然后闻一下,你就不会那么想吐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田文雅便皱了皱眉,随即才将信将疑地照着他的话做了,别说还真挺有效,顿时就好受了许多,随即便忍不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李信手上的那个在临登机之前梁坤交给他的盒子上。 “你说……这里面装的会是什么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嘁!无趣!既然你不想聊这个,那就说说到了上海以后,你准备怎么安排我好了!要我进警备处吗?” 李信则摇了摇头,“不!回去之后,我会安排你在法租界的同福里住下,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跟你的邻居搞好关系,关系越近越好。” “没问题,这我可最擅长了!那我对外的身份是?” 此话一出,李信便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信封交给了田文雅,“你想知道的,这里面都有,飞机落地之前把它背熟。” 而当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田文雅看到信封里面的内容的时候,却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了李信一眼。 “怎么,有问题么?” “没……没有。不过,我的任务目标是?” “现在还没有出现,不过相信我,等她出现的时候,用不着我说,你就知道谁是你的目标了。” “搞得还挺神秘的嘛!不过我喜欢!”说完便拿着李信给的材料跑到后面去了。 五个小时以后,虽然中途经历了好几次的气流颠簸,但李信所乘坐的飞机最终还是按照计划,顺利地赶在天黑以前平稳地降落在了虹口机场。 然而还没等飞机停稳,就被一小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给围了起来,而为首的则是李信的老熟人,也是即将成为自己大舅子的伊藤文昭! 而田文雅透过飞机上的窗户看到这一幕后,便忍不住说道:“是日本人!我就说你这个计划不靠谱吧!现在该怎么办啊?” 相比之下,李信倒是从容了许多,“慌什么?我刚刚给你那些材料都背熟了么?” “当然!”说着田文雅便将那些材料连同信封一并交还给了李信。 而李信则在接过去之后对她说道:“洗手间里有一套空姐制服,你去把它换上,机长会帮你脱身,然后去大西路上的和生庄,到了那自会有人接待你的。” 田文雅听了连忙点了点头,随即便迈步向洗手间走去。 而李信则掏出火机,先给自己点了颗烟,然后才将那些材料和信封点燃,不多时便将其烧成了灰烬。 处理好了这些之后,飞机也刚好停止了滑行,李信这才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来带着田文静拉开飞机舱门,走下了舷梯。 “我说伊藤君,不是跟你说了不用来么?怎么还这么兴师动众的啊!”一见到伊藤文昭,李信便率先开口说道。 然而伊藤文昭却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对手下示意了一下,那些个宪兵便二话不说直接登上了飞机,时间不大就有一个手下回来向他报告道:“报告伊藤组长,我们在机舱里闻到了一股纸张烧焦的味道。”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便立刻转过脸来对李信问道:“怎么回事?” “还说呢!回来的时候我们可遇到了至少三次的气流,那飞机颠的,尤其是快降落的时候,害得我怎么都点不着烟,最后我一气之下便直接点了几张钞票,这才把烟点着,我想你的那些手下闻到的应该就是那个味道吧!”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伊藤文昭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学长,我这也是按照云子小姐的命令行事,别介意啊!” “不会!那如果伊藤君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向我们处长复命了。” “学长请便!”说完伊藤文昭才对自己的手下做了一个手势。 李信和田文静两人这才顺利地离开了虹口机场。 “……以上,就是属下此次香港之行的详细经过了。” 回到警备处,李信就直奔处长办公室,向林文强做了整整三个钟头的汇报。 而在耐心地听完李信的汇报之后,林文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不错,你这次去香港的表现,老胡都已经向我汇报过了,不得不说,在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时候,你都处理得很好,让我很是欣慰啊!” “能为处长分忧,实乃属下莫大的荣幸。”说着李信便将梁坤让自己转交给林文强的那个盒子和一个牛皮纸袋拿了出来,放到了林文强的面前。 “这是什么?” “这个盒子是临行前梁队长要我转交给您的,而这个袋子里则是梁队长畏罪潜逃至香港,随即摇身一变,成了华人探长的追查报告和相关证据。” “追查报告和证据?这么说,你早就想好了,用这个充当你此番去香港的理由了?” 李信则笑了笑,“处长说笑了,属下可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不过是我为了以防万一而做的那些预案之中的一个罢了。” “好!政之啊!你现在是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我了。不过你就这么空着两手急吼吼地飞了回来,云子小姐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啊?” “处长放心,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东英号应该已经在返航的路上了,预计三天后就到了。” 林文强听了这才点了点头,“嗯,这样最好。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把全部的精力放到明天的婚礼上去吧!” “谢处长体恤,属下告退!” 说完李信便转身离开了处长办公室,而就在李信离开之后,林文强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梁坤托李信转交给自己的那个盖着火漆封印的盒子…… 从警备处出来,李信便径直回到了自家公馆。 而此时的李公馆却早已是张灯结彩,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到处都充满喜庆的气氛了。 “少爷!谢天谢地,您可算赶回来了!”一见到李信回来,管家张福便第一个上前神情激动地说道。 “福叔,瞧你这话说的!我总不能连我自己的婚礼都缺席吧?我爹呢?” “老爷参加外贸展会的闭幕仪式去了,算算时间应该就快回来了。” 听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等我爹回来了你再叫我。” “知道了,少爷!”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李秉堂便回来了,随即便将李信叫到了书房。 “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 “听阿福说,你一回来就找我,是不是想知道阿霄那边的情况啊?” 李信听了不由得笑了笑,“难怪人家都说知子莫若父,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 “我已经接到了老梁发来的电报,阿霄已经抵达了重庆,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此刻阿宵应该正在他的学校里挑人呢!” 尽管不清楚李秉堂口中的那个小插曲指的究竟是什么,但当他得知刘霄已经平安抵达重庆之后,悬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是终于落了地。 而与此同时,土肥原贤二位于重光堂的办公室里。 “云子,明天的三方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土肥原贤二一边看着手上的报告一边问道。 “老师放心,全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原本负责接洽外务省代表坂西中将的汪科长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恐怕已经难以胜任接洽护卫坂西中将的任务了。” “受刺激?受什么刺激了?” “听说是她主动要给警备处的李科长做妾,但是却被拒绝了。” “又是那个李信?怎么哪都能看到他的影子!”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之后,土肥原贤二便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报告对南造云子说道,“那备用方案呢?” “弟子准备让川田组长接替她的任务。” 不想话音未落,那土肥原贤二便连连摇头,“不妥!坂西君是外务省的代表,如果由我们的人来接洽保护的话,如果一切顺利还好,可一旦要是出了半点差池,那可就全都是我们的责任了。所以,你还是去一趟岩井公馆,把情况跟他说明一下,然后让他们再派个人来接替那个汪科长的接洽和护卫任务好了。” “是!弟子这就去办!” 而就在南造云子动身前往岩井公馆的同时,一个男人便敲开了刚刚搬到愚园路上不久的汪家的大门。 “如果你是来找我表哥的话,那你就回去吧!”那个男人刚一进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汪曼丽便神情木讷地说道。 不想那人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说道:“汪科长误会了,我这次来并不是来找你表哥的,而是专程过来找你的。” 只一句,便让汪曼丽慢慢地将目光收了回来,随即便转头看向了那人说道:“周先生,我跟你可没那么深的交情,你找我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准备成立一个自己的组织,此番前来就是邀请你加入的。” 不想那汪曼丽对此却并不买账,“成立组织什么的我没兴趣,周先生你还是请回吧!” 然而面对汪曼丽的逐客令,那个化名周生的李士群却似笑非笑地对她说道:“如果我跟你说,我之所以要成立这个组织,就是要跟那个李信对着干的话,能否勾起汪科长你的兴趣呢?” “为什么要跟他对着干?你们两个之间……有过节?” “过节倒谈不上,严格来说应该算是竞争对手吧!” 汪曼丽听了忍不住好笑,“既然是竞争对手,那么双方最起码应该是实力相当的吧?不过恕我直言,在你身上我可看不出来这份实力哦!”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我的确还没有成为他的竞争对手的资格,不过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拥有跟他一较高下的实力的。” “周先生,这漂亮话谁都会说,但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了,既然你那么坚信自己的能力,那就等你具备了那样的实力之后,再来找我吧!至于现在,不好意思,送客!” 尽管几乎是被汪曼丽给赶了出来,但李士群却并没有感到一丝的沮丧,因为汪曼丽并没有把话给说死,这就已经达到他此行的目的了。 李信啊李信,当你看到曾经爱慕你的女人反过来跟你作对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哼哼哼哼……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公馆里的下人们便已经在管家张福的指挥下忙活了起来。 李信也早早起来,换上了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礼服,就连那根龙头拐杖的杖身也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红色,看上去格外地喜庆。 尽管李信对有人在没有得到自己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做主更换了那个藏着一柄软剑的杖身稍微有些不爽,但表面上却什么也没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吉时已到!恭送少爷前去迎亲呐!” 随着管家张福的一声吆喝,一支由将近百人的迎亲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了李公馆的大门,直奔华懋饭店的方向而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喜之日 “我说……茂财啊!今天结婚的又不是你,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啊?” “有……有吗?还……还好吧?”尽管张茂财嘴上这么,但是就连脖子却都因为紧张僵硬得没办法转过头来了。 “什么还好?你看你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少……少爷,您要是实在觉得无聊就睡一会,可别再跟我说话了。老实说我现在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了,这要是出了岔子,我爹非狠狠收拾我一顿不可!” 原本就是因为无聊才想跟张茂财聊聊的李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刚开了个头就被他用话给堵了回来,于是便索性将身子往后靠了靠,闭目养神了起来。 然而虽说从李公馆到华懋饭店的距离并不远,但迎亲的队伍却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来到了距离华懋饭店仅一街之隔的宋雯婷家。 而当头上戴着红盖头,身着火红色旗袍的宋雯婷从里面聘聘婷婷地走出来的时候,便顿时让包括李信在内的所有人眼前一亮。 “啧啧啧,要说这李家的少爷还真有福气,我要是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就算是第二天死了也值了。”其中一个围观的家伙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恨恨地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一旁便有人搭茬了,“要我看呐!除非你也向李家少爷那样有钱有势,不然我看你还是省省吧!” “这我当然知道,还用得着你说?再说了,就算这好事轮不到我,我想想也不行么?” “想什么?这年头,还是先把自己活明白,再想娶媳妇的事吧!这就是咱的命,不认可不行啊!” 说完那人便摇着头离开了,不想人群之中却有个一个青年在听了他那一番话后忍不住啐了一口,“呸!自己都认命了还翻身?做梦去吧!小爷我就不相信穷人就得当一辈子的穷人!” …… 接到宋雯婷以后,迎亲的队伍便转头向婚宴的举办地,虹口饭庄的方向行进了。 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辆作为婚车的世纪别克轿车里,气氛却变得十分的诡异。 “那个……你……今天真漂亮。”尽管自己已经是两世为人,但结婚却还是头一遭,眼见车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便忍不住没话找话地说道。 可话音未落,宋雯婷就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漂不漂亮?没看到我戴着盖头呢么?” “呃……我的意思是说,不用看我就知道今天的你一定很漂亮。” 不想此话一出,宋雯婷却并没有做任何的回应,而是从那只仿佛从不离身的手包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递了过来,“给你!” “这是什么?” “演讲稿,一会儿婚礼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这个新郎官总得说几句吧?” 听到这,李信不禁点了点头,随即便将注意力都转到了那份演讲稿上面。 一路无话,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迎亲队伍终于顺利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虹口饭庄。 此刻的虹口饭庄也跟李公馆一样被装扮得喜气洋洋,管家张福更是亲自上阵,带领着家丁在饭庄门口做起了迎宾,招呼着每一位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 而就在李信和宋雯婷两位新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饭庄门口便瞬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直接将热烈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紧接着两人便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进到了已经被改造成礼堂的饭庄大堂。 而当两人走上了那个为了这场婚礼而专门搭建起来的台子上的时候,台上的司仪便中气十足地高声说道:“今天,两位新人再次共结连理,首先要感谢的就是各位到场的诸位,正是有了你们的见证,才使得这场婚礼更加的庄严而又神圣。请允许我代表两位新人向各位表示由衷地感谢!” 说完那司仪便在台上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即便引来了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 而那司仪则趁着这股热烈的气氛高声喊道:“天高地广,人海茫茫,两位新人鸾凤呈祥,此乃上苍的旨意,天赐的良缘,为此先请新郎新娘一拜天地谢姻缘,跪——!一叩首!谢天降祥瑞;再叩首!愿天长地久;三叩首!盼幸福安康,起身!” 待李信和宋雯婷起身之后,那司仪才继续高声喊道:“家族昌盛子孙旺,反哺跪乳谢双亲,二拜高堂养育恩,跪——!一叩首!拜谢父母养育之恩;再叩首!孝敬父母颐养天年;三叩首!祝愿父母身体安康,起身!”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新郎新娘面对面,夫妻对拜花堂前,跪——!一叩首!乾坤教态琴瑟和鸣;再叩首!鸳鸯比翼夫妻同心;三叩首!夫妻恩爱早生贵子,起身!” 待两人第三次起身之后,那司仪便将一杆秤递到了李信的手上,“秤杆星,秤杆亮,秤杆一伸挑吉祥!有请新郎用这秤杆之星挑出两府的吉星高照!挑出恩爱夫妻的美满前程!左一挑,称心如意;右一挑,隽秀端庄;中间一挑,挑出一个芙蓉出水配成双!” 随着李信用秤杆挑起盖头,众人便终于一睹了宋雯婷那精致绝美的芳容,不由得在心中发出由衷的感叹,不怪这宋家小姐能成为富甲一方的李家的西服,果然是一等一的美女啊! 而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宋雯婷的容貌上的时候,司仪的声音便再度响了起来,“接下来有请两位新人向公公以及岳父岳母敬茶改口!” “公公请喝茶!”话音未落,宋雯婷便端起一杯热茶恭敬地对高坐在台上的李秉堂说道。 而与此同时,李信也分别向宋雯婷的父母宋北海夫妇敬了一杯茶,“岳父、岳母两位请喝茶!” “好!从即日起,李宋两府便结为秦晋之好!下面有请两位新人交还信物!” 话音未落,管家张福便兴冲冲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只见那偌大的托盘里却只有两个小小的锦盒,这便不禁在场的众人纷纷猜测起来,锦盒里面到底是什么了。 而宋雯婷则并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其中一只锦盒,里面竟然是一支剔透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的翡翠玉戒!顿时便引来无数羡慕和赞叹的目光。 “正所谓‘公子如玉,触手也温。’,小小的一枚玉戒,却包含了新娘对新郎的无限的期许和爱意,实在是令人动容啊!” 然而就在李信打开另一只锦盒的时候,却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因为锦盒里装的并不另一枚玉戒,而是一枚亮闪闪的白银钻戒! 尽管很多人都不知道戒指上的那枚闪闪发亮的到底是什么宝石,但却并不妨碍他们在心里不自觉地产生带有一丝向往的羡慕之情,尤其是那些本就对亮闪闪的东西毫无抵抗能力的太太和小姐们。 更有甚者甚至已经开始在台底下小声打听起了那颗宝石的来历了。 就在这时,司仪便主动替大家解开了心中的疑惑,“相信大家已经注意到这枚戒指上的那颗宝石了,其实不瞒大家,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耀眼闪亮的宝石,但是我可以告诉大家,这颗宝石的名字叫钻石,跟翡翠一样,是需要亿万年的时间才能形成的珍贵宝石,所以我们的新郎是想借用这颗钻石来表达自己对新娘的爱意,正所谓‘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让我们祝愿两位新人的感情就像这颗钻石一样长久永恒吧!” 于是李信和宋雯婷便在台下宾客如雷鸣般的掌声之中相互交换了戒指。 然而就在绝大部分到场的宾客以为婚礼仪式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不想那司仪却将新人双方的父母请了下去,随后竟让宋雯婷坐在了主位之上! 而就在台下的众人对此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让他们更加无法理解的一幕便发生了,“接下来,有请今天第二位新娘入场!” “哄!”此话一出,台下的宾客们立刻就炸了锅,相比女人们单纯地感到疑惑和不解,那些男人们的反应倒是要激烈得多了,纷纷在台下窃窃私语了起来。 而就在局面看上去有些失控的时候,一只带有浓烈东洋风格的曲子便响了起来,紧接着身穿和服头戴角隐的伊藤美佳便在穿着纹付羽织袴的哥哥伊藤文昭的陪同下走进了众人的视野。 直到伊藤美佳被哥哥送上高台,那司仪才继续说道:“诚如大家所见,今天的第二位新娘,就是伊藤大尉的亲妹妹,伊藤美佳小姐,而她将作为新郎的妾室嫁入李家。对此,在场的各位可有人表示反对?” 说罢那司仪故意顿了顿,等了一会之后才继续说道:“既然无人反对,那么就请伊藤小姐向正妻敬茶罢!” 话音刚落,伊藤美佳便落落大方地端起那杯早就准备好了的茶水恭恭敬敬地敬给了坐在主位的宋雯婷,“姐姐请喝茶!” 既然是纳妾,那么比起之前李信和宋雯婷两人拜堂的流程自然就要简化了许多。 而在敬茶过后,李信和伊藤美佳便交换了各自的信物,伊藤美佳送给李信的信物是一个由她亲手制作的御守,而李信送给她的信物则跟宋雯婷的一样,也是一枚钻戒,只是戒指上的钻石要比宋雯婷的那颗要小上一号。 这倒并不难让台下的众人理解,毕竟只是个小妾嘛!待遇要是跟正妻一样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然而就在众人再次以为婚礼即将结束的时候,那司仪竟然梅开二度地高声说道:“下面,有请今天第三位新娘入场!” 这下可让台下众人直接炸开了锅,这也难怪,毕竟齐人之福可是在场众多男人最为向往和羡慕的事情了,眼看着李信如此高调地娶妻纳妾怎么能不让他们感到羡慕嫉妒恨呢? 于是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一身洁白婚纱的陆颖心便在同样是盛装出席的弟弟陆修明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如果说宋雯婷是三人之中容貌最好的,伊藤美佳是三人之中最为清纯的话,那么陆颖心就是三人之中最有英气同时也是身材最好的了,一双修长的美腿即便是掩映在结拜的婚纱之下,却依旧吸引了在场无数男人的目光,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待陆颖心走上高台之后,与之前伊藤美佳的流程一样,司仪先对陆颖心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随后才高声对众人说道:“跟之前的伊藤美佳小姐一样,陆颖心小姐也将作为新郎的妾室嫁入李家。对此,在场的各位可有人表示反对?” 说完那司仪依旧跟上一次一样顿了顿,可就在他准备继续婚礼的流程的时候,一个声音便陡然响了起来,“我反对!” 此话一出,顿时便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身穿淡蓝色婚纱女人,赫然竟是论样貌不输宋雯婷,身材比起刚刚让众人眼睛一亮的陆颖心也不遑多让的汪曼丽! “这位……” “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那司仪刚一开口,就被汪曼丽直接给怼了回去,随即便一瞬不瞬地盯着高台上的李信。 而见此情景,了解汪曼丽性格的李信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于是便清了清嗓之后才对她说道:“曼丽,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讨个说法!我都已经愿意给你做妾了,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曼丽,你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可我就是不明白,你能娶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娶我?” 不得不说,汪曼丽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绝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一番周密的考虑的,因为如此一来,她那个疑问便一下子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这就是在逼迫李信必须给出一个说法了。 该怎么办? 第一百一十六章 突发事件 静! 原本还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的礼堂因为汪曼丽的出现而陷入了沉静,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无一例外地集中在了高台之上的李信身上。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让沉静持续太久,很快便开口将其打破,“好!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拒绝你?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说着李信定定地看了台下正高昂这下巴同样也看着自己的汪曼丽一眼,然后才一字一句地问道:“家父从政,偌大的家业需要有人代为掌管,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 然而不等汪曼丽把话说完,李信便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李家顺应时局,效忠新朝努力国事,这其中要担负多少风险,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那么请问,你……能给我们李家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吗?” “可是……” “用不着可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那陆小姐跟你一样,既没有掌管家族生意的能力,也不能给李家带来强有力的安全保障啊?不错,她嫁进来的确是不能给李家带来多么大的利益,但她可没有一个有着十分严重的立场问题的表哥!” 此话一出,那汪曼丽直接就愣住了,好半晌才摇头说道:“不可能!我表哥……我表哥他怎么可能会有立场问题呢?” “行啦!你就别再替他说话了,我且问你,他人现在在啊?” “这……我不知道!” 不想李信听了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怎么,你不知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他在哪吧!他人现在就在香港跟杜月笙拉关系呢!” 此话一出,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杜月笙是谁?那可是戴笠的故交密友,妥妥的国民政府的铁杆拥护者,他汪曼云跑到香港去找杜月笙拉关系想干什么? 直到这时,在场众人才终于明白李信为什么死活都没有接受汪曼丽了,摊上这么一个表哥,还做是谁恐怕都是不愿意跟她扯上关系的。 而那汪曼丽还想再说什么,不想川田伦也就已经带着一队宪兵闯了进来,对她说道:“汪科长,鉴于令兄近期反常的举动,希望你能立刻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将汪曼丽强行带离了婚礼现场。直到这时,李秉堂才亲自走上高台对众人说道:“诸位,抱歉!婚礼上出了这么档子事,扰了大家的兴致,李某实在是感到非常抱歉啊!好在事情已经解决,那就让我们把婚礼继续进行下去吧!” 说着李秉堂便连忙向那个司仪使了个眼色,后者也不愧是专业的司仪,立刻就进入了状态,接着之前因为汪曼丽的突然出现而中断的地方高声说道:“既然无人反对,那么就请陆小姐向正妻敬茶罢!” 话音刚落,陆颖心便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地将茶水恭恭敬敬地敬给了坐在主位的宋雯婷,“婷姐,请喝茶!” 随后,就到了交换信物的环节了。而直到这时,李信才收回了看向礼堂门口的视线,从陆颖心的的手里接过了一根崭新的手杖。 这根新手杖的样式虽然没有之前那根龙头拐杖那样霸气外露,但却十分的趁手。而李信送给她的信物却并不是钻戒,而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程度不输宋雯婷送给自己那枚翡翠玉戒的翡翠玉镯! 虽然看上去不及钻戒闪亮,但却让陆颖心十分的欣喜,因为在她看来,玉镯和玉戒才是真正相配的一对! “好!既然新人们都已经交换了信物,那么请允许我向大家宣布:礼成!接下来新郎还有几个重要的决定要当众宣布,让我们掌声有请!” 话音未落,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李信便走到了麦克风前,清了清嗓之后才开口对众人说道:“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李家上下,感谢今天拨冗出席婚礼的云子小姐,市长办公室的肖主任,大道市警察局的唐局长以及我们警备处的林处长,还有在做各位亲朋好友,正是有了您们的到来,才让婚礼进行得如此顺利,我李信在这给诸位鞠躬了!” 说着李信便深深地向台下鞠了一躬,并维持了许久才缓缓挺直了身子,然后才继续说道:“下面,请允许我当着所有上级领导以及众多亲朋好友的面宣布三个重要的决定,第一个决定就是从即日起,我的妻子宋雯婷将作为李家的代理人,全面接手李家名下全部的产业!” 此话一出,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浪,毕竟李家已经不是第一次将偌大的家业交给一个女人来打理了,不少人也就见怪不怪了,充其量就是有些怀疑这个宋雯婷到底有没有之前掌管李家家业的大小姐李蓉那样的本事了。 李信见状便立刻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这第二个决定,就是将洞庭山商号及其相关业务统统转到美佳的名下。” 如果说台下众人之前还有些见怪不怪的话,那么当他们听到李信这一番话后便彻底炸开了锅!要知道这洞庭山商号及其相关产业可是占了李家产业的三分之一啊!怎么好端端地竟然将其拱手让人了? 但是很快众人便都释然了,因为洞庭山商号虽然名义上是转到了伊藤美佳的名下,但是别忘了,她背后可是伊藤文昭,伊藤文昭的背后则是大日本帝国,看来李家这次是下了血本以图靠上日本人这颗大树啊! 这样的结果看似是李家吃了大亏,但是从今往后谁要想跟李家作对的话可就要先掂量掂量已经跟李家利益相关的日本人了!这边不得不让人佩服起了李信和李秉堂这父子俩的魄力了。 直到台下的议论声逐渐消退,李信才继续说道:“最后一个决定,就是我准备让颖心辞去在警备处的情报组长职务,安心地在家相夫教子。”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便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林文强的身上,显然是把那当成是林文强的意思了。 而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的林文强脸上更是有些挂不住了,连忙有些没好气地对李信说道:“政之,你说这个做什么?难道我偌大的警备处,还不能同时容下你们两个吗?” 话音未落,台上的李信却立刻摇头说道:“对不起了,处长!有些话我要是不说,心里实在是不好受,您就让我一吐为快吧!” “你!”林文强听了情急之下就要登上高台,好在有一旁的苏正飞拦着这才给了李信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警备处虽然看上去风光,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各方施加的压力,就在不久以前,处里就接到了警备司令部下发的严禁有亲属关系的人员在同一部门任职的新规定,而在接到通知的当天,处长就毫不犹豫地当即免除了其外甥苏正飞的一切职务,身体力行地给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做出了表率,我知道您不让我说是为了爱护我们,但我们既然是警备处的一分子,就绝不会拖处里的后腿!处长您就答应了我这个决定吧!” “你……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尽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很有可能是在唱双簧,但也不会傻到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毕竟最终的结果还是大家都比较愿意看到的。 而就在李信讲完之后,那司仪便再次上前高声说道:“下面我宣布,婚礼结束,婚宴正式开始,上菜咯!” 话音未落,伴随着乐队奏响的欢快乐曲,早就已经严阵以待的服务生便一个个鱼贯而入,将一道道刚刚出锅的美味佳肴端上了每一张餐桌,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可谓是应有尽有,极尽丰富之能事,别说是吃,即便是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各色美味佳肴都能算得上是一种享受了。 而作为今天的主角,李信和三位貌美如花的新娘在经过了一阵短暂的休息之后,便换了一套更加舒适一些的衣服再次回到了礼堂以此向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递烟敬酒了。 而这敬酒的顺序也是极为讲究,身份地位越是尊贵的客人就越应该排在前面,因此李信和三位新娘便率先来到了南造云子做的那一桌,而这个举动自然就获得了南造云子以及同坐在这一桌的那些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的赞赏,尤其是那个伊藤文昭,更是一脸的得意。 “云子小姐,感谢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我的婚礼,无以言表,这第一杯酒是我敬您的!” 说完李信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又端起了第二杯酒,敬给了市长办公室的肖主任,然后是第三杯,第四杯……就在敬完了林文强之后,李信才端起了第八杯酒看向了伊藤文昭。 “伊藤君,这杯是敬你的!” 而就在李信准备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的时候,坐在末席的苏正飞便忍不住问道:“我说李科长,伊藤君此前可是一直都是一口一个学长地叫你,可你现在却娶了他的妹妹,那这个称呼是不是得改一改了?” 不想话音未落,伊藤文昭便摆了摆手,“改什么改?从今天起,我们各论各的,他管我叫哥,我管他叫学长不就结了?来,干!” “干!” 然而还没等两人把手里的那杯酒送到嘴边,刚刚把汪曼丽带走的川田伦也便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压低了声音对南造云子耳语了几句。 尽管他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但听力过人的李信却还是听清了他报告的内容:外务省的代表坂西中将出事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南造云子哪里还坐得住,直接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就向外走,伊藤文昭见状也猜到了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也连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而尽管很想第一时间了解具体的情况,但是李信却还是努力装出了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挨桌递烟敬酒,一圈下来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 自己喝了多少杯酒,李信已经不记得了,好在自己在穿越后的体质异于常人,才让他在喝了那么多酒之后,只达到了微醺的程度。 “美佳,帮我跟厨房要一壶热茶来吧!” 好不容易回到那间专门留给新人休息换衣服的房间,李信便找了个借口把伊藤美佳给支了出去,随即便仿佛自言自语地问道:“谁干的?” 此话一出,宋雯婷和陆颖心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随即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谁干的?” “就在刚刚,前来出席三方会谈的外务省代表坂西利八郎中将出事了,你们觉得会是谁干的?是红党,还是军统呢?我想听听你们两个的想法。” “这……就单凭这一句“出事了”,你让我们能有什么想法?” “就是!我们又不是神仙,总得有足够多的相关情报我们才能帮着你分析分析啊!” 而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却突然响了起来,李信还以为是伊藤美佳回来了,不想推门进来的却是林文强! 不用李信示意,宋雯婷和陆颖心两人便主动起身离开了房间。 而直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李信两个人之后,林文强才开口说道:“我刚从重光堂那边回来。” “是不是出事了?我刚刚注意到云子小姐在听到川田伦也的报告之后脸色都变了。” “就在刚刚,前来出席三方会谈的外务省代表坂西利八郎中将的车队在前往重光堂的路上遇袭了,袭击者不光开了枪,还动用了手雷,把坂西中将的座驾都给炸得彻底报废了!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么?” 不想李信却始终紧皱着眉头,“不好说,除非掌握更多的相关情报,否则属下也没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情报?” “最好是去一趟事发现场,即便是再周密的计划也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话音未落,林文强就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等着!”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追查到底 虹口饭庄里,李家的婚宴还在继续,而本应是这场婚宴主角的李信却已经跟着林文强急匆匆地赶到了坂西利八郎中将的车队遇险的伯顿路和武昌路交叉的路口。 此时的这个路口早已经在事发后被日本宪兵全面戒严,因此事发现场保护得还算不错。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么?” 不想李信却始终紧皱着眉头,嘴里还忍不住地叨念着,“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什么奇怪?” “从现场遗留下来的痕迹来看,对方袭击坂西中将的座驾时,所使用的应该是巩式小型木柄手榴弹,就此可以推断发动袭击的那伙人手上应该没有重武器,只是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坂西中将的座驾指遭受到了一颗手榴弹的袭击,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却有两颗手榴弹爆炸的痕迹呢?” “你说这个呀!是这样的,在临行前,负责护送坂西中将的顾云天为了安全起见跟他互换了座驾,那帮家伙应该是先袭击了坂西中将原本的座驾之后发现里面坐的不是他们的目标,然后才转而袭击了另一辆车。也多亏了他,坂西中将才只是受了点轻伤。” “顾云天?这么说是他做了坂西中将的替死鬼了?” “死倒不至于,不过听说也是伤得不轻,已经送到共济医院去了。”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说道:“从车身上的弹孔来看应该是两把不同型号的手枪造成的,也就是说发动这次袭击的至少是两个人,至于设计的方向嘛……” 说着李信猛地转身用手一指身后的那座二层小楼的楼顶,“很有可能是在那里进行射击的!” 听了李信的分析,林文强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还有吗?” 李信则摇了摇头,“没有了,属下暂时就发现这么多。” 林文强连忙摆了摆手,“唉!你发现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你留在这再仔细观察一下,我先去把你的分析和发现告知云子小姐。” 说完,林文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李信并没有实话实说,因为整个袭击事件始终还存在着一个疑点,那就是坂西利八郎所乘坐的轿车在遇袭之后为什么没有加速冲刺,迅速脱离危险地带,而是非常愚蠢地停在原地,以至于被手榴弹连炸了两次呢? 难道是那辆车的司机有问题? 可即便是那个司机有问题,那他又怎么会知道坂西利八郎会坐自己开的那辆车呢? 这显然不能用巧合来解释,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不光是那辆车的司机,所有的司机都有问题;要么就是临时提出换乘座驾的顾云天有问题了! 顾云天是抗日分子? 这个想法刚一从李信的脑子里冒出来就把他自己给逗笑了,要知道自己可是亲眼看到他在华懋饭店开枪打死了那个想要刺杀岩井英一的刺客的。 然而就在这时,李信的脑海里却突然蹦出了曾经教授自己侦查逻辑学的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很多时候越是看上去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同理,嫌疑越小的对象就越值得怀疑! 想到这,李信便绕着周围的建筑转了几圈,果然在一处矮墙附近发现了攀爬的痕迹! 趁着四下无人,李信紧跑两步一个翻身就上了墙,随后又很轻松地借助矮墙爬上了房顶,经过简单的推算,很快便找到了那伙人伏击的地点。 等等,那是什么? 就在李信准备检查一番,看看那些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足以暴露其身份的线索的时候,竟然真的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张学生证! 沪江大学,方士忠? 仔细看了一眼学生证上的信息之后,李信便立刻将那张学生证给收了起来,随后才趁着没被人发现,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到了事发现场。 时间不大,伊藤文昭便带着一小队宪兵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李信学长,云子小姐听你们处长说了你的分析之后,就派我过来了!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 话音未落,李信便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伊藤文昭来到了那堵矮墙面前,“我在这发现了有人攀爬过的痕迹,所以我现在更加确定之前的判断了,那帮家伙肯定就是利用这堵矮墙爬到了房顶,然后埋伏在了上面对坂西中将的车队进行了伏击。” “学长稍后,我先带人上去看看!”说罢,伊藤文昭便带了两个人敏捷地爬上了房顶,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回来了,“你说的没错,上面的确有很明显的进行伏击之后留下的痕迹。走吧!” “去哪?” 不想那伊藤文昭却笑了笑,“学长,不可否认你的分析和推理都十分地精彩,但是你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帮家伙无论是想要提前设伏还是保证伏击的成功,都必须有一个前提。” “你的意思是说,护送车队里有内鬼?” “不错!而且根据我的推断,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负责给坂西中将开车的司机!来之前我已经派人把他给关起来了,不如我们一块儿审审?” “审审?那就审审嘛!走着!” 时间不大,李信便跟着伊藤文昭进到了一栋与重光堂仅一墙之隔的建筑里面。 尽管从外面看这里似乎只是个废弃的仓库,但里面却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监狱,地上两层用来审讯办公,地下的一层则用来关押囚犯,且与重光堂的地下室相通。 而就在李信和伊藤文昭两人刚一进到一号审讯室不久,门外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说你们不去抓那些袭击车队的家伙,抓我做什么?” 可不管他说什么,负责押解他的那两个日本宪兵都始终一言不发,将其送到了李信和伊藤文昭面前便直接退了出去。 “姓名!” 伊藤文昭这话才刚一说出口,那人便好像见到亲人了一般套起了近乎,“伊……伊藤长官,是我呀!我是汽车队的老牛,你不认识我啦?您忘了,您在岩井公馆的时候,我还做过您的专职司机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你姓名,谁让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小……小的牛百顺。” “牛百顺,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来么?” “知……不,小的是真不知道啊!” “我问你,车队遇袭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加速通过那片区域,反而是停在了原地,以致坂西中将受伤?说,你是不是他们的同党?” “冤枉啊!伊藤长官,小的也想一脚油门冲过去啊!可偏偏在这紧要关头车子却发动不了了!要不是我们弃车及时,恐怕早就被炸死了!小的怎么会是他们的同党呢?” “你说车子发动不了?谁能证明?” “坂西中将,还有坐在副驾驶的田中副官都可以证明啊!” “这……”听那牛百顺这么一说,那伊藤文昭还真有点含糊了,这才转头看向了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李信。 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思考了好半晌以后才终于开口问道:“牛师傅,你们汽车队的车在出事以前是不是一直都保持在启动的状态啊?” “是啊!” “那你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车啊?” “没……”那牛百顺刚要下意识地否认,便猛地想起了一件事,“啊不对,早上的时候顾组长给我们开会布置任务的时候有离开过一小会。” “这就是了,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你的车被人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你的车在熄火之后就没办法再启动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伊藤长官,事情应该就是如这位长官说的那样,小的真的是冤枉的呀!” “闭嘴!”狠狠地冲着那个牛百顺吼了一声,伊藤文昭才转过头对李信说道,“这么说,这家伙应该没有问题咯?” “我只能说,根据现有的情报和线索来看,他是内鬼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百分之百排除他的嫌疑。” 伊藤文昭听了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来人呐!” 话音未落,一直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宪兵便走了进来。 “先把他带下去,在找个医生过来给他治治伤。” “是!” 而就在审讯室只剩下自己和伊藤文昭两个人的时候,李信才终于忍不住问道:“伊藤君,我听说坂西中将此前不是一直都在北平主持工作,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跑到上海来了啊?” “李信学长,现如今咱们俩也算是一家人了,有些事我也就不瞒你了。实不相瞒,坂西中将这次是作为外务省的的代表来上海参加‘对华特别委员会’的成立会议的。” “对华特别委员会?” “不错!就是由云子小姐的老师,土肥原中将领导的情报机关,专门负责制定对华策略进而快速结束这场战争的机构。”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伊藤君,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难怪云子小姐最近一直在拉拢温院长和吴大帅的公子,想必应该是与这个‘对特别华委员会’有关吧?” “是啊!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们主要拉拢的目标是上海的唐绍仪和北平的吴佩孚,当初跟你在一块儿吃饭的岑德广就是那唐绍仪的女婿,而那个谢志磐也跟唐沾了点亲戚。” “原来如此,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伊藤文昭听了连连摆手,“目前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还用不着学长你出马,放心咱们都是一家人了,等到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自然就会开口的。” 说着伊藤文昭抬手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怠慢了那些出席你婚礼的贵客。” …… 回到虹口饭庄,婚宴还在继续,李信先是在礼堂露了个脸,又敬了一圈酒,然后才进到了那间用来休息的包间。 一见李信回来,包间里的宋雯婷和陆颖心便立刻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了询问的目光,不想李信却一言不发地往墙角一靠,闭目养神起来。 然而就在伊藤美佳以为李信是因为自己在场才不便讲话,进而借口去泡茶准备离开的时候,李信却冷不防地开口说话了,“就在刚刚,前来参加‘对华特别委员会’的成立会议的外务省代表坂西利八郎中将的车队遭遇了伏击。” 此话一出,陆颖心便忍不住脱口而出地问道:“谁干的?” “目前还不清楚,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相比之下,宋雯婷更关注却是这次事件的结果,“车队遭遇伏击,那坂西中将呢?” “由于负责护送的顾云天临时跟他交换了座驾,因此他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按照既定的计划顺利参加了后面的会议。” 听到这,刚刚在听到有人遇袭的消息的伊藤美佳才终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而陆颖心却撇了撇嘴,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就这?不是我看不起那帮家伙,就这水平还搞什么伏击啊?真是笑死人了!” “哦?是吗?”宋雯婷听了不禁眉毛一挑,“那么如果换作颖心妹妹你来策划这次伏击的话,该当如何呢?” “嘁!那还不简单……”话说了一半,陆颖心才反应了过来,“宋姐姐,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宋雯婷却只是笑了笑,“颖心妹妹多心了,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完全就是出于好奇。嗯,对!就是好奇罢了!” “哼!懒得理你!” 而就在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还没有散去的时候,却因为李信接下来的一句话再次炸开了锅,“对了,趁着你们三个都在,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们说咱们这么多人,晚上入洞房的时候该怎么入呢?就算是你们三个都已经过了门,也总不能让你们三个一块儿伺候我吧?” 话没说完,陆颖心便第一个气鼓鼓地说道:“想得美!我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宋雯婷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对李信怒目而视。 伊藤美佳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却已经红得跟苹果似的,不敢再跟李信对视了。 而李信却跟没事人一样厚着脸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热血青年 “你说什么?还翻牌子?这皇上都没多少年了,你还搞这一套!怎么,你想复辟啊?” 李信才刚一说出自己的想法,陆颖心就立刻化身成了连珠炮“突突突突”地向他抛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一旁的宋雯婷虽然没有像她那样激动,但脸上却也阴沉地能够滴出水来了。 倒是那伊藤美佳跟之前一样,依旧低着头红着脸,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而李信听了则直接两手一摊,“既然你们这么反对我这个提议,那你们倒是说说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如果有就说出来,我听你们的!” “你!混蛋!”说完陆颖心便双手一抱气鼓鼓地生起气来,好半晌才挤出了一句话,“反正怎么着都好,就是不许你翻牌子!” “这次我站颖心妹子!我说你好歹也是喝过洋墨水的新青年,怎么满脑子的旧思想啊?我们虽然已经嫁给了你,但也不意味着要低你一等,任由你的摆布!” 此话一出,李信还没觉得如何,倒是把一旁的伊藤美佳给吓了一跳,因为在她观念里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做妻子的可是绝对不能这样跟丈夫说话的! 可以说宋雯婷和陆颖心此举已经完全颠覆了此前对于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的认知。 而就在那伊藤美佳有些发蒙的时候,李信也很有点慌了,他哪里知道,自己随口那么一说竟然会惹得宋雯婷和陆颖心两人如此气愤,于是连忙认错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我向你们道歉,既然你们说翻牌子是搞复辟,那抓阄总可以了吧?” 听李信这么一说,两人才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陆颖心才用手捅了捅已经不知道发蒙了多久的伊藤美佳说道:“喂!抓阄你认么?” 伊藤美佳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啊?嗯,我都可以。” “好!那就抓阄!什么时候抓?” “急什么?这种事自然是要等到回家以后在做了!至于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招呼好外面的客人。走吧!咱们出去再露个面,然后再敬一圈酒好了!” …… 李家的婚宴一直持续到了很晚,等到李信和他的三位新娘回到李公馆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刚一到家,李信就将那三人带到了自己的小书房里,并当着她们的面做了三个阄,又用桌上的笔筒做筛盅晃了两晃,然后才放到了三人面前。 “抓到写着‘中’字的就是赢家,谁先来?”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忙不迭地说道:“我来!” 说完便率先伸手抓了一个,随即其他两人也都依样画葫芦地将一个阄抓在了手里。 李信这才继续说道:“来!把纸团展开,看看结果吧!” 话音未落,伊藤美佳便第一个展开了自己手上的纸团,但随即脸上便闪过了一丝失望的神色,因为里面写的并不是“中”,而是“不中”! 就在这时,宋雯婷也展开了手上的纸团,但是里面却同样写着“不中”。 “哈哈哈,你们两个都是‘不中’!那我就赢了,对吧?愿赌服输,你们可不能反悔啊!”说完,陆颖心还十分得意地冲着宋雯婷扬了扬下巴。 宋雯婷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即便丢下一句“我回房了!”就气呼呼地走了。 宋雯婷走后,早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管家张福便适时地走了过来,对伊藤美佳说道:“姨奶奶,您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请跟我来吧!” 听张福这么一说,那伊藤美佳便立刻询问似的看了李信一眼,见后者点头,这才跟着张福去了。 “还愣着干嘛?走啊!” “走?去哪啊?” “还能去哪?自然是去你的房间了!” “等一下,我……” 然而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李信就不由分说地抓着陆颖心的手,急吼吼地进了她的房间。 尽管陆颖心平日里表现得很是主动,但说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也难免紧张害羞得满脸通红,被李信拉进房间之后内心挣扎了好久才小声说道:“我……我先去洗个澡……” 不想李信却连连摆手,“都这时候了,你还洗哪门子澡啊?快!抓紧时间吧!” “啊?那……那随便你好了……”说完陆颖心便索性把心一横随即便往床上一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紧张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就在这时,李信却忍不住笑了出声来,“我说你……这是做什么?赶紧坐起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更红了。然而当她坐起身子看到李信手里的那张学生证的时候,便几乎是在瞬间就把刚刚的紧张和害羞抛诸了脑后,正色道:“这张学生证……该不会跟坂西中将的车队遇袭的那件事有关吧?” “聪明!这张学生证,是我在那些人埋伏的房顶上找到的,应该是有人不小心掉的。” 然而说这话时的李信却并没有注意到,陆颖心的脸上已经隐隐地浮现出怒色了,“所以你废了半天的劲,又是翻牌子又是抓阄的,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然呢?”李信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这下可把陆颖心给彻底惹火了,羞愤交加之下竟直接用手一指门口,几乎是用吼的对李信喊道:“你给我滚出去!” 李信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把陆颖心给惹火了,连忙陪着笑解释道:“颖心,你消消气,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啊!你看看那张学生证上面的学校。” 尽管此时的陆颖心依旧怒意未消,但是却还是扫了一眼李信手里的那张学生证,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就让她瞪大了眼睛,同时也明白了李信为什么会把它拿给自己看了,因为那是沪江大学的学生证,也就是说,袭击坂西利八郎中将车队的很有可能就是沪江大学的学生! “这么说,你如此大费周章,就是想把这张学生证拿给我看?”见李信点头,陆颖心这才反应了过来,“这么说……你在我们抓阄的时候做了手脚?” “不错!是我做了手脚,三个阄里面写的都是‘不中’!” “既然三个都是‘不中’,那万一要是我先展开手里的纸团的呢?” 不想李信却笑了笑,“不可能!我的计划里没有万一,这件事听起来很难,做起来却十分的简单,只需要一些对你们三人性格的了解和一点儿心理暗示,就能做到了。” “嘁!少在那得意了!你这招充其量也就能骗骗那个涉事未深的日本女人罢了,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只是让我想不通的是,婷姐竟然也着了你的道!你该不会是悄悄地跟她说了什么吧?” “怎么可能?回来之后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 “那倒也是。那她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看出了我跟你有话要说了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才恍然大悟,“你是说,她是故意的?” “十有八九吧!否则以她的性格可是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抓阄的。好了好了,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先研究一下这张学生证吧!”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这么跟你说吧!在此之前,沪江大学里的确有不少抗日爱国团体,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出了内鬼,已经很久没有公开活动了。” 李信很认真地听完了陆颖心的话,然后才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他们袭击坂西利八郎中将车队的动机就算是有了。对了,我记得你们情报科的古士杰不就是你在沪江大学秘密发展的组员吗?要不就派他回学校秘密调查一下?” 然而此话一出,陆颖心却立刻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 “根据我的了解,那个古士杰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在出外勤,而且在沪江大学抓人的都是周远川的人,因此我怀疑学校里的那个内鬼很有可能就是他!” 听到这,李信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你岂不是?” “放心,考察发展他的人并不是我,从始至终我跟他都是单向联系,所以他并不知道我的的身份。况且早在我发现了这个苗头的时候就已经让那个考察发展他的人秘密转移了,所以即便他真的有问题,那周远川也怀疑不到我的头上。” 听陆颖心这么一说,李信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即眼珠一转便计上心来,“既如此,那就更有必要派他回学校进行调查了!” “你该不会是想以此来考验他吧?他要是没有问题还好,可要是他真有问题,那你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你以为就算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伊藤文昭就查不出来吗?别忘了他跟我可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啊!” “真的假的?”陆颖心显然对李信刚刚的那一番话持怀疑态度。 然而李信却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千万不要小瞧了他,那家伙可是个没有线索都能查出线索的主,这一点我可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的。” 听到这,陆颖心也收回了刚刚的态度,郑重地点头答应道:“好吧!明天我就想办法联系他,让他回学校去进行秘密调查。” 李信听了则赶忙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如何跟他联系,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一定要格外地小心谨慎,以免落入那周远川设下的圈套。”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说完李信就从房间的柜子里抱出了一床被子铺在地板上,随后便躺了上去。 陆颖心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便小声说道:“你怎么……睡到地板上去了?” “不然呢?” 话音未落,陆颖心的脸就“腾”地一下红了,“要……要不,你到……到上面来睡吧!” “拜托,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真要是跟你睡在一张床上,我可把持不住!所以你确定要我到床上去睡?” “我……” 然而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李信就笑着对她说道:“你看,很显然你还没有做好这方面准备,所以才会这么犹豫,看来我今天晚上是注定要睡地板了!” …… 就在两人还在纠结李信到底是睡床还是睡地板的时候,重光堂大牢二层的办公室里,伊藤文昭正两手交叉柱着下巴,面色凝重地思考着什么。 突然,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急促的敲门声便猛地响了起来。 “进来!” “报告组长,您要的人事档案属下已经调过来了,请您过目!” 说完那人便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恭恭敬敬地递到了伊藤文昭的面前。 而伊藤文昭却只是微微点头,随即便一言不发默默地翻看起来。 “哼!”时间不大,伊藤文昭便忍不住哼了一声,随即嘴角便浮现出了一抹残忍的微笑自语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说罢,伊藤文昭才抬头对那个手下说道:“那姓牛的还一直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吗?” 那手下连忙点头,“是的,不仅如此,还吵着闹着要见岩井大佐。” 话音未落,伊藤文昭便猛地一拍桌子,“哼!不知死的东西!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通知负责刑讯的野间君,用刑!” “是!”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便被耳边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给吵醒了。 “我说,一大清早就给我看这个,也太刺激了吧?”李信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正在换衣服的陆颖心,于是便忍不住对她说道。 不想那陆颖心却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似的,非但没有觉得半点害羞,反倒停了下来转过身,就这么对着李信说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那你昨天还……” 正说着,门口便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管家张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少爷,二奶奶,该起了!少奶奶她们已经在等着给老爷请安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东窗事发 “公公,请喝茶!” 李公馆的客厅里,在宋雯婷的带领下,三个刚刚过门的儿媳妇各自向李秉堂敬了一杯茶,异口同声地说道。 李秉堂则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儿媳妇,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即便给每人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吃过早饭之后,李秉堂就急匆匆地出门去了上海总商会;宋雯婷则迅速进入了角色,叫上福叔跟她一块儿到李家名下的各个商号盘账去了;陆颖心也不甘示弱,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早饭之后便去招待所那边做交接去了;就连伊藤美佳也没有闲着,放下碗筷便回房换了一套衣裳,随后便出门往她之前经营的小咖啡馆的方向去了。 就连李信也很是意外,这才一顿饭的功夫,偌大的公馆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样也好,也算是落个清静!” 说完李信便将手上的半个包子往嘴里一丢,随即便拍了拍手,起身出了家门,径直来到了警备处。 可就在他刚一进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就被林文强一个电话给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处长,您叫我?” 林文强先是点头“嗯”了一声,随即便用略带责备的口吻对李信说道:“我说政之啊,你这新婚燕尔地不好好在家休息休息,跑回来做什么啊?”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仿佛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般地向林文强诉苦道:“处长您就别笑话我了,我算是领教了什么叫三个女人一台戏了,不管是多小的事也能吵上半天,吵得我头都大了!我这哪是回来上班啊?就是回来躲清静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才恍然地笑了笑,“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作为过来人,我教你一招,保证让你们家的后院不再起火!” “真的吗?那敢情好!属下愚钝,还请处长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林文强便招了招手,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耳语了起来。 “这……能行吗?” “当然能行了!这可是我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一般人我可不会告诉他啊!” “成!那我今天晚上就回去试试,多谢处长赐教!” 正说着,门口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情报科科长周远川便推门走了进来。 一见李信也在,便连忙拱了拱手,“哟!李科长!新婚大喜啊!” “老周这些天一直都在南京总部开会,昨天晚上很晚才赶回来,因此才没来得及参加你的婚礼。”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难怪自己昨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而林文强似乎也没有避讳李信的意思,直接问道:“有结果了么?” 周远川则点了点头,“总部的意思,新的行动队队长必须由总部亲自委派,且与处里其他部门的职级相当。另外,总部还同意了您的建议,暂不设立副处长一职,并取消秘书室主任这一职位。” 仔细地听完了周远川的汇报后,林文强才微微点头,“具体委派的人选定下来了么?” “定下来了!”说着周远川竟先是有意无意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他叫孙育方!” 孙育方?!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大感意外,想不到这个在一开始以秘书的身份出场的家伙竟然还能获得总部的信任,让他来这出任行动队的队长,如此看来那家伙也应该算得上是文武全才了。 而不光是李信,就连林文强听了也不禁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语道:“来者不善啊!看来总部这次是毫不掩饰地在我们这安插人员了,你们怎么看?” “属下以为,虽然那家伙摆明了就是总部派来的眼线,但名义上终归也是处长您的下属,应该不足为虑。” “老周啊!有自信是好事,但切莫轻敌啊!政之,你觉得呢?” “属下赞同周科长的观点,区区一个孙育方,还不足以对我们造成威胁,但如果处长您觉得还是不够稳妥的话,属下倒也有办法对付他。” “什么办法?说说看!” 面对林文强的追问,李信也没有卖关子,而是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然而在听了李信的话后,林文强却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了周远川,“老周,你觉得政之这个办法怎么样?” “属下赞同李科长的意见,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好!那就这么办好了,具体的你们就见机行事好了!另外,别怪我啰嗦,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人,枪口要一致对外,懂了吗?” 话音未落,李信和周远川便立刻打了个立正,异口同声地说道:“是!属下明白!”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对周远川说道:“老周啊!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我还有话要跟政之说。” “是!属下告退。” 周远川走后,林文强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坂西中将遇袭的那件事,你调查的怎么样了?有什么新进展吗?我可听说今天一大清早,伊藤文昭就带着宪兵去沪江大学了啊!” “沪江大学?这么说,昨天的那次伏击是学生干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多半是这样没错了。” “不过根据我对伊藤文昭的了解,即便是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他也不会轻易采取行动,放长线钓大鱼才附和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所以我敢肯定他此番带人去沪江大学不是去抓人,而是去打草惊蛇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这是在故意在学校里制造紧张的气氛?” “是的。” “这样啊……”听到这林文强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那咱们可不能让他把功劳全抢了去,他吃肉怎么也得给咱们留口汤喝吧?这样,你现在就以处里的名义过去,协助他把案子破了,这样在总部面前我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是!属下这就过去!” 从处长办公室里出来,李信就离开了警备处径直来到了沪江大学。 可刚一走到学校的门口,李信就不禁皱起了眉头,随即便猛一转身来到了正对着学校大门的小吃摊说道:“去,把你们组长给我叫来!” “吓?”负责照看小吃摊的那个家伙听了就忍不住一愣。 “你聋啦?我让你去把你们组长给我叫来!” 这下那个家伙便更加吃惊了,因为刚刚那句话竟是李信用日语说的! 就在李信见他迟迟没有任何反应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家伙才终于回过来,先是一连向李信鞠了三个躬,然后才转身向不远处的一个小胡同跑去。 时间不大,伊藤文昭便跟着那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李信学长?你怎么……”话没说完,伊藤文昭的话便猛地戛然而止,随即便冲着那个化妆成小贩的手下甩了甩手,“去去去,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去!长官之间的谈话,也是你能听的么?” 打发走了那个没有眼力价的手下之后,伊藤文昭才继续对李信说道:“学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那个处长,有好事可是从来都不落空的,这不,一听说你带着人来了这里,就把我给派过来助你一臂之力了么!” “什么助我一臂之力,要我看那老家伙就是想让我分一份功劳给他吧!” “伊藤君,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就不要说出来了嘛!” “哼!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套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做派!” 李信听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伊藤君,不是我说你,像你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就算你工作再怎么努力,破了再多的案子,也是不行的啊!” “行了行了,你怎么也对我说教起来了,不就是让你协助我么,我答应了这总可以了吧?” 李信这才点了点头,“唉!这不就就对了嘛!不过你这是……” 李信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所在的小吃摊,“你该不会打算就这么干巴巴地在这监视吧?” 话音未落,伊藤文昭便神秘一笑,“学长放心,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带人进去抓了一个学生了,估计这个时候学校里面已经乱了套了,如果这一切都有人在幕后指使,那么他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跟那个人进行联络,到时候我们只要故意卖个破绽给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其一网打尽了!” 这个伊藤文昭,还真被自己给说中了,果然是已经做好了放长线钓大鱼的准备了啊!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表面上李信却很是赞赏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是好计,真不愧是伊藤君啊!不过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昨天的袭击是沪江大学的学生干的?” “这个学长你就有所不知了,就在你去香港的这段时间,我们重光堂和你们警备处联手开展了一项校园大清查的行动,抓了不少从事反日活动的学生,其中光沪江大学的就有十几个,所以我想昨天的袭击应该就是他们针对我们之前的行动所采取的报复性行动。”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坂西中将的行程路线可是要严格保密的,那些学生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然有办法了,直到我抓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吗?” “叫什么?” “牛继业!” “姓牛……你是说……那个司机牛百顺?” “不错!昨天你回去之后,我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就派人去岩井公馆把那个牛百顺的档案给调了过来,这才发现他竟然有个在沪江大学上学的儿子,于是我就对他进行了突击审讯,他这才承认了自己曾经向自己的儿子透露过车队的行进路线。” “难怪!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跑到这来了呢!既然人已经抓了,那你们为什么还在学校门口守着啊?审一下不就都知道了吗?”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便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审啊?谁知道那小子知道我们是来抓他的,竟然当场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现在正在共济医院抢救呢!” “这……” “没想到吧?老实说我刚知道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个牛继业比起他的老子可硬气多了,抛开立场不谈,还是挺让人佩服的。可惜了!” 其实在刚一听说已经有一个学生被抓的消息之后李信就在担心伊藤文昭会不会依次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把那些策划和参与袭击的学生们都给一锅端了,没想到那个牛继业竟然会用这种方式保护其他的同学,不由得让李信对其有些肃然起敬了。 两人就这样一边监视学校的大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直坐到了下午,李信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建议道:“伊藤君,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那个躲在幕后策划的家伙就是学校里的人,那我们岂不是白等了?” “你说的我都知道,不过这沪江大学毕竟是教会学校,之前我们也是在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才进去抓人的。” 不想李信却摆了摆手,“不,伊藤君,我的意思是说派人混进学校秘密进行调查,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派人混进学校秘密调查?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有把握吗?” “把握还是有的,毕竟我们处里情报科有几个原本就是沪江大学的学生,问题应该不大。” “好!那秘密调查的事就交给你了,到时候让你的人在左边的口袋里别两支钢笔,出入学校的时候,我的人就会直接放行了。” “嗯,那我这就安排。” 说完李信便起身离开了小吃摊,而伊藤文昭则一边喝着茶会一边看着李信离去的背影,默默地盘算着什么。 刚一回到警备处,小六子便第一时间跑了过来向李信报告道:“科……科长,您可算是回来了,快去看看吧!宿……宿舍那边都快闹翻了天了!” 第一百二十章 各显神通 “什么情况?!” 听了小六子的报告之后,李信便第一时间赶到了宿舍大院,刚一进大门就看到一群人挤在了宿舍楼前的小操场上乱做了一团,便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别说这一吼还真挺管用,一下子就让那些挤在一团的家伙们安静了下来。 “干什么?要翻天啊?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便壮着胆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李信说道:“科长!您来了真是太好了!就在刚刚,陆组长说要把我们统统开除,大伙也没别的意思就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开除我们!” “对!为什么要开除我们!” “对!必须说清楚!” …… 眼见着那些人又要激动起来,李信便连忙双手虚按,“冷静!都给我冷静一点!” 说完才又转头看向了刚刚向自己报告情况的那人,“你刚刚说陆组长要开除你们?哪个陆组长啊?” “就是我!”李信的话音未落,一个女声便响了起来,李信赶忙抬头一看,说话的赫然竟是陆颖心! “额……”一见是陆颖心的主意,李信便不由得没有一皱,随即便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道,“跟我过来!” 说完李信便带着陆颖心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说说吧!为什么要开除他们?” “尸位素餐,饱食终日,说好听点叫养兵,说难听点就是浪费钱粮,不开除他们留着过年吗?”陆颖心冷冷地说道。 “所以你就要把他们都开除了?” “我说李先生,不是你老人家说的,在我卸任之后就把那些协勤人员统统交给我,自己绝不插手吗?你该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 “李先生?”此话一出,李信就不由得一愣,“这什么鬼称呼?” 陆颖心听了不禁俏脸一红,随即便没好气地说道:“我可不像美佳那样,才刚一过门就一口一个夫君地叫得那么自然。所以就只好这么称呼你了。” “那你也可以像雯婷那样叫我的表字啊!” “嘁!那岂不是在跟她学了吗?我才不要!”说着陆颖心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把话题给拉了回来,“别打岔!这个问题你必须正面回答我!说,你是不是反悔了?”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好吧!既然已经答应把协勤组交给你,那我就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许使用暴力,没问题吧?” “好!” 于是两人又回到了宿舍楼前的小操场上,而就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李信的时候,陆颖心却开口说道:“所有人都听好了!我再重复一遍,我要开除的对象是你们之中毫无一技之长,干吃饭不干活,在这混日子的人。所以你们都给我好好想一想自己的最擅长的是什么,想好了就举手,如果达标的话我就会让他留下。” 话音未落,就有人在下面小声说道:“说的倒是好听,但谁知道标准是什么啊?” “问得好!”不等那人把话说完,陆颖心便突然高声说道,“我的话,就是标准!提前说好,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想不到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的话,也就没资格继续留在着了。下面我宣布,及时开始!” 话音刚落,便有不少人直接就把手举了起来。 陆颖心则随手指了一个,“你!” “报告陆组长,我会开车!” “好!去那边把那辆运兵卡车给我开上两圈让我看看!” “是!” “报告陆组长,我能跑,一口气能跑二三十里地!” “好!那你就去火车站给我买一张明天早上七点钟去南京的火车票,二十分钟内你能跑回来就算合格!” “是!” “报告陆组长,我记性特好!” “是吗?正好我这有一份文件,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让我看看你能记住多少!” “报告陆组长,我力气大,一般人掰手腕都掰不过我!” “是么?上来让我看看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说完趁着那人还没上来的时候,陆颖心便转头对刚刚说自己记性好的那人问道,“时间到!把刚刚文件上的内容背给我听听。” “人……人事调动决定:即日起免除陆颖心情报科监听组组长的职务,调……调归特别巡查科科长李信所属,统筹协勤工作,本决定即刻生效。另着情报科科长周远川暂代……暂代……” “暂代行动队队长一职!给你这么长的时间,你就记了个开头?就这还说自己记性好?开除!” 话音未落,陆颖心的右手便突然发力,大吼了一声,“喝!” 可怜那个自称力气很大的家伙还没有把全部的力气都使出来,就已经输了。 “陆组长,我输了,我这就走!” 不想就在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陆颖心给叫住了,“等一下!虽然反应慢了些,但我喜欢你愿赌服输的性格,而且说实话如果不使点手段的话,我还真就未必能赢过你,所以你可以留下!” …… 半个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也不是很长。 时间一到,陆颖心就立刻对那些始终没有举手和那些已经被自己淘汰掉的人说道:“好了,时间已到,我正式宣布,你们这些人被开除了!限你们在一个小时之内收拾个人物品,然后到我这来领遣散费,每人两块大洋,过时不候!”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嚣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是谁啊?凭什么开除我们?” 此话一出,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相比对这些人还不太熟悉的陆颖心,李信却一眼就认出了说话的那人非是旁人,赫然竟是这些人中有名的刺头吴良! 可即便认出了他,李信却并没有做任何的表态,而是退在一旁默默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然而陆颖心却并没有理会,而是冲着吴良身后的那些人说道:“你们刚刚谁说自己记性好来着?” 话音未落,人群中就有一个人把手举了起来,“回陆组长的话,是……是我!” “你过来,把你刚刚记下来的再背一遍!要是能背下来,我就破例让你留下!” “是!”此话一出,那人便立刻激动得打了个立正随即便不假思索地背了起来,“人事调动决定:即日起免除陆颖心情报科监听组组长的职务,划归特别巡查科科长李信所属,统筹协勤工作,本决定即刻生效……” “好了!可以了!你可以留下了!”说完陆颖心才装过脸来冷冷地对那个吴良说道,“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你……好好好!就算你有开除我们的权力,但是遣散费才两块大洋也太少了点吧?难不成是在打发要饭的么?” 不想此话一出,陆颖心却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刚刚说了半天,就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既然你觉得两块大洋是把你当成要饭的了的话,那我就索性不给了,免得伤害你的自尊。” 这下可把那个吴良给说愣了,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颖心的声音便再度响了起来,“你们谁还跟他一样,觉得两块大洋是在打发要饭的啊?” 说到这,陆颖心故意顿了顿,而那些已经确定被开除的家伙却只是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效仿之前的吴良从人群中站出来!这也难怪,毕竟谁跟钱有仇啊!有得拿,总比两手空空地被人扫地出门要强不是? “既然你们不想跟他一样,那你们还愣在这干嘛?还不快去收拾东西?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只剩下二十分钟了啊!” 此话一出,那些人也不废话,直接就冲进了宿舍楼收拾了起来,很快陆颖心对面就只剩下了吴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尴尬。 “怎么,还不走啊?”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哼!”撂了一句狠话之后,那吴良才悻悻地走了。 吴良一走,剩下的事就简单了,而经过陆颖心这么一折腾,原来足有一百多人的协勤人员就只剩下三十几个了。 等忙完了这些,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招待所那边,你都交接好了?”回去的路上,李信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 “交接好了!” “那个古士杰呢?联系上没有?” “联系上了,明天一早他就会以新任教员的身份混进学校,秘密进行调查。”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嗯,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天一早,伊藤文昭就带人去了沪江大学,还抓了一个人,随后更是将整个学校都严密封锁监视了起来。下午的时候我已经想办法把辣椒送进去了,主要的任务就是监视那个古士杰的一举一动,等确认了他到底有没有问题之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此话一出,陆颖心便不无担心说道:“已经有人被抓了?那会不会……” “这你大可以放心,那个学生被抓的时候直接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所以伊藤文昭暂时还问不出什么。” “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天哪!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竟然做到如此地步,这也太……” 不等陆颖心把话说完,李信就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现在我们已经没时间感慨了,你老实告诉我,这次袭击到底是不是你们军统干的?” “当然不是了,我们的行动可没有这么……额,这么业余。” “是啊!我也觉得这次袭击不像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难不成真是那几个学生脑子一热,自发组织的?” 听陆颖心这么所以说,李信便不由得一愣,“自发组织的?我还以为你会说是红党那边策划的呢!” “他们那边虽然条件有限,但每次的行动可都是经过精心计划的,况且那边大多都是泥腿子出身,别说是在校的大学生了,光是识文断字在那边都得像香饽饽一样地供起来,金贵着呢!又怎么会舍得让他们做这种事情呢?” 听到这,李信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如果真被你给说中了的话,那些学生可就危险了,得想个办法保住他们的性命才行啊!” 两人就这样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往自家公馆走,这一走竟足足走了一个多钟头! 等两人回到自家公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少爷,二奶奶,你们回来了!”一进门,管家张福便立刻迎了出来招呼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啊?她们人呢?” 张福自然知道李信说的是谁,于是便连忙回道:“少奶奶正在借用老爷的书房整理各大商号提交的账本和报告,三奶奶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给轮船公司和货运站打电话,听说是要重新整合货运和进出口线路。” 以宋雯婷的能力,自然用不着李信替她操心,倒是这个伊藤美佳的表现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很快李信就释然了,毕竟她的身后还站着个伊藤文昭,有他在背后帮她谋划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想到这,李信便转过头对张福说道:“福叔,明天你叫人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出来两间,给她们做书房好了!” “知道了,少爷!” 不想话音未落,一旁的陆颖心也不甘示弱地说道:“我也要!” 李信听了便忍不住眉头一皱,“你又没有那么多事要处里,要书房做什么?” “我不管!反正她们两个有的,我也得有!” “你……这样好了,二楼的小书房还能摆下一张办公桌,你跟我共用一间,这总行了吧?”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强答应好了!”尽管陆颖心嘴上那么说,但脸上却早已经笑成了一朵花了。 然而就在李信准备让管家张福去叫宋雯婷和伊藤美佳出来吃饭完的时候,一个电话便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进来,紧接着便传来了林文强那略带慌乱的声音:“重光堂那边出大事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技重施 “不管你在做什么,都给我放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重光堂那边出大事了!” 这是林文强在电话里的原话,尽管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能让一向沉稳老练的林文强如此紧张慌乱,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能够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和后果的事件了! 带着这样的判断,李信和陆颖心两人不敢有片刻耽搁,放下电话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警备处。 而当李信在处长办公室里看到原本应该已经离职了的苏正飞的时候,才终于确信了自己之前的判断,看来林文强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处长,属下回来了。” “政之啊,你回来的真是太是时候了!老周刚从重光堂那边回来,先听他说说那边现在的具体情况吧!” 此话一出,周远川便清了清嗓,然后才对众人说道:“就在刚刚,这两天的会议记录竟然又被人给偷了!现如今重光堂那边已经乱了套了,附近一公里以内全部戒严,而且为了防止贼人连夜携带会议记录出逃,整个警察局全都出动了,估计这会所有的离沪通道都已经被封锁了。” 听周远川这么一说,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这虽然不是他们头一次丢失会议记录,但绝对是最让他们丢脸的一次。 要知道那重光堂可是土肥原贤二的老窝,里面的戒备和守卫有多严格自不必说。可即便如此,却依旧让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把那么重要的会议记录给偷走,简直就相当于当着所有日本军政高层的面,狠狠地扇了土肥原贤二一记耳光,他要是还能忍住不发飙,那才见鬼了呢! “土肥原中将有什么指示?” “土肥原中将一共做了三点指示:第一,立刻利用处里现有的设备监听所有的电台收发信号;第二,命人去沪江大学接替伊藤文昭,继续对学校进行监视;第三,点名要处长您和李科长两人立刻前往重光堂协助此次案件的调查。” 听到这,林文强便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老周,监听电台收发信号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了!正飞,一会儿就由你来带着行动队去接替伊藤文昭。” 此话一出,周远川和苏正飞两人便异口同声地说道:“是!属下领命。” 林文强这才起身对李信说道:“我们走吧!” 而当李信跟着林文强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面对第一时间向自己投来询问目光的陆颖心却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让她去沪江大学帮忙,便坐进了那辆早已等在大门口了的轿车,直奔重光堂的方向而去了。 一路无话,很快李信乘坐的车子便在通过了四五道临时哨卡之后停在了重光堂的门口。 这是李信是第一次来重光堂,同样也是头一次见到那个传闻中的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是,如果单看长相,就只能用普通来形容,属于混进人堆就很难在找到的那种,实在是很难与特务间谍之类的身份在一起,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天生做特务的料”吧! 而在李信暗中观察的同时,土肥原贤二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虽未曾谋面,却并不觉得陌生的年轻人。 好半晌,土肥原贤二才终于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慢悠悠地说道:“好,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算上这次,已经是我们第二次丢失重要的会议记录了,所以我们身边有内鬼,可以这么认为吧?” 此话一出,众人连忙齐声说道:“可以!” 随即南造云子便开口说道:“不仅如此,据弟子的观察,这两次会议记录失窃的事件无论是从作案的手法,还是作案时机的挑选都如出一辙,所以弟子以为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为。” “属下赞成云子小的推断,而且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早就已经通过某种形式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伏在我们身边了。” 伊藤文昭说完,土肥原贤二便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把自己伪装成了日本人,然后还混进了我们的队伍?所以你才坚持把调查的工作交给警备处来做?” “是的!” 听到这,土肥原贤二才点了点头,随即便看向了林文强,“林处长,我们刚刚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尽管三人之前的对话说的都是日语,但是有李信这个“翻译”在,语言的障碍也就算不上什么障碍了。 于是土肥原贤二的话才刚一说出口,林文强便立刻说道:“中将阁下有命,警备处自当全力配合!” “好!那我就给你们这个权力!只要你们觉得有必要,就可以对任何人进行问话,包括我在内!伊藤君?” “属下在!” “你负责记录,把整个调查过程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不得有半点遗漏!” “是!” …… “学长,这都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调查啊?”重光堂一楼的会议室里,伊藤文昭一脸焦急地说道。 不想李信听了却摆了摆手,并示意他坐下,“不急,你再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遍吧!” 尽管不知道李信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伊藤文昭还是耐着性子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而直到伊藤文昭说完,李信才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晚上六点半,会议结束。随后举办晚宴,然而在宴会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就有人报告会议记录不翼而飞了,是这样吧?” “不错!其间隔大约在半个小时左右。” 李信一边听一边翻看着南造云子提前整理出来的材料,“负责会议记录的……是特务部的中西功,这个人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据我的了解,此人曾就读于东亚同文书院,昭和九……额,民国二十三年进入大连的满铁总社调查部任职,主要从事支那问题、满洲国经济以及华北农村的调查研究……” 然而伊藤文昭的话还没说完,李信的脸便一下子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伊藤君,如果你们的主张真的是和平共荣的话,那么就请你用‘中国’这个称呼指代我的国家,而不是用‘支那’这个明显带有贬低和歧视的字眼,我想任何一个中国人都不喜欢更不希望被你们这么称呼!” 说这话时,李信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却都饱含着愤怒,掷地有声,狠狠地砸进了伊藤文昭的耳朵里。 自认为对李信还算比较了解的伊藤文昭见状就知道李信是真的生气了,同时也很清楚要是李信在这当口撂挑子不干,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于是便连忙开口说道:“抱歉学长,是我失言了,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学长你见谅。” 然而面对伊藤文昭的道歉,李信也没说什么,而是默默地示意他继续。 伊藤文昭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今年五月,中西功从满铁大连总社调到了满铁上海事务所。而就在他来到上海后不久,就被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借调到了特务部工作。” 李信听了微微点头,随即便继续追问道:“五月?那上次负责会议记录的,也是他吗?” “是!学长你怀疑是中西功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有这个可能。”说到这,李信才转头看向了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林文强,请示一般地说道,“要不先叫人把他带过来审一审?” 见林文强点头,伊藤文昭便立刻高声喊道:“来人啊!去把那个中西功给我带过来!” 然而伊藤文昭刚刚那番话的口吻,却让李信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端倪,于是便趁着人还没来的时候开口问道:“伊藤君跟那个中西功有过节?” “过节倒谈不上,只是那家伙曾经公开向到上海参观的海军士官生散发反战传单,还因此被关押了九天,还被勒令停学一年。此后又拒绝参战,贪生怕死地跑回了日本,而后更是因为参加无产阶级研究所,被警视厅侦破后关押了40天,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混进特务部的!” “想不到伊藤君对他竟然这么了解啊!” 不想伊藤文昭听了却一脸气愤地说道:“我当然了解他了!毕竟他可做过伊藤家的家臣,而且说来讽刺,我的中国话就是跟他学的!” 两人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这倒是让李信感到十分的意外。 “既然你觉得他如此可疑,那……” “我当然第一时间就报告了啊!”不等李信把话说完,伊藤文昭就忍不住神情激动地说道,“可不知为何,不管是云子小姐,还是土肥原中将都不认为是他干的。” 听到这,李信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难道说,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便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日式军装、戴着一副眼镜的三十上下的中年人便走了进来。 不等李信开口,那人就径直走到了伊藤文昭的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臣下中西功,见过少主。” 少主?!这个称呼倒是挺特别的,这个伊藤文昭该不会是那个在历史上声名显赫的伊藤家的人吧? 而就在李信还在猜测伊藤文昭的身世的时候,伊藤文昭却很是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少来这套!中西功,我应该不止一次地跟你说过,不要再这么叫我了吧?更何况现在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监守自盗,偷走了重要的会议记录,你再这么跟我攀关系、套近乎的话,那可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了啊!” 不想听了伊藤文昭的话,那中西功非但没有感到一丝的害怕,反而笑着对他说道:“少主你还是那么喜欢跟我开玩笑,如果你手上真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我做的,那你恐怕早就派人把我给关起来了,还用得着在这用话吓唬我么?” “你!” 伊藤文昭正要发作,就被李信及时给拦了下来,“伊藤君稍安勿躁,还是让我来吧!” 因为仅仅通过两个人之间的几句对话,就足以让李信判断出眼前这个中西功很不简单,不但有极强的抗压和应变能力,口才也是一流。 于是李信便立刻转换了思路,开始对他翻来覆去地进行提问,不想那人却非但没有被李信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倒,反倒是十分从容地一一应对,而且每一个问题都是对答如流,严丝合缝,就连伊藤文昭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可以了,中西君,我问完了!你可以回去了!另外,我们这也是在例行公事,冒犯之处还请中西君见谅啊!” “不会!”说完那中西功便微微欠了欠身,随即便十分从容地走了出去。 而就在他走后,伊藤文昭便心有不甘地对李信说道:“学长,真就让他就这么走了?” 不想李信却耸了耸肩,“不然呢?刚刚你也都听见了,不管我怎么问人家可都是对答如流,振振有词的啊!” 然而李信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是心里却已经跟伊藤文昭一样,对那个中西功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只是与伊藤文昭不同的是,李信怀疑他的依据并不是凭借个人的感觉,亦或是他以往的个人经历,而是单纯地因为他刚刚回答自己问题时的表现! 这倒不是说那中西功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说错了什么,实际上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在面对李信翻来覆去的提问的时候没有出现任何一处错误,才让李信觉得很是反常,因为那些问题之中有几个所涉及的点是常人很难注意到的,只有在事前经过仔细的推敲演练之后,才会记得那么清楚! 只是自己应该如何转移敌人的注意力,尽可能地减小对他的怀疑呢? 李信一边在脑中思考着对策,一边有意无意地翻看着手上的材料,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便出现在了李信的视野,紧接着脑海中便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有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歪打正着 “伊藤君,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是有人模仿作案呢?”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立刻就来了精神,“模仿作案?你的意思是说,这次盗取会议记录的跟之前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只是模仿了之前那个人的作案手法?” “虽然这只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测,但或许那个贼人就是利用咱们的思维惯性而摆脱嫌疑呢?就比如这个犬养泽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在那次会议记录失窃之后才到云子小姐手下听差的吧?” “不错!而且正因为如此,这家伙才在调查一开始的时候就被排除在了调查之外,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是该把他带过来问问了。”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竟突然猛地站起身来。 “学长,你这是?” “哦,想必你也知道,我跟那个犬养泽天素有嫌隙,为了不让别人说我公报私仇,理应避嫌,所以我看还是由伊藤君你来审好了,我到里间回避一下。” 伊藤文昭听了连连摆手,“学长,这你可就多虑了,谁不知道你李大科长一向都是公事公办从不徇私情啊,真要是有那不开眼的说你的闲话,我头一个不饶他!还请学长助我尽快侦破此案,也好让我在中将阁下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啊!” 见伊藤文昭言辞恳切,李信这才半推半就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伊藤君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舍命陪君子,随他怎么去说好了!” “好!来人呐!去把那个犬养泽天给我带过来!” 时间不大,那个犬养泽天才缩着脖子跟着两个宪兵走了进来。 “伊……伊藤组长,您……您叫我?”一进门,犬养泽天就看到了坐在伊藤文昭身边的李信,顿时就忍不住心下大惊,以至于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而这样的反应看在伊藤文昭的眼里,自然而然地就被当成了心虚的表现,于是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问道:“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不……不知道。” “好你个犬养泽天,还在这给我装傻!你给我老实交代,会议记录是不是你偷的?” “这……”此话一出,那犬养泽天便下意识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伊藤组长,我……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您可千……千万不要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谗言啊!”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便对一旁的伊藤文昭说道:“你看,我就说这小子有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以为谁都会害他吧?” 听到这,伊藤文昭便“啪”地又拍了一下桌子,“犬养泽天!你少在这跟我东拉西扯的,既然你否认会议记录是你偷的,那我问你,今天晚上六点半到七点之间,你人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人给你证明?” “这个……回伊藤组长的话,那时候我突然感到肚子不舒服,去……去蹲茅厕了……” “蹲茅厕?呵!”伊藤文昭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早不闹肚子晚不闹肚子,偏偏在案发的时间段闹肚子,未免也太巧合了吧?还是说,你觉得我们都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容易就信了你的鬼话啊?” “伊藤组长,您一定要相信我,会议记录真不是我偷的啊!” “还嘴硬!那你可就别怪我……” “等一下!”就在伊藤文昭准备对那个犬养泽天用刑的时候,不想却被李信给拦了下来,“伊藤君,依我看他刚刚所说不像是在作假,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还是不要轻易用刑的好,以免被人说我们是屈打成招啊!” 李信一边说一遍暗地里向伊藤文昭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说道:“有道理,那就先把他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稍后再审!” “是!” 直到犬养泽天被那两个宪兵带走之后,伊藤文昭才转过头对李信说道:“学长,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挖掘证据的好办法了?” 李信则笑了笑,“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伊藤君也!既然现在这个犬养泽天有重大的作案嫌疑,那咱们就不妨从他身边的人查起。” “有道理!来人呐!把那个犬养泽天最近刚刚组建的那个劝导小队的人统统给我带过来!” 劝导小队?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信就立刻猜到是做什么的了,所谓劝导无非也就是用威逼利诱的手段来拉人下水罢了。 十分钟后,那些所谓的劝导小队的队员便通通被带了进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到那些人的模样差点没让李信笑出声来,只见那些个劝导小队的队员是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简直就是汇聚了各路的奇葩,甚至还让李信产生了一种到了动物园的错觉。 “啧啧啧,要说这个犬养泽天啊,挑人的眼光还真是听特别的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本就好面子的伊藤文昭脸上哪里还挂得住,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一拍桌子怒声问道:“你们给我老实交代,最近你们队长有什么奇怪反常的举动没有?” 一句话,就让那帮家伙瞬间吓破了胆,也不管伊藤文昭想问的是什么,几个人就几乎同时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顿时就好像十几只苍蝇在茅厕里乱窜一般,乱哄哄的让人听了就忍不住一个头两个大。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信却突然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大声说道:“停!” 会议室这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见李信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个子最矮的家伙问道:“你刚刚说你们队长什么?” 面对李信的询问那人自然不敢有半点迟疑,于是便想也不想地说道:“我们队长最近经常去一家名叫天宝的赌坊。” “这么说,你们队长也好赌咯?” “岂止是好赌啊!都快把那当家了,只要是没有任务的时候都泡在那,我们有事找他也都都去那找。” “是这样吗?” 李信说着便看向了其他众人,见众人纷纷点头才自顾自地说道:“看来你们队长这是以赌为家了啊!俗话说久赌必输,像你们队长这么个赌法,就算是有万贯家财恐怕也不够他输的吧?” “可不是嘛!听赌坊的人说,他在那的挂账都差不多有两万多块大洋了,就连每天的饭钱都是我们几个凑出来的。” 听到这,李信便转头压低了声音对一旁的伊藤文昭说道:“听他这么一说,我好想有些猜到那家伙作案的动机了,欠下这么多的赌债,就凭他现如今的那点薪水恐怕是连利息都还不上的,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铤而走险,打起了会议记录的主意了呢?” “学长的意思是,他是想把这份会议记录卖到黑市……” 然而不等伊藤文昭把话说完,就被李信抬手打断了,“伊藤君,依我看还是先不要妄下结论,让我再问问他们。” 说完李信便转过头来继续问道:“你们队长欠了那么多债,那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打算要怎么还啊?” 此话一出,刚刚还乱哄哄地乱说一通的那帮家伙便都支支吾吾了起来,伊藤文昭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枪掏了出来,抬手照着那个个子最高的家伙就是一枪。 可怜那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脑袋,连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一命呜呼了。 这下可把其他人给吓得不轻,尤其是刚刚被李信点名问话的那个矮子,更是连裤子都尿湿了。 而就在这时,伊藤文昭却偏偏好死不死地把枪口对准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想你应该有话对我说了吧?” 那矮子哪里经得起这个,直接“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近乎哀求地说道:“伊……藤组长,饶……饶命啊!我说!我说!队长他为了还债,曾经不止一次地把准备向您汇报的消息还有之前跟警备处进行的联合抓捕的行动计划通通卖给了181号……” “该死的混蛋!我说怎么每次行动对方都好像提前早有准备了一样,原来是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干的好事!亏我还在云子小姐面前多次夸赞那家伙的能力,想不到他竟然还学会了两头吃好处,真是好算计啊!” 眼见着暴怒之下的伊藤文昭有些失控,李信便连忙开口劝道:“伊藤君息怒,还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清楚会议记录的下落,等弄清楚了整件事的真相再找他算账也未为迟晚,你说呢?” 这个时候伊藤文昭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这才强压着怒火点了点头,随即便对手下命令道:“把他们给我带下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一份口供出来,再把那个吃里扒外,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带过来!” “是!组长,那这具尸体……”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是!” 又过了一会儿,那犬养泽天便再一次被那两个宪兵给架了进来。 不想才刚一进门,那犬养泽天就被迎面扑来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给熏得差点当场吐了出来,而看到自己的手下那被一枪爆头之后的惨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而此刻的伊藤文昭却怒极反笑地对他说道:“看到没,这就是不老实的下场!不过你放心,如果你还继续嘴硬的话,我也是不会这么对待你的,因为一枪把你给崩了实在是太便宜你了,正好我刚刚发明了不少新的刑罚,跟之前的那些加在一块儿刚好九九八十一种,不知道你能挺过多少种呢?” 说完也等那犬养泽天开口,伊藤文昭就给那两个宪兵使了个眼色,后者二话不说就拿出了一条口袋倒扣在了犬养泽天的头上,将其整个人装进去之后,便开始反复地摔打起来。 直把那犬养泽天摔得是七荤八素,吱哇乱叫,没几下就开始向伊藤文昭求饶了起来。 而伊藤文昭为了泄愤,故意让手下多摔了他两下,然后才让他们停了下来开口问道:“这是我发明的新名堂,摔布袋!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伊……藤组长,求求你别……别摔了,我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你想知道什么,我……我说就是了。” “哼!这还差不多!我问你,有人说你之前在发现有人组织学生进行反日活动之后,不单单向我做了报告,还把消息卖给了181号,有没有这回事啊?” “我……” “说!” “是……是有这么个事,可是伊藤组长您听我说……” “闭嘴!我现在可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再问你,之前我们跟警备处的联合行动计划,是不是也是你透露出去的?” “……是。” “好你个吃里爬外的混账东西!就凭这两条,我现在就能把你给毙了!不过……”说道这伊藤文昭突然猛地话锋一转,“如果你肯说实话,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小命,让你到东北去挖煤。老实交代,那份会议记录是不是你偷的?” 原本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犬养泽天听伊藤文昭这么一说便仿佛看到了最后一丝的希望一般,瞬间来了精神,连忙反复确认道:“真的吗?伊藤组长,这可是您说的,只要我说实话,你就留我一条命,对吧?” “当然!” 听到这,那犬养泽天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承认道:“不错,那份会议记录的确是我偷的。”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可一旁的李信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自己原本的计划是准备想办法让这个犬养泽天来做那个中西功的替罪羊的,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那家伙偷了会议记录!难道说是自己的之前的判断有误?还是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 而就在李信不自觉地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的时候,犬养泽天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整个事件再次蒙上了一层浓浓的迷雾…… 第一百二十三章 老奸巨猾 “你说什么?!丢了?” “是……是的,我把那份会议记录偷出来以后就藏在了茅房里,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大,我就想把那份会议记录还回来,然后再随便编个理由,应该就没事了。可谁曾想当我再一次去茅房里想要把它给拿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会议记录已经不在了!” “好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走!跟我去书房!”说完还不忘狠狠地踹了那犬养泽天一脚。 “……以上,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亲自将那个犬养泽天押送到书房之后,伊藤文昭便将整个审讯的经过详细地向土肥原贤二,南造云子和林文强三人做了汇报。 沉默了许久,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土肥原贤二才终于开口问道:“犬养泽天,伊藤君说的可都属实?” “属……属实,还请中将大人开恩,饶了我这条小命吧!” “饶?”土肥原贤二听了忍不住哼了一声,“怎么饶啊?难道你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家伙了么?” “小……小的……小的自知罪无可恕,但还请中将大人允许小的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土肥原贤二听了忍不住哼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要如何立功啊?” “小……小的跟181号交……交易了几次之后,他们就知道小的的身份了,然后就在昨天小的刚刚跟他们做成一笔交易之后,他们就问我要不要新四军的最新动向……” “新四军?”此话一出,土肥原贤二立刻就来了兴致,“后来呢?” “他们开价就是两千快大洋,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啊!于是我就根本没有理会,可他们见我要走,就连忙把我叫住,说价钱好商量。其实我这也是略施小计,像这种类型的情报在手里压得越久,就越不值钱了。” “够了!我可不想听你东拉西扯,我只问你一句话,新四军的动向现在是不是在你的手上?” 原本就想借此保命的犬养泽天怎么也没有想到,土肥原贤二竟然会对这个情报如此重视,当场就被他那激动的神情吓了一跳。 他哪里知道,就在这个月的十号早上,一支由九辆汽车,一百余名日军并附带步兵重武器的运输车队,自南京出发前往句容进行补给任务,可当车队行至新塘附近的时候却遭到了一支神秘武装的猛烈袭击。 激战约半小时后,日军自句容县城和汤山镇派来的五百余人援兵才赶到事发现场,可那支神秘的武装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此役日军死伤四十余人,两辆运输卡车损毁,而对方却只丢下了一具尸体,尽管造成的损失并不大,但侮辱性却极强,后来经过多方打探,才弄清楚是一支名叫新四军的抗日武装力量所为。 在此之前,军部都在不遗余力地打探这支部队的动向,万万没想到那么重要的情报最终会落在眼前这个犬养泽天的手上,怎能不让那土肥原贤二感到激动呢? 而那个犬养泽天似乎也早有准备,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土肥原贤二的面前,“中将大人请看,这里面就是新四军最新的动向和部队部署情况,还请中将大人网开一面,放小的一条生路。” 然而土肥原贤二却并没有立刻做出任何的回应,而是默默地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之后,才终于缓缓开口说道:“犬养泽天,你要知道,不管是故意泄露内部行动计划,还是偷取会议记录可都是罪无可恕的死罪!不过看在你主动提供了如此重要的情报的份上,我也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 “真的?多谢中将大人不杀之恩,小的日后一定……” 然而就在那犬养泽天还在一个劲儿地表忠心的时候,土肥原贤二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你先别那么激动,虽然我说会放你一马,但在那之前,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至于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了。” 说着土肥原贤二便拍了拍手,紧接着川田伦也便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川田君,从现在起他就归你指挥了,希望你能够顺利完成那个任务!” “中将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所能,不服大人重托!”说完川田伦也便将那个犬养泽天给带走了。 这下伊藤文昭便终于忍不住说道:“中将大人,您未免也太便宜那家伙了吧?” 然而话音未落,便立刻遭到了南造云子的训斥,“伊藤君,你这是在质疑老师的决定吗?” “属下……属下不敢……” “哼!实话告诉你吧!其实老师早就料到有人要打这次会议记录的主意,因此才专门让特务部的中西功在记录的时候在上面做了手脚,就算是落到了别有用心的人的手上,也不会给我们带来实质性的损失,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地追查,就是为了演戏给那帮家伙看,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此话一出,不光是那伊藤文昭,就连一旁的李信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对本该有重大嫌疑的中西功进行审讯,原来是早就把他排除在嫌疑之外了。 “原来如此!不过不管那份会议记录是真是假,其下落是否真如那个犬养泽天所说不翼而飞还尚未查明,就这么不了了之是不是……” 见伊藤文昭还是很不理解,土肥原贤二便亲自开口对他说道:“伊藤君,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他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那……那什么才重要?”伊藤文昭听了不禁下意识地问道。 然而不等那土肥原贤二开口,一旁的李信便抢在了他的前面说道:“伊藤君,你还没明白吗?中将阁下的意思是,这个案子的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找出这个内鬼。” 此话一出,土肥原贤二便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这一层,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就是想借这次事件好好考验考验你的能力,所以我才会点名要你过来协助调查。如果你没有成功揪出这个内鬼的话,那么刚刚被带出去的就是你了!不过现在看来,云子她们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个人才,所以我想让你作为重光堂和警备处之间的联络人,主要负责协调两边的工作,你可愿意?” 不想李信听了却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询问似的看向了此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林文强。 “政之啊!既然中将阁下如此信任你,那就应下来好了,毕竟今后我们警备处跟重光堂之间还有不少合作,有你作为联络人再合适不过了。” 听到这,李信才深深地向土肥原贤二鞠了一躬,道:“多谢中将大人栽培!” 土肥原贤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对伊藤文昭说道:“会议记录失窃的事就到此为止了,不过你的人要再等两个小时以后才能撤回来,而全城的封锁则必须要持续到明天中午,明白了吗?” “是!”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小时,李信和林文强两人才被准许离开重光堂。 回到警备处以后,林文强便立刻把早已经在自己之前回来的苏正飞和周远川叫到了处长办公室,并让李信把整个事件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周远川听了便气不打一处来,“奶奶的!我说最近一次联合行动怎么老出岔子,原来是犬养泽天那个狗东西干的好事!真不明白那个土肥原贤二为什么不一枪崩了他!” 一旁的苏正飞倒是很不以为然,“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既然是废物,总得好好利用一番吧!派他去执行任务,成了更好,不成也没什么可惜的不是?” 然而话音未落,林文强就轻咳几声说道:“好了!你们就别操那个闲心了。说正事,再过几天那个孙育方就要走马上任了,你们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此话一出,周远川便立刻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处长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对其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抓到那家伙的把柄!” 苏正飞更是得意地说道:“我在卸任之前就已经把行动队的人员缩减到了最小,而且留下的都是那些老兵油子,绝对够他喝一壶的了。” 而李信则在沉吟了片刻之后提醒道:“苏队长这一招釜底抽薪的确是高招,不过大家别忘了自打咱们警备处设立以来,鸿运茶楼和冷藏仓库就一直挂在行动队的名下,要是落到了那姓孙的手里,岂不白白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对对对!政之这一番话可真是提醒了我,绝对不能把我们经营了这么久的产业拱手让给别人!”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然后才转头对李信说道,“政之啊,我知道你不差钱,所以就把这效益较差的冷藏仓库划归给你,把鸿运茶楼让给老周来管,怎么样?” “属下听从处长安排!” “好!” …… “谢了,李科长!”从处长办公室里出来,周远川便冲着李信抱了抱拳说道。 李信则摆了摆手,“周科长不必如此,处长不是说了吗?现在是非常时期,枪口要一致对外。” “那是那是,一致对外!一致对外!所以李科长日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啊!” 李信当然清楚,那周远川对自己的态度之所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完全是因为自己把鸿运茶楼让给了他的缘故,毕竟搞情报就是要烧钱的,就靠情报科的那点编制可别想搞到什么重要的情报。 听陆颖心说,那周远川私下里可养着五十多号编外人员来替他收集情报,而这些人的薪酬处里自然是不会管的,所以每个月周远川可是都要自掏腰包来给那些人发薪水的,而拿到鸿运茶楼之后,他就不需要再为这些人的薪酬而发愁了,甚至还能余富不少来进行人员扩编,因此他才会对李信把鸿运茶楼让给自己的这一举动心存感激。 而李信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除了利用鸿运茶楼来对那周远川进行安抚意外,自然还有其他的想法,不过这就不足以向外人道了。 等到李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快要亮了。 可即便如此,不知已经在那等了多久的陆颖心却依旧不知疲倦地立刻迎了上来,询问起了事情的经过。 耐着性子把所有的经过又讲了一遍之后,李信才对陆颖心说道:“差点忘了,一会天亮了之后,你就带着人过去把冷藏仓库给接收过来。” “接收?那个仓库不一直都是行动队管的吗?” “是啊,不过它现在归我们了!” “那敢情好!我一会就带人过去。” 然而话音未落,一阵敲门声便突然响起,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推门走了进来,“少爷!我回来了!” “辣椒?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回公馆了呢!” “听福叔说你们一晚上都没有回去,我就过来了。” 听到这,李信才点了点头,“嗯,你这么快就回来报告,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经过我的观察,那个古士杰果然有问题!” 话音未落,一旁的陆颖心便忍不住追问道:“有什么问题?” “大约在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那家伙在家给情报科的周科长打了个电话,将他会以临时助教的身份混进沪江大学的这件事跟他做了汇报。” 李信听了先是跟陆颖心对视了一眼,然后才进一步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反常的举动吗?” 辣椒则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其他发现。” “那就继续对其进行暗中监视,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是!” 第一百二十四章 混进校园 “真不知道负责考察的那帮家伙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这么一个立场不坚定的家伙做我的下线,简直丢尽了党国的脸面!” 辣椒走后,陆颖心便忍不住怒声说道。不过即便已经怒火中烧,却还是不得不把声音尽量压低,别提多难受了。 不想李信却摇了摇头,“要我看这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说?” “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那家伙有问题,那他对我们而言就不再有任何的威胁了,相反我们还可以利用这一点做很多事情,就比如保护那些策划并袭击了坂西利八郎的车队的学生。”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便重新振作了精神,“你该不会是想跟那家伙一样,以临时助教的身份混进学校吧?” 此话一出,李信便忍不住对陆颖心说道:“聪明!混进学校之后,我打算……” 完完整整地听李信把他的计划讲述了一遍之后,陆颖心便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别说,你这个计划倒是计划得蛮周详的,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刚刚想出来的。” “怎么可能?其实这个计划原本是给那个古士杰准备的,可现在他出了问题,就只好由我顶上了啊!” “那……需要我做什么?” “简单,等我的计划完成之后,你就给那家伙下达最后的命令……”说着李信便压低了声音对她耳语了起来。 而那陆颖心不听还好,听了李信的提议后便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这样也太冒险了!” “正所谓风险越大,回报就越大嘛!” 已经对李信的性格很是了解的陆颖心知道,一旦他认定了的事就很难再回头了,于是便不再劝他改变主意,而是异常坚定地对他说道:“好吧!我会全力配合你演好这出戏的!” 听陆颖心这么说,李信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快亮了,折腾了一夜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汤包和小馄饨!记得……” “不要葱花,多放辣油嘛!知道知道!” …… 吃过早饭,李信便将自己的计划单独向林文强做了报告。 随即便换了一身行头,径直来到了沪江大学门口。 “站……”门口的守卫正准备对李信进行盘查,就看到了他胸口上别着的那两支钢笔,于是便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冲着李信挥了挥手,“进去吧!” 而就在李信很是顺利地进到校园里面的时候,门口便再一次响起了那个守卫的声音,“站住!干什么的?” “军爷,我是这个学校的临时助教,这是我的证件。” 哪怕只是光听声音,李信也听得出来,那个被守卫拦下来的家伙就是古士杰。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顺着辣椒留下的标记一路来到了一幢大型建筑的面前。 就在这时,一个好听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这位同学,你怎么还不去上课,在这发什么愣呀?” 转头一看,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一身标志性的蓝格旗袍再配上手里抱着的教材和教案都表明了她的身份。 “这位老师,你误会了,我可不是这里的学生。” 此话一出,那人便立刻警惕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日本人派来当卧底的吧?” 要说这女人的第六感还真够准的,竟然就这么被她一下子给猜中了!真的是…… 暗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之后,李信便笑着反问道:“你有见过我这样的卧底吗?” 而直到这时,那女老师才注意到李信手中的拐杖,连忙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是……” “没关系,正所谓不知者不怪嘛!不过有个事我还是要向你打听一下,教务处怎么走啊?” “教务处?这么说你是?” “没错,我就是学校新来的助教,苏木。” 此话一出,那女老师便忍不住噗嗤一笑,“我说你怎么起了个药材名呀?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是说……我叫安然,是这里的国文老师。” “那个……安老师,虽然我很高心认识你,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教务处该怎么走啊?” “啊?哦!好的,我这就带你过去。”说完那个叫安然的老师便有些手忙脚乱地扶着李信来到了位于二楼的教务处。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苏老师啊?你好,我叫潘毓明,是沪大的训导主任,无论在教学期间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听李信说明了来意之后,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人便十分友好地说道。 “好的,那我就给潘主任您添麻烦了。” 潘毓明则连连摆手,“不麻烦!对了小安老师,苏老师初来乍到,正好你现在也没课,不如就由你来带他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吧!” …… “淞沪会战的时候,我们沪大因地处战区,校区遭严重破坏,学校被迫撤到了公共租界,并将这里作为全校的临时校舍。可由于大学、附中和原城中区商学院都挤在了一起,所以不得不采用三班轮流的办法上课,规定上午为中学,下午为大学,晚上为商学院。后来,随着学生的增多,又增租了同在圆明园路上的广学会大楼三楼和亚洲文会大楼五楼办学。而杨树浦校区在沪大撤离后,随即便成为了日军的兵营和军用机场的设施地。” 小安老师一边走一边无不感慨地说道。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的办学热情也没有被打倒,学生们更是按照原来的习惯把原来的跟大礼堂相连的思魏堂,作为食堂的东堂,作为实验室和科学演讲厅的格致堂,以及作为男生宿舍的司裴堂等建筑的名字统统保留并沿袭了下来,即便是刘校长遇害之后,学校的教学任务也没有耽搁哪怕一天!所以,我始终为自己能够成为沪大的一份子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说到这,小安老师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苏老师,差点忘了问,你来我们这是准备教授哪个科目啊?” “体育。” “哦!”听了李信的话,小安老师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一脸惊讶地说道,“什……什么?体育?” “是啊,就是体育!有问题么?还是说……在小安老师眼里,瘸子教不了体育啊?” “这……苏老师你别介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尽管心里已经对此充满了怀疑,但这个善良的姑娘为了不刺痛李信的自尊心却支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说辞,别提多难受了。 好在李信连忙摆了摆手,“没关系,小安老师。你会这么想也很正常,毕竟我的腿脚看上去很不灵便,不过这可并不意味着我教不好体育这个科目哦!正好大学部的学生上午没课,不如就让他们过来上体育课好了。”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得向潘主任报告才行。” “那就麻烦你去报告一下好了,我在这等你!” “好!” 李信的这个提议既没有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还能增强在校学生的体质,因此潘主任自然二话不说就当场同意了。 于是半个小时以后,大学部的两百多名在校生便全部在操场上集合了起来。 看着面前学校大学部里仅剩的两百多号人,李信顿时感慨万千,要知道在战争爆发以前,沪江大学的在校生就已经有九百余人了,可现如今不管是学生还是教员,死的死,走的走,逃的逃,亡的亡,着实令人感到唏嘘不已。 不过感慨归感慨,李信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心情对众人说道:“各位同学,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话音未落,便立刻有人回道:“广播里不是说要上体育课吗?” 李信则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要上体育课,但是请问这位同学,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上体育课吗?” “这个……”那人迟疑了片刻之后才忍不住说道,“还能为什么?学校怎么要求的,我们就怎么做呗!” 不想李信对此却并没有给予任何的评价,而是把目光看向了人群中的那张早已深刻在他脑海里的面孔,对他说道:“这位同学,你来说说?” 而那人则稍加思索便朗声说道:“我觉得体育具有‘强筋骨、增知识、调感情、强意志’,以及使人‘身心并完’的作用。因此上体育课,从对个人来说,可以‘养生’;从对国家来说,则可以‘卫国’。” “同学们,你们觉得这位同学说的好不好啊?” “好!”然而就在其他学生的一片叫好之中,却也不出意料地夹杂着几个十分不屑的声音。 然而李信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他说的很好,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我叫方士忠。” “方士忠?嗯,我记住你了。”说完李信才清了清嗓高声对众人说道,“差点忘了作自我介绍,我叫苏木,是学校刚请来的临时助教,从今天你们的体育课就由我来上了。” 此话一出,众人便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就连刚刚那个方士忠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也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丝怀疑的神色。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重新维持现场的秩序,而是等那些学生们都议论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对他们说道:“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有个疑问,一个瘸子能教体育吗?对不对?” 那些学生虽然依旧保持着沉默,但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来同学们对我这个伤残人士还是挺照顾的,不过为了打消你们的顾虑,你们可以选出****出来跟我比试比试,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教你们的资格,至于项目嘛……就随便你们好了!” “哄!”此话一出,所有人便立刻炸开了锅。 “我说,这新来的助教也太狂了吧?” “就算我们平日里专注于学业而疏于锻炼,也不至于连个伤残人士都不如吧?” “就是就是……” 经过了一番叽叽喳喳的议论之后,学生们最终还是把班里块头最大,最壮实的一个推选了出来。 而李信却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说罢,比什么?” “考虑到苏老师你的腿脚不灵便,我们就比投掷手榴弹好了!” “可以!” 于是很快便有人拿来了两只训练用的木柄手榴弹。 “你先!” 话音未落,那个学生便点了点头,随即便铆足了力气将手里的手榴弹给丢了出去,人群也随之爆发出了阵阵叫好的声音。 然而李信却不禁皱起了眉头,随后便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投掷的姿势还算正确,但发力部位不对,所以才只扔了二十七米。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已经算很不错了,不过有一点你们可能不知道,手榴弹的爆炸半径一般是十五米,所以投掷手榴弹的最低距离标准是三十米,因为投掷的距离一旦小于三十米,可是会伤到自己的。” 说着,李信便将手里的那颗手榴弹看似随意地随手一甩,竟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之后,准确地落在了之前那颗手榴弹的前方。 “喏!这才是投掷手榴弹的最低标准,记住了吗?” “记住了!” 事实胜于雄辩,仅凭这一手投掷的功夫,李信就已经得到了不少人的信服。 而不出李信所料,第二个被推举出来的就是那个看上去在学生之中颇有威望的方士忠! 然而李信却依旧淡淡地说道:“比什么?” “既然苏老师对战场上的标准如此了解,那么不知你是否愿意跟我比一比战场上的战术动作呢?” “战术动作?”李信听了眼睛便不由得一亮,“这倒是挺让我意外的,不过在比试之前我先考考你,这战场的战术动作都有哪些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来龙去脉 “前进卧倒;高、低姿前进;以及跃进、滚进、匍匐前进!” “好!”听了方士忠的回答,李信便毫不吝啬地称赞了一句,随即便右手指了指操场的另一边,“看到那边的那个沙坑没有?” “看见了!” “嗯,据我的观察那个沙坑距离咱们现在的位置差不多有两百米。一会儿我说开始,你就出发,前四十米每隔十米要进行一次高低姿前进动作的转换,四十米的时候前进卧倒一次,然后起身进行跃进,一百米的时候再次卧倒然后匍匐前进,匍匐前进五十米后起身再进行跃进,最后滚进沙坑,能不能做到?” “这……”听了李信的要求之后,那方士忠还真有些迟疑了起来,要知道这可不单单是在考验他的战术动作了,而是一个包括了步数测距,战术动作衔接,以及体能等综合性的考验了! 如此变态的考验,看样子眼前这位苏老师是在用军队里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了吧? 想到这,那方士忠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是莫名地兴奋了起来,高声回道:“我会全力以赴的!苏老师,请下令吧!” 李信则二话不说直接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那你可听好了!预备——开始!” 随着李信的右手随着口令落下,那方士忠便犹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并严格按照李信之前的要求,在行进的过程中不停地进行着战术动作的交替使用,仅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顺利滚进了沙坑。 那些学生看了立刻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而李信却只是冲他招了招手,等他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才对他说道:“总用时一分五十二秒,当然这个成绩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的确很优秀,但放到军队里却连及格线都没有达到,知道为什么吗?” “报告苏老师,我不知道!” “那我就告诉你,就因为你在做这些战术动作的时候多余的动作太多!高低姿前进的时候,双手要尽量下垂而不是甩来甩去;前进卧倒的时候要在向前迈步的时候顺势卧倒而不是先倒下再撤步;另外匍匐前进的时候要手脚一块儿用力,而不是单靠上身力量;不过即便如此,你的跃进和滚进的动作做得倒是挺干净利落的,所以勉强算你合格吧!” 可话音未落,人群中就有人唱起了高调,“苏老师,既然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那你就给我们演示一遍呗!也好让方士忠见识见识,什么叫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对啊!苏老师,您就给我们演示一遍吧!” “苏老师,比试还没结束,是不是该您亲自上场了?” ……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李信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两手一摊,认输了! “我说同学们,别这么看着我呀!你们总不能让我这个伤残人士又是卧倒,又是匍匐前进的吧?所以啊,这一轮比试就算我输好了。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打了个平手,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轮的比试了,你们谁来啊?” 此话一出,刚刚那个带头表示不屑的声音便再一次从人群中传了出来,“苏老师,在那之前我想知道,如果你输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上体育课了?” 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生,虽然跟其他学生一样身着校服,但却举手投足却都透着一股高傲的气息,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李信并没有因为他这一番略微带有顶撞意味的话而生气,而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是!” “好!那最后一轮,我跟你比,比试的项目也很简单。”说着那个男生也学着李信刚刚的样子用手一指远处的沙坑,“谁先跑到那个沙坑,谁就赢,怎么样?” 此话一出,便立刻遭到了方士忠的反对,“赵亦坚!你太过分了!你明明知道苏老师的……” “你给我闭嘴!我这是充分利用规则,怎么就过分了?” 一句话,便将那方士忠怼得哑口无言,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了。 而那个赵亦坚则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冷哼了一声,随即才转过对李信说道:“怎么样啊?苏老师,我还在等着你的回应呢!” 李信却只是笑笑,“你叫赵亦坚,对吧?不得不说你很聪明,很懂得利用规则,既然你已经把我逼上了绝路,那我们就在赛场上一决高下好了!” 于是几分钟后,两人便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苏老师,如果你准许我可以不上你的体育课的话,我就让你一百五十米,这样你就不至于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丢面子了,如何?” 不想李信在听了他的“提议”之后,却只是回了一句,“原来你这么讨厌上体育课啊?那我可得重点关照关照你了!” 李信的这一番话让那赵亦坚很不理解,难道他就那么有信心赢下这场比试不成? 正想着,负责发令的方士忠便已然宣布了比赛开始。 还没等那赵亦坚反应过来,就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嗖”地一下从自己身边飞了出去,而不光是他,所有在场的学生全都看傻了眼,呆愣在了原地…… …… “我说苏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 午休时分,李信刚在食堂打好饭,小安老师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在说什么?什么厉害不厉害的?” “就是你跟大学部的学生们比试的事啊!整个学校都已经传开了,说你身体素质好,军事技术过硬,还有人说你搞不好还做过部队里的教官呢!” 李信听了便忍不住好笑,“那些人的想象力还真是够丰富的,我要真是部队里的教官,早就上前线了,还会跑到这混饭吃啊?再说你见过不认字的教官吗?” 此话一出,小安老师便不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惊讶道:“不是吧,你不识字?” 李信则耸了耸肩,“我爹原来是租界巡捕,成天挂在嘴边的就是读书没用,浪费钱财,宁愿花钱托关系让我跟着原来在嘉兴驻防的国军部队训练,也不愿花钱让我读书,可谁曾想我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早知道就不听我爹的了!” “苏老师,这世上无不是的父母,我想令尊也没有想到你的腿……所以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你还是想开一点吧!”听了李信自述的“身世”之后,小安老师便连忙好言安慰道,“不过话说回来,不就是认字嘛!现在学也不晚啊!” “现在才开始学?还来得及么?” “当然来得及了!”小安老师很是认真地说道,“这识字认字可不是习武训练,什么时候都来得及的,我教你!” “真的?那我可就要正式叫你一声‘小安老师’了!” “哎!”听李信这么一说,小安老师便毫不客气地应了一声,“那我就利用每天晚上下课以后的时间,在办公室教你认字好了!” 说完不等李信回应,小安老师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一肃,快速地看了一眼左右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差点忘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十分秘密的事,有日本人的奸细混到学校里来了!” 此话一出,李信也不禁神色一凛,“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要不那些日本人怎么敢直接闯进来,把平日里最为积极地宣传抗日救亡精神的牛继业同学给抓走啊?” 听到这,李信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并没有引起眼前这个刚刚走上教师岗位的小姑娘的怀疑。 “这么看来,即便身处公共租界,但要是过于激进反抗日本人的话还是很危险的,否则学校里那么多跟他抱着同样想法的学生,为什么偏偏只抓他一个呢?” “是啊!这个我也想不通,讲习所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抓他呢?” 此话一出,李信的眼中便立刻精芒一闪,“讲习所?那是什么?” “就是原来商学院的‘上海社会科学讲习所’,说白了就是一个学习讨论小组,牛继业同学是里面的骨干。” 上海社会科学讲习所?会不会就是红党的地下党组织用来秘密培训青年抗日救国的地方呢? 想到这,李信便一脸严肃地对小安老师说道:“小安老师,根据我的判断,日本人之所以只抓了牛继业同学,应该是尚未发现他跟那个‘讲习所’之间的联系,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公开谈论为妙啊!” “啊!”李信的话终于让小安老师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便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半晌才很是后怕地说道,“那……那我刚刚岂不是……” “可不是嘛!还好只有我一个人听到,否则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被李信这么一吓,那小安老师说话都有些带着哭腔了,“我……我知道错了,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李信则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一会儿你不是还有课吗?赶快收拾一下心情,免得让别人给看出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小安老师,李信也没心情继续吃饭了,于是便索性离开了食堂,而就在他刚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不想却迎面撞上了同样以临时助教的身份混进来的古士杰! “李……” “你什么你?撞了人你还有理了?” “对……对不起,我刚刚……” 然而李信却似乎根本没兴趣跟他废话,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很是不耐烦地甩了甩手,“打住打住!我可没工夫跟你废话!下次记得看路啊!” 说完李信便直接从古士杰的身边走了过去,而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李信却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对他说了一句,“半小时后,来小树林找我。” 然而就在那个古士杰惴惴不安地准时来到了李信口中的那个小树林的时候,一支枪便直接顶到在他的腰上,紧接着李信的声音才响了起来,“说!谁派你来的?” 那古士杰一下子就慌了,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说……我说,是我……我们科长派……派我来的。” “你们科长?周远川?” “嗯嗯嗯……” 不想李信却依旧紧锁着眉头,“你撒谎!这个案子又不是你们情报科负责的,他为什么要来插一脚啊?所以你一定隐瞒了什么,对不对?” “我……李科长,您就别为难我了,有些话我真的不能说啊!” “不说是吧?好!那我这就把你送到处长那去,到时候你觉得你们科长会怎么做呢?” 不得不说李信这一招还真够损的,这要是闹到了林文强的面前,那周远川可是打死都不会承认人是他派的了,毕竟这可是越权,无论有多么正当的理由都是犯大忌讳的。 想到这,那古士杰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便索性把心一横,开口说道:“不瞒李队长,早在我还是这的学生的时候,就已经被秘密发展为军统的外勤人员了,进入警备处后,上峰便给我指派了一个代号叫蛛蜂的上级,可就在处里的招待所即将开张的时候,周科长为了挑选合适的人选对181号进行监督,就开始对我进行了秘密调查。” “然后你的身份就这样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暴露了,对吧?” 古士杰点了点头,“原本我以为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可是周科长却放了我一条生路,还说只要我能帮他抓到那个蛛蜂,我之前犯下的一切罪名就全都既往不咎,所以……” “所以,你这次混进学校实际上是先接到了那个蛛蜂的命令,然后向你们科长做了报告,最后才定下了这个将计就计的计策的吧?”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李科长您,事情就是您说的那样。” 直到这时,李信才哼了一声把枪给收了起来,“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蛛蜂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分化手段 “所以,那家伙真的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是啊!我刚把枪顶在他的腰上,他就什么都说了,包括你们接头的方式和间隔。我说你能不能有点新意,为什么要学之前那个影子,用已经暴露过的接头方式来传递命令和消息啊?” 距离沪江大学不远的一处民房里,李信按照之前的计划跟陆颖心见面之后便忍不住对她说道。 不想陆颖心却哼了一声,“我这叫‘灯下黑’,越危险方式就越安全嘛!” “那你有没有想过,处里知道这个接头方式的一共也没几个,你就不怕引起那个周远川怀疑吗?” “当然不怕了!别忘了,我跟他接触的时间可比你长,自然也就比你更了解他,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晋升少校,然后坐上副处长的位子,所以要是没有处长的命令,他是绝对不会那么慷慨地把手里掌握的情报告诉其他人的,包括处长!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古士杰在暴露之后,这么长时间处里都没有任何动作的原因了。” 别说,陆颖心的分析听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只不过在李信看来她却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处长林文强。 虽然那林文强看上去每天就只是在办公室里一坐,喝喝茶、看看报,但对处里上上下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会第一个知道,所以不用想也知道,整个警备处到处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就连原来由他的亲外甥掌管的行动队都不例外,更别说其他部门了。 所以,在李信看来,林文强十有八九应该已经发现了周远川的心思,还有他的那些小动作,只是装出了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罢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该怎么做呢? 想到这,李信突然灵光一闪,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对陆颖心耳语了起来…… …… “苏老师!我可找着你了!” 李信刚一回到学校,不想迎面就撞上了小安老师。 “我当是谁,原来是小安老师啊!有事吗?” “还说呢!不是说好了要教你认字的吗?我都找你大半天了,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呀?” “哦,我刚刚原本打算回家拿点东西,不想外面那些日本人却死活都不让我出去,气得我差点跟他们打起来。” 此话一出,就把那小安老师给吓得不轻,连忙一边查看李信有没有受伤,一边小声说道:“你怎么跟他们吵起来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不过这些个日本人也太不讲理了吧?凭什么不让我出去?不行!我要去找潘主任,让他好好评评这个理!” 说完李信扭身就向教导处走去,吓得那小安老师连忙小跑两步把他拦了下来。 “苏老师!苏老师!你等等,等一下听我说。这都怪我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咱们学校实际上已经被日本人给戒严了!” “戒严?这里可是公共租界,他们凭什么戒严学校啊?” “苏老师,你小点儿声,别被那些日本人给听见了!走,咱们边走边说。” 说罢,小安老师就几乎是一边推着李信里面走,一边说道:“苏老师,你还记得中午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牛同学被抓走的事吗?” “牛同学,就是那个‘讲习所’的骨干,牛继业同学吗?” “对!就是他!抓他的就是日本人,听说罪名是策划并袭击了日本高官的车队呢!” “原来除了这么档子事,难怪租界当局会他们大开绿灯呢!”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难怪这又是戒严又是派奸细的,看来他们是觉得学校里有牛同学的同党啊!” “可不是?不过放心,我们的樊校长已经跟日本人交涉过了,只有在他们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之后才能抓人,所以要我看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了。” 听到这,李信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啦!不过那些让人烦心的事了,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拿点东西。” “小安老师,你还真打算教我认字啊?” “当然啦!难道你相当一辈子的睁眼瞎啊?” “小安老师,我就是个教体育的,认不认字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吧?要不我还是不麻烦你了……” 这下那小安老师可就有些不乐意了,“什么叫认不认字没区别?那区别可大多了好吧?再说我都没嫌麻烦,你怎么……”说到这小安老师的脸上就是一红,“还……还是说你讨厌跟我在一块儿呀?” “那倒不是,我就是怕耽误你休息。”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没关系,反正晚上我也没事可做,就当是打发时间好了!在这等我,不许走啊!” 其实李信之前之所以答应要跟小安老师认字,就是想借机尽可能地多套出一点跟“讲习所”有关的情报。 而在听小安老师说了樊校长跟日本人的交涉结果之后,“讲习所”的情报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所以李信才打起了退堂鼓,可看着小安老师刚刚的样子又不忍心伤她,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装起了文盲。 很快,小安老师就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块小黑板。 “苏老师,既然这是我第一次教你认字,那我就先把你的名字教给你吧!” “我的名字?” “是啊!一个人就算不认字总得会写自己的名字吧?所以咱们今天就学你的名字,苏木!首先是这个‘苏’字,这个字的本意是:用树枝或稻草穿鳃提鱼,使鱼可以落水复活。所以才会有个词语叫‘苏醒’,你看这个字上面的草字头,像不像一根树枝……” …… 两个小时一转眼就过去了,而李信也终于凭借着自己的演技把小安老师糊弄了过去,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了一个从不远处传来的口哨声。 这是李信跟那个古士杰约定好的暗号,一旦他有什么发现就会以这种方式向李信报告。 于是李信便立刻起身顺着口哨声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 “有什么发现?说!”一见到古士杰,李信就惜字如金地说道。 “听说这个学校里有个‘讲习所’,而那个姓牛的就是里面的骨干,我怀疑那很有可能就是抗日分子的秘密据点。” 李信听了虽然心下大惊,但表面上却十分的平静,甚至还没好气地了一声,“就这?这就是你打探到的情报?” “李……李科长,我……” “我问你,那个什么‘讲习所’你是听谁说的?” “从一个叫赵亦坚的学生嘴里听到的。” 赵亦坚? 听古士杰这么一说,李信的脑海里便立刻浮现出了那个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身傲气的富家子弟的形象。 “他亲口对你说的?” “那……那倒没有,我是在他跟别人吵架的时候无意中听到的。” “吵架?他跟谁吵架?” “好……好像是一个叫方士忠的,说到这个方士忠,他跟之前伊藤组长抓走的牛继业都是那个‘讲习所’的成员,而且那姓牛的还是骨干!” “所以你就怀疑那个‘讲习所’是抗日分子的秘密据点?” “嗯!” “证据呢?” “这个……还……还没有……” “没有?!没有证据你跟我说了这么半天?知不知道这里是公共租界?没有证据能随便抓人吗?” “我……” “你什么你?还不快给我去想办法找证据?” “是是是!我这就去找。” “你给我回来!”就在那古士杰悻悻地准备回去的时候,不想却被李信给叫住了,“就这么走了?知道去哪找证据吗?” 见那古士杰听了十分茫然地摇了摇头,李信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对他说道:“真不知道军统当初为什么要发展你,算了懒得跟你说那么多,既然你这些情报都是从那个赵亦坚的嘴里听来的,那就在他身上再多下点功夫,等到你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后再来向我汇报!” “嗯嗯嗯!我知道了!”那古士杰听了立刻点头如捣蒜地说道,“那李科长您说,这个情报还要不要向我们科长汇报啊?” “随你的便,如果你觉得挨一顿骂还不够的话,我不拦着!” 说完李信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整个校园里的气氛却随着戒严的时间持续而变得愈加沉重和诡异起来。 而整个大学部的学生们则在古士杰的故意引导下渐渐分成了三派,其中一派以方士忠为首,还有一派则由赵亦坚领头,剩下的则是以看热闹为主两边不得罪的中间派。 眼见时机已然成熟,李信便一改往日集体练习的方式,进行了如下的安排: “葛天阳!你带一队人,去那边进行投弹练习!” “是!” “方士忠!你带一队人,去那边练习战术动作!” “是!” “赵亦坚!你带一队人,去那边练习往返跑!” “是!” 命令一出,整个大学部的学生们便果然如李信事前所预料的那样,自动分成了三派,而李信则将注意力着重放在了跟着方士忠练习战术动作的那些人的身上。 马绍星,盛正飞,俞爽,石一峰……一共十七个人,也就是说之前袭击坂西利八郎中将的车队的学生应该就在这些人之中。 想到这,李信便又将目光转投到了另一边正在跟着赵亦坚练习往返跑的那个在众多学生之中显得身材十分矮小,名叫邵少杰的学生身上。 据他所知,这段时间那个古士杰可没少在那些人的身上下功夫,从挑动他们的情绪,到唆使跟方士忠他们对立,甚至还收买了跟赵亦坚关系最好的邵少杰来在一旁煽风点火,逢人便说学校被戒严都是因为‘讲习所’和方士忠他们惹的祸,一下子就把他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这,就是那古士杰最期望看到的效果,因为不管怎么说,那些人终归还都只是涉世未深的学生,袭击车队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一时的头脑发热,这从整个车队遇袭的过程就能看得出来,所以面对如此巨大的环境和舆论压力,一定会有人承受不住的! 然而那古士杰可能怎么也没有想到,不光是他,李信之所以迟迟没有采取行动,也是在等着那个叛徒的出现,这是早在他混进学校之前就已经制定好了的计划。 下课之后,李信便一个人来到了位于学校西北角的一个废弃仓库门口,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你记一下,马绍星,盛正飞,俞爽,石一峰……还有方士忠,派人密切监视这十七个人的一切动向,不得有任何遗漏!” 话音未落,辣椒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是!” …… 三天后,学校东北角的小树林里。 “说吧,又有了什么新情报?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案子已经拖了这么久,我的耐心也快被你给耗尽了,你要是再拿一些不痛不痒的情报来敷衍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瞧……瞧您这话说的,我敷衍谁也不敢敷衍李科长您啊!我这次真的是有重大情报要向您报告啊!” “那你倒是说啊!什么重大情报?” “有人承认曾经参与袭击坂西中将的车队了!” “是谁?” “不……不知道?” “不知道?!”李信的眼睛立刻就瞪了起来,“行啊!古士杰,几天没见学会卖关子了?” 李信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是杀气腾腾,直接就把那古士杰给吓傻了,急忙摆手解释道:“李……李科长,您……您听我解……释,我可没有卖……卖关子,我是真……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是谁啊!”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眉头一皱,“你都把我给绕糊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古士杰见李信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才终于把气给喘匀了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就在刚刚,我的那个线人拿给我一封信,信上说如果我们对他的罪行既往不咎,他就愿意帮我们揪出那些袭击了坂西中将车队的暴徒,您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做笔交易 “检举揭发?好啊!” 听李信说了最新的调查进展之后,伊藤文昭便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这个案子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回去告诉那个学生,只要他愿意帮我们揪出那些抗日分子,那么他之前犯下的罪行我们就既往不咎!”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 此话一出,伊藤文昭不禁眉毛一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个学生还挺谨慎的,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所以我还尚未确定他的身份。” “这样啊……”伊藤文昭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那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在学校的公告栏里贴一张告示,这样那人就应该知道我的态度和立场了。” 李信听了连连点头,“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就这么办好了!” …… 从伊藤文昭那里出来之后,李信并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直接找到了等在不远处的陆颖心。 “……就是这样,我想是时候给那个古士杰下最后一道命令了。” “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放心,我心里有数。明天一早,伊藤文昭就会派人把告示贴出去,到时候你只要……” 做好了计划之后,李信才回到了学校,紧接着似曾相识的一幕便发生了。 只见小安老师正守在李信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一见到他便双手掐腰气鼓鼓地说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你该不会又去跟门口的日本兵吵架去了吧?” 然而李信听了却只是挠了挠头,并没有否认,就算是默认了。 小安老师见状则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些日本兵可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你怎么还要去招惹他们呀?” 不想李信却蛮不在乎地说道:“我呀,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个跋扈的样子!再说这里可是租界,他日本人再牛充其量也就是瞪瞪眼,再骂几句罢了,没有租界当局的许可是绝对不敢开枪的,小安老师你就放心好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嗨呀,别可是了!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让我默写自己的名字吗?那就别再纠结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了,赶快开始吧!” “这么说,你今天很有把握咯?” 别说李信这招还真挺管用,一下子就成功转移了话题。 “那是当然,我都已经用功一整天了,当然要趁着我还没忘干净之前默写给你看啊!” 此话一出,小安老师便忍不住笑出了声,认真地纠正道:“你要是真的用心记下来了的话,那可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不过你也真是够……嗯,够奇怪的,前一天教的字转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学了这么久还是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这些天我经常在想是不是我的方法出了什么问题……” “不不不,小安老师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你的方法没有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是我太笨了。”不等小安老师把话说完,李信就连忙摆手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觉得自己已经记住了,可每次刚一拿起笔整个脑子就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而且不知怎的,那支笔给我的感觉竟然比在部队里训练时的枪还要重,看来我这辈子注定是个睁眼瞎了!” “那怎么行?放心,只要由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当睁眼瞎的!就从你的名字开始,来,先让我看看你今天用功了一整天之后的成果吧!”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学校的布告栏前便聚集了不少在校的老师和学生。 “……倘若有人检举揭发,帮主皇军揪出潜藏在学校里的反日激进分子,那么即便是曾经参与了之前的袭击,我大日本皇军不但会对其网开一面,既往不咎,还会给予丰厚的奖赏,希望你们能够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啧啧啧,好一个优厚的条件啊!这下可有好戏可看了,你说对吧,方大班长?” “哼!”面对赵亦坚那阴阳怪气的挑衅,方士忠却只是哼了一声便挤出了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人群中的李信表面看上去一脸的平静,但实话说心里却还是有些紧张的,因为接下来就到了自己整个计划的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要抢在那个古士杰之前揪出那个打算出卖方士忠的那个家伙!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李信就这样从早上一直等到了中午,却依旧没有等来任何消息。 可就在李信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却听到了一连串的鸟叫声从学校的西北方向传了过来。 顿时就让李信的精神为之一振,因为那串鸟叫声就是辣椒从身为辫子队领队的和彦那里学来的联络密语,而辣椒通过这种方式想要传达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那个打算出卖方士忠的家伙已经被她抓到了!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而是先找到了那个方士忠,随后便以让他帮忙准备体育器材的理由带着他径直来到了位于学校西北角的那间废弃仓库。 “一……一峰?你怎么会在这?”一进到仓库里面,方士忠一眼就看到了被牢牢地捆在了一把椅子上的石一峰,满脸惊讶地说道。 而那个石一峰则始终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下那方士忠可真有些慌了,连忙转过头对李信说道:“苏老师,您这是?” 不想话没说完,李信就冲着他摇了摇手指,“方士忠同学,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了,我不姓苏,也不是体育老师,而是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科长,李信。” “警……警备处?这么说你……” “不错!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混进学校进行暗中调查的奸细!” “是你!” 然而不等那方士忠把话说完,,早就躲在暗处的辣椒便猛地跳了出来一把将他按在了地上,三两下就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可让那个被捆在椅子上的石一峰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急声喊道:“李科长!李科长!我有话说!” “说!” “我……要检举!我要揭发!” 不想李信却哼了一声,“现在才想着检举揭发,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不是,李科长您忘了昨天那封信了吗?” “你别说,昨天我的确是收到过一封信,可是那封信却并没有署名,你怎么证明那封信是你写的呢?” “笔迹!李科长,那封信是我用左手写的,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再写一遍,您只要拿去比对一下,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 李信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于是便在示意辣椒把他的手松开的同时,将早就准备好了的纸笔拍在了他的面前,“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写吧!” 如此性命攸关的事那石一峰自然不敢怠慢,很快便写完战战兢兢地递到了李信的面前。 “嗯,从笔迹上看的确很像是出自同一个人。既如此,那我就姑且相信你好了。”说着李信便向一旁的辣椒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会意解开了石一峰身上的绳子。 “说吧!你要检举什么人,揭发什么罪行?” 然而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方士忠便挣扎着吼道:“石一峰!你……唔?!唔……” 不等那方士忠把话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个严严实实,说不出话来了。 那石一峰这才壮着胆子说道:“我……我要检举牛继业,是他组织策划,并且袭击了日本人的车队!” “继续说,一共有多少人参与?” “六……六个。” 李信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冷冷地问道:“算上你自己了吗?” “算……算上我的话,就是……就是七……七个!” “都有谁?” “回李科长的话,有牛继业、方士忠、马绍星,盛正飞,俞爽,孙有才还有我。” “证据呢?” 此话一出,那石一峰就是一愣,“证……证据?” “是啊!没有证据,那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啊?” “这……”这下可把那石一峰给难坏了,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久才终于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就在我们袭击了日本人的车队之后,方士忠的学生证就不见了,我想多半应该是落在现场了,李科长这算……算不算证据啊?”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的话,当然算证据了!我会派人过去核实的,不过现在你还要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枪和手榴弹是从哪来的?” 此话一出,那石一峰便立刻用手指着地上的方士忠说道:“是他!是他发给我们的。” 听到这,李信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你可以走了!” 说完便示意辣椒给他彻底松了绑。 “真……真的?”那石一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不敢相信地说道。 李信则没好气地反问道:“怎么,难道你还想继续被绑在椅子上吗?” 那石一峰听了立刻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当然不想了!” 而就在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李信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出去之后管好自己的嘴,晚饭前再回到这来向我报告。另外,要是有人问起方士忠,你就说看到他跟我翻墙出去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滚吧!” 此话一出,那石一峰便立刻如蒙大赦一般千恩万谢地走了。 而直到这时,李信才把那个已经在地上躺了很久的方士忠拉到了刚刚那个石一峰坐着的椅子上,然后才将他嘴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对他说道:“方班长,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呸!狗汉奸!我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想李信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笑眯眯地对他说道:“不得不说,跟刚刚那个姓石的比起来,你的表现要硬气得多了。不过不知道你意识到了没有,你越是这样,就越发地表明那个姓石的说的都是真话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哼!我可不想跟汉奸做交易!”方士忠斩钉截铁地说道。 然而李信却依旧慢悠悠地说道:“我倒是觉得,你没理由拒绝我,除非……除非你想让其他人落得跟你和牛继业同样的下场!” 这下可把那方士忠给说蒙了,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李信到底要干什么。 而就在这时,方士忠竟眼睁睁地看到李信从怀里拿出了那张自己在袭击日本人车队的时候丢失的学生证,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很意外,对吧?其实我早就可以把这个关键证据交给日本人,但是我却并没有这么做,知道为什么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方士忠的脑子里便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说,你……你是地……” “当然不是了!”不等那方士忠把话说完,李信就直接矢口否认道,“我只是想好好利用一下这个事件,升官发财罢了!怎么样,只要你跟我合作,你的那些同学就可能还有活路,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何去何从,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 从仓库里出来之后,李信便找到了正因为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发现而急得团团转的古士杰。 “李科长!您来的真是太是时候,您看这告示都已经贴出去半天了,那个说要检举揭发的家伙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不想李信听了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啊!还真会自己吓自己,放心好了,我已经知道那个准备检举揭发的家伙是谁了!” “真的?”那古士杰听了便立刻来了兴致,“是谁啊?” “我已经跟他约好晚饭的时候去学校西北角的废弃仓库碰面了,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儿过去,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你还是先向你们科长汇报一下,免得你们科长说我吃肉连汤都不给他留!”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黄雀在后 “好的,李科长!我这就去向我们科长汇报!” 说完那古士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就在他走出小树林之后,却不禁冷笑了一声,随即不由得在心中暗道:李信啊李信,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傻,聪明是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我们科长制定的计划;傻也是真的傻,竟然还想趁机给自己捞好处!现在好了,不光是那个蛛蜂想要你的命,周科长还要往这把火上再添一把柴,所以啊,你今天注定是在劫难逃了!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谁让你那么自负,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尽在你的掌握呢?对吧! 想到这,古士杰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阴狠的杀意。 而李信则在古士杰走后故意在原地多等了一会才向外走。 可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就在李信刚从小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苏老师!怎么是你?” 李信的反应倒是不慢,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说道:“小安老师,想不到在这还能碰到你,真是太巧了!你也是来找教具的么?” “教具?”小安老师听了很是狐疑地问道,“什么教具?” “哦,是这样的,我准备找些树枝……” 不想话没说完,小安老师便几乎是用吼的质问道:“够了!你还想骗我骗到什么时候?你不是跟方士忠同学一块儿翻墙出去了,怎么只有你个人回来?方士忠同学呢?你把他怎么了?” “小安老师,你听我说……” 然而李信正准备上前解释,不想小安老师便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别过来!回答我,你是不是奸细?” 话音未落,李信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因为此刻的小安老师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支手枪,枪口则正对着自己。 而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李信便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随即便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方士忠他们袭击日本人车队所使用的的武器应该就是你提供的吧?” 此话一出,那小安老师的脸上便明显地闪过了一丝慌乱,虽然她已经极力地进行了掩饰,但却依旧没有逃过李信的眼睛。 于是李信便趁热打铁,连续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或许更准确地说,你不光为他们提供了武器,还是整个袭击的幕后策划人,我说的没错吧,小安所长?”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安老师的话已经说了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中了李信的圈套,可这个时候再想收回之前,却已经晚了。 “其实你早在一开始就在怀疑我,所以你才想方设法地跟我接触,在食堂主动向我提及‘讲习所’也好,固执地想要叫我认字也好,都是为了观察我是不是奸细,对不对?” “你……混蛋!”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就一个箭步蹿了上来,不等那小安老师有所反应,便干净利落地下了她手中的枪,紧接着以手作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打晕在地,然而在做完这些之后,李信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清楚,尽管那小安老师一开始或许真的如自己所说,是抱着试探的目的才有意跟自己接触的,但在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却早已放下了戒心,甚至还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因此才会在听了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后那么激动,进而给了自己反制的机会。 “交给你了!”说完李信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话音未落,辣椒便从暗处走了出来,向着李信离开的方向恭声说道:“是!” …… “铛……铛……铛……铛……铛……” 下午五点,学校礼堂的钟声准时敲响,同时也是学校的晚餐时间。 而位于校园西北角的那间废弃仓库里却已然充满了肃杀之气。 只见李信和古士杰高坐在仓库中央,面前则跪着一个学生,赫然便是方士忠! “啧啧啧,方士忠啊方士忠,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叛徒竟然是你呀!”古士杰眯缝着眼睛说道,“不过既然你说之前那封信是你写的,那你就应该还记得信上的内容吧?” “记……记得……” 于是那方士忠便将那封信的内容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古士杰听了先是看了一旁的李信一眼,然后才微微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姑且相信你的话!说罢,跟你一块儿袭击车队的都有谁?” “牛继业,我,还有石一峰。” “就你们三个?” “就……就我们三个。” 话音未落,古士杰便飞起一脚将方士忠踹倒在地,用枪指着他的头恶狠狠地说道:“臭小子!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三个人就敢去袭击日本人的车队,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长……长官明鉴,我们也是因为气不过日本人抓了我们好几个同学,这才昏了头产生了袭击车队的想法。” “那我问你,你们枪和手榴弹都是从哪来的?”古士杰显然没有那么轻易就相信方士忠的话,继续追问道。 “是……是石一峰搞来的。” 此话一出,不等那古士杰开口,李信便终于开口命令道:“来啊!去吧那个石一峰给我绑过来!” 时间不大,那石一峰就被辣椒五花大绑地推了进来。 一见到李信,那石一峰就立刻激动得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因为嘴里被塞了东西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看你这么激动的样子,应该已经猜到我为什么要把你绑到这来了吧?” 此话一出,那石一峰便忍不住瞪大的眼睛,仿佛在说:不是你让我晚饭的时候过来的吗?怎么还…… 然而接下来李信却似笑非笑地说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实话跟你说吧,我不姓苏,也不是什么新来的助教老师,我的真实身份是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科长,李信!” 听到这,那石一峰便更加激动了,就连额头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仿佛在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可这样的反应看在那古士杰的眼里却完全变了味,于是便主动结果了话茬沉着脸审问道:“石一峰,有人揭发你参与袭击了日本人的车队,有没有这回事啊?” “唔唔!唔!……” 见那石一峰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来,古士杰这才将他嘴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我不是……古老师您听我说,我是这……李科长,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李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科长……” “够了!”石一峰那一番语无伦次,毫无逻辑可言的话彻底激怒了古士杰,盛怒之下更是直接甩了他两级耳光,然后才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只要你一句话!有没有参与袭击日本人的车队?” “这……李科……” “有还是没有?说!” 或许是被那古士杰狰狞的样子给吓到了,石一峰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 “哼!这还像句人话,那我问你,你们袭击车队的武器是从哪来的?” 然而此话一出,不等那石一峰开口,一旁的方士忠便看准时机抢在他前面说道:“我说石一峰,你可不要恶人先告状,把屎盆子往我的脑袋上扣啊!” 直到这时,石一峰才注意到了方士忠也在,于是便立刻用手指着他颤抖着说道:“是……是他,是他,就是他!那些枪和手榴弹就是他给我们的!” 不想那方士忠却耸了耸肩,摆出了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说道:“两位长官你们看,我就说他会恶人先告状吧?” “方士忠你!”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就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够了!既然你们两个都坚称自己才是告密者,那我倒是有个办法,那就是让他们当着我们的面把昨天那封信里的内容默写出来,只要对照一下笔迹自然就可以立辨真假。”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时间不大,两人便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笔,而李信则很是谦让你将对照笔迹的工作交给了古士杰,后者也当然不让你拿起两人现场的笔迹跟李信桌上的那封信上的笔迹对照了起来。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那古士杰便猛地一拍桌子横眉立目地对石一峰说道:“石一峰,这信上的的笔迹跟你的笔迹完全不同,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此话一出,石一峰便当场就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李信在那封信上做了手脚,于是便用手指着李信怒不可遏地说道,“是你……” “啪!”不等那石一峰把话说完,就被那古士杰狠狠地抽了一个嘴巴,半边脸直接肿起老高。 而让那石一峰很是不解的是,那古士杰在抽完自己之后竟然主动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仓库里的灯便“啪”地一声熄灭了,整个仓库也随之瞬间陷入了黑暗。 尽管事发突然,但那古士杰的视线却因为提前闭上了眼睛而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熄灯就是蛛蜂跟自己事先约定好的行动信号! 就在这时,一个破窗的声音响起,李信便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古士杰!” 而与此同时,古士杰也已经睁开了眼睛,随即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二话不说就向李信刚刚所在的位置扑去。 古士杰当然知道,真要是动起手来,十个自己也未必是李信的对手,但是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光线亮度如此剧烈的改变的,因此古士杰对自己的这一击还是很有把握的。 可即便如此,古士杰也还没有天真到能够一击致命,但是只要能够在李信的身上留下伤口,那事先抹在匕首上面的毒药也能在顷刻之间要了他的小命。 “噗!” 成功了?! 然而那古士杰还没来得及兴奋,仓库的灯便突然又亮了起来,而等他重新适应了仓库里的光线亮度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刺中的并不是李信,而是石一峰! 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仓库里竟突然冒出来许多日本宪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刚刚破窗的并不是自己的上线蛛蜂,而是日本人!而李信在听到破窗的声音之后喊的那一声也并不是在向自己呼救,而是故意发出的错误信号,引诱自己上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古士杰,对吧?”伊藤文昭慢悠悠地在李信旁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问道。 “是……是的,小的就是古士杰。” 伊藤文昭则用手指了指那个已经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石一峰继续问道:“那么古士杰,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这时候的古士杰可谓是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说自己想杀的其实是李信吧? 而就在这时,李信却开口替他说道:“还是让我来说吧!其实这件事虽然看上去复杂,但是只要我们做一个假设,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哦?”伊藤文昭听了立刻来了兴致,“什么假设?” “很简单,我们不妨假设那次袭击车队的事件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么这个主使在得知有人要检举揭发的消息之后,会怎么做呢?”说到这李信便有意无意地看了古士杰之后才继续说道,“答案很明显,自然就是要杀掉那个告密者,好让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了,对不对?古士杰?” 古士杰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李科长,你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别说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幕后主使,就算我是,那我为什么杀的是石一峰,而不是那个方士忠呢?所以你刚刚的推论根本就不成立,伊藤组长……” “呵呵呵……”不等那古士杰把话说完,就被李信的小声给打断了。 “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自作聪明了,你以为故意杀死自己的同党就能彻底排除自己的嫌疑了么?那你可真是太天真了!”说着李信便拍了拍手,随即便有两个日本宪兵从外面走了进来,“来,把你们在古士杰的房间里找到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看!”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人灭口 “这……这是……” “怎么,你该不会连自己的枪都不认识了吧?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我……伊藤组长,请您一定要相信我!这枪真不是我的,一定是有人……” “够了!”不等那古士杰把话说完,伊藤文昭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么就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咳……咳咳……咳咳咳……呕……” 那古士杰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还一边呕,不一会儿整个脸都红成了一片,而更让人觉得恐怖的就是他那双手了,竟然宛如被烧伤了一般,又红又肿,眨眼的功夫便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水泡,疼得他在地上打起滚来。 “不好!是芥子毒气!快离开这里!” 见此情景,就在其他人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李信却猛一声大吼随即便一把拉起还在椅子上坐着的伊藤文昭一口气跑到了仓库外面。 “你们几个快去找点漂白粉来!” 然而那几个宪兵却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不自觉地看向了伊藤文昭。 “看我做什么?芥子气有多毒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快照李科长说的去做?” 伊藤文昭发话,那几个宪兵自然不敢怠慢,很快便找来了漂白粉和水,给所有人都进行了一遍彻彻底底的消毒。 “好险啊!李信学长,要不是你反应快,我们这些人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你们几个,还不快谢谢李科长?” “多谢李科长救命之恩!” 李信则摆了摆手,“伊藤君客气了,只是现如今这个案子最重要的一条线索断了,接下来该如何继续调查呢?” “学长放心,咱们不是还有一条线索吗?” “你是说那个牛继业?” “不错!刚刚收到的消息,那家伙的舌头已经接上了,如果恢复得好的话再过两天就能开口说话了。” “真的?那太好了!到时候只要拿到他的口供,就应该能够结案了!” 伊藤文昭听了点了点头,然后才用手指了指一旁看上去已经被吓傻了的方士忠,“你!回去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写下来,明天一早交给李科长,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话音未落,方士忠连忙点头如捣蒜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那……那个长官,您在告示上不是说检举揭发的有……有奖赏吗?” “奖赏?”此话一出,伊藤文昭便似笑非笑从怀里掏出一沓军票抽在了他的脸上,随即便往他身上一丢,命令似的对他说道,“这就是给你的奖赏,想要就自己捡吧?” 说完便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方士忠,似乎是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做。 而那方士忠也并没有让伊藤文昭等太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蹲在地上贪婪地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军票,看得伊藤文昭和周围的日本宪兵哈哈大笑,这才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了。 …… “起来吧!他们已经走了!” 眼见伊藤文昭等人已经走远,但那方士忠却迟迟没有起身,李信便走上前对他说道。 不想来到近前,李信才注意到蹲在地上方士忠竟然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怎么,这就开始哭鼻子了?别忘了,你的背叛之路才刚刚开始,在你选择了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退路。所以不管你遭受到多少屈辱和误解,都必须坚持走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所珍视的同伴,明白了吗?”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方志忠便擦干了眼泪,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李信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容许你再计较个人的荣辱了,下面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给我记好了,绝不能出半点纰漏,听清楚吗?” 此话一出,那方士忠先是一愣,随即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 一小时后,教职工宿舍。 始终处于昏迷状态的小安老师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在哪?”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小安老师,你醒啦?” 小安老师一听是李信的声音,便立刻挣扎着就要起身,可自己的身子却好像被人用绳子捆住了一般沉得要命,以至于无论怎么挣扎都没办法起身。 就在这时,李信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小安老师,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在药效还没过去之前,你再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 不知是因为挣扎耗尽了体力,还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小安老师竟然真的停止了挣扎,转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苏老师,我不知道你的真名,想必你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还叫你苏老师,要不我们做笔交易吧!”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来了兴致,“交易?什么交易?说来听听!” “如果你答应放过那些学生,我就在认罪书上签字,怎么样?” “小安老师,你想一个人抗下所有罪名的精神固然可嘉,但是你也太小看日本人了,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的话吗?不过既然你想做交易,那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做这笔交易的本钱!” 话音未落,小安老师便笑了笑,随即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自己就是最大的本钱!” 听到这,李信不禁眉毛一挑,“是么?那么理由呢?” “很简单,抓住一个红党,怎么都比抓住一大堆不谙世事的学生更有价值吧?” “你是红党?” “我是不是红党,在你不在我,如果你答应这笔交易,那我就是红党,否则就算是死,你们也别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来!” 小安老师说这话时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 好半晌,李信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吧!既如此,那我就成全你,明天一早我就让日本人解除对学校的封锁,而在那之后,我将亲手把你交给日本人。” 说完李信便起身离开了房间,小安老师虽然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离开,但一颗泪珠却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章 善后工作 从小安老师的房间里出来之后,李信并没有立刻回去休息,而是对始终守在门外的辣椒交代了几句之后才趁着夜色溜出了学校,来到了之前用来跟陆颖心见面的那间民房。 大约等了半个钟头,便有人敲门声走了进来,只不过来人并不是陆颖心,而是达叔! 其实早在李信听说了那个“讲习所”之后就暗中对它进行了调查。尽管这期间由于日本人戒严的缘故,那个“讲习所”几乎已经停止了一切活动,但是却还是让李信从方士忠等人日常的言行中嗅出了一丝红党的味道。 于是李信就让辣椒带话给达叔,让他帮忙核实一下这个“讲习所”是不是红党设在在沪江大学秘密联络点。 可没曾想还没等到达叔的回复,小安老师就为了保护那些学生主动表明了自己身份,不得已,才紧急安排了这次见面。 “少爷!您这么急着叫我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信则点了点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讲习所’吗?我现在已经基本可以肯定那就是你们红党的秘密联络点了,负责人则是学校的小安老师!” 此话一出,达叔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少爷,您是怎么……” “是她亲口承认的。” “不可能!”话音未落,达叔便断然否定道,“如果他真是联络点的负责人,那她就应该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着的使命和责任,怎么能随便向外人透露呢?” 李信听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达叔,你说的没错!不过我想正因如此,她才会主动暴露自己身份的吧!” “您的意思是说,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那些学生?” “是的!” “啪!”话音未落,达叔便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乱弹琴!竟然还幻想着跟敌人谈条件,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批评教育那都是后话,当务之急你还是尽快向三炮台汇报一下,尽快把人转移出去吧!” “好!我这就想办法汇报!” 说完达叔起身就向外走,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李信便又补充了一句,“顺便帮我问他一句,这次袭击日本人的车队是不是他的主意!” 此话一出,达叔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快步走了出去……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原本守在学校周围的日本兵竟然在一夜之间撤走的消息便在学校里传开了,很快便让这座因为长时间的戒严而蒙上了一层阴影的校园犹如被注入了强心剂一般,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机会我给你了,至于那些学生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说着李信便将一份认罪书递到了小安老师的面前。 “签了它!” 不想小安老师接过李信递过来的钢笔之后却并没有用来签字,而是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愕然地发现手中的钢笔早已经被李信给夺走了。 “就知道你会这样,想一死了之?可没那么容易!” 此话一出,小安老师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神中便已经充满了决绝之色。 这样的眼神让李信不由得暗道了一声:不好!她要跟之前的牛继业一样咬舌自尽了! 想到这,李信便立刻上前在她张嘴的一瞬间把自己的手指塞到了她的嘴里,尽管及时阻止了她咬断自己的舌头,但李信的手指却也被她咬的鲜血直流。 “你!” “我说过,想死没那么容易!来啊,拿根筷子过来让她咬!”话音未落,辣椒便推门走了进来将一根筷子塞进了小安老师的嘴里。 “少爷,您的手?” 李信则摆了摆手,“不碍事!都准备好了吗?” 辣椒连忙点头回道:“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 “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我并不打算回答你,到了你就知道了!”说着李信便对辣椒使了个眼色,后者则二话不说就将一块白色的手帕捂住了小安老师的口鼻,后者则只挣扎了一会,便被迷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安老师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干净的客房里。 还没等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男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安然同志,你醒啦?” “你……叫我什么?”此话一出,小安老师便立刻挣扎着起身,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语道,“我不是已经……怎么会在这里?” “安然同志,不,或许我应该叫你黄雀才是,恭喜你成功完成了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你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下小安老师便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可……可是,我不是已经被抓了吗?怎么会……” “你是被抓了不假,但是别忘了我们也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营救你们啊!好在今天不知为何负责戒严的日本宪兵都撤走了,这才给了我们营救的时机,而就在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刚好碰到了那伙准备把你带走的汉奸,于是我们就假扮日本人把你从那帮人的手里给抢了过来,然后才把你带到这来。” 听了那人的讲述,小安老师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还好有你们,不然我……” 而那人则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晚点我再安排你转移。” “好!谢谢。”小安老师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好像突然响起了什么似的,赶在那人离开之前问道,“请等一下!” 此话一出,那人便停下了离开的脚步,转过头询问似的看了小安老师一眼。 “同志,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不想那人却笑了笑,“你就叫我三炮台好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当前形势 “这么说,小安老师他们已经成功转移了?” 和生庄的天字一号包间里,李信一边品尝着店里厨子的新菜一边对达叔说道。 “还没有,她是最后一批,今天晚上动身。” 李信点了点头,“嗯……那么达叔,现在你可以如实相告了吧?” 可达叔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李信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你说什么?犬养泽天?” “不错,就是他!那些学生袭击的对象并不是那个日本人,而是跟他坐在同一辆车里的犬养泽天!” “不会是因为他手上的那份情报吧?” “当然了,那分情报可是关系到上万人的生死,当我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三炮台才会冒险让提前获知了车队行进路线的小安老师他们用最短的时间策划了那次袭击。可哪曾想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小子竟然在袭击中活了下来!” “所以你们就采取了备用计划,怂恿他偷会议记录?” 此话一出,达叔不由得就是一愣,但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 将整个事件的脉络梳理清楚之后,李信才端起面前的酒杯将一饮而尽,心里顿时也畅快了不少。 他自然不会傻到去问三炮台的下一步动作,因为即便问了,达叔也未必会知道,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告诉自己,就像之前的小安老师一样。 “医院里的那个怎么办?别忘了他现在可是伊藤文昭的重点关照对象。” “少爷放心,三炮台已经制定好具体的营救方案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少爷!不好了!医院那边出事了!” …… “废物!一群废物!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李信刚赶到医院,就听到了伊藤文昭那怒不可遏的训斥声,于是便立刻加快脚步来到近前关切地问道:“伊藤君,我听说那个学生出事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不知道,不过里面已经抢救了半个多钟头,看样子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会这样?” “我想应该是军统不想让他落入我们手中,才出此下策的吧!”伊藤文昭阴沉着脸说道。 “灭口?看样子那小子应该知道不少情报,否则军统那边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跑到这来灭口了。”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便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 伊藤文昭立刻走了过去急声问道:“医生,怎么样?” 然而那医生却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的好几处要害都被扎进了钢针,引发了创伤性休克,倘若发现及时的话或许还有救,可是……” “够了!”不等那医生把话说完,就被盛怒之下伊藤文昭粗暴地打断了,“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现在命令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保住他的命,听到没有?” 不想那医生非但没有被他吓到,反倒是毫不客气地当场怼了回去,“伊藤大尉,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个医生,不是你的下属,所以你无权命令我该怎么做!晚些时候我会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的,失礼了!” 说完那医生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伊藤君,这人是谁啊?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伊藤文昭却只是看了一眼那人离去的背影,没好气地说道:“他叫佐藤猛夫,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的高材生,原来是华北野战军的随军医师,医术高脾气也臭,听说原来在军队里只有寺内司令官能治得了他,后来在战场上受了伤才被送到这来,养好伤后就索性留在这里当顾问了。” 听到这,李信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既如此,那牛继业岂不是……” “他刚刚说的你也都听到了,看来咱们这次是白忙活了一场啊!”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安慰道:“伊藤君,虽然那个牛继业的死的确可惜,但咱们也不算白忙一场,不但拔掉了一根打入我们警备处内部的钉子,也间接地惩治了那些反动抗日分子,对坂西中将也算是有个交代了,你说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算了!事已至此,也就只能这样了……”说到这,伊藤文昭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那个告密的学生呢?” “老规矩,江底雅座一位,也是军统惯用的手段。” …… 伊藤文昭走后,李信原本还打算顺便看望一下何孟义,不想却被告知那家伙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痊愈出院了。 李信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回警备处向林文强汇报,可就在他敲开处长办公室的房门之后,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孙主任!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孙队长才是,什么时候到的啊?” “昨天,一来就听说李科长又协助日本人破获了一桩大案,实在是让兄弟我佩服不已,日后还请李科长多多关照啊!” “孙队长客气了,其实这本该由行动队出面,我不过只是赶鸭子上架罢了。日后我的工作重点还是要放在本职工作上,如果有需要跟日本人沟通联络的地方,还请孙队长千万不要客气啊!” “一定一定,那处长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属下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便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林文强便立刻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是我,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时间不大,周远川便战战兢兢地敲门走了进来。 林文强也没给他半点好脸色,直接将李信带回来的报告往他面前狠狠地一摔,沉声问道:“情报科里出了内鬼,你这个情报科长是干什么吃的?” “处……处长息怒,其实属下很早之前就……就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所以处里的机……机密并没有因此而泄露。” 不想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林文强的脸色非但没有一丝缓和,反倒更加阴沉了,“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我……” “你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心思!今天我索性跟你讲明白了,这副处长的位子,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想都不准想!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非分之想,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清……清楚,属下记住了。” “这还差不多!念在你没有给处里造成实际上的损失的份上,这次我就不罚你了,下不为例啊!” “是,谢处长开恩!” “嗯。”林文强听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头对李信说道,“这次你表现的不错!无论是云子小姐还是土肥原中将都对你赞赏有加,为此还特别交代下来要好好奖赏你一番!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此话一出,便立刻引来了周远川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而李信却也不客气,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道:“我想申请一部电台。” 话音未落,那周远川便立刻跳了出来,“什么!电台?李科长,你要电台做什么?该不会是想偷偷给什么人发报吧?” 李信却只是笑笑,“周科长多虑了,我不过是想尽可能多地获取国内外的资讯罢了。如果这样还不能打消你的疑虑的话,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一台只能接收,无法发报的废弃电台,那个也可以。” 不想那周远川听了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只能接收不能发报的电台?那根你家里的收音机又有什么两样?” “周科长,这方面你是的内行,可千万别说外行话啊!别人不清楚两者的区别也就罢了,难道你这个情报科科长还不清楚么?” “我……” “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吵得我头疼!依我看就按政之刚才说的,把仓库里的那部废弃电台给他好了,不过有句话我可要说在前头,这部电台只能在处里使用,决不允许带出去,如有违反按泄密罪论处,有问题么?” “当然没有问题!谢处长信任!” 眼见林文强亲自拍板,那周远川即便是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选择服从命令了。 只不过在将那部电台交给李信之前,周远川亲自检查了三遍,再三确认了电台无法发报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到了李信的手上。 而拿到电台之后的李信也没闲着,第一时间命人把之前电讯组的那个房间收拾出来,还郑重其事地给它起了个名字,资讯室。 直到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李信才拍了拍手对陆颖心说道:“从现在起,这间资讯室就交给你了,记得每天都要上报一份资讯汇总,处长会不定期检查的。” “好,我知道了!”说到这陆颖心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报务员的人选呢?即便是一部电台最少也要两个人轮流值班,才能做到不间断的监听。” “两个人太辛苦了,三班倒吧!至于人选我只想到了一个,剩下的两个就由你来安排吧!” 此话一出,陆颖心的脑海里便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于是便忍不住问道:“你说的那个人选该不会是从香港来的那个庄士敦吧?” “不错,就是他!你别看他眼睛看不见,听力却出奇的好,脑子转的也快,应该能帮得上忙!” “我不怀疑他的能力,只是有些受不了他那张嘴,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的话,能从白天一直说到晚上,就连福叔都有些受不了他了。” 听到这,李信便有些感慨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又不想让别人把他当成一个没有能力的废物对待吧!不过我已经联系好了医院,只要等到合适的眼角膜,或许他就能重见光明了。我想到那个时候他也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但愿吧!” 由于这段时间李信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学校里面,基本没有关注外面的形势,于是便随口问起了家里的近况。 可这一问不要紧,竟让他莫名地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自己成亲后的第三天,上海总商会的顾老爷子正式辞去了商会副会长的职务,紧接着宋雯婷便以李家代理人的身份公开高调地宣布要重新申请加入上海总商会,并且在接下来的三轮谈判中成功说服了包括伊藤和孙万山两位副会长在内的审查组,最终得以顺利重新加入了总商会。 这还不算,就在李家重新加入总商会的当天,宋雯婷便再次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那就是当众提议尽快进行副会长补选,并且当仁不让地提名自己作为候选人。 尽管这个提议被孙万山当场否决,但却让不少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王者归来的霸气,甚至有人还忍不住暗自惊呼,记忆中那个不可一世的李家终于回来了! 相比之下,已经转到伊藤美佳名下的洞庭山商号虽然没有那么引人瞩目,这段时间却也是动作频频,仅仅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对名下所有的物流运输业务进行了梳理整合并打通了陆路和水路的所有关节,甚至还新开辟了一条直通九江前线的水路运输线,专门做起了日本军队的生意! 至于陆颖心,尽管没有宋雯婷那样的经商头脑,也没有伊藤美佳那样的身份背景,但却充分利用了这段时间对那些留下来的编外人员做了进一步的分类和考核,并且给每一个人都建了一个档案,以便给他们分配更合适的任务。 听到这些之后,李信便忍不住在心里直呼好家伙,想不到这两个女人竟然都这么厉害,以至于让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李家继承人都不自觉地感到有些汗颜了。 然而还没等李信彻底消化之前的震惊,陆颖心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就让他感到一个头两个大了,“啊,差点忘了!福叔让我告诉你,晚上下班之后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尽早回去,公公要在家里设答谢宴。还有……也许今天晚上你还得再抓一次阄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的任务 是夜,李公馆。 “这答谢宴啊,其实早就该办了,无奈政之公务繁忙,这才拖到了今天,在坐的诸位都是为我李家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年头最短的也有二十年了吧?在我看来,正是因为有了你们,才让李家至今依旧能够在这风云变幻的上海滩保有一席之地!在此,我李秉堂谢谢你们了!” 说罢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而坐在其右手边的于德禄于掌柜见状便忍不住说道:“东家,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我们虽然不姓李,但却早就把自己当做李家的一分子了!您放心,只要有我于德禄在,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重蹈刘霄的覆辙!” 不想话音未落,一旁的周永安周老爷子便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我说于掌柜,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天是少东家的答谢宴,你提他做什么?” 此话一出,便立刻有人应和道:“就是就是!于掌柜,这么高兴的日子,你就别扫大伙的兴了!来来来,少东家,少奶奶,二奶奶,三奶奶,我来敬你们一杯,预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而听了那几个掌柜的对话,李信便不由得在心中感慨:生活在这样战乱年代,哪怕只是想要为国尽一份力做点什么,都要背负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误解和骂名,是在是太不容易了。 就说那个刘霄,明明是接受了自己的命令,才万里迢迢地跑到云南去建兵工厂的。可在别人眼里,他却只是个私自出走,并偷偷带走了自己的东家近一半的积蓄,以至于连提都不屑于提及的家贼! 两者之间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也不免让李信不自觉地联想到了那些奋斗在隐秘战线上的潜伏者们,从本质上看,他们不也跟刘霄一样,在背负着那么多的压力、误解和谩骂下坚定而又勇敢地为国家出力么? 想到这,李信的脑海中便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句话: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你们的功绩与世长存! 不!不应该这样的! 他们的名字不该无人知晓,反而应该与他们的功绩一起被人永远铭记才对! 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想到这,李信便不由得有些出神,直到宋雯婷悄悄地在桌下握了一下他的手才猛地回过神来。 紧接着,李秉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政之,你怎么了?大伙正等着给敬你酒呢?还不快把酒杯端起来?” 李信这才连忙端起酒杯,“不好意思各位掌柜,刚刚我有些走神了,干!” “干!” …… 这场答谢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送走了那些掌柜主事之后,李秉堂就把李信和宋雯婷两人一块儿叫到了书房。 “我明天回南京!” “这么急?”李信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回上海这段时间,部里的工作都是一个受梁院长特别委任的副部长代理的,虽然这么做的意图很明显,摆明了就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但这也没什么,程序上也是完全符合流程的。可就在几天前,我接到了阿清的报告,那个新任副部长的档案上竟然标注这绝密!这就让我不得不做点什么了……” 听到这,李信先是点了点头,随即便忍不住问道:“父亲,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想办法去把那份绝密档案给偷出来吧?” 不想李秉堂却哼了一声,“偷?你有燕子李三那样的本事吗?再说这种文件可都是锁在机要室的蓝柜里面的,别说是你,就连我也不能轻易接近,更别说调阅了!” “那您的意思是……” “上次的贸易展会办得很成功,因此我就建议梁院长在上海设立一个外贸协调委员会,而就在昨天,我收到了回复,梁院长不但同意了我的这个提议,还如我所料地任命那个刚刚到任不久的副部长作为这个委员会的会长,不日即将来上海赴任。雯婷,届时你无论是作为李家的代理人,还是我的儿媳妇都免不了要跟她接触,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千万不要因为她是个女人就掉以轻心,根据我的判断,此人很有可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记住了吗?” 此话一出,宋雯婷连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公公放心,我记住了!” 李秉堂这才转头对李信说道:“我们虽然没办法看到她的档案,但是却可以从他的日常言行以及社会关系入手,所以我想让你对她进行最高等级的秘密监视,用最短的时间摸清她的底细!” “知道了!”说到这,李信才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父亲,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呢!” “她叫江稚娴。” …… “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去休息啊?”从书房里出来,李信就忍不住对坐在沙发上的陆颖心和伊藤美佳说道。 其实李信心里清楚得很,两人无非就是在等自己决定,晚上会去谁的房间。 一想到这,李信便不由得开始头疼了起来,于是便在接过了陆颖心递过来的那个上次用来做筛盅的笔筒之后,一边摇一边不自觉地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让陆颖心中签,因为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两个人任何一个中签对他来说都是相当麻烦的。 然而这世上的事却往往总是事与愿违,就连李信也没有想到,这次抽签的最后结果,中签的竟然是伊藤美佳! 这下好了!自己最担心的终于还是发生了!这么下去可不行,得想个办法…… “夫……夫君,美佳初为人妻,今晚如果服侍的不好,还请……多多包涵。”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李信,伊藤美佳红着脸小声说道。 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李信的回应,伊藤美佳这才赶忙抬起头,却刚好跟李信的视线撞到了一块儿! 要是按照伊藤美佳原本的性子,这种情况一定会第一时间害羞得避开他的目光,不想这一次却没有,因为在他的目光中,伊藤美佳竟然切实地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从别人那里感受过的情绪,那就是心疼!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几乎是在对上李信视线的下一瞬,眼泪便瞬间不自觉地模糊了伊藤美佳的视线。 因为那种眼神,她只在很小的时候感受过一次。 那是小时候,哥哥在听说自己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了之后,下意识流露出来的神情。 尽管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直到现在,伊藤美佳却依旧能够清楚地记得当初的感动。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看到李信那满是心疼的眼神之后反应如此强烈。 李信自然不可能知道其中的缘由,其实刚刚那个心疼的眼神也是在无意中想到她那逼无奈,没得选择的命运,才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 不想却让她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反应,于是便连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伊藤美佳则立刻擦干了眼泪,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除了我哥哥以外,已经好久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所以……” 眼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要说心里没有产生半点怜惜之心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即便如此,李信却依旧没放下心里那层戒备,一言不发地看了许久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美佳,我……” 不想话没说完,伊藤美佳竟然主动从身后冷不防地抱了上来,整个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暧昧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随即便传来了管家张福的声音,“不好了,少爷!出事了!” 此话一出,李信便几乎是立刻弹身而起,抱歉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伊藤美佳之后,飞也似地冲出了房门。 然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伊藤美佳那原本柔情似水的眼神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被人撞破了好事的愤怒…… “福叔,你慢慢讲,到底出什么事了?”刚一从房间里出来,李信就对那个差点就把“出大事了”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的张福问道。 不想话音未落,张福便连忙摆了摆手,“不能慢啊!就在刚刚,和生庄被人给查封了,你快去看看吧!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查封?谁干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 “茂财!快,备车!” “等一下,我跟你一块儿去!”话音刚落,陆颖心的声音便从二楼传了下来,紧接着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的猎装的陆颖心便快步从二楼走了下来。 李信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带着她坐进了车子,极速向着和生庄的方向驶去。 可当李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紧赶慢赶地来到和生庄的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上已经被贴上了封条,而封条上面的内容李信不看还好,看了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查封和生庄竟然是警备处! 难不成是这里被达叔作为红党的接头点被发现了?还是小安老师他们的事暴露了?还是……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李信的脑海里便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不过最终还是在陆颖心的提醒下回到了处里,先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再做打算。 而就在两人赶回警备处之后,却在大堂好巧不巧地碰到了正在加班的周远川。 “李科长,都这么晚了,你这是?” 李信则眯了眯眼,反问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的和生庄被人查封了!” “查封?”此话一出,周远川便立刻收起了之前轻松的神色,一脸正色地问道,“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查封你李科长的产业啊?” “是啊!而且我过去看了,门上贴着的竟然是咱们警备处的封条,你说这事蹊不蹊跷?” 此话一出,那周远川便忍不住一拍大腿,“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就在刚刚,我听手下人报告,说孙队长好像抓了不少人回来,该不会就是和生庄的人吧?” “孙育方?好啊,刚一上任就找我的晦气,还真是个急性子呢!既如此,那我就去好好会一会他!” 说完李信迈步就向地牢走去,可没走两步就被周远川给拦了下来。 李信直接就把脸往下一沉,“周科长,你该不会是想替他说好话吧?” 周远川则连连摆手,“不不不,李科长你误会了,我是想提醒你,下去之后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就好,可千万不要跟他们起冲突啊!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向处长汇报之后再说。” 此话一出,李信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因为按照自己对周远川的了解,他可不会那么好心地替自己着想,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断定自己会跟那孙育方起冲突,如此看来下面的情况很有可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遭,因此才会提前把好话说了,撇清自己的责任。 可即便已经看透了他那点儿小心思,但李信却还是冲着他点了点头,“多谢周科长提醒,我心里有数!” 说完李信便带着陆颖心继续向地牢走去,可就在他下楼梯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撕心裂肺惨叫声从下面传来。 是鹅五的声音! 想到这,李信便立刻加快了脚步,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两人来到地牢门口的时候却被一个生面孔壮汉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牢房重地不得乱闯!”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忍不住说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们特别巡查科的李科长都不认识,你这个狱卒是怎么当的?” 此话一出,那人先是仔细打量了李信一番,然后才向李信敬了一礼,“对不起,李科长!行动队一组组长于大海正命在此警戒,审讯期间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以免影响审讯结果。李科长还是请回吧!” 然而李信却好像没听到一般,迈步继续往里面走。 “李科长请留……” 那于海刚要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李信的去路,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一个踉跄,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信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走了进去! 于是手便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不想却摸了个空! 就在这时,陆颖心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我说大个子,你是在找这个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上级天大 “你!” 于海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穿着便装的弱女子,竟然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偷走了自己的佩枪,顿时就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而陆颖心却只是笑笑,“别那么紧张,我这么做只不过是在保证我们科长的安全罢了!等事情结束之后自然就会还给你的,不过现在嘛……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否则这枪会不会走火,我可就说不好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李信已经站到了审讯室的门口,直接飞起一脚踹开房门,面沉似水地走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巨响着实把正在对鹅五用刑的那个家伙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皮鞭更是一个没拿稳,掉落在了地上。 可就在那人正要去捡的时候,不想却被李信抢在了他的前面把已经沾满血迹的皮鞭捡了起来。 就在这时,孙育方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李科长,有话好说,干嘛那么大的火气啊?” “孙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为什么要查封和生庄?” 面对李信的当面质问,那孙育方却毫不示弱地回道:“勾结叛逆,阴谋不轨。敢问李科长,这个理由算不算充分?” “证据呢?” “证据?呵呵……”孙育方冷笑了一声,“来啊!把证人给李科长带过来!” 话音未落,便立刻有人带进来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 而看到那人的第一眼,李信就觉得这个孩子有些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一下子却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孙育方便率先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小……小的王财。” 王财? 此话一出,李信便猛然想了起来,这孩子不是达叔在开烟油铺的时候雇的伙计么?难怪看着这么面熟! 想到这,李信便抢在孙育方的第二个问题之前说道:“我认得他,静安寺烟油铺的伙计。” “是吗?既如此,那我干脆就直接一点。”说着那孙育方便转头对那个王财说道,“王财,把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再给李科长重复一遍!” “我……我要检举揭发,原静安寺烟油铺掌柜吴达是……是红党!” 李信听了不由得眉头一皱,用手指着那个还在忍不住发抖王财对孙育方说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人证?” 不想那孙育方好像就是在等李信这句话一般,笑着说道:“怎么,就许你们巡查科凭无常簿抓人,就不许我行动队靠线报抓人吗?” “呵呵,搞了半天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啊!这么说,你这次行动没有向处长报告了?” “这点小事还要惊动处长,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行动队队长太没本事了吗?” “这话我赞同,不过要是处长知道你未经调查就封了我们特别巡查科的产业,还伤了我的人的话,你觉得会轻饶了你吗?” 此话一出,那孙育方便立刻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那和生庄是你们巡查科的产业?”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吃饱了撑的,大晚上不睡觉,大老远地跑回来啊?” “这个……”那孙育方听了明显有些慌了神,但很快又平复了下来,嘴硬道,“那又怎样?手上的产业出了红党,你这个科长难道就没有半点责任吗?就算是在处长面前,我也这么说!” 不想他这一番话,竟把李信给气笑了,“既如此,那你就在这慢慢地等吧!我可没工夫陪你在这干耗!” 说完便迈步向刑架走去。 “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 “李科长,别怪我没提醒你,处里可是有规定的,只要进了这地牢,没有处长点头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放人!就算他们真是你的人,也不行!” “如果我今天非要带他们走呢?”李信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了!” 然而李信却好像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向已经被拷打得有些不成人形的鹅五走去。 见李信竟然直接无视了自己的警告,那孙育方便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立刻一个箭步挡在了李信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李科长!你不能带他走。” “让开!” “李科长……” “我叫你让开!听到没有?” 不想话音未落,那人情急之下竟掏出了自己的佩枪。 “你想干什么?我虽然不是你的直属上级,但也是你的长官,你小子竟敢在长官面前掏枪,谁给你的胆子?” “我……” 然而就在这时,孙育方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说李科长,是你违反处里的规定在先,阿超他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何错之有?” 有了孙育方给自己撑腰,那个叫阿超的顿时便有了底气,得意地冲着李信扬了扬下巴。 不想李信却怒极反笑,“说我违反处里的规定是吧?好!那我免费教教你们,什么叫上级天大!” 话音未落,李信就已经欺身来到了那个阿超的面前,不等他有所反应,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一秒前还指着李信的那支枪便已然掉落在了地上。 “啊!”剧烈的疼痛使得那个阿超连连哀嚎。 “姓李的,你!” 李信却只是笑笑。“孙队长,我想他现在应该很清楚什么叫上级天大了,你说呢?” “吼!”话音未落,刚刚被李信折断了手腕的阿超便大吼了一声,不顾一切地向李信扑了过来,不想却被李信一个闪身便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 那个阿超此刻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眼见一击不中便再一次疯狂地扑向了李信。 “还来?那我可就得给你留个念想了!” 说罢李信便抡起手里的拐杖,躲开那个阿超的第二次攻击之后,一拐杖抽在了他的脸上,巨大的力道竟使得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随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顿时便昏死了过去,不省人事了。 这下可把在场的其他人都看傻了。 而李信却只是拍了拍手,淡淡地说道:“看见了吧!这就是顶撞上级的后果,现在还有人反对我把人带走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阴狠毒辣 尽管那孙育方很不甘心让李信就这么把人带走,可是连自己身手最好的手下阿超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有谁能阻止他呢? 而就在他为此大伤脑筋的时候,门外便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见来人,孙育方便立刻转忧为喜,“腾”第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向那人敬了一礼,恭声说道:“处长!” 然而林文强却并没有做任何的回应,而是用手指了指刑架上的鹅五,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阿超,然后才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回事?” “报告处长!属下接到线报,和生庄的掌柜吴达曾经在经营静安寺的烟油铺的时候不但替红党做过事,还在店里存放过一部电台!于是便带人到和生庄调查,不想那吴达却不肯配合,属下无奈之下这才封了饭庄,把人抓了回来。可就在我帮把人带回来不久,李科长就来了,进来之后二话不说就要公然违反处里的规定,强行把人犯带走,我的手下只不过是劝了两句,就……” 正说着,林文强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劝?孙队长,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那么好骗的吗?你那个手下要是真的只是劝了两句的话,现在就不会躺在地上了。另外,你要抓人为什么不上报?” “属下……” “这么跟你说吧!吴达是红党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当初就是因为他弃暗投明,我们才端掉了一个红党的联络点,至于那个被你查封的和生庄,则是特别巡查科名下的产业,如果你提前向我汇报了这次行动,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了,嗯?” 不想此话一出,那孙育方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地说道:“处长,我承认行动之前没有上报是我的错,但那也是因为我初来乍到,不清楚处里的规矩;可李科长身为处里的老人,却公然违反处里的规定,强行把人带走,这个罪过可比我要严重得多吧?” 这下一直站在林文强身后的周远川可不干了,立刻跳了出来质问道:“孙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处长这是在偏袒李科长么?” “呐!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什么也没说啊!” “你!” “够了!你们两个难道还嫌不够丢人吗?”眼见着李信和孙育方两人之间的矛盾还没解决,周远川就又跟他吵了起来,林文强这才忍不住呵斥了一句,然后才继续说道,“既然你们双方都有过错,那我也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了,怎么样?” 孙育方似乎就是在等林文强的这句话,以至于话音未落便忙不迭地说道:“既然处长您发话了,我这个做下属的自当遵从,就是不知道李科长愿不愿意啊!” 李信则轻笑了一声,“孙队长,作为同僚我给你一句忠告,看问题不要总是以己度人,早晚是要吃大亏的!” 说罢才转头对林文强说道:“属下一切听从处长安排!” 听到这,林文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该放人的放人,该找医生的找医生去吧!” 就这样,李信和孙育方的第一次正面冲突,便以林文强的强势介入而暂时告一段落了。 虽然从结果上看,好像是孙育方吃了大亏,不但没有抓到红党,反倒搭进去了一个手下,可就在他离开的时候,李信却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 这便让他隐隐地感觉了一丝不安,直到他终于来到了被绑在刑架上的鹅五近前,才恍然明白了那孙育方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刑架上的鹅五,此时已经昏死了过去,而他的两只手却已经断掉了,而且是被细绳硬生生地给勒断的!可想而知当时的鹅五承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或许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鹅五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一见是李信便努力地蠕动起了嘴唇。 李信见状连忙把耳朵靠了过去,轻声说道:“没事了鹅五,你想说什么?慢慢说。” “永……安公司仓库,快……快去救……救达叔……” 用尽力气说完最后一个字,鹅五便再度昏死了过去。 永安公司仓库?难道那个孙育方把达叔单独关在了那里?难怪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该死的孙育方,你给我等着!快!叫医生来!” …… 十分钟后,李信的办公室。 “科长,你要的人我都带来了,一共十二个,全都是好手!” 尽管今天并不是何孟义值班,但就住在隔壁宿舍的他却还是一接到李信的命令,就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带着人赶了过来。 “好!”说罢,李信站起身来就要带人出发。 而就在这时,当班的冯伯仁却忍不住建议道:“科长,这件事我们是不是再研究研究?” “我说你个臭教书的,救人这种火烧眉毛的事你还研究个屁呀!等你研究明白了哪还来得及啊?” “你……” “好了,现在不是吵架斗嘴的时候!孟义说的没错,救人如救火,片刻也耽误不得。伯仁,你留在这等我的电话,其他人跟我走!” “是!” 然而话音未落,就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等一下,算我一个!”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非是旁人,赫然竟是现任总务组组长的陆修明! 尽管不知道陆修明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自己要去营救达叔的消息的,但出于对他的了解,李信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大手一挥,“出发!” 永安公司仓库位于公共租界的浙江路上,距离永安公司仅一街之隔,其规模虽不及赫赫有名的先施公司,但在上海也算是排的上号的。 而就在李信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仓库门口的时候,眼见的陆修明便立刻用手往院子里一指,压低声音对李信说道:“李科长你看!是处里的车!我想达叔十有八九是被关在这个院子里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以牙还牙 “你们两个,守在门口,发现任何可疑情况立刻吹哨!” “是!” 然而接下来李信却并没有急着带人冲进去,而是接着路灯的光亮用手杖作笔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然后才对众人说道:“据我所知,这种老式仓库除了正门以外一般都留有一个后门。” 说着李信用手又点指了三个人,“你们三个一会儿进去之后就绕到后门守着,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了,明白了吗?” “明白!” “孟义!” “科长我在!”早就已经准备好大展身手了的何孟义听了立刻上前走了两步说道。 “你身手好,一会儿进去之后就想办法上房顶,投过上面的天窗看看里面的情况,动作轻一点,万不可打草惊蛇!” “科长,您就瞧好吧!” “其余人跟我在仓库正门待命,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立刻齐声回道:“听清楚了!” “好,行动!” 此话一出,所有人立刻就开始按照李信刚刚的部署行动了起来。 时间不大,何孟义就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里面一共上下两层,不过上层的部分只占整个仓库的一半,上下层之间只有一条楼梯相连,而且有人把守,由于视线被挡无法准确估计守备的人数,不过至少应该有五个以上。” 话音刚落,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陆修明便急声问道:“达叔呢?有没有看到达叔?” “这个……”何孟义听了不禁迟疑了一下,随即便请示一般地看了李信,直到后者点头,才继续说道,“我看到大叔他……被吊在上层的一个架子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该死的混蛋!我……”听何孟义这么一说,那陆修明哪里还忍得了,顿时便血往上撞就要冲仓库救人。 好在李信早有准备,一把就将他死死按在了原地,“你干什么?给我冷静一点!” “还能干什么?救人啊!达叔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让我怎么冷静?”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就这么冲进去,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不就反倒害了达叔吗?你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害人的?” “我……”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陆修明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我当然是来救人的了!” “那你就乖乖地听我安排!何孟义!” “有!” “去,把那辆车里的油给我想办法弄出来!其他人去找附近找找,任何易燃助燃的东西都可以!动作快!” 此话一出,所有人便立刻行动了起来,而李信则趁着这个功夫跑到最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往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行动队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还没有,孙队长还在处长办公室里没有出来。” “好!告诉陆颖心,让她想办法拖住那个姓孙的,绝对不能让他离开警备处半步!” “是!” 挂断电话之后,李信便回到了仓库的院子里,此时何孟义他们也都按照李信之前的命令做好了准备。 “点火!” 随着李信的一声令下,何孟义便带头点燃了那些堆在仓库外面已经被浇上了汽油的木板树枝干草等易燃物,整个院子顿时火光大作,很快就把木质结构的仓库给彻底点燃了。 就在这时,何孟义便按照李信的交代,扯起嗓子喊了起来,“不好了!着火了!大家快来救火啊!” 与此同时,仓库里面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火情乱做了一团。 “不让你们抽烟,不让你们抽烟,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捅了这么大的娄子队长要是怪罪下来咱们谁也别想好!还愣着干嘛?救火啊!” 然而话音未落,就有人对他说道:“组长,不是我们不想救,而是没办法啊!水龙头里一滴水都没有,我们拿什么救啊?” “说的是啊!要我看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扶不起这个责任,要不咱跑了吧?” “跑?”那组长听了不禁苦笑了一声,“往哪跑啊?”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八路啊!组长,走还是不走?你还是快点儿拿个主意吧!再晚火就烧到后门了,到时候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呸! 那些人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以至于让早就埋伏在后门准备守株待兔的李信一字不落地全都听了去,不由得暗自在心里啐了一口,就你们这些烂番薯臭鸟蛋还想去投八路?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想到这,李信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做好准备,一会儿里面的人出来以后先别着急动手,孟义、阿明你两个把眼睛给我睁大了看清楚,如果他们带着达叔一块儿出来,就第一时间抢人;要是达叔没跟他们在一起,就冲进去把人给抢出来!” “是!”何孟义和陆修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很快,眼看着火势越烧越大,里面的人终于忍不住推开了仓库的后门仓皇地跑了出来。 “这帮畜生!果然把达叔丢在了里面等死。孟义、阿明!快进去抢人,其余人跟我杀!一个不留!” 随着李信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抽出了临行前李信发给他们的匕首,大吼一声向那伙人扑了过去。 别说这些人不愧是何孟义挑选出来的,身手还是挺利落的,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结束了战斗,可怜那帮家伙有人到死也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多的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经一命呜呼了。 而就在这边的战斗结束的同时,何孟义和陆修明也回来了。 李信立刻关切地问道:“达叔他怎么样?” “虽然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外伤,可就是怎么叫也叫不醒,看来得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了。” 听何孟义这么一说,李信便点了点头随即便当机立断地命令道:“你们两个,跟陆组长一块儿尽快把达叔送到共济医院去!” “是!” “等一下!”就在陆修明刚要背着达叔离开的时候,李信便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他,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几句。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去吧!” …… 半小时后,警备处行动队办公室。 “陆颖心!看在李科长的面子上我才叫你一声陆组长,你可别蹬鼻子上脸!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要不要把枪还给我?”孙育方阴沉着脸对坐在自己对面的陆颖心说道。 不想陆颖心却只是笑笑,“还!当然要还!不过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只要这个大个子向我磕头认错,我立马就把枪还给他,不然的话,免谈!” “你!”孙育方听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李信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陆组长,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把枪还给人家?” “可是……” 陆颖心还想再说什么,李信便立刻把眼睛一瞪,“可是什么?还不快照我说的去做?这是命令!” “哼!”李信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陆颖心也只能很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随即便将手里那把枪丢还给了那个叫于海的大个子,悻悻地跟着李信离开了行动队的办公室。 而刚一出门,陆颖心脸上的怨气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忙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成功把达叔救出来了么?” 李信则微微点头,“已经让阿明送去医院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这才松了口气,“太好了!看来这一晚总算是没白熬了。” 不想李信却轻轻地摇了摇手指,“现在高兴还不是时候!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姓孙的一来就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不是?” 此话一出,陆颖心立刻就来了精神,“嘿嘿,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说吧!要我做什么?” 不想李信却摇了摇头,“什么也不用你做,你只需要等着看戏就可以了!” “看戏?看什么戏?” “专门为那个姓孙的准备的大戏啊!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上演了!说起来这还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想办法拖住了他,这出戏可就没法演了。” 正说着,周远川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李科长!我都找了你半天了,你怎么跑这来了啊?” “我刚从医院回来,听说颖心被孙队长叫来还枪,我就过来看一眼。周科长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还真叫你给猜着了!就在刚刚永安公司的仓库着火了!” 李信听了不由得觉着好笑,“我说周科长,仓库着火这种事不是归租界巡捕房管吗?你跟着操哪门子的闲心呢?” 周远川则耸了耸肩,“你说的不错,这种事原本是跟我们警备处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但偏偏有人发现仓库的院子里停着我们警备处的车,里面还死了好几个人,你说这种情况咱们还能置身事外吗?处长在办公室里都快气疯了!你还是快点过去吧,我去叫孙队长。” 说完,周远川便朝着行动队的办公室去了。 “刚刚周科长说的,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那出好戏了吧?” 李信则笑了笑,“怎么样,这份回礼够重了吧?” “嘻嘻,够重了!不过我倒是更想看看那姓孙的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那有什么好看的,想不想给他再添上一把火?” “落井下石啊?我喜欢!” 然而李信听了却故意把脸一板,“什么落井下石?这叫痛打落水狗!趁他病要他命!一会你叫上何孟义去……” 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李信便送走了陆颖心,随即快步来到了林文强的办公室门口。 “叩叩叩……” “进来!” 然而一进门,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林文强就面沉似水地问道:“听说了吧?” “听说了,刚刚周科长在叫我过来的时候简单跟我说了一下。” 听到这,林文强便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继续问道:“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 “处长,您不是常说身为处里的一员,时刻都要把处理的利益放在守卫,绝对不能拉帮结派,搞窝里斗吗?您这番教诲,属下可是时刻铭记于心,不敢忘记,更别说违背了,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破坏内部团结的事来呢?” 听李信这么一说,林文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这么说!就算真是你做的,也不能承认,记住了吗?” “是!属下记住了!” “很好!” 话音未落,周远川和孙育方便敲门走了进来。 “孙队长,根据汽车队的记录,你今天晚上借用了一辆轿车,但是却并没有归还,所以我想知道这辆车你把它开到哪去了,嗯?” “回处长的话,属下……属下确实不知道那辆车现在的下落,把人带回来之后,属下就把车借给一个家里出了急事的手下开……开回家去了……” 听到这,林文强怒极反笑,“孙队长还真是体恤下属啊!我可以不追究你公车私用的罪过,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个家里出了急事的手下,为什么会把车子停在永安公司仓库的院子里?” “这个……” 不想就在这时,林文强的脸突然猛地往下一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该不会告诉我,是你那个手下骗了你,然后自己把车开过去的吧?” “处长,请您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那辆车为什么会出现在永安仓库的院子里啊!或许……” “或许什么?” “或许真的像处长您说的那样,是我那个手下骗了我,然后背着我把车开过去的……嗯,一定是这样!处长放心,我这就去把他给抓回来,任凭您老人家发落!” 不想林文强接下来的一句话,便让他彻底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说得好听,发落?人都死了,还怎么发落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吃了大亏 “处长您说什么?死……死了?谁死了?”一听说自己的人死了,那孙育方便立刻如遭雷击地说道。 林文强则把眼睛一瞪,“孙队长,你这是在问我么?” “属……属下不敢……” 就在这时,林文强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我是……讲……嗯……好,我知道了。” 一番简短的通话过后,林文强便挂断了电话。 尽管不清楚这通电话的内容,但从他那阴沉的已经能够滴出水来的脸色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好啊!我今天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件事的臭味就传到公董局那里了。还要我们派个人过去协助调查。狗屁!摆明了就是要把责任推到咱们警备处的头上!” 说到这,林文强便用手一指孙育方,“孙队长,既然死的是你的手下,那就由你出面去协助他们调查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公董局的那帮混蛋把责任推到警备处的头上,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只是……” “只是什么,难道你还想抗命不成?” “属下……属下……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如果这件事你处理得当,我就对你网开一面,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出了岔子,那咱们新账旧账就一起算,到时候你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属下遵命。” 就在孙育方急匆匆地离开之后,周远川才终于忍不住说道:“处长,这么好的一个把他踢巴走的机会,您怎么还……” 然而林文强听了却笑着反问道:“老周啊,你来说说,总部为什么要把这个孙育方派过来当行动队的队长啊?” “那还用问,不就是担心他们令不能行禁不能止,这才派个眼线过来监督咱们的嘛!” “不错!他是王岳风的人,所以咱们要是仅凭他一两次的工作失误就把人给踢走,未免就会给人留下一个咱们这里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印象了,到时候总部那边可就用话说了,随便一顶搞小圈子,拉帮结派的帽子扣下来,你受得了吗?” 尽管周远川知道林文强说的在理,但却还是心有不甘地说道:“处长,道理我都懂,不过咱们之前不是也把孙主任给踢走了吗?总部那边也没说什么啊!” 不想话音未落,不等林文强开口,李信就替他解释道:“周科长,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我们之前是挤兑走了孙主任不假,但那一是因为他的确犯了事,不严肃处理不足以立威;这二嘛……我猜处长就要借此向总部表达对这种行为的不满!不过现在看来,总部并没有把处长的表态当一回事,所以处长才会在这件事上对孙队长网开一面啊!” 听到这,那周远川才恍然大悟,“我懂了!这么一来总部势必就会对处长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而感到疑惑,甚至还有可能因此而怀疑那家伙的忠诚问题了!” 直到这时,林文强才缓缓说道:“不错!现在你明白我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了吧?” “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处长就是处长,属下佩服!” 林文强则摆了摆手,“没关系,现在明白了也不晚嘛!” 说着又看向了李信,“政之啊,我是了解你的。今天这事他让你吃了不少暗亏,你一定已经想好怎么报复他了吧?”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否认,也就算是默认了林文强的话。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虽然不是很赞成,但也不会出面阻止,不过我希望你能把握好分寸,知道了吗?” “处长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先回去吧,有事我叫你们。” “是!属下告退。” …… “科长……”李信刚一回到办公室,冯伯仁便立刻迎了上来有些欲言又止地说道。 看他那个样子,李信就知道他一定是收到了什么坏消息,于是便冲着他使了个眼色,带他进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说吧,什么事?” “刚刚收到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达叔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医生说,那帮家伙让他吸入了大量的乙醚,进而引发了肝中毒,就算是在没有引起任何并发症的情况下,至少也要卧床静养两三年的时间,才有机会痊愈。” “这帮该死的混蛋,直接杀了真是太便宜他了!”说到这,李信便注意到冯伯仁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于是便继续问道,“还有吗?鹅五的情况怎么样了?” “属下……属下正准备向您汇报,鹅五他……他手上的神经已经坏死,宋院长说除非他现在身在美国,否则以目前的医疗条件,他的手恐怕是保不住了……” “那还等什么?赶快联系飞机送他去美国啊!一切费用我出!” 老实说,冯伯仁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竟然会为了一个手下的伤势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决定,顿时就愣住了,而在短暂的出神过后,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科长!宋院长说,断手接续手术只能在六个小时以内进行,所以……” 说到这,冯伯仁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信也是呆愣许久才有些颓然地说道:“好吧,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尽管冯伯仁此刻很想替李信分担内心的痛苦,但理智却告诉他,他什么也做不了,最终也只能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于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办公室里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停住了脚步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李信才回过神来,默默地自语道:“达叔、鹅五,你们放心,我李信发誓,一定会给你们报仇!孙育方,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了一阵骚乱的声音,李信听了立刻起身前去查看。 刚一来到公共办公室就看到冯伯仁正死命地抱着陆修明,一边拼了命地拦着他一边劝道:“陆组长,达叔他们的事科长已经知道了,在没得到他进一步指示之前,你可一定冷静啊!” 不想那陆修明却已经几乎失去了理智,几乎是用吼的说道:“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姓孙的把咱们害得有多惨!达叔已经被他们害成活死人了,鹅五兄弟的手也废了,这个时候你让我冷静?放开我!” “陆组长,达叔他们的事我也看不过去,但咱们也不能冲动啊!还是……” 然而,不等冯伯仁把话说完,李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伯仁,放手!别拦着他!” “可是科长……” “我叫你放手!” 李信发话,那冯伯仁自然不敢不听,于是便乖乖地放开了抱着陆修明的手。 这下陆修明便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疯了似的就向外跑,可就在他从李信的身边经过的时候,却被一根突然伸出来的手杖给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或许是真的已经失去了理智,摔了一跤的陆修明还没有爬起来就冲着李信喊了起来。 不想李信听了却不怒反笑,“干什么?这话应该由我来问比较合适吧?你要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替达叔和鹅五他们两个报仇啊!” “怎么报?跑到那姓孙的面前,然后一枪崩了他吗?然后呢?被按上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枪决!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报仇的方式?达叔要是知道了还不骂死你?” 原本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的陆修明在听了李信这一连串的问话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但还是心有不甘地说道:“可我就是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动动你的脑子,想个靠谱的方案出来!要是连这个都想不出来,就不要在把报仇挂在嘴边,免得让人笑话!” “姐夫,我……” “你什么你?还不给我滚回医院去!要是达叔和鹅五他们再出了什么意外,我拿你是问!” 陆修明听了还想再说什么,不想李信却直接把眼睛一瞪,顿时就把他已经到了嗓子眼儿的话全都怼了回去,只得乖乖地回医院去了…… “科长,还是你有办法!要是让他再闹下去,恐怕就真的掉进了那姓孙的设下的圈套了。” “行了,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再恭维我了。颖心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正说着,小六子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报……报告科长,陆组长要我回来告诉您一声,一切进展顺利,让您放心!” 不想此话一出,李信却皱起了眉头,“既然一切顺利,那她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啊?” “这个……陆组长说,要替达叔他们报仇,就带着何队长他们去出事的那个仓库了。” “胡闹!这姐弟俩,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不行,我得过去看看,免得她把天给我捅破了!小六子、伯仁!你们两个跟我走,其他人留守待命!” 说完李信便带着两人急匆匆地离开了警备处,径直向永安公司仓库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永安公司仓库的院子里。 一个人高马大的洋人先是斜了对面的孙育方一眼,然后才对他说道:“孙队长,我们是请你来协助调查的,不是让你过来扯皮的,我想请你最后确认一下,那些被烧死在仓库的家伙,真不是你们警备处的人?” “那是当然,沙利文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证,被烧死的那些家伙绝对不是我们警备处的人!” “好!你所说的,我会让人记录下来,未来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倘若有半句假话,你都会遭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不过还请沙利文先生顺便责成巡捕房,尽快核实一下,我们处里的车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孙队长,你没事吧?让我们的人替你们警备处办案?” 孙育方则笑了笑,“如果沙利文先生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话,那就请您给我们一个许可,准许我们警备处在租界办案好了!” “你!”那沙利文可不傻,自然知道那孙育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自己真的给了他这个许可,那不就相当于给了警备处在公共租界的办案权了吗?到时候只要借口还没有抓到嫌犯,他们不就能无限期地越界执法了吗? 真要那样的话那还得了?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这,那沙利文只好点了点头,“好吧!我会通知附近的捕房,对这件事展开调查的!那么这件事就先……” “等一下!沙利文先生,我有话说!”就在沙利文准备宣布调查暂且告一段落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便想了起来。 那个声音沙利文听着有些耳熟,于是便立刻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说话的不是别人,赫然竟是一个美貌的妇人,而这个妇人即便已经出嫁,却依旧保留了一个响亮的名号,那就是永安百货的四小姐! 这个四小姐,本名郭婉莹,虽然已经嫁为人妇,但是由于永安百货的创始人郭老爷子年事已高,于是就将产业不分薄厚地分给了他们兄妹四个打理。 “好久不见了,四小姐。”沙利文一见到郭婉莹便很是绅士地走了过去,提起她的指尖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指背。 郭婉莹则笑了笑,“是啊!沙利文先生,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的绅士。事出突然,我那三个哥哥现在都不在上海,只好由我这个妇道人家出面了。情况怎么样?我听说好像还烧死了人,有那么严重吗?” 一说到案情,沙利文的脸上便立刻布满了阴云,“实不相瞒,这个案子很是棘手啊!我原本以为是警备处的过失,但是对方却矢口否认,而且现有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他在说谎,所以……” 听到这,郭婉莹便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道:“等一下,沙利文先生,你要证据?我这里有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证人之死 “你说什么?你有证据?”沙利文听了郭婉莹的话便立刻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睛。 “当然!”说着郭婉莹便拍了拍手,随即一个五十岁左右年纪的老者便走了过来。 “沙利文先生,这位就是这间仓库的库管,荣伯。” 听到这,沙利文才有些恍然,难怪自己派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仓库的负责人,没曾想却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不由得在心中暗呼上帝保佑! 而就在这时,孙育方的声音便好巧不巧地从不远处传来。 “沙利文先生,如果没别的事了的话,我就先带人回去了。” “等一下!孙队长,我这刚刚找到了一个重要的人证,你还是过来听听他的证词再走吧!” “人证?什么人证?”尽管心里对沙利文口中的那个人证满是怀疑,但孙育方却还是只能乖乖地走了过来。 待孙育方来到近前,沙利文便对那个荣伯说道:“来!告诉这位孙队长,你是做什么的?” “小老儿名叫何荣,是这间仓库的库管。” 此话一出,那孙育方便不禁双眼微眯,不由得在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 而那沙利文则摆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继续问道:“何荣,你既然身为这间仓库的库管,那么事发之时你人在哪里,为什么直到现在才露面呢?” “回洋大人的话,小老儿的家就住在附近,事发之时恰好起夜看到了这边的火光冲天,就立刻招呼街坊邻居救火,不过眼看着或越烧越大,我就去给四小姐报信去了。” 此话一出,那沙利文不禁冷笑了一声,“何荣,你身为仓库的库管,不好好看管仓库,怎么跑回家睡觉去了?你这不是擅离职守吗!” “冤枉啊!洋大人!小老儿并没有擅离职守,而是被警备处的人给赶回家的。” 这下一旁的孙育方可不干了,恶狠狠地说道:“我说老头,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凭什么说是警备处的人把你给赶回家的?” “他们自己说的呀!哦对了!”说到这那何荣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军票,“那帮家伙还给我了这么多的军票!洋大人,你说我一个小小的库管去哪能好到这么一大堆的日军军票啊?难道这还不能证明我说的话吗?” “对呀!”沙利文听了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才看向了孙育方,“孙队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想那孙育方却冷哼了一声,“这不过是那伙贼人为了掩盖身份的障眼法罢了,如果没有这场大火,他们今天能打着我们警备处的旗号,明天就敢打工部局的旗号,这样的手段我见多了,一点儿也不新鲜!如果沙利文先生依旧一口咬定是我们警备处的责任,那我也无话可说,就法庭上见好了!” “好!既如此,那我就会将这边的情况如实上报,咱们法庭上见!” “告辞!” “不送!” 于是两人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而直到这时,距离案发现场仅十余米外的一栋二层小楼的楼顶上,李信才对一旁的陆颖心说道:“那老头刚刚的那番话,是你教给他的,对不对?还有那一大把的军票,也是你给他的吧?” 陆颖心则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想不到那姓孙的这么会狡辩,那个洋人也是,都已经把证据送到他的面前了,却还是不敢扣人,竟然就这么放他回去,真的是……” “好了,那家伙毕竟做过总部秘书室的主任,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还好你没有贸然行动,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啊!” 陆颖心听了点了点头,随即便跟着李信回到了警备处。 而两人刚一进到大堂,在楼下就听到了从处长办公室里传来的训斥声,很显然林文强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而且是很不满意! 然而没过多久,林文强的电话就打到了李信的办公室。 “处长,您叫我?”李信敲开处长办公室的房门,小心翼翼地问道。 “政之啊,来,这边坐!”说完林文强便站起身带着李信到沙发那边坐了下来,然后才继续说道,“我听老胡说,那个之前跟你一块儿去香港的律师,好像是在吴凯声法律事务所的,是不是?” “您说的是田文静田大律师吧?不错,她是隶属于吴凯声法律事务所的。” “那就好!你说这个孙育方,连这么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还得让处里替他擦屁股!要是照我原来的脾气,早就把他给打发了,他王岳风能奈我何?” “处长息怒,那王岳风再怎么也是部长,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这点儿面子咱们总归是要给的。所以您的意思是……” 林文强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然后才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请那个田律师替咱们出庭,打赢这场跟租界当局的官司?”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处长,不是协助调查吗?怎么还闹到法庭上去了?” “说来也怪,也不知那个沙利文从哪找来了一个人证,一口咬定这场事故跟咱们警备处有关,好在孙队长始终没有松口承认,但凡表现出半点含糊,恐怕现在就已经被那个沙利文给扣押了。所以这件事只好在法庭上见真章了!”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处长放心,等天一亮我就去找她。”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对了,还有件事……” 正说着,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慌乱中的周远川连门都忘了敲便直接闯了进来,急声喊道:“处长!不好了!处……” 林文强见状便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没死呢!你鬼叫个什么?进我的办公室连门都不敲,越来越没规矩了!说,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把你急成这个样子?” “那个证……证人……证人死了!” 林文强听了立刻脸色一变,“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沙利文找来的那个证人,就在刚刚我收到消息,那家伙被人用斧子砍死在了自家的院子里!” “去!立刻叫孙育方给我滚过来!” “是!” 周远川听了立刻应了一声,随即便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而李信则皱着眉头劝道:“处长息怒,属下虽然跟孙队长有些嫌隙,但除非这小子脑子短路,否则是绝不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的。” 此时林文强也从暴怒中冷静了下来,“你是说,有人从中作梗,把杀人灭口的罪名按在咱们的头上?” “是!的确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那依你所见,会是谁呢?” “这个……属下尚无任何头绪,还请处长恕罪。” “唉!”林文强立刻摆了摆手,“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再说错又不在你,我怎么会怪罪于你呢?还是先问问孙队长再说吧!” 很快,周远川便带着孙育方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处……处长,您叫……叫我啊?” 林文强则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那沙利文找来的证人所说的话,可都属实?” “处长,我……不是跟您说过了,那辆车的确是属下的手下开走的,至于是不是他打着处里的旗号带着人占用了仓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是这样吗?不过就算你说的都是实话,那个证人的证词也对我们十分的不利啊!” “那处长您的意思是……”说着,那孙育方便以手作刀用力地向下划了一下。 然而林文强却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这便让那孙育方误以为他这是默认了,于是连忙苦口婆心地劝道:“处长,属下……属下以为此乃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因为一旦这个证人出了意外,那我们势必就会成为杀人灭口的第一怀疑对象了,到时候形势对我们可就大大的不利了啊!” 听到这,林文强才有意无意地看了李信一眼,见后者则微微点头,这才让周远川把证人已经遇害的消息告诉了他。 这下孙育方可彻底慌了,立刻解释道:“这……处长,请您相信我,这绝对不是我派人干的,一定有人从中作梗,想要把杀人灭口的罪名栽在咱们的头上。对,一定是这样的!” “放心,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只有我相信你还不够,你得让那个沙利文,让工部局,还有法庭上的法官都相信你才行,至于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处长放心,三天!三天之内属下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要三天,我给你五天!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能把这件事搞定,一切既往不咎!” “多谢处长信任,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尽快破案,还处里一个清白!” “嗯,去吧!我这就亲自跑一趟工部局,给你争取时间!”说完,林文强便转头看向了李信,“政之,你跟我一块儿去。老周,你继续派人打探情报,有任何发现立即向我报告!” “是!” …… 半小时后,李信和林文强两人便乘车赶到了,占据了江西路、福州路、汉口路和河南路4条马路之间的区域,足足十二亩地的公共租界工部局门口。 然而就在两人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有一个红头阿三用蹩脚的中国话毫不客气地说道:“站住!来者何人,说明来意!” 不想话音未落林文强却直接把眼睛一瞪,“好你个印度阿三,竟敢在本处长的面前聒噪!政之,把他的枪给我下了,再赏他两记耳光让他长长记性!” “是!” 还没等那个红头阿三反应过来,手里枪就被李信一把夺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两记响亮干脆的耳光,直把他打得是两眼直冒金星,连北都找不着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两人早就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有心追上去阻拦,却不自觉地摸了摸已经被打得肿起老高了的脸颊,最后还是只能悻悻地作罢,自认倒霉了。 而此时的李信则已经跟着林文强来到了警务处所在的大楼,虽然此时已经是三更时分,但整个大楼却依旧灯火通明。 “你们是……林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就在两人刚一进到警务处的办公大楼里面,就被刚刚收到证人遇害消息而有些焦头烂额的沙利文给发现了,于是连忙上前说道。 林文强则笑了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应该也收到那个消息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要是再不出面可就说不过去了。烦请向你们赤木副处长通报一声,说警备处林文强求见!” 沙利文连忙点头,“林处长稍后,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时间不大,沙利文便回来了,“林处长,我们副处长有请!” “政之,在这等我!”说完林文强便迈步向楼梯口走去。 而林文强离开之后,沙利文便缓步走到了李信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便主动开口说道:“小兄弟,我看你气度不凡,又深受林处长信任,想必应该就是前段时间在民间穿得神乎其神的判官老爷,李信李科长吧?” 不想李信听了却只是笑笑,“沙利文先生过奖了!如你所见,什么判官老爷?充其量就是个跛子罢了,沙利文先生在中国生活了这么多年,以讹传讹的例子见的还少么?” “想不到李科长不但能力出众,还如此谦虚,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识,我倒是很想交你这个朋友。” “承蒙沙利文先生抬爱,能够结交警务处里业务能力最出色的侦缉科长,实乃李信的荣幸。” “李科长客气了,如若不弃,等这个案子了结之后,我请你喝酒。” “固所愿,不敢请耳!” “好,那咱们就说好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李信就听到一个手下跑了过来轻声对沙利文说道:“科长,已经确认那位客人将会在华懋饭店的620号房间下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受人之托 尽管那人已经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了,但却依旧一字不落全进了李信的耳朵里。 可即便如此,一开始李信却并没有特别在意,直到发现那个沙利文欲言又止地看了自己一眼,才忍不住问道:“沙利文科长,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啊?” 此话一出,沙利文便立刻谨慎地看了以眼左右随即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李科长,这里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个……”李信故意迟疑了一下,“不太好吧?万一我们处长回来找不到我,还不治我个擅离职守的罪过啊?” 沙利文听了则连连摆手,“李科长言重了,就几句话的功夫,耽误不了你多长的时间。再说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就算林处长回来了你也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听他这么一说,李信才终于点了点头,随即便跟着他来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李科长,如果我的情报没错的话,你的父亲应该就是贸易部的李部长吧?”一进门,那沙利文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个沙利文,一开口就提到了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莫非刚刚那个人口中的客人是从南京来的?不会那么巧就是父亲让自己暗中调查的那个江稚娴吧? 想到这,李信便如实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家父。不知沙利文先生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哦,是这样的,不知李科长知不知道新政府准备在上海设立外贸协调委员会的事?” 李信则稍微回想了一下,才点头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我听家父提到过一嘴,好像是因为上次的外贸展会办得很成功,于是梁院长就准备趁热打铁,准备在上海设立一个外贸委员会,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李科长听说过这个委员会,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我听说那个委员会的负责人是令尊的下属,所以你看能不能帮我们疏通一下,安排那位负责人先跟我们的代表会面呢?” “你们的代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你们指的应该不是工部局吧?” 李信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有根据的,因为如果是工部局的人向见那个负责人的话,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根本没有必要来走自己的关系,因此才会断定沙利文口中的“我们”是另有所指。 果不其然,那沙利文听了便忍不住感叹道:“李科长果然厉害,仅凭只言片语就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实在是让我佩服不已啊!不错,我刚刚的那一番话并不代表工部局,而是不列颠皇家东印度会!” 不列颠皇家东印度会,一听到这个团体的名字,就不禁让李信联想到了一家给整个中国的近代史带来了无尽屈辱的公司,那就是大英帝国的东印度公司! 这家公司究竟给中华民族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恐怕是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只是每个对这段历史有点了解的中国人,都会不自觉地从心底产生仇恨的情绪。 而事实上,这个不列颠皇家东印度会,跟东印度公司也的确有着密切的联系。 公元1874年1月1日,随着《东印度公司股息救赎法案》生效,公司便于当日正是宣布解散。 而在东印度公司解散的前夕,公司的员工和前员工在伦敦成立了东印度会,会所总部设于伦敦圣詹姆士广场16号,以商团的形式依旧在国内,以及国外的殖民地和租界等地的商界活跃着。 李信尽管打从心里不想帮这样一个对中华民族造成过极大的伤害的团体做事,一口回绝沙利文的请求,但理智却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强忍着对那个团体的厌恶和愤怒对他说道:“沙利文先生,你也太高看我了,那位负责人是家父的下属不假,但跟我又没有什么的交情,我的话恐怕也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吧?再说我连她什么时候到,在哪落脚都不知道,又怎么帮你们疏通啊?” 不想那沙利文则连连摆手,“李科长,这话可就太消极了!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不看僧面看佛面’吗?再怎么说你都是李部长的公子,这个面子她是一定会给的。至于后面两个问题,如果你愿意帮我们这个忙的话,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好吧!既然沙利文先生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不答应,那就太不近人情了。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只答应帮你去疏通,可不保证一定会成啊!” “李科长放心,这件事无论成与不成,事后我们都会有一份心意的。”说着那沙利文便上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对把那个江稚娴预计抵达上海的时间以及下榻的酒店房间告诉了李信。 就在李信从沙利文的办公室里出来后不久,林文强便回来了。 “这个赤木,非要拉我陪他下一盘棋再走!等急了吧?” 李信则淡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跟着林文强离开了工部局。 “政之啊,如我我没猜错的话,刚刚我们在警务处大堂里遇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侦缉科的科长沙利文吧?” 回去的路上,坐在后排的林文强突然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李信连忙转过身子如实回道:“是!就是他,当年我姐出事的时候,我曾经跟他打过交道。” “那么以你对他的了解,他有没有可能为了做实咱们的责任,故意杀死那个证人呢?” “可能性不大。” “理由呢?” “很简单,因为他现在精力正放在其他的事情上,为了陷害我们而杀一个人这种事实在是太牵扯精力了,如果我是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等等!”林文强到底是老狐狸,一下子就抓住了李信刚刚那番话的重点,“你是怎么知道他现在的精力正放在其他的事情上的呢?” “这个……”李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司机,然后才继续说道,“处长,这个还请容许我回去之后单独向您汇报。” 林文强听了先是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吧!有话咱们回去再说!老赵,开快点儿!” 第一百三十九章 英法之争 “好了,现在这车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你可以说了吧?” 车子刚一开进警备处,林文强就让负责开车的老赵下了车,然后才对李信说道。 而李信也不隐瞒,直接就把沙利文找自己帮忙疏通的事对林文强说了一遍。 “东印会?看来那帮英国佬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啊!”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处长您的意思是?” “外贸委员会的事我听说了,这么说吧!给整个上海的商界都带来了不小的震动。”说到这,林文强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呀?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处长您忘了?自打属下记事起,就对自家生意上的事没上过心,现如今家里生意上的事都已经交给雯婷掌管了,外贸业务则在伊藤兄妹俩手上,再加上我才刚办完了一个案子,所以……” 听到这,林文强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我就跟你好好说说吧!知道那个东印会为什么急着要第一个去见外贸委员会的负责人吗?” “属下愚钝,还请处长明示。” “据我所知,那位负责人是一个人只身来沪的,既然是一个人,那么她抵沪之后的头等大事必然是把这个委员会组建起来,否则就她一个光杆司令还怎么开展工作啊?” 林文强的这一番话,顿时让李信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那个东印会之所以那么急着要见委员会的负责人就是为了在这个委员会里占据一席之地?” “是,也不是!加入委员会只是第一步,依我看阻止法联会加入这个委员会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法联会?” “不错,法联会全程法租界商界总联合会,是由公董局牵头将原来的法租界商业联合会以及法租界吸取商界联合会统合之后商会组织。” “原来是这样!”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便忍不住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很是不解的问道,“不过这英法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在七年战争中的失利导致法兰西在《巴黎和约》中被迫将整个加拿大割让给英国,并从整个印度撤出,只保留五个市镇之后两国的关系就一直不怎么样。这一次东印会又是为了什么要针对法联会呢?” “就在不久前,一支英属船队在从公共租界出发前往南市的途中,路过法租界水域的时候被水上停泊的货船堵了一个多星期,几番交涉均告无果之后,事情便闹得越来越大,最后连工部局的总裁和公董局的总理部长都惊动了。要我看东印会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报之前船队被堵的一箭之仇才这么做的。” “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那依您所见,属下该不该帮他这个忙呢?” 话音未落,林文强就笑着说道:“帮与不帮,都与我无关!不过如果换做是我,为什么不先跟法联会的人谈谈呢?” “法联会?那要是让东印会的人知道了……”说到这,李信才猛然明白了林文强的用意,于是连忙改口说道,“我明白了,多谢处长指点!” 林文强则满怀欣慰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既然你都明白了,那就放手去做吧!我给你放半天假!” “谢处长!” “去吧!” 于是李信便下了车,回到科里简单跟一直留守在那里的冯伯仁交待了几句,便带着陆颖心回到了自家公馆。 可管家张福却并没有一如既往地第一时间出来迎接。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此时的天色已经大亮,张福多半是送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去火车站了。 而就在两人来到客厅的时候,却发现宋雯婷竟然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雯婷,醒醒!你怎么在这睡着了啊?” 话音未落,宋雯婷便犹如一只受惊了的小猫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直到发现说话的是李信这才放松了下来,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几点了?” 而就在这时,伊藤美佳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时间还早呢,宋姐姐!你不过才睡了半个钟而已。” 此话一出,不光是宋雯婷和陆颖心,就连李信也不由得一愣,“美佳?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可能是因为换了环境,所以有些睡不踏实吧!早上公公走的时候我就醒了,但是看到宋姐姐在沙发上睡着之后就没吵她。” “那正好,你们三个都跟我到小书房来!” 说完众人便一块儿来到了二楼的小书房,而进到书房里面之后,李信也不隐瞒,把沙利文要自己帮忙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么说,那个委员会的负责人是上午十一点抵沪,随后入住华懋酒店,这个消息准确么?”宋雯婷率先紧皱着眉头发问道。 “应该错不了,如果连这个情报都不准确的话,那么剩下的就无从谈起了。” “据我所知,现如今上海有实力在委员会占据一席之地的商会除了我们家所在的上海总商会以外,在公共租界还有由六十四个中小商人组织的马路商界总联合会、法租界商界总联合会、沪商协会以及商民协会,但委员会毕竟还处在筹建准备阶段,因此在我看来,最终能在委员会派驻代表的商会应该不会超过三家。” “等一下!”听宋雯婷这么一说,李信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你说的那个什么马路商界总联合会,是不是永安公司所在的个商会啊?” 尽管不知道李信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但宋雯婷却还是点了点头,“不错,商会里面最有实力的就是先施、永安、新新、大新这四大同属广东帮的百货业巨头。”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跟陆颖心对视了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既如此,那如果我告诉你昨天晚上永安公司的仓库失火,损失惨重的话,那么你觉得这件事……有可能与这个即将设立的委员会有关么?” 第一百四十章 摊牌准备 “你说什么?仓库失火?你们刚刚出去就是因为这件事么?” “那倒不是,我们出去是因为那个刚刚走马上任的孙育方带人查封了和生庄,鹅五他们也被他们给带走了。” 此话一出,宋雯婷便立刻忍不住说道:“什么?达叔他们……那和生庄不是你们警备处自己的产业吗?那姓孙的为什么要查封抓人呢?” 李信则冷哼了一声,“还能为什么?找了个之前达叔在开烟油铺的时候的伙计当人证,不但诬陷达叔现在还跟红党有来往,还把饭庄当成了红党的联络点,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哪是在抓红党?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那鹅五他们现在人怎么样了?” “虽然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迫害,但所幸没闹出人命,否则我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说到这李信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就算我不找他麻烦,他现在也不太好过!” 听李信这么一说,宋雯婷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又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话音未落,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陆颖心便抢在了他的前面说道:“因为有人指证永安公司仓库失火与我们警备处有关,而仓库院子停着的正是那姓孙的从总务处借出来的车!” 听到这,宋雯婷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刚刚会那么问,这么说吧!现如今永安公司的实力已经排到了四大百货公司之首,这场大火往小了说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造成公司货物紧缺的局面;说严重点,那就很有可能打破上海百货业已经维持了数年之久的一超多强的局面,进而进发行业内部的大洗牌啊!” 不想李信却连连摆手,“上海百货业如何发展我不管!我只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四家百货公司所在的马路商界总联合会还有没有心思去争取外贸委员会的席位?” “心思肯定是有的,但付诸行动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公共租界的东印会和法租界的法联会都不会允许自己在如此重要的委员会里没有一席之地的,再加上我们上海总商会也是要占用一个席位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费尽心力去争一个还看不到影子的席位,倒不如把精力放在应对永安公司这场危机所带来的行业震动上去。” “嗯,有道理!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要在东印会和法联会之间选一个踢出委员会的话,你比较倾向于哪个?” 尽管不知道李信为何会有此一问,但宋雯婷却还是认真考虑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就难易程度而言,自然是东印更难,法联社更容易一些,毕竟虽然同为老牌列强,但英国在国际上的实力地位可远不是法国能够与其相提并论的。” “是啊,现如今英强法弱的确是不争的事实,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所以嘛……”说着李信便压低了声音对宋雯婷耳语了几句。 宋雯婷听了先是不由得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李信的用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席位就空出了一个!只要消息一公开,就能立刻引起包括马路商界总联合会在内的其他三个商会的兴趣,这样永安公司的危机或许就能够解除了。” 此话一出,其他两女还好,倒是陆颖心听了不由得向李信投过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原来永安公司的四小姐郭婉莹和陆颖心两人早就认识,在被林文强调到警备处之前,陆颖心一直都在贸易(实业)部驻上海的办事处工作,因此常有跟商界以及上层社会人士接触的机会,机缘巧合之下,二人便相识了,没过多久更是成了关系莫逆的朋友。 而在听了宋雯婷的分析之后,陆颖心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是很纠结的,既想帮助自己的朋友渡过难关,又说不出口,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了李信的那一番话,怎能不让她无比感动呢? 然而就在陆颖心心中的那份感动还没有褪去的时候,一旁打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但却始终支着耳朵听着所有人对话的伊藤美佳却冷不防地开口说道:“夫君,请容许我纠正一下,有意争取那空出来的席位的商会不是三家,而是四家!” 此话一出,便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而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李信便第一个回过神来,赞同地说道:“美佳说的没错!我刚刚的确是说漏了一家商会。” 这下可彻底把宋雯婷给搞蒙了,“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 “我们可没有打什么哑谜,也不怪你们听着有些糊涂,因为这第四家商会啊……还没成立呢!对吧,美佳?” “夫君就是夫君,连美佳心里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说到这,伊藤美佳清了清嗓,随后郑重地对宋雯婷说道,“宋姐姐,我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一个运输同业商会,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东洋商会!相关的文件我会在跟兄长商议后尽快整理好送到总商会去,还请宋姐姐提前跟那边打个招呼!” “这……好吧!我一会就给负责这方面的刘敏中理事打个电话,你带着文件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太好了!那美佳就失礼了!”说着伊藤美佳便向众人鞠了一躬,随即便转身离开了小书房。 而就在伊藤美佳离开的同时,陆颖心也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门口,直到确认了没有人在外面偷听之后才转回身对李信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李信开口,宋雯婷便终于忍不住问道:“达叔呢?刚刚怎么没提到他?他该不会已经……” “别乱猜!我刚刚不是说了,所有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吗?但是达叔由于吸入了过量的乙醚,导致肝中毒,医生的建议是卧床静养至少两年,但是现在永安公司仓库失火的事闹得太大了,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将达叔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这件事尘埃落定为止!” “好!我这就去办!”说完宋雯婷便也离开了小书房。 这下小书房里就只剩下李信和陆颖心两个人了。 “颖心,折腾了一个晚上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才一个晚上而已,算不得什么,需要我做什么你就直说吧!” 李信则笑了笑,“好!那就辛苦你去找一下永安百货的四小姐,让她配合一下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好了!” …… 就在陆颖心离开之后不久,李信便也起身离开了小书房,出了自家公馆一路来到了位于霞飞路的一家名叫“文艺复兴”的西菜馆。 这家菜馆主营俄式西餐,不过本地人通常都喜欢称之为“罗宋大菜”。 随便点了一份套餐之后,李信便找了一个周围相对私密一些的位子坐了下来。 而直到李信快要将面前的那份套餐全部吃完的时候,一个穿风衣戴礼帽的中年人便走了进来。 “你好先生,请问您几位?” 然而那人却直接对服务生摆了摆手,“不了,谢谢!我找人!” 话音未落,那人便通过那根靠在餐桌上的手杖确认了要找的目标,随即便快步来到了李信的面前小声问道:“请问……您是李科长吗?” “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法租界商业联合会的副会长,雅克·罗丹!” “原来是罗丹副会长,失敬!有事吗?”李信一边做了一个请坐的动作一边说道。 而那个罗丹也没绕圈子,落座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那个……李科长,我听人说东印会的人找过你,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啊?” 听到这,李信便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似笑非笑地说道:“罗丹副会长,你这是在对我兴师问罪吗?难道我堂堂一介科长,见什么人还要向你们法联会报告吗?” “不不不,李科长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说到这那个罗丹便谨慎地左右看了看,随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其实李科长您不说我也知道,那东印会找您肯定是想通过令尊的关系把我们踢出委员会吧?” 李信听了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你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矛盾,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答应尽可能地安排他们第一个与那个准备筹建外贸委员会的负责人见面,仅此而已。” “第一个与负责人见面?这……”罗丹不愧是法联会的副会长,听李信这么一说,大脑便立刻飞速地运转了起来,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对策,随即便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既然李科长已经答应他们,那可不可以……” “这个办法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恕我直言,现如今你们已经失了先手,就算我答应帮你们一把,你们又有多大的把握反败为胜呢?” “李科长放心,只要您愿意伸出援手,我们就有十足的把握反派为胜!” “老实说,我很欣赏副会长的这份自信,不过帮了你们就意味着跟东印会为敌,这个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李科长,别的我不敢说,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您得到的将远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呵呵。”尽管罗丹画饼画得很大,但李信却只是笑了笑,随即便一边用餐巾擦了擦嘴一边说道,“罗丹副会长,这年头的人呐,最讲究实际,几句空话可填不饱肚子,知道我问什么会耐着性子听你说这么多吗?什么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这在我看来无非就是几张空头支票罢了!所以,你得拿点能打动人心的诚意出来才行啊!” “打动人心的诚意?那不知李科长您喜欢什么?” “呵呵,罗丹副会长,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如果我回答了你这个问题,那就是索贿!而你就成了行贿,又哪里还有什么诚意可言呢?” “那……” 见那个罗丹一时没了言语,李信便抬手看了看时间,“罗丹副会长,别怪我没又提醒你,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距离负责人抵沪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最多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吧?” “知道知道。” “那就好!服务生,买单!” …… “少爷,您回来了?” 李信刚一回到自家公馆,管家张福便一如既往地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福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送老爷上了火车,我就赶回来了。” “在我之前有人回来了吗?” “半小时以前,二奶奶就回来,我看她一脸疲惫的样子就劝她好好休息,可她却不肯,非要在小书房等少爷您回来。” 听到这,李信点了点头,“知道了,福叔。我上去看看!” 说完李信便来到了二楼的小书房,却发现刚刚还执意跟福叔说要等自己回来的陆颖心此时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个陆颖心,明明就已经很疲惫了,却偏偏还要死撑!真拿她没办法! 想到这,李信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将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给她披上,自己则坐回到了书桌后面默默地整理起了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同时把正睡在沙发上的陆颖心和正在沉思的李信给吓了一跳。 还没等陆颖心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李信就立刻回过神来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才抓起了电话听筒说道:“喂?” 下一刻,罗丹的声音便从电话的另一端传了过来,“喂,是李公馆吗?” “对,我是李信!罗丹副会长,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应该是已经想好该如何表示你们的诚意了吧?” “是的,李科长。经过我们几个高层的讨论,最终一致决定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的话,那么我们就会出面说服公董局,准许你们李家在法租界建厂并且减免三年的一切税务,如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真假假 “好!一言为定,一小时后咱们火车站见!” 听了法联会开出的优厚条件之后,李信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要知道李家当年虽然是靠运输业起家,但很快就在攒下第一桶金之后搭上了“实业强国”的浪潮,同时向面粉业和印染业进军,于是才有了久大和万聚两大商号。 久大主营面粉加工,别看这个行业听上去好像不起眼,但在民国时期可是当之无愧的最大产业。 说起来这还是因为国内连年的内战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使得那些欧洲国家被迫从原来的面粉出口国转变为了进口国,于是国内的面粉就开始翻着番地接连看涨,而不少看到这一商机的商人便义无反顾地投入到了这场时代的浪潮之中。 其中最为大胆也是获益最多的就当属祖籍无锡的荣氏兄弟了,竟一口气在上海开了十多家面粉厂,在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还赢得了面粉大王的称号! 相比之下,当时身为李家家主的李老太爷则谨慎了许多,只用久大的名号开了五家面粉厂,剩下的钱则都拿去开了三间大规模的印染坊。 尽管没有为李家赢得什么面粉大王,印染大王之类的称号,却也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让李家一跃成为了上海滩的商界新贵。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时间来到民国二十一年的时候,淞沪抗战爆发了,尽管这场战争只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却对上海的实业造成了非常严重的破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老太爷便萌生了想要把工厂搬到租界去的想法,但却遭到了租界当局的无情拒绝。 可即便如此,李老太爷却还是力排众议,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对自家的那几个工厂进行搬迁,包括李秉堂在内的其他人对此都很是不理解,只有时年刚刚二十出头的李蓉表示赞成。 同年四月,工厂搬迁的计划才刚刚启动,李老太爷便一病不起,驾鹤西去了。 然而在他临终之前,却并没有把下一任的家主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李秉堂,而是直接传给了李蓉,并嘱咐她一定要把搬迁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在那之后,尽管李蓉也想尽办法想要把工厂搬进租界,但也始终都没能如愿。 可即便如此,李蓉也没有辜负李老太爷的临终嘱托,顶着各方巨大的压力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完成了全部工厂的搬迁! 尽管对于这个决定,李家的那些掌柜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微词,但表面上却也都十分默契地没有表露出来,直到五年以后,中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后,才彻底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战争爆发以后,上海也随即沦陷,在战争的残酷蹂躏之下,上海的实业基本上都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就连此前被称为面粉大王、纺纱大王的荣氏兄弟的企业也都遭到重创。 申新八厂、茂新一厂在战火中化为一片废墟。幸存下来的厂房、机器和设备,也大都被日本人“军管”了。 留居上海的弟弟荣宗敬目睹手创的事业被毁于一旦,精神上受了严重创伤,而就在今年二月,更是郁积成疾,撒手离世。至于哥哥荣德生,虽然跟随国民政府远走重庆,并在那里重新建厂,却也无法重塑往日的辉煌了。 再看李家的工厂,竟然奇迹般地没有遭受任何损失! 而直到这时,人们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荣家兄弟把所有的工厂都建在闸北,李家则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以及时间的成本,把所有的工厂都搬到了沪西和南郊,而闸北正是中日双方交战最为激烈的区域,造成这样的结果也就不足为奇了。 因此对李信而言,能够把李家的工厂开进法租界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爷爷和姐姐的心愿,这才满口答应了下来。 “你醒啦?”挂断电话之后,李信便似笑非笑地对沙发上正一脸询问地看着自己的陆颖心说道。 “什……什么醒不醒的?我根本就没有睡好不好?” 李信也不跟着争辩,“好吧!那你先下去叫茂财备车!” “备车?去哪啊?” “我刚刚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上海火车站啊!” “……哦,好!我这就去。” 说完便立刻站起身来,但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小书房,而是红着脸将身上的那件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然后才走了出去。 李信则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才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喂?伯仁吗?叫何孟义立刻带人到火车站来见我!另外传我的话,不许他们开处里的车,并且所有人一律都要身着便装,听明白了吗?” 挂断电话之后,李信便再次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号码…… …… 二十分钟后,上海火车站。 “科长!” “你们来了啊!”李信看着已经跑得满头大汗的何孟义和他身后的十几个手下,微微点头说道,随即便看了看表,“再有一个多小时,从南京来的火车就要进站了,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在火车进站的时候立刻封锁整个头等车厢,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说着李信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封锁车厢以后,把这个人带到餐车车厢去。” “是!” 说罢,何孟义便带着人迅速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 而没过多久,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罗丹便也赶到了火车站前。 “我说罗丹副会长,你这一身的打扮也太夸张了吧?” 罗丹则尴尬地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科长就别笑话我了。” “好吧!既然罗丹副会长如此谨慎,那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说着李信便用手指了指一旁的陆颖心,“这位是陆颖心陆组长,一会火车进站之后,你只要按照她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走上前来对罗丹说道:“罗丹副会长,请跟我来吧!” “好!好!” 而就在两人离开以后大约又过了半个钟头的光景,一辆纯白色的宾利豪华轿车便缓缓停在了李信的面前。 “李科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东印会的理事,杰斯·史密斯先生。”待车子停稳之后,率先从车上下来的沙利文便主动向李信介绍道。 然而李信听了心里却十分地不爽,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什么都怕对比,与法联会直接派出自己的副会长来跟自己接洽相比,东印会却只派了一个小小的理事出面,两相比较就不难看出两个商会对自己抱有怎样的重视程度了! 可即便如此,李信表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更是主动向那个史密斯伸出了自己的手,“原来是史密斯理事!你好,鄙人李信!很高兴认识你!” 不想那史密斯却只是皱着眉撇了李信的手一眼,随后便自顾自地问道:“李科长,听沙利文说,你打算安排我在火车上跟那位负责人见面?” “是的!我已经做好了安排,火车一进站就封锁整个头等车厢,届时史密斯理事就可以登车与负责人见面了。”李信一边说一边顺势把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手给收了回来。 然而那史密斯听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不得不说,这个办法的确简单有效!但是李科长我不得不提醒你,这头等车厢里的乘客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如此明目张胆地搞封锁,万一得罪了什么人,亦或是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的话……” “史密斯理事放心,就算是出了什么意外,所造成的一切后果都由鄙人来承担,与你史密斯理事和东印会无关!” 说这话时,李信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心里却早已经把史密斯连带着整个东印会骂了个遍了。 而那史密斯直到听到李信这么说,这才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仿佛施舍一般地对李信说道:“很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事成之后我们东印会一定重重有赏!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尽管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却把他那已经渗透进骨子里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让李信听了便气不打一处来。 李信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带着史密斯和沙利文来到了专门为有钱人准备的站台候车室。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那列从南京出发的火车终于准时抵达了上海火车站。 “来了!弟兄们,动作快!立刻封锁头等车厢!”早就带人混进了站台的何孟义立刻对手下下达了命令,随即众人便一拥而上,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堵住了车厢的前后两个车门以及跟其他车厢连同的通道。 而就在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想干什么?” 可话音未落,一柄手斧便闪烁着寒光朝着那人飞了过来,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狠狠地劈进了身后的软座。 “斧头帮办事,闲杂人等都给我靠边站!胆敢胡乱掺和者,杀无赦!” “斧……”即便是听到了斧头帮的名号,那个年轻人却依旧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样子,可就在他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一旁的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给及时制止了。 为首那人才继续说道:“各位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兄弟我此番虽然只想求财,不想害命,但你们也别逼我,否则我不一定会干出什么事来!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别逼我动手!”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的声音。 而就在那些“斧头帮众”因为外面的骚乱而稍微一分神的功夫,刚刚那个年轻人便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三两下就制住了刚刚威胁恐吓众人的那个家伙。 可就在那人把手斧架到了刚刚那个为首的家伙的脖子上的时候,何孟义的声音便及时地响了起来,“误会误会,这位小哥,你误会了!他们可不是什么斧头帮的帮众,刚刚只是在做一次日常的劫车演练罢了!” “真的?”听何孟义这么一说,那个年轻人便将信将疑地说道。 “当然是真的,小哥你看,这是我的证件!”说着何孟义便将自己的证件拿了出来。 “这……”一看到何孟义的证件,那个年轻人便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好在这时刚刚制止了他的那个中年人及时走了过来打起了圆场,“闹了半天原来是老总们在做演习啊!老夫还真以为是斧头帮来打劫我们了呢!可把老夫给吓得不轻啊!” 何孟义也很识趣,连忙向众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吓到各位了,我何孟义在这给大家赔礼了!” “赔礼就不必了,如果刚刚只是演习的话,那现在我们可以下车了吧?” “当然!各位请自便,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了!” 听何孟义这么一说,众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车厢里的气氛也缓和放松了不少。 而就在坐在最里面的那个妇人准备跟随其他人一块儿下车,路过何孟义的时候,却被他不动声色地给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请您跟我来一下!我们李科长想见您。” “李科长?哪个李科长?” “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李科长。” “是他?”那妇人听了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又恢复了过来,对何孟义说道,“带路吧!” 很快,何孟义就带着那个妇人来到了火车上的餐车,而李信则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你就是李信?”一见到李信,那妇人便主动开口问道。 李信则笑了笑,“当然!如假包换!不过我是应该称呼你江副部长,还是江会长呢?” “无所谓!对我而言,称呼名字不过就是个代号罢了!只是不知李科长如此劳师动众地用这么特别的方式来迎接我,究竟有何用意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傲慢理事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人想要跟江会长你见上一面,所以就托我帮忙做了这样的安排。” “是么?那不知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说动李科长你帮忙呢?”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高大的洋人便走了进来,不等李信介绍就自顾自地说道:“江会长,你好!杰斯·史密斯,相信你一定听说过我们东印会吧!而我就是东印会的理事!” “东印会?”江稚娴先是打量了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高傲的洋人,然后才继续说道,“略有耳闻,不知贵会如此迫切地想要跟我见面,不知有何见教啊?” “这个嘛……”史密斯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了一旁的李信一眼。 李信则很是“识趣”地说道:“两位慢聊,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便离开了餐车车厢。 而两人就这样秘密会谈了足足半个小时以后,才一先一后地从餐车车厢里面走了出来。 即便不清楚两人密谈的内容,但从史密斯脸上那得意的神情里也能看出一二。 然而,就在众人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不远处却突然爆发了一阵骚乱,随即就看到了一个身穿风衣头戴礼帽的洋人不顾车站的工作人员劝阻,冲到了众人面前。 “这位先生,你这是?” 不想那人却并没有理会李信的问话,而是抻着脖子对他身后的江稚娴说道:“江会长!您就是江会长对吧?请您一定要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有件特别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那史密斯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理事,却也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就是法联会的副会长罗丹,于是便立刻下意识地对李信说道:“哪来的疯子?车站的那些工作人员都是干什么吃的?李科长,还不叫你的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拉走?” 然而此话一出,李信却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这下那个史密斯脸上可挂不住了,不由得火往上撞,几乎是用吼的再次对李信说道:“你聋了吗?我叫你让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拉走,听到没有?” 李信这才笑着对他说道:“给我一个理由!” “什……什么?”史密斯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会是这个反应当场就愣住了。 “我要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听从你的命令?” “为什么?李科长,别忘了我们之间可是有协议的!” “我们是有协议不假,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的协议可不包括这些,所以我没理由听从你的命令!” “你!”暴怒之下的史密斯似乎失去了理智,不等一旁的沙利文开口劝说就用手指着李信威胁道,“姓李的!我看你是不想要我们给你的好处了吧?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地给我把这个疯子拉走,不然的话……呃……” 史密斯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间戛然而止,等到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家伙已经整个人躺倒在了站台上。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敢威胁我们科长,不知死的东西!”何孟义吹了吹自己那宛如沙包一般大的拳头,没好气地说道,“这一拳是给你的警告,再敢对我们科长出言不逊老子一枪毙了你!” 话音未落,那个史密斯连急带气竟然直接翻了白眼昏了过去。 这下可把一旁的沙利文给吓坏了,连忙上前进行查看,而趁着这个功夫,罗丹已经向江稚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低声交谈了起来,说完还从公文包里的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亲手交给了她。 等到那个史密斯好不容易恢复了神志从地上爬了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整个月台早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人呢?” “理事,您指的是?” “废话,当然是江会长啊!” 沙利文强忍着对方的跋扈如实相告道:“江会长已经被李科长亲自护送去下榻的酒店了。” “罗丹呢?” 此话一出,沙利文便不由得一愣,“罗丹?” “就是那个突然跑到月台上来的那个疯子!” “哦,您说他啊!就在您昏过去后不久,车站就派人把他给带走了。” “见鬼!早知道……你愣着干嘛?还不快把我扶到车上去?” 尽管那沙利文也对这个已经傲慢到了极点的家伙很是反感,但还是强压着心里的不满将他扶上了那辆宾利豪华轿车,直奔华懋饭店而去了。 可当他好不容易赶到华懋饭店的时候,却尴尬地发现那个江稚娴虽然已经在华懋饭店预定好了房间,却并没有办理入住,那么她现在会在哪呢? “这么搞得!沙利文,你给我们的情报上不是说她会入住华懋饭店吗?” “理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情报百分之百地准确!我刚刚去前台查了她的确是在这里预定了房间,至于为什么没有入住……” 沙利文虽然没有把话说明,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自知理亏的史密斯也不好再把火气撒在沙利文的身上,只得好言好语地问道:“那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先把这件事上向上面报告,等候进一步的指示再……” “不行!”不等沙利文把话说完,史密斯便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要知道这可是自己出任理事以来的第一件差事,就这还是他仗着他叔叔是东印会的副会长的关系,才软磨硬泡来的,要是就这样报上去岂不会让其他人看自己的笑话?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要上哪去找人呢? 而就在史密斯和沙利文两人在华懋饭店的大堂里一筹莫展的同时,警备处招待所的一号会客室里,马路商界总联合会、沪上协会以及商民协会等租界内大大小小商会的代表正齐聚一堂,翘首以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终于,在苦苦等待了半个多钟头以后,江稚娴才李信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随即便由法联会的副会长罗丹将各个商会的代表向江稚娴一一做了简单的介绍。 介绍完毕之后,江稚娴才清了清嗓对众人说道:“各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稚娴,也是即将成立的外贸委员会的会长,不过在谈正事之前,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向各位求证一下,希望你们能如实相告。毫不夸张地说你们给出的答案将会造成极其深远的影响,还请各位能够谨慎回答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排除在外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华懋饭店的接待大厅里,史密斯一见去打探消息的沙利文回来便立刻上前问道。 然而沙利文却只是摇了摇头,“我把附近的几个同规格的饭店和宾馆的电话通通打了个遍,都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 “法租界呢?” “我已经派人过去问了,希望能有所收获吧!”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前台小姐快步走了过来对他说道:“沙利文先生,前台有您的电话。” 沙利文听了立刻快步走了过去,然而不多时又走了回来。 而这一次史密斯却并没有起身上前询问,因为单从他脸上的失落就不难看出,他派过去的那些人一定也是一无所获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好听的女声却突然响了起来,“请问两位先生,你们是在找人吗?” 此话一出,两人立刻循声看去,这才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一个身穿西服的女人! “你怎么……”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头绪的史密斯刚要开口说什么,不想却被一旁的沙利文给拦住了。 因为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凑巧了,于是便凭借着自己的职业本能,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认为我们是在找人?” 那女人笑了笑,反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有没有听说过181号?” “181号?你是说那个专门替客人保存东西的赌场吗?” “不错!不过那只是我们的副业,至于主业嘛……就是为两位先生这样的人提供帮助。” 听到这,沙利文不禁轻笑了一声,“闹了半天原来是个卖情报的,你叫什么?” “你们可以叫我十三。” “那么十三小姐,你是怎么知道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情报的呢?” “因为我们就是吃情报这碗饭的,要是连‘什么样的情报该卖给什么样的人’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搞不清楚的话,这上海滩上恐怕早就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您说呢?” 沙利文听了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说的倒是不错,那这条情报你准备开价多少?” “不贵,只要五条小黄鱼。” “你说什么?”此话一出,史密斯便直接拍案而起,“一条情报要五条小黄鱼?你怎么不去抢?识相的就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不然的话……” 不想话音未落,那个女人竟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不懂情报交易的规矩咯!你的反应越是激烈,就越是说明这个情报对你有多重要!而且我还知道,这条情报你们知道得越晚对你们就越不利,所以现在这条情报的价值已经涨到六条小黄鱼了!” “你!” 本就眼高于顶的史密斯哪里听得了这个?刚要发飙不想却再一次被沙利文给拦了下来,小声劝了好久才终于让他点头。 “十三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身上可没有那么多的黄金,你看……美元可以么?” “当然可以!” …… 一刻钟后,警备处招待所。 史密斯和沙利文两人紧赶慢赶地赶到会客室所在的招待所二楼的时候,就被守在走廊的何孟义给拦了下来。 “对不起,两位!你们不能过去!” “是你!?”一见说话的竟是在车站月台上让自己出尽了洋相的家伙,那史密斯就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但却因为切切实实地吃过他的亏,经不由得有些色厉内荏。 而对面的何孟义却听着自己的胸膛淡淡地说道:“是我!别怪我没警告过你们,如果不听劝阻执意硬闯的话,我可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手下留情了!” 此话一出,顿时就把那史密斯给气得青筋暴起。 而就在这时,李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孟义,你怎么能这么跟史密斯理事说话呢?” 说完,李信才转过头来看向两人问道:“两位这是?” “姓李的,你少在那明知故问!我问你!江会长在哪?” 李信听了便不由得一愣,“江会长?江会长不就在会客室里会见各大商会的代表呢吗?” “既然是会见各大商会的代表,那为什么我们不能进去?” “史密斯理事,你该不会是失忆了吧?我刚刚不是已经第一个安排你在火车的餐车上单独跟江会长见过面了吗?” “这……” 眼见史密斯被李信三言两语就给说得没了言语,一旁的沙利文连忙开口替他解围道:“我想史密斯理事的意思是想弄清楚江会长为什么没有按照预定计划入住华懋饭店,而是跑到你这来会见各大商会的代表呢?” “对!我就想知道这个!” 李信这才恍然地说道:“你问这个啊?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不过很有可能跟那个刚刚在月台上不顾一切地想要跟江会长见上一面的那个被史密斯理事你称作疯子的人有关!回来的路上我才知道,那人竟然就是法联会的罗丹副会长!可你为什么要叫他疯子呢?” “我怎么叫他,跟你没有关系吧?”史密斯猛地把脸往下一沉,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跟我没有关系,不过你要是在这里闹事的话,可就跟我有关系了。” 正说着,陆颖心便从一号会客室里走了出来,先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史密斯和沙利文后才对李信耳语了起来。 听了陆颖心的话后,李信的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对那二人说道:“看来两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江会长知道你们来了,请进去吧!” “哼!”史密斯听了不由得哼了一声,随即便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带着沙利文趾高气昂地走进了一号会客室。 一进到会客室,便发现里面竟然真的汇集了不少有实力的商会代表。 然而两人才刚一落座,坐在主位上的江稚娴就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道:“好了!既然东印会的代表也到了,那我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宣布两件事!第一件,就是从即日起,对外贸易委员会就算正式挂牌成立了!办公室就设在这里;至于第二件,则是委员会的理事会成员,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现拟定由上海总商会、东洋商会以及法联会分别派出代表担任,协助本会长进一步开展委员会的工作,并使其尽快运作起来。” 此话一出,会客室里便爆发出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而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慢着!江会长,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这是把我们东印会排除在委员会之外了吗?” 看着脸上已经难看的快要滴出水来了的史密斯,江稚娴却依旧淡定地说道:“是的,尽管委员会尚处在筹备阶段,也亟需各大商会的的鼎力支持,但对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的商会,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拒之门外的!” 此话一出,那史密斯竟气极反笑,“江会长,你这是在说我们东印会吗?” “你说呢?”江稚娴哼了一声反问道。 “那么敢问江会长,你凭什么说我们东印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是如何不讲诚信了?” 不想那江稚娴面对史密斯的逼问却冷笑道:“史密斯理事,我们中国有句话,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真的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们东印会做的那些丑事一件一件都说出来吗?” 此时的史密斯也是怒火攻心,头脑一热便想也不想地说道:“随便你怎么说,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话可要负责,否则我就把你告上法庭,告你一个造谣诽谤的重罪!” “好!你说你没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话,那么请问史密斯理事,永安公司仓库的库管是怎么死的?” “这我怎么知道?”史密斯怎么也没有想到,江稚娴会提起这茬,顿时便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 “哦!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他是被人灭口的。但是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被灭口吗?” 这下那个史密斯可真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你不知道我想说什么,那我就说个你知道的好了。早在我来上海之前,你们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行程以及将会入住哪家酒店了,是也不是?” “是又怎样?” “而你们在知道了这些之后,就找到了警备处的李信李科长,让他帮忙想办法在我抵沪地第一时间安排跟你们的会面,有没有这回事?” “这个……”听到这,史密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信,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再怎么瞒都瞒不住了,于是便索性承认道,“不错!” “好!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给我提出的建议是由你们东印会,上海总商会,以及沪商协会或者商民协会来组成委员会的理事会,对吧?” “这……”史密斯没有立刻否认,那么对在场的众人来说就相当于默认了。 于是江稚娴便继续说道:“如果说你们东印会与法联会素来不和,将其排挤出委员会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将无论是实力还是在商界的地位都远高于其他两个商会的马路商界总联合会也排除在外呢?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如果我接受了你们的提议,那么只要在日后稍微拉拢一下实力较弱的商会,那么就能在理事会里占据优势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了,不是么?” 眼见那江稚娴把自己的目的和行为统统公之于众,史密斯也索性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大言不惭地说道:“是又怎样?商场如战场,利用手上的资源实行利益最大化本就是商业的最高准则,何错之有?” “好一句商场如战场,所以你们就为了利益,放火烧了永安公司的仓库?然后杀人灭口,再来个死无对证?” “哄!” 此话一出,犹如一记重磅炸弹在众人之中炸开了,整个会客室顿时就乱做了一团。 再看那个史密斯,竟然被刚刚那句话给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在一旁的沙利文立刻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江稚娴大声说道:“江会长!我提醒你不要乱说话!凡事都得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 “证据我当然没有,否则东印会的负责人早就被警务处叫去谈话了。我只是提出了这样的一个假设罢了。” 不想话音未落,一个女声便响了起来,“我倒是觉得这个假设是成立的!” 此话一出,立刻便将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而直到这时众人才惊讶地发现说话的非是旁人,赫然竟是永安百货的四小姐,郭婉莹! “四小姐,你为何如此肯定?”沙利文很是不解地问道。 “不为什么,就因为荣伯在出事以前曾经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有件十分要紧的事要跟我说,而且这件事还与东印会有关。只不过他害怕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于是就约我今天一早到仓库见面,哪曾想当天晚上他就出事了。” “四小姐,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 “我当然没有乱说,如果沙利文先生不信的话,可以去电信大楼去查,当然前提是他们有记录的话。” “这……”郭婉莹的话还真让沙利文有些举棋不定了,实际上抛开自身的立场不谈,东印会可是完全能干出江稚娴刚刚所说的那些事来的。 可即便如此沙利文却还是抱着随后一丝希望说道:“江会长,这件事虽然事出蹊跷,但在尚未明朗之前就以此为由把我们东印会排除在委员会之外,是不是未免太过草率了?” “草率吗?我倒不这么认为,如果沙利文先生觉得刚刚那件事还不足以成为理由的话,那么在车站月台上的时候,史密斯理事用本该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支付给李科长的好处来威胁并强迫李科长听从他的命令这件事,算不算违背了一个商人最基本的诚信呢?而像你们这样的一个连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的商会,你觉得有资格担任理事会的理事吗?”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金蝉脱壳 “袁叔,现如今这上海的局势是越来越乱了啊!” 华懋饭店的法国套房里,那个才刚刚回到上海就在火车上跟何孟义的手下发生了冲突的青年一边用手托着红酒杯,一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脚下来来往往的车流说道。 说罢便直接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中年人则一边给那青年的酒杯里重新倒好了酒一边说道:“是啊,二少爷。所以老夫才极力反对您回来啊!” 不想此话一出,那青年却皱起了眉头,“袁叔,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再这么叫我了?” “少爷息怒,我这也是叫惯了,一时还改不了口,以后我会注意的。” 那少年这才点了点头,“下不为例啊!对了,打听道姨娘的近况了吗?” “打听到了,太太她现如今已经搬进了摩西路的一栋老洋房里,对外自称老房子的主人,很少与人往来。” “摩西路……”那青年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你去安排一下,晚上带我过去!” “好!我这就去办!” …… 与此同时,警备处招待所的一号会客室里,双方的争论则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了。 “多说无益!我最后再确认一次,你确定要把我们东印会排除在委员会之外吗?”史密斯用手拍着桌子愤怒地问道。 而另一边的江稚娴也是态度坚决,“当然!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委员会里不需要像你们东印会那样只考虑自己利益的自私鬼!” “好!很好!”史密斯听了不由得怒极反笑,用手指着江稚娴威胁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做好准备,承受我们东印会的怒火吧!” 不想话音未落,一个女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史密斯先生,请问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要代表东印会公开抵制这个对外贸易委员会吗?” 此话一出,那史密斯便不由得一愣,因为刚刚那一番话竟然是用日语说的。 而就在那史密斯愣神的功夫,刚刚说话的伊藤美佳便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你是……日本人?” “不错,我叫伊藤美佳,是东洋商会的副会长!” 东洋商会?!难怪那个江稚娴敢做出此等惊人之举,闹了半天原来是有日本人在背后给她撑腰! 想到这,那史密斯李信再怎么不甘,也不得不选择接受现实,随即便哼了一声,连句狠话都没放一句,就灰溜溜地走了。 而这场风波,也随着那两人的离开,这场风波也终于告一段落了。 可还没等李信松一口气,就被沈醉神秘兮兮地叫到了经理办公室…… “你要走?去哪?” “这个我不能说,反正是一个远离上海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 李信听了不由得沉吟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说道:“好,我知道了。不过在你走之前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于是李信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吃过午饭,李信便找到了田文静所在的吴凯声律师事务所,并向她说明了来意。 “所以你是想让我替你们在法庭上辩护?” “正是!静姐,不知倘若由你来做我们的辩护律师的话,胜诉的概率有多少呢?” 这话倒是让田文静感到很是莫名其妙,“这种死无对证的案子就算我不替你们辩护,检方也没办法将罪名强加到你们警备处的头上,所以你们根本没有必要请辩护律师啊!” 不想李信却连连摇头,“不!在我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我们需要的不只是辩护律师。” 说着,李信便故意压低了声音对田文静说出了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 田文静听了则先是一愣,但最终却还是点头答应了李信的请求。 回到警备处,李信便被林文强给叫到了处长办公室。 “怎么样,事情还顺利么?”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岔子!另外回来的时候我专程去了一趟吴凯声律师事务所把田律师给请了过来,正在下面向孙队长了解案情呢!” 听到这,林文强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有田律师相助,这场官司也就十拿九稳了!要是打赢了这场官司,我记你头功!” “谢处长!” 林文强摆了摆手,随即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我听老周说,因为昨天那场误会,致使你的那些手下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具体怎么样?严重吗?”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面色凝重地说道:“除了一个被彻底废掉了双手以外,其他人都只是受了点轻伤,只是唯独达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无论属下如何追问,孙队长都不肯正面回答,还请处长替属下做主!” “唉!”不想那林文强听了竟忍不住叹了口气,“政之啊!你是个聪明人,事到如今难道你还猜不出其中的原因吗?” “不瞒您说,属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您放心,在没得到您的允许之前,我绝不会动他一根毫毛,但是如果一旦时机成熟,还请您务必准许我替他们报仇,出了心里这口恶气!” “好!我答应你!” …… 直到下班之后,李信才终于有时间来到共济医院探望遭受了重创的鹅五。 然而就在他刚一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里面就传来了一个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李信立刻推门走了进去,随即就看到双臂缠着绷带的鹅五在病床上发了疯似的胡乱挥动着手臂,把床上地上全都弄得一片狼藉,尽管那个负责给他送饭的小护士已经在拼了命的安慰他,但很显然效果并不太好。 “连饭都不吃,你想干什么?把自己饿死么?” 听到李信的声音,鹅五的身子便猛地一阵,随即便忍不住神情激动地说道:“科长,你看我……现在已经废人一个了,活着只能让我感到痛苦,还不如死了!” 不想李信听了却哼了一声,“想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知道为了保住你这条命,花了我多少钱吗?” “我……” “你什么你!给我听清楚了!就算是死,也得等你把欠我钱都还清了再死!” 说完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小护士,“那个谁!告诉医生,给他用最贵的药和最高级的病号餐,务必要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出院!” “哦!好!”那小护士听了连忙点了点头,随即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科长,您这又是何苦为了我这个废人……” 然而不等鹅五把话说完,李信就直接打断了他,“打住!我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花在你身上的那些钱,至于要怎么还,等你出院之后我再告诉你,听到没有?” 听了李信的话,病床上的鹅五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良久才终于抬起头对李信说道:“科长,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副扑克牌来?” “好的!” …… “你还真挺有办法的!三两句话就让鹅五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出了病房,陆颖心便忍不住说道。 “这不过是简单的心理学罢了,既然他是因为觉得自己变成了废人才有了轻生的念头的话,那么只要让他举得自己不是个废人,那么自然就会打消这个念头了。” 说话间两人便走到了楼梯口。 “你在这等我一下!” “你要去哪?” “去看看一个老朋友!”说完李信就兀自上了楼梯,来到了另一间病房的门口。 “叩叩叩……” 随着敲门声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谁啊?”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应答,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是你!?” “怎么,很意外吗?” “有点儿!想不到除了那些日本人以外,第一个来探望我的竟然是你!”病床上的顾云天苦笑着说道。 李信则毫不留情地说道:“这可怨不得别人,谁让你平日里不重视人际关系呢?” “嘁!这一点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警备处里不也有好几个对头吗?” “既然你还有心情跟我斗嘴,那就应该是没事了。走了!” “这就走了?” “不然呢?” 话音未落,顾云天就忍不住哼了一声,“再怎么说,你我也是同学一场,我可不相信你大老远地跑到这来就是为了看我一眼。一定另有所图,对不对?”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图你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你小子自打上学的时候就一肚子的坏水,我怎么知道你又想了什么坑人的主意出来?” 听到这,李信便耸了耸肩,“其实也没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当你们岩井公馆的军事组组长吗?我现在可助你一臂之力,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啊?” 此话一出,顾云天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你看看!我就说你小子又开始往外冒坏水了吧?还用军事组组长的位子来当诱饵,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在你我同学一场的份上帮你一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你会那么好心?” “好好好,既然你不相信我,那就当我没说好了吧?告辞!” “等等!”就在李信作势欲走的时候,顾云天终于松口了,“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打算怎么帮我吧?” “哦,是这样的,今天从南京来了一个女人,公开的身份是即将在上海设立的对外贸易委员会的会长,可跟据我的观察,没看出这个人有什么出众的经商才能,反倒是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如果能对其进行深入调查的话,相信绝对会有所收获的。” “既然你那么肯定那个女人是特工,为什么自己不出手,反倒把功劳让给我呢?” “你以为我不想自己独占这个功劳啊?其实我早就已经派人调查过她了,哪曾想她的档案竟然早就已经被锁进南京政府的机要室里了。这意味着什么我想就用不着我多说了吧?” “嗯,这的确是军统和红党那边在政府安插内线的惯用伎俩。可是,万一……我说万一,万一要是她没问题呢?那我岂不是……” 然而不等那顾云天把话说完,李信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傻呀?她有没有问题,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这么跟你说吧,这个女人其实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梁院长派到我父亲身边的眼线,所以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来说,她必须有问题,明白吗?” …… 是夜,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地停在了位于摩西路的一家咖啡馆门前。 从车上下来了一老一少,四下里张望了片刻之后,便趁着朦胧的夜色走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叩,叩叩叩,叩叩……” 随着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开在后院的便门便“吱吱呀呀”地被打开了。 而那个青年一见到前来开门的女人,就忍不住激动地叫了一声,“姐!我回来了!” 然而看着面前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女人的脸上瞬间就变换了好几种神情,有激动,有紧张,有欣慰,还有一点儿患得患失…… 直到那位老者轻咳了一声,两人才回过神来。 “少爷,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袁叔说的对,快进来吧!收到你回来的消息后,娘吃过晚饭就一直在祠堂等着你呢!” 说罢,那女人便将两人让了进来,又小心地把门掩好,这才带着两人径直来到了祠堂。 “姨娘!不孝儿源涛回来了!”一见到祠堂里正在念佛的林桂生,那青年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抢步上前跪倒在她的膝前,动情地说道。 此时的林桂生也用颤抖的手抚摸着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姨娘地叫着自己的儿子,好半晌才终于忍不住问道:“源涛,你在国外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啊?” 黄源涛则立刻擦了擦因为激动而泛出的泪花,一字一句郑重地回道:“孩儿这次回来,就是要替姨娘您夺回本应属于您的一切!” 第一百四十五章 见习督察 这个黄源涛虽说名义上是黄金荣和露兰春的养子,但实际上却是林桂生当年从荣园搬出来之后心有不甘,进而故意安排在两人身边的干儿子!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黄源涛一天天的长大,林桂生对黄金荣的恨意也被时间冲淡了许多,可黄源涛却始终把这个作为自己的最终使命,不敢有片刻忘记,无时无刻不在暗地里寻找着合适的下手时机。 就在黄源涛刚刚过完自己十九岁的生日的时候,机会来了! 这一年,被誉为上海滩“布业大王”曹显明,大兴土木建造了一座曹公馆,并且在门外置了一只汉白玉的狮子。虽是无心之举,但这下可惹恼了黄金荣。 要知道此时的黄金荣虽然已经坐稳了青帮头把交椅,本人的脾气却依旧暴躁无比。随着财富权势和地位的不断提升,这种暴躁的性格丝毫没有收敛,反而让他养成了一个“万事皆要分高下”的不服输性格。而且此人不光脾气差、性格暴躁,还十分的抠门吝啬,就连自家的大花园都是手下的小弟以及杜月笙等人花钱修的。 而在黄金荣看来,曹显明如此高调的炫富,引得旁人无不艳羡夸赞,无疑就是在给自己上眼药,而且还是公开地质疑和挑衅他在上海滩的地位。 于是便当即决定要想个法子,狠狠地给曹显明一个教训。 而作为青帮大佬,黄金荣想的法子也很附和自己的身份,那就是绑票!这种事对从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一路坐上大佬之位的黄金荣来说,已经不能用轻车熟路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可有句话说的好,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这句话放在黄金荣的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就在黄金荣还在准备对曹显明实施自己的绑架计划的时候,自己却被一伙不明身份的家伙给绑走了! 尽管在经过杜月笙的一番运作最终平安归来,但至此这位曾经的法租界督察长,青帮的头把交椅的声誉和地位却也直接一落千丈,完全被同时期杜月笙身上那耀眼的光芒所掩盖了。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黄源涛自然不想错过,然而就在他准备实施那个蓄谋已久的计划的时候,却遭到了林桂生的阻拦! 这便让黄源涛很是不解,可林桂生心里却清楚的很,彼时的黄金荣虽然年事已高,又遭遇了第二次绑架,此时的确是他最失意,也是最疏于防范的时刻,但是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个杜月笙! 要知道那时可是杜月笙正需要依靠黄金荣的名望向上爬的关键时期,可以说谁敢对他不利,就会毫不犹豫地亲自出手将其铲除,而黄源涛无论是心机城府还是经验手段都远不是他的对手,一旦事情败露必然会带来杀身之祸的。 于是林桂生和黄源涛两人便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最终则是在林桂生不得已搬出自己姨娘的身份,才阻止了他的冒险行为。 而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了林桂生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黄金荣被绑架之后,绑匪曾经向黄家索要五十根金条,但杜月笙却只肯拿四十九根出来,剩下的一根则是用金银首饰代替的。 很快,那些天真的绑匪在收到赎金后就把黄金荣给放了回来,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充当第五十根金条的金银首饰却成为了他们的催命符。 救出黄金荣后,杜月笙料定了绑匪会变卖这批贵重首饰,即刻安排了大量的人手排查整个大上海珠宝店铺和典当行。没过多久,曹显明一干人等就被顺藤摸瓜地给揪了出来,事情得以水落石出。原来是曹显明花钱买通了陆连奎,让陆连奎派人绑架了黄金荣。 接下来,黄金荣便显露出了作为青帮大佬杀伐狠厉的一面,在弄清楚事情原委的当晚就派人结果了陆连奎和他的那些手下,狠狠地警告了那个曹显明。 很快,曹家门口的那只汉白玉的狮子也不见了踪影。 至于黄源涛,虽然因为林桂生的阻拦躲过了一劫,但却因为一些小动作引起了杜月笙的警觉。 无奈之下,林桂生只好做出了让他出国念书,暂避风头的决定,不想这一走,就整整走了八年的时间! “姨娘,您放心!孩儿已经想好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这次一定能帮您把本应属于您的东西统统夺回来!” 不想林桂生却摇了摇头,“源涛,你这一走就是八年,现如今这上海滩已经不是原来的上海滩了,日本人打了进来,上海已经成了人家的地盘。可即便如此,那老东西也没有跟那个张啸林一样,失节投靠日本人,这就足以化解我心里对他的恨了……” “姨娘,这几年我虽然人在国外,但却一直都在关注国内的消息。没错,上海沦陷后他的确拒绝了和日本人合作,出任任何伪职,可以说是恨透了日本人。可他为什么恨日本人呢?还不是因为日本人打进上海的时候,洗劫了黄家花园?对他那种守财奴,简直就是在割他的肉,喝他的血,他能不恨吗?”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他不跑去当汉奸,我就不允许你打他的主意!听到没有?” “姨……” 黄源涛还要在说什么,一旁的袁世恩便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随即又给了他一个多说无益的眼神。 黄源涛这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吧!既然姨娘您这么说,那我就听您的,只要他不跑去当汉奸我就放他一马!” 说到这,黄源涛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林桂生说道:“姨娘,实不相瞒,孩儿这次并不是以黄家养子的身份回来的,而是即将到公共租界总巡捕房上任的见习督察,林逸晨!” …… 与此同时,李公馆。 “福叔,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啊?” 然而管家张福却只是笑了笑,“少奶奶,您可算是回来了,少爷已经在小书房等了您好几个钟头了。” “知道了!” 说完宋雯婷便迈步上楼,来到了小书房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之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怎么去了那么久?没出什么意外吧?”一见到宋雯婷,李信便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白天医院里面那么多人,根本就没办法转移,只能等到夜深人静,才能掩人耳目,我已经让青云帮的林帮主带人把达叔安置在了一个既安全又隐秘的地方了。” 听到这,李信才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 “委员会那边怎么样了?” “目前为止跟预想的一样,接下来就看东印会如何出招了。不过比起其他的,我更在意美佳,你说她白天的那些举动是他哥哥授意的呢?还是她自己的想法呢?” 宋雯婷听了不由得耸了耸肩,“坦白说,我倒是希望都是他哥哥的授意。” “嗯?这么说,你觉得那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单就这一点我还是挺赞同颖心妹妹的看法的,别看那个伊藤美佳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可是很有心机的,我甚至怀疑,就连不惜给你做小也要嫁进李家的主意根本就不是伊藤文昭的主意,而是伊藤美佳的主张!” “啊这……”李信之前虽然也想到过这种可能,但是一来伊藤美佳并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二来宋雯婷说的没错,伊藤美佳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看来得想个法子防她一手了。” 不想话音未落,宋雯婷就立刻开口说道:“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好了!不过相应的,从今天起,你每晚必须都在我的房间里过夜!” “啊?” “啊什么啊?收起你脑子里的龌龊想法。我警告你!在我完全认可你以前,休想上本小姐的床!哼!” 一夜无话,然而第二天天还没亮,李信就被走廊里传来的争吵声给吵醒了。 而就在李信穿好衣服准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听到陆颖心很不服气地嚷道:“凭什么?” 紧接着宋雯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很简单!就凭我是妻,而你们两个只是小妾,所以你们两个必须听我的!” “你!” 尽管隔着一道门,但房间里的李信却依旧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于是不由得松开了已经握上了门把手的手,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而此时走廊里的陆颖心已经被宋雯婷的嚣张态度给气得说不出话了,一旁的伊藤美佳见状便立刻做起了和事佬。 “陆姐姐你别生气,宋姐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美佳,你说你一个日本人怎么跟封建时期的女人一样,只会逆来顺受一点儿都不懂得反抗呢?” 此话一出,宋雯婷便立刻凤目圆睁,怒声说道:“陆颖心!你自己不懂规矩也就罢了,怎么还想带坏别人?再有下次,我直接关你的禁闭!”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福叔!” “少奶奶!” “把她给我关到后院那栋房子里去,不把李家的四十三条家规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就别让她出来,也不许给她饭吃!” 此话一出,周围便立刻安静得可怕。 而就在这时,李信终于从宋雯婷的房间里走了出来,阴沉着脸说道:“雯婷,你在干什么?” 宋雯婷则理所当然地回道:“没什么,就是教教她们李家的规矩!”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什么家规不家规的,犯得着闹成这样吗?” 不想宋雯婷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决,“不管什么年代,都得有规矩,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也不想自己家的后院动不动就起火吧?” “这个……”别说宋雯婷说的这一番话听起来还真挺有道理,以至于连李信一时间都找不到言语来反驳她了。 “所以,身为正妻的我今天必须立个规矩!你们两个如果实在不能接受的话……”说着宋雯婷便拿出了两张提前准备好了的休书,“那就签了这份休书,离开李家好了!” “雯婷,你太过分了!” 不想话音未落,宋雯婷又拿出了第三份休书甩给了李信,“如果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的话,也可以把这份休书签了,我立刻就走!” “你别为难他!”还没等李信开口,之前还态度强硬的陆颖心就忍不住开口说道,“不就是四十三条家规吗?我背!不过有一点你给我听清楚了,以想让我听你的就拿点真本事出来!少拿正妻和妾室的身份说事,我可不吃那一套!”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随后伊藤美佳也匆忙地向李信和宋雯婷鞠了一躬便也回房去了。 直到这时,李信才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怎么样?我就说这个恶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吧?” “这可不能怪我!任谁碰到颖心妹妹这样的硬茬都会感到棘手的吧?不过从刚刚两人的反应来看,让我更加确定之前的判断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得给你找个老师好好教教你了。” “有这个必要么?” “很有必要,毕竟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装得了一时,时间一长铁定会暴露意图的。” “那……好吧!我听你的!”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便猛然响了起来。 而电话接通之后没过多久,负责接听的管家张福便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向李信报告道:“不好了,少爷!招待所那边打电话过来,姜经理失踪了!” …… 半小时后,李家那辆世纪别克轿车便风驰电掣一般地开进了招待所。 早就等在门口的素娘一见李信从车上下来便立刻迎了上去,“少爷,您来了?” “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突然失踪了呢?” 不想素娘却先是看了一眼左右,然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少爷,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咱们还是先到经理办公室去再说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杀一儆百 “绑架?”招待所的经理办公室里,李信看完素娘拿给自己的那封勒索信后便忍不住说道,“这封信你是在哪发现的?” “就在姜经理的办公桌上。” “嗯……房间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想必姜经理应该进行过极力反抗的……三十根金条,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李信看着房间内的狼藉景象说道。 “报案了吗?” “还没有。” “那咱们就兵分两路,我去向处里报告,你拿着这封信去总巡捕房报案,要他们立刻派人过来调查这个案子!” 说完,李信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从招待所里出来,回到了警备处。 “叩叩叩……” “进来。” 话音未落,李信便拉开门走了进来,“处长,属下有件紧急的事要向您报告。” “讲!” “招待所的姜来福姜经理被人绑架了!” “绑架?”林文强听了不禁眉毛一挑,“这么说,绑匪留下字条了?” “是的,绑匪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要我们在明天太阳下山之前准备三十根金条,送到外白渡桥去。” “那……你的想法是?”林文强继续问道。 “杀一儆百!不管那些人是冲着属下还是咱们警备处来的,这个口子都是绝对不能开的!这么做或许对姜来福有些残忍,但却能够避免更多的人成为下一个被绑架的对象!” “好吧!既然你的态度如此坚决,那这个案子我就交给你,放手去做好了!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谢处长!” …… 二十分钟后,招待所经理办公室。 “少爷,总巡捕房特别委派侦办姜经理被绑架一案的林逸晨,林督察到了。”素娘轻轻地敲了敲办公室的房门禀告道。 “请他进来吧!”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督查制服的青年便走了进来。 而一见到那个青年,一旁的何孟义便忍不住惊讶地说道:“是你?!” 那青年听了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也瞬间满是惊讶。 “孟义,你们认识?” “报告科长,属下昨天在火车站进行演习的时候跟这位林督察见过一面,听弟兄们说,当时他一个人空手就制服了三个人,我还以为他只是个身手了得的年轻人,没想到竟然是总巡捕房的督察!难怪有那么好的身手。” “唉!这位老兄你过誉了,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你一下,林某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到任的见习督察,就别老督察督察的叫我了。”林逸晨很是谦虚地说道。 “嗨呀!见习督察不也是督察嘛!您说对吧,科长?” 直到这时,李信才对那个林逸晨说道:“林督察,别看这个何孟义是个大老粗,但他刚刚说的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你就不要在一个称呼上纠结了。” 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正色对他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李信,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很高兴认识你,林督察!” 林逸晨则笑了笑,“我也是!” 说罢两人便象征性地握了下手,随后李信才继续说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副官冯伯仁;何孟义你已经认识了,他是我们巡查队的队长;还有这位,香港来的探案高手庄士敦,庄sir。” “庄?”一听到庄士敦的名字,林逸晨整个人便当场愣住了。 而就在包括李信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脸困惑的时候,庄士敦竟突然开口说道:“PD4927!” 话音未落,林逸晨立刻条件反射一般地打了一个立正,“到!” 这下可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李信也忍不住很是不解地问道:“林督察,你这是?” 然而那林逸晨却好像没听到一般,抢步走到庄士敦的面前不敢相信地说道:“庄教官,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庄士敦则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要不是科长把我从香港带到上海来治眼睛的话,现在我还在那边的大街上流浪呢!” 听了两人的对话,李信倒是有些明白了,想必他们两个应该曾经同在一所警察学校,只不过一个是教官,一个是学员。 而现如今当初的学员已经成了总捕房的见习督察,教官却因为失去了眼睛沦落到了一个警备处的外勤人员,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咳咳!林督察,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咱们还是回归正题吧!”说完李信才用手指了指最后进来的素娘介绍道,“这位女士名叫李素娘,是招待所的管事,同时也是第一个发现犯罪现场和勒索信的人。” 话音未落,庄士敦便开口说道:“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对现场做了一个初步的调查,现场虽然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却并没有明显的血腥味,由此推断被绑的姜经理应该没有受到严重的外伤;另外……” 说着庄士敦走到了房间右手边的书架前,用手摸了摸上面的一处痕迹继续说道:“这上面的痕迹,很明显是用木棒造成的,无论是从凶器的选择还是力度上来看,这伙绑匪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冲着绑人来的。” 林逸晨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如此一来,就基本上可以断定姜经理的确是遭到绑架了。” 话音未落,李信就忍不住开口说道:“等等!庄sir。你刚刚说,绑匪用的凶器是外面包裹了一层皮子的木棒?” “不错!我之前在香港的时候曾经办过一个案子,嫌疑人就是用这样的棒子把人敲晕然后实施犯罪的,当时在现场柜子上留下的痕迹几乎跟这个书架上的痕迹一模一样,所以我基本能够确定。” 林逸晨则很敏锐地抓住了李信刚刚那番话的重点,“李科长,这种木棒是不是让你联想到了什么?” 李信则点了点头,“不错!虽说现如今这上海滩吃绑票饭的人不在少数,但连绑票的凶器都精心准备这种事,应该只有青帮的门徒才做的出来。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这个案子是青帮做的,林督察,你觉得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 表明态度 “青帮?李科长,你指的是季云卿,还是张啸林呢?” 听了李信的判断,林逸晨便忍不住问道,不想李信却并没有回应。 于是便忍不住继续问道:“总不能是黄金荣把?” “林督察,我刚刚不过是根据现场的线索做了一个简单的推断而已,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锁定嫌疑对象呢?再说也有可能是有人在刻意模仿青帮绑人的一贯手段,这也是说不准的事。” 林逸晨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不过那些绑匪留给我们的时间有限,根本来不及做进一步的调查。所以我准备在外白渡桥布下天罗地网,趁那伙人收取赎金的时候将其抓获,然后再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真凶,希望李科长能够配合!” 不想李信却摇头说道:“对不住了,林督察。别的什么我都可以配合,唯独赎金的事,请容我拒绝!” “为什么?”林逸晨很是不解,“李科长,被绑的可是你们警备处的人,你怎么?” “正因为姜经理是我们警备处的人,所以才不能向那些绑匪妥协。” “可是……” “多说无益!林督察,希望你能明白,我们警备处是绝对不会向绑匪做任何妥协的!待会儿我会在这召开一个记者会公开表明我们的态度,倘若那些绑匪知难而退,乖乖地把人送回来的话,希望林督察能看在警备处的面子上既往不咎。” “李科长,你就不怕将那帮家伙逼得狗急跳墙吗?”林逸晨阴沉着脸问道。 李信则冷笑着说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我们警备处的怒火好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地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接下来就拜托林督察你了。我还要去准备记者会,就先失陪了!” “等一下!”就在李信正准备带人离开的时候,却被林逸晨给叫住了。 “还有事么?” “李科长,可否让庄教官留下协助我进行调查?” “当然!” 说完李信便向庄士敦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即便带人离开了…… 半小时后,招待所的一号会客室里,便几乎汇聚了所有上海滩知名媒体的记者和代表,使得原本按照至少容纳五十人的标准而设计的会客室都显得拥挤了起来。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李信便走到了主席台前,稍微清了清嗓对众人说道:“各位媒体代表以及记者朋友们,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李信,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在此我谨代表警备处欢迎各位的到来。” 话音未落,会客室里便爆发出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李信则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双手虚按,让众人安静下来之后才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就在今天早上,这里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绑架案!一伙穷凶极恶的暴徒悍然绑架了这间招待所的姜经理。大家都知道,这间招待所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警备处的下属单位,因此那些绑匪的举动无疑是对警备处的公然挑衅!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此话一出,那些媒体代表和记者们便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而李信却并没有制止,而是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 好半晌,会客室才重新安静了下来,随即便有人站了起来,“李科长,我叫李达,是《大美晚报》的记者,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 “请讲。” “既然您刚刚说无法容忍那些绑匪的行径,那不知贵处会不会采取什么具体的行动呢?” “问得好!这就是我叫各位来的原因,就是要通过各位媒体朋友表达一下我们的态度:虽然他们索要的三十根金条的赎金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我们也不会向那些绑匪妥协,更不会跟他们谈条件!只是奉劝他们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如果那些人能够悬崖勒马,并将把姜经理安全地送回来,那我们也可以一切既往不咎!但是如果他们仍旧执迷不悟,就做好承受我们的怒火的心理准备吧!” 这一番话着实带给了在场众人不小的震撼,而震撼过后便有不少人举起了自己的手,而李信也是来者不拒,随手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记者。 后者则立刻站了起来问道:“李科长您好,我叫梁云舒,是《每日译报》的代表,您刚刚已经明确表明了警备处对这个绑架案的态度,这是否意味着警备处将要插手这个案件的调查呢?” 不得不说,梁云舒的问题不但十分的尖锐,同时也问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要知道不管怎么说,这起绑架案都是一起发生在公共租界的案件,那么于情于理负责侦办和缉拿的都应该是巡捕房的职责,倘若警备处借此机会对办案过程强加干预的话,那不就相当于开了越界执法的先例了吗? 李信自然听得出梁云舒的弦外之音,于是便笑着向她解释道:“梁小姐请放心,这个案子将由公共租界总捕房的林逸晨林督察来负责,我们警备处只是从帮协助,是绝对不会对案件的调查和侦办做任何干预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众人才稍微放下心来。 接下来又回答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之后,李信才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好了各位,提问环节就到此为止了,我已经为你们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房间,还请各位在明天晚上天黑以前不要离开这里。当然,各位在这的一切开销都会全额减免,希望各位能够配合!” 此话一出,便有一个胆大的记者站起来质问道:“李科长,你这不是要把我们变相软禁起来了吗?” 李信则摇了摇手指,纠正道:“不不不,这位记者朋友,你说错了!我这可不是在软禁你们,而是在保护你们啊!你想想,我要是让你们就这么回去了,万一走漏了消息,进而导致了什么可怕的结果的话,那么你们可就都成嫌疑对象了,不是吗?” 说到这李信稍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当然如果即便如此,还有人要走的话,我也不拦着,不过到时候真要是被我不幸言中的话,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实意 听了李信的话,会客室里的众人便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尽管不少人在心里都认为李信的这个决定太过霸道,但却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毕竟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了李信和他身后的警备处。 于是李信便在宣布记者会结束的同时下达了招待所的戒严令。 然而,就在戒严令正式下达之后不久,刚刚于前一天宣布将办公室设在招待所的对外贸易委员会会长江稚娴便找了过来。 “李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稍微利用一下这次的绑架事件罢了!江会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你这戒严令一下,我委员会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啊?” 不想李信却浑不在意地说道:“那就先放一放嘛!” “放?”江稚娴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说得轻巧,你让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简单!你可以向上面报告,这是我出于对江会长你的安全考虑,才不得不下的命令!” “我?”江稚娴听了直接就有些蒙了,“被绑架的不是你们警备处的人吗?与我何干?” “不错,这件事看上去虽然很想是一个突发事件,但是江会长不觉得,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很是蹊跷吗?” “蹊跷?你该不会告诉我,这是东印会的报复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才一天而已,江会长还是稍安勿躁,就当是给自己放两天假好了!” 事已至此,那江稚娴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愿,也只能选择接受现实了。 然而她在离开之后,李信便突然冷不防地自语道:“从现在起,对她进行全天候监控,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向我报告!” …… 就这样,林逸晨带着人整整忙活了一天,直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才找到了李信。 “李科长,你别嫌我啰嗦,我还是要跟你最后确认一下,你们警备处真不打算准备赎金吗?” “林督察,这件事我想我白天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警备处不跟绑匪谈条件,也绝不会做半点妥协。” “好吧!既如此,那我尊重你们的态度。我已经在外白渡桥附近设好了埋伏,只要那绑匪一露面,我就能抓到他!” 李信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一切就拜托林督察了!” “好说!” 说完,林逸晨便离开了,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辣椒便回来了。 “有什么发现吗?”一见辣椒回来,李信便立刻问道。 “就在刚刚,那人到前台打了个电话。” “打了多久?” “大概十五分钟左右。” 十五分钟……听到这,李信便命令辣椒继续监视,自己则立刻快步来到了监听室。 “李科长好!”负责监听的那两个女组员一见是李信,便立刻起身向他问好。 李信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刚刚有人在前台打了一个电话,你们有没有监听到?” “有!”其中一个组员听了立刻回道,随即便将监听记录递到了李信的面前,“就是这个,通话时间总计十四分三十二秒。” “嗯……”李信一边听着那人的汇报,一边翻看着手上的记录,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电话号码上的时候,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去,打电话给电信大楼,查一下对方的身份。” “是!”李信有命那两个做下属的自然不敢不听,于是便立刻按照他的吩咐拨通了电信大楼的电话,而且很快便有了结果。 “报告李科长,电信大楼的人说,这个号码是位于愚园路上的汪家公馆的电话。” 汪家公馆?难怪自己在第一眼看到那个电话号码的时候就觉得很眼熟,原来是汪曼丽家的电话号码!想不到那姓江的竟然还跟汪家勾搭到了一起,看来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想到这,李信便命人把电话录音给调了出来,仔细地听了起来。 然而出乎了李信意料的是,对方接电话的竟然不是汪曼丽,而是汪曼云! 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不成拉拢杜月笙的计划失败了?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 既然汪曼云已经回到了上海,那李士群的下一步计划,又会是什么呢? 尽管从电话的内容上看,两人只是在电话里相互询问了一下对方的近况,但李信一想到这件事李士群很有可能也参与其中,便总觉得这通电话绝不像听上去那么简单!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正愁已经许久都没有收到过李士群的消息,就有了这样的意外收获,还真是个意外的巧合啊! 正想着,小六子便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科……科长,不好了!何队长他……他……” “你慢点说,他怎么了?” “他在大门口跟行动队的孙队长吵起来了!” 李信听了便不由得眉头一皱,“孙育方?他不好好调查那起永安公司仓库的纵火案,跑到这来做什么?走,带我过去看看!” 很快,李信便跟着小六子赶到了大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两伙人正隔着一道铁门紧张地对峙着。 “怎么回事?”刚一来到近前,李信就立刻询问起了事由。 然而不等何孟义开口,大门外的孙育方便抢在了他的前面说道:“李科长真是管教有方,竟然胆敢对长官如此无礼,还说什么上级天大,真是笑死人了!” “孙队长,我想我有必要纠正你一下,上级天大是没错,但军令却比天还大!何队长奉命戒严招待所,孙队长却要硬闯,是何道理啊?” “哼!我懒得跟你作口舌之争,一句话,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李信也不把话说死,“如果你的理由足够充分的话,也不是不行!” “那你听清楚了,我怀疑杀害了永安公司仓库库管的真凶就藏在招待所里!怎么样,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来得蹊跷 “孟义!把门打开!” 此话一出,别说是一旁的何孟义,就连一直被拦在门外的孙育方都没有想到李信竟然这么轻易就予以放行。 不由得暗自在心里想道:这里面该不会有诈吧? 而就在这时,李信的声音便再一次响了起来,“孙队长,别愣着了,请吧!” 孙育方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便带着人进了招待所。 这下何孟义便有些急了,待那些人离开之后便忍不住对李信说道:“科长,您怎么……”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李信抬手打断了,“孟义,稍安勿躁,咱们就先看看那小子究竟要唱哪出戏好了!” 说完,李信便跟在孙育方的后面来到了招待所的大堂。 “那个谁,你们这里现在谁管事?把人给我叫过来!”一进门,孙育方就气势汹汹地对负责接待的前台小姐命令道。 “这……”那个前台小姐听了显然迟疑了片刻,好在看到随后进来的李信微微点头,心里这才踏实了下来,“请稍等,我这就帮您去叫。” 时间不大,一身华丽旗袍装扮的素娘便来到了孙育方的面前。 “哟!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们这里放肆,闹了半天原来是孙大队长啊!” 此话一出,孙育方便不由得一愣,随即便很是诧异地问道:“你认得我?” 素娘听了不禁“扑哧”一笑,“瞧您这话说的,咱们可都是一家人,要是连自家人都不认得的话,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孙育方自然听得出来,素娘这话显然是说给自己听的,于是便干笑了两声稍微掩饰了一下自己个尴尬,然后才开口问道:“没请教?” “请教不敢当,我叫李素娘,是这里的管事,既然大家都是自家人,就叫我素娘好了。不知孙大队长这么晚过来,有何贵干啊?” “既然你一口一个自家人地叫我,那我也不瞒你,我这次来就是来确认那个杀害永安公司仓库库管的真凶身份的!” “真凶?”素娘听他这么一说便忍不住觉得好笑,“孙大队长,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里有杀人犯?这怎么可能呢?别开玩笑了!” 不想那孙育方却直接把脸往下一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那么孙大队长,能不能请您告诉我,您口中的那个真凶,到底是谁呢?” “哼哼,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告诉你吧!我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杀人凶手就是招待所的现任经理,姜来福!” “这……” 此话一出,不光是素娘,就连李信都感到十分的意外,同时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想:这个孙育方到底是怎么把沈醉跟那个命案联系到一起的? 难不成人真是他杀的?所以才会这么急着脱身?可就算这个案子真是他做的,那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不成就是单纯地为了让警备处背锅吗? 无数个问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李信的脑海里,而且基本上全都没有半点头绪,这便让他很是头疼。 而就在李信还在头疼的时候,素娘便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可能?姜经理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你们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孙育方冷笑了一声,“有没有搞错,一会就清楚了!他人呢?” “姜经理他……被人绑架了!” “绑架?”可以说有了之前的教训,在来之前孙育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连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案都做了好几个,可就是偏偏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于是便赶忙转头向李信确认道:“李科长,这……是真的吗?” 然而李信却耸了耸肩,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我的人为什么要戒严整个招待所啊?” 听到这,孙育方整个人便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言之凿凿地说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那家伙耍的把戏,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自导自演了这场绑架,实际上可能早就已经畏罪潜逃了!” 别说这个孙育方还是挺有想象力的,而且除了动机以外,基本上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便猛然响了起来,“我不同意你的判断,如果他真的是打算畏罪潜逃的话,那他为什么不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离开,反而费尽心思,犹如画蛇添足一般地自导自演一出戏被人绑架的戏码呢?” 此话一出,孙育方立刻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生面孔,随即又认出了那人身上的制服,于是便不由得看向李信问道:“这位是?” “哦,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共租界总捕房的林逸晨,林督察!” “见习督察!”林逸晨纠正道。 “哦对,见习督察!林督察,这是我们警备处行动队的队长,孙育方孙队长。” “我看林督察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督察的位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幸会!”说着,孙育方便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 而林逸晨却依旧不厌其烦地纠正道:“是见习督察!” 说罢便象征性地跟孙育方握了下手,“幸会!另外孙队长,客套话就免了罢!我还是希望你能先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 话音未落,孙育方便笑了笑,讳莫如深地看了一旁的李信一眼。 那林逸晨也是聪明人,仅凭这一个动作就已经大致猜出了其中的含义,于是便转过头对李信说道:“李科长,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跟姜经理的关系应该很不一般吧?” 李信也不隐瞒,“不错,我们之间的关系的确不一般。他爷爷曾经在我家做过账房,后来告老还乡之后,老家闹了兵灾,就上山当了和尚,再后来庙里也待不下去了,就跑到上海来投奔我了。我看他脑子灵活,人也聪明,就安排他在处里的总务组做了外勤,平时跑跑腿什么的。后来处里开了这间招待所,就交给他让他试着经营,没想到经营得还挺不错,就正式任命他为经理了。” 听到这,林逸晨点了点头,“这么说,孙队长的意思是那个姜来福之所以如此费尽心思的畏罪潜逃,就是怕连累了曾经在他落魄的时候收留了他的李科长,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听了孙育方那一句犹如打哑谜一样的话,整个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我说,咱们就别在这里大眼的小眼了吧?案件的真相可不会自己冒出来。”好半晌,孙育方才主动打破了沉默说道。 林逸晨听了不禁眉毛一挑,“这么说,孙队长已经有了计较吗?” “管它有没有计较,总得有人做点什么吧?”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自然是先对这里的住客逐一进行问话咯!”孙育方理所当然地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林逸晨就忍不住说道:“不好意思,孙队长!下午的时候我已经对这里的住客问过话了,如果你想看的话……” “不必了!”不等那林逸晨把话说完,孙育方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林督察,不客气地讲,你们按照处里一般绑架案的流程所得到问话记录对我来说毫无参考价值,所以我还是坚持要重新问话!” 听了这话尽管让林逸晨心里很是不爽,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没错! 于是便只能好意提醒道:“好吧!既然孙队长坚持,那我也不拦你。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面住的可不是一般的住客,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明白吗?” “林督察放心,我会让手下注意的。” “是见习督察!”再次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警衔之后,林逸晨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孙育方也没有闲着,立刻对手下命令道:“去,通知二楼和三楼的所有住客,半小时后到一楼大堂集合问话!注意态度,都给我客气一点儿!” “是!” 听到这,林逸晨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一直在一旁默默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的李信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个孙育方突然带人出现这件事很是蹊跷,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却又搞不清楚。于是便只好继续默默地看他表演,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 时间不大,便有住客陆陆续续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了一楼大堂。 虽然不少人都面带愠色,但总体上还算是很配合的。 然而没过多久,就有一个手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孙育方耳语了几句。 可即便那人说话的声音已经很轻了,但李信依靠自己敏锐的听力却还是听到了其中的内容:301房间的住客不但不配合孙育方的命令,反倒指名叫孙育方上去当面理论! 这下李信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因为301房间的住客非是旁人,正是那个刚刚向自己表达了强烈不满的新任对外贸易委员会的会长,江稚娴! 看来那江稚娴这是把心里的那点怨气都撒在孙育方的手下身上了,这可怨不得别人,谁让你赶上了呢? 就在李信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时候,孙育方便已经走到了林逸晨的面前说道:“林督察,手下刚刚来报,三楼有一位住客不愿意配合,我上去看一下。” 林逸晨虽然没有说话,但却微微点了点头。 孙育方这才快步向电梯走去,而就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起来。 而这一瞬间的微表情,则刚好被李信给捕捉到了,顿时脑子里便突然灵光一闪,暗自在心里说道:好你个孙育方,我说你怎么突然带着人到这来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想到这,李信便借口去厕所离开了一楼大堂,径直来到了主楼对面的监听室。 “快!接通301房间的监听线路!” 那两个女监听员的业务也很熟练,只用了几秒钟的功夫就把监听线路给接通了,而就在接通后不久,一阵敲门声便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叩叩叩……” “干什么?跟你们都说多少次了!不要打扰我休息!再说你们不是已经问过一次话了吗?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你们不烦我还嫌烦呢!把你们领头的给我叫来!” 话音未落,孙育方的声音便响了起来,“301房间里的这位女士您好,我是警备处行动队的队长孙育方,听我的手下说您想要跟我当面理论,所以我来了。现在您可以把房间门打开了吧?” 此话一出,大约安静了半分钟左右的样子,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就是领头的?” “是的,我们正在调查一个案子,为了尽快弄清案件的真相,还请女士您能配合一下,到一楼大堂接受问话。” 江稚娴听了不禁觉得好笑,“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不得不采取强硬手段了。” “呵!”江稚娴听了不禁轻笑了一声,“我说孙队长,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知道我是谁么?连总捕房的督察都要对我客客气气的,你竟然还要对我采取强硬手段?真是笑死人了。” 说着江稚娴的语气便猛然间变得阴沉了起来,一字一句地问道:“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或许是被江稚娴那饱含着杀意的话给震住了,那孙育方愣了好久都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恕孙某眼拙,请问您是?” “我就是维新政府贸易部副部长,兼大道市对外贸易委员会会长,江稚娴!” “这……副部长,您看……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是您……哎呀,总之冒犯之处还请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听孙育方这么一说,那江稚娴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哼!算你识相!既然孙队长如此识时务,那我也不为难你,我就勉为其难,稍微配合你一下好了!不过我只想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受你的问话,没问题吧?” 第一百五十章 都是阴谋 这个孙育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其中必然有蹊跷! 正想着,耳机里却突然传来了几声异响! 倘若换作其他人可能不会在意这样的细节,但是专门受过这方面训练的李信却立刻听了出来,这是有人将胶布粘在窃听器上时所发出的声音! 仅凭这一点,李信就基本上能够确定,自己那个便宜老爹的猜测没错,这个江稚娴果然不简单! 而这之后从耳机里传来的杂音也证实了李信的判断,尽管能听到有人在说话,却因为被粘上了胶布的缘故根本就听不清楚两人说话的内容。 于是李信索性摘下了耳机,向那两个监听组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监听室回到了主楼大堂。 回来的路上,李信一边走一边梳理着整件事的脉络:从那通不知所谓的电话,到孙育方的突然出现,再到江稚娴刚刚那一系列专业的反窃听操作,将所有的要素联系在一起之后,在他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进一步的推断。 那就是从和生庄被查封,到关键证人永安公司的仓库库管的离奇死亡,再到刚刚孙育方蹊跷地出现,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那个李士群在幕后策划并且实施的,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很有可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针对自己!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两个家伙现在在房间里谈论的就十有八九跟自己有关了。 想到这,李信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朝着自己慢慢地收紧,而编织并操控着那张巨网的,就是李士群! “李科长!李科长?你没事吧?”正想着,林逸晨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硬生生地把李信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嗯?哦,是林督察啊!你刚刚说什么?” 林逸晨则笑了笑,“想不到精明如李科长也有心不在焉的时候啊!我刚刚说的是,我已经做好了明天抓捕绑匪的大体部署,想听听李科长你的意见。” 此话一出,立刻便让李信对他的评价提升了一个档次,同时也多了几分好感。 于是也笑着对他说道:“林督察太客气了,这个案子于情于理都应该由总捕房负责,我这个警备处的科长就不便参与了。” “唉!”林逸晨听了立刻摆了摆手,“李科长,虽然从你自身的官阶头衔来说此举的确有不妥之处,但是话说回来,你也算是半个当事人,所以我看李科长就不要有太多的顾虑了。” “好吧!”话说到这个地步,李信也只好点了点头,“既然林督察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是这样的,据我的了解,一般的绑匪在绑肉票的过程中都会遵守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知李科长可知道?” “林督察,这你可就问住我了,我实在很难想象那些个已经沦落到要靠绑票勒索过活的绑匪还会遵守什么样的规矩。” “呵呵呵……”林逸晨听了不禁笑了笑,“李科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正所谓‘盗亦有道’,除了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以外,绝大部分的绑匪之所以绑肉票通常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赎金!然而这个赎金怎么个拿法也是大有学问的,而只要遵守了那三个规矩,那么拿到赎金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所以他们才会如此。” “哦?这听着倒是新鲜,那么就请林督察赐教,到底是哪三个规矩呢?” “赐教不敢当,说起来这也是道上公开的秘密了,所谓的三个规矩就是:一、交易要找中间人;二、绑架过程中不伤害人质;三、谈判以及最后的交易过程中,劫匪要带着人质一块儿跟中间人见面。” 李信听了稍微思索了一会,随即便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找中间人交易可以有效地避免双方言行过激,不伤害人质也能够起到安抚家属的情绪,最后一条则是为了确保人质的安全避免人财两空,同时也能降低绑匪自身的风险,确实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可是……” “不愧是李科长,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距离案发已经整整一天的时间了,中间人却迟迟没有出现,由此便可做出两种推论,其一便是这伙绑匪是新手,不懂道上的规矩;其二就是他们知道规矩,却不想按照规矩来办!所以我觉得李科长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是啊!” 不想李信听了却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这便让那林逸晨很是不解,“李科长,你这是?” “没什么,不瞒林督察,原本我还在想,为什么我们处长会在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会那么强硬,现在看来,应该是他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强硬的姿态吧!” “原来是这样!不过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第一种情况,所以明天还是得按照绑匪信上的要求,派人过去跟绑匪见面,至于人选……” “林督察勿虑,届时我会亲自过去跟绑匪见面的。” “有李科长亲自出马,我就放心了!届时我的人将会在暗处随时待命,以便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好!那一切就拜托林督察了!” “好说!” 正说着,随着一个“叮”的声音响起,孙育方便一脸得意地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 “孙队长,你回来啦!怎么样,还顺利么?” 然而那孙育方却好像没听到李信的话一般,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径直来到了前台打起了电话。 而打完那个电话之后,那孙育方更是一脸得意地坐在了李信对面一言不发,顿时就把李信和林逸晨两人都搞得一头雾水。 就这样,如此诡异的气氛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被一个从外面传来的汽车声音打破了。 听到那个声音,那孙育方便如同触电一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随即便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跑了出去。 而当李信和林逸晨两人不明所以地跟过去之后,才发现从车上下来的竟然是林文强! 都已经这么晚了,这小子把他叫来做什么?不会是要跟自己摊牌吧? 正想着,林文强已然来到了近前,于是李信便连忙恭敬地对他说道:“处长,您怎么来了?” 然而林文强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信一眼,随即便看向了一旁的林逸晨,“这位是?” “鄙人林逸晨,现任公共租界总捕房见习督察一职,久仰林处长大名,今日得见实乃林某人的荣幸!” “林督察客气了。”说完林文强又转头看向了孙育方,“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此话一出,那孙育方便立刻说道:“处长放心,您来之前属下就已经想好了一个绝佳的说话地点,还请您移步后花园的湖心亭。” 林文强听了微微点头,随即便在孙育方的带领下向位于招待所后花园的湖心亭走去,只是在经过李信身边的时候淡淡地对他说了一句,“你也跟着一块儿过来!” 到了湖心亭之后,林文强便当仁不让地率先坐了下来,随后才对林逸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林督察请坐!” 待林逸晨落座之后,林文强才清了清嗓对孙育方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最终的调查结果,那就说说吧!” “是!”话音未落,孙育方便立刻应了一声,随即先是瞟了一眼一旁的李信,然后才继续说道,“报告处长,这些天属下以及整个行动队虽然已经尽了全力在调查那个库管之死的真相,但却一直进展缓慢,直到属下得知招待所的姜经理被人绑架的消息,才大胆地做了一个假设。” “假设?”听到这林文强不禁眉毛一挑,“什么假设?” “很简单,就是如果假设那个姜经理就是那个受人指使杀害了那个仓库库管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孙育方有意无意地看了李信一眼说道。 此话一出,不等林文强表态,一旁的李信就冷冷地说道:“闹了半天原来孙队长是冲着我来的啊!不过任何的推论和假设都要有依据做支撑,不知让孙队长做出如此假设的依据是什么呢?” 而面对李信的质问,孙育方却似乎早有准备,“很简单,因为你要报复我,所以才不惜自导自演了这处绑架的戏码!为此,甚至不惜损害警备处的名誉!” 听到这,李信直接被他给气笑了,“孙队长,不得不说你的想象力还真是挺丰富的啊!既然如此,那就请孙队长先回答我两个问题好了。这第一个问题,证人的事,我是从处长那里听说的,然而还没等我离开处长的办公室,就接到了证人遇害的消息。”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孙育方便忍不住看向了林文强。 林文强则微微点头,“不错,的确是这样!” 这一番话,无疑加强了李信的底气,直接反问道:“那么请问孙队长,当时身在处长眼皮子地下的我是怎么指示别人杀害证人的?” 不想那孙育方依旧一脸的不以为然地回道:“哼!证人的事,你说是从处长那里听说的就是了?搞不好早在你听说了仓库的大火之后就已经把人给派了过去,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后面杀害证人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吗?” “好了!既然你们双方都各执一词,那这个问题就先放一放。政之,你继续,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是,这第二个问题,就是姜经理被绑架的事,我已经严格封锁了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话一出,那孙育方便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封……封锁消息?这怎么可能?我不信!” 然而话音未落,在此之前始终坐在一旁保持着沉默的林逸晨终于开口了,“孙队长,你还别不相信。李科长口中的封锁消息确有其事,这一点我可以为他证明。而且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为了封锁这个消息,李队长甚至不惜得罪前来参加记者会的媒体代表和记者,强行将他们留在了招待所里过夜,这件事整个招待所里的人都是知道了,孙队长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 “这个……”那孙育方显然没有料到李信竟然留了一手,顿时就有些哑口无言了。 李信则抓住了这个机会直接反客为主,“既然孙队长回答不上来,那就由我来替你回答好了。孙队长不是喜欢假设吗?那我也不妨假设一下好了!” “假设什么?”眼看着李信已经逐渐掌握了主动,林文强虽然表面上一脸的平静,但原本还揪着的心却已然放了下来,很是配合地追问道。 “处长,在做这个假设之前,请允许我向您报告两件事。” “你说吧!” “第一,其实即便我已经对姜经理被绑架的消息做了严格的封锁,但是监听组却还是监听到了一通打到外面去了的电话,而对方则是之前在香港帮着李士群不遗余力地拉拢杜月笙的汪曼云!第二,就在刚刚,孙队长单独跟301房间的住客进行了一番交谈。” 林文强的反应出奇的快,李信的话才刚一说出口,就立刻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说,301房间的住客就是那个打电话给汪曼云的人?” “是的,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来到上海正准备筹备对外贸易委员会的江稚娴江会长!” 竟然是她? 作为警备处的一处之长,林文强自然知道那个江稚娴是梁鸿志的人,这就很难不让他联想到同为梁鸿志的奠定支持者的警备司令部部长王岳风了。 而眼前这个孙育方,作为王岳风的嫡系,自然也很难脱得了干系。 想到这,一向最不能容忍自己的手下吃里扒外的林文强便不由得怒火中烧了起来,但即便如此,外表看上去却依旧一如平常,看不出半点痕迹。 李信则看准了机会继续火上浇油地对孙育方说道:“孙队长,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基于上述的两件事,我也学你做了一个推论,想不想听听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日本人的态度 “哼!嘴长在你身上,想说就说,问我做什么?莫名其妙!”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笑,“既然孙队长这么说,那我就大胆地做一个假设,查封和生庄也好,关键证人遇害也罢,再加上后来江会长的那通电话,还有在那之后孙队长你所采取的行动,如果这一切都有是有人在幕后指使的话,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你!一派胡言!处长,我……” “唉,我说孙队长!我刚刚不是说了,那不过是我的推断罢了,你急什么?” “我急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急了?” “好了!孙队长,你先别这么激动。”稍微安抚了一下孙育方之后,林文强才转头看向了李信,“政之,还是那句话,你刚刚说的那个假设,有证据吗?” 李信则耸了耸肩,“处长,刚刚只是属下的一个假设罢了,想不到孙队长听了之后的反应竟然如此强烈,真的是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不要胡乱猜测和假设!你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下属内讧窝里斗了!” “是!属下知道了!”李信心里自然清楚,林文强这番话看似是在训斥自己,但实际上却是说给孙育方听的,于是也不作任何解释,乖乖地承认了错误。 林文强这才点了点头,随即就要起身离开,可就在他快要走出湖心亭的时候,却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对李信招了招手,随即又耳语了几句。 “是,属下这就去办!”说完李信便快步离开了。 这下那孙育方便不由得心下一紧,尽管很想知道林文强到底跟李信说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能问,这种憋在心里的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而更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是,那林文强在接过李信拿回来的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纸袋之后,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不用问也知道,自己的算计肯定是落空了。 于是索性也不再继续遮遮掩掩,竟然当着李信和林逸晨的面径直到三楼去找江稚娴商量去了! “李科长,站在个人的立场,我觉得你刚才的那个推断还是很可信的,而且看得出来,他们所做的一切完完全全都是在针对你的。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李科长你跟那个什么李士群有过节吗?” 李信则笑了笑,随即便将两人之间的过节挑了几个有代表性的事件简单地对林逸晨说了一遍。 后者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难怪那家伙要设局针对你了。” “林督察对我和那家伙之间的过节如此关心,该不会在怀疑是他策划并绑架了姜经理吧?” “当然,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家伙这可是很大的作案动机的啊!” 不想李信听了脸上却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喜色,反而一脸的凝重。 好半晌才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姜经理恐怕就凶多吉少了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林逸晨虽然也想说点什么安慰他的话,可是想了半天却一句也没想出来,毕竟他心里也很清楚,李信说的没错,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对方可是绝对不会留下活口的! 时间来到第二天一早,林逸晨便以总捕房的名义,向公共租界范围内的所有捕房都送去了一张专门请李信画出来的李士群的画像,并且命令他们立刻派出搜查小队秘密追查他的下落。 总捕房的有令,下面的巡捕房自然要遵从,于是所有的巡捕房在接到命令之后便立刻派出了搜查小队,在各自的辖区内追查起了李士群的踪迹。 然而,一个整整上午过去了,尽管派出去不少人,但是却并没有接到半点有用的消息,这便使得林逸晨十分的恼火。 李信见状竟反过来安慰起他来,“林督察稍安勿躁,我早就说了这个李士群十分的狡猾,如此兴师动众的搜查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况且那家伙也不一定藏身于此,也许早就躲进了法租界亦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也说不定,即便继续查下去,恐怕也……” 不想话没说完,就被林逸晨抬手打断了,“李科长,你说的这些我都已经考虑到了,这么跟你说吧!只要他人还在上海,我就一定能把他给找出来!”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让李信几乎在听到的瞬间就立刻全神戒备起来了的声音便陡然响了起来,“用不着那么麻烦了,我现在人就站在你的面前,不知林督察如此兴师动众地找我,有何贵干呢?” 说话那人穿着一身亚麻色的西服,眼睛虽小,目光却异常的犀利,尽管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不知为何让人看了都会不自觉地感到脊背发凉。 “你就是李士群?” “林督察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你身边的李科长,我们两可打过不止一次的交道了。”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笑,“李先生说的没错,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头一次没有使用化名出现在我面前的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年头谁不需要几个能够示人的面具呢?我想这一点李科长应该比我感受更深吧?” “李先生真会说笑,不过我也不得不提醒你,这面具戴久了就容易长在脸上,到时候再想揭下来可就难了!” “李科长说话真有水平,李某人受教了!”说到这,李士群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林逸晨,“林督察,我知道你怀疑是我派人绑架了姜经理,所以希望这封信能够打消你心里对我的怀疑。” 一封信就能排除自己的嫌疑?开什么玩笑! 不过即便心里这么想,但是林逸晨却还是将信将疑地从李士群的手里接过了那封信。 可就在他看到信上的内容的时候,却忍不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才默默地将那封信递给了李信。 然而不看不要紧,李信在看到那封信上的内容之后竟然也跟之前林逸晨一样大吃了一惊,因为这封信竟然是南造云子为了证明李士群与绑架案完全无关而写的亲笔证明信!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制裁的准备 南造云子亲自出面给李士群证明,这说明了什么? 很明显这家伙已经跟她搭上线了,然而根据自己对南造云子的了解,这封信所代表的的意义肯定远远不止这些,这哪里是什么证明信,分明就是给自己的警告信! 如果这一切都是南造云子安排的话,那么无论是和生庄被查封,还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也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李信便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李士群之后,才对他说道:“李先生,既然你已经上了日本人的船,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李士群则很是开心地笑了笑,“想不到还真被云子小姐给说中了,李科长果然思维敏捷,一句话就说中了要害,鄙人不才,承蒙云子小姐信任,特命我组建对华情报组,并担任该情报组的组长一职!” “哦?这么说,我以后得称呼你李组长咯?” “称呼什么的倒无所谓,只是希望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还望李科长能够看在云子小姐的面子上,不计前嫌地予以帮助啊!” “李组长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说着李信便两步走到李士群的身前,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李组长,查封和生庄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云子小姐的命令?” 然而李士群却并没有正面回答,“李科长,这种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刨根问底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其实早在一开始,李信之所以让沈醉在走之前制造其被绑架的假象,其实就是为了借机把已经在租界里隐匿多时了的李士群给揪出来。 可当他看到南造云子的那封信后,就已经知道自己想要接着这起绑架案来对付李士群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想到这,即便心里很是不爽,但李信却也只能选择忍耐,“好吧!我不问也就是了。不过还请李组长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我明明已经把这里封锁戒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封锁戒严?就是那个守在大门口的大块头吗?身手倒是不错,不过再厉害的身手也抵不过我手上枪啊!你说对么,李科长?” 此话一出,李信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你把他怎么了?” “李科长,别那么激动嘛!我不过是使了点小手段,让他安静了一会罢了。”说到这,李士群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们破案了,走了!” 说完李士群便得意地扬长而去。 李士群前脚刚走,李信就立刻赶到了大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了何孟义等人正被一伙混混模样的家伙用枪指着,于是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我们走!”随着李士群的一声令下,那些个混混才收了枪跟着李士群大摇大摆地就向外走。 这下可让因为来的时候没有带枪,进而吃了个大亏的何孟义脸上挂不住了,用手指着李士群等人离开的方向大声喝道:“你们给我……” 然而话没说完,李信的声音就及时地响了起来,“冷静点,孟义!他们是故意要激怒你的,别上当!”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何孟义才强行把后面的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而与此同时为首的那个混混也向李士群报告道:“组长,那个大块头好像冷静下来了。” “嘁,算他走运!弟兄们,可以把枪都收回去了,晚上七点百乐门,我请弟兄们好好消遣消遣!” 此话一出,一行人便立刻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地簇拥着李士群离开了招待所。 “科长,我……属下失职,请您责罚!”眼看着李士群一行越走越远,何孟义也越想越气,但还是愤恨不平地向李信请罪道。 然而李信却只是摆了摆手,“没事,不过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必须第一时间派人向我报告,千万不能乱来,听到没有?” “是!属下记住了!” “嗯,我回一趟处里,你带着人继续在这守着,就算除了天大的事也要克制,等我回来再说。” “属下遵命!” 在这之后,李信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两句,随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警备处。 “叩叩叩……报告处长,属下有一件十分紧急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话音未落,林文强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是政之啊,进来说话!” 李信听了这才推门走了进来,随即便注意到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赫然竟是情报科科长周远川! “周科长,您也在啊?”李信一边向周远川微微点头示意,一边说道。 周远川则笑了笑,“刚刚跟处长汇报完工作,既然你有要事汇报,处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周科长!”就在周远川识很是趣地准备回避的时候,不想却被李信给叫住了,“此事非同一般,周科长还是听一听的好。” 此话一出,那周远川便忍不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哦?李科长,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的紧张啊?”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信就把李士群带给自己的那封信掏了出来,递到了林文强的面前。 林文强不看还好,一看到那封信上的内容眼睛便不自觉地瞪了起来,“李士群?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眼熟呢?” 而周远川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却很快便想了起来,“处长!您还记得民国二十一年的时候,咱们顺着那个红党特工头子顾顺章交待的线索锁定了一个红党特工,可就在咱们部署好了一切准备动手抓人的时候,却被中统那帮王八蛋给截了胡的那件事吗?” “我当然记得了。等等,我想起来了!那次行动的抓捕对象的名字好像就叫李士群吧?” “不错!就是他!那小子是个软骨头,中通那帮家伙都没动刑,就什么都招了。后来他就加入了中统,作为上海区直属情报员,跟后来的丁处长以及唐惠民一起合办了《社会新闻》。” “再后来呢?” “再后来,那小子便卷入了上海区区长马绍武的命案之中,后面属下就不清楚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被李信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同时也让李信几乎能够确认林文强和周远川两人的前军统人员的身份了。 难怪当时那老狐狸在得知自己准备将土肥原贤二准备偷渡黄河的消息秘密送往武汉之后,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自己留条后路了,看来这只老狐狸对军统可不是一般地了解啊! 正想着,林文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看来咱们这位号称红党最优秀的特工这一次又叛变了啊!” 说着便将那封信递给了一旁的周远川。 后者看了之后也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跟云子小姐搭上线的呢?” “我听说那个伊藤文昭虽然想出了一个对军统锄奸队的制裁对象集中进行保护的妙招,却也只能治标,无法治本。而且时间一长,军统那边也摸索出了对策,现如今集中保护的办法已经收效甚微了。于是土肥原贤二就有了在上海设立特高课的想法。所以,云子小姐这么做很有可能是想利用这小子的特工经验和能力来帮助特高课跟军统对抗。” 说到这,林文强故意顿了顿,随即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信,问道:“云子小姐给了那个小子什么头衔?” “那家伙自称是对华情报组的组长。” 林文强听了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这么看来,日本人对他还不是特别的信任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听林文强这么一说,周远川一面表示赞同,一面又很是费解地说道,“可是那通录音明明……” “周科长,这么说那通录音已经被你给破译出来了?” “这个……”周远川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请示一般地看了一眼林文强,见他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是的,电话里的暗语基本上已经破译出来了,大意就是说她正因为姜经理的绑架案身陷警备处招待所,无法脱身。希望汪曼云能够想办法尽快解除警戒封锁。” “这就对了!”周远川话音未落,李信就忍不住说道,“就在那江稚娴挂断电话之后没过多久,孙队长就带着人来了,而后又以排查杀害永安公司仓库库管的凶手为名,单独与江稚娴见了面,并给她带来一个准备诬陷姜经理自导自演绑架案的计划。” “可是……那孙育方和江稚娴不都是梁院长的人吗?怎么会跟那个李士群搅合在一起?” “或许那两个家伙根本就是李士群秘密派到梁院长身边的也说不定,要么就是出于某种目的双方联手,不过对我们来说无论是哪种可能,那个孙育方一时半会是赶不走了。这段时间你们两个都小心一点,即便是在处里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尤其是政之你,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 …… 与此同时,法租界内的一间看似平平无奇的民房里,曾经跟李信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被沈醉叫做二哥的男人轻轻地敲了敲面前的房门。 “报告!” 话音未落,房间里便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理君吧?进来!” 赵理君随即推门而入,便见到了一个清瘦的男子正坐在一张办公桌的后面看着手上的文件。 此人正是现任军统上海区区长兼任忠义救国军上海办事处主任的周伟龙! 周伟龙一见赵理君进来才将其放下,关切地问道:“‘双诛’行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双诛,是戴笠亲自为这次制裁唐绍仪的计划而定下的代号,其寓意为,既要了他的命,又诛了他的反叛之心。 自打七月底的时候,唐绍仪的女婿岑德广被伊藤文昭从南京带回到上海以后,立刻就以唐的名义在静安寺路的华安合群保险公司大厦里开了一间办公室,专门负责草拟关于建立汉奸中央政府的计划。 一向很会揣摩蒋介石心思的戴笠便第一时间制定了最为严厉的制裁计划,并亲自为其定下了代号。 而如此重要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时任上海区副区长兼总行动队队长的赵理君身上。 然而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由于法租界也深知唐绍仪身份地位特殊,于是便派巡捕日夜保护,严密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去,而那唐绍仪也深居简出,平日里也基本不会踏出公馆半步,这就给刺杀带来了不小的困难。 想到这,那赵理君便不由得汗颜地说道:“报告区长,那唐公馆守备森严,实在是很难接近,因此我们只能再继续尝试其他办法,所以……” “好了!理君,我想不光是我,戴老板也不想听你的解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就是用人给我去填,也要让那姓唐的受到最严厉的制裁,好让那些处在落水做汉奸边缘的家伙们引以为戒,彻底打消他们的投机卖国行为!知道了吗?” “是!我知道了!” 听到这,周伟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不过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空有一身的本事没有一个好机会也是不行的,喏!” 说着周伟龙便将刚刚在赵理君进来的时候正在看的那份报告递给了他。 “这是?”赵理君接过那份报告之后才发现竟然是一份个人资料,于是便忍不住问道。 “这就是我刚刚说的‘好机会’,此人名叫谢志磐,曾经做过广州站的外勤,更重要的是,他有个哥哥,就是正在常德临澧帮余乐醒他们筹备特训班的谢力公,而且还是唐绍仪的远房亲戚,所以你大可以利用这个人来完成这个任务。” 谢志磐? 赵理君听了立刻眼睛一亮,“区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便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将那份资料烧成了灰烬……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连环打压 下午五点,已然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 然而李信和林逸晨两人却依旧在招待所的一楼大堂里面对面地坐着,迟迟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林逸晨看了看表,率先打破了沉默,“李科长,时间差不多了,那些媒体记者应该都已经把消息都带回去了,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林督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白白折腾了你一趟。” 林逸晨听了却摆了摆手,“没什么,毕竟这是云子小姐亲自下的命令,你也不得不从啊!不过你也别怪我多嘴,这么做难免会让手下人寒心,安抚工作可不容忽视啊!” “多谢林督察好意,我知道了。” “既如此,那我也不过多打扰了,告辞!” “恕不远送!” 从招待所里出来,林逸晨就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少爷,怎么样?那个李信靠得住么?” “有手段、有智谋,但是却过于谨慎了,如果在拿到证据之后出手再果断一些的话,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了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在我看来这恰恰说明了他在办事稳妥,考虑周全。跟这样的人合作就算达不到预期的目标,也不至于坏事。您说呢?” 林逸晨闭上眼往座椅的靠背上一靠,考虑了良久以后才慢悠悠地说道:“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 送走了林逸晨之后,李信便把招待所里上管事经理,下到厨师服务员统统集合到了一楼大厅。 “各位,姜经理被绑架的事,相信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绑匪虽然绑架的是他,但是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威胁我,以及整个警备处,如果我们选择妥协,乖乖地交了赎金,让那帮绑匪尝到了甜头,那么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故技重施。而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在内,都有可能成为他们下一个目标。我想你们应该谁都不想成为绑匪的肉票吧?”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不自觉赞同地点了点头。就连那些原本对李信拒绝向绑匪支付赎金赎人的决定而很不理解的人在听了李信刚刚那一番话之后,也终于明白了李信和处里的“良苦用心”。 “所以,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处里才忍痛做出不交赎金并且在媒体上公开对绑匪表明态度的决定。不过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如果那些绑匪识趣,乖乖地把姜经理完完整整地送回来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我李信在此对天发誓,即便是‘上天追到凌霄殿,下地赶到鬼门关。’也要把那伙贼人一个一个地揪出来,给姜经理偿命!” 话音未落,混在人群中的小六子便按照计划率先喊起了口号,“绑票杀人,天理难容!” 众人也跟着喊道:“绑票杀人,天理难容!” “草菅人命,不得好死!” “草菅人命,不得好死!” …… 就这样随着口号声越喊越大,众人原本压抑的情绪也终于得到了释放,不少人已经不再关心他们的姜经理是否能够平安归来了,更有甚者甚至希望绑匪撕票,好让他们能够看到李信报复那些绑匪的那一幕“大仇得报”的快意景象。 而就在李信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的时候,宋雯婷便找了过来。 李信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宋雯婷是不会在自己办差的时候来找自己的。 想到这,李信便暗中向她使了个眼色,随即两人便一先一后地来到了经理办公室。 “出什么事了?”一进门,李信便立刻开门见山地问道。 “美佳刚刚带回来的消息,委员会即将对印染业进行管控。对所有从事涉外贸易业务的商家公司重新进行资格评定,凡是评定不合格者,一律不允许进行对外贸易,即便运往租界销售,也一并按走私论处。” 李信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哼!早就知道那姓江的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动作还挺快!什么管控印染业,分明就是冲着我李家来的!” “另外,还有件事。那姓江的为了加强管控的力度,还专门拉起了一支队伍,美其名曰‘缉私队’,而更有趣的是,这个缉私队的队长赫然就是咱们的老熟人,李士群!” 李士群?好家伙,难怪那江稚娴这么快就想到了报复自己的办法,原来是那个李士群在她背后筹谋划策啊! 想到这,李信便忍不住问道:“那个什么缉私队有多少人?” “听说号称是百人队。” “百人队?”李信不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即便是有夸张的成分那人也不少了,他在哪招揽了这么多的人?难不成日本人给了他一笔很可观的经费吗?” “不见得,对于像他这种刚刚落水的汉奸,日本人可不会那么大方。你说……会不会是汪曼云在香港的游说成功了?” 听到这,李信的神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是杜月笙?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辣椒!” 话音未落,辣椒便推门走了进来,“少爷!” “立刻去一趟青云帮,请林帮主帮忙确认一下李士群的那些手下都是什么来路!” “是!” 辣椒走后,宋雯婷才继续说道:“政之,你也用不着这么紧张,毕竟那项管控令尚处在起草阶段,即便是拿到会上讨论,也得理事会表决通过才行,所以这道管控令想通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雯婷,你太乐观了。”李信沉声说道,“你刚刚说的那些,那个李士群会考虑不到吗?明知理事会表决对我们有利的情况下,却依旧及基地继续推动谋划,摆明了就是手上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啊!” “底牌?什么底牌?” “我也想知道他手里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只是恐怕只有等到底牌揭晓的那一刻才能知道了。对了,建新厂的地址选好了吗?” “差不多了,回头我把那几块地的资料都拿给你。” 不想李信却摆了摆手,“不必了,这种事你自己做主好了,不必问我。只是有件事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 第一百五十四章 预料中的意外 “少奶奶,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是夜,李公馆的书房里,久大商号的于掌柜听了宋雯婷刚刚宣布的决定之后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道。 宋雯婷听了则很是认真地回道:“于掌柜,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吗?” “可是之前不是说好了,要用法租界的那两块地给久大和万聚开分厂吗?怎么才短短几天就……” “稍安勿躁,于掌柜!”不等那于掌柜把话说完,就被一旁的万聚商号的掌柜周老爷子给打断了,随即转头对宋雯婷说道,“少奶奶,现如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就不应该说两家话,还请您如实相告,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然而话音未落,不等宋雯婷开口,一旁的李信就抢在她前面说道:“理由很简单,我们已经被那个对外贸易委员会给盯上了,并且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遭受到来自委员会的强力管控,所以不得不早作准备啊!” 此话一出,于掌柜和周老爷子两人便不由得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这个才刚刚成立不到三天的委员会根本就不会对李家造成任何的威胁,因此不免觉得李信和宋雯婷此举有些小题大做了。 “先生,于掌柜,我知道你们心里现在一定都觉得我们是在小题大做,其实说真的,我也希望如此,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倘若日后真的被我不幸言中的话,到那时候可就被动了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即便是日本人也没办法把手伸得那么长吧?实在不行就重新注册一个商号呗,为什么要……” 那于掌柜还想再说什么,却再一次被周老爷子给拦了下来,“既然少东家和少奶奶心意已决,那老夫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敢问两位少主,那两块地要如何处置呢?” 而一旁的宋雯婷则语出惊人,“巨籁达路上有块地,我看着挺不错的,地处法租界、公共租界和华界的交汇处不说,占地面积也足够大,所以我准备用法联会许给我们的那两块地做个交换。” “交换?”这下那周老爷子听了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同意,就算他们同意交换,刚刚又说不准备用来建分厂,那咱们要那么一大块地做什么呀?” “养猪!” “养……养猪?”此话一出,无论是周老爷子还是于掌柜全都有些听傻了眼。 而宋雯婷却继续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不错,就是养猪!先生,于掌柜,都是自家人咱们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正所谓‘树大招风’,别看咱们李家表面看上去风光,但实际背地里又被多少人暗中惦记,相信两位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这次委员会对我们的打压并不是一个偶然事件,而是必然事件!而且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这只是一个开始,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才能让李家在日后接踵而来的风波中屹立不倒!” 周老爷子听了沉吟了半晌,然后才很是费解地问道:“少奶奶,我承认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为什么要建养猪场,为此甚至不惜用二换一这种赔本的方式来换取场房用地呢?” “很简单,因为我要建的可不只是一座养猪场,而是要建立一条从养殖到屠宰,再到主副产品加工销售的完整的猪产品产业链!” “产……产业链?”宋雯婷的这一番话让周老爷子和于掌柜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也难怪,对于他们这样的传统商人,这个词还是太过前卫了一些。 宋雯婷见状便耐心地解释了起来,“所谓产业链,就是各个产业部门之间基于一定的技术经济关联,并依据特定的逻辑关系和时空布局关系客观形成的链条式关联关系形态。简单来说,就是打通养殖,屠宰,分化加工,仓储,销售等一系列环节,使其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就是产业链了。”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就是本钱控制嘛!”于掌柜听到她这么一说这才恍然大悟道,“从原料到成品不经他人之手,成本自然就节省了许多,即便是同品质的商品也能在价格上做文章。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是打造这么一条产……产什么来着?” “产业链!”周老太爷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提醒道。 “啊对,产业链!从零开始打造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所需要的投入可不小啊!” “是啊!所以我准备把剩下的那些家底全都拿出来,赌把大的!” “不行!绝对不行!”听李信这么一说,周老爷子便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此乃李家立身之本,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万不能动用的!这样吧,我和于掌柜每人拿十五万大洋出来作为启动资金,然后采取逐步完善的方式一步一步来,分阶段进行,直至最终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我赞成周老爷子的提议,少东家,少奶奶,无论什么事都要一点一点的做,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切忌急于求成啊!” 直到这时,李信才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不对呀?之前你们不都已经把上半年的结余报账了吗?怎么还能拿出这么多钱啊?” 然而话音未落,一旁的宋雯婷便小声对他说道:“这是你姐姐还在的时候立下的规矩,每年家宴的时候只需将当年结余的八成报账即可,剩下的则交由各大掌柜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少奶奶说的没错,就是这样!不过我们久大一向是李家最赚钱的产业,自然结余也要多一点,所以我再多拿五万出来,这样应该就能确保前期的投入了。” 俗话说“好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就从周老爷子和于掌柜刚刚的表现,就足以看出他们两个对李家的忠心,这便让李信很是感动。 “我李家能有两位掌柜坐镇,实乃一大幸事,在此请受李信一拜!” 然而话音未落,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伊藤美佳便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美佳,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就在刚刚,那个江稚娴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有关那个管控令的。” 听到这,李信便不禁皱起了眉头,“想不到那姓江的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已经拿出了草案。这么说下一步就是理事会的表决咯?” 不想那伊藤美佳听了却连连摇头,“不,表决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那结果……” “三对二,管控令通过了,并将于下个月一号正式生效!” “你说什么?通过了?等等,二对三?理事会不是一共就三个理事吗?多出来的两票是怎么回事?” “这正是我准备跟夫君你说的第二件事,那个江稚娴已经重新接纳了东印会,并任命其为理事会的第四个理事了。” “东印会?看来这个女人出手比我还快啊!如此一来在表决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跟我们二对二,打了个平手了。”说到这,李信才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还有一票是谁投的?” “是……”面对李信的追问,伊藤美佳则有意无意地看了宋雯婷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是上海总商会!” 此话一出,宋雯婷便立刻急声说道:“你说什么?上海总商会投了赞成票?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等一下,代表上海总商会投票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就是孙万山孙副会长。” “是他?!他什么时候成了上海总商会的代表了?” “这个……宋姐姐你恐怕得亲自去商会里问问了。” 听到这,宋雯婷正打算起身,不想却被李信给拦了下来,“木已成舟,就算你现在过去兴师问罪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唯今之计只有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罢,李信才转头看向了满脸写着焦虑的周老爷子和于掌柜,“两位掌柜,既然对方现在已然出招,咱们就只能接招了,回去之后还请两位尽快将涉外业务进行剥离,并做好伙计的安抚工作,以免到时候自乱阵脚给对方可趁之机。” “少东家放心,这些我们会处里好的!” “嗯,有于掌柜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两位掌柜请回吧!福叔,替我送送两位掌柜!” 两位掌柜离开之后,整个书房便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李信才抬头对伊藤美佳说道:“美佳,管控令的事你哥知道吗?” “知道!” “他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不清楚,我只知道云子小姐昨天特意把他叫了过去,还特别嘱咐他不得过问此事。” 听伊藤美佳这么一说,李信就已经基本可以肯定这件事南造云子是之情的,甚至还很有可能就是幕后的推手,可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难道就只是为了打压自己家的产业? 应该没这么简单!可到底是为了什么,李信却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李信便派出了大量的眼线,密切观察、监视着那个对外贸易委员会的一举一动。 李信坚信,只有行为才是硬逻辑,与其看一个人说了什么,倒不如多留意一下他做了什么,只有根据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做出的判断才会接近真相。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眼看着距离管控令生效的日期越来越近,整个上海商界都仿佛笼罩在了一片阴霾之中,到处充满了压抑的情绪。 而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那个对外贸易委员会所谓的资格审查保证金,说白了就是在公开地向那些有涉外业务的商家收取保护费! 只不过他们的收费的理由更加明目张胆,收费的标准也更加的离谱。 但凡是有涉外业务的商家一律要补交上一年所交各项税款的十倍作为保证金,如若不交就会立刻被视为重点管控对象,一旦发现其继续从事涉外业务,那么轻则被罚得倾家荡产,重则直接被送到东北去挖煤。 一时间,上海滩大大小小的商人无不谈其色变,就连那些外国商人也不例外。 而直到这时,李信也终于想明白了南造云子为什么会在暗中支持江稚娴的这个举措了。 听伊藤文昭说,那些收上来的保证金委员会只留了三成,其余七成全都进了日本人的口袋,致使短短一周的时间,整个重光堂的武器装备就进行了一次全面彻底的大更新,那些武器装备就连一向富得流油的海军见了都忍不住眼馋得咽口水。 正因为有日本人在后面给他们撑腰,那帮家伙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而李士群更是打着缉私队的旗号摇身一变,成了雁过拔毛的拦路强盗,凡是过往的船只如若不给他一份孝敬,那就会被扣上走私的帽子,直接整船扣押,再把船上所有人的人统统扔到水里去。 当然,那家伙也不是什么船都拦,那些英法美等列强的船一旦亮明了身份他也是很好说话的,至于日本人的船则是直接放行,甚至都不敢靠得太近。 可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商人没有屈服于他们的淫威,而李家则是第一个站出来宁愿选择放弃一切涉外业务,也不交保证金的商家。 而俗话说有一就有二,由于李家带了头,于是不少有骨气的商家也选择了跟对外贸易委员会硬刚到底。 此举自然招致了不少人,尤其是日本人的不满,但是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又不能明说,于是土肥原贤二只能授意南造云子,让她利用伊藤文昭和李信之间的关系对其进行暗示。 哪曾想李信竟然果断装傻,致使伊藤文昭的好几次暗示都无功而返,全部以失败告终。 可就在土肥原贤二终于忍无可忍准备好好收拾一下李家,好让他乖乖听话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完美暗杀 民国二十七年九月三十日,也就是外贸管制令正式生效的前一天,发生了一件举国震动的大事,曾任民国首任总理的唐绍仪,被人杀死在了自家公馆,而杀人凶手却不知所踪! 这下不光是日本和民国政府,就连那些个英美德等老牌列强都在一旁看起了法租界公董局的笑话,为此法兰西共和国的总统办公室当天就给租界当局发了一封措辞极为严厉的电报,并责令其限期破案,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而对于唐绍仪遇刺的原因,不到半天的功夫,坊间便流传出了数个版本,而且每个版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根本就无法分辨是真是假。 然而其中最被人们所认可的,却有两个截然相反的版本,其一就是唐绍仪暗中落水,招致军统锄奸队暗杀;其二则是唐绍仪为保晚节,拒不合作,惹怒了日本人进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在李信看来,如果非要在这两个版本之中选出一个来的话,那他必然会选第一个版本。 为什么呢?很简单。 可以说,即便唐绍仪真如传闻所说为保晚节油盐不进的话,土肥圆贤二也不会轻易动手,毕竟唐绍仪的身份特殊,他要是死了,无疑就彻底打破了他南唐北吴统合汉奸政府的既定构想,到时候恐怕就再也找不出身份地位以及影响力与之相当的人出来了。 而日方在事发后的一系列反应也印证了李信的判断。 就在事发当天的下午一点,土肥原贤二便第一次公开地以“对华特别委员会”,也就是重光堂的名义将警备处,警察局,宪兵队以及岩井公馆的负责人紧急叫到了自己的书房,开了一个碰头会。 这种级别的会议,李信自然没有资格列席,但他却还是作为警备处处长林文强的陪同人员一块儿来到了重光堂,同时被允许在开会期间在书房外等候。 而李信虽然被拦在了书房外,却也并没有闲着,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几个跟自己同样待遇的家伙的身上,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被上级充分信任的人才会带着他一块儿来,甚至称其为副手也毫不为过。 跟着警察总局局长唐大志一块儿来的是个老面孔,就是那个曾经跟自己打过几回交道的局长办公室秘书卓一伟;而跟着岩井公馆馆主岩井英一来的却意外地不是曾达斋,而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生面孔;至于宪兵队那边则是按例由队附重藤宪文负责陪同。 这个重藤宪文,李信虽然很少跟他打交道,但是对于这个吉村死后的临时继任者却还是有点儿印象的。 七七事变以后,日军侵华战争全面展开,重藤宪文随部参加了上海以及随后的南京作战,而后是亲身参与了之后的大屠杀。 而在那之后,日本内阁迫于当时其他列强的舆论压力对大屠杀事件进行追责的时候,这个重藤宪文非但没有受罚,反倒从少佐破格提拔成了中佐! 吉村死后,宪兵本部便派他到上海来收拾残局,重藤宪文到任以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让宪兵队一改往日嚣张跋扈的做派,变得十分的低调,甚至一度淡出了上海的权力格局。 正因为有了这几个月韬光养晦时间,才让手下的宪兵逐渐走出了吉村之死的阴影,而后更是投靠了当时正为手下无人可用的南造云子,为此还甘愿退居次席,推荐跟南造云子同为土肥原贤二学生的井上靖之来担任队长。 如今土肥原贤二因为唐绍仪的死,将已经沉寂低调了许久的宪兵队也拉了进来,这是否就是宪兵队即将开始活跃的标志呢? 正想着,这些人中唯一一个与李信熟络的卓一伟便主动坐到了他的身边。 那卓一伟见到李信自然很是热情,仿佛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相互之间有说有笑的。 而在闲聊之余,李信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起了那个生面孔的来历。 然而那卓一伟也是连连摇头,表示从来没有见过那人,更别说什么来历了。 就在这时,一个让李信整个人瞬间警惕了起来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几位,别在这里干坐着了,晴气先生有请。” 此话一出,便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卓一伟则更是皱着眉头问道:“阁下是?” 那人听了笑了笑,“怪我,忘了自我介绍,在下李士群。” 众人一听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就是半个多月以来让整个上海滩的商人都谈及色变的那个“李扒皮”,脸上便都不自觉地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卓一伟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讶和恐惧;重藤宪文却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屑;反应最小的就是那个尚不知来历的家伙,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那微微扩张的鼻翼却引起了李信的注意,因为那可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或事表现出愤怒和仇恨情绪的时候才会有的微表情。 难不成……这两个人有过结? 脑海里刚一冒出这样的想法便被李信立刻否定掉了,因为从李士群的角度来看,两人似乎并不认识,那两个不认识的人,又是怎么产生过结的呢? 既然不是私仇,那就十有八九是公愤了! 这也不奇怪,毕竟这个家伙还是很容易引起公愤的。 红党和中统就不说了,两方早就已经对其恨之入骨,而其最近一段时间对商家无差别的勒索以及拦江打劫的种种行为也招致了包括不少洋人在内的不少人的不满,或许是因为这个也说不定。 不过倘若真是那样的话,那自己要不好好利用一下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 就这样,李信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一边跟其他人一起在李士群的引领下来到了一间小一点的会客室。 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日军军装的中年人坐在那里,想必应该就是刚刚李士群口中的那个晴气了。 “各位请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晴气庆胤,是土肥原中将的助手。” 话音未落,那卓一伟便假模假式地客套道:“哎呀呀,原来是您就是晴气先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晴气庆胤就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对他说道:“这个就不必了,卓君。你们的档案我都已经看过了。” 说着晴气庆胤便依次看向其他人,自顾自地说道:“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李信李科长,宪兵队的队附重藤君以及岩井公馆信任情报课的于敬元于课长。我说的没错吧?” 直到这时,李信才终于知道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家伙的名字。 再看眼前的这个晴气庆胤,虽然跟那个重藤宪文同为中年,却不但军衔比他高,看上去还他要年轻,这在等级森严的日本军队里可是极为少见的。 可是话说回来,这家伙如此煞有介事地把自己这些人请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不光是李信,其他人心里也有着同样的疑问,只是大家都很是默契地没有问出口罢了。 然而李信怎么也没想到,最终竟会是那个始终沉默寡言的于敬元率先问出了众人的疑问。 “既然阁下已经看过了我们的档案,那就不妨有话直说好了!不知阁下叫我们过来有何指示?” 晴气庆胤则笑了笑,“也谈不上什么指示,就是想听听几位对这个件事的看法,这也是土肥原中将的意思。” 听到这,众人便再一次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晴气庆胤见状也不生气,而是随手一指那个卓一伟说道:“卓桑,你先说说?” “这……这个……” 可能是没有想到晴气庆胤会让自己第一个说,那卓一伟结巴了好久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晴气庆胤也不着急,很有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知道自己这次要是不说点什么就绝对过不了关了的卓一伟才终于缓了过来,“要我看呐!就是重庆那边搞的鬼!” “哦?理由呢?” “这还要什么证据啊!姓唐的一死,收益最大的就是重庆,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话音未落,一旁的重藤宪文便开口说道:“虽然理由有些牵强,但是这个结论,我是赞成的!” 李信和于敬元也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也赞成!” “好,难得大家的看法出奇的一致,这很好。不过在我看来不管是谁做的,破案的关键就是要搞清楚作案的手法以及流程,这样才能找到关键性的证据。” “这简单,把唐公馆的人都叫过来问一问不就行了?”重藤宪文直接脱口而出道。 不想话音未落,一直站在晴气庆胤身边的李士群便开口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在此之前我已经通过关系拿到了唐公馆管家的口供,各位可以传阅一下。” 说着李士群便拿出了一份口供,让在场的众人传阅了起来。 而通过这份口供,一场俨然经过了精心布置,堪称完美的暗杀便浮现在了李信的脑海之中。 今早九时许,一辆蓝色小轿车载着三个不速之客停在了位于法租界福开森路上的唐公馆门前。 其中两人做商人打扮,各自携了一只小木箱,另一人则是唐公馆的常客,也是唐绍仪的远亲,谢志磐! 由于谢志磐跟唐家沾亲,又经常在公馆出入,公馆上下都认识他并尊称其为谢公子,因此那辆小轿车几乎是在没有受到任何盘查的情况下直接开进了唐公馆。 公馆的管家一见三人前来,便毫不犹豫地将来客让入客厅,并从楼上请下了唐绍仪后便主动退了出去。 可仅仅过了十多分钟,三人就携箱辞出,旋即登车疾驰而去。 正当那管家以及门卫有所疑惑时,这才听到了唐绍仪重伤之后微弱的呼叫声…… “被刺后的少老伤势极重,虽被家人急送至附近的广慈医院抢救,但到达医院时已奄奄一息。医生给他打了强心针,又输血2000cc,仍不见效,神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看样子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李士群说完,晴气庆胤才清了清嗓继续说道:“以上,就是我们目前所掌握的全部情况了。不知各位看了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呢?” 话音未落,那卓一伟便很是“自觉”地第一个开口说道:“既然是刺杀,那就得有凶器,不知凶手所使用的的凶器是?” “是斧子!准确点儿说应该是一柄手斧。” “我听说为了确保少老的安全,公董局还专门给唐公馆配了巡捕进行保护,面对如此严密的保护,他们是怎么把凶器带进去的?所以我觉得那些负责保护唐公馆的巡捕很可疑,应该好好查一查!” 晴气庆胤听了不禁点了点头,“嗯,有道理。还有吗?” 话音未落,重藤宪文便说道:“我倒是觉得,那个管家在见到来人之后的举动也很可疑,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把人让了进来,又是为何在退出客厅之后,跑出老远,直到凶手大摇大摆地离开之后才发现主人遇害呢?” “嗯,不错。管家的举动是挺可疑的,还有吗?” 见晴气庆胤的目光向自己看了过来,李信这才不得不开口说道:“除了上述那两个疑点之外,我倒是觉得这个案子最大的疑点却是少老本人,传闻他这段时间可是一直都是深居简出,根本就不出门,生人更是连唐公馆的大门都进不去,所以我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然而话音刚落,李士群就立刻开口说道:“李科长的疑问,我现在就能回答,少老之所以会如此可能是因为他喜好古董的缘故,如果凶手是以古董为诱饵引诱少老跟他们面谈的话,就不奇怪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能入得了少老的法眼,就一定是价值不菲的宝贝,这样的宝贝少之又少,基本上可遇不可求,所以只要我们从这方面入手调查的话,绝对会有所收获的!那辆凶手用来逃跑的小轿车也是一样。” 不想这话李信才刚一说出口,于敬元便哼了一声,“各位,难不成直到现在你们也没有注意到整个事件中最为明显的那个疑点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 委以重任 “疑点?什么疑点?” 于敬元语出惊人,一下子就把在场的其他人给说愣了,最终还是晴气庆胤率先回过神来问出了其他人心中的疑问。 而那于敬元也似乎很满意自己刚刚那一番话所带来的效果,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其实各位刚刚讨论了那么多,却唯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时间!” “时间?” “没错,就是时间!我想不用我说,在座的各位也知道再过一天也就是十月一号是什么日子吧?” 尽管不知道那个于敬元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把话说的如此模棱两可,但是却成功地让在场的其他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以至于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也难怪,毕竟再过一天,就是管制令正式生效的日子,偏偏挑在这个时间动手,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 不过坦白讲,倘若那帮家伙的目的只是为了警告和抗议的话倒也没什么,最让那晴气庆胤感到不安的,还是重光堂的情报安全问题。 要知道原本土肥原贤二可是已经做好了计划,要在管控令生效的当天跟李家摊牌,为此甚至不惜使用一些强硬手段。 如果真如那个于敬元说的那样,那帮家伙之所以要选择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点动手真的是别有深意的话,那么其中到底有没有阻止那个秘密计划的意图呢? 要是没有那方面的意图固然是好,可是万一…… 想到这,晴气庆胤便暗中向一旁的李士群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李信,用近乎审讯的口吻对李信说道:“李科长,刚刚于课长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想你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了?” 此话一出,李信便瞬间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而晴气庆胤更是自己则眯缝着眼睛,一言不发地等着李信的回应。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笑,从容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细细地品了一口之后才慢悠悠地反问道:“说什么?” 李士群则冷笑了一声,“李科长,咱明人不说暗话,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你们李家是头一个站出来拒绝缴纳商家保证金的?” 不想李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又怎样?” “怎样?李科长,如果要是让堂主他老人家知道,你们李家跟刺杀少老的凶手扯上了关系,会怎么样呢?” “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话,大可以试试。且不说你有没有证据,就算你要搞诬陷,起码也要动动脑子啊!你刚刚也说了,整个上海滩都知道我李家这段时间跟你们委员会闹了不少矛盾,你怎么知道他们这么做不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呢?” “你!” “好了,士群!李科长说的没错,凶手还没抓住,咱们自己人之间就不要相互怀疑了,免得上了对方的当。” 其实晴气庆胤心里很清楚,那个针对李家的计划只有少数几个重光堂的高层知道,甚至连伊藤文昭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人了。 刚刚之所以如此也不过是想让李士群稍微试探一下他罢了。 虽然最终也没有试探出什么,但是对晴气庆胤来说也没什么,于是便立刻打起了圆场。 毕竟出了这么档子事,这个时候如果再继续执行那个计划的话,可就太不明智了。 那样势必会与李家甚至是警备处交恶,若是放在平常或许还没什么,可现如今土肥原贤二还指望着李信通过个人能力以及李家在租界的影响力破案呢!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敲门走了进来,悄声对晴气庆胤耳语了几句。 那晴气庆胤听了之后则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请在这里稍候,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房间,众人就这样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的光景,晴气庆胤才姗姗归来,跟他一块儿进来的还有一个人,赫然竟是南造云子! “各位,我已经把你们刚刚对案情的分析全都向老师做了汇报,他老人家听了之后一连说了三个‘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啊!于是老师在跟各位的上级进行了充分的讨论之后,决定兵分四路,同时展开调查。” 说到这,晴气庆胤稍微顿了顿,见没人表示反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卓桑,你来负责追查凶手拿来当幌子的古董的来路,就算把整个上海的古玩和黑市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它给我挖出来。” “晴气中佐放心,我们警察局一定全力以赴!” “好!那就拜托了!”说完晴气庆胤转头看向了重藤宪文,“重藤君,据我所知,你们宪兵队这段时间已经掌握了不少从事反日活动的激进团体的名单,那帮家伙仗着有租界庇护,越发的肆无忌惮,也该管管了。你就借这个机会好好查一查他们,如果能够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固然最好,就算没查出什么也没关系,能够借机狠狠地打击一下他们也不错!”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只是租界当局那边?”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们这次行动要以打击法租界内的反日激进团体为主,只要你们行动的时候别穿军装,剩下的自会有人帮你们协调。” 说完晴气庆胤又看向了于敬元,“于课长,老师在听了你的分析结论之后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想让你专门负责调查凶手选在今天动手的原因,是否真的暗藏玄机。你可愿意?” “当然!”于敬元惜字如金地说道。 “很好,这最后一路嘛……李科长,经过老师亲自出面交涉,已经成功说服公董局允许派一支专案调查小组进法租界对本案进行调查。经过商议,众长官都一致推举你来做这支小组的组长全权负责本案的调查。希望你能尽快破案,将凶手捉拿归案!” 李信也不推辞,听完立刻起身说道:“承蒙各位长官的信任,李信自当竭尽所能!” 晴气庆胤听了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啊,对了!差点忘了,为了尽快破案,老师还特别任命了一个副手给你。” “副手?”李信听了便不由得一愣,“那敢问晴气中佐,您说的那位副手是?” 晴气庆胤则用手往旁边一指,“就是他咯!”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公然作对 李信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晴气庆胤竟然会特别任命李士群来做自己的副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可事已至此,李信知道自己再怎么不愿意也改变不了什么,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而李士群则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贱兮兮地对李信说道:“李科长,想不到咱们俩还有成为搭档的一天,那么就请李科长你多多指教了啊!” “指教不敢当,我现在只想尽快抓住真凶,免得总是被人怀疑来怀疑去的。至于咱们两个之间的问题,还是留到破案之后再解决吧!” “李科长说的没错,我也正有此意,毕竟我这个人对于公事和私事还是分得开的!” “好!”晴气庆胤听了两人的话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难得你们能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此话一出,众人便立刻异口同声地说道:“是!” “很好!就是这个气势!”说着晴气庆胤看了看表,“书房那边的会议差不多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李科长,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就在李信准备跟着其他人一块离开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南造云子却突然开口把李信单独留了下来,这便让其他人尤其是李士群感到十分的费解和好奇。 不过费解归费解,好奇归好奇,但也只能乖乖地退了出去。 …… “政之啊,听说刚刚云子小姐把你单独留下说话了?”回到警备处以后,林文强便将李信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有意无意地问道。 李信也不隐瞒,连忙点头承认道:“是的。” 随即便将两人谈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向林文强复述了一遍。 不想那林文强听了之后反应十分的平淡,好像早就已经知道了似的。 果不其然,就在李信说完之后,林文强才终于沉声问道:“云子小姐不是再三嘱咐过你,绝对不许把你们刚刚谈话的内容向任何人透露的吗?” 李信则连忙摇了摇头,“报告处长,自打属下第一天来到警备处起,您就教给了我上级天大的道理,因此只要处长您问了,属下就必须如实向您汇报!” “好!好一个‘上级天大’!政之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就是想要你一个态度,看看你对我到底够不够忠心。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放手去干吧!处里一定全力支持你!” “多谢处长支持!” “唉!不要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说完,林文强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明天永安公司仓库大火以及后面的库管遇害身亡的案子就开庭了。虽然那个田律师说有七成的把握,但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明天你也跟过去看看。” “好的。”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信便早早地来到了国民政府设立在公共租界的第一特区法庭。 这种事虽然听上去很扯,但却是切切实实地存在的。 尽管现如今上海沦陷,但由于列强租界的存在,便出现了即便是放在整个世界历史中都难得一见的诡异现象,明明已经失去了对该地的实际控制权的国民政府,其司法机关却依旧能够坚持在沪租界内办公。 根据战前租界条例的规定,凡是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内犯法的中国人而经巡捕房逮捕的,二十四小时内都要引渡移交给国民政府的法院办理。 而这,无疑是对日伪的统治的严重挑衅。俨然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碍于希望列强的关系不好明着下手罢了。 然而李信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来到法院之后第一个碰见的竟然会是李士群! “哟!政之兄,这么早啊?” 此时的李士群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对自己的态度与之前相比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甚至还热情地称呼起了自己的表字,这便让李信将此人的对自己的威胁程度瞬间提高了好几个等级。 毕竟像他这种有城府还能屈能伸的家伙,在李信看来可是足以划归到需要对其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同时也是最难对付的那类人之中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眼见李士群对待自己的态度如此客气,李信自然也不好冷脸以对,于是也笑了笑回道:“要说来的早,士群兄你可是排在我的前头啊!怎么,你也是为了今天这场官司来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梁院长亲自打电话过来,我又怎敢怠慢呢?” “想不到士群兄还真是善于左右逢源,不但能受到云子小姐的赏识,就连远在南京的梁院长都对你唯一重托,实在是让我敬佩不已啊!” 李士群听了则连连摆手,“政之兄,这个玩笑可开大了,要论人脉我一个小小的缉私队队长罢了,跟堂堂沪上李家的大少爷比起来,还差的远了!” 说到这,李士群猛地话锋一转,“不过说到人脉,相信政之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李家在这上海滩上有着怎样的地位和影响力,倘若继续这样公然跟我们委员会唱反调的话,恐怕即便是云子小姐也会无法容忍的吧?到时候……” “闹了半天,原来这才是士群兄的真正目的,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威胁?不不不,当然不是,我这可是真心在为政之兄你着想啊!你想想,云子小姐就算再怎么欣赏你的能力,容忍度也终究是有限的,一旦涉及到了帝国的利益她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万一逼得日本人使出强硬手段,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那……要是按照士群兄你的意思,敢当如何呀?” “简单,就按照委员会定下的标准缴纳保证金即可,如果政之兄同意的话,除去上交给云子小姐的那七成,剩下的三成我们可以一分不要,如数奉还,不知政之兄以为如何?” “如数奉还?这话能从你‘李扒皮’的嘴里说出来也是怪不容易的。但是抱歉,我拒绝!”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双线作战 “拒绝?这就政之兄你最后的态度么?”听了李信的回应之后,李士群不由得眯缝着眼睛问道。 “不错!” “好!我知道了。” “看样子士群兄,似乎早就猜到我会拒绝你的提议了?” 然而李士群却只是笑了笑,便径直走进了法院的大门。 上午九点,法院准时开庭。 作为控方,沙利文亲自上阵,一上来就把杀人和放火两口黑锅扣在了警备处的头上。 而作为辩方,田文静则见招拆招,先是向法庭坚称这两项罪名乃是有人故意嫁祸到警备处的头上,随后又一口咬定控方所能提供的唯一的证据,也就是停在现场的那辆轿车是警备处的失窃车辆。 经过了一番唇枪舌剑的交锋之后,局面便陷入了僵持阶段。 眼看着没有从田文静的身上占到一点儿便宜,沙利文便有些心急了,随即便亮出了自己最后一张底牌,向法官请求允许让证人出庭作证。 而这个证人不是别人,赫然便是永安百货的四小姐,郭婉莹! 可谁也没有想到,负责审理这个案子的法官一连传唤了三次,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郭婉莹拒绝出庭。 结果这个案子最终只能以证据不足为由,打回了工部局的全部指控而结案了。 “不错嘛!早就听说吴凯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个个都是行业顶尖,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李信等人刚一走出法院的大门,李士群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是?” “他就是李士群,对外贸易委员会缉私队的队长。” 田文静听了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你就是那个李队长,我可听说过你不少传言啊!” “是吗?不过那些所谓的传言,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吧?这也难怪,毕竟我干的就是这份得罪人的差事嘛!被人编排也在所难免。” “想不到李队长为人还挺豁达的,不知李队长找我有何见教?” 李士群笑了笑,“见教什么我可不敢当,实不相瞒,我是来向田小姐求助来了。” “求助?不知李队长需要哪方面的帮助呢?” “是这样的,实不相瞒,我的妻子最近正在做回上海的准备,而他们家原来在上海有一间茶楼,由于她父母过世的时候她正在苏联留学,所以这间茶楼就交由她的叔父代为打理,而后她又随我一路辗转南京、武汉,最后又去了香港,现在终于回来了,可她的叔父却翻脸不认账,强占了那间茶楼,所以我希望田小姐能帮我们打一场官司。” “这样啊……”田文静听了先是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个同事,他最擅长打这种类型的官司了。” 不想那李士群听了却连连摇头,“不不不,别人我信不过,我就想让你替我们打这场官司,还望田小姐务必答应。” “这个……”听到这,田文静不由得用询问的目光看了李信一眼。 李信这才开口解释道:“李队长,不是田小姐不给你这个面子,也不是因为那些已经传得满天飞的传言,而是她现在已经我们李家的外聘法律顾问了,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能随便接受委托的。不过……” 说到这李信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李队长如果非要田小姐帮你打这个官司,也不是不行……”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李士群也不傻,自然知道李信想要什么,于是为了那间茶楼便索性把心一横,承诺道:“好吧,政之兄!如果你同意让田小姐帮我打这个官司,我就保证不再找你们李家名下商号的麻烦,如何?” “好!士群兄如此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一言为定?”说着李信便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言为定!”说完,李士群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跟李信的手握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李信等人离开之后,李士群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心中暗道:李信啊李信,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搞清楚自己得罪的是谁啊!我是保证自己不再找你麻烦,可你要是继续这么下去日本人会放过你吗?到那时可就怪不得我了啊! 一行人回到警备处向林文强交差之后,李信便把田文静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静姐,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其实早在回来的路上,李信就注意到了田文静好像有话要说,于是刚一进门李信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说李信弟弟,你这不是难为人吗?你知道输一场官司有多难么?” 此话一出,还真就把李信给听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她说道:“我说静姐,你这也太自信了吧?” 不想那田文静却一脸平静地回道:“不是我自信,而是自打我替别人打官司以来,一共打了一百三十六场官司,向来都是无一败绩的,如果这次我故意输掉的话,别说那个李士群,估计整个业界都会把这个案子拿来进行研究,用不了多久就会露馅的!” 田文静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李信这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说道:“等一下,静姐!我也没要你故意输掉官司呀!你这是……” “什么?”不等李信把话说完,田文静便猛地把眼睛一瞪,“难不成你还真要我帮他把官司打赢啊?别忘了他可是‘李扒皮’,听说他最近一口气招收了几十个手下正是缺钱的时候,你这个时候让我帮他打官司岂不是助纣为虐吗?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静姐,你先别生气。我这么做也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啊!相信你也听说了少老遇刺身亡的事了吧?” “听说了,可这跟那场官司又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偷偷告诉你个机密好了,少老遇刺的案子已经交到我的手里了,虽然日本人没有限期破案,但却把我牢牢地拴在了这个案子上,实在是没有精力跟对外贸易委员会进行双线作战了,答应了他的请求之后,对外贸易委员会这边就不会牵扯我太多的精力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听到这,田文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 而李信的话却并没有说完,“另外,还有件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先手布局 “好,我知道了!”听了李信的交待之后,田文静便很是干脆地回应道。 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李信给叫住了,“等一下,还有件事,我派人调查过,李士群的那些手下基本上都是从青帮季云卿那里招募来的,其他人不担心,唯独那个吴四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听到这,田文静不禁皱了皱眉,“不会吧?那吴四宝可是那姓季的身边最得力,也是最信任的手下,他怎么舍得让给李士群呢?” “短时间内的确不会,不过正因为那家伙在季云卿那里已经获得了仅次于季的权力和地位,这才会让他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能让他抬高身份、大展拳脚的舞台。一旦这个舞台出现,那么到时候那姓季的就算是在怎么舍不得,也无济于事了。” 田文静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解答她的疑问,而是反问道:“静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回到上海之后严禁你们姐妹俩个见面吗?” “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吴四宝吧?” “不错!我之所以让雅姐假冒唐局长的外室住到同福里,为的就是伺机接近吴四宝一家。所以如果你这次替李士群的妻子打官司,很有可能会跟你妹妹碰面,到时候你得装作不认识对方才行,千万不要露出马脚啊!” “可是……我跟小雅长得那么像,真要是碰了面能蒙混过关吗?” “放心好了,静姐。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过为了保证效果我就不向你透这个底了,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这……好吧,我相信你!” …… 田文静走后,李信便接到了薛耕莘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可以对涉案相关人员进行审问了。 于是尽管很不情愿,但李信却依旧叫上了李士群,两人一块儿赶到了法租界的中央捕房。 “薛大哥!”一见到薛耕莘,李信就立刻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而原本正在忙碌着的薛耕莘也立刻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快步来到了李信面前,“阿信,你可算是来了,这个案子可让我们头疼坏了!这不,从昨天下午一直审到了现在,屁都没审出来一个。” 一旁的李士群见两人聊得这么起劲,完全把自己撂在了一旁,心里就很是不痛快。 于是在听到薛耕莘说审了这么久却依旧一无所获之后,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审了这么久都没审出半点有用的结果,难怪那些作奸犯科的家伙都喜欢往你们法租界里躲了!” 尽管李士群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但薛耕莘却并没有立刻翻脸,而是先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才对李信问道:“这位是?” 然而不等李信开口,李士群就抢在他前面自报家门道:“我叫李士群,是专门负责调查少老遇刺案的调查组副组长。” 此话一出,那薛耕莘便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当是谁,原来是几乎把上海滩上所有的商家都勒索了个遍的‘李扒皮’啊!听说你勒索完商家之后又跑到黄浦江上去打劫商船,怎么,你这是来投案自首的么?” “你!” 李士群正打算发飙,李信便及时小声提醒道:“士群兄!小不忍则乱大谋,别忘了咱们可不是来吵架的!” 听李信这么一说,李士群才强行把火压了下来,但鼻孔里却依旧“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并以此来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愤怒。 再看那薛耕莘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笑着对李信说道:“被这家伙一打岔我差点忘了,审问的地点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阿龙!”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警服的小伙子便快步跑了过来,“老大!” “带李科长他们去二楼的临时审问室。” “Yes,Sir!两位请跟我来吧!” 时间不大,两人便在那个阿龙的引领下来到了薛耕莘专门为了两人这次审问而准备的临时审问室。 “事不宜迟,政之兄,咱们这就开始吧?”两人刚一落座,李士群就有些急不可待地对李信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士群兄,依你所见咱们先审谁呢?” 李士群几乎是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自然是要先审唐公馆的管家了!” “好!”说着李信便转头对那个阿龙说道,“有劳了!” 很快,阿龙就把唐公馆的管家给带了过来。 只见来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长衫,瘦削的身材使得这件长衫格外地宽大,再加上那两条自打他一进门就哆嗦个不停的腿,整个人便显得越发单薄起来,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到似的。 “你叫什么?做什么的?”不等他来到二人近前,李士群便忍不住先发制人,沉声问道。 “回老总的话,小……小老儿名叫赵安,是……是唐公馆……的管家。” 李信则笑了笑,“原来是赵管家,别那么紧张,我们这次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请坐!” 而那管家坐是坐了,但却还是只敢坐半个屁股,脸上写满了局促和不安。 这些李信虽然看在眼里,却也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问道:“前来行刺你们家老爷的那些人,你都认识吗?” “小老儿只与谢志磐,谢公子相识。” “一共来了几个人?” “三……三个!” “算上那个谢公子了吗?” “算上了。” “既然来人除了谢公子剩下的两个全都是生面孔,那为什么没有对他们进行检查,以至于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就把凶器带了进去?” “这个……平日里对来访人员进行检查的都是那些守在大门口的巡捕,小老儿实在是不清楚啊!” “好,就算你真的不清楚这件事好了。那我问你,事发的时候你在哪?” “在……在公馆对面的杂货店里。” “你身为唐公馆的管家,不在你们老爷身边伺候,跑到杂货店做什么?” “是……是这样的,按照老爷的习惯,在谈事之前都会先请客人吸烟,可昨天也不知怎的,怎么找也找不到火柴和打火机,老爷就打发我出去买。而就在我临出门的时候,谢公子就塞给我两块大洋,说他们有要紧事要谈,叫我别急着回来,结果我就……我就……” 那管家越说越是激动,说到最后竟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信则紧皱着眉头继续问道:“我说赵管家,事已至此,就算你哭瞎了眼你们家老爷也不可能活过来了,所以你还是再好好回想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你回想起来的细节越多,我们就能越快抓住凶手,给你们家老爷报仇!” “老……老总您的对,您让我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李士群终于忍不住开口对李信道:“政之兄,你问了半天似乎也没问出什么来呀!要不,换我试试?” 李信听了也没说话,很干脆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士群这才清了清嗓对那管家问道:“赵管家,照你刚才所说,事发当天一共来了三个人,除了那个谢公子以外,另外两个人说话是哪里的口音你还记得么?” 听李士群这么一说,那管家便不由得眼睛一亮,“记得!记得!那个古董商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川渝地区口音,而那个伙计却是苏州口音。” 川渝地区口音?此话一出,便立刻让李信不自觉地联想到了那个曾经跟自己打过交道的赵二哥,此人给李信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那一口浓重的川渝地区口音,这样看来十有八九应该就是他干的了! “政之兄,政之兄?你没事吧,发什么愣呀?”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凶手会不会是故意在说话的时候带上口音,进而误导咱们的追查方向啊?” “确实,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有线索总比没有线索要强,政之兄你说呢?” 李信则笑了笑,“那是自然!” 这么快就审出了结果无疑让李士群振奋不已,于是便立刻趁热打铁逐一审问了那几个当天负责守卫唐公馆的巡捕。 然而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足足问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再发现任何新的线索。 就在他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最后一个被审问的巡捕回想起的一个细节却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等一下,你跟那个给凶手开车的司机说过话?” 那人连忙点头承认道:“是的。” “你们都说了什么?” “我见他停车以后,车子一直都没有熄火,我就走过去问了一嘴,问他为什么不熄火。” “那他是怎么回答你的?” “他说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顾客,停车还不让熄火,要不是看在现大洋的份上,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这么说,开车的司机应该跟凶手不是一伙,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李士群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说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只要找到这个开车的司机,就能挖出更多的线索来了!” 正说着,薛耕莘便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同时还带来了这个案子的最新进展:那辆黑色的小轿车找到了! 这下李士群可坐不住了,竟二话不说直接丢下李信,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出去,看得一旁的薛耕莘一个劲儿地摇头。 “啧啧啧,阿信,看到没有?这家伙是有多想立功啊!真搞不懂你怎么会让这么一个利欲熏心的家伙来做你的副手。” 李信听了也无奈地耸了耸肩,“薛大哥,你以为我想啊?这是日本人定的,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或许是因为直到我跟他两人不对付,所以才派他过来制约我的吧!算了不说这个,薛大哥,我听说你跟公董局里负责公产购入、卖出的威廉先生关系不错,你看能不能帮我跟他说一下,让他通融通融,把古拔路上的那块空地换给我?” “换?怎么个换法?” “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我帮法联会办了点事,他们为了表示感谢,就把贝当路和逸园对面的两块地低价转让给了我。原本我是打算用那两块地建厂的,可谁曾想后来却出了保证金那档子事,建厂的计划也就随之流产了。” 薛耕莘听了这才恍然地说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古拔路那块地我知道,占地面积可是不小啊!虽说你打算以二换一,可要是不给点儿甜头,那个威廉想必也不会那么轻易松口啊!” “薛大哥,这我当然知道,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谈,只要那个威廉提出的条件不是太过分的话,我都答应!” “阿信,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那么急着要那块地。” “薛大哥,这个就请恕小弟我不能如实相告了。” 薛耕莘则连连摆手,“这不怪你,是我问的太多了,你放心,下午我刚好有事要去公董局,就顺路帮你跑一趟好了。” “谢了,薛大哥!” “唉!咱们兄弟之间就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了,我那还有点事,你先忙着。回头见!” “回头见!” 薛耕莘走后,李信便一边等李士群回来,一边整理之前的审问记录,然而直到李信把所有的审问记录全都整理完毕之后,那家伙竟然还没有回来!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也就是说那家伙已经跑出去快两个钟头了。 尽管李信此刻很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但却还是耐着性子又等了半个钟头,这才起身离开了中央捕房。 可就在他马不停蹄地赶到重光堂准备向晴气庆胤汇报最新的调查结果的时候,却注意到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停在重光堂的门口,其外观和一些细节竟然都跟那些负责守卫唐公馆的巡捕描述的一般无二! 想必这辆车应该就是事发时凶手乘坐的那辆车了,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 而就在李信还在纳闷的时候,一个得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说李科长,你怎么才回来啊?动作也太慢了吧?” 第一百六十章 办事不力 一见李士群那得意的样子,李信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便很是不客气地说道:“是啊,我可不像李队长你,身手那么灵便!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受了不少奖赏吧?” 李士群听了也不生气,依旧慢悠悠地说道:“那是当然!谁让我发现了本案那么多的细节,又追查到了一辆轿车呢?晴气先生已经准许我单独对这个案子进行调查了。你啊,就继续磨你的洋工好了!至于我呢,就不伺候了啊!” 说完便大笑着扬长而去了。 看着那家伙离去的背影,李信不禁哼了一声,骂了一声“小人得志”之后,才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迈步进了重光堂。 “晴气先生,这是本案当事人的口供,请您过目。” 这个晴气庆胤虽然跟岩井英一一样有着大佐军衔,但却更喜欢别人称呼他先生,这一点倒是跟岩井英一截然相反。 “嗯,做得不错,很详尽。不过,李科长,只有这些可远远不够,我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这些纸面上的东西,你懂我的意思吗?” “卑职未能领会晴气先生的意思,还请先生恕罪。” 话音未落,晴气庆胤便摆了摆手,“唉!李科长,什么恕罪不恕罪的,言重啦!我只是迫于上面的压力,想要尽快破案罢了,这情急之下就多说了两句,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几句话就产生什么想法啊!” “卑职不敢。” “你看看又来了!我刚刚不是说了,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吗?不过考虑到你的腿脚不是很灵便,我准备稍微调整一下你和士群两个人的任务,让他在外面多跑跑腿,至于你就发挥一下自己的强项,负责整理汇总各路情报和线索,以及对可疑人员的审讯,怎么样?” “这个……” 见李信略有迟疑,那晴气庆胤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晴气先生您误会了,您的好意我明白,只是其他人都是辛辛苦苦出工出力的,只有卑职一个人坐享其成,这样……不太好吧?” 那晴气庆胤的变脸功夫也是一流,在听了李信的话后脸上的阴霾便瞬间一扫而空,笑着说道:“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呀!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向堂主大人做了报告,并且得到了他的同意,再说你本身就是腿脚不灵便,其他人就是眼气也说不出什么来,真要是有谁敢在这件事上说三道四的,我第一个不答应!你就放心好了!” “既如此,那卑职就多谢晴气先生了!” “好说!我已经让人把一楼最里面的房间收拾出来了,这段时间就作为你的临时办公室好了。”说着晴气庆胤拍了拍手,紧接着一个梳着一头短发的美女便走了进来。 “介绍一下,她叫东条浅香,是堂主大人的关门弟子,刚刚来到上海不久,堂主大人的意思,是让她给你做一段时间的办公秘书,一来让她尽快熟悉工作环境,二来也是考虑到你腿脚不便,让她来替你跑跑腿。” 李信听了不由得暗自在心中腹诽:跑腿?说得好听,要我看是专门派来监视我的还差不多! 尽管心里极不情愿,但表面上李信却很是热情地对那个女人说道:“既然是中将阁下的意思,那这段时间就请东条小姐多多关照了!” 而川合纯奈却只是向李信微微鞠了一躬,并没有开口说话。 “李科长,一会你就跟着浅香,她会带你过去的,跟这个案子有关的资料我已经提前派人送过去了。” 李信听了点了点头,随即便告辞退出了房间,跟着东条浅香一路来到了位于重光堂一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目测只有二十平左右,小是小了点,但作为临时办公室也还足够,房间里除了一大小两张办公桌和一个文件柜意外便再无其他家具摆设了,果然足够“临时”的。 “东条小姐,可以帮我冲杯咖啡吗?” “什……”大概那个东条浅香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对自己提出的第一个请求竟然会是这个!不由得愣了一下。 李信则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咖啡,能麻烦东条小姐帮我冲一杯吗?” “哦,好的。”直到李信说了第二遍,那东条浅香才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去冲咖啡了。 而就在她离开之后,李信便猛地一个箭步来到门前,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东条浅香的脚步声走远这才开始检查起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由于这个房间并不大,摆设也少,故而检查起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很快,李信就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个被隐藏在自己办公桌上那部电话的听筒里的窃听器。 自己猜的没错,日本人不但派人来监视自己,还在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如此看来,他们对自己还是不够信任啊! 想到这,李信不禁轻笑了一声,心中暗道:很好!既然你们想玩,那小爷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就在这时,走廊里便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东条浅香回来了。 于是李信便以最快的速度把电话恢复原状,并装出了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李科长,您的咖啡。” “谢谢。”李信接过咖啡,随即便用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个文件夹,“这是我刚刚给唐公馆的管家和案发当天负责守卫唐公馆的巡捕做的审问记录,你看一下,先了解一下案情。” “是!”东条浅香说完便拿着审问记录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而李信则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观察着自己这位“美女秘书”,通过晴气庆胤刚刚对她的介绍,李信基本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东条浅香很南造云子一样,都是土肥原贤二亲自训练出来的女特工,其目的无非就是用来执行卧底、情报、暗杀以及色诱等特殊任务。 那么土肥原贤二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急着把自己的关门弟子叫到上海来呢? 尽管很想搞清楚这个土肥原贤二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但由于两人接触时间尚短,许多事没办法进行准确判断,李信也只好强压着内心急躁的情绪,耐心地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了。 而就在这时,东条浅香已经将那份审问记录看完,随即便起身交换给了自己。 “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看完了。” “记住了多少?” “都记住了。” 李信听了不禁眉毛一挑,“全都记住了?” “嗯,是的。” “那好!”说着李信便开始对记录上的内容进行提问,而让他大感意外的是,东条浅香竟然对李信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无论那个问题有多么的刁钻。 而李信则越问越是心惊,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真有跟自己一样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人啊! “好了,你过关了。想不到你的记忆力竟然这么好啊!” 东条浅香则笑了笑,“科长您过奖了,速读速记可是我们做特工的基本技能,算不得什么,只是比别人稍微记得快一些罢了。” “说的没错,不过基本归基本,即便如此想必也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这样的基本标准吧?”说罢李信便将手上的那杯咖啡一饮而尽,随即便起身对东条浅香说道,“既然你已经熟悉了案情,那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科长要去哪?”东条浅香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僭越,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李信却不但没有在意,反而对她解释道:“不去哪,就是回警备处一趟,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你就帮我接待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哦,好……好的。您慢走,路上小心!” 李信还真没有骗她,从重光堂出来以后便径直回到了警备处,向林文强做了汇报之后,便拨通了沪西难民收容委员会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喂?是伯仁吗?是我。” 冯伯仁立刻听出了李信的声音,“是我科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那么紧张,其实没出什么大事,就是我被日本人借调到重光堂办公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科里的事务将由行动队的孙队长暂代。” “孙队长?这个……” “怎么,有问题吗?” “让孙队长暂代科里的事务从程序上来说倒也没什么,只是大老粗那边……,他之前不是刚刚跟孙队长起了冲突吗?我怕他到时候……” “嗨!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好了,那孙育方再怎么说也是处里的中层,是不会跟手下人一般计较的。” “那个……科长,我担心的不是孙队长,而是那个大老粗,万一他那驴脾气犯了,再没个人在一旁拉着,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事来呢!” “所以啊,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科长,您的意思是让我回处里?可我要是回去了,难民收容区这边老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这个你不用管,你先让老曹在那盯着,用不了一半天的功夫那孙育方肯定会派人接手的,到时候你让老曹在家歇几天,就当是给他放假,薪水照发也就是了。” 此话一出,冯伯仁那边便陷入了沉默,显然是在消化着李信刚刚做的那些安排。 很快,冯伯仁便好像猜到了什么似的毫不犹豫地说道:“知道了,科长!我这就回去!” 放下电话,李信便喊了一声,“来人!” 话音未落,小六子便推门走了进来,“科长!” “去,把何队长给我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是!” 时间不大,何孟义便满头大汗地来到了李信的办公室。 “科长,你叫俺?” 李信则点了点头,“嗯,你这是?” “哦,俺正在教那些个儿娃子放枪,小六子就把俺叫来了。” “放枪?” “是啊!科长您是不知道,那天俺被人用枪指着有多难受!我想不通,大家手里都有枪,凭什么最后是俺被人用枪指着?后来我才发现,他娘的那些个儿娃子竟然每有一个会放枪的不说,大部分连握枪的姿势都不对,这样的队伍拉出去简直就是丢人现眼!所以俺这几天也没干别的,一直在操练他们。”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不错!” “科长,那些文邹邹的话我可听不懂,能不能说直白一点儿啊?” “不懂就去问啊!正好伯仁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去问他好了。” “问他?嘁,那教书的还不趁机笑话俺啊?俺可不去!” “怎么,被人揶揄两句就受不了了?孟义,干大事的人可不该计较这些啊!” “揶……?好好好,俺去问他就是了。”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就对了!另外,还有个事……” 于是李信便将刚刚对冯伯仁说的那些话又对何孟义说了一遍。 何孟义不听还好,听了之后立刻就炸了,虎目圆睁地等着眼睛说道:“科长,是不是那姓孙的在处长面前编排你什么了?怎么好事都让他给占了啊?” 李信则故意把脸一板,“瞎猜什么?就是简单的工作调动罢了,再说这也只是暂时的,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个月我就回来了,他孙育方还能反了天不成?”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何孟义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李信这才继续说道:“再说处里之所以这么安排,自然有这么安排的道理,你要是看不明白就不要捣乱!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遇事不可冲动,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得听伯仁的,能做到吗?” “可是……” “别可是了,我就问你能不能做到?” “……能!”何孟义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说道。 “那就好!”说完李信便起身准备离开,可当他已经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的时候却突然猛地站住了,紧接着便转过头来问道,“颖心人呢?我怎么没见着她?” 第一百六十一章 鸠占鹊巢 “您说陆组长啊?她去冷藏仓库了。” “冷藏仓库?”李信听了不由得眼珠一转,随即心里便有了计较,“小六子!” 话音未落,小六子便再一次推门走了进来,“科长!” “你去趟冷藏仓库,告诉颖心我要去重光堂一段时间,科里的事务将暂由孙队长暂代,让她和科里的那些临时人员暂时就待在那里,先不要回来了。” “知道了,科长!我这就去!” 小六子走后,李信又不放心地交待了何孟义几句,这才离开警备处,回到了位于重光堂的那间临时办公室。 “科长,您回来啦?”一进门,东条浅香便立刻站起身来,微微鞠躬说道。 “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人来么?” 东条浅香乖巧地摇了摇头,“没有。” 然而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喂?是我……好的,我这就派人过去拿!” 电话挂断之后,李信便立刻转头对东条浅香说道:“东条小姐,晴气先生来电话说刚刚收到了其他几路最新的调查进展报告,麻烦你过去拿一下。” “是!”东条浅香应了一声便二话不说,立刻转身离开了房间。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阵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守规矩,简直就是天生做秘书的材料啊! 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感叹了一番之后,李信才清了清嗓说道:“请进来吧!” 然而话音未落,推进门进来的却不是东条浅香,而是伊藤美佳! “美佳?!你来做什么?” 不想那伊藤美佳却并没有理会李信的问话,而是一脸狐疑地扫视了一边四周,随即便用兴师问罪的口吻说道:“她人呢?” “谁啊?” “还能是谁?自然是东条家的那个女人啊!” “你说东条小姐啊!他去晴气先生那帮我拿报告去了!怎么,你有事找她?” “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听说她做了夫君你的秘书,有点……嗯……有点放心不下,所以就过来看看。” 此话一出,李信便直接皱起了眉头,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起来,“胡闹!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我……” “好了,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你先回去吧!”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便再一次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东条浅香便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科长,您要的报告我拿……咦?伊藤学姐,你怎么会在这啊?” 伊藤美佳却只是笑了笑,随即便缓步走到了李信的身边得意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来提醒你一下,他是我的夫君,你可不要打他的主意啊!” 听伊藤美佳这么一说,那东条浅香便不由得一愣,随即便一脸惊讶地说道:“你说什么?他是你的夫君?” “怎么,你不相信?” 话音未落,李信也很是惊讶地说道:“美佳,你跟东条小姐认识?” 不等伊藤美佳开口,那东条浅香便抢过了话茬说道:“伊藤学姐在上学的时候跟我在同一所中学,只不过比我高一个年级,所以我一直都叫她伊藤学姐,同时也是我在学校里唯一的朋友。” “既然你们都认识,又是朋友,那现在关系怎么会闹得这么僵呢?” 听到这,那伊藤美佳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哼,也好!东条,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坚称是我误会了你,那你现在就当着我夫君的面好好解释一下,当初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地勾引我哥?” “我……” “怎么,说不出来了吧?”说着伊藤美佳便用手指着东条浅香,美目含泪地对李信说道,“夫君,我承认这个女人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殊不知她之所以跟我做朋友实际上是为了接近和勾引我哥!计划败露之后,还在学校里造谣说我和哥哥有不耻之事!你自己说,有没有这回事?” “伊藤学姐,你误会了,我当时的确是对伊藤君心有爱慕,但是被他拒绝以后我就断了那些非分之想了。至于学校里的那些传闻我实在的是毫不知情啊!” “呵呵!”伊藤美佳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好一个毫不知情,那我问你,既然你毫不知情,那在事后你为什么要退学?” “那时我家里出了一些变故,我也是不得已才选择退学的。” 然而对于东条浅香的这个说法,伊藤美佳根本就不相信,“变故?那可真是够巧的,刚好在我哥毕业之后即将走上政坛的时候。结果却出了这么档子事,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那些胡编乱造的传闻,最终搞得父亲不得不带着我们兄妹俩远走朝鲜?而这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赐,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伊藤学姐……”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解释,虽然我不认为你那些连我哥都勾引不了的伎俩能够在我的夫君身上奏效,但却还是觉得有必要揭一揭你的老底,让他看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了!” 说完伊藤美佳也不给那东条浅香开口解释的机会,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可就让办公室陷入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尴尬气氛之中。 好半晌,李信才干咳了几声,开口说道:“那个东条小姐,报告……” “啊?哦,报告在这!” 李信也没说什么,接过报告之后便看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公共办公室里。 “各位,你们李科长由于工作调动的缘故,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科里的事务将由本队长来代为处理,希望大家能像支持李科长那样,支持本队长的工作,没有问题吧?如果有问题的话现在就提,我当场解决!怎么样?” 说话的孙育方兴致高涨,然而回应者却几乎寥寥无几,这便让他心里很是不爽。 好在这时,身为副官的冯伯仁开口站了出来,这才稍微缓和一些孙育方的尴尬。 “我说弟兄们,你们这是做什么?科长不在,人家孙队长可是出于同僚之谊,这才出手接了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这要是换作别人,恐怕躲都来不及呢!你们说对不对?” 几句话下来,听得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孙育方的脸上也终于看到了笑模样。 “冯副官不愧是教过书的,说起话来就是有水平,有你在一旁帮衬着,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冯伯仁听了则连连摆手,“孙队长过奖了,其实我这些弟兄也是很好相处的,只是……” “只是什么?冯副官有话但说无妨!” “只是今天是一号,也就是发饷的日子,可偏偏在这个日子科长他却被调走了,有不少的弟兄还等着钱拿回去买米下锅呢!您说这事闹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帮家伙看上去一个个没精打采,兴致不高呢! 想到这,那孙育方心里便有了计较,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改口道:“不对呀!按理说这发饷是总务组发,又不是你们科长发,他调动工作对发饷又有什么影响呢?” 冯伯仁似乎早就料到那孙育方会有此一问,于是便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孙队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是,这发饷的事的确是归总务管,想必您也知道,咱们处里的经费可全都是日本人给的啊!” “是啊,那又怎么了?” 此话一出,冯伯仁便立刻上前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孙队长,按理说这事我本不应该跟您说的,日本人给的经费早就不是法币亦或大洋了,而是日军军票!您也知道,这些个军票拿到租界里那就是废纸一张,根本就花不出去的。” “哦,是这样啊……等等,不对吧?我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可上个月我记得发的还是法币啊,怎么突然就改成军票了呢?” “孙队长,这您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在此之前之所以发的都是法币,那是因为每次发饷之前科长都会自掏腰包,把那些军票兑换成法币,然后再发下去,可现如今科长他不在,所以这饷也就没办法发了。” “这个这个这个……”那孙云芳听了一连说了好几个“这个”也没做出任何的决断。 这也难怪,毕竟这件事要解决也很简单,就是直接向处长林文强报告。 可孙育方心里清楚,如果自己真那么做了,即便林文强不明说,心里也会很不高兴的。 再加上永安公司仓库的事才刚刚摆平,要是在这件事上又惹得林文强不高兴的话,南京那边自己也是不好交代的。 想到这,孙育方便索性把心一横,几乎是咬着牙,故作轻松对冯伯仁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我这就去总务组办公室帮忙协调,保证晚上下班以前把饷发到你们手里!” “哎呀呀,孙队长!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可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说罢冯伯仁便转头对其他人说道,“弟兄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谢谢孙队长?” “谢谢孙队长!” 此时的孙育方虽然脸上笑眯眯的,但实际上却已经在心里把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一遍了。 毕竟在他看来,那可是全警备处的饷,要兑换那么多的军票搞不好连自己这些年捞的那点油水全都得搭进去,可是换完之后呢? 人家李信家大业大,自然有的是办法把那些换回来的军票给花出去。可自己呢?在这里要背景没背景,要门路没门路,上哪去把这么多的军票给花出去啊! 可是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就算再怎么心疼也只能硬着头皮换了。 就这样,孙育方最终还是极其不情愿地敲开了总务组办公室的房门…… …… 半小时后。 “我说教书的,你这招可真是够损的,你是没看到那姓孙的从总务组办公室里出来时候的脸上简直精彩极了!心里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不想冯伯仁听了之后却淡淡一笑,“瞧你那点儿出息,这才哪到哪啊?好戏才刚刚开始呢!你就等着看那家伙的笑话吧!” 正说着,小六子便跑了过来,“报告冯副官,难民收容委员会的曹副会长打电话过来了,说那边已经被行动队的人接手了。” “你说什么?!”不等小六子把话说完,一旁的何孟义立刻就炸了,“我就知道这姓孙的没按什么好心,想不到这么快就把狐狸尾巴给露出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冯伯仁却轻轻拍了拍何孟义的肩膀,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地说道:“科长说的没错,那家伙果然一直在惦记着那个难民收容区。” “那破地方有什么可惦记的?”何孟义听了不禁耸了耸肩,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姓孙的在日本人打进来之前,就是个警务股长,后来才因为给王岳风送了重礼一跃成为了南京总部的秘书室主任,但凡有人想要跟部长见上一面都要先过他这关,有了这两段经历,就让他养成了一个雁过拔毛,天高三尺的习惯。而纵观整个警备处的产业,只有那些难民穷鬼的钱最好刮,他不惦记才有鬼咧!” 何孟义听了不由得恨恨地说道:“这个丧良心的东西!难民手里的钱那都是吃饭救命钱,他也敢刮?不过话说回来,那些难民也不傻,就算他想刮,总得立个名目吧?” “那还不简单,你知道那些难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这下可把那何孟义给问住了,想了好久最终却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很简单,就是迫切地想要过上正常人的日子,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跟他们谎称只要拿出一笔钱来,就允许他们离开难民收容区并给他们发放良民证的话,你说他们会不会上那个人的当呢?” “他奶奶滴!这么干也太缺德了吧?不行,我绝不能让那家伙得逞!” 然而就在何孟义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却被冯伯仁给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 “大老粗,你忘了科长临走前跟你说的话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无论什么事你都得听我的,现在我命令你,什么也不许说,什么也不能做,听到没有?” 第一百六十二章 风云突变 “你!” 何孟义听了正想要说什么,就被冯伯仁一句话给怼了回去,“瞪什么眼?你要是不听我的,信不信我现在就给科长打电话?” “好你个臭教书的,竟然拿科长来压我!别的我不管,我就问你,你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姓孙的祸害那帮难民?” “急什么?你看我像是那样的人么?再说了,就算我让你去,就你那笨嘴拙舌的能跟那些难民说明白吗?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让那些难民以为你是别有用心之人呢!” 何孟义的性子急归急,但人可不傻,听冯伯仁这么一说便立刻冷静了下来,自语道:“这话倒是没错,可是……” “别可是了!放心,我都已经计划好了,到时候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保证既不伤害那些难民,又能好好让那姓孙的长长记性!” “呐,这可是你说的啊!” “是我说的,大丈夫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驷马难水!” 何孟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用不着在这继续长篇大套的了,我信你这一回也就是了。对了,在你回来之前科长对我说了句话,我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能帮我解解不?” …… 尽管无论是法租界当局,还是日本人都很想用最短的时间把案子给破了,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一眨眼半个多月过去了,却依旧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 案子没有进展,负责整理汇总各路情报和线索,以及对可疑人进行审讯的李信平日里也就无事可做了。 而这段难得的空闲时间,李信也没有虚度浪费,而是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前方的战事上面。 进入十月份以后,中日双方围绕着武汉进行的大大小小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四个月了,日军在大本营为其灌输的“只要攻占汉口,就能支配中国”的信念加持下,疯狂地向国军设下的沿江要塞发起了进攻,而国军则依托要塞以及有利地形顽强地对日军展开了阻击战。 尽管也存在指挥失误、主将怯战等因素导致要塞失守的情况,但却依旧给予了日军大量的杀伤。 这样惨烈的战斗不光发生在陆上,国民政府的空军和海军也积极参与了保卫武汉的作战。 在苏联航空志愿大队的配合下,空军鏖战长空,与日军航空兵空中大战数次,击毁日机七十多架,炸沉日舰二十余艘,有力地支援了地面部队的作战。海军也在长江上跟日本海军也进行了激烈战斗,在沿江要塞布置水雷,设置海岸炮,并击沉日舰多艘,有力迟滞了日舰沿江进攻,极大地支援了沿江要塞的防御作战。 而就在李信还在日夜为武汉的战事担忧的时候,这一天却突然收到了来自伊藤文昭的邀请。 “赴宴?赴什么宴?怕不是鸿门宴吧?”李公馆的小书房里,陆颖心看着李信办公桌上的请帖忍不住说道。 “我说小姑奶奶,你就不能小声一点儿啊?万一要是让美佳听到了……” “我说李先生,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放心,刚刚委员会来人把她给叫去开会了,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让她听到。” 听到这,李信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又开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星期他们已经开了三次会了吧?” “不,是四次!”话音未落,陆颖心便纠正道。 “三次也好,四次也罢!真不知道他们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有那么多的会要开!” “那还不简单,你直接问美佳不就好了?” 李信则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没问过呀?” “那她怎么说?” “她说的那些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摆明了就是在敷衍我,我可不相信委员会的那帮人吃饱了撑的,成天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聚在一起开会!” “这样啊……对了,你不是跟法联会的罗丹副会长关系不错吗?要不去你问问他?” “问过了,法联会的人说他回国度假去了最快也得一个月以后回来。算了,先别纠结这个了,我让你打听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陆颖心听了则连连摇了摇头,“上海站那边只回复了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军统的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吧?连自己人都防?” 陆颖心不由得撇了撇嘴,“你就那么肯定是军统的人干的?” “不说是百分之百也是八九不离十吧!” “为什么这么说?” “这你别管,你只要帮我给他们带句话,告诉他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就可以了!另外,还有一点要特别注意,那就是小心叛徒!” 尽管觉得李信有些小题大做,但陆颖心却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把你的话带到的,不过他们听不听我可保证不了。” “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就管不着了。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办吧!” “现在就去?”陆颖心听了不由得一愣,“我走了,雯婷又不在,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过去赴宴吧?” “怎么,你还怕他生吃了我不成?就算是鸿门宴,我也有办法应付,再说还有辣椒在暗中护我周全,你就放心好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陆颖心才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小书房。 而李信则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吩咐张茂财备车,准时来到了虹口饭庄赴约。 “少爷,咱们到了!”张茂财把车子停稳之后,才对李信说道。 然而就在李信准备下车的时候,却在饭庄的门口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竟是唐绍仪的女婿,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岑德广! 难不成这家伙也受到了伊藤文昭的邀请? 就在李信还在暗自猜测着岑德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便发生了。 只见那两个守在饭庄门口的日本人一开始还只是拦着他不让他进去,后来或许是因为那家伙一直喋喋不休,彻底惹恼了他们,于是便当街给了那岑德广两个嘴巴,随后又补上了一脚,直接把他踹出了老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茂财,一会你……” 对张茂财交代了几句之后,李信才下了车迈步向饭庄门口走去。 “不好意思,先生。今天我们队长包场,如果您要进去的话,请出示请帖。” 听到这,李信就知道刚刚这两个家伙为什么要那么对那个岑德广了,八成就是因为他身上没有请帖,还要硬闯才被人打成那样的。 果然,在向那两人出示了自己的请帖之后,那两人便没有为难李信,客客气气地把他让进了饭庄。 “请问,您是李科长吗?”一进到饭庄里面,便立刻有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我。” “伊藤队长已经在此恭候您多时了,请跟我来!” 说完,那人便带着李信来到了位于走廊最深处的雅间。 “李信学长,你可算是来了,来来来,坐!”一见到李信,伊藤文昭便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李信也不客气,直接在伊藤文昭的对面坐了下来,“不知伊藤君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不想那伊藤文昭却把手一摆,“唉!没事我就不能请学长你吃饭啦?来来来,听说这里的厨子最近研究出了不少新菜,你尝尝味道如何?” 说着伊藤文昭便拍了拍手,时间不大,两人面前的方桌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有中式的,也有日式的,酸辣鲜甜应有尽有。 不过说真的,即便是面对如此美味的佳肴,在没有搞清楚伊藤文昭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之前,李信也是没心思去品尝的。 然而席间李信又试着问了两遍,可那伊藤文昭每次却又都故意把话题给岔开,这便让李信很是摸不着头脑了。 而更让李信没有想到的是,酒过三巡之后,那伊藤文昭竟“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说伊藤君,你这是怎么了?” 伊藤文昭则抹了一把眼泪,“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头憋屈,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却又怕你笑话,所以……” “伊藤君,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且不说咱们可是同窗之谊,就冲着你把美佳下嫁于我,咱们两个的关系不就相跟亲兄弟一样吗?我又怎么会笑话自家兄弟呢?” “那……那我就说了?” “说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出来怎么比憋在心里强不是?” “唉!”听李信这么一说,伊藤文昭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的太爷爷就是明治九元老之一的伊藤博文……” 说到这,伊藤文昭偷眼看了看李信的反应,见他的脸上竟然没有半点意外的神情,便忍不住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李信笑着回道。 “那你的反应为什么那么淡定啊?” “准确点说,从岩井大佐和云子小姐对你的态度我就隐约猜到了你的身份很不一般,而就在半个月前,美佳在得知了晴气先生让东条小姐做我的秘书后无意间说的一句话,就让我更加确定之前的判断了。” “你说什么?美佳她……她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说了你父亲当初为了消除流言对你的不利影响,举家迁往了朝鲜那件事。在当时的日本要是没有点权势的话,即便是出走海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是啊!当初为了离开日本,父亲大人的确动用了不少的关系。可也是从那时起,我的噩梦便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伊藤文昭便把自己是如何为了背着他父亲暗中加入了特高课,又是如何为了远离他而横跨了大半个地球,跑到德意志去学习特工技术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这一边讲,嘴也没闲着,等他讲完这些之后,那只足足能装下三斤白酒的酒壶便已经见了底。 可尽管已经醉意朦胧,但那伊藤文昭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那大着舌头继续说道:“你说我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要得到那老家伙的认可吗?可……可是你知道么,在他的眼里我就是个工具、棋子还有向上爬的垫脚石!” “伊藤君,这话言重了吧?这世上哪有不在乎自己儿女的父母啊?” 不料那伊藤文昭却冷笑了一声,“怎么没有?那老家伙就是!” “伊藤君,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从何说起?还记得那个犬养泽天么?” 犬养泽天?不就是原来的何家二少爷么?自打上次他偷拿会议记录的事败露,被土肥原贤二委派了一个秘密任务之后,一晃快两个月了,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听说他的消息。 想到这,李信便小心翼翼地顺着伊藤文昭的话问道:“当然记得了!你说那小子命还挺大,犯了那么大的错中将阁下都对他网开一面,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过好端端地提他做什么?” “你可知道,那家伙被派去做什么了么?” “这我怎么知道啊?” “告诉你吧!他被派到广州去做内线了!” “真的假的?这么秘密的任务你是怎么知道的?”李信听了一脸不相信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了,因为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我谋划的!” “伊藤君,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既然这个计划原本是出自你的手笔,可为什么从头到尾看上去都跟你没有关系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伊藤文昭便猛地一拍桌子,“是啊!我也想不明白,为了这个计划我前前后后谋划了整整一个月,可那老家伙倒好,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知道了我的那个计划,最后竟然献计献策的功劳算在了那个川田伦也的头上!你叫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伊藤君,你说得不错,这种事的确很难让人接受!可不知你想过没有,令尊这么做是不是别有深意呢?” 不想那伊藤文昭听了却冷哼了一声,说出了一个让李信无比震惊的真相,“什么狗屁深意,还不是因为那家伙是枢密院议长的孙女婿?”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武汉失守 “枢密院议长?” “不错!那家伙的未婚妻就是平沼骐一郎的亲孙女!” 听到这李信便大概明白伊藤文昭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无非就是帮助川田伦也捞取战功,进而换得身为枢密院议长的平沼骐一郎的支持! 不过让李信想不通的是,这种利益交换的手段对那些政客而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可为什么会让伊藤文昭产生如此强烈的抵触和不瞒情绪呢?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想到这,李信便故意试探着说道:“伊藤君,凡事咱得往好处想,令尊此举或许是在为你铺路呢?” 话因为了,伊藤文昭便冷哼了一声,“铺路不假,不过我敢百分之一万的肯定,他是在给他自己铺路,你知道他平日里都是怎么叫我的吗?是废物!还有家族之耻!就因为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出身不好,会影响他的声誉!简直混蛋至极!” 伊藤文昭越说越是激动,最后更是硬生生地把手中的酒杯给捏碎了!眼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就连手掌被酒杯的碎片划破也浑然不觉。 然而尽管那伊藤文昭的经历听起来很可怜,但李信此刻却根本没有心思去安慰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要怎么把他口中的那个计划给套出来! “伊藤君,不就是一个计划嘛!我就不信凭你的才智还想不出个更好的出来?” 不想那伊藤文昭却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那只已经留了不少血的右手,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伊藤君,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什么来不及了?” 伊藤文昭惨笑了一声,反问道:“你知道当初会议记录丢失的时候,重光堂的高层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么?” 李信很配合地摇了摇头。 “告诉你吧!因为在那次的会议上,中将阁下跟其他的几位机构的代表所谈论的不单单是组建对华委员会的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讨论那个计划的可行性!” “这……这么说,你的那个计划不单单是向广州派内线?还有进一步的计划?” 伊藤文昭似乎很满意李信脸上流露出来的惊讶神情,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那是当然!这安插内线不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只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派兵从华南登陆,以最短的时间拿下广州以及附近要地,控制并切断粤汉铁路,这样一来我大日本皇军进可与北、东两路大军配合对武汉形成三面包围之势,退可以向南拿下香港,彻底切断国民政府的口岸补给线!到那时害怕那蒋中正不跟我们和谈?” 这一番话说出来,几乎每一个字都听得李信心惊肉跳的,如此绝妙的计划难怪会引起土肥原贤二乃至整个日本对话战略高层的注意了。 “果然好计!说真的,我现在还真有点儿理解你当初在得知自己的心血成果到最后却给别人做了嫁衣时的心情了。不过刚刚你说的没时间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我告诉你,我军已于今日凌晨在大亚湾登陆了呢?” “真的?!这么说,军部采纳了你的计划?” “是啊!采纳了,其实一开始还是有不少人反对在武汉方面激战正酣的时候分兵广州的。” 李信听了不无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呀!分兵广州最终的一环就是登陆战,一旦海军在登陆的时候受挫,不但会导致士气遭到重挫,时间一长就是去奇袭的意义了。” “正因如此,我才会在计划中提议在广州城内安插内线,想方设法地让负责守备的官兵将防御的重点放在虎门,这样一来我们的部队就能更轻易地从大亚湾登陆了!” “好想法!虎门不但海防设施完备,海岸炮火威力巨大,而且还在去年八月的时候,抗住了海军的两次进攻,有了这两次‘成功经验’之后,只要在战前稍微做一点儿引导工作,那么守将必定会根据经验加强虎门的守备,如此一来大亚湾那边势必就会顾此失彼了。” “不错!我军就是这样才顺利从大亚湾登陆的,而既然已经成功登陆,那么整个广州就唾手可得了,接下来无论是进是退,武汉方面的战事都不会在持续太久的时间,在那之后,整个中原可就再没有大仗可打了,哪里还有我表现的机会啊?” 这天晚上,李信一直陪着伊藤文昭喝到了后半夜,等他回到自家公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尽管一夜没睡,又陪着伊藤文昭喝了不少酒,但李信此刻却并没有半点睡意,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小书房,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推演着伊藤文昭的那个计划。 然而无论李信如何推演,结果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因为他知道,即便武汉失守,老蒋依旧不会跟日本人和谈,整个中日双方的战局也将会如同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所预料的那样陷入僵持阶段。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一旦占领广州的日军南下,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不过讽刺的是,先如今由于香港还处于英国人治下,日本人即便有这个想法,也不会轻易动大英帝国的蛋糕,所以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做点什么! 可话是这么说,自己现在由于唐绍仪的命案迟迟未破,每天都要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做事,跟本什么事都做不了。而且如此重要的事李信也需要一个办事稳妥,同时又信得过的人去办,这便让李信伤透了脑筋。 终于,就在外面的天色似亮似不亮的时候,李信终于有了计较,于是便找到了正在吩咐厨房准备早饭的管家张福,对他说道:“福叔,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准备交给茂财去办,你以为如何?” …… 十月二十一日,分兵奇袭广州的日军攻占沙河,并占领广州市区,随即向北继续推进。 直至月底,与东、北两路大军一起对武汉形成了三面包围态势。 广州失守,不仅让国民政府失去了最后一个对外港口,粤汉铁路也随即被日军控制。然而从持久抗战的战略角度出发,武汉已无死守的必要,遂国军并未与敌决战,而是选择从武汉地区撤退,日军则随即趁势占领了武汉三镇。 至此,历时四个半月的武汉会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叛徒出卖 “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上海南郊的一间很不起眼的民房里,岑德广似乎是例行公事地问道。 而负责给他送饭的人则跟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只是把装着早饭的食盒放下之后便离开了。 岑德广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自打那天自己在虹口饭庄门口被人莫名其妙带到这里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毫不夸张地说,一开始的天他几乎天天都是在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的状态下度过的。 然而时间一长,岑德广却发现把自己带到这来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不但每天准时准点地给自己送饭,而且还会尽可能地满足自己提出的各种要求。 可以说,除了被禁止离开这座院子以外,自己在这里的生活质量甚至比在外面的时候还要好! 不过话是这么说,不管怎样,自己被人软禁在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把自己软禁起来的家伙都是听命于谁,而那个人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这么对待自己的。 而就在这一天的中午,眼看着午饭时间就要过了,却迟迟不见有人给自己送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于是岑德广的神经几乎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顿时就把他给吓得不轻,因为那分明是有人在外面把房门上锁时发出的声音。 难不成那帮家伙像把自己困死在这间房子里活活饿死?岑德广不禁想道。 而就在他还在那里胡乱猜想着自己的结局的时候,一个声音便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岑桑,一向可好啊?” 此话一出,那岑德广的心便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因为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道:“是……是伊藤长官吗?” 然而门外那人却只是反问了一句,“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跟你见面吗?” “小……小的不知。” “那我问你,你那天为什么要去虹口饭庄找我,甚至还跟门口的守卫起了冲突?” “这个……伊藤长官,小的……小的实在是害怕呀!那帮家伙连我岳父都敢杀,还会轻易放过我吗?所以我就想……想寻求伊藤长官您的庇护。” “岑桑,你我怎么也算是相识一场,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得太直白,这唐绍仪一死,你在我们的眼里也就失去了价值,没有价值的人我们为什么还要庇护他呢?你说对么?” 这番话可以算是说得足够直白了,然而那岑德广却似乎早就猜到这种情况似的急声说道:“伊藤长官,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小的却自认为对大日本皇军而言还是有点价值的。”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现如今的你对我们而言还有什么价值?” “是这样的,在我岳父出事以前,曾经有一位从重庆来的密使找到了我,说是希望能够通过和平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重庆来的密使?你确定?” “当然,为了表明身份,那人还随身携带了一份老蒋暗中同日方进行和平交涉的绝密档案!里面详细记录了,今年六月份的时候,为此蒋还专门委派了孔家的孔祥熙全权负责此次谈判,并最终以日本驻香港总领事中村丰一与行政院秘书乔辅三之间在香港举行‘预备会议’的形式进行。” “六月份……他们都谈了什么?” 此话一出,也不知是那岑德广故意卖了个关子,还是出于其他方面的考虑,那家伙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还找了一个“谈判内容实在太多,他自己也没记住”的理由出来,很明显就是为了将此作为筹码了。 “照你这么说,那个密使不是老蒋派的?而是另有其人?” “伊藤长官果然思维敏捷!不错,那个密使的确不是老蒋派来的。” “不是老蒋,又能接触到如此绝密的档案的人物,该不会是汪……” “不错,就是现任国防最高会议副主席、国民党副总裁、国民参政会议长的国民党二号人物,汪兆铭!” “汪兆铭……还真的是他!那个密使是什么时候跟你接触的?” “九月下旬的时候。” “那人叫什么?”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姓梅,见面时都叫他梅先生。” “梅先生?那他来上海找你的目的是?”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透着想要见土肥原中将的意思。” 听到这,门外便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良久声音才再度响了起来,“岑桑,看来你的确还有些价值,这样好了,只要你把那份绝密档案交给我,我就派人保护你的周全,直到风声过去为止,怎么样?” “那……那可真是太感谢伊藤长官您了,那份档案我就存进了181号的赌场里,到了那您只需要对上口令,就能拿到了。” “岑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如此谨慎的人。这段时间你就委屈一下,先在这里住着,不过我们刚刚的那番谈话……” “伊藤长官放心,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嘴严!而且咱们两个根本就没见过面,所以那些对话根本就不存在!” “说得好!另外,如果有人问起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你就说为了躲避暗杀藏起来了,记住没有?” “是!是!小的记住了!” 随即那岑德广便乖乖地把取东西的口令说了一遍。 而如果他要是知道此刻站在门外的并不是什么伊藤文昭,而是李信的话,想必脸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吧!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李信在虹口饭庄门口偶然碰到岑德广跟守在饭庄门口的守卫起了冲突的时候就隐约觉着那家伙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伊藤文昭说,因此才让张茂财趁着那个被守卫打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家伙带到了这来。 而为了把他要向伊藤文昭报告的东西给套出来,李信更是每天晚上下班以后偷偷溜到岩井公馆的学员宿舍的围墙外,隔着围墙跟黄莺练了小半个月的口技。 尽管时间有限,但效果却出奇的好,毕竟只是模仿一个人的语气语调,李信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俗话说“有付出,就有回报!”而就目前而言,回报还是很大的,也不枉李信下了那么大的功夫了。 离开那座小院子之后,李信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了181号赌场。 可就在他刚一走到那个专门用来办理委托的柜台前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熟悉身影便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李科长,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到我们这来了啊?” 李信听了则不由得眉毛一挑,“我当是谁,原来是蔡小姐!怎么,难不成你们现如今这做开门生意的,也学会了洋鬼子那一套,开始挑客了么?” 这话说的可是够重的,以至于那蔡钰听了来忙解释道:“李科长不要误会,小妹只是看到科长你突然到访,感到有些奇怪罢了,没有别的意思!另外,根据赌场规定,就算是熟人也要以编号相称,所以还请李科长叫我十三好了。” “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不过算了,就叫你十三好了。差点忘了,你不在招待所那边盯着,跑回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啊?我们是被那个‘李扒皮’带人给强行赶出来的!” “你说李士群?他为什么要赶你们走啊?” “说是我们在会严重影响委员会的日常工作,就把我们给赶出来了!” 听到这,李信不禁眉毛一皱,“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发的通知,今天一早就把我们的办事处给封了,人也都被赶出来了。” 听到这,李信便点了点头,安慰道:“嗯,我知道了。等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再给你答复!不过现在,我要取一件东西。” “取什么?” 于是李信便按照岑德广说的,把提取口令对蔡钰说了一遍。 很快,蔡钰便将一只被火漆密封过的箱子拿到了李信的面前。 “嗯,就是这只箱子。”李信仔细检查了一遍箱子上的火漆,确认没有发现被打开过的痕迹之后才满意地说道,“那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等我的消息!” “等一下,李科长!还有件事……”就在李信准备离开之际,蔡钰便快步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把李信带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手下人说,那个什么委员会最近一直在开会讨论怎么对付你们家商号,而且似乎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你还是防备着点吧!” 不想李信听了却很是意外,“我说十三小姐,咱们两个的关系好像还没那么好吧?你这是?” 蔡钰则哼了一声,“你把我们父女俩关进大牢的事我可没忘!不过比起这些,我更看不惯那个委员会的做派,一码归一码,我可不想看到他们阴谋得逞之后的那得意样子。” “想不到十三小姐如此明事理,说真的还真让我很是意外。不过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家美佳也是委员会的一员,而且还是理事会理事,那帮家伙倘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在计划着对付我李家的话,又是如何瞒过她的呢?” “那还不简单!只要她不在场不就好了!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每次他们开会,在散会之后那些原本已经离开的会员便会偷偷地折返回来,继续上楼开会,如此一来不就能瞒过去了吗?” 听到这,李信才终于恍然大悟,难怪那伊藤美佳每次开会的议题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意图! 从赌场出来,李信就打算回自家公馆把这件事告诉伊藤美佳,可就在他刚坐上一辆黄包车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辆接着一辆的法租界巡捕房的警车从身边开了过去。 这么大的阵仗自己的还是头一回见,随即便不由得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于是淡淡地便对车夫说道:“跟过去看看!” 就这样,李信便坐着黄包车跟着巡捕房的车队一路来到了一间位于霞飞路上的旅馆。 而就在从车上下来的巡捕进到旅馆之后不久,里面便猛然响起了一声枪响,顿时就把之前还在外面围观的人们吓得四散奔逃,整个旅馆的外围全都乱成了一锅粥,那个把李信拉到这来的车夫更是直接丢下车子,抱着脑袋躲进了不远处的巷子里,连头都不敢再露出来了。 然而激烈的枪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而就在外面的人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的时候,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旅馆的二楼便被瞬间炸出了一个大洞,就连附近建筑的玻璃也都被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给震碎了。 这下整个现场便瞬间乱了套,大人的呼喊,小孩子的哭闹跟那些巡捕口中的警笛声夹杂在一起,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了。 直到这时,李信才在那些正在努力维持秩序的巡捕当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于是便奋力从乱哄哄的人群中挤了过去。 “薛大哥!” 此话一出,正忙着指挥手下维持现场秩序的薛耕莘便立刻转头看了过来,“阿信?你怎么也在啊?” “我办事从这路过,刚好赶上了,看这样子你们是碰到硬茬子了,要我帮忙吗?” 薛耕莘也不客气,“那敢情好!我说阿信弟弟,你能不能帮我去找找那个李士群,说好了一块儿行动,可直到现在也没看到他的影子!” 正说着,李士群这才带着二三十个地痞流氓打扮的家伙走了过来。 “李队长,你知不知就因为你的迟到,致使我损失了三个手下?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李士群却笑着回道:“薛督察,我想如果我们也跟你们一样是开车过来的话,想必也就不会来得这么晚了。再者说,这边的情况我已经都提前跟你说过了,那些人手上有枪,而且身上很可能藏有手雷。你再怎么怪也怪不到我身上吧?” 此话一出,那薛耕莘便不由得脸色发红,而一旁的李信却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因为从李士群刚刚的那番话中不难推断,旅馆里的人一定是被叛徒给出卖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怕死之徒 “哟!李科长也在啊?” 几句话就把那个薛耕莘说得没了言语之后,李士群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李信,随即便笑着说道。 不想李信听了却没好气地说道:“是啊,要不是我办事刚好路过,还不知道李队长你今天有这么大的动作呢!想不到李队长为了破案还真是尽心尽力,连休息日都在加班啊!” “李科长这是在挑我的理啊!实不相瞒,我这也是手下人误打误撞才抓到了在进行暗杀之前负责在唐公馆附近踩点的家伙的。一开始我还没太在意,结果不等我问,那小子就自己说了,并且还主动交代了一个他们用来藏身的据点!” 李信听了以后尽管心里气得直跺脚,但表面上却依旧冷着脸问道:“那么轻易就招了,你就不怕这其中有诈?” “怎么不怕呢?所以我就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报告了晴气先生。” “这样啊……那晴气先生怎么说?” “晴气先生听了我的报告之后大喜过望,随即便立刻联系了法租界当局以最快的速度端掉这个据点。”说到这,李士群才转头看了一眼薛耕莘,“薛督察,相信你应该很清楚,现在这样的局面完全是因为你的贪功冒进,未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贸然采取行动造成的。所以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公董局,现在这次行动由我接受,请你让开。” “你!” 想来那薛耕莘也算是少年得志,自打进到中央捕房里当差,上面交给他去做的事,哪一件不是被他办得漂漂亮亮的?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以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坐上了督察的位子,现在倒好,面对李士群的指责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而就在这时,手下的一声呼喊却让那薛耕莘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督察!发现个活的!” 然而那薛耕莘还没来得及反应,李士群就立刻带人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那个浑身是血但却还吊着一口气的男人给抬了出来。 紧接着,李士群便一个箭步跑到了法捕房的警车前,用手一指正坐在驾驶室里的司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下车!” “这……” “这什么这!给我下来吧你!”就在那司机还有些迟疑的时候,李士群的一个手下便二话不说直接强行拉开车门把他从车里拉了出去。 “你们!” “阿冲,别冲动!”那个叫阿冲的司机还想跟李士群理论几句,却被薛耕莘给拦了下来,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士群大摇大摆地坐进巡捕房的警车,带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了。 “督察,您刚刚为什么要拦着我啊?我好歹也是中央捕房的探长,一个地痞无赖也敢在我面前聒噪,要不是您拦着我早就……” “早就怎么样啊?”本就心情不佳的薛耕莘听他这么说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如果我不拦着你,你还准备跟他们动手不成?” “动手就动手,就凭本探长的身手,别的不说,收拾几个地痞无赖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我相信,不过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把他们给打了,那原本就理亏的咱们还怎么回去交差啊?” “那也不能……” 见那个阿冲还要再说什么,薛耕莘便连忙冲着他摆了摆手,“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免得让人听了笑话!” 说完这才转头对李信说道:“阿信,刚刚的事你也都看到了,哥哥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薛大哥放心,日本人那边交给我就好,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在发现那伙人有逃跑的迹象之后,才不得不立刻采取行动就可以了。” “好!就用这个理由,阿冲,立刻跟弟兄们统一一下口径,免得再出什么岔子!” “是!” 薛耕莘如何进行善后暂且不提,且说李信在离开事发现场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家公馆。 “少爷,您回来了?”一见李信回来,管家张福便一如既往地上前迎接。 而李信则先是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开口问道:“她们人呢?” “少奶奶刚走,说是跟林太太约了一块儿喝茶;您出门之后不久,二奶奶就到医院探望鹅五去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三奶奶中午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急匆匆地出门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李信听了微微点头,“一会美佳要是回来了,就让她到重光堂去找我。” “知道了,少爷!” 将那只装有绝密档案的箱子带回自己的房间并谨慎地将其藏好之后,李信便再一次离开了家门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重光堂。 然而就在他前脚刚一踏进重光堂大门的时候,晴气庆胤就好像知道他会回来似的早就派人在那等着他了。 “听士群说,抓人的时候你也在场,是么?”稳稳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晴气庆胤一见李信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慢悠悠地问道。 李信则如实回道:“是的,当时卑职刚好经过那里。” “既如此,那你就把整个抓捕现场的情况跟我说说,越详细越好。” “是!” 于是李信就按照晴气庆胤的要求把自己看到、听到的整个抓捕经过详详细细地向他做了报告。 而那晴气庆胤听完之后却忍不住哼了一声,“什么狗屁发现那伙人有逃跑的迹象,才不得不立刻采取行动,分明就是贪功冒进!简直混蛋!” “晴气先生息怒,像这种无赖至极的借口也就他们能想得出来,卑职这就去警务处跟他们好好理论理论!” 然而话音未落,晴气庆胤就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对李信摆了摆手,“算啦!虽然那个督察贪功冒进在先,但也因此死了好几个手下,再说咱们这次行动也不是一无所获,就姑且放他一马吧!” “是,卑职遵命。”说完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问道,“对了晴气先生,那个活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晴气庆胤听了先是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然后才沉声说道:“不好说。” “这样啊……晴气先生,想必您也知道卑职的岳父老泰山就是共济医院的宋院长,要不我让他过来……” 然而李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晴气庆胤抬手打断了,“李科长啊,这件事我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士群家的那个医生我见过,医术还是很不错的!你啊,还是去审审那个给我们提供情报的家伙好了,看看能不能从那家伙身上再挖出点别的情报出来。” “好的,晴气先生,那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卑职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 离开晴气庆胤的办公室后,李信便向着与重光堂一墙之隔的那间专门用来关押嫌犯的重光堂大牢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在心中暗道:刚刚那个晴气庆胤提到了李士群家的医生,会不会就是当初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而后又离奇失踪了的储麟荪呢? 医术不错,同时又很受李士群信任,多半应该就是他了! 如果那人真的是储麟荪的话,那么是不是就李士群意味着之前远在香港的妻子已经回到上海了呢?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个计划就必须尽快运作起来才行了! 想到这,打定了主意的李信便加快了脚步,带着晴气庆胤的手令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大牢。 简单跟监狱长说明了来意之后,时间不大,李信就在一号审讯室里见到了那个出卖了自己人的叛徒。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戴着一副眼镜,五官也还算周正,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很难让人把他跟叛徒联系在一起。 然而很快,这样的印象就被那家伙的犹如筛糠一般哆嗦的身子,以及那几乎不敢跟李信对视,只是一味躲闪的样子给彻底破坏了。 看着那家伙就快把贪生怕死写在脸上了的样子,一股夹杂着厌恶的鄙夷情绪便不自觉地涌上了李信的心头。 对这种人,李信自然不会客气,不等那家伙把身子站稳就猛地一拍桌子,顿时就吓得他差点瘫坐在了地上。 “你叫什么?” “回……回长官的话,我……我叫陶铭。” “做什么的?” “亚……亚兴通讯社记……记者。”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亚兴通讯社……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好半晌,李信脑海里才猛地灵光一闪,难怪这个报社的名字听上去那么耳熟,闹了半天那不就是许志若为了办《沪报》而成立的那间报社么? 想到这,李信便继续沉着脸问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胆子不大,本事倒不小。说说吧,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是重庆,还是延安?” “这个……我……我也不……不知道……”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李信就冷笑了一声,“小子,我看你是个识时务的人,这才没有对你动刑,不过看样子你根本就不领我这份情啊!既然如此……” “等等等等一下……长长长长官……我对天发誓我就是帮他们送个信,跑个腿什么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见那人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李信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好,就算你没有说谎。那我问你,是谁派你去唐公馆周围踩点的?” “是潘德章,潘组长派我去的。” “潘组长?这么说你之前交代的那个地点,就是你们小组的联络点咯?” 那人听了连忙点头,“是的。”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就将纸笔“啪”地一下拍在了他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把你刚刚说的,一字不落地给我写下来,听到没有?” “是是是,我写,我写……” …… 半小时后,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接到电话的许志若便满头大汗地赶到了李信的办公室。 “李……李科长,我……我来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边说一边喘的许志若,李信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他把气喘匀之后才把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放,慢悠悠地说道:“许社长,在电话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那人亲笔写的自白书,白纸黑字我没有冤枉你吧?尽管只是间接参与,但你们亚兴通讯社竟然有如此危险的人物混迹其间,你身为社长恐怕也难辞其咎吧?” “这个这个这个……李科长,我承认这事的确是我失察,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们报社在招收每一个新人的时候都会对其进行严格的审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会录用,所以我想这个陶铭应该是进入报社之后才被人给策反的。” “许社长,这些话你就用不着对我说了。我之所以叫你过来,就是要让你有个思想准备,想想一会见了云子小姐该怎么解释。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这……好吧,那我就先谢谢李科长你了。” 李信则摆了摆手,“等你过了这一关,再谢我也不迟,去吧!云子小姐这会儿应该在二楼的书房里。” 事已至此,许志若心里也清楚这一关自己是飞过不可了,于是只好拿着那份自白书,犹如上刑场一般离开了李信的办公室,向二楼的书房去了。 而就在许志若离开后不久,伊藤美佳便到了。 “你们聊,我去整理一下材料。”东条浅香一见伊藤美佳来了,便很是识趣地躲了出去。 可即便如此,伊藤美佳却依旧没好气地说道:“嘁!做贼心虚!心里要是没鬼你躲什么啊?” “好了美佳,别每次一见到她火气都那么大!听福叔说,你中午的时候接到个电话就急匆匆地出去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正说着,伊藤美佳便不由得顿了一下,而李信则一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一边用水在办公桌上继续写道:委员会的那些人合起伙来骗你这件事,你知道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连番试探 两人就这样表面说着无关痛痒的话,实际上却是以写字的形式在办公桌上进行对话。 然而在了解了真相之后,伊藤美佳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的冷静,只是微微冲着李信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那之后,李信也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可刚一上到二楼,就能很清楚地听到从书房里传来的训斥声音。 看来亚兴通讯社里出了内鬼,还参与了刺杀唐绍仪的行动这件事的确是把南造云子气得不轻啊!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书房里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总算如蒙大赦一般地从书房里出来的许志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了早已经在书房门口等候多时了的李信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然而在他看来,李信虽然明明在笑,却笑得他心里发寒,甚至还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李科长,你在这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不太放心,所以过来看看,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恭喜你呀,许社长!” 然而那许志若则连连摆手,“李科长,你刚刚又不是没听到,我刚刚在里面可是挨了云子小姐一顿臭骂啊!你这道的是哪门子喜啊?” “云子小姐还肯骂你,这本身就是一件大喜事啊!你想想,要是已经对你彻底失望了的话,还会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的口水么?”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许志若想想还真就有几分道理,于是原本抑郁的心情也转好了不少,随即便对李信拱了拱手,“说起来,还是多亏了李科长你,要不是你提前把这件事告诉我,让我有了一点儿心理准备的话,恐怕这时候云子小姐已经对我彻底失望,连骂都懒得骂了!” 说到这,许志若先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左右,然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那个……李科长,实不相瞒,云子小姐刚刚交给了我一个秘密任务,所以报答这份恩情的事,只能等我回来之后再做计较了。” 李信听了很是大度地摆了摆手,“许社长你太客气了,之前斧头帮准备暗中算计我的时候,你不是也帮过我么?我这个人一向有恩必报,你投我以李,我必报你以桃。说白了也就是还你个人情罢了,算不得什么。不过听许社长的意思,你这是准备要离开上海吗?” 许志若则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不错,云子小姐打算派我去香港,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不过任务的具体内容我还不清楚。” “正常,秘密任务嘛!看来许社长这是因祸得福,云子小姐不但没有罚你,反而给了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啊!既如此,那我就预祝你顺利完成任务好了!” 说到这,李信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到了香港遇到什么难处,就去荟福楼报我的名字,自然就会有人相助的。” 话音未落,那许志若便不由得眼睛一亮,大喜过望地说道:“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志若在此先行谢过了!” “好说!” 而就在李信目送许志若离开,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书房的门却突然猛地被人拉开,紧接着南造云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李科长,你进来一下!” 好家伙,这女人不会从一开始就偷偷躲在门后偷听自己跟许志若的对话吧?还好自己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这便让李信在跟着南造云子进到书房里面的时候表现得十分的从容。 果不其然,落座之后的南造云子并没有提起刚刚两人在外面交谈的事,而是莫名其妙地问了一个问题,“李科长,以你所见,放眼整个中国,有谁的名望和地位能与那个唐绍仪相提并论呢?” “这个……云子小姐,这个问题您可真是难住卑职了,要是让卑职破个案子,审个嫌犯什么的那卑职在行,可这政治上的事,卑职却是一窍不通啊!” 不想那南造云子却浑不在意,“就因为你不懂政治,所以我才会问问你的想法,你觉得汪兆铭这个人比起唐绍仪如何?”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心下一紧。 自己不是已经把那个岑德广给软禁起来了吗?他们怎么还是接上头了? 不过转念一想,前来接触土肥原贤二的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选择在一棵树上吊死,既然岑德广那边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回复,那么选择其他途径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李信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如今那汪精卫已然是国民党的二号人物了,尽管资历稍逊于唐,但其他诸如政治影响力等方面都与之不相上下,此外他还有着唐所没有的英雄义士光环,在国人心中也有着崇高的威望,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此人的性格从小就懦弱自卑,优柔寡断,而且精神十分脆弱,很容易受刺激,耍起性子来,甚至还曾经三番两次地请辞,完全不顾及此举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让这样的人取代少老来跟吴大帅搭班子的话,恐怕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更不要说他那样的性格根本就镇不住他了。” “看看,这不是说的挺好么!看不出来,你还有个懂政治的头脑!这样的话,一般人可说不出来啊!”南造云子一脸欣赏地说道。 她哪里知道,这些话可全都是李信从自己那个便宜老爹那里听来的! 于是便连忙解释道:“云子小姐过奖了,这不过是卑职的一点儿微不足道的浅见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让云子小姐见笑了。” 不想南造云子听了却连连摆手,“唉!李科长,就你刚刚那一番话,我敢说整个重光堂里也没几个能说得出来,你就不要这么谦虚了。” 说到这,南造云子便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李科长。你还记得当初我在华懋饭店对你说过的话吗?” 此话一出,李信就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云子小姐,当初在华懋的时候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云子小姐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李信自然任凭差遣,但是如果云子小姐执意要我离开警备处,转投您的麾下的话,就请恕李信不能从命了。” 听李信这么说,南造云子既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生气,甚至还笑着对他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没关系,我还是那句话,之前的邀请依旧有效,无论什么时候,我这里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承蒙云子小姐厚爱,卑职不胜惶恐。只是不知云子小姐何故旧事重提呢?” “既然你问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大日本皇军占领武汉之后,急需巩固战果,因此军部就把重藤君和他的宪兵支队给调了过去,如此一来上海这边就需要有人来补上这个缺。因此老师便向军部建议,将原来设在大使馆的警察署改组为特高课,并由我来担任特一课的课长。”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的确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不过恕卑职僭越,云子小姐手下不是还有伊藤队长和川田队长吗?有他们两个从旁辅佐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然而话音未落,南造云子便不由得叹了口气,“一提起这个我就心烦,你不知道,那个川田伦也原来是在帮我做事不假,不过这家伙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却是枢密院议长,平沼骐一郎的准孙女婿!而前不久又在我们进攻并占领广州的时候立了大功,自然就不再甘于做我的手下了!因此经过了各方面的深思熟虑之后,老师便索性让他做了特二课的课长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原本就人员不是太充足的警察署还要拆分为两个课室,人手的确是有些捉襟见肘,也难怪南造云子会再次向自己抛出橄榄枝了。 …… “夫君,你回来啦?” 是夜,李信刚一回到自家公馆,伊藤美佳便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而眼尖的李信则一眼就看到了伊藤文昭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用问肯定就是在等着自己呢! “伊藤君,你怎么来了?有事吗?”李信一边在伊藤美佳体贴的服侍下脱下外套,一边在伊藤文昭的对面坐下问道。 伊藤文昭听了则故意把脸一板,佯装生气地反问道:“怎么,难道没事我就不能到学长你家坐坐?美佳可是我的亲妹妹,万一被你欺负了怎么办?” “哥!你说什么呢!”不等伊藤文昭把话说完,伊藤美佳便红着脸说道,“夫君对我很好,从来没有欺负过我,你就放心好了。”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说到这,伊藤文昭便故意顿了顿,李信就已经猜到接下来就该说正事了。 果不其然,伊藤文昭在稍微沉默了片刻之后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学长,你下午跟美佳说的那件事我亲自在暗中核实了一下,结果发现你说的没错,那帮家伙最近的确是在暗地里谋划了一个秘密计划,而且本来已经准备实施了,然而好巧不巧,偏偏在这个时候唐绍仪出事了,已经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个案子的李士群分身乏术,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确实,那家伙之所以跟委员会走的那么近,无非就是想利用委员会解决经费问题,毕竟手底下养着那么多地痞无赖,那帮家伙可绝大部分可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不过那家伙也不傻,如果要在经费和前途之间做选择的话,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话音未落,伊藤文昭便眼睛一亮,“等一下,学长你刚刚说说什么?” “我说如果要在经费和前途之间……” “不是这句,再前面一句。” “那家伙手底下养着那么多的地痞无赖,绝大部分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 “就是这句!既然那帮家伙认钱不认人,那咱们何不花点小钱,先暗地里收买一些人,然后在……” “嗯,我看可以,那这件事就拜托伊藤君你了,至于所需的一切必要开销,就由我来承担好了。” “那敢情好,如此一来我也就能放开手脚了,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准备!”说完伊藤文昭便起身告辞。 一旁的伊藤美佳也跟着站了起来,对李信说道:“夫君,我去送一下我哥哥。” 李信则点了点头,“嗯,去吧!” 而就在兄妹俩走出李公馆的大门之后,伊藤文昭才终于忍不住说道:“美佳,我就说学长他没有问题吧?如果他真的有问题的话,大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等我们跟那个李士群斗得两败俱伤之后再坐收渔利!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们,可见就目前而言,他跟咱们也算是同在一条船上的人了。” 然而伊藤美佳听了却依旧眉头紧锁,“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总觉得他时时刻刻都在有意无意地防着我,就好像知道了咱们的计划一样,我讨厌这种感觉!” 正说着,便刚好看到了前面有一块小石子,于是心情不爽的伊藤美佳便发泄一般狠狠地踢了一脚,顿时那小石子就宛如出了膛的子弹一般,“嗖”地一声飞了出去,好半晌才传回了撞到墙壁上时所发出的闷响。 发泄过后,伊藤美佳又接连做了两个深呼吸,才终于冷静了下来,随即才继续问道:“对了,派去广州的人回来了没有?” “我正想跟你说呢!今天一早人就回来了。” 伊藤美佳立刻就来了精神,甚至还隐约带有一丝莫名的紧张,“怎么说?” “整个占领广州的过程完全跟你预料的一样,内线计划也实施的很完***计划也没有启用,相信用不了多久,父亲大人就能重返政坛了!” 听到这,伊藤美佳才终于松了口气,“还好,看来我们的计划并没有被泄露出去,当然也不排除他已经看穿了我们的意图,才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的可能。希望是我紧张过头了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商议对策 趁着伊藤美佳送她哥哥离开的功夫,李信便以最快的速度回房找出了那只被密封的箱子。 然而就在他打开箱子之后,却发现里面除了之前岑德广口中的那份绝密档案以外,还有一样东西,赫然竟是一本日记! 看不出来,这家伙竟然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啊! 尽管有些好奇他在日记里都写了些什么,但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好奇心,将日记放进房间的抽屉里之后,李信便带着那份档案敲开了宋雯婷的房门。 “哟!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啊?亏我刚刚还想试试刚从兰姐那里学来的新手段呢!”宋雯婷一见李信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本子饶有兴致地单手拄着下巴,略带调侃地问道。 李信听了则不由得眉毛一皱,“我说雯婷,虽说是我让你去跟处长夫人学习要如何巩固自己正宫地位的,但你也别入戏太深了,那颖心和美佳可都不是普通的女人,千万可别过了火啊!” “这种事我自有分寸!就用不着你操心了。”说到这,宋雯婷才注意到了李信手上的档案袋,于是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老蒋暗中派人跟日本人谋求和谈的相关证据。” “你说什么?!”李信这话不说还好,说完那宋雯婷便再也无法淡定了,而在粗略地看了一遍那份绝密档案以及相关的记录之后,便忍不住恨恨地说道,“这姓蒋的也是够可以的了,仗打成那个样子竟然还妄图与日本人媾和,也太天真了点吧!” “哦?”宋雯婷这一番话顿时便引起了李信的浓厚的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有过先例了啊!” “几百年前的先例?”李信听了不由得一愣,“那是什么先例啊?” “大约三百多年以前,日本人曾经在野心家丰臣秀吉的带领下,对朝鲜发动了侵略战争。当时的朝鲜高官就选择了跟不断跟日本人议和,然而当时的日本人却使出了金人逐步蚕食南宋所采取的招数,不断通过战争迫使朝鲜议和,在拿到好处之后,没过多久便继续发动战争,就好像一只永远喂不饱的狼一般缠着你,等到你再也拿不出好处来的时候在一口把你吃掉。其他国家我不好说,但是日本人做起这样的事绝对是熟门熟路的。” 老实说对于这段历史,李信并不熟悉,但是听了宋雯婷的讲述之后却惊讶地发现,当时的朝鲜政府竟然跟现在的国民政府都面临着同一道难题,那就是该如何结束战争!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道普通的难题,而是关系到一个民族能否得以存续的最关键的难题,如果解得不好,那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是亡国,甚至于灭种! 想到这,李信便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朝鲜政府终于察觉到了丰臣秀吉的野心,于是便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死战到底以待大明的支援,另一派则是主张向日本臣服。两派之间互相争论不休,一开始投降派落了下风,于是为首的高官便索性投靠了日本人,当起了傀儡,并且凭借自己的号召力,让更多的官兵跟着投降,美其名曰避免继续流血牺牲。” 说到这,宋雯婷稍微顿了顿,给了李信大约半分钟的消化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那位高官的投降很有成效,很快几乎大半个国家的官兵民众都跟他一样归顺投靠了日本。然而丰臣秀吉的野心很大,这样的结果还不能让他感到满足,他还要吞并明朝,甚至征服印度!于是可怜的朝鲜举国上下,全都成为了日本发动战争的工具,男人充当苦力和炮灰,朝鲜女人成为日军的慰安妇。为了巩固统治,甚至还强令朝鲜人改成日式名字,进而以日本文化取代朝鲜文化。” “这倒听着耳熟,现在的日本人在东北搞的不就是这一套吗?” “不错,所以我才说那姓蒋的想要跟日本人谋求和谈,实在是太天真了。” “那个投靠了日本人的高官最后的结局如何?” “当时的日本在大明的绝对实力面前自然讨不到任何好处,很快就被打败了,而后明军反攻入朝,不论日本兵还是朝鲜兵,统统杀无赦。丰臣秀吉气死,后继者放弃东亚大陆,龟缩回了岛上。至于那个傀儡高官,由于朝鲜在他这个傀儡的带领下,为日本侵明做了许多贡献,盛怒的万历皇帝便当即下令将其处死,同时认为朝鲜继续作为一个藩属国存在太不可靠,于是把朝鲜并入明朝领土,并把朝鲜百姓划入贱籍,低人一等!” 其实早在刚刚听说这段历史的时候,一个人的名字便隐隐地浮现在了李信的脑海之中,而随着宋雯婷的讲述,那个名字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听完了最后的结局,便让李信立刻联想到了一个无论是从权力地位,还是政治影响力都跟那位结局悲惨的朝鲜高官十分相像的家伙,那就是汪精卫! 如果让那个家伙成功了的话,恐怕自己的那些同胞们最终都会跟当年的朝鲜百姓一样,下场凄惨了吧! “在想什么?”见李信听了自己的讲述之后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宋雯婷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信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施先生写的一篇关于日本野心的文章。” “施先生?”一听李信提到那个施先生,宋雯婷便不由得眼睛一亮,追问道,“那他在文章中是怎么说的?” “他在文章中说,日本人的野心很大,并且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一个所谓的‘大陆’计划,而这个‘大陆’指的可不单单是咱们的国家,一旦时机成熟,日本便会联合一个西方强国联手将世界一分为二,然后再以东西方必有一战的理念与之决战,最后将其击败,实现称霸整个世界的野心!” 此话一出,宋雯婷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日本人真的有那么大的野心?” “不但有,而且还很大!” “可是,就算他们有那样的野心,可那也得先有个强大的盟……”正说着,宋雯婷脑海里便猛地灵光一闪,不敢相信地继续说道,“那个西方强国,指的该不会就是德国吧?” “不然你以为日德两国如此频繁地秘密谈判是为了什么?”李信慢条斯理地反问道。 而宋雯婷则无不佩服地感慨道:“施先生就是施先生,连这个都能预料得到,实在是太厉害了!听公公说,他从德意志回来后不久便留书出走了,你说他会去哪儿呢?” 李信则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这个人很特别,而且又十分的随性,因此根本无法预料他的行踪,用他的话说,就是时机成熟自会相见,要是刻意去找他的话,恐怕就难比登天了。” 听到这,宋雯婷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这才是他做事的一贯风格嘛!” 感慨过后,宋雯婷才终于把已经跑了不知道多远的话题给拉了回来,“差点忘了,这些证据你准备怎么处理啊?”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问题,“达叔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除了身子发虚,不能做太过剧烈的运动以外,其余都跟正常人一般无二了。” “那就好,你明天就把这些东西给他送过去,让他务必尽快想办法送到三炮台那里。” “好,我知道了。” 从宋雯婷的房间里出来,李信就听到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从陆颖心的房间的方向传来,于是便笑着走过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颖心,到我的小书房来一趟。”说完李信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书房。 时间不大,穿着一身便装的陆颖心便推门走了进来。 而李信则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今天下午在霞飞路上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吗?” “那么大的动静,我当然听说了啊!不就是一起普通的煤气灶爆炸事故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煤气灶爆炸,那只是警务处给出的公开说辞罢了,实际上是有人在抵抗法巡捕抓捕的时候拉响了一颗手雷。” 此话一出,陆颖心顿时就紧张了起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因为当时我就在现场!” “这么说,你也参与了抓捕行动?” “那倒没有,我只是碰巧路过,刚好赶上了而已。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雷爆炸之后,并没有炸死所有人,有一个人虽然也被爆炸波及,但却侥幸活了下来,随后就被姗姗来迟的李士群给带走了。” “李士群?”陆颖心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说道,“那人现在在哪间医院?” 李信则摇了摇头,“我猜可能是因为上次那个咬断了自己舌头的学生在医院莫名其妙地消失那件事的缘故,这一次李士群根本就没把那人送到医院,而是直接用车拉回了自己家。” “这……” “放心,他有个心腹叫储麟荪,跟雯婷一样都是法兰克大学的学生,只不过他是医学院的,比雯婷大几岁,算是她的学长吧!我从晴气庆胤的口中得知,那人现在虽然还没有苏醒,但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 听到这,陆颖心才终于忍不住问道:“法巡捕抓人,最后却让李士群把人给带走了。这么说,他已经找到了唐绍仪遇刺的那个案子的突破口了?” “是,也不是!” “怎么说?” “今天上午,李士群的手下在设卡盘查的时候误抓了一个叫陶铭的家伙,结果好巧不巧,那家伙竟然还真就在唐绍仪遇刺之前去唐公馆周围踩过点儿。不仅如此,那家伙还是个贪生怕死之徒,结果还没等李士群对他用刑,就什么都说了。” 话音未落,陆颖心便忍不住骂了一句,“呸!狗叛徒!” 然而李信却连连摆手,“骂他以后有的是机会,下午的时候我也审了一遍,在审讯的过程中那家伙提到了一个人。” “谁?” “潘德章,潘组长。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 “如此说来,那个叛徒所在的小组或许只是隶属上海站的一个十分边缘的外勤小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或许情况还没有那么糟!不管怎样,明天你都要想办法将这些情报告诉上海站那边,先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好!我知道了。”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天才刚蒙蒙亮的时候,李家的三位女主人便各自忙碌了起来。 等到李信起来,洗漱完毕准备吃早点的时候,才发现整个餐厅都空荡荡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吃完了这顿略显孤独的早餐之后,管家张福便适时上前对李信说道:“少爷,刚刚收到了茂财打来的电报,荟福楼那边所有事宜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开门营业了。” “好!想不到茂财的办事效率这么高,之前让他当我的司机可真是太屈才了。” 不想那张福听了却苦笑了一声,“少爷,有件事我说了您可别生气,据我所知,茂财那小子一到香港就雇了一大帮子人帮他料理开业的相关事宜,自己则几乎天天泡在赌场,夜总会还有跑马厅里,实在是……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难怪人家都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他这变得也太快了吧!少爷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安排,等荟福楼顺利开业之后,就把他给抓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就摆了摆手,“福叔,你先别那么激动。我跟茂财两个人可是大小一块儿长起来的,所以对他我还是很了解的,他能好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但他能坏到什么地步我还是有数的。我们不妨再多给他一点儿时间,或许用不了多久咱们就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了。你说呢,福叔?”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夫唱妇随 “对了福叔,新司机招到了吗?” 吃过早饭,李信便对张福问道。 自从把张茂财派去香港之后,李家的司机一职便一直都处于空闲的状态,搞得李信只能坐黄包车出门。 这倒不是因为李信不会开,也不是因为嫌弃自己亲自开车出门而感到丢人,而是因为管家张福的极力反对。 在他看来,无论是出于李信李家大少爷的身份,还是其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的职务方面的考虑,哪怕是把车子放在车库里吃灰,也比让李信自己把它开出去要强! 而在两次主动跟张福说起这件事,却最终都以无果而告终之后,李信便索性由他去了。 “我已经帮少爷您物色好了几个人选,要不您跟我过去看看?” “那就过去看看好了!”说完李信便跟着张福一路来到了车库,远远地就看到了车库门口正站着三个人,脸上则无一例外地挂着忐忑和不安。 “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给少爷问好?” 话音未落,那三个年轻人便立刻一路小跑地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对李信说道:“少爷好!” “少爷,这三个小子都是我按照会修车,手脚麻利以及办事机灵的标准挑选出来的,您看看有没有入您的眼的?” “嗯……”李信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那三个年轻人,然后才开口问道,“你们三个在这之前都是做什么的?” 此话一出,其中一人便第一个开口回道:“回少爷的话,小的之前在银色汽车公司上班,专门负责维修出故障的出租车的。” “是吗?那我就不明白了,那银色汽车公司也算是上海有名的租车公司了,你不好好在那里上班,怎么跑到我这来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人便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那个‘李扒皮’闹的!就因为我们老板之前没有给那个什么协会交保证金,他就时不时地派人过来闹事,上个月就更过分了,说我们老板包庇纵容杀人凶手,然后就把公司名下所有的出租车全都拉走了,现如今公司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这倒让李信听了很是意外,“真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少爷,他说的没错,我都已经核实过了,确有此事!” “可我怎么就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啊!再说他扣押那么多出租车做什么呢?” 话音未落,刚刚第一个开口的那人便小声说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把车卖掉换钱咯!” 尽管那人说话已经很小声了,却依旧没能逃过李信的耳朵,“换钱?那你说说,怎么个换法?” 然而不等那人开口,一旁的另一个年轻人便抢在他前面说道:“那还不简单?只需要把车子重新喷漆换个颜色,然后再把发动机上的编号一抹,就能开到别的地方卖掉了!” “哦?”李信听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瞒少爷,小的曾经在云飞出租汽车行干过几天,本以为干的是维修检修的活,哪曾想却是改装赃车的脏活!车行老板不但教给我们改装的方法,还亲自进行监工,生怕我们干错了。我干了几天觉得这不是个正经行当,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不干了。” “云飞?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福便小声提醒道:“少爷您忘了,和生庄出事以后,那个店面就被人给买了下来,没过多久就在原址开了新店,就是云飞出租汽车行。” “啊!对对对,是有这么个事。怪不得听起来那么耳熟呢!”说到这,李信才转头看向了最后一个年轻人,问道,“你呢?” “回少爷的话,小……小的名叫陈宽,之前一直都在大昌养殖加工厂喂猪。” “大昌?”李信听了便不由得一愣,这个大昌养殖加工厂正是自己在那块好不容易通过薛耕莘的关系,用二换一的方式换来的那一大块空地上刚刚建成不久的新工厂。 “哦,是这样的。这个阿宽是冯副官推荐的,听说是曾经在老家给修车师傅做过学徒,好不容易出了师就好巧不巧地赶上了黄河大水,然后就阴差阳错地跑去给厂里喂猪了。” 听了张福的解释之后,李信才点了点头,随即心里便立刻有了决断,“福叔,给这两位小兄弟每人五块大洋,然后就让他们回去吧!” “知道了,少爷。两位跟我来吧!”说完张福便带着那两人离开了。 这下车库里就剩下李信和陈宽两个人了,这边使得本就有些紧张的陈宽更加手足无措了,甚至还拿起了抹布擦起车来。 “别说,你擦车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在老家学了几年啊?” “一……一年半。” “嗯?不对吧?虽说这修车算是近几年才兴起的新兴行当,没有三年学徒两年效力一说,但怎么着也得学满两年才能算是出师吧?” “少爷您说的没错,在我们老家学修车的确要学满两年,不过小的只用了一年半就把师傅的手艺都学到了,所以就……” 听到这,李信不禁笑了笑,“这么说,你还是这方面的天才啊!” 那陈宽听了则连连摆手,“瞧少爷您这话说的,这算哪门子的天才,还不是因为家里穷嘛,原本是想快点儿出师赚钱给我娘看病,哪曾想手艺才刚学成就赶上了黄河大水,差点连命都丢了。” “那你娘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来这还真多亏了冯副会长,知道了我家的情况以后,不但自掏腰包把我娘送到医馆去瞧病,还分给了我家好几头猪,现如今我娘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正说着,管家张福便回来了,“少爷,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了。” 李信听了则微微点头,随即便仿佛自言自语地吩咐了一声,“立刻派人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话音未落,一个女人的声音便应了一声,随即那陈宽便只感觉到了一个黑影从他的身边掠过时带起的风浪,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便早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阿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临时司机了,不过接下来我会考察你三个月,能不能真正留下来,可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啊!” “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好好表现。” “很好,现在你来开车,让我看看你的车技如何,顺便带你简单熟悉一下我通常上下班的时候所走的具体路线。” “是!” …… 而就在李信坐着自己家的轿车带着陈宽熟悉路线的时候,一艘自香港而来的客轮正缓缓驶入税关码头。 客轮靠岸之后,从舷梯上走下来了一男一女。 女的身着旗袍,光**人;男的则是一身西服,戴着一副眼镜,瘦削的身材看上去宛如一具行走的骷髅,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时不时还会剧烈地咳嗽。 “丁主任,虽说一路颠簸,但咱们总算还是回来了。” 丁默邨听了未曾开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好半晌才有气无力地说道:“是啊,不过……咳咳……咳咳咳……不过李太太,我还是要强调一下,我……咳咳咳……我这次是奉立夫之命而来的,因为在里面大家看到抗战这样抗下去,总不是一个办法。红党的抗战到底,就是要抗垮我们国民党,就是唯恐中国不乱!为了国家的前途,立夫才秘密让我到上海来开路的。一俟时机成熟,他也是要来的。不过在那之前,李太太还是应当代立夫保守秘密才行啊!咳咳咳……” 叶吉卿心里自然清楚,这些不过是丁默邨为了掩盖自己的落魄不得志,而吹嘘编造出来的说辞,但却非但没有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反而十分配合地点头说道:“是呀是呀,丁主任放心,我一定会替您保守这个秘密的。”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一辆早就停在那里等候多时的黑色小轿车前,叶吉卿这才继续对丁默邨说道:“丁主任,请上车吧!医院那边麟荪已经帮您联系好了,您这病可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丁默邨听了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便接受了叶吉卿的安排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小轿车。 目送那辆小轿车离开之后,叶吉卿才转身坐进了另一辆小轿车。 然而还没等她把屁股坐热,李士群的声音便犹如鬼魅一般,幽幽地响了起来,“刚刚他跟你都说了什么?” 叶吉卿也没有隐瞒,就把丁默邨刚刚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学给李士群听。 李士群不听还好,听了之后便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都已经落魄成这样了,还那么死要面子,活该你受那么大的罪啊!” 不想那叶吉卿对此倒是很不以为然,“这样岂不是更好?既然他那么爱面子,咱们就给他面子,让他顶在前面当咱们的挡箭牌,岂不美哉?” 李士群听了先是愣了一会,随即便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好好,这个主意好,那……依你所见,咱们什么时候跟他摊牌呢?” 然而叶吉卿听了却直接把脸往下一沉,“你急什么?心机吃不了热豆腐,不能太心急,况且你现在在日本人面前还没站稳脚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没机会跟那个土肥原贤二见面吧?这样的话,咱们根本就没有资本去拉他入伙。我问你,少老遇刺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当然有进展了,就在昨天我抓到了一个间接参与了刺杀行动的家伙,并顺藤摸瓜突袭了他们的联络点,只不过由于中央捕房的那个督察贪功冒进,惊动了联络点里的人,并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拉响了手雷。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让我抓到了一个活的,麟荪给他做了紧急治疗,算是保住了他的命,但是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却还是未知之数。” 听李士群这么一说,那叶吉卿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嗯,那就好!不过麟荪虽然医术不错,但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还得靠中医。” 说着叶吉卿便从包里掏出纸笔飞快地写下了一个地址,递给了李士群。 “这是?” “法租界里有一个专门给有钱人家看病的郎中,姓郑。但与他熟识的都叫他针爷,有着一手钢针刺穴的绝活,你要是能找到他,或许就有办法让那个家伙苏醒过来。这是在我离开上海之前他家的地址,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了。” “针爷?真有那么神吗?”李士群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不然的话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士群也只好点头答应,“好吧,我这就派人去把他给找过来。” 说完李士群便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件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放心,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你立个大功,好好在日本人面前表现一番了!” 听了叶吉卿这话,李士群心中的悬着的那颗石头才算终于落了地,随即便心情大好地对司机说了一句,“开车!” 是夜,李士群在自己的家里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然而这并不是李士群夫妇的烛光晚餐,因为他们还邀请了两位客人,那便是汪曼云和汪曼丽兄妹俩。 “嫂嫂一路辛苦,这杯酒就算是小弟为你接风了!”众人刚一落座,汪曼云便率先端起酒杯向叶吉卿敬酒道。 “汪老弟客气了。”说罢叶吉卿便毫不做作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敬完了这杯酒后,汪曼云便暗中向自己的表妹使了个眼色,不想那汪曼丽却故意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把头扭到了一边,顿时就把那汪曼云给气得不行,可当着李士群夫妇的面又不好发作,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的时候,叶吉卿便主动打起了圆场,“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在意那些虚礼了,不如说点儿高兴的,曼丽妹子,姐姐我这次回来准备女承父业,开一间茶楼,不知妹子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伙呀?” 第420章 天大功劳 “茶……茶楼?士群兄,你之前说的不是……”汪曼云听了叶吉卿的提议之后便一脸讶异地说道。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原本对这次饭局兴致缺缺的汪曼丽便忍不住眼睛一亮,“不知叶姐姐准备开一间什么样的茶楼呢?” “自然是注重交际和隐私的那种了!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个买卖我可不准备用它来盈利,如果妹子你想要入伙的话,可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才行啊!” 开买卖不为盈利?那是为了什么?搞慈善么?汪曼云听了不禁想到。 可就在他准备婉言谢绝的时候,汪曼丽却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愿意!” “曼丽,这事咱们是不是回去再商量一下?” “商量?商量什么?”汪曼丽直接把脸往下一沉,“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表哥你还打算做我的主么?” 只一句,就把那汪曼云后面的话统统怼了回去。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便让叶吉卿相信了之前李士群对这兄妹做出的判断,于是便立刻打了个圆场,这才让气氛重新变得融洽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原本还心情不错的李士群在拿起电话之后没过多久,便很快变了脸色。 “真是抱歉,我有点急事要赶过去处理一下,失陪了!吉卿,替我好好招待一下。” 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家门。 十分钟后,李士群便来到了一间看似很不起眼的民房前敲了敲门。 很快,房门便打开了,而开门的非是旁人,赫然便是现如今在警备处里一个人管着两个部门的孙育方! “说说吧,这次又怎么了?”进门之后,李士群便反客为主地往客厅主位上一坐,没好气地问道。 这也难怪,要知道自打这孙育方暂代起了特别巡查科的事务之后,麻烦事就跟有人刻意计划并安排好了一般,一件接着一件排着队地冒了出来。 好不容易掏空了口袋解决的处里发薪水的问题,巡查队又跟警察局的巡警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冲突;好不容易疏通打点平息了冲突,那些临时人员又因为待遇问题闹将了起来…… 总是就是大事不少,小事不断,而每当那孙育方没了主意的时候就得让原本躲在幕后的李士群出面帮他擦屁股,时间一长,好处没捞到多少,反倒是搭进去了一大笔钱。 要知道那些钱可都是李士群顶着“李扒皮”的恶名,厚颜无耻地横征暴敛而来准备用来培植壮大自己的势力的,可谁曾想却浪费在了这种事上。别说是李士群了,恐怕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孙育方自然知道现在并不是向李士群报告坏消息的好时机,却又迫于形势不得不说,最终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报……报告李先生,难民区那边……” “难民区?”那孙育方的话才刚一说出口,李士群便立刻紧张了起来,“难民区怎么了?” “有人闹事。” “就这?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就是几个刺头吗?明天我就派人让他们消失。不过你给我记着,下次再因为这种小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可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说完李士群就要起身离开,不想却被孙育方给拦了下来。 “李先生,您先别急着走啊!带头闹事的并不是难民区里的难民,而是巡查队的那个姓何的队长啊!” “你说什么?”听了这话,那李士群的声调立刻就高了八度,“我说你好歹也是王部长的左右手,怎么连个小小的队长都管不住呢?” “李先生,这个时候就别再纠结是过谁的错了,还是先商量一下这次要怎么解决吧!” “那你也得先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闹事吧?”李士群很不情愿地坐了回去,沉声说道。 “还不就是因为‘良民证’的事嘛!当初我就说过这个法子太过冒险,可是您……” “孙队长,刚刚你不是说了,现在可不是纠结是谁错了的时候,我想知道的难民区那边现在的具体情况!” “那姓何的已经带着愤怒的难民把委员会的办公室给围了,正在跟我们的人在办公室门口对峙呢!” 听孙育方这么一说,李士群便不禁把嘴一撇,“我说孙队长,你能不能别总我们我们的?你们是你们,我是我,这可是两码事!充其量也就是看在王部长的面子上给你出了几个主意,帮了你几次罢了。” 这下那孙育方可不干了,“李先生,事已至此,我劝你还是不要妄想着可以置身事外了。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部长那里可是有账本的,从那些穷鬼的身上刮来的那些钱是怎么分的,可都清清楚楚地在上面啊!真要是把事情给闹大了的话……” 孙育方虽然没有把话说全,但威胁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尽管李士群在听了之后心里很是不爽。却也没有当场跟对方翻脸,而是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孙队长,大家都是明白人,现如今已经是民国了,区区一本账本如何能定我的罪啊?不过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朋友一场,我自然也是不会坐视不管滴!” 而孙育方见自己刚刚的话起了作用也见好就收,立刻摆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说道:“不知李先生可有良策?” “我且问你,那帮家伙这么闹,可是手上已经有了证据?” “或……或许吧?” 李士群听了立刻把眼睛一瞪,“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或许啊?” “这个……我……” 看着那孙育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借着这个由头好好发泄了一番的李士群便索性换了一个问法,“那如此秘密的事是怎么露馅的你总该知道了吧?” “是……是日本宪兵在巡视难民区的时候发现了有人在用假良民证,事情才露了馅。” “宪兵队?是在例行巡视么?” 孙育方则两手一摊,“我才接手特别巡查科的事务一个多月,这我哪知道啊?” “如果是例行巡视的话,或许还能用倒霉来解释,但倘若不是……”说到这,李士群心中便已经有了决断。 与其说李士群是个行事干脆果断的人,倒不如说他太过干脆果断,甚至已经到了偏激的程度。 所以才会在看到哪怕一丁点儿对自己不利的苗头的时候,主动采取他认为必要的行动。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一想到这一切的背后很有可能有人在暗中谋划,李士群便立刻犹如壮士断腕一般地说道:“既如此,那你就只能痛下决心,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惩治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了,给那些穷鬼一个交代了。” “这……”听了李士群的建议之后,坦白讲孙育方心里还是很矛盾的,要知道参与了这件事的那些人可都是从南京偷偷跟着自己来到上海的,真要是照李士群说的去做,那自己不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怎么,孙队长连这个魄力都没有么?看来之前我是高估你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这件事还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你还有机会找人出来背锅,如果这件事真闹大了,你觉得王部长会如何呢?我言尽于此,至于该怎么做,就要看孙队长你自己了!告辞!” 说完李士群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孙育成则在原地呆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眼神也随之变得冷漠凶狠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各大报纸先是刊登了警备处行动队一组组长于海在担任难民收容会员会的临时会长期间,伙同其组员以“准许离开收容区,并发放良民证”为由,大肆搜刮发难民财的报道。 而后隔天便又刊发了警备处行动队队长孙育成秉公执法,在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之后便毫不留情地将所有涉案人员统统抓了起来严惩不贷的文章。 转过天来,报纸上又开始大肆宣传为了尽可能地减少难民们所遭受的损失,孙育成便自掏腰包将那些难民被骗的钱统统还了回去的义举。 而这个事件,自然也成为了最近一段时间街头巷尾的人们之间最为热门的谈资。 按理说这样的结果无疑应该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可偏偏却有一个人对此很不满意。 “哼!你看看,现在的那些报社,真是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往报纸上印啊!真是岂有此理!” 处长办公室里,林文强正当着李信的面,毫不避讳地大发着雷霆之怒。 李信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但心里却很清楚,让林文强如此暴跳如雷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姓孙的在补偿难民损失的时候竟然是以他个人的名义,而不是以警备处的名义,这怎能不让林文强感到愤怒呢? 想到这,李信便连忙安慰道:“处长息怒,犯不上跟一个外人置气,不过您如果真觉得那小子碍眼的话,属下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 很快,就在两人这次谈话之后的第二天,整个事件便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 起初先是有不少报纸公开怀疑起了孙育成用来补偿难民损失的那笔巨款的来源不明。 随即便引发了不少“匿名人士”的爆料,紧接着孙育成在南京警备司令部任职期间的黑料便一件接着一件地被曝了出来。 而随着这件事越闹越大,就连远在南京的警备司令部部长王岳风都有些坐不住了,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事态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迅速发酵。 甚至连刚刚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将大道特别市重新改回到上海特别市的市长傅筱庵都忍不住亲自在《沪报》上撰文,叩问王岳风部长传言是否属实。 更要命的是,原本就已经做好了相关准备,正在为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宣告成立的特高课也来插了一脚,甚至还十分高调地主动揽下了费时耗力的调查取证工作。 这下可把那王岳风给吓坏了,想也不想就做出了一边安抚孙育方,另一边则以最快的速度与他进行了最大程度的切割。 可怜的孙育方直到被南造云子亲自带队的特一课给带走的时候,还在一直幻想着那个远在南京的老上司能够拉他一把呢! …… “怎么样,大老粗!这下你应该心服口服了吧?”在亲眼看着那孙育方被日本人给带走之后,冯伯仁便忍不住一脸得意地对何孟义说道。 不想何孟义却撇了撇嘴,“嘁!我承认你这招是够阴险的,但要是科长在最后时刻没有亲自出手的话,恐怕也不见得会有这么好的结果了吧?” “科长的手段那属实是……唉,我说你个大老粗,几天不见学会转移话题了啊!怎么,愿赌不服输,想赖账啊?” “赖账?我何孟义向来说到做到,既然跟你赌了,自然就输得起!”说到这,何孟义便故意清了清嗓子,随即便高声宣布道,“大家都听好了,我何孟义今天输给他冯伯仁了,从今天起,所有人的射击训练就归他负责,我不管了!” 说罢,何孟义才又转过身来气呼呼地说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早晚会把它给夺回来的!你给我等着!” 冯伯仁则笑眯眯地说道:“好啊!我随时奉陪!” 而就在两人还在讨论之前的那个赌局的时候,身处重光堂的李信却收到了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李士群经过多方侦查,终于确定了策划并刺杀了民国第一任总理唐绍仪的,就是军统! 不仅如此,李士群还联合法捕房,对军统设在法租界的三个秘密办事处进行了突击检查,结果不但成功抓捕不少一直以来以法租界作为支点在上海各处进行秘密活动的军统特务,搜出了大量的枪枝、密电码和一些文件,更是出人意料地抓到了一条大鱼! 那就是上海区区长兼忠义救国军司令,周伟龙! 第421章 一反常态 周伟龙被抓,无疑是给了急需向本土内阁以及参谋本部证明其价值的土肥原贤二一个极大的助力,同时也给了远在重庆的军统头子戴笠一记强有力的当头一棒。 然而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是,在周伟龙被抓之后,预料之中的残酷清洗并没有到来,相反整个上海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之中。 但这样的平静,不过只是表象罢了,实际上自打那周伟龙被抓之日起,各方势力就已经开始了暗中的博弈。 率先采取行动的是土肥原贤二,在反复确认了周伟龙的身份之后,这个老特务并没有第一时间向法租界当局要人,而是想方设法地把周伟龙被抓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也正因如此,这个原本应该严格保密的消息才会传到李信的耳朵里。 于是在当天晚上,李信就把自己听到的那些消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陆颖心。 突如其来的噩耗,使得陆颖心下意识地怀疑其了消息的真实性,但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却还是将信将疑地连夜向自己的上峰做了报告。 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就收到了一封带有戴笠署名的特急电报。 “我说,你把这么机密的电报拿给我看,不太好吧?”小书房里,李信看着静静地躺在自己面前的那封特急电报,慢条斯理地说道。 陆颖心则耸了耸肩,“别误会,这是上峰的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哦?”听到这李信不禁眉毛一挑,“如此说来,这封电报实际上是发给我的?有点意思。” 说着李信便拿起了那封电报看了起来。 电报的内容也很简单,除了一些客套话以外就只提出了一个请求,那就是请李信帮忙把周伟龙给救出来,并且许诺只要李信愿意帮忙,那么无论成与不成,都算军统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必有重谢。 看过之后,李信便忍不住对陆颖心说道:“想不到,你们那个戴老板这么看得起我啊!不过我想这其中也一定有你的功劳吧?” 陆颖心也没有否认,“不错,这的确是我向上峰提出的建议,因为除了你以外,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加合适的人来运作这件事了。” 然而李信听了却不由得苦笑道:“你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我要是拒绝呢?” “不会的,除非你不介意我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倒谈不上,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唉!”眼见陆颖心态度如此坚决,李信便不由得叹了口气,“我早就提醒过你们,那李士群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倒好,出了事还要我去帮忙捞人,真的是……这么下去我迟早被你们给连累死!” 将内心的不满情绪一吐为快之后,李信整个人便陷入了沉默,而大脑则一刻不停地极速运转了起来,不断评估着捞人这件事的风险以及成功概率。 好半晌,李信才终于开口对陆颖心说道:“好吧,我承认如果拒绝你们这个请求,对我来说风险的确太大,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陆颖心听了立刻眼睛一亮,“什么条件?你尽管说好了!” “第一,在事态尚未明朗之前,切不可贸然对其实施营救;第二,就是要你从今天起,切断一切横向联系,专职做我跟重庆方面的联络人。能做到么?” 李信的话让陆颖心很明显地迟疑了半晌,“第一个条件还好,不过这第二个……做你的联络人自然没有问题,可你为什么非要我切断横向联系呢?” “你还不明白吗?横向联系越多,你就越容易暴露。而且谁也无法保证像这次上海区最高负责人被抓这样的事不会再次发生。所以无论是从你的潜伏任务角度出发,还是从我自己的人身安全方面考虑,你都必须这么做。否则我宁可现在就直接把你送回重庆去,也绝不会将一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不定时炸弹留在自己的身边的!” 认真考虑了许久之后,陆颖心才终于微微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老实说,陆颖心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着实出乎了李信的意料,不过也正因此,才让李信感受到了戴笠想要尽快把人给捞出来的迫切心情。 想到这,李信便有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向上面报告一下,让你们戴老板提前做好安排,一旦时机成熟就立刻派个可靠的手下过来找我。” “好,我这就去办!”陆颖心说完便立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信则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微闭着双眼谋划起了具体的行动计划…… 两天后,由于土肥原贤二反常地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因此那周伟龙仍旧被关押在法租界中央捕房的大牢。 正是这个反常的举动,使得李信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机会的味道。 果不其然,就在这天晚上,李信便收到了处长林文强的邀请,叫他下了班之后带着太太到府上赴宴。 李信自然知道,赴宴什么的都只是借口罢了,林文强那只老狐狸可不会无缘无故请人吃饭的。 也好,就让我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好了! 想到这,李信便在下了班以后,带着宋雯婷如约来到了林文强的府邸。 由于之前在李信的安排下,让宋雯婷跟着林文强的大老婆兰姐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大妇风范,两人的关系也因此变得十分亲密,于是整个饭局便几乎都是在一片十分融洽的氛围之中进行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林文强便坐直了身子轻咳了一声,随即便暗中向一旁的夫人使了个眼色。 后者则立刻会意,随即便起身对宋雯婷说道:“雯婷妹子,你姐夫过几天要带我出席一场活动,你来帮我参谋参谋,看看穿那套衣服比较合适,好不好?” 宋雯婷听了也不推辞,欣然地点了点头便跟着她离开了餐厅,这下餐厅里就只剩下林文强和李信两个人了。 “政之啊,这算起来,唐绍仪的案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吧?”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一个月又七天了。”李信如实回道。 “是啊,拖了这么久,也是该有个结果了。” 李信自然听得出林文强话里有话,于是便很是配合地问道:“处长,那李士群不是已经拿到了军统暗杀了唐绍仪的确凿证据,并抓到了军统上海区的区长了吗?应该也算是有了结果了吧?” “不错,这的确算是有了结果。但却并不是土肥原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属下愚钝,还请处长明示。” “正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已经好几天过去了,那姓周的却依旧好端端地待在法捕房的大牢里。这么说,那土肥原实际上对他另有打算?” “不错,据我所知,这个周伟龙跟戴笠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不但是‘十人团’成员之一,还是戴笠的生死之交。这样的家伙如果直接杀了未免太过可惜,于是云子小姐找到了我,打算私下里秘密跟军统好好谈一谈条件。只不过由于某些原因,我不方便直接跟军统接触,所以我就想到了政之你,毕竟当初土肥原贤二率兵偷渡黄河的时候,你可是给他们报过信的,故而即便交涉不成,对方也不会太为难你,你可愿意?” “处长有命,属下自当遵从,只不过……” “不过什么?” “属下要怎么才能跟军统接触呢?而且恕属下直言,万一这是日本人给咱们下的套的话,那岂不是……” 此话一出,林文强便不由得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良久才倍感欣慰地说道:“说得好,做这种事情之前再怎么小心谨慎都是不为过的。不过这次你大可以放心,我已经拿到了云子小姐的亲笔手令,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至于要怎么跟军统接触,你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姓周的呢?” 听到这,李信才终于恍然地点了点头,“还是处长英明,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便趁着夜色敲开了李公馆的大门。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李信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身着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然后才开口问道。 “敝姓王,名蒲臣。承蒙戴老板信任,虚任忠义救国军驻赣办事处主任兼战区司令部少将参议。” 实话实说,在听了那人的官阶头衔之后,着实让李信感到十分的吃惊,因为来人看上去也不过才三十多岁,竟然就有了少将军衔,要知道现如今的戴笠也不过是个上校,由此来人的份量便可见一斑了。 想到这,李信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十分客气地对来人说道:“原来是王主任,失敬!” 王蒲臣则摆了摆手,“李科长,我这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去,客套话就免了罢!你还是说说,到底要怎样你们才肯放人好了!” 不想李信却只是笑笑,“王参议,别那么心急嘛!再说我只是在电报里让你们派人过来谈判,可没说要放人啊!” “你……到底想怎样?”尽管那王蒲臣心里已经怒火中烧,却也只能强行把火往下压了压,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那么激动嘛,王参议。我只不过是个中间人,真正要跟你谈判的另有其人,不过嘛……” 说到这,李信故意卖起了关子,而那王蒲臣见状则哼了一声,随即便从随身携带的皮箱里掏出了一只锦盒,很不情愿地递到了李信的面前。 李信也不客气,直接当着那王蒲臣的面,将那只锦盒打开,紧接着一只古色古韵的水晶琉璃盏便呈现在了李信的眼前。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啊!王参议如此破费,叫我怎么好意思收啊!”话是这么说,但李信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王蒲臣也懒得拆穿他的假模假式,而是沉着脸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下去了吧?” “那是自然!明天中午,我在愚园路上的那间叶家茶楼等你,记得带上你们最大的诚意啊!”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中午,王蒲臣便如约来到了那间位于愚园路上的叶家茶楼。 而早就等在茶楼门口的李信一见他来便十分热情地招呼他进到了茶楼里面,并将他直接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包间门口。 “王参议,请吧!”李信轻轻地在门上敲了几下,然后才转头对身后的王蒲臣说道。 而王蒲臣则只是微微点头,便推门走了进去。 李信则理所当然地充当起了临时门卫,守在了包间门口。 就这样足足在外面守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王蒲臣才从里面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与之前刚来时脸上那满是忐忑和不安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参议,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刚刚在里面一定收获颇丰吧?” 然而那王蒲臣却非但没有接李信的话茬,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信也不生气,因为他要的就是王蒲臣这样对待自己的态度,他对自己的态度越差,自己就越安全。 目送王蒲臣离开之后,李信正打算回去向林文强汇报,猛然间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顿时就让李信心下不由得一紧,紧接着便以最快的速度躲了起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茶楼门口,瘦削的身材,以及那副仿佛万年不变的金丝眼镜,还有那隐藏在镜片之后的犀利眼神,再加上熟悉的咳嗽声,使得李信的脑海里瞬间就蹦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曾经在香港跟自己过过两招的丁默邨! 第422章 都是利益 丁默邨?想不到会在这碰到他!这家伙不好好在香港呆着,怎么跑到上海来了? 正想着,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丁兄,你来啦!” 哪怕只是听声音,李信也听得出来说话的非是旁人,赫然便是那个刚刚立了大功的李士群! 而那丁默邨在与李士群碰面之后便立刻压低了声音问道:“李兄,你的消息可靠么?那个什么云子小姐真的在这间茶楼吗?” “那是当然!实话跟你说吧!这间茶楼原本就是我夫人家的产业,只是最近因为归属权的事产生了一点小纠纷,原本我只是打算过来处理一下的,不想却无意间看到晴气先生进来,你说这不是天赐良机么?” 丁默邨则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事不宜迟……” 然而还没等那丁默邨把话说完,李信便快步上前,将那两个家伙给拦在了楼梯口,“不好意思,两位!请留步!” “你是何人?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丁默邨眉头紧皱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李信,沉声问道。 “哦,丁兄,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那位李信,李科长。” “你就是李信?”丁默邨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当初在香港让自己吃的大亏的李信竟然看上去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于是便略带惊讶地问道。 李信则眉头一皱,“是又怎样?” “李科长不要误会,丁某人虽然偏居香港,但也久闻您的大名,只是没有想到您竟然这么年轻,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啊!” 不想李信却依旧冷着脸说道:“两位,希望你们明白,我这也是职责所在!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要是真有十分要紧的事要见晴气先生的话,我可以代为通报,如何?” 此话一出,那丁默邨便从随身携带的那只皮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夹,递到了李信的手上,“那就有劳李科长了。” 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眼尖的李士群就已经注意到了丁默邨交给李信的那个文件夹并没有做任何的密封处理,于是便忍不住提醒道:“丁兄,你……”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丁默邨用一个十分隐秘的眼神给打断了。 两人的小动作,李信自然看在眼里,然而却并没有说什么,接过那个文件夹之后便二话不说转身上了二楼,向晴气庆胤的包间走去。 “丁兄,那个文件夹……” 直到这时,李士群才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丁默邨,不想话没说完,对方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便竖起了耳朵仔细留意着从楼上传来的声响。 然而李信却早就猜到那丁默邨会有这么一手,于是便在离开丁、李二人的视线之后,就开始用手中的拐杖以一个固定的节奏敲击着地面,刻意营造出了一个自己正在缓步向晴气庆胤的包间走去的假象。 而实际上,则是以最快的速度翻看起了那个文件夹里的内容。 这不看不知道,看过之后李信才终于搞清楚南造云子此前为什么会突然跟自己谈论起汪精卫了。 想来那个梅先生应该是在跟岑德广接触未果之后,便退而求其次找到了李士群,并且通过他成功跟南造云子进行了接触。 而这份文件便是基于双方的这次接触而做出的提案,即:以他和丁默邨为首,组建一支为汪主席所倡导的和平运动铺路的特别警卫队伍。 看完文件夹里的内容之后,李信才轻轻敲开了包间的房门。 “李科长,怎么去了那么久啊?不会是聊得太过投机,把我给忘了吧?” “说起来不怕晴气先生您笑话,就在刚刚,我主动上去跟那家伙搭话,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根本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真是让我丢脸丢到家了啊!” “不对吧?李科长,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晴气庆胤很是狐疑地问道。 于是为了打消晴气庆胤的疑虑,李信便把刚刚在楼下遇到李士群和丁默邨的事,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李信才把那个文件夹递到了晴气庆胤的面前。 不想那晴气庆胤看过之后竟然冷哼了一声,“好一个‘为和平运动铺路’,不就是要搞杀人放火,绑架威胁那一套么?低级!去,告诉李士群,他要是再敢把这种毫无意义的提议送到我的面前,就给我卷铺盖卷滚蛋!” 老实说,晴气庆胤的反应着实让李信十分的意外,甚至一度让李信觉得他是在故意演给自己看的! 不过无论怎样,这样的结果李信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 “做得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听了李信的汇报之后,林文强很是欣慰地说道。 “幸得处长您的指点,属下才能如此顺利地完成这次任务,这份功劳理应属于您才是,属下万万不敢居功。” “还是你效率高!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就连土肥原那只老狐狸都亲自打电话过来称赞你的办事能力,我这个做上司的也脸上有光啊!鉴于你的出色表现,经我和土肥原中将共同研究决定,从即日起正式授予你上尉军衔,希望你能再接再厉,可千万别给我丢人啊!” “是!多谢处长栽培!”说着李信便深深地向林文强鞠了一躬。 林文强则坦然地接受了李信这一躬,随即便很是关心地询问道:“这么样,这段时间在重光堂那边,还习惯么?” “处长,您是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啊?” 林文强佯装生气地把脸一板,“这叫什么话?我既然问了,自然是要听你说真话呀!” “那……属下可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说吧!” “处长您是不知道,自打我到了那边,每天都被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就连办公室里也都安装了窃听器,搞得我每天上班跟坐牢一样,不但每一个举动都要深思熟虑半天,连话都不敢随便说,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然而林文强听了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李信的肩膀,随后才语重心长地说道:“政之啊,记住我这句话。这世上既没有白受的苦,也没有白遭的罪。就拿你这段时间的经历来说吧,虽然你每天上班都跟坐牢一样,遭了不少罪,但却收获了日本人的信任,上尉军衔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说呢?” “处长您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听您这么一说,属下就觉得之前受的那些苦都是值得的了。并且今后也请您放心,属下是绝对不会给处里丢人的!” “说得好,就是这样的气势!相信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我就用不着担心了。” “下次?处长您的意思是……” “对唐绍仪遇刺一案的调查基本算是告一段落了,因此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再到重光堂去上班了。” “这……属下无能,让那个李士群抢了风头,丢了处里的脸,还请处长责罚!” 不想林文强听了却笑着摆了摆手,“政之啊,什么责罚不责罚的,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没有看出土肥原真正的意图么?” “真正的意图?难道不是想要借着唐绍仪遇刺的案子向各方展示重光堂的能力吗?” “你说的没错,在一开始的时候,土肥原的意图的确如此。不过在抓到那个周伟龙之后,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否则的话他也就不会耗心费力地想要秘密地跟军统接触了。” “如此说来,土肥原那只老狐狸是打算养寇以自重?” “聪明!周伟龙落网,绝对是将军统在上海所有的地下组织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可一旦采取雷霆手段将其连根拔起的话,尽管会让重光堂在短时间内风光无两,但风光过后呢?南京的军统地下组织要不要剿?还有刚刚占领不久的武汉和广州呢?土肥原那只老狐狸一开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大本营选在上海,还不是因为上海是整个远东的金融中心,有大把的油水可捞吗?” 直到这时,原本始终困扰着李信的疑问才终于被解开,同时也让林文强在李信心中的评价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而在认认真真地听了林文强对现如今整个上海局势的分析之后,李信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了一只锦盒恭敬地递到了林文强的面前。 “政之啊,你这是……” “处长,这是那个军统的王参议登门拜访我的时候带过来的,水晶琉璃盏,听说是唐代的,知道处长您喜欢这种东西,属下就擅自做主替您收下了。” “你啊,就是会说话。”心满意足地将那只装着水晶琉璃盏的锦盒收好之后,林文强才继续说道,“对了,政之。警备司令部那边已经对那个孙育方正式做出了处分决定,并且还特别准许我们自行任命新的行动队队长,你觉得让谁来当这个行动队的队长比较合适啊?” 林文强的话虽然看似随意,但李信心里却很清楚,这样的问题可是绝对不能随便回答的。 别看处里每每发生重大的人事变动,亦或是制定新规的时候林文强都会询问自己的意见,搞得就好像是要把自己当成他的亲信,跟他一块共同掌管警备处一般。 可一旦要是自己哪次因为疏忽大意,放松了这方面的警惕,对于一些不该自己发表意见的内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表了什么不该表的态的话,恐怕就离被疏远,边缘化甚至于打发走人的下场不远了。 想到这,李信便立刻诚惶诚恐地回道:“此等大事,岂容属下置喙?一切唯处长您马首是瞻。” 果然,在听了李信这一番话后,林文强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一边用手摸着下巴一边继续问道:“政之啊,我当你是自己人,有些话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这个新的行动队队长,我心里倒是有了一个人选,只是考虑到你的感受,才迟迟没有做最后的决定。” 这话倒是说得李信很是莫名其妙,“处长,您说的那个人是?” “岩井公馆的那个新任情报课课长,于敬元!”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起这个于敬元,留给李信的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不单单是因为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能注意到一些很容易让人忽略的细节。 更因为他那近乎一根筋的查案方式,为了查案几乎把整个上海大大小小的商号得罪了个遍,不光是李家,甚至连那些隶属于东洋商会的日本商号都未能幸免。 结果自然是遭到了以东洋商会为首的各大商会的联合抗议,几乎每天都有人跑到日本总领事馆的门口抗议,其中绝大部分还是都是日本人,顿时便使得岩井英一陷入了一种抓又不敢抓,赶又没法赶的尴尬境地。 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李信便不无担心地说道:“处长,恕属下直言,现如今那家伙就是个烫手山芋,实在不是个接手的好时机啊!” 林文强听了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呢?可是岩井大佐亲自出面举荐,我也不好直接拒绝,所以只能让他给我三天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这眼看着三天的期限就要到了,我总得给他一个交代不是?” 听到这,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才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既然不好拒绝,那就只能先答应下来了,至于商会那边,就由属下出面负责协调好了。” “好好好。”听了李信的话,林文强一连说了好几个好,随即又拍了拍李信的肩膀,老怀欣慰地说道,“政之啊,还好有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你放心,只要我还在处长的位子上,就绝对不会亏待于你的!”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替处长分忧。” “说得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不想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第423章 狼子野心 “进来!” 话音未落,周远川便推门走了进来,“处长,刚刚收到的消息。” 说完便将手上的文件夹恭敬地递到了林文强的面前。 然而林文强却只是大致扫了一眼,便随手将那个文件夹丢给了李信,“看看吧!” 处长有命,李信自然不敢怠慢,可就在他翻开文件夹的下一秒,便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因为上面记录的赫然竟是日本现任首相近卫文磨通过广播电台正式向国民政府发表的对华声明! 具体内容如下:今凭陛下之盛威,帝国陆海军已攻克广东、武汉三镇,平定中国重要地区。国民政府仅为一地方政权而已。 然而,如该政府坚持抗日容共政策,则帝国决不收兵,一直打到它崩溃为止。 帝国所期求者即建设确保东亚永久和平的新秩序。这次征战之最后目的,亦在于此。 此种新秩序的建设,应以日满华三国合作,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建立连环互助的关系为根本,希望在东亚确立国际正义,实现共同防共,创造新文化,实现经济的结合。这就是有助于东亚之安定和促进世界进步的方法。 帝国所希望于中国的,就是分担这种建设东亚新秩序的责任。 帝国希望中国国民善于理解我国的真意,愿与帝国协作。固然,如果国民政府抛弃以前的一贯政策,更换人事组织,取得新生的成果,参加新秩序的建设,我方并不予以拒绝。 帝国深信不疑,各国也将正确认识帝国的意图,适应东亚的新形势。特别是对各盟国的一贯厚谊,深表满意。 东亚新秩序的建设,渊源于我国的建国精神,完成这一建设,是现代日本国民的光荣任务。 帝国必须在国内各个方面坚决进行必要的革新,以谋扩充国家的整体力量,排除万难,为完成这一事业而迈进…… 洋洋洒洒几百字的首相声明,将日本帝国主义的嚣张和霸道表现得淋漓尽致。 尽管三句话不离“和平、共荣和新秩序”,但实际上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建立一个以日本为主宰的殖民大帝国!这样他们就能通过垄断“共荣圈”内的丰富资源和广阔市场,支持他们的军队占领中国以及南洋地区,再利用其资源和战略基地,与英、美进行争夺亚太地区霸权,进而成为整个亚太地区的霸主。 不得不说,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你们怎么看?”林文强慢悠悠地问道。 话音未落,周远川便几乎是立刻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从这份声明的内容来看,虽然表面看似强硬,但实际上却已经由实战转为了心理战了,可见这次武汉作战尽管最终占领了武汉三镇,但日军的战损应该也十分的严重,甚至已经到了无力追击那些西逃的国军部队了!” 林文强听了不禁连连点头,随后才转头看向了李信,“你也说说。” “依属下观之,日本人发布这份声明的意图有三:其一便是引诱国民政府前来和谈;其二则是对国民政府之中的亲日派和投降派进行威逼利诱,以达到分裂、瓦解国民政府之目的;三是警告有关的第三国,不要插手日本为了建立所谓的‘东亚新秩序’而采取的行动。” “说的没错,尤其是最后一点,其实自打日本发动武汉作战之日起,就已经时刻都在关注着国际时局了,这才是日本真正的担忧之所在。用他们的话说,占领了广州,武汉三镇之后,使得原本的国民政府已经彻底沦为了边缘化的地方性质的政府,接下来就要看那些欧美、苏联等列强的反应了。” 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便忍不住说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倒是觉得,日本人的担心有些多余了,毕竟英美的利益在东南亚,而苏联的心思则全部都放在了外蒙,唯一值得警惕的德意志又有不少暗中往来,至于法国嘛……或许就从来没被他们放在眼里过!” “我有预感,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处长,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周远川无不担忧地问道。 “不急,先看看形势再说。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低调一点儿,千万别学那个李士群,成天上蹿下跳的像个猴子似的!” “是,属下知道了!”李信和周远川异口同声地说道。 …… 再次回到重光堂,便已经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紧张而又忙碌的气氛。 不用问,李信也能猜到,这八成就是近卫文磨刚刚发布的首相声明给闹的。 看着那一个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忙碌身影,李信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即便迈步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可就在他推门而入之后,却不由得愣住了。 原本应该守在办公室里等候自己归来的东条浅香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甚至连她的办公桌也跟着她一块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在李信还没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就被南造云子一个电话叫到了她的书房。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李科长。” 正所谓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这南造云子一上来就跟自己说这些,后面准没有什么好事。 可即便心里这么想,但表面功夫该做还是得做的。 于是李信便立刻面露惭色地回道:“卑职无能,有负云子小姐所托,自不敢言苦,还请云子小姐责罚!” “你知道就好!不过事已至此,看在你在处理周伟龙的事上表现得还不错的份上,我也就不罚你了。只是我这里还有件差事要交给你去办,这一次可绝对不能给我搞砸了!听到没有?” “云子小姐放心,卑职一定竭尽全力。” 南造云子听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轻轻地拍了拍手,紧接着便有一个身影从里间走了出来,赫然竟是东条浅香。 “你要做的,就是把她安排进你们警备处的招待所,然后想办法为她制造接近吴道时的机会,没问题吧?” 第424章 将计就计 “你就是柳师师?” 办公室里,素娘先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位靓丽女子,随后才淡淡地问道。 那女子听了则微微点头,“是的呀!” 此话一出,素娘便不由得一愣。 因为在此之前李信可交代得很清楚,柳师师只不过是个化名,实际上则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日本人才对,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日本女人竟然还操着一口地道的上海口音,实在是很难不让她感到惊讶。 然而这样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太久,素娘便轻咳了一声说道:“好,那么柳小姐,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务必牢记在心,以免在计划开始实施之后被吴师长看出破绽……” 与此同时,招待所三楼的贵宾套房。 “这是什么?”吴道时连看都没看从李信手上接过来的那张做工精美的邀请函一眼,便一边整理自己的马鞭一边轻描淡写地问道。 “明天晚上,新新百货将在这里举办一场庆祝晚宴,这是现任总经理李泽亲自手写的邀请函。” “不好意思,李科长,我对什么晚宴可不感兴趣。” “吴师长,您先别急着拒绝。这可不是普通的晚宴,而是新新公司大楼动土开工的十五周年的大庆。据我所知,早年间这新新百货可是在危难之际给予过玉帅不少支持的,您如果要是拒绝出席的话,那可就不光折了新新百货面子,恐怕就连玉帅都脸上无光了吧?”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吴道时才终于皱了皱眉,“你们还真是什么都算计好了啊!” “吴师长过奖了,我们只是稍微做了一点调查罢了。”说着李信便站起身来,“那么,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不送!” 转过天来,一大清早,整个招待所便开始为晚上的庆功晚宴忙碌了起来。 李信则跟往常一样,回警备处上班。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被大门口的门卫给拦了下来! “对不起,这位先生,请您出示一下证件!” “证件?”李信看着眼前那个年轻的门卫,不由得觉得好笑,“你管我要证件?” “是!处里有规定,外来人员一律需要出示证件,表明来意后,方可入内。”说完还不忘再重复一遍,“请您出示一下证件。” 这下一旁本就被那吴道时的事搞得心烦意乱的陆颖心可不干了,冷着脸对那门卫说道:“岂有此理!你知……”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李信给强行打断了,“陆组长,别那么激动嘛,这位小兄弟也是在恪守自己的职责罢了。” 说完便掏出了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那门卫不看还好,一看到李信出示的证件便立刻打了个立正,恭声说道:“李科长好!” 李信则笑着对他说道:“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吧?” “当然,属下无意冒犯了李科长,还请李科长恕罪。” “进退有据,恪尽职守,不错不错!你叫什么?”李信不禁点头问道。 “回李科长的话,属下名叫赵峰。” “赵峰?很陌生的名字啊,新来的?” “是……是的,属……属下昨天才到处里报道。” “这就难怪了!正所谓不知者不怪罪,更何况你也是例行公事,虽然闹了点误会,但你这个认真的态度可一定要继续保持啊!” “是!谨遵李科长教诲!” 李信听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陆颖心便凑上来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我说,你刚刚这是……是不是那家伙有什么问题?” 李信则很是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错!是发现了点奇怪的地方。你看刚刚那个赵峰的架势,跟之前的曾阿毛之流比起来,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我才稍微试探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被我给猜中了!” “怎么说?” “还记得岩井公馆开设的那个‘自强学院’吗?里面也有个叫赵峰的学员,你说巧不巧?” “这……难道说,是那个新来的于敬元故意安排的?” “这点倒是毋庸置疑,不过我更在意的是,这到底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岩井英一那只老狐狸有意为之,如果是前者也就罢了,但要是后者的话……不行,我得去找处长。”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酸溜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说李科长,你好歹也是处里的中层,能不能别老没事就往处长的办公室里钻啊?” “周科长,我现在可没工夫给你拌嘴。”李信冷着脸回了周远川一句,便继续迈步向处长办公室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就再次被周远川给拦了下来,“李科长,我也没心情跟你拌嘴,只是好心来提醒你一下,甭管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总得先自己想办法解决才对吧?动不动就往处长那里跑可不会加深你们之间的关系,反倒很有可能适得其反,让处长觉得你很无能啊!”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你让开。” “你!好好好,算我刚刚那些话都白说了。不过就算我不拦着,你现在也没法见到处长了。” “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处长接到了总部临时通知,要他连夜到南京去了。怎么,你不知道?”周远川满脸得意地说道。 李信很是意外地摇了摇头,“你也说了处长接到的是临时通知,这我怎么知道?” 听到这,周远川便更加得意了,“可是我却知道,而且我不但知道,处长还特别任命我在他去南京的这段时间代为处理处里的日常事务。你要是真有什么急事的话,就跟我说罢!” 然而那周远川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听了自己刚刚那一番话之后,李信竟然二话不说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去你办公室里说。” “啊……这……你……”李信这一手直接就把那周远川给整不会了,支吾了好半晌才恢复了过来。 然而那周远川怎么也没有想到,刚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自己就被李信的话给吓了一大跳…… 第425章 招兵买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尽管被李信的猜测吓了一大跳,但周远川却依旧摇着头不敢相信地说道。 李信则淡淡地反问道:“不可能?那自强学院的学员明目张胆地混进咱们警备处的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这个……或……或许只是个巧合吧!” “巧合?周科长,这么大的事岂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释得通的?” “那你想要我怎样?把那姓于的还有那些新来的家伙统统踢出去吗?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力!” 李信听了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语,“我有说过让你把他们踢走吗?我只是想让你派人好好调查一下那帮人家伙的底细,再监视他们一段时间,以免被动。” “哼!李科长,别忘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搞情报出身,这种事还用得着你教?你啊,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大家彼此彼此!对了,处长说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你!周科长,要斗气也得分个时间场合吧?” “别拿你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可还没有愚蠢到那个地步,刚刚我说的就是处长临走前的原话、” “真的?”李信将信将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信不信随你!我还有不少事要去处理,就不留你了!” 面对周远川如此明显的逐客令,李信也没说什么,毕竟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于是便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还没等他把屁股坐热,陆颖心就急三火四地闯了进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李信则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也不知那姓周的是真不相信,还是不愿相信我的话,反正就是说了跟没说一样。” 然而话音未落,陆颖心便连连摆手,“嗨呀!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计划怎么样!” “你说的是那个计划呀……还不错!就是需要稍微调整一下。” “调整?怎么调整?” “比如说,绕过上海站,单独以蛛蜂的名义采取行动。” “绕过上海站?” “不错,别忘了那个周伟龙现在还在日本人的手上,也就是说,整个上海站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这个时候跟他们扯上关系岂不是跟自爆身份没什么两样了么?况且在当前的情势下,估计也不会有人对你的这个计划感兴趣了。” “说的也是。那好,就按你说的,我这就去准备。” …… 是夜,随着一辆接着一辆小轿车驶进警备处招待所的大门,为庆祝新新公司大楼动土开工十五周年而举办的晚宴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尽管这场晚宴基本上属于临时起意,以至于准备得十分仓促,但是却进行得十分顺利,尤其是在化名柳师师的东条浅香登台高歌,一连唱了《天涯歌女》、《四季歌》以及《何日君再来》三首流行金曲之后,顿时便赢得了满堂彩,同时也将整个宴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实话实说,这个东条的嗓音虽不及这三首歌的原唱“金嗓子”周璇,但唱腔却别有一番韵味,再加上其姣好的面容以及修长匀称的身段,于是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场上的焦点。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尽管台上的东条严格来说算不得窈窕淑女,然而台下的那些为她痴狂的家伙也不见得就是君子,如此说来倒也般配。 至于这场宴会真正的主角,也就是在一开始还拒绝到场的吴道时,此刻也已然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成功加入那些为她沉醉的家伙们的行列了。 这样的结果,李信很是满意,如此一来自己之前答应南造云子的事就算做到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陆颖心登场了! 想到这,李信便随手拉住了一个服务生,把手上的香槟换成了红酒。 而这,就是他跟陆颖心提前约定好了的暗号。 看到李信发出的暗号之后,陆颖心便立刻开始了行动,迈步向吴道时走去。 此时的吴道时正抻着脖子望着不远处正在给今晚这场宴会名义上的主角,暨新新公司的总经理李泽敬酒的东条浅香,而就在他看得心里直痒痒的时候,不想却被一个服务生给撞了一下。 要知道这吴道时原本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主,更何况是这样被人突然打扰了兴致。 尽管那个服务生在那之后一个劲儿地向他道歉,却依旧让他感到十分的不爽。 可就在他准备当场发飙,对其破口大骂的时候,却无意中看到了陆颖心的身影,顿时就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粗口又强行咽了回去。 陆颖心见状则强忍着笑意对他说道:“吴师长,许久不见,您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啊!” “苏小姐!?上次南京一别,一晃已经数月,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与小姐你再次相遇,实在是太巧了。” 听吴道时这么一说,陆颖心也不无感慨地说道:“是啊!想当初初见吴师长之时,我还待字闺中,现如今却已经嫁为人妇了,想想还真是让人感慨啊!” 此话一出,顿时就那吴道时大吃了一惊,随即又略带惋惜地说道:“是吗?不知是哪位青年才俊如此有幸,能够俘获苏小姐的芳心呢?” 吴道时问的直白,陆颖心回答的也很干脆,“说起来,我先生的名字想必吴师长应该不会陌生,就是现任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科长,李信。” 这下那吴道时可再也无法淡定了,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说道:“你说什……这么说,我们之前那次相亲也是你丈夫刻意安排的了?” “不错!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您了,其实我根本就不姓苏,那不过是我的一个化名罢了,我的真名叫陆颖心。” “陆?想不到我吴道时平日里自诩阅人无数,竟然被你们两个给耍的团团转,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啊!” 不想陆颖心却连忙笑着安慰道:“吴师长此言差矣。俗话说得好,即便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您贵为香帅之子,无论到哪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以有心算无心,中招也是在所难免的。” 陆颖心这么一说,反倒把那吴道时给说蒙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一来是向您澄清一下我的身份,这二来嘛……就是想邀请吴师长您跟我们合作。” “合作?”听到这,吴道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闹了半天,陆小姐是来做说客的呀!” “如果吴师长非要这么说,也可以。”陆颖心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慢悠悠地说道,“相信您也知道,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我们家先生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为表诚意,只要您愿意帮忙劝说香帅跟重光堂合作,不但可以重获自由,我们家先生还会将‘上海一号’相赠,用以保障吴师长您和香帅的人身安全,怎么样?” “哟呵!看来你们家先生这一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啊!据我所知那辆‘上海一号’虽然没有配备水冷机枪,单算改装费用就比张小个子在改装那辆‘奉天一号’时所花费的三万美金,高出了好几倍了吧?” “不错,看来吴师长也是个懂行的人。怎么样,考虑一下?” “不得不说,这车的确是好车,只不过吴某人恐怕无福消受了。” 此话一出,刚刚带着笑的陆颖心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这么说,吴师长是打算拒绝咯?” “我这个人呢……没什么本事,就连头上顶着的师长头衔也都是因为我爹的缘故,平日里也没少给他老人家惹祸,不过即便如此,唯独一件事是我无论如何也没胆子做的,那就是为了活命背叛祖宗,投敌卖国跑去当汉奸!” “你!吴道时,你这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啊!”陆颖心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而吴道时却是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了不起你们就弄死我,想让我跟你们一样给日本人当狗,做梦去吧!” “哼!不识抬举!”这一番显然把陆颖心给气得不行,于是便想不想地将手中的香槟泼了出去。 尽管那吴道时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但那陆颖心却好像提前计算好了一般,泼出去的酒水不偏不倚刚好命中,顿时就淋了他一脸。 好在杯子里只有半杯香槟,因此尽管被酒水淋了一脸,但却并没有让吴道时过于狼狈,再加上此时大部分人的主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如同明星一般耀眼的东条浅香身上,这便使得吴道时一边暗自在心中庆幸,一边快步向洗手间走去。 然而,就在他好不容易清理好脸上的酒水,准备用胸口的手帕把脸擦干净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那块手帕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调了包,换成了一张大小和形状都与那块手帕一般无二的字条。 虽说是字条,但上面却并没有留下笔迹,而是由一个个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块拼接而成的。 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柳师师是日本间谍,如欲脱困,可利用之。 而在看了那张字条之后,吴道时便不由得在心中暗想:到底是谁把这张字条放进自己口袋的呢?是那个无意间撞了自己一下的服务生,还是那个破了自己一脸香槟的陆颖心呢? 正想着,洗手间的门便突然被人推开,顿时就吓得那吴道时立刻把那张字条塞进了嘴里,而后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吴师长,你怎么了?没事吧?” 直到这时,吴道时才注意到推门走进来的不是别人,赫然竟是李信! 于是便先是轻咳了几声作为掩饰,然后才继续说道:“没……没什么,就是被你吓了一跳。你该不会是来杀我灭口的吧?” 不想李信却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怎么会呢!这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总不能因为你瓜卖得贵就动手杀人吧?那岂不跟那些瘪三没什么两样了?” “既然你不是来杀我的,那可以把门让开了吧?” “当然!吴师长请!” 尽管发生了这样一个小插曲,但对于这场宴会来说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有序地在热烈的氛围中进行着。 然而就在宴会临近尾声之时,宋雯婷却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雯婷,你怎么过来了?”一见到宋雯婷,李信就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连忙将她和陆颖心一块儿带到了一间空的休息室问道。 “有两伙人同时到久大和万聚的工厂闹事,把工厂里的机器全都给砸了!” “同时?” “对,同时!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如此说来,这并不是一起偶发事件,而是有计划有预谋的针对我们的行动了?” “是的,而且依我看,这两伙人很有可能是受同一人指使的。” “你说李士群?”尽管宋雯婷并没有明说,但李信还是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不错!除了他,我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那家伙的确很可疑,不过据我所知,他手下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十来号人,哪来的那么多人手同时打砸久大和万聚两家工厂呢?” 然而话音未落,此前一直在默默地听着的陆颖心便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不知道吗?那姓李的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大笔钱,这几天正大肆地招兵买马呢!” “还有这事?” “当然了,而且我还听说,那家伙为了进一步扩充人马,还去专程去拜访了曾经在他落难之际出手帮过他青帮头子季云卿,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说动季云卿将朱顺林和徐福宝这两个得力手下借给了他。我想如果这件事真的是那姓李的在背后搞事的话,带头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两个家伙。” 听陆颖心这么一说,李信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转头对宋雯婷问道:“是不是那家伙在背后搞事姑且先放一边,工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人受伤吗?” “没有,接到消息之后我就已经让于掌柜和周老爷子给工厂里的工人们下令,尽量不要与那帮家伙发生冲突,因此两个工厂应该都没有人受伤。” 听到这,李信才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么接下来,就让那帮家伙好好品尝一下咱们的怒火好了!” 第426章 有仇必报 宴会结束之后,李信便第一时间带着宋雯婷和陆颖心马不停蹄地赶回工厂了解情况,随后才来到了设在小南门救火会内的警察局南市分局报案。 其实在这个时期,南市的警察机构一共有两个,出了南市分局以外还有一个南市警察署,两者虽然在名义上是并列的关系,但从两个机构的名称就不难看出,全部由日本人组成的南市警察署的实际权力和地位明显要比南市分局大上不少。 而李信之所以选择到南市分局报案,其实也有着自己的打算的。 就在一行人来到南市分局门口的时候,便不出意料地被门卫给拦了下来。 “警局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尽管被拒绝入内,但李信却依旧好言好语地对那个门卫说道:“这位小哥,我们是来报案的,不知今天晚上是哪位警官当值啊?” “报案?”那门卫听了上下打量了李信等人一眼,见他们一个个穿着体面,便没有恶语相向,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要报案的话,等天亮了再来吧!警局有规定,这个时间段我们只受理突发的重大案件,所以几位,请回吧!” “行,你也算是我碰到的众多门卫中最不狗眼看人低的一个,那我也不为难你,进去跟你们今天晚上值班的警官说一声,就说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李信要见他,让他立刻跑步出来见我!” 此话一出,便立刻不出意料地吓了那门卫一跳,随即更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进去,时间不大,一个一看就知道平日里伙食不错的警佐便呼哧呼哧地跟着那个门卫跑到了李信的面前。 “南……南市分局警佐田……田大钟见……见过李科长。” “原来是田警官,你我虽说是初次见面,但我还是有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 “哎哟哟,李科长。瞧您这话说的,您想问什么就问好了,至于‘请教’两个字,下官可实在是担当不起啊!” 见那个田大钟还算上道,李信这才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如此,那么请问田警官,整个南市范围内,你们一共配备了多少警力啊?” “回李科长的话,我们在整个南市范围内共设派出所八处,每处指派了一名巡长和十五名巡警,共计一百四十人。”尽管不知道李信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那个田大钟却还是如实回道。 “嗯……听上去警力配备倒是蛮充足的。”说到这李信突然猛地话锋一转,“知道久大面粉厂和万聚印染坊吧?” “知……知道。”田大钟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回道。 “我且问你,这两间工厂分别属于哪个派出所的巡查范围啊?” “回李科长的话,这两间工厂虽然并不相邻,但都同属于陆家浜派出所的巡查范围。” 听到这,李信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很是玩味地说道:“是这样么?那就难怪了……” 这话把那田大钟给说的一愣,连忙问道:“李科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呵呵,就在刚刚我李家名下的两间工厂同时遭到了一伙不明身份的家伙恶意打砸,可是直到现在都没见到那些巡警的影子,不知田警官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此话一出,那田大钟的额头上便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这个这个这个……还请几位到里面稍坐,我……我立刻就去核实一下。” 说完那田大钟见李信点头,便立刻如蒙大赦一般转头吩咐那个门卫带李信等人进去,自己则带了几个手下急匆匆地往陆家浜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左右,那田大钟才回来,将一个穿着巡警制服的家伙五花大绑地绑到了李信的面前。 “田警官,你这是何意?” 然而话音未落,不等那田大钟开口,从他身后便站出来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抢在了他的前面说道:“李科长,就是他,在接到贵厂的报警电话后隐瞒不报,要不是田长官,我们现在还都被他蒙在鼓里呢!所以下官就把他给您绑了来,任凭李科长您发落!” 不想李信听了却皱着眉头对那人说道:“你是何人?” “小的洪庆,是陆家浜派出所的巡长。” “长官之间的谈话,轮得到你横插一嘴吗?身为巡长,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我……” “洪庆!”那洪庆还要再说什么,不想却被那田大钟突如其来的呵斥给打断了,“还不快向李科长认错?” 尽管心里还很不服气,但是自己的长官已经发话,那洪庆也只好把火气往下压了一压,认错道:“李科长,刚刚是小的唐突了,坏了规矩,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的无心之失。” 李信则很是大度地摆了摆手,“算了,看在田警官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注意啊!” “知道了,多谢李科长。”说完便退了回去。 李信这才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小巡警,问道:“你叫什么?” “回李科长的话,小的名叫魏东海。” “魏东海……我且问你,刚刚你们巡长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听见了。” “是否属实?” 此话一出,那魏东海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回过神来承认道:“属实,是我……是我在接到报警电话后隐瞒不报的。” “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是因为事先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要我这么做的。” “那人给了你多少钱?” “十……十块大洋。” “钱呢?” “花……花了。” 听到这,李信不禁冷笑了一声,“花了?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能糟践钱的啊!” 话音未落,一旁的洪庆便忍不住再一次站了出来说道:“李科长,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小子平日里吃喝嫖赌抽大烟那是样样不落,别说是十块大洋了,就是一两百块他也能在三天之内造个精光,简直就是我们警队之中的败类!不,败类中的败类!” “这样啊!”听到这,李信沉吟了片刻,然后才转头对田大钟说道,“如此败类,你们留着也是祸害,不如就让本科长帮你们清理一下门户,也让我出了心里这口恶气,如何?” 第427章 疯狂报复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李科长请便请便。” 李信则二话不说直接起身一把将那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魏东海从地上拽了起来,不带任何感情,冷冷地对他说道:“走吧!跟我回警备处,我请你喝茶!” 从南市分局出来以后,李信并没有坐车,而是把车子让给了急于赶回工厂稳定工人情绪的宋雯婷,随即又把陆颖心给叫了过来耳语了几句,然后才亲自压着那个魏东海步行往警备处的方向走。 好在此时路上已经宵禁,倒也给李信这一路上带来了不少的便利,大约走了半个多钟头以后,两人才回到了警备处。 “科长,您这是?”正在值夜班的何孟义见李信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巡警,便忍不住一脸好奇地问道。 “这个用不着你管,你现在立刻让你的手下在宿舍楼前集合待命,随时准备行动!” “是!”尽管不清楚李信要做什么,但何孟义一听有行动便立刻来了精神,应了一声便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而李信也没闲着,索性将自己的办公室当做了临时审讯室,开始了对那个魏东海的审讯。 然而那魏东海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的第一个问题,就戳中了自己的要害。 “为什么要撒谎?” “啊?” “啊什么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问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 “魏东海,你给我听好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要是继续执迷不悟的话,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是谁让你站出来背锅的?是你们的巡长洪庆,还是分局的警佐田大钟?” 那魏东海听了李信的话后很明显地犹豫了半晌,然后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地说道,“李科长,您就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巡长说的没错,是我接到报警电话后隐瞒不报的,您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好了!” “还是不肯说实话是吧?那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们巡长说的都是真的,那我问你,给你十块大洋的人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昨……额不,是前天,前天晚上。” “哦,前天晚上……跑去你当班的时间段,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天的时间,那么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十块大洋给花光的啊?” “这……”在审讯这方面,魏东海这个小小的巡警哪里是李信的对手,几番言语交锋下来,便被问得没了言语。 可就在他打算硬着头皮随便编一个理由的时候,陆颖心便敲门走了进来,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耳语了起来。那魏东海尽管已经很努力地支起了耳朵,结果却依旧没有听清楚陆颖心到底说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李信却笑眯眯地问道:“魏东海,听说你家里不但父母建在,还刚刚娶了一房媳妇是不是啊?” 魏东海显然没有想到李信会突然提起这个,但却还是点了点头,如是说道:“回李科长的话,是的!” 不想李信听了却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这下可把那魏东海给彻底搞蒙了,忍不住壮着胆子问道:“李科长您这是?” “为什么,就是一想到你家里的爹娘即将白发人送黑发人,以及刚刚成婚没几天的小媳妇就要守活寡,未免就有些感慨罢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魏东海便立刻被吓得脸色煞白,仿佛丢了三魂七魄一般当场堆坐在了地上。 要知道在此之前要自己顶罪的洪庆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就算上面追究下来充其量也就定个收受贿赂,玩忽职守的罪名,了不起再蹲几年班房,也就没事了。 可听李信的意思,竟然直接想把自己定成死罪,怎能不让他感到害怕? 然而怕归怕,一想到自己的家人,那魏东海便索性把心一横,“什么都别说了,李科长!钱是我收的,报警电话也是我压下去的,您想怎么处置我就怎么处置好了,我认了!” 不想李信听了却冷哼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道:“魏东海,你真以为把所有的罪名都一个人扛下来,你的家里的爹娘和刚过门的媳妇就没事了?天真!” 说罢,李信便在那魏东海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对陆颖心说道:“把人带进来吧!” 时间不大,陆颖心便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一见来人,魏东海便再也没办法冷静了,神情激动地说道:“爹!娘!老婆!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可不知怎的,那三人竟然比魏东海还要激动,一见到他几个人便抱作了一团,抱头痛哭了起来。 良久,魏东海他爹才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对他说道:“孩儿啊!你这当差当得好好的,怎么干出这样的蠢事来啊?” “爹,您别说了,我……我这也是为了你们……” “啪!”不等魏东海把话说完,那老者的巴掌便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都什么时候了,嘴里还没一句真话?还为了我们好,洪巡长已经把你干的那些蠢事全都告诉我了!你怎么能干出那样的事来?现在好了,不但你要蹲班房,还连累全家也跟着你一块儿遭罪,现在你满意了?” “连累全家?爹,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从何说起?哼!就在刚刚,你们那个洪巡长带着人到家里去了,把家里所有能卖钱的东西都给拿走了不说,还把家里的东西通通砸了个遍,就连门板都被他们给卸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放下话来,要我们即刻滚出上海,否则他天天带人过来,你说这……这还让我们怎么活呀!” 听到这些,那魏东海的脸上便由一开始的错愕,变成了的难以置信,再到后来歇斯底里的愤怒,最后更是怒目圆睁,双拳紧握仿佛要吃人一般。 而直到这时,眼见时机已然成熟了的李信便适时地开口对他说道:“魏东海,我知道你现在是既愤怒又后悔,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毕竟,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啊!” 这一番话仿佛提醒了魏东海一般,以至于话音未落,他便直接跪倒在了李信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李科长,我愿意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那个姓洪的狗东西对质,当众揭露他的罪行!” 然而李信听了却连连摇头,“这个机会,我给不了!别怪我心狠,我就是想通过这件事让你长长记性,也让你知道知道,有些事既然做了,就要负起相应的责任。” “李科长您教训的是,是我太天真了,才会上了那家伙的当!您怎么处置我,我都没话说。只是……只是还请李科长您大发慈悲,要那姓洪的不要再为难我的家人了。如此,东海便感激不尽了!” “对嘛!这才是正确的认罪态度嘛!我虽然不能给你跟你的上司对质的机会,但看在你认罪态度还算不错的份上,戴罪立功的机会倒是能给你一个,想不想要啊?” …… 十分钟后,警备处办公大楼前。 “报告处长,巡查一小队已全员集合完毕,听候您的差遣。” 话音未落,何孟义身后的小队成员便异口同声地说道:“属下听候科长差遣!” “好!很有精神!看来何队长此前没少操练你们啊!何孟义!” “有!” “立刻带着你的人去沪西,把季云卿开在那边的两个赌台给我砸了!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我抓回来!” “是!”何孟义听了连忙应了一声,可就在他摩拳擦掌地准备招呼手下出发的时候,不想却被李信给叫住了。 “等一下。” “科长,这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就这么过去怎么体现咱们警备处的威风?去,到总务组借四辆小轿车和一辆运兵卡车,我给你写条子!” “科长放心,属下一定让那帮家伙好好见识见识咱们警备处的威风!”何孟义兴奋地拍着胸脯说道。 “嗯,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 看着何孟义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李信就知道今天晚上的上海注定不会平静了。 而事实也正如李信所预料的那样,翌日一早,几乎所有人都被一份紧急引发的“号外”给彻底震惊了。 这份号外上一共报道了三件事: 这头一件便是香帅吴佩孚的公子吴道时在参加新新公司总经理李泽举办的晚宴之时,情迷惊艳登台献唱的歌女柳师师。 据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讲,两人不但相谈甚欢,还越聊越是投机,甚至那柳师师还被吴道时邀请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件则是沪上李家位于南市的久大面粉厂和万聚印染坊几乎同时遭到了一伙不明身份的暴徒疯狂打砸,工厂里的设备几乎尽数被毁,从毁坏程度来看,想要短时间内恢复生产是不大可能了,所幸工厂里的工人并未与暴徒发生冲突,因此并没有人受伤。 至于第三件,则是青帮大佬季云卿在沪西开设的两个赌台,同样也在一夜之间被人横扫,甭管是掌柜还是伙计,甚至是连看场子的混混都被人给一股脑地带走了。 …… “你看看,我就跟你说不要去招惹那个姓李的,你偏不听!这下好了,一夜之间,我沪西的赌台全都被他给扫了不说,还抓了我几十个手下,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把人借给你。” 季公馆的客厅里,季云卿一边拍着桌子,一边痛心疾首地对坐在自己面前的李士群说道。 其实这也不怪他如此激动,要知道沪西的那两个赌台可是季云卿苦心经营了多年的买卖,上海沦陷之后更是成为了他主要的经济来源。 可就是这样的“好买卖”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李信扫了个干干净净,怎能不让他肉疼上火呢? “恩师莫急,恩师莫急啊!”对面的李士群听了连忙安慰道,“真要说损失的话,他李家的损失可比咱们严重得多,他们工厂里的机器全都是进口的,想修都没人会修,即便是紧急从国外订购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两三个月,这期间的损失可是一个天文数字,搞不好他们李家就会因此全面崩盘,而咱们只付出了两个赌台的代价,难道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然而话音未落,季云卿便猛地把手一甩,“李家会有多大的损失都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就因为你那个所谓的‘妙计’,让我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那么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面对季云卿的质问,李士群依旧面带微笑地回道:“恩师莫虑,这种事我自然早就已经考虑到了,不就是两个赌台的收入么?据我所知,那两个赌台加在一块每个月的收益也就两千块大洋左右,这样,从今往后,弟子每月给您两千五百块大洋,多出来那五百就当是弟子孝敬恩师您的养老钱,您以为如何?” 直到这时,季云卿才恍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才是李士群真正的目的! 其实早在李士群刚刚找到总领事馆的书记官清水董三作为自己的靠山的时候,就曾不止一次地想要拉季云卿下水当汉奸,替日本人做事。 尽管季云卿在见识到了日本人是如何打压收拾洪门的手段之后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的动摇,但碍于结拜兄弟黄金荣的面子,以及自己在青帮内部举足轻重的地位,让他不得不投鼠忌器,始终在答应和拒绝之间来回摇摆不定。 或许正因如此,才逼得急于在日本主子面前表现的李士群想出了这么一招,看似是因为个人恩怨,实际上自己才是他那个所谓的“妙计”真正的目标啊! 那两千五百块大洋虽然名义上是跟自己的养老钱,但是季云卿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他李士群哪里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还不是他背后的日本主子的?这么做无非就是把收买自己的钱按上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然而,季云卿知道,现在才看出李士群的真实意图已经太晚了,于是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季云卿终于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吧!钱我可以收下,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没问题吧?” 第428章 付出代价 “李科长,看看你干的好事,谁让你去砸季云卿季老板的场子的?” 听了手下的报告之后,原本心情还算不错的周远川便在再也坐不住了,亲自跑到了李信的办公室质问道。 不想李信却一边整理着手头的文件一边纠正道““周科长,请你注意一下你的用词,我这可是在抓捕嫌犯,怎么能叫砸场子呢?” “哼!巧言舌辩!等处长回来,我看你怎么跟他解释!” “这个嘛……就不劳周科长你来操心了。” 李信这话可把那周远川给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怒哼了一声便摔门而去了。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李信便接到了南造云子打来的电话,要他立刻到重光堂去说明情况。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因为这通电话而打乱自己的节奏,依旧埋头整理着手头上的文件。 大约用了十分钟左右的光景,李信才将整理好的文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随即便提着包离开了警备处,径直来到了重光堂。 “叩叩叩。” “进来!” 然而话音未落,书房里的南造云子就被李信那憔悴的面容以及乱糟糟的头发给吓了一跳,“李科长,你们家工厂被打砸的事我听说了,但具体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却不是很清楚,不过看你的样子,这次的损失应该不小吧?” 李信则苦笑了一声,“多谢云子小姐关心,不瞒您说,那伙暴徒实在是太可恶了,几乎把厂里所有的机器全都给砸坏了,要知道那些机器绝大多数都是从国外进口的,根本没人会修,只能从重新从国外订购,可这一来一回最短也要两个月的时间,而一旦工厂没办法开工,两间工厂手上的订单势必就会延期甚至违约,光是违约金我就有的赔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南造云子才算是对这件事究竟给李家带来了多大的影响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 “这些都没什么,只是被他们这么一闹,云子小姐您此前交代给我的那个秘密任务,恐怕是完不成了。” “这么严重?难怪你会连夜砸了季云卿的两个赌台。这么说,你已经知道幕后指使者是谁咯?” “是的。据工厂里的工人将,那些混混刚到厂子里闹事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打电话报了警,可直到那帮家伙打砸完毕扬长而去,都始终没有看到半个警员的影子。于是我就去一趟南市分局,结果还真就查出了一个提前被人打点了十块大洋的家伙。”说着李信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是那家伙的口供,请云子小姐过目。” 只看了一眼,南造云子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这个朱顺林和徐福宝是什么人?” “这两个家伙就是帮季云卿在沪西经营那两个赌台的手下,前些日子刚刚加入了李士群的缉私队。” “所以你这么做针对的并不是季云卿,而是李士群?” “正是!”说着李信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文件,“云子小姐请看,这是朱、徐二人的口供。” “岂有此理!”原本是想提醒李信不要跟季云卿起正面冲突的南造云子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隐情,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随即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不等对面开口,便自顾自地说道,“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立刻给我滚到我的书房来!” 南造云子亲自打的电话,效果自然立竿见影,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李士群便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刚一进门,李士群就一眼看到了李信,于是便立刻猜到了南造云子为什么突然把自己给叫来了。 可即便如此,李士群却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诚惶诚恐地说道:“云子小姐,您叫我?” 然而南造云子却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即便将魏、朱、徐三人的口供往他面前一摔,一字一句地沉声说道:“怎么回事?” 不想那李士群似乎早有准备,连看都没看那几份口供一眼便开口辩解道:“云子小姐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南造云子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奉的什么命令?” “这个……小的不敢说,还请云子小姐问一下晴气先生好了。” 不想南造云子听了非但没有消火,反倒直接把眼睛一瞪,“少拿他来搪塞我,现在我命令你,把整件事的缘由经过原原本本地给我说一遍,听到没有?” 既然南造云子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士群也只好实话实说了,“云子小姐明鉴,我这么做并非针对李科长,而是为了堂主大人拉拢季云卿的大计啊……” 听了李士群的这一套说辞,不光是南造云子,就连李信也十分的意外,但意外归意外,出于对这个人的了解,要说他心里没有半点公报私仇的意思,打死他都不会相信的。 诉苦一般地讲完了整件事的缘由和经过之后,李士群便满怀歉意地向李信鞠了一躬,“李科长,我知道这次让你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在此当着云子小姐的面,还请你接受我最诚挚的道歉。” 好家伙,竟然想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了事,还故意把南造云子给抬了出来,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想到这,李信竟然被他给气笑了,“李队长,看得出来你的道歉的确是够真诚的,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可没有那么大的胸襟,既然你已经承认了由于你的举动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损失,那么请问李队长,你打算如何补偿赔罪呢?” “这个……李科长,刚刚我也说了,我不过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说罢李士群便可怜巴巴地看向了南造云子,不想后者却假装没看见,把皮球又给踢了回来。 李信见状便更加有了底气,“李队长,这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你的人打砸了我的工厂,所以我只跟你说话。” 眼见着卖惨这招行不通,李士群便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一招,于是猛地把脸往下一沉,沉声说道:“李科长,我都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大家同为日本人做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事可别做得太过分了!” 第429章 小人得志 “过分?”李士群的话,当场就把李信给气笑了,“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过分!” 说着李信便再一次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给了李士群。 “这是什么?” “我连夜整理出来的工厂损失评估报告!初步估算,被你的手下这么一闹,给我的工厂造成的直接损失就将近八万大洋,这还不算工厂因为停工无法按时交货等一系列后续的损失,如此严重的后果,李队长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 “交代?什么交代?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李家带头抵制,委员会的收入每个月要损失多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竟然还要我给你交代?笑话!” 眼见着那李士群说话已经毫无顾忌,几乎已经跟自己撕破了脸皮,李信便也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那个委员会吃相那么难看,跟明抢有什么区别?我为什么不能抵制?” 李士群也毫不示弱,阴恻恻地回敬道:“哼!鬼知道你是在抵制委员会,还是在别有用心地故意阻挠晴气先生的大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每周三的晚上,你老婆都会把那些对委员会不瞒的商家召集在一起进行秘密集会,有没有这回事?” “那又怎样?犯法么?” “你承认了就好!”说着李士群便突然转头对南造云子说道,“云子小姐,您刚刚都听到了,这个李信身为一科之长,竟然暗地里偷偷搞秘密集会,分明就是意图不轨,恳请云子小姐下令严查!” 这话不说还好,听他这么一说南造云子便气不打一处来,怒声呵斥道:“混账东西!你这是在教我做事么?” “小……小的不敢,可是……” “可是什么?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善后?” “这……云子小姐,这您可就为难小的了,别说是我个人了,就连整个外贸委员会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这话倒是不假,且不说那些后续的损失,单单那八万大洋的直接损失基本上都已经算是天文数字了。 想到这,南造云子才转头对李信说道:“李科长,虽说李队长这件事做的确实欠点儿火候,致使你的工厂损失严重,但是说到底,他也是为了替我大日本皇军办事嘛!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放他一马,只让他赔你直接损失的八万大洋好了,至于你后续的损失,就权当是支援我大日本皇军了,如何?” 尽管心里依旧很不痛快,但南造云子的面子李信是不能不给的,于是便连忙点了点头,“一切全凭云子小姐做主。” “好!李队长?” “小的在!” “刚刚你都听到了,愿意接受这个方案么?” “云子小姐,我的情况您也了解,这八万大洋我实在是……” “放心,我已经帮你都规划好了,你只要每个月赔给李科长五千大洋,然后持续赔偿一年半的时间,也就够了。多出来的,就是利息。这样你总承担得起了吧?” “这……”那李士群还想再说什么,不料南造云子却直接把眼睛一瞪,让他直接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另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让李家那两间工厂再半个月内重新复工,听到了吗?” “半个月?” “没错就半个月,这是命令!” “……是,小的遵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南造云子办公桌上的电话便猛地响了起来。 而更让李信在意的,则是南造云子的瞳孔,竟然在电话接通之后猛然收缩了起来,显然电话那边传来的应该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这通电话尽管来得很急,但却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云子小姐,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小的就先告退了!”待电话挂断之后,那李士群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而南造云子似乎还沉浸在刚刚接到电话时的震惊之中,并没有回话,而是冲着他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可就在李信也准备告退的时候,不想却被她给留了下来,“李科长,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尽管那李士群很想知道南造云子要跟李信说什么,却还是不得不退了出去。 而直到李士群离开,南造云子才开口说道:“刚刚那通电话是南京打来的,你们的林处长刚刚被就地免职了!” “什……什么?就地免职?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李信既迷惑又震惊,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被免职了呢? “据说是因为孙育成的那件事,警备司令部认为你们林处长在此次事件中严重失职,处置不力,致使警备部门名誉扫地,这才予以撤销其职务的处分决定。” 听到这,李信便不由得恨恨地说道:“哼!欲加之罪!谁不知道那姓孙的是他王岳风的人?他这是强行让我们处长替他背锅啊!” “这就是当上司的好处,随时都能让手下站出来替自己背锅。” “云子小姐,您看这事还有回转的余地么?” 南造云子听了则摇了摇头,“电话里说,警备司令部已经发了正式通告,如此看来,你们处长被免职基本上已经是定局了。倒是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打算?云子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当然是为了你好,毕竟即将接替你们处长暂代处长之位的可是那个周远川啊!” “周远川?” “不错,就是他!正式的任命应该很快就到了,事已至此,你该不会还要继续留在那里吧?我说过,我这里的大门可是永远为你敞开的!” 然而李信听了却依旧摇了摇头,“李信多谢云子小姐的美意,只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过突然,搞得我现在心里很乱,还有不少头绪需要梳理,所以……” “没关系,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你先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答复。” 第430章 原来是你 离开重光堂后,李信这一路上都在思考着对策。 林文强被免职,周远川上位,哪怕是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他会怎么对付自己了。 南造云子说的没错,事已至此,也是该好好替自己打算一下了。 就这样一边走边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等李信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回了警备处,站在一楼的大厅里了。 紧接着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看得李信不由得一愣,随即便立刻走了过去问道:“老胡?你怎么过来了?” 然而还没等老胡开口,周远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是我叫他过来的。” “你?”看着那周远川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李信就已经基本能够断定这家伙应该已经知道林文强被免职的消息了。 “李科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这也是为了处长着想,你说万一要是我在他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什么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的话,对大家都不好吧?” “周科长,处长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老上司,这正式的任命还没到,你就表现得这么迫不及待,不太好吧?” “哦哟!想不到李科长的消息还挺灵通,肯定是从云子小姐那里听到的吧?” “这个我想就用不着周科长你来操心了,我自然由我的消息来源。” 不想话音未落,周远川便沉着脸说道:“李科长,这就是你对待上级的态度?亏你平日里还一口一个‘上级天大’,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啊!” “上级?这些话还是等你真正做上处长的位子之后再说吧!至于现在,你还是抓紧时间回避一下好了。” “凭什么?” “不凭什么,刚刚不是你说的,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才叫老胡过来的吗?怎么,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科长又不害怕啦?” “哼!懒得理你,等正式的任命一到,我看你如何自处,咱们走着瞧!”说完,那周远川便气呼呼地走了…… 临近傍晚,最后一班从南京出发的列车终于缓缓开进了站台。 林文强缓步走出头等车厢,看着站台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由得心生感慨,若是换做平常,自己那个老部下这时候肯定已经迎了上来,对自己嘘寒问暖了,可是现在…… 想到这,林文强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林文强忽然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眼中顿时便恢复了一丝神采。 那人自然也看到了林文强,随即快步上前恭敬地对他说道:“处长,您可算是回来了,属下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难得啊!难得你还肯来车站接我,只是现如今我已经是无官一身轻,处长这个称呼还是不要再叫了。” “那怎么行?在属下心里,您永远都是处长。处长,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先回处里吧!” “好!”说罢,两人便出了车站,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小轿车。 可就在车子发动后不久,林文强却突然隐约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便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老周,不对吧!你刚刚不是说回处里吗?怎么都快开进公共租界了啊?” 然而林文强怎么也没有想到,回应他的却是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老周,你这是做什么?”尽管面对着黑黝黝的枪口,但林文强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便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让处长您在招待所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您放心,只要正式的任命一到,我就立刻让您恢复自由,绝不会伤您一根毫毛的。” 听周远川这么一说,林文强不禁眯了眯,“你这么做,真正的目的是想用我来威胁政之吧?你就那么怕他么?” “我会怕他?笑话!我只是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有人出来搅局罢了!” “所以为了上位,你甚至不惜用枪指着你的老上级?” “处长,什么都别说了,这事就算我对不住您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自会登门向您请罪,只是现在,您还是好好配合一下吧!” “别!”林文强听了连连摆手,“我可承受不起,说起来这也怪不得别人,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早知如此就不该把你从北平调回来。” “处长,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得谢谢您,要不是你把我从北平调回来,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取代你的位子了。” “罢了,看在你做了我这么多年下属的份上,我就给你一句终告,上位以后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要轻易与政之为敌,更不要因为个人的恩怨找他的麻烦,否则你的下场可能比我还要凄惨得多。” 然而那周远川听了却很是不以为然,“我说处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偏袒那个小子,难道你不知道就因为你的偏袒,我才会跟总部联手免了您的职吗?” 听到这,林文强才恍然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总部那帮酒囊饭袋什么时候变得效率这么高了,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集到了那么多的证据,闹了半天原来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出卖了我!好!很好!非常好!” 然而在一连说了三个“好”之后,林文强的眼眶却已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湿润了起来…… …… 是夜,李公馆。 “少爷,林公馆的胡管家来了,说是有一件万分紧急的事要找您。” “老胡?”李信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立刻说道,“让他进来吧!我在书房等他!” 时间不大,老胡便敲门走了进来。 “老胡,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事么?” “李科长,出……出大事了,老爷……老爷他……失踪了!” 此话一出,李信“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说道:“你说什么?处长失踪了?老胡,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啊!” “李科长,您看我这满嘴的燎泡,哪还有心思跟您开这样的玩笑啊!我已经派人找了好几圈了,就是不见个人影,家里都快急疯了……” “等等!”不等那老胡把话说完,李信便直接打断了他,“处长不是在南京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第431章 原来如此 “这……这怎么可能呢?” 林文强回上海这么大的事,李信这个警备处中层竟然不知道!?这下可把老胡给听傻了。 而李信则在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么看来,应该是有人刻意隐瞒了处长的行程。” “您的意思说,是……是处里的人干的?” “很有可能!这样,你先回去派人继续寻找处长的下落,同时把动静弄得越大越好,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老胡听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按您说的去办!”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被李信给叫住了,“你等等!” “李科长,还有什么指示?” “你去处里找人的时候,见到周科长了么?” “没有,我到处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所以只见到了今晚值班的那个新来的行动队的于队长。”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向他询问处长的下落?” “有!”老胡很是肯定地点头说道。 “那他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 “反应?”老胡努力回想了好久,才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这我倒是没有注意,那家伙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知道’,就让手下把我给赶了出来。”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等我的消息。福叔,送客!” 送走了老胡,李信便一个人在书房里梳理起了整个事件的脉络。 林文强无故失踪这件事听起来虽然离奇,但其实查起来也很简单,只是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然而李信却始终没有任何的头绪。 于是便只好吩咐陈宽立刻备车,随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警备处。 “科长,您怎么来了?”正在值班的小六子一看到李信,便立刻迎了上来问道。 “今天晚上不是行动队的于队长值班么?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他人呢?” “刚刚还带着人过来看了一眼,这会儿差不多应该去后院库房了吧!” 听到这,李信才微微点头,“算了,不管他!你去秘书室看看,那边有人值班么?” 李信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秘书室与其他科室的工作性质不同,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一般是不会安排人值班的。 而结果自然也是不出意料,此时的秘书室早已大门紧锁,空无一人了。 李信这才继续对小六子说道:“辛苦了,不过你还得再回一趟宿舍,传我的命令给何孟义,让他立刻带人以最快的速度去通知秘书室的人紧急回处里集合!” “是!”说罢,已经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六子连汗都没来得及擦便再一次跑步离开了房间。 时间不大,在何孟义积极的“敦促”下,平日里主要负责处里文书工作的四位秘书便一个不少地赶了回来。 这倒是把刚刚结束巡逻的于敬元给吓了一跳,一脸惊讶地对那帮家伙说道:“都这么晚了,你们回来做什么?” 此话一出,便有人没好气地回道:“我们也不想啊!谁知道李科长哪根筋搭错了,大晚上的非要我们赶回来不可,您说这……”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李信给打断了,“怎么?刘秘书,看样子你好像对本科长的决定很有意见啊!既如此,那就从你开始好了。” “开……开始?开始什么?” “相信我,很快你就知道了,跟我到办公室来,何孟义!” “属下在!” “你留在这,没我的允许,任何不得擅自出入!” “是!” 这下可让那于敬元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连忙上前问道:“李科长,你这是?” 然而李信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于队长,有些话还是请你随我一起到办公室里再说吧!” 可就在几人进到李信的办公室后,不等于敬元开口,李信便猛地一拍桌子,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问道:“刘秘书,我且问你,为处长安排行程在不在你们秘书处的职责范围之内?” “当……当然。”刘秘书忐忑地回道。 “好,那么请问刘秘书,处长预计什么时候从南京回来?” “这个……李科长,恕我直言,您这么问可是触犯了保密条例的,您应该知道处长的行程安排可是需要严格保密的,所以卑职不便相告。” 然而话音未落,一旁的陆颖心便抱着胳膊幽幽地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别忘了,保密条例上可是还有一则免责条款的!” “免……”直到这时,那刘秘书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陆颖心所言非虚,保密条例上的确在最后注明了一则免责条款,那就是当保密对象发生重大突发变故的时候,允许在以解除危机为前提的情况下,适当公开保密内容的行为,将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现如今陆颖心直接把免责条款给搬了出来,那岂不是意味着处长出事了么? 想到这,那刘秘书额头上的冷汗便不由自主地渗了出来。 李信则连忙趁热打铁,继续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回李科长的话,秘书室并没有接到处长回沪的通知,所以……” “刘秘书,我想你现在应该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秘书室没有收到处长回沪的通知?那处长家里的胡管家怎么口口声声说,早在昨天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打电话通知了处里了呢?” “这个……李科长,别人有没有接到那个电话我不清楚,但卑职肯定是没接到啊!” “既如此,那我问你,你们秘书室里的电话平日里都是谁负责接听的?” “是小钱!”刘秘书想也不想地回道。 “钱秘书?” “嗯,是的。因为他的办公桌离电话最近,所以一般有电话都是他来接。” “颖心,去吧钱秘书给我叫过来。” 陆颖心离开之后,办公室里便迎来了一阵难得的安静,而让李信颇感意外的是,那个于敬元竟然从头到尾都如老僧入定一般,默默地关注着事情的进展,仿佛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似的,让人看了心里很是火大。 时间不大,陆颖心就把那个一脸富态的钱秘书给带了过来。 “钱秘书,秘书室里的电话平日里是不是都由你负责接听啊?” 此话一出,那钱秘书先是偷眼看了一旁的刘秘书一眼,然后才回道:“……是的。” 这样的反应自然逃不过李信的眼睛,不由得眉头一皱,但很快便释然了。 “钱秘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来咱们警备处不久吧?” “是……是的,卑……卑职上个月才正式入职。” “这就难怪了,新人嘛……就是应该多多历练。你说是吧,刘秘书?” “李科长,卑职……卑职……” “好啦!你们秘书室内部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所以刘秘书你也用不着这么紧张。”说罢李信又转头对钱秘书说道,“不过钱秘书,昨天下午你有没有接到过胡管家打来的电话呢?” “昨晚?” “不错,就是昨天下午,大概两三点钟的样子。” 钱秘书听了先是很茫然地摇了摇头,但很快便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道:“我想起来了,昨天中午我吃坏了肚子,一整个下午都在不停地往厕所跑,所以……不过我每次去厕所之前都会拜托坐在我对面的老关帮忙照应,或许应该是被他接到了吧!” 听到这,李信便索性把还在外面等着的关秘书,和赵秘书两人一块儿叫了进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犯起了迷糊,那两人在听了李信的询问之后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吵了起来,这边厢关秘书一口咬定亲眼看见赵秘书接的电话,那边厢赵秘书更是几乎带着哭说关秘书在撒谎。 于是整个办公室里四个人各说各话,顿时便乱作了一团。 可就在李信的忍耐即将到达极限的时候,在此之前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于敬元却突然冷不防地开口说道:“够了!你们几个都不要再吵了,我已经知道谁在说谎了!” 别说这句话还真挺管用,几乎是在说出口的瞬间便让整个房间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并成功地让他自己成为了在场包括李信在内的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于队长不愧是行动队的队长,仅凭只言片语就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实在是让在下佩服不已啊!” 然而于敬元却只是笑笑,“李科长过奖了,这只不过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逻辑推理问题罢了,李科长也已经早就知道是谁在说谎了吧?” “既如此,那我们何不效仿一下古人,来个掌中对策呢?” “好!” 说罢,两人便各自在自己的掌心处写下了那个说谎的家伙的姓,然后同时张开手掌,随即两人便相视一笑,只见两只手掌的正中赫然全都写着一个“关”字,这下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转移到了关秘书的身上。 这下那关秘书可彻底慌了,“这……这不对吧?这今天谁……谁要陷……陷害我?于……于队长,你这是跟李科长两个人合起伙来要……要陷害我是吧?” 李信则冷笑了一声,“陷害?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刚刚于队长也说了,只要稍微做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就能从你们刚刚说的话中分析出你在撒谎!” 实话实说,即便李信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关秘书却直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说到底还是吃了脑子不灵光的亏。 如果他要是不下意识地把屎盆子往赵秘书的身上扣的话,或许自己就不会这么快露馅了。 然而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吃,事已至此那关秘书也只能选择死硬到底了。 眼见那关秘书选择了消极抵抗,李信便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关秘书,我劝你还是不要考验我的耐心,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要隐瞒处长回沪的消息?是谁指使你的?” 不想话音未落,那关秘书的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股钻心的疼痛便瞬间从左面的肩膀处袭来,转头一看左臂竟然脱臼了!顿时便让他忍不住痛呼了一声,而几乎就在他张嘴的一瞬间,嘴里便被一个不大不小刚刚好能够塞满他口腔的布团给塞了个满满当当。 “在本姑奶奶面前还想咬舌自尽?笑话!” 如此干脆利落的处置,即便是那于敬元看了也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不已,而李信却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继续问道:“我说过,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你现在还剩下一只右手,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考虑,要么就乖乖配合,把指使你的人供出来,不然的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月你媳妇好像刚刚给你生了个儿子,对吧?” “唔!唔……唔……”尽管那关秘书已经很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由于嘴里已经被塞满了破布团,以至于努力挣扎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依旧没有半点取出他嘴里布团的意思,毕竟如果让他成功咬舌自尽的话,那么线索就很有可能就此中断了,因此李信并不打算冒这个险。 于是李信便将纸笔放到了他的面前,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道:“如果你还想给你们家留个香火的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那个家伙的名字给我写下来!听到没有?” 尽管利用家人来威胁他人的手段很不光彩,但却不得不承认,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一招所起到的效果可不是一般的好,几乎可以用屡试不爽来形容了。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在受到李信那丝毫没有进行过掩饰的威胁之后,那关秘书终于忍受不住,乖乖地用手写下了幕后黑手的名字。 果然不出李信所料,买通关秘书隐瞒林文强回沪消息的不是别人,赫然便是即将成为警备处代理处长的情报科科长,周远川! 第432章 局中之局 “您说什么,老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是他呢?李科长,您是不是搞错了?” 林文强家的管家老胡在听到李信的初步调查结果之后,便满脸不敢相信地说道。 李信则耸了耸肩,“老胡,说真的不光是你,就连我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把周科长牵扯进来,毕竟据我所知,他可是最早一批在处长手下做事的人中,唯一还追随在处长左右的老部下了。” “是啊!想当初军统厦门电台的姜主任看中了他在电讯和情报方面的才能,开出了不少优厚的条件,可他却不为所动,直到现在老爷还时不时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呢!可现如今却……唉!” 说到这,老胡便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当面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就被李信给拦了下来,“老胡!别冲动!这事或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不要自乱阵脚了。” “可是……” “别可是了,别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处长的下落,至于其他的还是先放在一边吧!”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胡管家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好吧!李科长,您说得对,刚刚是我太冲动了,请您原谅。”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你刚刚也是关心则乱,我能理解。” 话音刚落,小六子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科长,刚刚接到何队长的电话,招待所被情报科的人给戒严了!前后门都有人守着,只准进不许出。” “戒严?这么说,那周远川人在招待所?他该不会蠢到把处长软禁在招待所里吧?”于敬元听了不由得皱着眉头说道。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嘛!对他而言,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招待所戒严起来,那么就很容易让我们自动忽略那里了,不是么?只是有一点我始终弄不明白,那家伙眼看就要坐上代理处长的位子,怎么突然搞出这么多事来呢?” “谁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没准连那个让他做代理处长的任命都是他编造出来的呢!” “那倒不会,南京总部准备任命他为代理处长的这个决定,我是从云子小姐那里听到的,所以应该不会有假。” “那他这是……” “老实说,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毫无头绪,不过既然那家伙现在很有可能就在招待所,那我们为什么不去当面问一问他呢?” “有道理!”说着,那于敬元便二话不说起身拉开了办公室的房门,对门外的手下说道,“立刻召集所有人到大门口集合!” …… 与此时同,招待所的地下室里。 “报告科长,李科长和于队长他们已经开始召集手下往这边来了!” “这么快就他们给被发现了?效率还蛮高的嘛!”听了手下的报告之后,周远川忍不住说道。 而此刻就坐在他对面的林文强见状则忍不住对他说道:“老周,事已至此,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把我劫持到这来的,我都要劝你一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周远川轻笑了一声,“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说罢周远川便转头对刚刚那个向自己报告的手下说道:“通知下去,所有人立刻按一号备用计划行动!” “是!” “老周你……” 林文强还想再说什么,不想却被那周远川直接给打断了,“处长,现如今这当口,我可没时间听你说教!咱们可得赶在那两个家伙赶来之前离开这里,请吧!” 然而林文强听了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被软禁起来的素娘,问道:“那她呢?” “这个处长你大可放心,属下虽然并没有打算将她一块儿带走,但也不会把她怎么样!”说着周远川这才转过头对素娘说道,“告诉你们家少爷,咱们三天后再见,等到那时,谜底自然就会揭晓了!” …… “他真是这么说的?这个周远川,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听了素娘转述的周远川的那番话后,李信不禁皱着眉头说道。 这也难怪他心情如此烦躁,紧赶慢赶最后却还是慢了一步,扑了个空不说,对方还跟自己打起了哑谜,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感到烦躁。 而就在这时,于敬元却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李科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随即两人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于队长,这里四下无人,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好了!” 可即便如此,那于敬元却依旧还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李科长,你知道我不是个喜欢多嘴的人,但有些话我觉得该说还是要说的。” “于队长想说什么尽管说好了,李信洗耳恭听。” “根据我的判断,那姓周的之所以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只有一种解释能说得通,那就是担心处长的回归会成为他上位的障碍!” “障碍?你是说,他是因为害怕处长的回归给自己上位的事情带来变数,才出此下策的?” “除此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如果事情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的话,那么处长手里的变数到底是什么呢?” 然而就在李信还在苦苦思索其中关键的时候,于敬元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便更让李信感到不解了,“于队长,你笑什么?” “早在岩井公馆的时候,我就常听人说李科长你思维敏捷,怎么到了自己的身上却反应却如此迟钝呢?不管那姓周的出于什么目的,他劫持上级都是不争的事实,李科长何不顺势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那样的话代理处长的位子不就是你的了么?”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便连连摆手,“于队长说笑了,这种事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李科长此话怎讲?” “总部那边之所以决定让周远川做代理处长,难道是因为他是处长的旧部吗?当然不是了!而是因为他的少校军衔!否则要是单论资历的话,他又怎么能排在我的前面呢?” 听到这,那于敬元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件事听上去很难,办起来倒也简单,我现在只想问你要一个态度,你到底想不想做这个代理处长?”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便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沉默良久,李信才终于开口对他说道:“于队长还真是真人不露相,那我倒是想请教请教,如果我想坐那个代理处长的位子,该当如何呀?” “那样的话,兄弟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哦?”听到这,李信不禁眯了眯眼,“这我就不太明白了,你我二人此前非但没有任何的交情,反而还因为你调查商号的时候闹过一些不愉快,为什么你还愿意帮我呢?不过你可别告诉我是出于义愤啊,我可不会相信!”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李科长你,实不相瞒,那姓周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我的掌控之中了。”说着那于敬元便拍了拍手,紧接着那个曾经跟李信发生过一点小误会的赵峰便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走了过来。 李信不看不要紧,仔细一看便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因为那个被绑着的家伙不是别人,赫然竟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周远川! 然而在短暂的震惊过后,李信便猛地皱起了眉头,随即便转头对于敬元说道:“你是怎么抓到他的?难不成?” “我说过,那姓周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所以我早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呸!”不想那于敬元的话还没有说完,周远川便猛地啐了一口,大声咒骂道,“姓于的!你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明明是你……唔!唔!!!” 才骂了一半,周远川的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团破布,再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周科长,事已至此,你还是认命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这样只能让你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小丑罢了!” 说罢,于敬元便掏出了一支手枪递到了李信面前,“李科长,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有这必要么?”李信一边接过那支手枪一边问道。 “当然,你想当代理处长,这就是最重要的一环,莫非李科长想要反悔了?” “于队长,你能问出这句话来,就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我李信做事可从来都还没有后悔过呢!只是上面要是追究下来的话,我们该怎么说呀?” “下班途中,惨遭暗算。听着是不是既顺耳又合理呢?” “你别说,听起来还真挺顺耳的。”然而话音未落,李信就突然发难将其制住,紧接着一个转身将自己的后背靠在墙上,随后更是直接把枪口对准了于敬元。 “放开我们队长!”眼见着自己的队长被李信用枪指着,那赵峰情急之下也把自己的枪给掏了出来。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那于敬元大喝了一声,“慢着,小赵!把枪放下!别冲动。” “可是队长……” “我让你把枪放下!” “……是!” 稳住了那个赵峰之后,于敬元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就在刚刚,他已经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李信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如果没有及时稳住他的话,那么李信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将其射杀的! 稍微稳了稳心神之后,于敬元才转过头对李信说道:“李科长,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听几句实话,希望于队长能够如实回答。” “没必要这样吧?” “当然有必要了,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在周围设下的伏兵,说不定此刻就有好几个枪口隐藏在暗处偷偷地瞄着我呢!” 听到这,那于敬元便是一愣,“李科长,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从何说起?于队长,别忘了我可是特工出身,老实说你的那些手下的跟踪和隐藏技巧实在是不怎么样!” “李科长,你这话未免有些托大了吧?且不说我根本没有打你埋伏的打算,就算我有,你就那么可定能够这么轻易看穿么?” “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也不逼你。我只想确认一件事:这一切是不是你搞的鬼?” 于敬元显然没有想到李信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便忍不住反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信则指了指那个赵峰,“如果我的情报无误的话,你的这个手下应该是自强学院的学员吧?” 此话一出,于敬元便陷入了沉默。 “既然你没有否认,那就是被我说中了,其实就算你矢口否认也没用,因为我早就已经暗中调查得清清楚楚了,除了这个赵峰,你还偷偷在处里的各个部门按插了十一个自强学院毕业的学员,尽管这些人大多都是没有编制的临时人员,但也足以让你在很短的时间内构建一张情报网的雏形了,我说的没错吧?” “李科长,这你可就想得太复杂了。我承认,我是利用职务之便将几个自强学院的学员安排进了处里,可我并不认为作为他们曾经的教员,适当地照顾一下自己的学生有什么问题。怎么就引起你的怀疑了?” “说的没错,身为教员适当地照顾一下自己的学生的确没什么问题,可问题就在这些学员可都是岩井公馆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才,岩井大佐又怎么会允许人才外流这种事发生呢?除非……” 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随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除非这些人是奉命而来,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奉的究竟是什么命令呢?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刚刚你主动表示想要助我一臂之力的时候,才让我猛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不得不说你们岩井公馆为了控制警备处还真是煞废了苦心啊!” 第433章 韬光养晦 “……不得不说你们岩井公馆为了控制警备处还真是煞废了苦心啊!” 此话一出,于敬元便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那这戏我就不演了!李科长,你该不会以为只要你不跟我们合作,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吧?那你可就太天真了!” 说着于敬元便一个箭步跳到了李信和那个赵峰的中间,一边用自己的身体作掩护,一边命令道:“阿峰,动手!送周科长上路!” 不得不说这个于敬元为了完成任务还真是够拼的,竟然不惜用自己的肉身去挡李信的射击路线,看来这是算准了自己不会朝他开枪啊! 想到这,李信便沉声对他说道:“于队长,你真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我说李科长,我劝你还是不要在那虚张声势了,你连那姓周的都下不去手,又怎么会开枪打我呢?那岂不是主动把自己的把柄送到我们馆主的手上了么?” “想不到于队长连这个都算到了,果然是好计,不过正所谓百密尚有一疏,纵使你机关算尽,却还是算漏了一处,那就是……辣椒!动手!” 话音未落,一个敏捷的身影便“嗖”地一下从暗处冲了出来,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那赵峰握着枪的右手虎口便顿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给震得发麻,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枪便掉落在了地上。 正准备弯腰去捡,一柄明晃晃的手斧便已然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别动!想活命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然而尽管事出突然,但惊讶却只在那于敬元的脸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便消失不见了。 “不愧是李科长,果然还留了一手,想必这位小姐应该就是你那个传闻中的贴身护卫吧?”说罢,那于敬元便再次拍了拍手,紧接着便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围了上来。 “想不到于队长还真是计划周全,连我的贴身护卫都算计好了,实在是让李某佩服得很啊!” “李科长谬赞了,这都是馆主大人运筹帷幄,我不过只是按照他老人家的计划执行罢了!不过说句心里话,面对如此变故李科长还能如此淡定地泰然处之,实在也让于某佩服不已,若非各为其主在下还是很愿意与阁下好好结交一番的。只是不知李科长肯不肯给在下一个机会?” “不得不说,于队长说话还真是有水平,不过如果我要是不给你这个机会呢?” “那我就只好再帮你一把了!” 说着那于敬元便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而那些全副武装的家伙则齐齐地将枪口对准了被捆绑在地的周远川。 就在这时,四下里却突然传来了“啪啪”两个开关的声音,紧接着两道巨大的光束便几乎在一瞬间就把众人所在的区域照得恍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上那两道巨大光束所带来的光亮让那于敬元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的晕眩,等到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之后却发现自己等人已经反被一队装备更加精良的日本宪兵给包围了! 而与此同时,周远川也终于把塞在嘴里的破布团给吐了出来,狂笑着对那个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于敬元说道:“嘿嘿嘿,怎么样姓于的,没想到吧?你还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派人在暗中监视老子啊?拜托,那不过是老子故意装样子给你看的!” 这下别说那于敬元,就连李信也有点儿听糊涂了,“周科长,我怎么越听还越糊涂了,你这又是隐瞒处长行程,又是故意被抓的,现在还把宪兵队给搬来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还是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不等那周远川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有一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赫然竟是已经疑似失踪了的林文强! 眼见林文强安然无恙,李信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连忙上前问道:“处长!?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文强则慢悠悠地说道:“这事啊,还得从你发现于队长擅自把自强学院的学员安插进处里那天说起。”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不对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您已经去了南京,这时间也对不上啊!” “政之啊,你该不会以为总部是想撤我的职才把我叫去南京的吧?” “不……不是么?” “当然不是了,总部这次叫我去南京实际是为了商议难民安置问题,不光是我,其他地方的警备机构负责人都去了。至于撤职,那可是会议结束之后的事了。”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林文强这才继续说道:“老周在得知了你反应的情况之后,虽然表面上表现得浑不在意,但实际上没过多久就摸清了那些被于队长安插进来的那些学员的底细。正如你刚刚分析的那样,岩井公馆安插这么多学员过来,显然有所图谋的,很快那于队长就不出所料地找到了老周,以警备处处长的位子做诱饵,让他向总部提交我收受贿赂的证据,以达到让我被撤职的目的。” “这……周科长,你该不会连这样的空头支票都会相信吧?” 周远川则冷笑了一声,“哼!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好骗吗?早在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他只是在利用我赶处长下台了,等利用完之后再来个过河拆桥,甚至是杀人灭口,并以此制造你的把柄,那到时候整个警备处不就都在岩井公馆的掌控之中了吗?” “所以你就假意答应跟于队长合作,随即转头便向处长做了报告?” “不!为了让这场戏做得更加逼真,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向处长报告,而是报告给了云子小姐。” 听周远川这么一说,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那些突然出现的日本宪兵就解释得通了,可转念一想却又隐约地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而林文强则好像看出了什么,于是便偷偷地向李信使了个眼色,顿时便让李信脑子里亮光一闪,进而坚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第434章 以退为进 “政之啊,你刚刚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啊?” 将善后的事宜交给周远川以后,林文强便趁机将李信带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里问道。 然而李信听了则点了点头,随即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处长,属下没有看不起周科长的意思,但是根据属下对他平日里的了解,此等手段可绝非出自他的手笔,故而属下斗胆敢问处长,这一切是否全都是您的安排?” 林文强也不隐瞒,笑着点头承认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老周的那套说辞。不过你猜的没错,这一切的确是我安排的。其实早在岩井大佐主动提议让那个于敬元调到咱们处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寻找实施这一韬光养晦之计的时机了。” “韬光养晦?如此说来,处长您是故意让总部撤了您的职的?” “不然呢?就凭总部的那些个酒囊饭袋,能抓到足以将我撤职的把柄?” 这下李信听了便更糊涂了,“处长,属下尚有一事不明,好端端的您怎么突然萌生退意了呢?” 不想那林文强听了却反问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岩井英一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打咱们警备处的主意?” “这个……”听到这,李信不由得一愣,随即在思考了一阵之后才开口回道,“或许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土肥原贤二所主持的重光堂不但已经逐渐在上海站稳了脚跟,使得岩井公馆在与之争夺在上海的权益的较量中渐渐处于下风的缘故吧?” “你说的对,也不对!随着前线战事的结束,现如今上海华界的权力格局已然发生了改变,而根据我的观察,这都与上海日益频繁激烈的特工战不无关系。” “特工战?”听林文强这么一说,李信便立刻皱起了眉头,“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军统和红党的确小动作不断,但也还远没有到特工战的程度吧?” “现在没有,可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用不了多久,重庆那边对抗战持悲观情绪的主和派就撑不住了,其结果必将给国民政府和咱们现如今的维新政府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称之为‘大变天’也毫不为过,真要是到那个时候,它岩井公馆手里连张像样的王牌都没有,还拿什么跟重光堂争啊?”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土肥原中将的手下不但有直属于自己的特一课和特二课,还有一个由伊藤文昭亲自训练的特种宪兵小队。丁、李二人领衔的稽查队,虽然表面上隶属对外贸易委员会,但实际上每个月都是到清水董三那里去领经费,所以也勉强算是重光堂的一张牌。反观那岩井公馆,除了顾云天的那个毫无亮点可言的行动组以外,还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牌来,也难怪他这么急于控制警备处了。只是处长,您真的那么肯定,那个什么‘大变天’真的会来吗?” 不想林文强听了却神秘一笑,“我想,云子小姐应该有跟你谈论过那个汪兆铭吧?哦不,现在或许应该叫他汪精卫才对。” 尽管对于林文强竟然连南造云子跟自己谈论过汪精卫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感到十分的惊讶,但李信却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点头承认道:“是的,云子小姐此前的确问过属下,放眼整个中国,有谁的名望和地位能与那个唐绍仪相提并论?只是此等考研政治眼光的问题属下哪里答得出来呀!于是属下便直言不知,而后云子小姐就继续询问属下对那个汪精卫的看法,比起唐绍仪如何?” “那你又是如何回答的?”林文强继续问道。 “不瞒处长,属下对此人的确是很不了解,只是从一位先生的嘴里听说过一些有关他的评价,暨此人性格从小就懦弱自卑,优柔寡断,而且精神十分脆弱,很容易受刺激,耍起性子来,甚至还曾经三番两次地请辞,完全不顾及此举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让这样的人取代少老来跟吴大帅搭班子的话,恐怕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更不要说他那样的性格根本就镇不住他了。” “说得不错,现如今那汪精卫已然是国民党的二号人物,尽管资历稍逊于唐,但其他诸如政治影响力等方面都与之不相上下,此外还有着唐所没有的英雄义士光环,在国人心中也有着崇高的威望。唯独性格秉性是他最大的短板,看来你说的那位先生看人的眼光很准嘛!有机会的话,我倒是很有兴趣当面讨教一二了。” 听到这,李信便多留了一个心眼,眼睛一转张口便说道:“这个……恐怕要让处长您失望了,那位先生早在我回国之前就已经离开李家,而且也很有可能离开上海了。” “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不知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呢?” “此人姓施名廷珪,李家上下都尊称他一声‘施先生’。” “施廷珪……嗯,我记下了。”说到这林文强便猛地话锋一转,“不过尽管那汪精卫有着那么一大块短板,但是对急于扶植新政府,取代重庆政府的日本人来说,他或许还真是现如今唯一的人选了。而且鉴于你在这次事件的表现,有些事你也应该知道了。” “表……表现?” “不错,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考验你和老周的忠诚度,至于结果你也都看到了,虽然你们两个都通过了我的考验,但是很显然,你要比他表现得更加出色,所以说出你想要的奖赏吧!当然,代理处长的位子除外,毕竟我已经答应了老周,我好歹也是一处之长,总不能出尔反尔,你说是吧?” “处长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如果您非要奖赏属下的话,就请答应属下一个不情之请吧!” 第435章 暗潮汹涌 “啊哈哈!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好,我答应你!”听了李信开出的条件,林文强便忍不住大笑着说道。 李信则连忙恭敬地说道:“多谢处长成全!” “好说好说!”林文强一边摆着手一边说道,“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请求,那这段时间你就先把个人的恩怨放一放,帮着老周经营好警备处这一亩三分地,这可是咱们今后的根基和本钱啊!” “处长放心,属下一定谨遵您的吩咐。” 听李信这么说,那林文强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记住,这段时间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千万不能去趟特工战的浑水!” “是,属下记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周科长那边……” “这个你不用担心,老周那边我已经嘱咐过他了。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虽然只是代理处长,但是当他坐上那个位子之后,有些事就不是他个人能够左右的了,所以我才希望你们两个能够通力合作,共同度过这段非常时期,也算是给你们一个考验吧!” “处长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处长嘱托!” “好!那咱们就赶快跟上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是!” …… 半小时后,重光堂书房。 听周远川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之后,南造云子这才满意地点了头,随后才开口说道:“做的不错,只是那帮家伙你打算如何处置啊?” “不瞒云子小姐,在来之前我就已经把那帮家伙连同带有他们签字画押的认罪书一块儿送到岩井公馆去了。” “哦?”老实说周远川此举着实出乎了南造云子的意料,同时也有点对其刮目相看了,“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既给了他们一个警告,又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嗯,不错!” 说罢,南造云子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委任状,递到了周远川的面前,“喏,这就是正式任命你为代理处长的委任状!” 周远川则无不激动地说道:“多谢云子小姐。” 可就在他准备用双手去接那份委任状的时候,南造云子却猛地把手收了回来。 “先别急着道谢,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条件,什么时候能够落实?” “这个……”周远川听了先是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李信,然后才硬着头皮说道,“云子小姐放心,只要给我半个月的时间……” 然而不等那周远川把话说完,南造云子便直接打断了他,“五天!我最多给你五天的时间,五天之后你要是不能兑现之前的承诺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拿去吧!” 说完南造云子便将委任状丢给了周远川,紧接着便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来了个端茶送客。 “我说周科长,你之前到底答应了云子小姐什么条件啊?”两人刚一走出重光堂的大门,李信便忍不住问道。 不想那周远川却直接把嘴一撇,“怎么,难道我堂堂一个有着正式任命的警备处代理处长,做了什么还要跟你汇报么?” “周科……周代处长,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放心,我既已答应了处长留在警备处帮你,自然就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且说句心里话,别说区区一个代理处长了,就是处长的位子对我来说也是没有任何吸引力的!” “真的?”周远川听了一脸狐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在此之前我为了说服云子小姐配合我的计划,答应了她三件事,这头一件就是在我当上代理处长之后便立刻着手对行动队进行裁撤;第二件则是主动压缩警备处的编制和临时人员,即:编制缩减为现在的一半,临时人员每个科室不超过十人;至于最后一件……则是允许重光堂向处里派驻顾问官……” “你说什么?!”听周远川这么一说,李信竟然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他好了! 要知道想当初为了把当时还挂着顾问官头衔的伊藤文昭给弄走,李信和林文强两人不知耗费了多大的气力,现在倒好,那周远川为了上位竟然连这个条件都能答应,实在是让李信感到彻底的无语了。 “李科长,反应不要这么大嘛!就算来了一个顾问官,论职级不也在我之下,并且跟你平起平坐么?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到头来,这警备处不还是咱们说的算嘛!” 然而此时的李信却已经懒得再给他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沉默良久才不由得说了一句,“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就一定会为了这个决定而后悔的!到时候……” 不等李信把话说完,周远川的脾气也上来了,直接冷着脸打断了他,“你放心,就算被你说中了,也用不着你来帮忙,这总行了吧?” “无所谓,反正现如今处里你说的算,既然你意已决,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李信耸了耸肩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就从你们科室开始好了!” …… “什么?压缩编制,减少临时人员?科长,这分明是那姓周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看咱不顺眼才拿咱们开刀的啊!” 回到警备处后,李信刚把处里的决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遍,脾气火爆的何孟义便立刻跳了出来忿忿不平地说道。 然而不料李信听了却脸色一沉,“孟义,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忘了我刚刚跟你们说什么了吗?” “不就是低调嘛!我当然记得了,只是一想到总部竟然任命那姓周的做代理处长,属下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了!木已成舟,不管你服不服气,周远川出任代理处长都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一下子要开除这么多人,要怎么安置呢?万一出了岔子,传扬出去对科长您的名声可不好啊!” 想不到这个何孟义虽然看上去就是个大老粗,但实际上却粗中有细,竟然能看到这一层,这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第436章 开始反击 “到底什么事,神神秘秘的,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来说不可?” 一间破破烂烂的小酒馆里,李信看了看面前已经陈旧不堪、吱呀乱响的桌椅,以及四周那犹如苍蝇在耳边乱飞一般的纷乱嘈杂的环境,不由得皱着眉头对坐在对面的顾云天说道。 然而那顾云天却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说道:“没办法,谁让咱们要的那个江稚娴的档案连181号都搞不来呢?所以只能靠这些野路子咯!”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酒馆就是那些跑单帮的情报掮客用来交换情报的?” “不然你以为像这样的破酒馆是因为什么还没倒闭啊?” 听到这,李信便不由得很是感慨,同样都是情报交易所,别说是跟自己当初在香港时去过的那间夜总会相比了,就算是181号用来交易情报而开设的咖啡厅比这个小破酒馆都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了。 这种鬼地方,能搞到什么像样的情报?李信对此深感怀疑。 就在这时,之间那顾云天便把手一举,高声招呼了一声,“伙计!” “唉!来啦!”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一个手上提着水壶,肩上还搭着一块抹布的家伙走了过来说道,“两位想要点什么?” “四两绍兴老酒,再来两碟你们家的招牌茴香豆,一盘油炸,一盘盐焗,再切半斤熟牛肉我打包带走!” “得嘞,两位客官稍后,酒菜马上就来!” 说罢那伙计却并没有像一般酒馆里的伙计那样向后厨唱念客人所点的菜名,而是直接转身去了厨房。 直到眼看着那伙计进了后厨,李信才转头对顾云天说道:“看你小子这点菜的路数,就知道平日里没少光顾,怕不是已经成了这里的熟客了吧?” 顾云天则随口回道:“谈不上熟不熟客,也就之前来过几次而已!” “这样啊……”李信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对了,那个于敬元,你们馆主是怎么处置的?” 不想那顾云天却卖起了关子,“在提问之前,你是不是也该如实相告,你们警备处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把那姓于的给送回来啊?” “你不知道?”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么?” 听到这,李信不由得轻笑道:“看样子你们那个馆主并不是很信任你啊!” “你还想不想知道馆主怎么处置那姓于的了?” “嗯哼!” “那就废话少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由于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因此也没什么密可保了,于是李信便把之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而在听了李信的讲述过后,顾云天不禁冷笑着说道:“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竟然连计划败露都浑然不觉,真是活该啊!” 李信却并没有接他的话茬,“我说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了,说说吧,你们馆主是怎么处置那家伙的?” “还能怎么处置?直接把他打发回自强学院继续当他的教员了呗!” “就这?” “不然呢?难不成还要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么?” “这倒也是。”尽管这样的结果让李信有些意外,但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在我的印象里,岩井大佐一向心思缜密,怎么就突然做出如此欠考虑的决定来呢?” “嘿!这话你可问道点子上来,这说到底还不是那姓曾的出的馊主意?” “姓曾的?你是说曾达斋?” “可不是!你别看那家伙只是在公馆里挂了个名,平日里还经常以《大美晚报》记者的身份示人,可馆主偏偏就特别重视那家伙的意见,甚至都快要到言听计从的地步了,不少人都对此颇有微词,只是不好明说罢了!” 正说这,酒馆里的伙计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慢回身!四两绍兴老酒,两碟招牌茴香豆,另外这是半斤切好的熟牛肉,小的就一并放在这了,两位客官请慢用!” 顾云天先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那包熟牛肉,然后才微微点了点头,掏出了两条早就准备好了的小黄鱼放在了那个伙计端着的托盘上,对他说道:“下去吧!” “得嘞!两位请慢用,小的就不打扰了!”说完,那伙计便满面带笑地退了下去。 “不愧是顾大公子,一出手就是两条小黄鱼,果真是大手笔啊!” 不想那顾云天听了却冷笑了一声,“用不着在那阴阳怪气的了,反正又不花我的钱,我可不心疼。” “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来替你出这笔钱吧?” “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可没逼你。”顾云天一边说,一边心情大好地吃喝了起来,“不过看在咱们同学一场的份上,我也不多要你的,就收你三条小黄鱼好了!” 此话一出,李信便立刻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骂道:“好你个顾大脑袋,你这是坐地起价啊!” “拜托,李大科长,当初可是你主动邀请我一块儿对付那个外贸委员会的,总不能让我自掏腰包吧?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的话,我也不为难你,那就权当没这回事,行了吧?” 说着那顾云天便作势就要起身,李信无奈只好把他拦了下来,“好好好,不就是三条小黄鱼吗?明天我就让福叔给送去,这总行了吧?” “哼,算你小子识相!”说着,那顾云天便重新坐正了身子,随后便把桌子上的那个包着半斤切好的熟牛肉的那个油纸包递到了李信的面前,“喏,给你了!” 李信见状便不由得一愣,因为他实在想不通江稚娴的档案跟眼前的这包熟牛肉有什么关系,“我说顾大脑袋,你这是……” 顾云天则趁机白了李信一眼,“亏你还是一科之长,怎么连这个都想不明白?你把它拿回去拆开之后次然就明白了。” “真的?” “这种事我还能骗你不成?等你明天拿到那份档案之后,晚上就到百乐门来找我好了!” …… 回到自家公馆以后,李信便第一时间把那个油纸包拆开,却发现里面除了半斤已经切好了的熟牛肉之外并再无其他。 被骗了? 李信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了这样的想法,但很快便就被否定了,即便顾云天再怎么无聊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干出这种事来。 可是现在又该如何解释呢? 想到这,李信便将注意力转到了用来包牛肉的油纸上面,于是便仔细检查了起来,这才发现店家打包熟牛肉的时候竟然用了三张油纸,而中间那张油纸的上面则赫然写着:正金银行2730号保险箱,提取密语…… 别说,那个小酒馆看上去虽然破破烂烂的,但在情报交易这方面还挺有两下子的嘛!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午饭以后,李信便带着陆颖心径直来到了正金银行。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整个过程李信却依旧精神高度集中,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负责保险柜的柜员刚要带李信去找2730号保险箱的时候,此前一直留守在银行门口的陆颖心便突然走了进来,于是李信便立刻想也不想地把他给拦了下来,“你等一下,我突然有点事要处里,你先去接待其他客人好了,我一会儿再过来。” 说完便在那个柜员疑惑的注视下,带着陆颖心走到了一个不太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躲了起来。 时间不大,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走了进来,随即径直走到了刚刚接待过李信的那个负责保险柜的柜员面前。 江稚娴?!想不到在这还能碰到她,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正想着,李信便注意到了江稚娴的手上只有一个手提包,其余便再无其它,难不成是跟自己一样过来提取保险箱的吗? 很快,李信的这个猜想便得到了印证,那江稚娴果然是来提取保险箱的,只见她在简单地跟那个柜员说了几句之后,便跟着他进了保险库。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江稚娴便从保险库里走了出来,手上则多了一只不大不小的皮箱,看上去还挺有分量。 “要跟吗?”陆颖心自然知道李信此刻在想什么,于是便在江稚娴刚一离开便立刻小声对他说道。 “当然要跟,不过你不能去。” “为什么?” “如果情报准确的话,那家伙可是接受过专业的跟踪与反跟踪训练的资深特工,说句不好听的,就你那点水平在她眼里还不够看!” “你!”这话陆颖心虽然很不爱听,但不得不承认,李信说的没错,而她也清楚现在可不是闹情绪的时候,于是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绪,很不情愿地点头说道,“好吧,我知道了!” 李信这才笑了笑,随后才转头对这右手边的石柱说道:“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辣椒的声音便从石柱的后面传了出来,“是!” 目送辣椒离开之后,李信在对陆颖心说道:“走吧,办正事要紧!” …… “这是什么?”看到偌大一个保险箱里面竟然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陆颖心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忍不住问道。 “这个呀!是用来对付那个江稚娴的王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处里再说。” “好!回去再说!”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正金银行,径直回到了警备处。 可刚一进到一楼大厅,就听到了一阵从自己所在科室的公共办公室方向传来的嘈杂之声。 于是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啊?我才出去这么一回儿的功夫,家里就翻了天啦?”一进门,看着办公室里已然乱成了一团,李信便气不打一处来,怒声呵斥道。 别说李信的话还真挺管用,刚刚那番话才刚一说出口,房间里便立刻安静了下来。 “科长!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可一定要为弟兄们做主啊!”带头闹事那人一见李信回来了,便立刻上前说道。 然而话音未落,刚刚一直在努力维持现场秩序的何孟义便忍不住说道:“处长,您可千万别听他们的一面之词,这件事其实是……” “打住!”不等何孟义把话说完,李信便抬手打断了他,“你先不要说话!” 说完便转头看向了刚刚那个上前跟自己说话那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朱杰,之前掰手腕输给你们陆组长的那个,对吧?” 此话一出,那朱杰的脸便先是红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点了点头,“是……是的,科长说的没错,小的就是朱杰。” “好,朱杰!我且问你,你们刚刚闹的是哪一出啊?还口口声声地要我给你们做主,到底因为什么?” “回科长的话,俺们刚刚收到秘书室下发的通知,说根据处里的决定,要精简人员,多余的人员都要被开除,敢问科长,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嘛……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是真的!我知道大家在得知这件事后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其实处里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也是十分艰难的,但是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理性一些,毕竟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么?” 然而话音未落,那个朱杰便连忙摇头说道:“不是的科长,您误会了,处里的决定虽然十分突然,又很难让人一下子接受,但是因为通知上最后承诺会发给每人二十块大洋的遣散费,大家伙一开始也没有那么大的情绪,可是当有人决定离开找到孟队长的时候,他却说什么都不肯按照通知上的承诺发放遣散费,还要我们去找刚刚上任的代理处长去要,大伙这才……” “好了,别说了!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何孟义!” “到!” “你过来,向他们鞠躬道歉!” “可是科长……” 话没说完,李信的脸色直接就冷了下来,“我叫你道歉!听到没有!” 作为李信的心腹,何孟义知道李信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于是纵然心里有多大的委屈,都只能乖乖地照办,恭恭敬敬向众人鞠了一躬…… 第437章 双料特工 不得不说,何孟义那当众一躬还是挺有效果的,极大地缓和了房间里的紧张气氛。 直到这时,李信这才趁热打铁地说道:“既然大伙都已经冷静了下来,那就听我再说几句好了,我知道,你们刚刚之所以情绪那么激动,还真不是全都因为遣散费,而是舍不得这个饭碗,我说的没错吧?” 此话一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李信则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处里做出这样的决定,别说是你们,就连我一开始也没办法接受,可是既然处里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那我即便心里再怎么不愿,也不得不去执行,希望大家也能够理解一下我们的苦衷。” “科长,您可别这么说。我们不是不理解您的苦衷,只是……只是大伙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饭碗,眼看着一天一天活得有个人样了,可好端端的却……大伙实在是不想走啊!你们说对不对?” 朱杰的话才刚一说出口,周围的人便立刻“对呀对呀”的应和了起来。 “这样啊……”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才转头对一旁的何孟义问道,“原本计划留下的十个人已经确定下来了吗?” “确定了!” “都有谁?” “庄士敦、卞志明、卫大鹏……” 何孟义每报出一个人的名字,李信便示意那个人走上前来。 然而当听到何孟义报出的最后一个人的名字竟然是朱杰的时候,便不由得一愣,随即便饶有兴致地走到他的面前问道:“我不明白,按理说你既然已经被留下来了,那遣散费的事本就与你无关,为什么还要带着其他人过来闹事?” “回科长的话,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看不过自己的弟兄们受委屈,所以才……” “说得好!看在你如此重情重义的份上,我就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做我的手下,只不过身份就要从警备处的临时人员变成李公馆的看家护院,待遇自然也要比现在差一些;当然如果有人想走我也不拦着,不但不拦着,我还会一次性发给想走人双倍的遣散费,也就是四十块大洋,怎么样?” 此话一出,便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一般在人群之中炸开了花,要知道四十块大洋可不是个小数,省着点花的话,就差不多足够一大家子两年的日常开销了,甚至在华界找个合适的地方盖套房子亦或是做个小本买卖都是绰绰有余的了。 正因如此,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办公室便几乎在瞬间掀起了一阵议论的热潮,好半晌才在李信的示意下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一时间也很难做出选择,这样好了,我给你们半天的时间考虑,想去做看家护院的就去何队长那里报名,报名截止到今天晚上下班以前,在那之后没有报名的就可以领遣散费走人了。” 话音未落,一旁陆颖心便适时地拍了拍手,“好了,各位。该说的科长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大伙就先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 众人散去之后,何孟义才犹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般低着头来到了李信的面前认错道:“科长……”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李信抬手给打断了,“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你这么做是看不惯那姓周的在遣散费上使的那点小手段。可是你想过没有,就算这些人的情绪被你成功煽动了起来,能把那姓周的怎么样?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他们吗?因为你的一时气愤,就要拉着那么多人跟着一块儿倒霉,真不知道你这笔账是怎么算的!” “科长,俺知道错了,随便您怎么处罚好了,俺都愿意接受!” “呐,这可是你说的啊!小六子!” “在!” “鉴于巡查小队队长何孟义在遣散人员的过程中严重失职,进而引起众怒,科里决定扣发其三个月的薪水,以示警告,如有再犯加倍处罚!你现在就去宿舍那边,把这个处罚决定公之于众。” “是!” 就在小六子离开之后没过多久,陆修明便气呼呼地走了进来。 “阿明,你这是怎么了?”一见到弟弟这副模样,陆颖心这个做姐姐的便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 陆修明则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姓周的!好端端地竟然要裁撤总务组,裁撤就裁撤吧,还要我把招待所也转到他周远川的名下,简直欺人太甚!” 不怪陆修明会如此气愤,虽然招待所名义上隶属于警备处,但其房产地契上写的可是李信的名字,后来跟陆颖心成亲之后,李信为了表明自己对她和其他两个女人一视同仁,索性就把招待所转到了陆修明的名下。 而自打接手了招待所以后,平日里陆修明也在经营上花了不少的心思,现如今却突然被周远川强行收回,换作是谁恐怕心里都不会好受。 想到这,李信便好言安慰道:“阿明,你先别那么激动,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了!你只要……” 说罢李信便对他招了招手,待他靠近之后便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了几句。 陆修明听了则连连点头,“知道了,姐夫!就按你说的办!” “嗯,去吧!” 然而陆修明一走,陆颖心便忍不住说道:“嘁,什么嘛!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能知道?” 李信则只是耸了耸肩,并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顿时便把陆颖心给气得不行,哼了一声便直接摔门而去了。 而就在她离开之后,李信便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部袖珍相机,把江稚娴的档案全部翻拍了一遍之后,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宋雯婷便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走了进来。 “喏!这是你要的大洋,我给你拎来了!”宋雯婷一边甩着被皮箱缒得生疼的手一边对说道。 李信则微微点头,“辛苦了!呐,这个给你!” 说着便将那部袖珍相机递了过来。 “这是……” “江稚娴的档案。” 此话一出,宋雯婷便大吃了一惊,“你从哪搞到的?” “黑市上买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管真假,总好过什么都没有,事不宜迟,我得去趟南京。” “现在?” “当然了,这种事情可耽搁不得。”说罢,宋雯婷便二话不说一把抓起那部袖珍相机转身就向外走。 李信见状连忙把她叫住,“等一下……让福叔陪你一块儿去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此话一出,宋雯婷的身子便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转眼间,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最后的统计结果也出来了。 除了在编的冯伯仁、小六子、何孟义以及他手下的八个小队队员以及已经提前确认留在科里的那十个临时人员以外,剩下的四十三个临时人员之中只有十二个人愿意到李公馆做护院,其余的二十一个人都很现实地选择了拿着那笔数额不小的遣散费离开。 李信也说到做到,当场就给所有准备离开的人发放了双倍的遣散费,大家好聚好散,整个过程也进行得十分的顺利。 而在打发走了那些人以后,李信才对即将成为自己家的护院的那十二个人说道:“你们几个也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到李公馆报道!” “是!” 安排好了这些人,李信才转头对那些留下来的人说道:“你们这些留下来的,各自的职责不变,阿庄、小姜、小艳还有静云继续负责监听电台,剩下的平日里还在冷藏仓库帮忙,随时待命。” “是!” 折腾了足足一个钟头的时间,李信才终于搞定了那让人头疼的缩减编制,精简人员的任务。 而李信也来不及喘上一口气,便立刻找到了还在生闷气的陆颖心。 “还生气呐?” 陆颖心则哼了一声,随即便把头扭向了一边。 李信却依旧自顾自地说道:“那你还要不要跟我去百乐门啊?” “百乐门?你去那做什么?” “自然是办正事了,难道还是去寻欢作乐不成?” “办正事?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可是原本百乐门的台柱子‘红玫瑰’,哦不,现在应该叫她陈玛丽才对,可是她陈玛丽正式坐台接客的日子,一楼前排的卡座早就被那帮臭男人抢破了脑袋,你这个时候才去,是不是晚了点啊?”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老实说,一直以来那个陈玛丽在李信的印象中都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形象,实在很难想象她为了取悦男人而坐台时的样子。 想到这,李信便不免为其感到一丝惋惜,但也仅仅是惋惜而已,却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毕竟这种事几乎每天都在变着花样地上演,毕竟人生在世,各有各的生活,也各有各的苦难,更何况是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动荡的年代呢? 晚上七点,百乐门的门前便早已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了。 足足排了半个钟头的长队,李信和陆颖心两人才终于挤了进去。 一进门,眼尖的苏毓秀便立刻迎了上来,招呼道:“李公子,谢天谢地你可算是到了,我们少爷可等你好半天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派人过来问好几次了!” 李信则耸了耸肩,“秀姐,这可不能怪我,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今天这么火爆呀!我可是在外面足足排了半个钟头的长队才进来的啊!” “没办法,谁让我们家玛丽的魅力如此之大呢!”苏毓秀颇为得意地说道,随即便猛地话锋一转,“好了,闲话就说到这吧!我们家少爷还在上面等着你呢,跟我来吧!” 说罢苏毓秀便带着李信和陆颖心两人径直来到了二楼的一号包间。 “少爷,李公子到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好的!”说罢,苏毓秀便退了出去。 顾云天也不绕圈子,直接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东西呢?拿到了吗?” 李信则随手把那个档案袋甩了过去。 “啧啧啧,看不出来,这姓江的还是……你……你怎么也跟过来了?”直到这时,顾云天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李信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个陆颖心!不由得下意识地问道。 “顾先生这话还真有意思,我怎么就不能跟过来了?难道你们两个还想干点什么必须要背着我的事不成?” “不是你……我……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行了吧?” “哼!这还差不多!”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吧!档案你都看过了,你觉得这上面的内容是真的吗?” “真假先放一边,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你为何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对付那个姓江的,难道只是因为那个对外贸易委员会吗?我可不信!别忘了如果这份档案的内容属实的话,那姓江的可就是重庆军统和大日本帝国的双料特工,你这么急着对付她,该不会是想掩饰什么吧?” 然而李信听了却只是轻笑了一声,“不得不说,你的想象力还真够丰富的,如果我真想掩饰什么的话,还拉上你做什么?难不成,你怕了?” “怕?笑话!我心里又没鬼我怕什么?” “正如你刚刚说的,如果档案内容属实,那姓江的就是军统和日本人的双料特工,说白了就是双面间谍,这种人的手里一定掌握着大量的情报,而且这个女人还是梁院长的人,一旦动了她势必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你就打起了退堂鼓,对不对?” “不错!我的确是有不少顾虑,所以才希望你能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对付那个女人?”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便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与顾云天对视了良久之后,李信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顾云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第438章 李代桃僵 “峨眉峰?!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代号的?还有,你又是为何那么肯定她就是峨眉峰呢?” 顾云天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从李信的嘴里听到“峨眉峰”这个代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问道。 不想李信却只是笑了笑,“不是跟你说了,我也有我的情报来源吗?实话告诉你吧,我追查峨眉峰这条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一开始的华懋行刺,到后来的国宝被劫还有前不久张世超的出逃都或多或少地能够看到她的影子,就连吉村少佐的死,或许都是她在背后一手策划的。我这么说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此话一出,那顾云天便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反正嘴长在你身上,你怎么说都行。我要的是证据,你到底有没有证据,证明那个江稚娴就是峨眉峰啊?” 李信则没好气地回敬道:“我要是有证据,早就直接抓人了,还用得着找你帮忙吗?” 话音未落,顾云天一下子便警惕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打算让我去替你捅这个马蜂窝吧?想得美!就一句话,没门!” “哎我说你可真是个反复无常,言而无信的家伙啊!之前不是你说的,就算她不是军统的间谍,你都有办法做实她的间谍身份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你当我傻啊?如果她真是峨眉峰也就罢了,可万一搞错了怎么办?真正的峨眉峰一旦露面,那咱们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老实说,顾云天会有这样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李信听了却很不以为然。 “要我说你还真是死脑筋,你能把假的说成真的,就不能把真的说成假的吗?” “这个……” 就在这时,两人的对话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什么事?”尽管说话的声音很是不耐烦,但顾云天的心里却恰恰相反,甚至还莫名地产生了一股如释重负的情绪。 话音未落,苏毓秀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回少爷的话,外面有位叫辣椒的小姐有急事向李公子禀报。” “辣椒?就是你那个贴身护卫吧?” 李信则点了点头,随即便起身离开了包间。 “回来了?有什么发现么?” 然而辣椒却并没有立刻报告,而是有意无意看了一眼一旁的苏毓秀。 后者则立刻会意,笑着说道:“啊!抱歉抱歉,你们聊,我先下去了!” 直到确认了那苏毓秀离开之后,辣椒才压低了声音把自己跟踪江稚娴的结果向李信做了汇报。 再次回到包间,李信的脸上便已然多了几分从容,不等顾云天开口,便主动笑着对他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想听吗?” “想说你就说呗!” “说来也巧,就在今天下午,我去正金银行拿档案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江稚娴,她从银行的保险箱里取走了一个看上去很有分量的皮箱,出于好奇,我就派辣椒暗中跟了上去,结果竟然一路跟到了《大美晚报》的报社门口!” 顾云天听了不由得眼睛一转,“《大美晚报》?你的意思是说,那姓江的档案里所写的日本方面的关系,指的并不是云子小姐,而是我们馆主?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就更不能帮你了!” 不想李信却冲着他摇了摇手指,“不不不,正因如此,帮了我,你才能获得更大的好处。” “好处?什么好处?” “比如,岩井公馆的代理馆主,这个好处够大了吧?” “代理馆主?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听不懂没关系,我就问你,想不想坐上代理馆主的位子?” “这么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是就赶紧说,你知道我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家伙了。” 李信则笑着对他轻声耳语了几句,顿时便让他大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道:“你确定?” “那是当然!不然的话,你说她为什么要到码头去查看到香港的船期啊?” “你这个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说的没错,这的确都只是我的猜测,你可以怀疑,但不能否认没有这种可能,对不对?” “哼!说到底,你还是没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你的推断嘛!”说着顾云天便自顾自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然而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后却突然猛地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对代理馆主的位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这样好了,如果你能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刚刚所言非虚的话,我就答应帮你,怎么样?” “这你可就太难为我了,真要是被我猜中的话,这可是你们岩井公馆的机密,我一个外人上哪去找证据呢?” “这我不管,反正这就是我最后的态度了,你看着办好了!” …… “在想什么?”从百乐门出来之后,陆颖心默默地陪着李信走了许久,才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听那个沈醉说,除非戴笠密派,否则所有在上海的潜伏小组都要接受上海区区长的统一领导,有没有这回事?” 陆颖心则想也不想地回道:“是这样没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份档案上清楚地写着“作为双料特工屡建奇功”,这便让我不由得把她跟周伟龙被抓联想在了一起,你说这个奇功,指的会不会就是出卖并成功抓捕了周伟龙那件事呢?” “这……”陆颖心听了李信这一番话不由得感到脊背发凉。 周伟龙被抓,对军统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耻大辱,无异于当面打了戴笠的脸,尽管表面上很是积极地派人跟日本人斡旋谈判,但暗地里却一连下了三道严查令,责令代理区长赵理君务必查清真相。 可一晃将近半个月过去了,调查却始终毫无进展。 倘若她真的已经暗中投靠了日本人的话,那一切可就说得通了! 然而想到这,陆颖心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如果真是她出卖了周伟龙的话,那为什么抓人的是李士群而不是岩井公馆的人呢?” “我想,这应该就是岩井英一的手段了,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尽快获取信任,进而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那……要不我以蛛蜂的名义把她是双面间谍的事向上峰报告?” “也不是不行。”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不过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不光是对付她,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保护真正的峨眉峰,只要能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就是峨眉峰,那么真正的峨眉峰自然也就安全了。” 不想陆颖心听了却疑虑重重地说道:“计是好计,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她就是峨眉峰呢?亦或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上峰授意的呢?”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赞许地看了陆颖心一眼,“说的没错,的确是有这种可能,所以我准备让你把我接下来的计划一并上报给你的上级,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好!就这么办!可是顾云天那边……”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也要一件一件地去做,别看他表面上装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早就心里发痒了,不过他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遂了他的意,先抻他几天,等你这边有了结果再作计较好了。” “嗯,我知道了。” …… 一夜无话,第二天是公休日,难得休息一天的李信刚刚吃过午饭,宋雯婷便在管家张福的陪同下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事情办的还顺利吗?”两人刚一进到小书房,李信便立即关心地询问道。 宋雯婷则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顺利不顺利的,这次回来我给你带回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经鉴定,并没有看出那份档案有造假的痕迹,所以上面的内容可信度极高。” 不想此话一出,李信却不由得一愣,“这也能鉴定?你找谁鉴定的?” 然而宋雯婷却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是公公他连夜找人做的,今天早上才出的结果。” “那坏消息呢?” 话音未落,宋雯婷的脸色便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坏消息是:经过核实,江稚娴只是个化名,她原本的名字叫贾玉兰,而且是当初跟着张国焘一块儿脱离红党投靠军统的,至于她是否原本就是军统安插在红党队伍里的间谍就不得而知了。更糟糕的是,此人与‘三炮台’还是旧识,所以……” 话没说完,宋雯婷便隐约地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这才注意到李信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怪怪的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只是比较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堪称机密的内幕的?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不仅是红党,而且级别甚至比那个‘三炮台’还要高,对不对?” 此话一出,小书房里便立刻变得安静极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好半晌,宋雯婷才终于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好吧!我承认,我是红党!不过并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高级干部,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那我父亲呢?他也跟你一样加入了红党?” 不想宋雯婷听了却摇了摇头,“没有,虽然我们一直都在努力争取,但是却收效甚微,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你们父子俩还挺像的。” 尽管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李信听到宋雯婷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并没有继续对自己隐瞒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 随即便轻咳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咳咳,不好意思,扯远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那个江稚娴跟‘三炮台’是旧识,那么只要立刻安排他转移,危机不就解除了吗?”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但是很遗憾,在这件事上却很难奏效,‘三炮台’在上海经营多年,已经成功建立起了一张比较完整的情报网络,因此即便要转移,也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交接的。” 听宋雯婷这么一说,李信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事关重大,是应该仔细一些,多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不过听你的意思,怎么好像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转移似的了呢?” 此话一出,宋雯婷犹豫了许久才终于点头承认道:“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交接和转移了,因为再过几天,就是市政府举办庆功宴的日子了。” “庆功宴?这么说,‘三炮台’也在晚宴的受邀之列了?” “是啊!要是在宴会之上被那个江稚娴给认了出来,那他红党的身份可就彻底暴露了。” “这样啊……”李信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继续问道,“距离庆功宴还有几天?” “五天。” “五天……应该还来得及。”李信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好一阵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话说了一半,宋雯婷才猛然间反应了过来,“等等,你该不会是想打江稚娴的主意吧?” “是啊!既然没办法解决麻烦,那就解决引起麻烦的人咯!” “这……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万一……” “放心,我一向都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你要做的就是煽动那些对委员会的不瞒情绪,在组织点人到招待所门口去抗议,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好!我知道了。”宋雯婷听了微微点头,随即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李信说道,“对了,昨天走得急,忘了跟你说,昨天中午的时候,李士群带着两个洋人去了厂里,说是要帮忙修理那些已经被砸坏的机器。却被愤怒的工人给赶了出去,我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工人们的情绪了,反正你今天也不用上班,要不一会儿你跟我一块儿过去吧?” 第439章 赴宴准备 吃过午饭,李信和宋雯婷两人便率先来到了李家位于南市的久大面粉厂。 “少爷,少奶奶,您们来啦!”面粉厂厂长罗金荣一见两人,便立刻第一时间满面带笑地迎来出来。 然而李信却只是稍微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口问道:“老罗啊,厂里的情况现在怎么样啊?” “少爷,您也都看到了,厂里的大部分机器都被那帮混混给砸坏了,我们每天也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在这干着急了。”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你们昨天还把那两个过来修理机器的洋人给赶走了呢?有没有这回事?” 此话一出,罗金荣便迟疑了片刻,但最终却还是如实承认道,“不瞒少爷,确……确实有这么个事。” “嗯,你承认了就好。既然事情已经出了,那你就好好跟我解释解释,你们为什么非要把人赶走不可?” “这个……” 就在那罗金荣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便突然从人群中响了起来,“少爷明鉴,昨天是小的带头把人赶走的,与罗厂长无关,您要罚就罚我好了!” 话音未落,李信便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手上和身上的粗布衣服上全都沾满了油污,一副脏兮兮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此人却反倒引起了李信的好奇,连忙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到自己近前,问道:“你叫什么?” “回少爷的话,小的姓张,单名一个诚字,大家都叫我阿诚。” “张诚……是个不错的名字。你刚刚说,昨天是你带头赶走了那两个前来维修机器的洋人?” “是!” “为什么?” “因为我看那两个人没按什么好心,嘴上说是来修机器的,可实际却是打算在暗中使坏的!” “哦?是吗?”听张诚这么一说,李信便更加好奇了,“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是来暗中使坏的?” “回少爷的话,其实一开始我们对那两个洋人还是很客气的,可就在他们修理磨粉机的时候,却偷偷拆掉了上面的收尘器!” “收尘器?”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感到有些后怕,要知道磨粉机里的收尘器虽然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所起到的作用却至关重要,要是没有收尘器的话,轻则会造成磨粉机运转不良,重则有很大的几率会引起粉尘爆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李信便继续追问道:“你是亲眼看到他们拆掉收尘器的?” 不想那张诚却摇了摇头,“没有,我是听出来的。” “听?” 就在李信听了张诚的话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旁的罗金荣便及时开口解释道:“少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阿诚他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跟着他爹到厂里来,一呆就是一整天,而他爹就是主要负责往磨粉机里续麦子的,所以他对磨粉机在正常运转时的声音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即便是机器内部堵塞他都能听出来,所以在他找到我把这件事告诉我之后,我就第一时间去找那两个洋人对质,可他们却死活都不承认,后来我怕事情闹大,所以就把他们给赶走了。” 听到这,李信才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很是赞许地对二人说道:“做的不错,多亏了你们两个,才能成功地把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如此看来你们非但不应该受罚,反倒是该好好奖赏一番才对啊!你说呢,雯婷?” 宋雯婷听了也点头表示了赞同,“不错,是该好好奖赏一番,这样好了,从今天起厂里成立一个日常维护小组,主要负责今后李家名下各个工厂的日常检修和维护工作,至于这个组长嘛……就由张诚你来担任好了。” “这……”突入其来的重用顿时便让张诚感到有些云里雾里,甚至还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梦呢! “怎么,你不愿意?”眼见他的反应如此之大,李信便忍不住似笑非笑地对他说道。 “不不不,少爷和少奶奶如此看得起小的,小的又怎么会不愿意呢?只是……只是小的连字都不认识一个,而且……而且我也只会听不会修,又怎么能当好这个日常维护小组的组长呢?” “这算什么?不识字就去学啊!我就不信,连结构如此复杂的进口机器都难不倒的你,还能被这点小事给难倒了?”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至于维修机器的技术可以慢慢来,咱们的机器虽然绝大多数都是进口货,但好在都是比较知名的牌子,而且那些公司大多都在上海设有办事处,相信只要价钱合适,他们还是很乐意过来顾问指导的。你的任务,就是找几个跟你一样机灵,脑子活泛的组员把他们的本事一样不落地给我学回来,听到没有?” “是!小的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少爷和少奶奶的期望。” “好!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态度,好好干,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李信也不忘转头对厂长罗金荣说道,“这件事你处置得不错,年底我多分一成分红给你!” “谢少爷,少奶奶!”罗金荣听了立刻眉开眼笑,都快笑成了一朵花了。 …… “你要去哪?”眼见着李信在出了久大面粉厂的大门之后并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反倒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宋雯婷便忍不住追了上去问道。 然而李信却并没有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李士群为了搞我暗地里搞了那么多的小动作,我自然也要好好回敬他一番咯!免得那小子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嘛!” “不会闹出人命来吧?别忘了市政府的庆功宴开宴在即,还是尽量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李信听了则摆了摆手,“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就先回去吧!” 尽管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宋雯婷心里也清楚即便自己跟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还会让李信分神,于是也只好照他说的去做了。 宋雯婷走后,李信便随手拦了一辆黄包车,向着李士群的老窝,大西路67号飞驰而去了…… 第440章 暗中使坏 大西路67号,丁默邨和李士群一伙的落脚扎营之地。 东临美国驻沪海军陆战队的兵营,西边是专做日本人生意的汉奸商认谢筱初的住宅,而正对面便是“云飞”出租汽车行的足有几十米长的围墙。 然而李信所乘坐的黄包车却并没有停在67号的门口,而是停在了与之一墙之隔的云飞出租汽车行门前。 “少爷!” 汽车行二楼的组长办公室里,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恭敬地坐在自己面前的李信说道。 这样的场面,如果让那个刚刚来到李家给李信当司机的陈宽看到的话,绝对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个队李信毕恭毕敬的男人不是别人,赫然竟是当初跟他一块儿到李家应聘司机的那个人! 其实在得知李士群把大本营选在大西路67号之后,李信就已经在盘算该如何掌握监视他们一伙的动向了。 而当他得知那三个前来应聘自己司机的人中,有一个就是与李士群的老窝一墙之隔的云飞出租汽车行的伙计之后,心里便立刻有了计较,想办法让他又回到了这家出租汽车行,还一路打点让他做了检修组的组长。 因此,那人对李信如此感恩戴德,毕恭毕敬也就不奇怪了。 “我说……阿标啊,最近怎么样?” “托您的福,都挺好的!” 李信随后又问道:“交代给你的任务,没忘吧?” “少爷放心,您交代的任务,小的是一刻也不敢忘呀!您看就连这件办公室,也是我特意挑选的,为的就是能更清楚地看到后面67号的情况!” 李信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窗外,发现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赞道:“看得出来,你还挺上心的,不错!有什么发现吗?” “少爷请看,67号的人不仅在院里院外到处布置暗哨,还把紧挨着正门的车库大门整天都开着,然后在里面停一辆半新不旧的小汽车,再安排几个车夫装模作样地擦车闲聊,造成一种主人始终在家的假象,但实际上67号的头头每次外出办事都是乘我们车行的出租车的。” 就在那个阿标如实地向李信汇报自己这段时间观察监视的结果的时候,眼尖的李信却用手一指正在院子里放哨的那个犹如黑塔一般的壮汉问道:“那个家伙是谁,你认识吗?” 阿标听了先是努力地辨认了片刻,然后才点头说道:“少爷果然好眼力,那家伙名叫张鲁,小的跟他打过几次交到,知道他是专门负责护卫67号安全的,据说能打双枪,性子很是凶暴。其实早在他们一伙在67号落脚之前,67号门前那条街还是挺热闹的,可没过多久就全都被他给赶走了!算得上是67号主人的左膀右臂吧!” 听到这,李信不禁眯了眯眼,“左膀右臂?那就先拿他开刀好了!” 离开飞云出租汽车行之后,李信便步行转到了67号的门口,果然如之前阿标所说,没过多久就成功引起了67号守卫的注意。 “喂!你!说你呢!鬼鬼祟祟地干什么的?”人高马大的张鲁率先用手指着李信,毫不客气地问道。 然而李信听了却是一愣,随即便一脸诧异地指了指自己,“这位小哥,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这下竟然把张鲁给气笑了,“废话!你看看四下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当然是在说你了!别怪我没警告过你,识相的就赶紧滚,少在老子的地盘上乱晃,听到没有?” “我说这位小哥,别这么烦躁好么?等我办完了事,用不着你来赶,我自己自然就会走的!” “办事?”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张鲁才仔细打量了李信一番,随后才虎着脸继续问道,“你要办什么事?” 然而李信却依旧淡定地问道:“我且问你,这里是不是大西路67号?” “是又怎样?” “那就没错了,我要找的就是你们这里的头头,他人应该在里面吧?” 不想那张鲁的回答却很让李信意外,“你要找丁先生?” 丁先生?丁默邨? 李信听了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难怪那姓丁的会愿意大老远地从香港跑到这来,想来应该跟李士群甘愿退居次席有着莫大的关系,如此看来,那家伙还是挺有手段的嘛! 想到这,李信便摇了摇头,“不,我找李士群!” 此话一出,那张鲁便立刻又换上了一副凶恶的模样,厉声呵斥道:“放肆!李老板的名号也是你叫的?” 见到那张鲁如此的反应,李信才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对嘛!这才是我想要的剧情走向嘛! 于是李信便故作惊讶地说道:“李老板?我只知道他李士群在对外贸易委员会里混了个稽查队长的差事,什么时候摇身一变,成老板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张鲁便不由得再次打量了李信一番,然后才试探着问道:“你真认得我们老板?” “岂止认得,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好吗?不然他怎么能欠我的钱呢?” “欠钱?这么说你是……” “不错,我就是来找你们老板要账的!” 话音未落,那张鲁便嗤笑道:“笑话!我们老板是什么人,怎么会欠你的钱?识相的就赶紧滚,别找不自在!真要是把我给惹急了,我身上的家伙可不长眼!” 那张鲁说着,还故意向李信亮了亮插在自己腰间的两把驳壳枪,威胁意味满满,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枪的意思。 然而李信却非但没有被他吓住,反倒摆明了要故意激怒他似的又向前走了两步。 可就在一切都在沿着李信的计划一步一步地顺利进展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阿鲁,怎么能这么跟李科长说话呢?还不快向李科长赔礼道歉?” 说完便是一阵标志性的咳嗽声,即便还没有见到来人,李信就已经猜到来者非是旁人,赫然便是67号名义上的头头,丁默邨,丁先生了! 第441章 各方回应 “你是……”尽管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就是丁默邨,但李信却还是故意邹起了眉头问道。 而那丁默邨也不在意,耐心地提示道:“李科长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丁默邨,我们曾经在叶家茶楼门口见过一面了?” “叶家茶楼?”李信听了很努力地回想了一番,然后才恍然地说道,“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不过当时我还以为你是李士群的跟班呢!看来是我眼拙了!”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丁默邨的嘴角便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看样子是对李信把他当做李士群跟班这件事很是在意。 尽管如此微妙的表情变化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却还是没能逃过李信的眼睛。 短暂的冷场过后,那丁默邨便转头对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的张鲁说道:“愣着干嘛?我让你给李科长道歉,没听到吗?” “啊?哦哦,小的听到了……听到了!”说着张鲁便二话不说转过头来就开始向李信道起歉来,“对……对不住了李科长,小的刚刚有眼不识泰山,顶撞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计我小人过,原谅小的这一次吧!”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眼看着那张鲁已然服软,李信要是再跟他计较下去,那就失了自己的身份了。 想到这,李信便不由得叹了口气,“唉!说真的,我还是更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不过算了,既然你这么识时务,那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阿鲁,愣着干嘛?还不快谢谢李科长?” “谢……谢谢李科长。” 李信则摆了摆手,“算啦!本科长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了。不过……” 说到这李信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丁先生,我这次可是为了讨债而来,你总不好让我空着手回去吧?” “这个……李科长,这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那就请丁先生头前带路吧!” 时间不大,李信就跟着丁默邨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来来来,李科长你先请坐,咱们有话慢慢说。”一进门,丁默邨便热情地招呼李信坐下,随即便直接打开了话匣子,“赔偿的事,我听士群说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云子小姐定下的方案,我们每个月只需向李科长你赔付五千块大洋,没错吧?” “不错!不过那也是有前提的,就是要想办法让我那两间工厂在半个月内复工。可是我却听厂里的工人说,李士群昨天带着两个洋人到厂里去打着维修机器的幌子,却在暗地里使坏,这笔账要怎么算呢?” “这……不对吧?士群他再怎么也不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李信听了不禁轻笑了一声,“如果这就是丁先生的最终态度的话,那这件事,咱们还是到云子小姐面前好好说道说道吧!告辞!” 说罢,李信便起身作势欲走,而丁默邨连忙也起身挽留,“别别别,李科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呀!这种小事,还用得着惊动云子小姐吗?” “实话跟你说,我也不想惊动云子小姐,可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的麻烦,我要是继续选择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岂不显得本科长也太好欺负了吧?所以这件事如果得不到妥善的解决,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此时的丁默邨已经在心里骂了李士群无数次了,早就警告过他不要把李信逼得太狠,可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不但坏没使成,还被人抓了把柄,人家找上门来自己还得替他擦屁股,真的是…… 想到这,丁默邨便索性把心一横,“那……依李科长所见,这件事要如何解决呢?” 李信等的就是他真句话,于是便想也不想便直接脱口而出道:“简单!第一,让李士群以个人的身份,公开在报纸上向我道歉;第二,每月的赔偿增加到八千块大洋;第三,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必须让那些被你们的人破坏的机器的厂家派人进行抢修。如果你们能做到这三点,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样?” “咳咳咳……”话音未落,那丁默邨便是一顿猛咳,好不容易停下之后才很是为难地说道,“李科长,实不相瞒,你刚刚说的第一条好办,第三条也不难,唯独这第二条……我们经费有限,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拿不出来?不对吧?我怎么听说你们每个月都能从清水书记官那领到一笔可观的经费呢?” 此话一出,那丁默邨便是一愣,“想不到李科长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不错,的确有这么回事,但是这所谓的巨款也就区区三十万日元罢了,折算成大洋也不过一千九百块左右……” 然而不想话没说完,就被李信给抬手打断了,“打住吧,丁先生!我是来要账的,不是来听你哭穷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真当我不清楚你们暗地里干的那些事?还是觉得我就真的那么好骗啊?” “李科长,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不得不说,这个丁默邨还真是够能装的,自己已经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却还在那装傻,看来是不下点猛料不行了! 想到这,李信便笑眯眯地说道:“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朱顺林和徐福宝那两个家伙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交代了不少东西,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可都是与李士群和他的缉私队有关,桩桩件件可真是让我触目惊心啊!” “李科长这……咳咳咳……这个玩笑可不能乱开呀!那……那两个家伙他们……他们……” 眼看着那丁默邨好像真有些急了,李信便又把话给圆了回来,“当然了,那两个瘪三为了活命而说的话,本科长是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的。说到底大家都是在替日本人办事,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说对吧?” “对对对,李科长你这话说得可太对了,大家都是替日本人办事的,理应相互照应才是,其实不瞒你说,我一直都在劝士群不要招惹李科长你,可他非是不听,我想经过这次的教训以后他应该就会明白了,所以那八千块大洋的事,你看是不是……” “好吧!既然丁先生开了金口,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每月七千,不能再少了!” “李科长……” 那丁默邨还想再说什么,李信便已经直接站起身来向他拱了拱手,“丁先生,多说无益,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我等你们的电话,告辞!” 李信离开之后,丁默邨沉默了许久才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看看,我说的没错吧?现如今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你要怎么办呀?” 话音未落,一个男子便从里间走了出来,赫然竟是李士群! 只见他缓步走到丁默邨的面前,一脸淡定地说道:“丁兄莫急,正如我预料的那样,那小子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就是朱顺林和徐福宝那两个蠢货。只要想办法让他们两个永远闭嘴,那小子不就奈何不了咱们了吗?” “你的意思是灭口?” “正是!” “说得轻巧!那两个家伙现如今被关在警备处的大牢里,你要怎么灭口啊?” 不想那李士群却神秘一笑,“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派人守在警备处的门口就可以了!” “守在警备处的门口?”丁默邨听了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明白了李士群的意思,这才恍然地对他说道:“原来如此,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做得干净一点!” “丁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 从67号出来,李信并没有回自家公馆,而是径直赶回了警备处。 “科长,您怎么回来了?”负责值班的何孟义一见李信回来,便立刻迎了上来说道。 李信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立刻命令道:“去!让你的人立刻集合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是!”何孟义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李信则马不停蹄地下了地牢,来到了朱顺林和徐福宝两人所在的牢房外面。 “朱顺林,徐福宝!” 话音未落,已经是蓬头垢面的两人便立刻来了精神,异口同声地回道:“有!” “大声地告诉我,你们两个是想死,还是想活啊?” 此话一出,两人便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战战兢兢地回道:“回……李科长的话,我……我们想活!” “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我们想活!” 李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对嘛!既然你们想活,那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们都要给我记下来,刻在你们的脑袋里,绝不能有半点错漏,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 然而那两个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这一说就足足说了将近半个钟头,期间还不时地对之前的内容进行提问,搞得那两人的神经全程都处在紧绷的状态之下,不敢有一刻放松。 而就在李信把要求他们两个牢记的内容说完之后没过多久,一个娇小的身影便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李信的面前。 “少爷,门口发现有可疑人物活动的迹象。” 而李信却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对面来了几个人?” “三个!” “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连盯个梢都如此谨慎。”说罢,李信这才转头对牢房里的朱、徐二人说道,“刚刚我教给你们的都记熟了吗?” “李科长放心,全都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朱顺林连忙说道,一旁的徐福宝也连连点头。 “那就好!来人,把牢房门给我打开!” 时间不大,李信就带着朱、徐二人来到了办公楼前。 何孟义立刻上前说道:“报告科长,特别巡查小队已经全员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好!全体都有,成护卫队型向南郊进发!” “是!” 随着李信一声令下,巡查小队便立刻训练有素地转变成了护卫队型,在队长何孟义的带领下,护卫着李信和朱、徐二人飞速离开了警备处,直奔南郊方向而去。 而就在一行人离开后不久,距离警备处大门不远的一处角落里,三个人便聚集在了一起。 “大哥,现在该怎么办?” 为首那人稍微思索了片刻,便立刻有了决断,“老三你立刻回去向李老板报告,老二你留在这继续监视,我继续跟踪他们,半小时后这边要是还没有动静就沿着记号去找我。” “知道了!”其他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散!” …… 当李信一行赶到位于南郊的那间用来软禁岑德广的民房附近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进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接下来的表演了!”李信随手一指院子里岑德广住的那间民房,对朱、徐二人说道。 随即便大手一挥,紧接着便有两个队员按照李信之前的命令,连推带攘地把那两人丢进了民房。 这下可把原本正在享用着丰盛的晚餐的岑德广给吓了一大跳,连手里的鸡腿都掉在了地上。 好半晌,岑德广才缓过神来,试探着问道:“两……两位,你们……这是怎么了?” 不想那朱、徐二人跟本就就没有理他,一见到桌子上的饭菜便立刻两眼放光,随即便犹如两条恶狼一般扑了上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嘴里还一边嘟囔着,“妈的,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做个饱死鬼!” “死?我……我说两位兄弟,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好端端地就要死了呢?” 不想此话一出,竟把那两人给逗笑了,直接就把那岑德广给笑毛了。 “你……你们!你们笑什么呀?” 然而朱顺林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那岑德广瞬间如坠冰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442章 反客为主 “灭……灭口?兄弟,你你你你可别吓我啊!” “吓唬你?老子可没那个心情!”徐福宝说罢一把抄起了面前的酒壶,却发现里面早已经空空如也,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痛骂道,“他奶奶滴!怎么连口酒都没有?难怪人家都叫他‘李扒皮’,这断头饭也太寒酸了吧?” 话音未落,一旁的朱顺林也跟着帮腔道:“谁说不是呢?要说咱们兄弟俩这段时间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替那家伙办了不少事,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可那家伙竟然因为一点小错就翻脸不认人,还把咱们送到这来,真的是……” 要说那岑德广也是脑子活泛的主,仅从两人的对话就已经把俩人被送到这来的原由猜了个大概,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于是连忙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我说……两位兄弟,你们刚刚说的那个‘李扒皮’……可是那个外贸委员会稽查队的那个李士群李队长?” “除了他,这上海滩上还有第二个‘李扒皮’么?” “可……可是据我所知,外面不都是伊藤长官的人吗?你们怎么……” 然而,不等那岑德广把话说完,徐福宝便很是不耐烦地把手一摆,“我说你小子也真够可以的,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上了当,什么他娘的伊藤长官,全都是那个‘李扒皮’假扮的!”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什么?你明明就没有亲眼见过伊藤长官,为什么还那么肯定外面都是伊藤长官的人呢?” 这下那岑德广可真有些慌了,“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有亲眼见过伊藤长官的?” “因为当时我们兄弟俩也在场啊,那个所谓的‘伊藤长官’其实是那‘李扒皮’找人模仿伊藤长官的声音假扮的!想不到你竟然这么好骗,傻乎乎地说了那么多秘密出来,多亏了那些秘密,现如今梅先生都已经跟云子小姐见过面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已经抱上了伊藤文昭的大腿的岑德广哪里听得了这个,当场就破防了,“好你个李士群!跟老子玩阴的是吧?” “我说你啊,还是省省吧!现在发狠有什么用,早干啥去了?” “就是!要怪就怪你自己蠢,怪不得别人,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那‘李扒皮’原本是打算今天晚上送你上路的,你说一会是你先走,还是咱们一块儿上路呢?” “我……我不想死……”岑德广带着哭腔说道。 “去去去,一边儿呆着去!看你这个样子老子就烦,别怪我没警告你,大家反正都要死,你要是再敢出一声,老子就先踢死你!” 说完朱、徐二人便不再理会那个岑德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又过了大约一个钟头的时间,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距离关着岑德广三人的民房不远的一个废弃仓库里,一伙人马已经悄然在此集结完毕了。 “孟老大,就是前面那个院子吗?”为首那人透过仓库那扇已经破破烂烂窗户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座院子说道。 话音未落,那个被叫做孟老大的便赶忙恭敬地回道:“对,就是那个院子,张爷!” 张爷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对身后的手下说道:“一会儿手脚都给我麻利一点儿!听到没有?” “知道了,张爷!”众人齐声回道。 “走!” 说罢,一行人便离开了仓库直奔不远处的院子。 可到了近前才发现,院子里竟然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不好!中计了,撤!”为首那人见状立刻大吼了一声,紧接着就把别在腰间的两把驳壳枪给抽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却猛然间响了起来,“如果我是你,就把枪放下,免得被打成筛子!” 话音未落,四下里便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队人马,把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你是谁?” “问得好!俺叫何孟义,警备处特别巡查小队队长!识相的就把枪放下,乖乖束手就擒,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别以为你们警备处有多么了不起,在老子眼里屁也不是!我也警告你,立刻把路给老子让开,真要把老子给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么说,是没得聊咯?” “哼!” “最近总听人说,那李士群新收了一个叫张鲁的手下,不但生得人高马大,还能打双枪,性子还很凶暴,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所说,连俺们警备处犯人的主意你都敢打,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话音未落,便有一个手下高声向何孟义报告,“报告队长,房间里除了那两个在逃的逃犯以外,还发现了一个叫岑德广的,自称已经被人软禁在此多时了!” “想不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现在好了,你们的罪名又多了一条,这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了,还不把枪给我放下?” 不想那张鲁也是硬气,被那么多条枪指着依旧直接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这种程度的栽赃陷害伎俩都是老子玩剩下的,就这也敢在老子面前现眼?真是笑死人了!弟兄们,看样子今儿个这个事是没办法善了了,弟兄们抄家伙跟他们拼……” 然而,不等那张鲁把话说完,随着两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手上的两把驳壳枪竟然全都脱手,掉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还等他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孟义便看准机会带着手下一拥而上,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将张鲁一伙给制住了! …… “两枪间隔不超过一秒,而且全部命中,打得不错!” 就在何孟义成功制住张鲁一伙之后,距离院子大约两百米之外的钟楼上,李信才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满意地对一旁依旧在举枪瞄准的冯伯仁说道。 冯伯仁则立刻起身打了个立正,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多谢科长夸奖,属下愧不敢当!” 对于冯伯仁此举,李信并不奇怪,尽管误伤事件已经过去很久了,却直到现在依旧是他心中无法磨灭的心结,如果能够借此解开他的心结的话,那可真是一句两得了。 想到这,李信便向他微微点了点头,“是时候该让主角登场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 而当李信不慌不忙地走下钟楼,来到事发的院子的时候,何孟义就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局面了。 “报告科长,以张鲁为首图谋不轨的一伙共计十三人已全部缉拿,如何处置,还请科长发落!” 李信听了则先是点了点头,随即便似笑非笑地对张鲁说道:“这位小哥,67号一别,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不得不说,咱们两个还真是挺有缘分的呢!” “哼!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用不着绕来绕去的!”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便冲着他摇了摇手指,“不不不,小哥,我想你是搞错了,我可是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的科长,不是哪个山头的山大王,所以我不会杀你,更不会刮了你,因为那我可没有半点好处。” 说着李信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何孟义,“来啊,把口供拿过来让这位小哥签字画押!” 话音未落,何孟义便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了的口供,放到了那张鲁的面前。 然而那张鲁拿起那份口供之后却连看也没看就直接将其撕得粉碎,一边撕还一边咬牙切齿地大放厥词:“想要你爷爷我在这上面签字画押?做梦!” 不想就在这时,尴尬的一幕便发生了,何孟义竟然又从怀里掏出了第二张口供放在了张鲁的面前。 “你!” “我说小哥,事到如今我不妨再告诉你件事,其实这口供你签与不签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我早就已经有人证了!” 此话一出,那张鲁就是一愣,“人……人证?什么人证?”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我们两个就是人证!” 哪怕只是听声音,张鲁也听得出来说话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也是自己这次行动的目标之一的朱顺林! 而当他看到朱、徐二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公然选择站在了李信一边之后,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怒声呵斥道:“你们!” “我们怎么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怎么,只准你们杀人灭口还不准我们自保了?今天我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李扒皮’是怎么对待自己的手下的!” “哼!你们两个真要是嫌自己的命长的话,大可以试试看,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够了!要吵你们有得是时间去吵。来人!把他们统统带回去关在一起,让他们吵个够!” “是!”何孟义立刻应了一声,随即便大手一挥命令道,“带走!” 而就在李信准备收队的时候,此前一直都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岑德广便凑到了李信近前,小心翼翼地说道:“李……李科长,您还认得我吗?我是岑德广啊!” “岑……”李信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许久,才终于想了起来,“啊……我想起来了!我们曾经在虹口饭庄见过一面,对么?” “对对对,李科长真是好记性!” “不对呀!你怎么会在这呢?” “嗨呀!别提了,那天我准备到虹口饭庄去找伊藤长官,可不想却跟守卫起了冲突,被人爆揍了一顿,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这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伊藤长官为了保护我,才秘密把我接到这来的。直到碰到刚刚那两个家伙,才知道这一切全都是那该死的李士群安排的,不但将我软禁于此,还从我这里套了不少情报出去,您说这……” 听到这,李信便很是同情地拍了拍岑德广的肩膀,安慰道:“如此说来,岑兄真是受苦啦!放心,兄弟我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真的?那一切可就全都拜托李科长您了!” “好说!不过在那之前,你还得跟我去一趟重光堂,当着云子小姐和伊藤文昭的面把你这段时间的经历详详细细地复述一遍,没问题吧?” “没问题!” …… “……以上,就是整个事件的经过了。” 重光堂的书房里,李信将抓捕张鲁的经过向南造云子做了报告,紧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岑德广亲笔供述的证词递到了她的面前。 然而南造云子在看了那份证词之后却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喂!是我,晴气君,能不能请你到书房来一趟?对,现在!” 电话挂断,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晴气庆胤便敲门走了进来。 “云子,这么急着把我叫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先看看这个。”南造云子说着便将岑德广的那份证词递了过来。 晴气庆胤不看还好,看了之后便忍不住一拍桌子,怒声呵斥道:“反了他了!这个李士群到底想干什么?” “这人是清水书记官推荐给你的,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交由你来处理更加合适。不过晴气君,别怪我这个做后辈的说话直接,你最近给他的支持和权力好像有些过头了。”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晴气庆胤先是将那份证词收了起来,又有意无意地看了一旁的李信一眼,随后才转身离开了书房。 “好了,李士群的事就交给晴气君去处理好了。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就回去吧!” 然而此话一出,李信却并没有立刻告退,而是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南造云子说道:“不瞒云子小姐,卑职的确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向您报告。” “很重要吗?” “如果情况属实的话,那的确是蛮严重的,只不过卑职目前还没办法进行核实。” “是吗?没法核实,那就是你的推测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头一次说这样的话,那就不妨说来听听好了!” “是,卑职怀疑……那个外贸委员会的江稚娴是间谍!” 第443章 身份暴露 “江稚娴?那个外贸委员会的会长?” “不错!就是她!” “证据呢?” 李信则很是尴尬地耸了耸肩,“就是因为卑职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所以刚刚才有些犹豫,要不要向云子小姐您报告。” “这么说,你是想获得我的许可,允许你展开对她的调查?” “是的,卑职以为这种隐患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 听到这,南造云子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深深地看了李信好一会儿,然后才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允许你暗中对她进行调查,不过除非你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否则不准采取任何强硬的手段,明白了吗?” “云子小姐放心,卑职明白!” …… 尽管已经得到了南造云子的首肯,但是李信却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耐心地等着陆颖心那边的消息。 然而一转眼三天过去了,非但没有等来任何有用的消息,反倒等来一位不速之客! “你说李士群在外面想要见我?我没听错吧?”听了管家张福的通报之后,李信便忍不住一脸诧异地说道。 “没错,少爷!就是那个李士群,还带了重礼,说什么也要见您一面,您看……” “你别说,这倒挺让我意外的。不过既然人家已经到了门口,还带着重礼,那我也给他这个面子,带他到书房来吧!” “是!”张福应了一声便转身向门口走去,时间不大,便将李士群带到了李公馆的书房。 而跟他一块儿进到书房里面的还有三只看上去很有些分量的箱子。 这便让李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指着那三只箱子问道:“李队长,你这是?” 李士群则二话不说直接打开了其中一只箱子回道:“这里面装的是之前说好的这个月的赔偿金,不多不少刚好八千块大洋。” 说完又打开了第二只箱子,里面装的竟然是一整箱被码得整整齐齐的盒装雪茄! “听说李科长平时没事就喜欢抽上两口,所以我就专门搜集了一些,还请李科长笑纳,千万不要嫌弃才是啊!” 李信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李队长还真是会开玩笑,虽然我平时很少抽雪茄,但这百得佳士的牌子我还是认得的,这一大箱子的雪茄少说也值二三十根金条,我又怎么会嫌弃呢?只是这凡事都有个由头,李队长如此大的手笔,到底是何缘由啊?” 然而李士群听了却只是笑了笑,“李科长,看你这话说的,我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李科长你化干戈为玉帛,额不,应该是来请求李科长的原谅的。”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又释然了,一定是因为晴气庆胤跟他说了什么,那李士群才如此一反常态地带着重礼跑来跟自己和解的。 正想着,李士群便已经自顾自地打开了最后一只箱子。 可就在那只箱子被打开的瞬间,李信便差一点没控制住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那只箱子里竟然装着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李信还认识,赫然竟是他准备安插在李士群身边的田文雅! 然而短暂的愤怒过后,李信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士群一直都在默默地观察着自己的反应,于是大脑便立刻极速地运转了起来。 如果李士群此行的目的果真如他所说,是来跟自己和解的话,那他就没理由用田文雅来刺激自己,那样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可就全都白费了。 而如果李士群此行并非真心来和解的话,那他刚刚准备那么多大洋和雪茄做什么? 难道说,他这是在试探? 想到这,李信直接把脸往下一沉,怒声对李士群说道:“李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地让田律师帮你太太打官司,现在官司打赢了,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 话音未落,李信便注意到了李士群很明显地松了口气,随即便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不不不不,李科长,你误会了!你仔细看看,这个女人可不是田律师,而是……” 说到这李士群先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左右,随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是唐大志新收的外室!” “怎么又扯到唐局长了?这你可得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见着李信已经有些听糊涂了,李士群这才耐心地解释道:“是这样的,自打上次那件事以后,我身边就一直缺个得力的手下,于是我就找到了季老板,好说歹说才说动他把在那个人称四宝爷的吴四宝借给了我。” “吴四宝?这个人我知道,以前在跑马厅当马夫,后来给季老板做了司机,长得虽然不好,但身材倒是人高马大的,枪打得也不错。可他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啊?” “李科长你先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呀!这个女人跟吴四宝是邻居,平日里经常跟他的太太一块儿打麻将。实不相瞒,我在第一次见到她是也把她误认为田律师了。后来我才知道,尽管她看上去跟田律师长得很像,可实际却是做了整容手术整容成这个样子的。” “整容?为什么要整容啊?” “据她说是因为那唐大志思慕田律师已久却迟迟无法赢得她的芳心,这才找了一个看上去跟她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女人整容后做了外室。” “这……也太扯了吧?” 李士群则耸了耸肩,“是啊!一开始我也不大相信,直到我把她和田律师一块儿请到茶楼里见了个面,这才不得不相信了她的话。” “那她既然是唐局长的外室,那你把他送到我这来做什么啊?” “因为经过我的调查,发现她竟然跟洪门残党有所勾连,这才秘密把她抓了起来。” “洪门残党?这么说,李队长这是打算把这份功劳让给我咯?” “不错!还请李科长切莫推辞。” “怎么会呢?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我可是从来都不拒绝的,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明天一早,你派人到处里把人接回去吧!” …… 是夜,李公馆的客房里。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的田文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尽管那田文雅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坐起身子,但或许是因为太过虚弱的缘故,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最终还是在一直守在床边的辣椒的帮助下才面前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叫辣椒,这里是李公馆。你等一下,我去叫我们少爷过来。”说完辣椒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 就在田文雅还不敢确定辣椒口中的少爷到底是不是李信的时候,李信便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雅姐,你醒啦?” “李公子,我这是……” “你暴露了!” “暴……暴露?!这怎么可能?我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呀!怎么会暴露的呢?” “在解答你的疑问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跟洪门的弟兄见面或者联络?” “这个……”田文雅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前天晚上,我在宏大戏园跟洪门的弟兄见过面。” “那就对了,就是这次见面,引起了李士群的怀疑,进而识破了你的身份,这才秘密地把你抓了起来。说起来还真巧,要不是那李士群迫于日本人的压力急于跟我冰释前嫌的话,恐怕你早就凶多吉少了!” “难道他不光识破了我的身份,还猜到了是你派我去故意接近他的?” 此话一出,李信却摇了摇头,“那倒未必,现在他应该只是有所怀疑,毕竟你跟静姐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即便有唐局长做挡箭牌,恐怕也没那么容易骗过他。所以他之所以把你送到我这来,表面上是把功劳让给我,但实际上却暗藏杀招,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他的圈套,不得不说这小子的心机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都怪我,早知道不去宏大戏园就好了。” “怎么,听你的意思,你并不是主动去跟洪门的弟兄见面,而是洪门的弟兄主动找的你?” 田文雅则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出了那样的事……” “什么事?” “继续留在上海暗中活动的洪门弟兄中出了内奸!已经有好几个秘密联络点被破坏了,所以他们才找到我,要我多加小心,这段时间就尽量不要去联络点或者跟洪门的人见面了,哪曾想……唉!” 听到这,终于对整件事有了一个大概了解了的李信才终于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好言安慰道:“好了,事已至此,就不要再继续纠结了,毕竟他们也是好心,接下来你就安心地在这修养,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对了,你跟李士群他们说,你叫什么来着?” “秋雅!” “秋雅……我知道了,你继续休息吧!”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就在李信从田文雅的房间里退出来之后不久,陆颖心终于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收到回复了?”李信立刻上前问道,见陆颖心点头,便立刻拉着她去了小书房。 “回复上说,没有查到江稚娴假意投靠日本人的报备材料,也不是任何人的密派,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重庆那边根本就不知道此人是双面间谍,对不对?” “是的!”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说到这,李信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那个方案呢?回复上怎么说?” “已经批准了,而且戴老板还亲自为这次行动定下了一个行动代号——三重奏!” “三重奏?看来你们的戴老板已经看透了我制定那个计划的三个意图了,别说还真挺贴切的。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立刻着手准备,后天就是市政府举办庆功晚宴的日子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够错过呢?到时候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好了!” 半小时后,忙了整整一天的伊藤美佳刚一进门,管家张福便立刻迎了上来,“三奶奶,您回来了?少爷一直在小书房里等您呢!” “知道了,福叔。帮我把包放回房间去吧!”伊藤美佳说着便将手里的包随手递给了张福,随即便径直来到了二楼的小书房门口。 “叩叩叩……” “是美佳吗?快进来吧!” 话音未落,伊藤美佳便推门走了进去,这才发现小书房里除了李信以外,宋雯婷和陆颖心竟然也在,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夫君,听福叔说,你叫我?” 李信也不隐瞒,“是啊!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三个说,我已经获得了云子小姐的许可,允许我对那个江稚娴进行暗中调查,找出她是间谍的确凿证据,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此话一出,三女便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惊讶,其中最为意外的就是伊藤美佳了。 因为她实在是想不通,那个一心在为日本人捞钱的江稚娴竟然会是李信口中的间谍。 可即便如此,伊藤美佳却还是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随后更是第一个开口说道:“或许,可以从她的档案入手,据我的了解,她的档案已经被列为绝密,存放在南京的人事部机要室的保密柜里。我可以去找我哥哥,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李信便摇了摇头,“不妥,那样太容易打草惊蛇了,而且一旦让伊藤君出面,万一要是查不出什么,可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陆颖心便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不能打草惊蛇,那我们何不来个引蛇出洞呢?” 李信听了不由得眼睛一亮,“引蛇出洞?怎么个引法?” “这还不简单?只要我们派人伪装成军统或者红党秘密跟她接触,然后再暗中监视观察她接下来的反应不就好了吗?” 第444章 互相试探 “伪装……”听了陆颖心的想法后,李信不由得沉吟了片刻,“倒也是个办法,只不过咱们上哪儿去找那个不光愿意为了咱们的计划以身犯险,还稳妥可靠的人呢?” 不想话音未落,陆颖心便好像早就想好了似的脱口而出道:“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呀!咱这不就有现成的人选吗?” “现成的人选?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吧?”李信一脸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不错!就是你,难道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此话一出,不等李信开口,一旁的宋雯婷也帮腔道:“我也觉得这件事由政之你来做最为妥当,不过为了防止那姓江的倒打一耙,云子小姐那边……” “雯婷姐放心,云子小姐那边就交给我好了!有我在,那姓江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宋雯婷听了这才点了点头,“美佳妹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这才转头对陆颖心说道:“那么接下来,颖心妹子,说说具体的计划吧!” 然而这计划说说容易,实际谋划起来却远没有那么轻松。 几个人整整讨论了一夜,才勉强制定了一个大概的计划出来。 吃过早饭,李信便乘车离开了自家公馆,径直来到了位于公共租界的警备处招待所。 尽管一夜没睡,李信却并没有感到任何一丝疲倦,反而更加精神了。 虽然时间还早,但二楼原本的一号会谈室里却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当然,现在这里已经挂上了对外贸易委员会临时办公室的牌子了。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李信前脚刚一踏进房间,就被一个坐在门口的女秘书给拦了下来问道。 “你们江会长在么?我有事找她。” “请问先生您有预约吗?” “预约?本科长要见什么人,可从来都是不会预约的!去,告诉你们会长,警备处特别巡查科科长李信有事找她,要她在五分钟内,到隔壁二号会谈室来见我,过时不候!听到没有?” 此话一出,那个原本还坐着的女秘书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听……听到了!” “听到了还不快去?”说完李信也不管她,转身便去了二号会谈室。 时间不大,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来!” “李科长,听手下人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尽管论官职那江稚娴好歹也是个贸易部挂名的副部长,比起李信这个小小的科长不知道要高出多少级了,然而实际上,李信这个科长可不是普通的科长,而是有着巡视检查各级官员特权的,更要命的是,这个特权还是日本人授予的,因此纵然那江稚娴的官阶头衔不低,在李信面前也不得不客客气气的了。 “是啊!是有件事!来,我们坐下说!”李信先是让那江稚娴坐下,随后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我都有公务在身,我就长话短说好了,最近我听到了一些跟江会长你有关的传闻,所以就过来找你核实一下。” 此话一出,那江稚娴便不由得一愣,“传闻?” “不错,有传闻说,江会长早年间曾经加入过红党,不知有没有这回事啊?” 听李信这么一说,那江稚娴的眼中便是一阵精芒连闪,但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淡淡地回道:“不错,我的确加入过红党,但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哦,这样啊……” “李科长,你这是?”眼见着李信在听了自己的解释之后,一边点头一边用笔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江稚娴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说这个啊!这是我们特别巡查科专门用来记录的无常簿,江会长用不着太过在意。” 别看李信嘴上说得轻巧,但那江稚娴的心里却很清楚这个无常簿的真正用途,毕竟即便是她,也没少听说跟无常簿有关的传闻。 于是那江稚娴便立刻打起了精神,每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几遍,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而在接连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之后,李信便“啪”地一下合上了无常簿,紧接着便盯着江稚娴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反应迅速,应对从容滴水不漏,真不愧是高级特工啊,青城同志!” 此话一出,江稚娴便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地说道:“你……叫我什么?” “叫你的代号啊!你的代号不就是‘青城’吗?”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代号的?” “我不但知道你的代号,还知道你的真名叫贾玉兰,我说的没错吧?” 这下那江稚娴可彻底震惊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之前的上线‘工兵’在出事以前就已经做好了预案,一旦他出事,就会由我来接替他做你的上线。” “这……”尽管李信所说的确句句属实,但或许是出于本能的警惕,使得那江稚娴依旧抱有强烈的怀疑态度。 这样的心理活动自然逃不过李信的眼睛,也并不觉得意外,“突然听到这这些,让你产生怀疑这很正常,同样的,我对你也很不放心,因为有传闻说,你已经假戏真做,秘密落水做起了双面间谍,所以为了消除我们之间的怀疑,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给你一个任务!想办法帮助被日本人软禁在此的吴道时吴师长冲破囹圄,怎么样?” “这个……”江稚娴沉吟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让我考虑考虑,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不管你愿不愿意帮忙,我们都会在明天晚上实施营救计划。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明确回复,没问题吧?” …… 从会谈室里出来,李信便来到了素娘的办公室。 “少爷!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一见李信进来,素娘便立刻上前热情地招呼道。 李信则笑了笑,“难得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怎么样,交接的工作进行得还顺利么?” “还算顺利,从程序上来说基本上已经交接完毕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 “那些女招待,无论我如何劝说,她们都表示不想在这继续再待下去了。” “这样啊……” 其实说老实话,那些女招待会有这样的反应并没有让李信感到特别的意外,毕竟那些姑娘之所以会在招待所上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素娘的缘故,现如今招待所不但被周远川收回,还迫不及待地第一时间把管理层来了个大换血,难怪会引发那些女招待的不满了。 “你有什么想法么?” 此话一出,素娘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或许……我们可以仿照百乐门,自己成立一间高档的娱乐会所……” 不想话没说完,李信便连连摇头,“娱乐会所?我且问你,你口中的所谓娱乐会所,整个上海滩上一共有多少间啊?” 然而话音未落,素娘竟然答了上来,“小打小闹的那些就不提了,根据我的调查,上海滩上像181号赌场那样中等规模的娱乐会所大约有八家,而像百乐门、大世界那样的大型娱乐会所只有四家。而说句不谦虚的话,我手下的那些姑娘,完全不输百乐门的那些所谓的台柱,所以如果少爷您愿意成立一间娱乐会所的话,那么我就有七成的把握将其经营成不输,甚至超越百乐门的娱乐会所!” “素娘,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此话一出,素娘便立刻快速地看了一眼左右,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对李信说道:“少爷,其实我不但早就知道那个姜经理是地下党,而且还知道他的名字不是姜来福,而是沈醉。” “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天晚上,我在路过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他在里面偷偷发报的声音。还有一次,一个姓赵的来找他密谈,从他们两个的对话中我才得知了他的真名。” 听到这,李信便猛地把脸往下一沉,怒声道:“既然你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那为什么要选择隐瞒,而不是向我报告?” 而素娘则依旧一脸平静地回道:“因为他们两个在对话过程中,曾经不止一次提到了你!” 此话一出,李信便不由得感到脊背发凉,同时也不禁暗自庆幸,那些对话幸亏是落进了素娘的耳朵里,这要是换作另一个人的话…… 想到这,李信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好半晌,李信才终于回过神来,“好吧!就算你知道了那些,可这跟成立高档会所又有什么关系呢?” “回少爷的话,我是这么想的,对少爷您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情报获取,如果我们能够成立一间人气火爆的娱乐会所的话,那么不就能够通过它来获取更多的情报了吗?” 不得不说,素娘说的没错,娱乐会所的确是获取情报的最佳场所。 可即便如此,李信却依旧摇了摇头,“抱歉,素娘。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让我再好好考虑考虑吧!不过在那之前,你手下的那些女招待如果愿意跟着你的话,就暂时先找个地方把她们安置一下,一切开销找福叔报账就好!” 在听到李信前半句的时候,尽管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素娘的脸上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难掩的失意。 然而在听到后面的半句之后,素娘的眼睛便重新亮了起来,神情激动地说道:“谢谢少爷!” “用不着谢我,这都是你应得的!”说到这,李信这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啊,差点忘了正事,所有的交接工作必须在今天晚上天黑以前完成,记住了吗?” “少爷放心,素娘记住了!” …… 从招待所出来,李信并没有立刻回警备处,而是让阿宽直接把车开到了同样位于公共租界的美利坚邮船公司。 虽然没有给予素娘明确的回复,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那一番话的确给了李信不小的启发。 而之所以没有给予其明确的回复,是因为李信突然想到了那艘因为战争爆发而已经被搁置在税关码头足足一年多的时间的中型邮轮,山姆号! 说起邮轮,现如今最负盛名的应该就是大英帝国的大型皇家邮轮玛丽皇后号了。 这艘于民国二十五年下水,体积最大,速度最快,拥有三百六十五间豪华套房的庞然大物显然已经足以代表造船技术的巅峰了。 而李信看中的山姆号,则是美利坚邮船公司花巨资参照玛丽王后号仿造的一艘邮轮。 虽然体积只有原版的一半,速度更是没法与之相比,但其内部的配套设施和装修与原版相比却更加的考究。 然而上天似乎跟这艘被公司寄予了厚望的邮轮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好不容易完工之后,却在下水试航的途中赶上了抗战爆发,于是好好的一艘邮轮就这样在日本军舰的裹挟下开进了税关码头。 在那之后,尽管美利坚邮船公司为了让邮轮复航做了不少的努力,也费尽心力地跟日本人进行了无数次的沟通谈判,但结果日方死死咬住了每天一千美金的停靠费外加需要一次性支付的一百五十万美金的保护费不肯松口,于是谈判每每进行到此便不得不以谈判破裂而告终。 要知道这艘邮轮的建造成本也只才两百万美金左右,所以与其再拿出这么一笔钱来给它“赎身”,还不如自己造一艘新的!因此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了下来,而这一放,一转眼就已经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了。 公司二楼的经理办公室里,美利坚邮船公司的总经理爱德华正准备喝一口秘书为他准备好了的咖啡,然后再拿起桌上的报纸的时候,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什么事?” “先生,外面有位叫李信的先生想要见您,说是想要跟你商量一笔大买卖。” 爱德华听了不禁觉得好笑,这一大清早地,哪来的大买卖啊!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清了清嗓,高声说道:“是吗?那就请那位李先生进来吧!” 第445章 解决麻烦 “那就请那位李先生进来吧!” 爱德华说完便准备端起面前的咖啡再喝一口,却惊讶地发现那个进来通报的秘书并没有离开,而是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便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爱莎,你这是怎么了?” “那个……那位李先生说,他要跟您谈的那笔生意可是会帮您解决一个大麻烦的,所以按理应该您去见他。” 此话一出,爱德华便气不打一处来,“可笑至极!要我堂堂一介美利坚邮船公司的总经理主动跑去见他?见鬼去吧!” “可是……可是爱德华先生,那位李先生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那笔生意跟山姆号有关……” “你说什么?!”不等那个叫爱莎的秘书把话说完,爱德华便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瞪着眼睛神情激动地说道,“那个姓李的先生要谈的生意跟山姆号有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可就太好了!他现在在哪?” “他临走之前说,会在街角的那家咖啡厅等您半个钟头,过时不候!” “过时不候?好大的架子啊!”说到这,那爱德华脑中猛地灵光一闪,“等等,你刚刚说那人叫什么?” “李信。” “李信?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那么耳熟呢?” 就在那爱德华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时候,一旁的爱莎便小声提醒道:“您忘了,沪上李家的大少爷名字就叫李信呀!” “啊对对对,没错!就是沪上李家!不过……我记得那个人的腿脚好像很不灵便,刚刚来找你的那个人……” “您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刚刚那位先生的确拄着一根拐杖。” “那就错不了了!还磨蹭什么呀?快,把我的外套拿来!” “先生,您真的要去啊?”爱莎一边帮爱德华从衣架上把外套取下,一边说道。 而爱德华则想也不想地回道:“那当然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总公司那边给了我多大的压力,要是这次真能解决了山姆号的问题的话,那可真帮了我的大忙了,你去把上午的行程全部取消,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爱德华便穿上了外套快步离开了公司,径直向街角那家咖啡厅走去。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您是一个人吗?”刚一进门,便立刻有一个服务生迎了上来招呼道。 “不,谢谢。我找人。”爱德华摆了摆手说道。 “那您一定就是爱德华先生了吧?” 爱德华听了不由得打量了那个服务生一眼,“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刚刚有位姓李的先生吩咐的,说要是有位叫爱德华的先生过来找人就让我带他到楼上的包间去。” “这样啊!那就有劳了!” “好的,爱德华先生,请跟我来!” 时间不大,爱德华便在那个服务生带引导下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包间门口。 轻轻敲了敲门之后,那个服务生便朗声说道:“李先生,爱德华先生到了。” 话音未落,李信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请进!” 听到这,爱德华先是郑重地整了整外套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甚至还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坐在主位上的李信在见到自己之后却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好像是在等着自己主动开口一般。 眼看着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爱德华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率先开口说道:“想必你就是沪上李家的李公子吧?初次见面,我是美利坚邮船公司的总经理,阿兰·爱德华。”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却摇了摇头,“不不不,爱德华先生,我想你应该是记错了,我们可不是初次见面,十二年前,也就是民国十五年,我们家名下的洞庭山商号举办开业庆典的时候,您不是以公共租界船业协会副会长的身份出席了吗?那才是咱们的初次见面。” “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想不到你的记性如此之好,那么多年以前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相比之下,我就不行了,这人一上了年纪,这记性就越来越差了。” 听到这,李信笑了笑,“爱德华先生不必如此紧张,咱们还是坐下来慢慢说吧!” “好,好!” 待爱德华在自己对面坐下之后,李信才开口说道:“爱德华先生,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很想解决山姆号的麻烦,对吧?” “可不是嘛!李公子你是不知道啊,因为这个麻烦,总公司那边给了我多大的压力,这不就在上个月,连船业协会的副会长都不让我做了,还不就是因为那件事吗?” “如果我愿意出面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你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了!我求之不得呀!”爱德华想也不想地说道。 “既然愿意,那就请爱德华先生把你跟日本人这一年来的交涉经过复述一边吧!尽量详细一点,可以吗?” 或许是真的对这件事不胜其扰,那爱德华很是干脆地答应了李信的提议,花了整整一个钟头的时间把自己跟日本人这一年来的交涉经过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而最后一次的谈判结果,日方坚持索要的美金却并不是外界盛传的每天一千美金的停靠费外加需要一次性支付的一百五十万美金的保护费,而是降到了每天八百美金的停靠费,外加需要一次性支付的一百二十万美金的保护费。 可即便如此,这个数字依旧是公司无法接受的,于是那次谈判才最终宣告破裂。 “……为了这件事,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找过工部局和美国领事馆,甚至还把日本人告上了法庭,可结果却是即便法庭已经判决我方胜诉,日本人却依旧视而不见,根本就不肯承认法庭判决的结果。最后搞得积极出庭控告日本人的我活像一个小丑!大蠢货!” 眼看着那爱德华越说越是激动,李信便主动把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递到了他的面前。 爱德华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这才让自己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下来。 李信这才继续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工部局和领事馆甚至是租界法庭呢?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找我们李家帮忙?你知道的,我们李家跟日本人的合作一向都是十分紧密的。” “我……”听李信这么一说,那爱德华便有些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却猛地话锋一转,“李公子,什么都别说了!要我怎么做,你尽管开口好了,但是请你务必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了笑,然后才缓缓对他说道:“帮你可以,只是在那之前我还要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们最低程度能够接受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爱德华便陷入了沉默,考虑许久之后才终于站起身来探着身子对李信耳语了几句,然后才又坐了回去。 而李信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抱歉!这样的条件,我做不到!请回吧!” 此话一出,爱德华立刻就有些慌了,连忙再次起身双手撑着面前的桌子急声道:“李公子,请你相信我,这真是我们所能承受的最后底线了。要不这样,我个人再追加一万美金作为这件事的报酬,怎么样?”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便慢悠悠地说道:“爱德华先生,说起来自打我们李家拓展了海运业务以来,相互之间也打了不少年的交道了,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出了山姆号那样巨大的麻烦,你也没有来找我们帮忙。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好像从来都不想跟我们李家有任何的瓜葛,你害怕欠我们李家的人情,是这样吗?” “这个……李公子,我……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李信听了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我理解,在你看来这里是天堂,不但生意兴隆,生活惬意,还有领事馆和法院保护你,根本就不需要向我们李家求助。可是你现在却站在我的面前,请求我帮你解决这个压在你身上的大麻烦,还自以为是地以为我拒绝你是因为对你许诺的报酬不瞒,而且我感觉你根本就不尊重我,你有求于我,但是从头到尾你在称呼我的时候,却说了四个‘你’字,甚至都没用敬语!这简直就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眼见着李信越说措辞越是犀利,那爱德华便彻底慌了,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李公子,你……额不,应该是您才对,您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半点不尊重您的意思啊!” 然而李信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一般自语道:“爱德华,爱德华,我真是想不明白我们李家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不想跟我们扯上半点关系?” 此话一出,顿时便让那爱德华纠结着许久,然后才终于把心一横,开口说道:“李公子,事到如今,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我们美利坚邮船公司的确跟你们李家打了多年的交道,但是战争爆发之后,你们李家……你们李家就已经被扣上了汉奸商人的帽子了,所以……” “饶了这么一大圈,你总算肯把实话说出来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谁让你是美国人呢?但是既然在你眼里我们李家已经是汉奸商人了,那我是不是应该做点儿符合汉奸身份的事呢?” 那爱德华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整个人都被李信刚刚那一番话给绕糊涂了,好半晌才一脸困惑地说道:“李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没关系,我且问你,山姆号的总造价是多少?” “差不多……一百二十万美元。”尽管不知道李信为什么这么问,但爱德华却还是如实回道。 “一百二十万美元?折算下来也差不多也要一百多根金条了,难怪你们交涉了这么多次却依然谈不拢,与其认亏交钱的话,倒不如重新造一艘出来呢!” “可不是嘛!不过实话实说,就算我们从日本人手上拿回山姆号,恐怕在出关的时候也会被日本人以各种理由进行刁难,总公司那边甚至已经开始在董事会上讨论在那之后直接对其进行拆解回收,把损失降到最低了。” “拆解回收?真要是那样的话,可就太可惜了。还不如低价买给我呢!”说到这李信故意顿了顿,然后才有意无意地说道。 此话一出,那爱德华便立刻来了精神,“李公子,您……您刚刚说什么?你想买下山姆号?” 李信听了不由得眉头一皱,“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了,只是价格方面……” “五十根金条。”李信伸出了一只手掌说道。 “五十根金条?这……”尽管知道总公司那边想要尽快解决这个麻烦的意愿十分的强烈,但是李信一开口就直接砍了一半,实在是让爱德华一时间很难接受。 而眼见他并没有立刻一口回绝自己的报价,李信的心里便已经有了计较,于是便继续趁热打铁地说道:“好好想想吧,爱德华先生!如果你们不卖给我,那么每天你们公司就会平白无故地增加八百美金的损失,这一年就差不多要三十万了,你觉得你们公司能够撑几年呢?三年,还是五年?就算你们认亏交钱,从日本人手上拿回了船,最后不还是得拆解回收吗?既然结果都一样,那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把它卖给我呢?那样岂不是更加省心省力吗?” “这个……”听到这,爱德华沉默了好久才终于勉为其难地开口说道,“好吧!回去之后,我就把李公子您的提议向总公司报告,还请您给我几天的时间。” “没问题,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一百多万美金的大事,是该需要点时间好好讨论一下。这样好了,等你们的讨论有了结果之后,就派人知会我一声好了。” “好的,李公子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亲自登门拜访的。” 听到这,李信很开心地笑了,“爱德华先生,聊了这么就,我总算是稍微感受到了一点儿你对我的尊重了,那咱们回头见?” “回头见!” 第446章 声东击西 跟爱德华初步打成了购买协议之后,李信便径直回到了警备处。 然而一直等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才终于等来了江稚娴打来的电话。 “……嗯,好吧!那咱们就晚上七点,百乐门见!” 说罢,李信便挂断了电话。 时间不大,辣椒便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少爷,您交代的事我都已经办妥了!”辣椒一边将手上的纸袋放到李信面一边说道。 而李信则只是打开纸袋简单地看了一眼便很是满意地说道:“做的不错!辛苦了!” 说罢李信便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他临走之前说,会在街角的那家咖啡厅等您半个钟头,过时不候!” “过时不候?好大的架子啊!”说到这,那爱德华脑中猛地灵光一闪,“等等,你刚刚说那人叫什么?” “李信。” “李信?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那么耳熟呢?” 就在那爱德华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时候,一旁的爱莎便小声提醒道:“您忘了,沪上李家的大少爷名字就叫李信呀!” “啊对对对,没错!就是沪上李家!不过……我记得那个人的腿脚好像很不灵便,刚刚来找你的那个人……” “您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刚刚那位先生的确拄着一根拐杖。” “那就错不了了!还磨蹭什么呀?快,把我的外套拿来!” “先生,您真的要去啊?”爱莎一边帮爱德华从衣架上把外套取下,一边说道。 而爱德华则想也不想地回道:“那当然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总公司那边给了我多大的压力,要是这次真能解决了山姆号的问题的话,那可真帮了我的大忙了,你去把上午的行程全部取消,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爱德华便穿上了外套快步离开了公司,径直向街角那家咖啡厅走去。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您是一个人吗?”刚一进门,便立刻有一个服务生迎了上来招呼道。 “不,谢谢。我找人。”爱德华摆了摆手说道。 “那您一定就是爱德华先生了吧?” 爱德华听了不由得打量了那个服务生一眼,“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刚刚有位姓李的先生吩咐的,说要是有位叫爱德华的先生过来找人就让我带他到楼上的包间去。” “这样啊!那就有劳了!” “好的,爱德华先生,请跟我来!” 时间不大,爱德华便在那个服务生带引导下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包间门口。 轻轻敲了敲门之后,那个服务生便朗声说道:“李先生,爱德华先生到了。” 话音未落,李信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请进!” 听到这,爱德华先是郑重地整了整外套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甚至还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坐在主位上的李信在见到自己之后却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好像是在等着自己主动开口一般。 眼看着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爱德华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率先开口说道:“想必你就是沪上李家的李公子吧?初次见面,我是美利坚邮船公司的总经理,阿兰·爱德华。” 然而话音未落,李信却摇了摇头,“不不不,爱德华先生,我想你应该是记错了,我们可不是初次见面,十二年前,也就是民国十五年,我们家名下的洞庭山商号举办开业庆典的时候,您不是以公共租界船业协会副会长的身份出席了吗?那才是咱们的初次见面。” “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想不到你的记性如此之好,那么多年以前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相比之下,我就不行了,这人一上了年纪,这记性就越来越差了。” 听到这,李信笑了笑,“爱德华先生不必如此紧张,咱们还是坐下来慢慢说吧!” “好,好!” 待爱德华在自己对面坐下之后,李信才开口说道:“爱德华先生,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很想解决山姆号的麻烦,对吧?” “可不是嘛!李公子你是不知道啊,因为这个麻烦,总公司那边给了我多大的压力,这不就在上个月,连船业协会的副会长都不让我做了,还不就是因为那件事吗?” “如果我愿意出面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你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了!我求之不得呀!”爱德华想也不想地说道。 “既然愿意,那就请爱德华先生把你跟日本人这一年来的交涉经过复述一边吧!尽量详细一点,可以吗?” 或许是真的对这件事不胜其扰,那爱德华很是干脆地答应了李信的提议,花了整整一个钟头的时间把自己跟日本人这一年来的交涉经过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而最后一次的谈判结果,日方坚持索要的美金却并不是外界盛传的每天一千美金的停靠费外加需要一次性支付的一百五十万美金的保护费,而是降到了每天八百美金的停靠费,外加需要一次性支付的一百二十万美金的保护费。 可即便如此,这个数字依旧是公司无法接受的,于是那次谈判才最终宣告破裂。 “……为了这件事,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找过工部局和美国领事馆,甚至还把日本人告上了法庭,可结果却是即便法庭已经判决我方胜诉,日本人却依旧视而不见,根本就不肯承认法庭判决的结果。最后搞得积极出庭控告日本人的我活像一个小丑!大蠢货!” 眼看着那爱德华越说越是激动,李信便主动把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递到了他的面前。 爱德华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这才让自己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下来。 李信这才继续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工部局和领事馆甚至是租界法庭呢?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找我们李家帮忙?你知道的,我们李家跟日本人的合作一向都是十分紧密的。” “我……”听李信这么一说,那爱德华便有些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却猛地话锋一转,“李公子,什么都别说了!要我怎么做,你尽管开口好了,但是请你务必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然而李信却只是笑了笑,然后才缓缓对他说道:“帮你可以,只是在那之前我还要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们最低程度能够接受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爱德华便陷入了沉默,考虑许久之后才终于站起身来探着身子对李信耳语了几句,然后才又坐了回去。 而李信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抱歉!这样的条件,我做不到!请回吧!” 此话一出,爱德华立刻就有些慌了,连忙再次起身双手撑着面前的桌子急声道:“李公子,请你相信我,这真是我们所能承受的最后底线了。要不这样,我个人再追加一万美金作为这件事的报酬,怎么样?” 不想话音未落,李信便慢悠悠地说道:“爱德华先生,说起来自打我们李家拓展了海运业务以来,相互之间也打了不少年的交道了,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出了山姆号那样巨大的麻烦,你也没有来找我们帮忙。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好像从来都不想跟我们李家有任何的瓜葛,你害怕欠我们李家的人情,是这样吗?” “这个……李公子,我……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李信听了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我理解,在你看来这里是天堂,不但生意兴隆,生活惬意,还有领事馆和法院保护你,根本就不需要向我们李家求助。可是你现在却站在我的面前,请求我帮你解决这个压在你身上的大麻烦,还自以为是地以为我拒绝你是因为对你许诺的报酬不瞒,而且我感觉你根本就不尊重我,你有求于我,但是从头到尾你在称呼我的时候,却说了四个‘你’字,甚至都没用敬语!这简直就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眼见着李信越说措辞越是犀利,那爱德华便彻底慌了,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李公子,你……额不,应该是您才对,您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半点不尊重您的意思啊!” 然而李信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一般自语道:“爱德华,爱德华,我真是想不明白我们李家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不想跟我们扯上半点关系?” 此话一出,顿时便让那爱德华纠结着许久,然后才终于把心一横,开口说道:“李公子,事到如今,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我们美利坚邮船公司的确跟你们李家打了多年的交道,但是战争爆发之后,你们李家……你们李家就已经被扣上了汉奸商人的帽子了,所以……” “饶了这么一大圈,你总算肯把实话说出来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谁让你是美国人呢?但是既然在你眼里我们李家已经是汉奸商人了,那我是不是应该做点儿符合汉奸身份的事呢 第447章 陈年旧事 “哎?我说李公子,怎么刚来就要走啊?该不会是生秀姐的气了吧?” 眼见李信有意离开,苏毓秀便立刻上前挽留道。 李信则摇了摇头,安慰道:“秀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毕竟你们百乐门做的是开门生意,没有放着生意不做的道理,再说这不还没到咱们约定好的时间嘛! “那你为什么要走呀?” “没什么,只是被一个家伙坏了今天晚上的兴致罢了。” 此话一出,苏毓秀便是一愣,随即便立刻明白了过来,试探着问道:“你……知道钟离先生回来了?” 李信并没有做任何的回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而这一次,苏毓秀却并没有上前挽留,而是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淡淡地叹了口气。 那东哥则冷哼了一声,对手下的跟班说道:“既然这小赤佬这么喜欢逞英雄,那咱们就索性成全了他,怎么样?” 此话一出,一众跟班便立刻纷纷响应,随即便坏笑着一步一步地向郑飞靠近。 那郑飞说到底也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即便是刚刚替那个女学生出头也不过是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罢了。冷不防地遇到这样的阵仗,整个人便不由得有些发懵,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与此同时,吧台这边的吴婉儿见此情景心里也急得不行,尽管那个郑飞平日在学校里有事没事总是缠着自己,但是总的来说人还是不错的,更何况是一个学校的校友,总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可是她也清楚,要解决眼前的麻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报出自己的老爹的名号,而且只要“吴四宝”这三个字一说出口,就绝对能把眼前这些个不入流的地痞流氓吓得屁滚尿流,一切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如果自己真那么做的话,自己就违背了当初要跟自己的老爹彻底划清界限的誓言了。而且要是让自己的同学和老师知道了自己是吴四宝的女儿,那么估计自己也就没办法回学校了。 然而即便如此,在看到那些地痞流氓已经把正飞打倒在地上的时候,吴婉儿的心里终于有了决断。 可就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厉声呵斥那些小混混的时候,一个充满了磁性的声音却抢在了她的前面响了起来,“几位,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的地盘上闹事,也太不把我百乐门放在眼里了吧?” 此话一出,那东哥身子便猛地一震。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旁的那个跟班便继续叫嚣道:“你他妈谁……” 然而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那东哥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把那个跟班打得原地转了三圈,满眼都是金星了。 打完那个不开眼的手下之后,那东哥便一脸讨好地对刚刚说话那人说道:“钟……钟离先生,想不到还能在这碰到您,我听说顾董事长不是派您去香港坐镇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怎么,难道我回来还要提前通知你一声不成?”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不敢就好,我说东子啊,那今天这事你打算这么了啊?” “这个……” 眼见着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东哥转眼间就变成了那个钟离先生口中的东子,吴婉儿心里便不由得产生了一股大仇得报的畅快。 可就在她正准备向李信打听一下这个钟离先生的来历的时候,这才发现李信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无奈之下只好看向了正一脸崇拜地看着钟离先生的酒保问道:“酒保先生,这个钟先生是谁呀?连那个东哥在他面前都变得比猫咪还乖了。” 不想话音未落,那酒保便立刻纠正道:“小妹妹!你弄错了,那位先生不姓钟,钟离是他的姓,单名一个英字,至于他的身份,那可就厉害了,他可是我们百乐门上一任总经理兼第二大股东呢!” “钟离英?好帅气的名字呀!” “可不是嘛!想当年,上海滩上不知有多少贵妇名媛挤破了脑袋,就是为了来看他一眼啊!” 听了酒保的介绍,吴婉儿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随即便跑过去查看起了郑飞的伤势…… 而与此同时,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江会长真不愧是高级特工,连见个面都如此地谨慎啊!”李信看着面前的那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江稚娴似笑非笑地说道。 而江稚娴听了则回敬道:“李科长你不是也一样么?为了不引人瞩目故意找人进来闹事,不过看样子效果并不是太好啊!” “呵呵,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要确认一下,江会长肯来赴约,就表示你愿意帮忙营救吴道时吴师长,对吧?” “我愿意帮忙,不过丑话我可得说在前面,要是在营救过程中出现任何有可能暴露我的身份的情况的话,那我将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保,没问题吧?” “没问题,毕竟保证像你这个级别的潜伏人员的安全也是我们的使命之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那就跟我说说营救计划的细节吧!” 李信则快速地看了一眼四周,在确认安全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对她耳语了起来…… “晚上七点钟?”大概了解了李信的营救计划之后,那江稚娴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错,就是晚上七点?怎么,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李科长,你不会不知道明天晚上在市政厅要举办庆功晚宴吧?别忘了我的公开身份可是对外贸易委员会的会长,这种级别的宴会我怎么能缺席呢?” 不想李信却摆了摆手,“放心好了,青城同志,我当然知道明天晚上的晚宴了,坦白讲就是因为那场晚宴,我们才会选择在明天晚上动手。” “这么说,你们是打算利用宴会来给我制造不在场的证明?” “江会长不愧是高级特工,一下子就猜到了我们的用意。不错,就是这样!” 听到这,江稚娴才勉强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先这样,到时候我等你的暗号!” 第448章 开始行动 向服务生索要香槟,是李信提前设计好的暗号,只要将酒杯拿在手上,就相当于下达了立刻开始行动的命令。 说起来这一招,李信还是从陆颖心那里学来的,不得不说隐秘性还是蛮高的。 然而,还没等服务生把酒送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便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冷不防地响了起来。 “哎哟,李科长!我只知道你平日里喜欢抽上两口,想不到你还是个爱酒之人啊!” 此话一出,李信不由得眉毛一挑,淡淡地看了一眼已然走到近前的李士群和丁默邨,慢悠悠地反问道:“爱酒之人?李队长何出此言?” “李科长若非爱酒之人,又怎么会在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之前,就主动向服务生要酒喝呢?” 眼见李信有意离开,苏毓秀便立刻上前挽留道。 李信则摇了摇头,安慰道:“秀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毕竟你们百乐门做的是开门生意,没有放着生意不做的道理,再说这不还没到咱们约定好的时间嘛! “那你为什么要走呀?” “没什么,只是被一个家伙坏了今天晚上的兴致罢了。” 此话一出,苏毓秀便是一愣,随即便立刻明白了过来,试探着问道:“你……知道钟离先生回来了?” 李信并没有做任何的回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而这一次,苏毓秀却并没有上前挽留,而是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淡淡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顾云天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秀姐,那家伙已经走了?” 苏毓秀这才回过神来点头回道:“嗯,就在刚刚。少爷,看来你的计划好像并没有奏效啊!” 顾云天则耸了耸肩,“谁知道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在记恨着钟离哥呢?” “没办法,毕竟在他看来,阿蓉之所以出事,全都是钟离先生一手造成的,您也知道他们姐弟俩的感情,所以我之前才反对您的这个安排。” “我这不也是想让他们两个早点解开这其中的误会嘛!毕竟……” “误会?什么误会?” 不等顾云天把话说完,钟离英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便冷不防地响了起来,顿时就把顾云天给吓了一跳,后半句话更是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钟离英又抬手打断了正准备开口替顾云天解释的苏毓秀,继续说道:“小少爷,我想我之前应该跟你说的很清楚了,那件事既没有误会,也不需要澄清,所以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可以么?” “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那好吧!” 听到这,钟离英才微微点了点头,“那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别说,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两个的性格还真是挺像的,难怪在蓉儿没出事之前两人的关系那么好。”看着钟离英离去的背影,苏毓秀还是忍不住说道。 然而顾云天听了却撇了撇嘴,“你也说了,那都是蓉姐出事之前的事了,不过话说回来,别说是那小子了,就连我也特别好奇,钟离哥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 “或许这之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吧!” “算了,说到底这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咱们这些局外人就别乱掺和了,我到后面去看看,免得钟离哥的人真把魏东他们当成闹事的小混混了。” …… “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回自家公馆的路上,陆颖心看着自打从百乐门里面出来之后就像是丢了魂一般的李信,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信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那姓江的已经同意按照我们的计划行动了。” “既然一切顺利,那你刚刚为什么……” “没什么,又是碰到了一个讨人厌的家伙,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罢了。” 陆颖心听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选择继续追问,因为她看得出来,李信并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 半小时后,李公馆的小书房里。 “……就是这样,现在那姓江的已经答应配合咱们的行动了。那么接下来我在明确一下大家各自的任务,雯婷你明天的任务就是跟我一块儿出席晚宴,掩护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宋雯婷便立刻点了点头,“好的。” 李信又看了看一旁刚刚偷偷地撇了撇嘴的陆颖心,“颖心,吴师长那边就交给你了,千万别小看了那个姓江的。” “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听到这,李信才转过头一边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给伊藤美佳一边说道:“美佳,辛苦你跑一趟重光堂,务必尽快把这个交到云子小姐手上。阿宽已经在在外面等你了,快去快回。” “知道了!” 说罢,三人先是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便先后离开了房间各自准备去了。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李信便带着宋雯婷如约出席了专门在刚刚从浦东搬回虹口江湾的Sh市市政府的市政厅里面举办的庆功晚宴。 虽说这个傅筱庵刚刚出任市长不久,但从他先是以雷霆的手段将原市长苏锡文贬为伪Sh市市政府秘书长,再到后来的光速委任其亲信周文瑞、李鼎士、董光孚、王如松等充当财政、建设、地政、货物地方税等局的局长,以及任命心腹吴麦汀充任外交秘书等一系列举措都无不表明了他对Sh市长这个位子早已觊觎许久了。 而这一次的宴会之所以如此高调地大操大办,则并不完全是为了庆祝市政府重返市中心,更重要的是向各界展示其想要重新掌控上海的野心。 因此,这次宴会不光邀请了警政要员,还邀请了不少工商界的代表,为的就是要尽可能地扩大自己这届政府在上海各界之中的影响力。 “那姓江的已经进到会场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开始行动了?”远远地看见江稚娴走进了会场,宋雯婷便立刻小声对李信说道。 不想李信听了却不由得眉头一皱,“现在?这也太早了吧?怎么也得等宴会正式开始以后再行动吧?” 然而话音未落,宋雯婷便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不行!额……我的意思是说,反正我们都已经露过面了,早一点儿行动也没什么吧?” 李信则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你这么急着要我提前行动,怕不是那个‘三炮台’也已经进场了吧?” 此话一出,宋雯婷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随即便把脸扭向了一旁。 而李信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笑着低声对她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说完便抬手招呼了一个服务生过来,说道:“麻烦你,给我一杯香槟,谢谢!”“哎?我说李公子,怎么刚来就要走啊?该不会是生秀姐的气了吧?” 眼见李信有意离开,苏毓秀便立刻上前挽留道。 李信则摇了摇头,安慰道:“秀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毕竟你们百乐门做的是开门生意,没有放着生意不做的道理,再说这不还没到咱们约定好的时间嘛! “那你为什么要走呀?” “没什么,只是被一个家伙坏了今天晚上的兴致罢了。” 此话一出,苏毓秀便是一愣,随即便立刻明白了过来,试探着问道:“你……知道钟离先生回来了?” 李信并没有做任何的回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而这一次,苏毓秀却并没有上前挽留,而是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淡淡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顾云天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秀姐,那家伙已经走了?” 苏毓秀这才回过神来点头回道:“嗯,就在刚刚。少爷,看来你的计划好像并没有奏效啊!” 顾云天则耸了耸肩,“谁知道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在记恨着钟离哥呢?” “没办法,毕竟在他看来,阿蓉之所以出事,全都是钟离先生一手造成的,您也知道他们姐弟俩的感情,所以我之前才反对您的这个安排。” “我这不也是想让他们两个早点解开这其中的误会嘛!毕竟……” “误会?什么误会?” 不等顾云天把话说完,钟离英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便冷不防地响了起来,顿时就把顾云天给吓了一跳,后半句话更是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钟离英又抬手打断了正准备开口替顾云天解释的苏毓秀,继续说道:“小少爷,我想我之前应该跟你说的很清楚了,那件事既没有误会,也不需要澄清,所以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可以么?” “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那好吧!” 听到这,钟离英才微微点了点头,“那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别说,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两个的性格还真是挺像的,难怪在蓉儿没出事之前两人的关系那么好。”看着钟离英离去的背影,苏毓秀还是忍不住说道。 然而顾云天听了却撇了撇嘴,“你也说了,那都是蓉姐出事之前的事了,不过话说回来,别说是那小子了,就连我也特别好奇,钟离哥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 “或许这之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吧!” “算了,说到底这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咱们这些局外人就别乱掺和了,我到后面去看看,免得钟离哥的人真把魏东他们当成闹事的小混混了。” …… “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回自家公馆的路上,陆颖心看着自打从百乐门里面出来之后就像是丢了魂一般的李信,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信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那姓江的已经同意按照我们的计划行动了。” “既然一切顺利,那你刚刚为什么……” “没什么,又是碰到了一个讨人厌的家伙,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罢了。” 陆颖心听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选择继续追问,因为她看得出来,李信并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 半小时后,李公馆的小书房里。 “……就是这样,现在那姓江的已经答应配合咱们的行动了。那么接下来我在明确一下大家各自的任务,雯婷你明天的任务就是跟我一块儿出席晚宴,掩护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宋雯婷便立刻点了点头,“好的。” 李信又看了看一旁刚刚偷偷地撇了撇嘴的陆颖心,“颖心,吴师长那边就交给你了,千万别小看了那个姓江的。” “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听到这,李信才转过头一边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给伊藤美佳一边说道:“美佳,辛苦你跑一趟重光堂,务必尽快把这个交到云子小姐手上。阿宽已经在在外面等你了,快去快回。” “知道了!” 说罢,三人先是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便先后离开了房间各自准备去了。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李信便带着宋雯婷如约出席了专门在刚刚从浦东搬回虹口江湾的Sh市市政府的市政厅里面举办的庆功晚宴。 虽说这个傅筱庵刚刚出任市长不久,但从他先是以雷霆的手段将原市长苏锡文贬为伪Sh市市政府秘书长,再到后来的光速委任其亲信周文瑞、李鼎士、董光孚、王如松等充当财政、建设、地政、货物地方税等局的局长,以及任命心腹吴麦汀充任外交秘书等一系列举措都无不表明了他对Sh市长这个位子早已觊觎许久了。 而这一次的宴会之所以如此高调地大操大办,则并不完全是为了庆祝市政府重返市中心,更重要的是向各界展示其想要重新掌控上海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