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第1章 穿书成白月光反派了 “你叫梵音?” “是。” 刚穿书过来还在懵逼的梵音听到有人喊她,便反射性回答。 “那你想和颂年结婚吗?”沈傲直接问,把梵音都问懵了。 颂年?咋这么熟悉,男主? 站在她身旁的沈颂年眼眸一冷,扬起的唇落了下来。 沈傲见此,心里更加看不上梵音了。 自己的孙儿千百次求来的,在她心里倒真的犹豫了。 他凹陷眼窝的眼睛带着重重不屑和嫌弃。 “颂年,跟我进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说着,他站起来往里面走。 沈颂年好像知道沈傲要说什么。 他克制好情绪对梵音道:“你先去休息会吧。” 梵音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主,眼睛当即就亮了。 沈颂年那张英俊到难以形容的脸出现在她瞳孔。 简短的黑发,白皙的皮肤,尤其那双眼睛,漂亮得让人惊叹。 “好。”梵音木讷地点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整个人都是傻的。 她刚才还在家,转眼就到这了? 一段剧情快速塞进她脑子,她疼得龇牙咧嘴。 梵音,这本书的白月光反派女一,贪财好色,最后死得凄惨。 梵音:“…………” 这tm得谁给她送进来的?煞笔吧。 “小姐,您先坐会吧。”女佣端杯茶走上前。 梵音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冷静下来了,“好。” 她端着脸坐在椅子上,心里泪流满面。 快速翻着剧情,找到了现在身处哪个节点。 第一次见男主爷爷然后成功订婚。 梵音:“…………” 刚来就订婚吗?玩这么大? 而在她沉浸剧情时,房间里的沈颂年得知了梵音一直隐藏的秘密。 沈傲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一直很满意的长孙,同时对梵音更嫌弃。 “颂年,有时候某些兴趣并不能称为爱。”沈傲话里有话道,身上蔓延出一股冷冽不悦的气质。“你明白吗?” 紧接着房顶降下一台投影仪。 “苏宛宛,你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你配吗”?梵音尖厉狠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颂年瞳孔猛然收缩。 “苏宛宛,你.......” 一部接着一部的视频在沈颂年眼前播放,主角都是苏宛宛,说实话沈颂年有点不敢相信。 沈傲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他声音带着冲破时间的沧桑。 沈颂年看着浑身淋湿的苏宛宛身上,他是认识她的,新生开学遇到了。 沈傲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孙儿的,“这种女人如果你想养在身边,那自然没问题,但如果你要娶她,没门。” “我们沈氏未来的儿媳,绝对不可能是这种女人。” 他直接否定了,不留一丝余地。 沈颂年抿直的唇终于有了弧度,“我不会放手的,爷爷。永远不可能。”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充满了坚定和偏执。 “沈颂年!”沈傲怒道,他很少喊沈颂年全名,一般喊了就是发怒了。 沈傲不愧是军人出身,暴怒的样子像极了老虎,看着很是恐怖。 沈颂年若是平常,肯定第一时间就认错,不过现在的他还是镇定自若。 不等沈傲说话,他直接出了房间。 “逆子。” 沈傲捂着胸口,脸色涨红,感觉自己心脏病要犯了,好一顿呼气吸气才缓过来。 出去的沈颂年表情自然,神色平淡,一点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梵音,我们走吧。” 梵音抬眸看他,慌乱的情绪已经和平了,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角色。 “好。”她抬手牵住沈颂年的手。 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了回来的沈斯年。 沈斯年见是梵音,瞬间露出不悦和不可置信的表情,“哥。” “哥?”梵音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这是沈斯年? 上下打量他,这就是女主苏宛宛的万年舔狗加备胎王。 别说,仔细一看他长得还真不是正宫的长相,阴郁又温润。 沈斯年瞪她一眼,好像很厌恶她。 梵音心里直冒火,“有病吧?” 沈颂年没搭理沈斯年,绕过他就要走。 沈斯年直接拦住他,冷清的模样竟然夹着怒气,“你来真的?” 带梵音来沈家这意味着什么,他不会不知道。 沈颂年比他高一点,微低头,眸子布满了不耐烦和寒光。 “有什么疑问吗?”身上气压瞬间降了几个度。 看他认真的模样,沈斯年心里一硌哒,他知道是来真的。 “沈颂年!这样的女人.....”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就被沈颂年掐住了,“注意你的语气和用词。” 力道像是要把他的下巴掐碎。 爷爷说梵音,因为他是他的爷爷,所以他可以忍这一次,除了爷爷,他不允许任何人说梵音。 沈斯年感觉自己的下巴好像真碎了,疼得他都流出了眼泪。 一旁的梵音有点被吓到,男主发起脾气来真有点凶呢。 直到沈斯年感觉自己要疼死的时候,下巴终于被放开了。 不等他再说话,沈颂年拉着梵舟坐进车里就走了。 沈斯年气死了,眼看着远去的车,他无法控制地张开嘴巴,发不出声音。 - 梵家说是高档住宅,不过地段离沈家这种豪门世家,距离还是有点远的,开车大概三四十分钟。 梵音坐在副驾驶上,像是累了,蔫蔫地倚靠在椅背上。 心里还是紧张的,跟男主单独待一起,还是个大帅哥,她这个万年单身狗心都要爆了。 四十分钟简直度日如年,沈颂年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而且喝茶喝多了,她还尿急。 好不容易到了。 沈颂年温声道:“到了。” 梵音装得一副高傲的模样,伸手去抓门把手。 刚推开门就听到沈颂年的晚安。 “晚安。”梵音回道,尽量平淡的声音带着几乎察觉不出来的抖。 心思很乱的沈颂年没有听出来,看着她下车再目送她进屋。 直到梵音消失在视线里,他才重新开动车子走了。 回到家的梵音,哆嗦地进门,双腿夹得紧紧的,她膀胱要炸了。 听到电视的声音,她脱掉鞋直接往卫生间冲。 第2章 男女主 看十点黄金档的刘秀曼女士发现她回来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和责备:“也不看看几点了?这么晚才回。” 梵音见卫生间反锁了,眼睛都憋红了,直接往楼上冲,边跑还边说:“去沈颂年家了。” 这个回答很好,成功吸引了刘秀曼的全部精力。 “什么?你去他家了?”刘秀曼大喊。 沈颂年的家世她早就知道了,能带上门这是什么意思她不会不知道。 她激动地跟着梵音跑上楼,声音高亢又兴奋,“怎么说?怎么说?他们家什么反应?” 梵音哪有空回答,她打开卫生间门,就开始放水了。 见她不说话,刘秀曼着急地拍打房门,“沈颂年可是世界上数得上的豪门公子,你嫁过去,以后别说生活无忧,金山银山都有啊。” “他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梵音都没听她说什么,只觉得一阵舒爽。 “梵音!!!”刘秀曼看她还不搭理自己,简直气疯了。 提裤子的梵音吓了一大跳,“知道了,知道了。”她连忙应道。 得到回复,刘秀曼才又继续教育,“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要抓紧,知道吗?” “知道知道。”梵音又应道。 “那还差不多。”刘秀曼听到电视剧开始放了便开始下楼。 “女人的青春就那几年,不趁早办好,后面你还能找到这么有钱的吗?” 教育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梵音趴在门口听了会才打开门出来,见真没人了,她拍拍心脏,凭着直觉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洗澡出来的梵军问道:“女儿回来了?” 刘秀曼没搭理他,手里攥着纸巾要被哭死了。 梵军:“………………” - 回程的沈颂年不想回沈家了,他径直往自己别墅开去。 看着前面的红灯,他脑子想的却是那些关于梵音的片段。 她和苏宛宛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苏宛宛是今年的新生,她应该不认识才对,而且梵音为什么不跟他说。 他黑瞳越来越深沉,在疑惑不解的同时还蕴含着一点怒气。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 在驶过天桥时,他随意一瞥,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他眼里。 他猛地踩下刹车,身穿白裙的苏宛宛刚好走过灯下,身上的光照在她身上。 他知道苏宛宛长得很漂亮。可今天这一看更加惊艳是怎么回事。 突然,后面一声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摇摇头,看到已经走到前面的苏宛宛,没思考太久,绕了一个弯停在她面前。 苏宛宛见一辆陌生的车,脸色瞬间变白,脑子里想的全是要债的又来了。 她想跑腿脚发软,根本跑不了。 眼泪顿时溢满眼眶,就在极度恐惧时,“苏宛宛。” 沈颂年精致俊美的脸伴着好听的音色随落下的车窗进入了她的眼里,惊喜填满了她的脑子 “学长。”她轻声喊,但声音太小了,沈颂年并没有听到。 “这晚上你在这里干什么?”沈颂年问。 苏宛宛很喜欢听他说话,当然也有沈颂年的长相,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我....我回家。”苏宛宛不敢对视他的眼睛,只敢看着地回答。 “回家?”沈颂年扫视她一番,想到爷爷说的她下课要去工作,便清楚了。 “我送你吧。”他说。 苏宛宛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什么击中,说不出的幸福和激动,她使劲掐掐手心,让自己保持理智,“不用了,学长。” 纵使她很高兴,不过梵音知道了...... “没事。”沈颂年道。 苏宛宛还是想拒绝,嘴巴刚张开,一下子就对上了沈颂年的眼睛,她心口一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沈颂年的眼睛很漂亮,漂亮到没有词语能形容。 待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车上了。 近在咫尺的伸手就可触摸到的人,鼻尖萦绕的不知名但好闻的香味。 这些都让苏宛宛感觉像做梦一样,内心的喜悦一次次冲击她的大脑,她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 沈颂年自然不知道她的想法,他瞥了苏宛宛几眼,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安静的,不怎么爱说话。 在这种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的车里,沈颂年先开口了。 “很抱歉。”他说。 “嗯?什么?”苏宛宛反射性地问,很快她就明白因为什么了。 “没事,没关系的。”她笑着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能让沈颂年道歉的也只有关于梵音了。 她怎么能不清楚。 沈颂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像是在哭一样,很委屈。 心头微动,喉结上下轻滑,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苏宛宛见他不说话了,便也自觉不语,只是乖乖坐在那里。 可也因为沈颂年的道歉,她心里没有了那种悸动。 有时候她好羡慕梵音,为什么她能拥有沈颂年的爱呢。 是因为谁先遇到他?还是因为只能是她呢。 一路的沉默,在到达的那刻终于打破了。 沈颂年看着老破小的房子,周围一片漆黑,心里很惊讶,他不知道苏宛宛住的是这种房子。 苏宛宛家很偏也很破,一间两室的只有她和奶奶生活。 “谢谢。”苏宛宛小声地道谢,解开安全带,慢慢打开车门。 沈颂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比较严肃。 楼上的一间房的灯亮了,沈颂年收回目光,轻声的嗯了一声,发动车子走了。 目送他远去,苏宛宛小声地喃喃,“谢谢你,沈颂年。” 第二天清晨。 梵音从温暖被窝里被拉了出来。 第3章 和沈斯年的冲突 在刘秀曼无数次的唠叨叮嘱中,她终于离开了家。 她坐在车里,无语地掏掏耳朵,待了不到一天,她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 不得不说梵音这么爱慕虚荣很大程度是刘秀曼的原因。 叹口气,她放下手,打着哈欠无聊地看着窗外。 东城很繁华,简直就是现代的一线城市。 不到三十分钟,车子停在了东大校门口,接近快上课了,校门口没什么人。 梵音拿起一旁的包,懒懒地下了车。 刚走几步,迎面遇到了苏宛宛,她身边跟着个女生,胖胖的很可爱。 苏宛宛见到她,脸顿时就白了,像看到鬼一样,从走立马变成了跑。 她身边的女孩不知道咋了,“宛宛,你跑什么呀?”她边跑边问。 宛宛?这是女主苏宛宛? 梵音眉间戏谑的笑意消失,目光随着苏宛宛移动。 苏宛宛长得很漂亮,身段纤细,像个遗落凡间的天使,也难怪沈颂年那么爱她。 苏宛宛跑啊跑,一不小心撞到了气势汹汹往梵音这边来的沈斯年。 苏宛宛啊的一声,捂着撞疼的手臂,不停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沈斯年冷冷睨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梵音看到他们,心里贱兮兮打趣道:“哟,和嫂子见面了。” 苏宛宛看沈斯年没有什么反应,没有说她,也就直接跑走了。 待苏宛宛跑没影了,梵音才把目光投给已经走到她面前的沈斯年。 “梵音。”沈斯年有点凶地喊道,冷清的脸上夹杂着浓浓不悦和不屑。 梵音直视他,没有说话。 沈斯年看到她挑衅的眼神,心里气炸了,他怀疑沈颂年脑子被门挤了,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粗鄙庸俗,除了长得不错,什么都上不了台面。 “你……”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热情轻快的声音打断了。 “梵音。” 梵音转眸看去,是石遥,沈颂年好友之一,从小玩到大的。 他长得蛮好看的,娃娃脸,很有少年气,性格也热情开朗。 “斯年?你们在这干什么?”石遥见还有沈斯年,便好奇问道。 梵音对于他们这样的兄弟,一向比较冷淡,她只对沈颂年态度好一点。 “问他。”梵音冷声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石遥也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人,一向大大咧咧惯了,他邪笑地弯起眉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不是关于昨天你上沈家的事啊?” 沈颂年昨天带她去沈家的事,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毕竟是在醉汀红接的电话。 “怎么样?沈家老爷子还能相处吧?” 梵音冷淡道:“还可以吧。” “啧,沈颂年不知被你灌了什么药,那么死心塌地。”石遥调侃道。 他其实也不是很喜欢梵音,尤其她的态度,高高在上的,感觉自己像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既然沈颂年喜欢,他们也不能说啥,就尽量相处呗。 沈斯年见她这么冷淡,火气更大了,什么叫还可以啊。 沈斯年和沈颂年是沈傲带大的,所以他不能容忍有人这么说他爷爷。 她这样像在说见了爷爷,委屈她一样。 “梵音,你什么身份回我家?”沈斯年直接讥讽道,完全不管旁边还有人。 “斯年。”石遥连忙喊他,哪怕他再怎么不会看脸色,但这要炸开的节奏,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身份?”梵音红唇微启,“你说呢?小叔子。” 这声小叔子让沈斯年和石遥都僵硬了。 沈斯年是怒火夹杂着丢脸,震惊,憋屈和不爽的。 石遥则是觉得八字还没一撇呢,嫂子都来了,这么不要脸,这么狂妄的吗? 这刻,石遥心里都是没脑子的女人,不过是仗着沈颂年所以骄纵,不把任何人放眼里。 可要是沈颂年甩了她呢?或者就算结婚了,她这种没脑子的女人能呆在沈颂年身边多久。 想跻身上流社会这个鲨鱼池,这种蠢女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梵音!!!”沈斯年真想刀了她。 “我耳朵没聋,有意见找你哥去。”梵音懒得再跟他扯,滤过他就往前走了。 沈斯年想抓住她,手刚伸出去就被石遥拦住了。 “斯年。”他摇摇头,示意别再说了。 沈斯年没办法,也只好强忍着把怒火压制下去。 石遥松开手,看着梵音走进学校,他心里一阵烦躁和不爽。 只要她还是沈颂年女朋友,他们这群人就还要和梵音相处很久。 这题无解,没办法只能忍。 - 待他们都走了后,路旁一辆黑色奔驰降下车窗。 “梵音。”性感的声音喃喃细语,一双蓝色双瞳缓缓睁开。 第4章 男二钟离鲜 钟离鲜嘴里有意思地来回念着梵音两个字。 魅惑妖艳的脸上挂着找到乐子的笑。 他长得很美,东方皮相混合着西方骨相,每一寸都好像上帝用心雕刻出来的。 犹如有毒的曼陀罗,美丽却带着致死的毒药,这样还是让人甘之如饴。 他没想到沈颂年竟然找了个这样的女的,真是跌破他的底线啊。 可如果这样的女的都能背叛他的话,是不是很好玩呢?乐子不就有了吗? 想着,钟离鲜更加跃跃欲试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浑身散发着恶趣味和恶意。 钟离鲜身为反派男二,自然后期是爱慕女主苏宛宛的,刚开始他就是单纯和沈颂年过不去。 他钟离家的大少爷,家世与沈颂年相当,大部分家产都在国外,他们家还有黑道生意,沈家则有军方背景。 家产大,涉及面广,自然有不对付的地方。 再加上他们两家本就有很大的恩怨,而钟离鲜这个人性格扭曲,自小又被教导要吞噬沈氏,就更视沈颂年为眼中钉。 不过他最喜欢先折磨别人,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表情和求饶,再给上致命一刀。 想想就觉得很爽,不是吗? 钟离鲜舔了下嘴唇,发动车子离开了东大。 在教室无聊玩着手机,从不听课的梵音此时还不知道,有人冲她来了。 - 好不容易度过枯燥乏味的一天,梵音拿着包慢吞吞从校门出来。 书中的她在学校基本没有什么好朋友,从她高调追求沈颂年,到成功拿下这朵高岭之花,她就没什么朋友了。 她也懒得和她们去交集,去熟络了。 站在门口,她打开定位,发现沈颂年正往这边来。 她心里一个激灵,脚底像抹油一样飞快跑到旁边的便利店。 她不是不想见沈颂年,她只是想今晚单独一个人出去逛逛。 黑金卡啊,她第一次拥有,怎么能不去花个痛快。 可跟沈颂年一起去,她没那么自在,而且目前还不能给沈颂年留下她爱钱的印象。 不一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她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从车里下来的人。 沈颂年不愧为男主,体形,样貌,身高,个个都是拔尖的,走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梵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不否认沈颂年对她这个反派的致命吸引力,重点是她本人也无法拒绝这样的尤物啊。 老爷爷店主瞧着她花痴的表情,扑哧笑出了声。 梵音才不觉得丢脸,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谁不喜欢看美女帅哥。 沈颂年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听到里面传来已关机的声音,眉头微皱。 梵音紧握黑屏的手机,吐出口气,还好提早关机了。 在旁边各类惊艳,惊喜的复杂目光中,沈颂年走进了学校。 他已经毕业了,来学校基本也就是找梵音,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新生认识他的。 沈颂年去了她教室,又在周围大致看一圈,还是没发现人便往外走。 梵音见他出来了,立马背对校门口,装作买东西的样子。 或许是置物架高,刚好遮住了她身子,沈颂年并没有发现她。 沈颂年在门口站了一会后,还是离开了。 第5章 妖精 梵音看着车子远去,谨慎地从便利店出来,手机依旧没有开机。 剧情的她当初追到沈颂年后,为了防止他出现在意外场所,或者探听他每天的所在地,悄悄给他装了定位,而沈颂年并没有她的定位。 等了将近5分钟,梵音确认他走了后,美滋滋地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还没10分钟呢,她就到了。 站在商场门口,看到那陈列在玻璃馆里的精美钻石首饰,梵音觉得自己早就饥渴难耐了。 尤其是口袋里那张,她感觉在发烫的黑金卡。 “宝贝,妈妈来了。”梵音激动死了,像飞一样跑到了最显眼也是最豪华的第一家珠宝店。 她特别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钻石,水晶都喜欢,珍珠的话也可以,但要排第二。 大买特买了一把,小七位数的金额都刷没了。 梵音提着手上几个购物袋,别提多幸福了,根本没有肉疼这个概念。 在现代她连这种店都不敢进,现在刷卡刷得她爽死了。 当反派爽,当个有钱的反派简直是爽爆了。 梵音笑呵呵地准备往下一家去,经过一家法式餐厅的时候,她有点饿了。 发现餐厅装修得还蛮有氛围的,梵音也没多想直接进去了。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问道。 梵音摇摇头,“没有。” “不好意思,小姐,今天这里都被预定了。”前台歉意道。 “好吧。”梵音应道,转身就要走了。 一只手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她和我来的。” 梵音脑子根本没转过来,以为有人要抢她的珠宝。 前台见是钟离鲜,愣了一下后立马道:“好的,钟离先生。” “钟离先生?”这个名字引起梵音的注意,她木木地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撞进一人怀里,脑袋顶着硬硬的胸膛。 “这边请。”前台恭敬带路。 “我.....”梵音想说不是的,她不认识,她用力想挣脱被抓住的手,哪知钟离鲜直接拉她走了进去。 梵音见面前这个比她高一个头多,体型修长的男人,心里有点慌。 预定的包厢并不远,菜像是提前点好的,已经上了,诱人的香味飘满屋,而梵音此时完全没有胃口了。 “请慢用。”前台退出房间,钟离鲜终于松开了手。 得到自由后,梵音彻底炸毛了,抬腿就想走,“有病吧?” “帮我个忙。”钟离鲜明明是求人帮忙,声音却带着命令的语气。 梵音更气了,“神经病。”怒瞪一眼后......,就怒了一下。 尤物两个字瞬间冲上她的大脑,她眼里的惊艳完全不比当初看到沈颂年少,尤其他那双蓝色眼眸,像颗蓝宝石,配上他混血容颜美极了。 真的太美了,就算古代祸国殃民的妖妃也不过如此吧。 钟离鲜对于这种目光早就习惯了,面上没什么不悦,眼底却带着浓浓的厌恶。 “怎么样?”他忽然凑近,修长的食指挑起梵音的下巴,凤眼极具魅力和风情,像只妖精似的诱惑她。 第6章 演戏 梵音没有心理准备的面对这美颜暴击,这样明目张胆的挑逗,彻底愣住了,鼻尖弥漫的玫瑰香,让她心跳忍不住加速,耳根也微微泛红。 “嗯?”钟离鲜低声道。 梵音突然清醒,有点站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什.....什么忙?” 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摸摸被他碰到的下巴。 钟离鲜似乎早就知道她不会拒绝了,他笑着拉开椅子坐下去,顺便还帮她拉出一把椅子。 “坐。” 梵音纠结了会,飞快扫视过他价值不菲的手表,还是坐下来了。 她这一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钟离鲜的眼睛,他心里的厌恶算是到了极点。 蠢猪一样的女人,爱慕虚荣,放荡不堪,他觉得这样的女人好像不值得他花什么心思,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沈颂年的眼光,他不得不说烂透了。 掩饰住内心的厌恶,他拿起红酒给梵音倒酒,酒倒到一半,门啪的一下被打开了。 一个漂亮女人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她看到钟离鲜旁边的梵音,气到发抖。 “你要和我分手就因为她?”她眼里带泪,指着一脸平淡的梵音不甘吼道。 梵音一秒就清楚了什么忙,她安静坐着没有说话。 “不然呢?”钟离鲜不悦道,美丽的脸全是讥讽。“这种游戏不就一两个月的期限。” 女人听到他这话,心脏钝痛。 “滚。”钟离鲜明显是厌恶她了,懒得跟她废话了,直接驱赶。 绝情的钟离鲜让女人心如死灰,满是泪水的脸慢慢扬起了笑容,她以为她是不一样的。 浪子回头这种事从来只会出现在人们臆想中。 “呵,你以为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吗?”她对梵音冷嘲道,然后扭头离开了。 门缓缓关上,梵音复杂地看向身旁还是满面笑颜的钟离鲜。 她知道,那个女人在跟她说,她的后果跟现在的她没什么区别。 “好了。”钟离鲜对梵音道,像是终于丢掉了什么垃圾一样。 见梵音还在盯着自己,他勾起唇角,“怎么了?” 钟离鲜就是个天生尤物,他无时无刻不在对外散发着魅力,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样貌的优势。 梵音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她认为男人的心抓不住那只能怨自己。 如果是她的话,她不觉得自己会走到这个女人这一步。 -当然不会了,只会更惨。- 她站起来,拿着花巨资买的东西往外走,“我先走了。” 既然戏演完了,那自然就可以走了。 钟离鲜挑挑眉,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她。 随着她离开包厢,钟离鲜的笑脸渐渐冷却,蓝色眼睛冷得吓人。 他伸手拿起桌上手帕狠狠擦拭碰过梵音下巴的食指,力道重得好像要弄断似的。 慢慢地,他勾着唇角。 有些猎物自然是得放长线钓大鱼。 - 走在外面过道的梵音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了。 她双手揣兜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离....”她呢喃这两个字,冷淡的眼睛划过一道亮光,“钟离鲜。” 这个世界唯一能和男主沈颂年不分上下的男人就是钟离鲜。 第7章 被沈颂年发现了 如果剧情她没记错的话,钟离鲜现在是在给她下套吧。 梵音这个反派角色内核就是爱慕虚荣极度爱钱,对男主的爱不坚定,说白了就是不够爱,当初追求就是看上他家的钱。 所以她反复摇摆,不拒绝男二的示好也不对男主放手,但不得不说她的眼光很好,唯二选中的男人就是男一男二。 如果当初她抓住一个,那下场也不会那么惨吧。 想到这,梵音无奈笑出声。 她想什么呢,男一男二,反派女怎么可能抓住一个呢。 进入电梯,她伸手从饰品袋拿出关机的手机。 刚一打开,一条短信和几个电话闪了出来。 “怎么关机了?你在哪?”沈颂年下午放学时发的短信和刘秀曼的电话。 梵音眼睛转啊转,“没电了,我在家里。” 刚发出去,短信又来了,“你在家?” 这疑惑的语气,让梵音心里一硌哒。 “不会吧。” 没来得及打字,电话就来了。 屏幕沈颂年三个字,让梵音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从来没有说过谎,也不会撒谎,所以都忽略了沈颂年会去她家的这件事也忽略了刘秀曼给她的电话。 叮的一声,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了。 电话一直在震动,梵音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根本没有准备好说辞。 就在要挂断的那刻,她接了。 “嗯?”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梵音眼神一瞥,发现在奶茶店上班的苏宛宛,心里立马有了一个主意。 “我在时代商场。”梵音直接道。 “时代商场?”沈颂年有点惊讶,很快又说:“好,我来接你。” “嗯。”梵音挂掉电话,算了算时间大概30分钟,快的话15左右。 于是她撒开蹄子,疯一样地跑到准备打烊的珠宝店,“不好意思,这些我能不能把这些放你这里暂存?明天我来取。” 店员见是白天豪购的顾客,虽然不解但也答应了。 “好。” “谢谢。”梵音把东西给她,然后跑出来。 站在商场门口,她看着手机时间,掐算大概到多久。 梵音不会赌路程30分钟的,她只会选择少的。 10分钟飞逝而过,见时间差不多了,梵音整理好表情往苏宛宛的打工的店走去。 此时要打烊的店就只剩下苏宛宛一个人了,她清洗下工具就打算回家了。 也没再多想,苏宛宛直接扔下手中的工具,跑到后面去了。 梵音眉头微挑,苏宛宛还真怕她啊。 “哎……走什么?我想点东西。”梵音道。 苏宛宛不敢出来,而是声音抖索地说: “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梵音眼眸泛起冷光, “苏宛宛。” 苏宛宛被她的直接称呼吓得身体都抖起来了。 “我数三声,再不出来那我就只好投诉了。”梵音继续道,声音里充满了刁难和恶趣味。 苏宛宛手紧紧攥紧围裙,好像要扯烂似的,眼里也是恐惧加愤怒。 她明明一直在躲着走的,从来没惹过她,为什么梵音老是和她过不去。 “一。” 第8章 好玩吧 “二。” 苏宛宛心里一横,还没踏出去,一道宛若天籁之音的声音出现了。 “梵音。”沈颂年喊道,他来得可真快,比梵音预想的还要快。 “学长……”苏宛宛惊喜呢喃。 梵音有点讶异地随声音看去,眼里绽放出星星,不得不说,沈颂年真好看啊。 沈颂年三两步到了她面前,目光不解又带点薄怒。 他真的很不解,她为什么要和苏宛宛过不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沈颂年问,脸上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在面对梵音来说。 梵音似乎不以为然,她指指奶茶牌子, “想喝这个啊。” 沈颂年明显不满意她的态度。 如果说在知道她骗他说在家,他有点生气,那么亲眼看到她刁难苏宛宛更让他感到失望。 “学长。”苏宛宛走出来了,她感激地对沈颂年道。 梵音很不喜欢她这样“亲昵”地喊沈颂年,冷漠地瞥她一眼,像是在威胁。 苏宛宛心脏一抖,不敢看她。 沈颂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视频看到的哪有当面看到有冲击力啊。 “很抱歉。”他歉意道,然后拉住梵音的手,打算带她走。 梵音被他突然的拉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怒气瞬间涌上来。 “放手!”她狠狠甩开沈颂年的手。 晚上的十点半,人已经不多了,所以梵音的声音能很清晰地传遍广场。 有人习以为常,见多了情侣吵架,也有看好戏的,比如二楼趴在栏杆上的钟离鲜。 沈颂年面对发脾气的梵音并没有什么办法,相反他还会下意识地去哄她。 “我……”话音未落,梵音冷哼一声,扭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她的脾气真的很暴躁,随心所欲惯了,要她认错服软,那还不如杀了她。 沈颂年头有点疼,心软担心终究还是压过了怒气。 他又对苏宛宛说了声抱歉便往梵音方向去了。 苏宛宛心里有点失落的看着他的背影。 失落情绪不到两分钟,她使劲拍拍脸颊,甩掉不实际的想法,拿起未洗完的工具继续清洗了。 二楼的钟离鲜,蓝色瞳孔随着沈颂年慢慢移动,直到他消失在广场才收回目光,而嘴角笑容始终没有落下来。 - 梵音跑得很快,气都不带喘的。 “梵音。”沈颂年在后面追。 梵音听到他声音更气了,也跑得更快了。 忽然,她胃一阵痉挛,疼得她捂肚子蹲了下来。 她这一举动把沈颂年吓得半死。 “梵音,你怎么了?”沈颂年立马蹲在下,揽住她肩膀紧张地问。 梵音脸都白了,她捂着肚子强忍疼痛地甩开他的手, “滚开,别碰我。” 她的力气并不大,像小猫挠人那样。 “唉……”沈颂年叹了口气,伸手把梵音抱了起来。 “你……”梵音不停挣扎,很是抗拒。 “别动,我带你去医院。”沈颂年轻声道,声音里是十足的温柔小心。 不知是不是被他抱的原因还是什么,她胃已经没有那么疼了,耳边心脏砰砰的跳动声,鼻尖是淡淡好闻的香味。 抗拒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了。 她窝在沈颂年怀里, 脸埋在他胸口。 去了医院,检查说只是因为饿到了,没有及时吃饭,胃肠道受到了刺激。 沈颂年听到这个检查结果,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带梵音去酒楼吃完饭后,便送她回家了。 两人坐在车里,均是一言不发。 沈颂年握着方向盘,看着梵音的侧颜轻轻地叹了口气。 梵音从去医院到吃饭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跟他说。她一直在生他的气。 经过一个红灯,他停下车。 “梵音。”他喊道。 梵音撑手望着窗外,没搭理他。 空气静了一瞬。 “我不想惹你生气的。”他停顿几秒后道,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他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梵音微微一僵,过了好久她都一言不发。 就在沈颂年以为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听到了她随意的声音,“好玩吧。” 这三个字在沈颂年心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不可置信地,一字一句地问: “好玩?” “嗯。”梵音好像不关注他的情绪,依旧态度随意地回答。 梵音不想再隐瞒这个了,沈颂年既然知道她在欺负苏宛宛,那当面让他看一次,似乎也能接受。 沈颂年看着她侧颜,第一次,三年中第一次出现动摇,怀疑。 绿灯亮起,后面车子嘀了一声。 沈颂年收回目光,缓慢往前开。 直到到了梵家门口,他们都没在说话。 梵音打着哈欠正准备下车,沈颂年忽然道: “我们结婚吧。” “你……你说什么?”哈欠打到一半的梵音成功被口水噎到了。 第9章 等你毕业了,我们结婚吧。 “等你毕业了,我们结婚吧。”沈颂年又说了一遍,语气坚定有力。 他不在乎她不好的一面,哪怕知道她或许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美好。 这段路程中,他想了很多也想清楚了。他还是爱她,这个从来没有动摇过。 终于缓过劲的梵音直视他的眼睛,我们结婚吧五个字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 “我带你去见爷爷就是为了我们结婚的事。”沈颂年道。 他很平淡的样子,而放在膝盖的手指正微微颤动着。 梵音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只是盯着沈颂年那双漂亮的眼睛,“认真的?” “嗯。”沈颂年没有丝毫犹豫。 “好。”梵音点头,面色并没有喜悦或者其他的情绪,相反她也很平静。 得到她同意的回复,沈颂年抖动的手指瞬间停住了,表情却没变化。 两个人表情正常的像普通聊天,完全看不出是在谈结婚。 还有明明上一秒还在闹别扭中,这一刻就答应结婚了,似乎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氛围有点安静,彼此都没在说话。 梵音打开车门,“晚安。”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晚安。”沈颂年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 待她消失不见,压制的情绪终究还是出来了。 他扬起嘴角,一双眼眸弯着像天上的月亮。 - 梵音回到家,成功躲过了刘秀曼的啰里八嗦,径直往房间里去。 她可不想现在说和沈颂年结婚的事,后面沈颂年自然会上门说的。 回到房间,梵音乏累地躺在床上,她是真困了,连澡都不想洗了。 就在接近坠入梦乡的时候,口袋的手机发出声响和震动。 她身体一抖,醒了过来,半眯着眼,困难得从口袋掏手机。 “梵音,下次再会。”一条陌生号码发的信息。 梵音噗嗤笑了一声,把手机熄屏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平稳的呼吸声再度响起,房间一片寂静。 在酒吧的钟离鲜右手端着杯红酒,旁边坐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她一脸害羞地挽着钟离鲜左手,波涛汹涌的胸部已经完全贴在他身上了。 钟离鲜似乎并不为所动,他看着缓缓熄屏的手机,将红酒一饮而尽。 “小可,你觉得感情这东西好吗?”他捏着美女的下巴,问。 小可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脏跳动得完全不能控制了,好像要跳出来了。 “好……好。”她红唇吞吐,下巴隐隐发痛。 “是吗?那你爱我吗?”钟离鲜的手加大了力气。 小可疼得拧起眉,“爱。”她回道,她当然爱他也爱他的钱。 “呵。”钟离鲜冷笑一声,松开手。 “爱我能愿意为我去死吗?” 小可的羞涩瞬间荡然无存,“我……”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钟离鲜拿起酒瓶,将数百万的红酒尽数倒在她头上,冰凉的酒让她大叫一声。 “啊……” “把她带出去,既然爱我,那就去死吧。”钟离鲜嘲讽又带着残忍道,好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小事,没有一点波动。 小可就吓坏了。 “饶了我,钟离少爷,求你饶了我吧,我……我知道错了。” 小可带着满身红酒味,扑通跪倒在钟离鲜面前,胸前的衣物下降大半,半个胸都露出来了。 心里恐惧和害怕让她都失禁了,红酒香味太浓,尿骚味全被盖住了。 “哦?那你还爱我吗?”钟离鲜眸子里全是戏谑残虐。 “不,不爱了,不爱了。”小可立马回答,生怕再惹他生气。 钟离鲜从酒桶里又拿出瓶酒,嘭的一声打开了。 “很可惜,我不喜欢人说假话。”话落,门被推开了。 两个黑衣大汉抓住小可的手就往外拖。 “我错了,我不敢了……” “少爷,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放了我吧……” 小可声嘶力竭地喊,上衣因她的挣扎掉到了肚子,胸部完全露出来了。 可这幅香艳的景色在钟离鲜眼里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他像看地上蝼蚁般,眼神毫无温度。 爱这个东西,他嗤之以鼻。 很快,小可被拖了出去,求饶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终于安静的房间,钟离鲜端着杯红酒,倚靠在沙发上。 眼神缓缓下移,落到桌上的手机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眸子里闪烁的恶趣和兴奋,显然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接连好几天,沈颂年不知是求婚成功的喜悦还是什么,他每天都很积极地来找梵音,再忙他都来接她。 相反钟离鲜就没出现过了,他只是在手机上不停撩梵音。 也不算明显吧,反正也能看出他什么意思。 梵音并没有明确拒绝他,她也是有事没事的跟他聊天,只是当做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不得不说钟离鲜真会撩拨,说的话让她都老脸臊红,不是很明显的性暗示,相反是能让人心脏怦怦乱跳的那种。 再加上他那张美得死人的脸,哪个人能逃脱,简直无法抗拒,简直无解。 坐在课堂的梵音看着钟离鲜发过来的撩话,心脏已经不再乱跳了,还好她习惯了。 她右手慢悠悠地转着一支笔,讲台上老师在激情演讲,她抬眼一瞟,很快就落下目光。 又一条短信过来了。 她现在算明白,为什么苏宛宛不喜欢钟离鲜了。 苏宛宛自小端庄强韧,肯定会喜欢沈颂年这样的男人啊,沉稳冷静,一切都井井有条,运筹帷幄,安全感爆棚。 钟离鲜这人性格扭曲也就算了,骚起来也要命,就感觉又贱又轻浮。 他和苏宛宛天生不适合,没办法。 铃…… 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走后,教室开始喧闹起来。 梵音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朝手机点点点,好像在玩游戏。 钟离鲜的短信她并不着急回。 忽然,一道糯糯细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梵音。” 梵音慢腾腾地支起身子,脑袋转个方向看去。 第10章 参加石遥的生日聚会 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女生,可梵音并不认识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这女生要说什么。 郑萌萌不敢看梵音,她手使劲地攥着衣服,很难以启齿很害怕的样子。 梵音脑门滑下两道黑线,这是什么意思?她有这么可怕吗?再说,这么怕她的话为什么要来找她? 脑子没病吧? 郑萌萌扭捏好一会,才开口道:“今天是石遥的生日,我想跟你一起去。” 她依旧不敢看梵音。 梵音被她说懵了,“谁?石遥?” “嗯。” 梵音想起来了,今天是石遥22岁生日,在醉汀红办派对。 “没空。”她直接拒绝,很是冷漠。 她可没那个闲工夫。 郑萌萌好似早就猜到了,她不死心,哽咽道:“他一直在躲着我,我就想见他一面,求你帮帮我。” “我根本联系不到他,否则我……我也不会来求你。” 之前和石遥在一起时,他特意跟她说过,不要和梵音有什么交集,她不好惹。 这次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她真的找不到石遥,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梵音烦躁地看着哭哭啼啼的女生,脸都黑了,“我说了,我没空,听不懂吗?” 对于沈颂年那些朋友,她从来都没啥印象,更何况一个前女友了。 “我……”郑萌萌还想说话,上课铃声响了。 没办法,她只好先离开教室了。 梵音无语地又趴在桌上,她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管别人。 石遥这种富家子弟,女朋友不要太多,玩玩就散了太正常。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梵音抛之脑后了。 下午放学,梵音背着包从门口出来就看到已经在等她的沈颂年了。 沈颂年眼睛一如既往亮亮的,好似和煦的风,尽是温柔。 梵音被他看得,耳根有点发红,她还是适应不了他的目光,深情地让她完全hold不住。 “现在就要过去了吗?”她尽可能平淡地问。 沈颂年接过她的包,轻声嗯了一句。 “那走吧。”梵音坐到副驾驶。 沈颂年笑着替她关上车门,然后回到座位上,把她的包放到后面。 醉汀红离学校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梵音看着装修挺朴素的店面有点讶异呢,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沈颂年牵着她走过一楼酒吧,到了二楼,有几个穿着黑色的男人站在楼梯旁,像保镖似的。 梵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到一间包房,沈颂年推开门进去了。 入眼的便是几大冰桶的酒和饮料,各式各样都有。 吧台,沙发,高脚凳,活跃气氛的工具。 这些都挺平常的,就像普通的包房一样,不过要大很多。 梵音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她有点不高兴了。 “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她问。 刚问完,身后传来声音,“怎么可能。” 石遥揽着个身材火辣,长相艳丽的辣妹,慢悠悠走进来。 “我生日能让你们第一个来?”石遥笑呵呵打趣道。 梵音没有什么表情,她看着那辣妹,忽然想到了白天见到的可爱女生,有点感慨。 郭莉莉注意到旁边打量的目光,她有点不屑地瞟了梵音一眼。 石遥现在对她正上头,而且今天又是他生日,她自然就趾高气扬,根本不把梵音放眼里。 梵音心里要笑死了,她这是在挑衅还是干啥?这么看不起她这个反派? 梵音扬扬眉毛,眼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和趣味,随沈颂年坐到了沙发上。 “……” “……” 沈颂年和石遥在聊天,梵音没兴趣听他们聊什么,她靠在沈颂年肩上,拿着手机在玩消消乐。 郭莉莉呢,则是靠在石遥怀里,听他们聊天,笑得花枝乱颤,直勾勾地盯着沈颂年看啊。 沈颂年没兴趣看她,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梵音随意扫一眼,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就这样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梵音抬眼看去,是余渊和贺铭恩,沈颂年另外两个朋友。 贺铭恩斯斯文文的,余渊性格跟石遥有点像,不过更暴躁一点。 梵音见过他们几次,只是不熟,他们比沈颂年大两三岁,早就毕业了。 沈颂年也知道她不是很喜欢和很多人接触,所以他一般也不会刻意带她去和他们熟悉了解。 “你们来了。”石遥率先站起来笑道。 余渊瞧着没几个人,“就我们几个?” “嗯,那你还要多少啊?把女朋友带来,人不就多了吗?”石遥打趣道。 石遥是最小的,也是最没大没小的。 “嘁……”余渊嗤了一下。 “这是你女朋友?”贺铭恩往前一步,看着郭莉莉道。 郭莉莉面对出现的帅哥们,整个人都害羞了,热情奔放的性格突然就收敛了。 “是啊,没见过吧?”石遥有点嘚瑟的意思。 贺铭恩耸耸肩,随后对沈颂年道:“颂年,好事将近了吧?” 沈颂年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从冰桶拿出瓶酒递给他。 贺铭恩哪里看不出来,他太熟悉沈颂年了好吧。 他接过酒,随意地坐在梵音旁边的沙发上,拿起酒瓶对梵音举了举。 梵音点点头,示意了一下。 人到齐了,派对开始了。 男生一旦聊起来也挺能聊的,郭莉莉见都没人理她,连石遥都不理她,心里有点生气了。 她瞄了眼梵音,看到她就拿个手机在那点点点,心里更加嫌弃了。 来这里打游戏?有病吗不是? 但就是这样,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明明自己长相身材都很好啊,而且还是寿星女朋友,他们不该奉承她吗? 她总觉得他们这些男人对那个梵音比对她好多了。 尤其是…… 她偷看沈颂年一眼,她觉得这个男人太帅了,之前她觉得石遥很帅了已经,可这个男人简直帅得不像人。 “我上个洗手间。”梵音突然站起来往里面走。 郭莉莉看着她的背影,眼睛转啊转,心里突然有了想法。 她撒娇地拉拉石遥的衣服,“石遥,我也想上洗手间。” 第11章 我想打就打咯 正说得兴起的石遥不耐烦地推开她,“去吧去吧。” 郭莉莉看到他的态度,心里有点不爽,脸上却是乖乖的表情,“好。” 她站起来跟着梵音往前走。 卫生间,梵音拉开门就看到站在洗手池旁的郭莉莉。 她双手抱胸,靠在洗手池上,表情很是傲慢。 梵音眉头微挑,没有说话,准备过去洗手。 郭莉莉很不爽她这个态度,什么意思?当没看到? “你是梵音?沈颂年的女朋友?”她带嘲讽地问。 她觉得梵音跟自己差不多,也就跟沈颂年在一起没多久。 梵音没搭理她,才懒得和这个女人说话呢。 郭莉莉看她还是不理自己,火气更大了,“我说话你听不见吗?” “今天是石遥的生日,我作为她的女朋友,你是什么态度?” “你想我用什么态度?”梵音好笑地反问道。 “你!”郭莉莉气死了,“你一进来就玩游戏,不想来别来啊,扫什么兴?” 梵音真笑出声了,“你是不是有病?我想来就来,关你屁事啊。” 她这话怼得郭莉莉哑口无言,要气死了。 如果不是在这里,她肯定要撕烂这个梵音的嘴。 “滚。”梵音猛地推开靠在洗手池的郭莉莉。 郭莉莉被突然的一推,失去平衡的她,穿着高跟鞋直接摔了下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池角,剧烈的疼痛让她眼泪直接飙出来。 “啊……”她捂着额头痛喊着,在地上缩成一团。 梵音没管地上哀嚎的郭莉莉,她擦干净手,慢悠悠地出了洗手间。 刚坐下不久,捂着额头,满脸泪水的郭莉莉从卫生间跑出来。 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石遥看到她这副模样狠狠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回事啊?” 余渊和贺铭恩也吓了一跳,只有沈颂年表情比较平静。 “发生什么了?”贺铭恩问。 郭莉莉只是在哭,没有说话,红肿发青的额头有点吓人。 “哭什么啊?你倒是说啊。”石遥烦死了。 “是……是我不小心撞到的。”郭莉莉哑声道,声音全是害怕和小心翼翼。 石遥他们明显不信啊。“你自己撞到的?” “是……是。”郭莉莉应道,眼睛也不自觉地往梵音那里看。 这个动作大家没错过。 余渊和贺铭恩不约而同看了梵音一眼,沈颂年还是很平静,没有什么表情。 “梵音弄得?”石遥直接问。 “不……不是她,是我自己。”郭莉莉还是否认。 石遥也不想再听她说了,对梵音问,“梵音你搞的?” 他现在对郭莉莉还是上头的,还有在他生日地盘,他自然不允许有人欺负他女朋友。 而且梵音这人本就嚣张跋扈,不把任何人放眼里,之前他还会让女朋友别接触梵音。 这次忘记了,就发生了这种事。 沈颂年眉头紧皱,他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和梵音说话。 “是。”梵音也不等沈颂年说话,直接承认了。 石遥怒气上来了,有种自己尊严被踩在地上的感觉。 “你为什么打她?”他气势汹汹问。“你凭什么打她?” 梵音看着满脸泪痕的郭莉莉,嘲讽笑道:“我想打就打咯。” 她这无所谓的态度,让石遥气死了,眼睛里全是怒火。 尤其在看到沈颂年张开手把梵音护在身后,他整个人都炸了。 “沈颂年,她打了我女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该和莉莉道歉吗?” 沈颂年拉着梵音站起来,“不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可置疑的强硬。 他见不得有人说梵音,哪怕是她错了,他也可以当她是对的。 “呵,好。”石遥讥笑道:“那就是兄弟没得做了?” “石遥!”余渊和贺铭恩见事态有点严重了,他们拉住石遥劝他。 没必要为了这样的女的破坏兄弟感情啊,他们谁看不出郭莉莉的想干什么。 石遥直接甩开他们的手,“好啊,沈颂年。” 他也不遮遮掩掩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梵音她这个女人你自己看不清吗?她不就是为了你的钱?” “她和郭莉莉有什么区别?你认为你找到真爱了?” 哭泣的郭莉莉心里一抖,什么意思? “她!”石遥指着梵音,“我们是兄弟,所以我一直忍着没说,她是个什么东西?” 嘭的一声,石遥飞了出去,他脸上挨了重重一拳。 “啊……”郭莉莉吓得喊起来,完全懵逼了,哭都忘记了。 一拳两拳三拳,石遥根本不是沈颂年的对手,他是被压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个。 还好有余渊和贺铭恩在旁边拉住沈颂年,否则照他的下手程度,石遥肯定要被打死的。 “沈颂年!别打了,别打了。”余渊死死拉住沈颂年的手。 “……” “……” 梵音看着他们扭打在一团,尤其是眼睛猩红的沈颂年,她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就很新奇。 余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分开了沈颂年他们。 沈颂年喘着粗气,手背全是血。 石遥被打得面目全非,嘴角不停地流血。 “呵。”石遥讽刺地笑出声,甩掉贺铭恩扶他的手,一口血吐在地上,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包间。 房间瞬间的平静,空气漂浮着刺鼻的铁锈味。 第12章 女主和男二相遇了 郭莉莉反应过来,见石遥丢下她走了,连忙追出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原本她想着用自己受伤,让石遥他们把梵音赶出去,也让沈颂年看看,梵音是什么样的女人。 可没想到,现在是他们先被“赶”出去了。 明明今天是石遥生日,她又是他女朋友,她被打了,按正常来说他们这群富二代,应该站在她这边。 毕竟梵音打她,让石遥丢了面子啊。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尖锐声越来越远。 “唉……”贺铭恩看着地上的血叹出口气,“颂年,你过分了。” 沈颂年眼眸微动,没有说话,拳头上的血一滴滴往下流。 贺铭恩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余渊也没有再停留,紧随其后。 本就大的房间,因他们的离开变得更空旷了,血滴声愈加响亮。 沈颂年僵呆的背影对着梵音,梵音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踩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到他面前握住滴血的手。 “沈颂年。”她喊道,慢慢擦拭他手上的血。 “嗯。”沈颂年温声应道,一身的戾气狂躁瞬间消失了。 锋利冰冷的眼睛再度变成了梵音无数次感叹的漂亮的眼,清澈明亮温柔。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梵音,手上温热的肌肤触感像碰到他心脏,让他有点麻麻的。 “疼吗?”梵音小心尽量不碰他划破的伤口,抬头问。 沈颂年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那可怜的眼神像极了求安慰的小狗。 “噗嗤。”梵音笑出声,明明刚才浑身戾气吓得死人。 沈颂年看着她的笑颜,眉宇间也全是笑意。 “傻子。”梵音无奈地笑着点点他额头。 话音刚落,手还没放下来,突然就被沈颂年揽进怀里,梵音愣愣地听着有力的心跳声,鼻尖是熟悉的香味。 沈颂年头埋在她肩颈处,闷闷道:“对不起。” 他声音很闷也带着很容易听出来的哑和战栗。 “什么?”梵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问。 沈颂年无外乎是对吓到她和让她听到石遥那些难听话的道歉。 沈颂年越抱越紧,手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有些流到了梵音的衣服上。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梵音有点喘不来气的时候,沈颂年松开了她并哑声道:“没事。” 梵音看着他那清澈的眼眸,也没再问什么了。 “她”这个人的性格就是随便,你不说她就不问,她并不在意什么东西,她只爱她自己。 离开这个生日的包间,沈颂年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牵着梵音离开醉汀红。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到了进来的钟离鲜。 他搂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绝美的脸上满是玩味。 梵音一看到他,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脚步都顿了一下。 钟离鲜则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直接进去了。 梵音耳边震耳欲聋的劲歌,让她心里头有点不对劲,失落的感觉。 “怎么了?你认识他?”沈颂年感知到她的异样问道,很平常的声音还是夹着点点强硬。 他潜意思就觉得那个男人很危险,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熟悉的感觉。 梵音啊了一声,“什么?”她懵懂地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沈颂年漆黑的瞳孔在她白净的脸上划过几圈,然后摇摇头,“没什么。” “走吧。”他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离开了醉汀红。 车子一离开,漆黑的大门后走出一个人影,钟离鲜倚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的笑容残忍又美丽。 “看来沈少爷忘记了我啊。”他喃喃道,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梵音比他想象的要更快上钩啊。 这样刚好,他可不想在这种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站直身体,刚转身,一个女人朝他这边倒过来。 钟离鲜早就见怪不怪了,这种把戏他见多了。 他双手插兜,眼皮抬都不抬地往里走。 “啊~”预料中的声音响起,钟离鲜好笑地扬起唇。 “宛宛,你没事吧?”另一道紧张的女声响起,接着她朝前面怒吼道:“你凭什么推她?” “我没事,李情,我没事。”苏宛宛拧紧眉的抬起擦破皮的手掌,赶紧站起来劝道。 钟离鲜不知是因为什么,他转头看向身后名叫宛宛的女人。 也就是这眼,他心里油然而生出种奇异的感觉。 他记得这个女人好像是上次梵音找麻烦的那女人。 把苏宛宛从头到脚扫一遍,看到她焦急的脸和极力掩饰受伤的手,玩味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 女主和男二相遇了。 - 第13章 上门提亲 第二天,梵音还没起床,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砰砰砰.....” 梵音烦死了,狠狠地抓起被子盖在脸上,不耐烦吼道:“谁啊?” “臭丫头,还不起床,有人都来提亲了。”刘秀曼尖锐充满惊喜的声音在室内来回响。 “提什么亲啊?有病....”梵音烦躁的话还没说完,盖在脸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 “梵音!” 梵音耳朵都要聋了,她蹙眉猛地坐起来,“妈。你要干什么啊!” 已经打扮精致的刘秀曼看到她鸡窝一样的头嫌弃死了,“好好打扮打扮,颂年在下面等你了。” “什么啊?”梵音烦死了,她这个妈怎么说话没有一点逻辑。 “打扮个屁,我要睡觉了。”她丢下这句话,作势就要躺下去。 “你敢!”刘秀曼把被子拉下床,“梵音,别给我任性,快起床!” “颂年大早上就来了,你还要他等你多久啊。” “沈家这样的世家过来我们这里提亲,你还有脸睡懒觉。” “......” “........” 刘秀曼喋喋不休的说,口水四溅,当然大部分的口水都落到了梵音脸上。 意识清醒大半的梵音终于抓住了重点,她往后挪一步,袖子在脸上扫一圈,“什么?提亲?” “对啊。”刘秀曼恨铁不成钢地戳戳梵音额头,“还不快起来,我先出去了,你快点啊。” 梵音木讷地看着她背影,喃喃道:“沈傲这么快就同意了?” 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又抹抹脸,打个哈欠从床上下来,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一会儿,梵音穿着一套白色休闲套装慢吞吞走下来。 “颂年饿了吧?先吃点早餐吧。”刘秀曼讨好的声音传出来,她还推了推独自吃饭的梵军,给了个眼刀。 梵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阿姨,没事,我吃过了。”沈颂年礼貌回道。 “哦,好......”刘秀曼话还没说完,看到梵音下来了,“梵音啊,颂年来找你了。” 发现她穿得太随便了,一记眼刀就甩过来了。 穿的什么东西啊?这个臭丫头。 梵音挑挑眉,忽略她杀人的眼神迎着沈颂年温柔的目光走过去。 “梵音,早上好。”沈颂年笑道。 “嗯,早上好。”梵音应道,自然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包子吃起来。 沈颂年顺手把面前的粥放到梵音面前。 他们就这样一人吃一人看,氛围莫名很温馨。 刘秀曼和梵军都没有说话,只是装作不经意地看他们。 刘秀曼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女儿比她想象的要厉害,沈颂年这个痴情的模样简直了,她觉得如果他们分手了,肯定是自己女儿先犯错。 因为她根本想象不到沈颂年会先不爱梵音。 梵军也是这样想的,他和刘秀曼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心里乐开花了。 吃完早餐,梵音被刘秀曼强制地推进房间,换了件精美华贵又不失娇气的粉色礼服。 这件礼服把梵音衬托得完全像位公主一般,美丽极了,把沈颂年都看愣了。 待收到梵音不愿意和烦躁的眼神时,他才反应过来。 他扬起唇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走吧。”伸手牵着梵音的手。 “好好好,我们走吧。”刘秀曼赶忙道,她实在不想给沈家老爷子留下什么坏印象。 都这么久了,恐怕沈老爷子也不耐烦了。 “梵军,走了走了。”她尽力压制住尖锐的声音,催促旁边的梵军。 如果不是沈颂年在场,她肯定要发飙了。 两父女都慢吞吞的,能气死人。 看到自己父母火急火燎的背影,梵音忍不住翻个白眼,吐槽道:“你不会看不起我们吗?” 沈颂年知道她在说什么,笑道:“自然不会,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梵音耸耸肩,“好奇而已。” “呵呵呵....”沈颂年笑出声,“走吧。”牵着她走出门。 这次就是订婚前的双方长辈吃饭,沈傲始终不满意梵音,但还是拗不过沈颂年,所以他才松口可以先订婚。 待梵音大学毕业再结婚,毕竟还有一年半,这段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这段时间,他看顺眼了,准了他们婚礼也没什么事。 再如果发生什么事,他们分手了自然是再好不过。 沈傲还是不愿意和自己用心栽培的沈颂年闹翻,其中也有当时沈颂年说的那句“不愿意娶一个不爱的人”有点关系。 黑色轿车平稳又快速的行驶着,在梵音睡梦中,车子停在了沈家门口。 刘秀曼看到这豪华庄严的大门,心里有点慌张和忐忑。 梵军发现她的紧张,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刘秀曼好笑又好气地瞪他一眼,乱跳的心顿时静了不少。 这时车门被外面的仆人打开了,“请。” “谢谢。”刘秀曼满脸和蔼笑容谢道,慢慢踩在地上下车。 后面那辆车呢,沈颂年抱着熟睡的梵音,轻声道:“梵音,我们到了,起来了。” 梵音睡得脸有点红,嘴巴嘟哝:“。。。”听不清她说什么。 沈颂年心都要化了,他轻轻捏捏梵音的脸,柔软到难以想象的触感,让他心完全成了一滩水。 梵音感觉到脸上有点不舒服,拧眉就用手拍了过去,“滚。” 沈颂年愣了会,然后失笑出声。 正在他“手足无措”时,从大门走出一个人。 “小少爷。”仆人见到沈斯年,恭敬道。 已经在等梵音的刘秀曼和梵军听到这话,赶忙笑着打招呼,“你是斯年吗?你好,我们是梵音的父母,我们.....” 话还没说完,沈斯年只是冷冷瞅他们一眼,像看什么低等人一样,眼神很是傲慢。 这成功让刘秀曼噤了声,一时之间让她有点无措和尴尬,脸也白了一分。 第14章 兄控? 沈斯年收回眼神,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当然有什么样的女儿,父母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冷哼一声,走向梵音的那辆车。 透过下降的车窗看到还在熟睡的梵音,他要气死了,是既恶心又愤怒。 “梵音!”他大声吼道,当即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 沈颂年眼神猛地变冷,下意识地捂住梵音耳朵,可还是来不及了,梵音被他的声音吓醒了,迷糊地睁开眼睛。 “这里是你睡觉的地方吗?”沈斯年讽笑道。 刘秀曼听到梵音还在睡觉,心里是气死了,在惊讶的目光中,她大步走过去拉开车门,“梵音!”弯下身子拉住睡眼惺忪的梵音的手。 力道大得直接把梵音疼醒了,手腕也红了。 沈颂年眼神一戾,还没动作就听到梵音的声音。 “妈!”梵音蹙眉喊道,用力甩开她的手,“很痛唉。” 刘秀曼这时冷静下来了,她老脸一红,弯下的身子慢慢从车里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沈斯年看不起她的眼神还是什么,让她一时之间气疯了,大脑断电了。 所以在听到梵音还在睡觉时,就不顾其他的,直接动手了。 “呵呵呵……”刘秀曼尴尬笑道,知道自己丢人献丑了,梵军走上前挽住她的肩膀。 沈斯年勾起一抹冷笑,眼里的嫌弃和厌恶更加明显了。 他无数次怀疑沈颂年脑袋被门挤了,这种家庭的不就是寄生虫,找到一个有钱有势的,疯狂吸血那种。 把眼神移到揉着手腕的梵音身上,他嗤笑出声。 梵音是真看沈斯年不爽了,她离开沈颂年怀里,从车里下来,直接站在沈斯年面前,“你笑什么?” 沈斯年低头俯视她,“嗯?” 梵音红唇轻启,“想给我下马威,你配吗?” 沈斯年脸色一变,眼睛升起怒火,包括周围的仆人对于这样凶悍的梵音都有点惊讶。 “梵音!”刘秀曼急切地低声道,她不希望梵音惹到什么麻烦。 “你!”沈斯年要气死了。 什么是他配吗?她算老几啊。 梵音懒得搭理他,拉着刘秀曼和梵军就往屋里去。 沈颂年冷冷地看了眼沈斯年,也没有说什么就进去了。 他这个弟弟什么性格,他自然清楚,有时候要梵音亲自去做去说,比他要好上千万倍,总之她身后一直有他。 “!!!”沈斯年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脸都变得铁青无比。 “少...少爷...”一旁的仆人小心翼翼地喊他,生怕惹祸上身,“该.....该进去了。” “滚!”沈斯年低吼一声往家里走。 沈斯年在学校里阴郁不怎么爱说话,独来独往的模样,其实真实性格是很狂躁的。 沈家的仆人,保姆之类的都很怕他,相反他们都很喜欢沈颂年。 而沈斯年除了沈傲之外,最听的就是沈颂年的话了,他算十足的兄控了。 所以他才会对梵音很有敌意很不满,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大哥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 刘秀曼被梵音牵着进入沈家,心里紧张死了,根本不敢乱看。 不说摆放的瓷器,名画,就地上随便的一棵树就是上百万价格。 到了客厅,刘秀曼立马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沈傲,白发白胡,一身威严正气,她还被吓到了,沈傲身上的气势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完全不敢惹。 “沈家主,让您等久了吧。” “我们第一次上门,有什么失敬的地方,还望原谅。”梵军尽量不卑不亢地道。 沈傲弯起白眉,露出个和蔼夹着抱歉的笑容,“今天本该我亲自上门的,结果还是年龄大了,坐不了那么久的车,该我向你们求原谅才对。” 梵音听到他这话,有意思地轻挑眉,弧度很小,几乎不易察觉,可沈颂年是发现了,他弯起眉眼笑了笑。 “没有,没有。”梵军赶忙道。 “两位先坐,今日就在我家吃个午饭吧。”沈傲道。 “好。”梵军和刘秀曼点头应道,纷纷落座。 “今日,我孙沈颂年突然上门提亲,不知两位对我孙是否满意?” “孩子大了,到了婚嫁的年龄,他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人,我们做长辈的只能尽量帮他完成心愿。”沈傲慢吞吞说,眼神落在梵音身上,亮亮的眼睛好像很满意般。 “颂年这样的人中龙凤能看上梵音,是她的福气。”刘秀曼望着身边身姿挺拔的沈颂年满意道,但话里还是有点恭维在里面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傲笑了起来,声音浑厚响亮。 “.......” “.......” 他们说话间,梵音借着上卫生间的理由离开了大厅。 她逛了逛,最后坐在后院花园的秋千上,随着自然风慢慢摇动。 她还在想这古色古香的花园咋会建座秋千在这里呢,不觉得很突兀吗? 突然沈斯年暴躁的吼声传过来,“谁让你坐这里的?” 梵音纵使对他这个万年备胎,爱而不得的男N号有心疼的,不过按照他这个讨人厌的性格,她还真觉得他活该。 她懒得跟他发生什么争吵,站起身来就要走。 走了没两步,手就被抓住了。 好死不死,刚好抓在刘秀曼抓她的地方,疼得她眉间能夹死一只苍蝇。 “松开!”她用力甩开,但根本甩不开,沈斯年抓得太紧了。 “谁让你坐在这里的?”沈斯年越抓越紧,嘴里还重复之前说的话。 微风吹起梵音的裙摆,秋千和满园花朵也自然摇曳。 如果不看他们狰狞表情的话,那这就是很浪漫的场景。 “我让你松开,你耳聋吗?”梵音转身面对他,眼里全是怒火和烦躁。 沈斯年看到她发火的眼神,表情十足不屑嘲讽,目光慢慢移到她发红的手腕。 “我不松又如何?这里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 梵音真要疼死了,感觉手腕都要断了,她抬起脚就朝他裤裆踹过去。 第15章 意外? 沈斯年敏捷地往旁边一闪,结果撞到回弹的秋千,带着梵音直接倒在了花圃上。 “!!!!!” “!!!!” 四目相对,双唇相贴。 微风吹动花朵,绿叶,飞鸟的叫声连绵悦耳。 梵音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唇上湿热的触感让她完全没了反应,死机了。 沈斯年也是一样,他都傻了,不耐烦的眼底情绪变成了懵,抓梵音的手也没有了力气,松开了。 待秋千回弹了两回,梵音最先回神。 她完全不管形象,爬到一边开始狂呕起来。 “呕.....呕....呕.....”梵音只能干呕,啥都没吐出来。 听着这呕吐声,沈斯年回神了,懵懂的眼神立马变成了恶心。 跟梵音一样,开始狂擦嘴唇,力道大得好像要擦烂似的。 “......” “.......” 出来找梵音的沈颂年,刚进花园就看到这一幕,两个人坐在地上,一个人在呕吐,一个人在擦嘴巴,有点懵逼。 “怎么了?”他着急跑到呕吐的梵音身边。 梵音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在那呕,手还不停地对沈颂年摆动。 她真的要恶心死了,比吃了屎还恶心。 沈颂年基本看出来了,他没再问,只是冷脸扶起梵音往外走,没有看擦嘴的沈斯年。 沈斯年见他们离开,心里恶心之余,更多的是委屈。 妈的,他都没有说什么,那个女人做那么大的反应是给谁看?亲她还不如亲一只猪。 想着,他斜长的眼睛映出几道水纹,擦嘴唇的动作渐渐变轻。 “靠!”他恶狠狠地把地上的洒水壶踢得很远。 - 离开花园的梵音没有再呕吐,而是不断用水冲着嘴巴,脸上的妆容都花了一点。 沈颂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搓到发红的嘴唇。 “呕!”冲洗的过程中,梵音时不时发出呕吐声。 她后悔了,早知道就快点走的,遇到沈斯年就没好事,她怎么就不会躲着他呢。 洗了四五分钟,她的裙摆都湿了。 沈颂年看不下去了,他抓住她的手,“好了,不要擦了。” 梵音挣脱他的手,“放开!我.....” 话还没说完,她脸就被沈颂年捧起来直接吻了上去。 “.......” 梵音瞪大眼睛,他那双漂亮的黑瞳映出她震惊的表情,鼻尖是淡淡的香味。 沈颂年盯着她,唇慢慢在她唇上摩擦,好像要把自己的味道涂上去一样,温柔细致。 “砰砰砰.....”梵音心跳像打鼓一样,震痛了她的耳膜,连呼吸她都不会了。 她第一次听到这么清晰的心跳声,连同血液流过心脏她好像都感觉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梵音在差点窒息时,沈颂年松开了她。 她没力气直接瘫倒在沈颂年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 沈颂年抱着她,把下巴放在她头顶上,轻笑道:“傻瓜。” 唰的一下,梵音耳根红了。 “不要擦了,都要破了。”沈颂年心疼地说。 梵音不知道为什么,几丝酸涩冲上鼻腔,她伸手抱着沈颂年的腰。 突然间她心里有点不舍,她怕以后会伤害他太狠,虽然她不得不这么做。 时间过得很快,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梵音衣服湿了,所以不得不换一件,不过她唇上的红肿还是很明显的。 刘秀曼和梵军看到她嘴唇,面色还是有点不太好的,包括沈傲,但他们都没有说什么。 “斯年呢?”沈傲见沈斯年没来。 “小少爷出去了。”仆人回答。 “这种日子还敢走,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沈傲怒道。 梵军赶忙打圆场,心里自然是不满的,“没事,没事,斯年也有自己的事,等后面我们两家有的时间一起吃饭。” 沈傲只得歉意道:“还请你们原谅了。” “没事,没事。”梵军笑道。 “......” 还好,沈斯年没来吃饭,否则他红肿的嘴唇,恐怕说都说不清了。 午饭上他们说的无外乎是关于订婚的一些细节,以及沈家给梵音的彩礼等之类的。 吃完这顿饭,婚算是订好了,只等结婚的时候大办特办了。 回去的时候,梵音有点困的靠在沈颂年身上,眼睛都开始迷离了。 沈颂年眉头紧皱地看着她嘴唇,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虽然知道是意外,但如果他不是他弟弟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梵音忽然想到那架突兀的秋千,声音懒懒地问:“那花园为什么会有秋千?” 沈颂年收回目光,解释道:“那是我母亲的花园。” “你母亲?”梵音疑问道,想到书里写的,沈颂年的母亲和父亲是在路上出了意外。 “嗯。”沈颂年看着窗外的景色。 “那你母亲肯定很美吧?” “嗯,很美。”沈颂年回道,后面的那个吧字他没有说出来。 应该很美吧,他都要忘记她的样子了,沈斯年应该记得吧。 “呼.....” 在寂静的车内,平稳的呼吸声缓缓响起,沈颂年把梵音抱得更紧一点,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是抱着自己最大的珍宝。 可是如果他知道未来有一天,她会离开他,他一定会死死攥紧她,一定会。 - 沈颂年订婚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东城。 有人痛心疾首,有人后悔死了,如果当初像梵音那样不要脸地去追,可能现在嫁入豪门的就是她了,那点自尊心算个屁啊。 还有不少豪门小姐心都碎了,沈颂年长相家世都是在顶端的人,她们都以为沈颂年玩玩而已,毕竟哪家豪门娶个穷鬼,强强联合才是主流啊。 没想到,沈颂年还真是个例外。 余渊和贺铭恩都发了信息过来祝贺,只有石遥没有。 沈颂年自然不会主动发信息给他,两人基本就属于陌生的程度了。 此时在家的梵音,正坐在沙发上,被刘秀曼强制的看婚纱呢。 “这个怎么样?还是这个?”刘秀曼指着两款婚纱问。 第16章 愤怒的情绪 梵音无语死,“妈,还有一年半啊,你现在选什么?没事做?” “臭丫头,说什么呢?”刘秀曼戳戳她额头,“早点选好不好吗?到时候又要拖。” “有沈颂年啊,他比你还急,什么事他都办好了。”梵音随意道。 刘秀曼心里真乐死了,“你这丫头命是真好,也不知道你上辈子踩了什么狗屎运。” “因为剧情是这么写的呗。”梵音心道,表情却很冷淡,一点都不兴奋。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我累了,先睡个觉先。” - 第二天上学,到了学校的梵音就像山里下来的猴子一样,到处有人对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更甚者有其他学校的人来看她。 简直了。 梵音趴在桌上看着走廊乌殃的人群,脑门滑下几道黑线。 不等中午放学,她包都没要,直接旷课了。 “一群神经病!”梵音边走边吐槽。 到了校门口,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停在那。 梵音瞄了两眼,正准备走,车窗降下了,钟离鲜那张美得死人的脸出现了。 梵音第一反应是呼吸停滞,说实话,她真没见过这么美的男人。 她甚至觉得,如果钟离鲜和沈颂年要是一对的话,她不敢想,完全美颜盛世啊。 “嗨!”钟离鲜笑着对她打了个招呼。 梵音感觉鼻腔一热,装作打招呼地抬起手,飞快用手擦过鼻子,发现没有血,心里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在这里?”梵音尽量保持冷静地问。 钟离鲜挑挑眉,“嗯,你猜。” 梵音装作不知道回答:“我不知道。” 钟离鲜笑出声,悦耳的声音好像缠绕着媚,又勾人又好听。 “来找人的。” 梵音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还有点低,“是吗?” 钟离鲜桃花眼划过一道精光,随意问道:“苏宛宛你认识吗?” 梵音猛地抬起头,头有点晕,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苏宛宛这个名字给她的惊讶,“你认识她?” 钟离鲜:“是啊。” 梵音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愤怒和怨恨,总是她,怎么每次都是她?她配吗? 钟离鲜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装作没发现一样继续问:“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梵音冷冷回一句就走了。 明明她订婚的消息,只要查就知道,但钟离鲜并没有什么反应,相反再次碰到她时,是来找另一个女人的。 这让“梵音”心里着实不好受,当然这也让梵音心里更把苏宛宛当仇人。 钟离鲜通过后视镜看她越走越远,表情是散漫又早已预料。 主动了那么久,是该让她自己扑上来了。 他很期待当沈颂年发现自己心爱的人成了他随意玩弄的玩物,会有什么表情。 刺激和变态快感不断袭来,他蓝色瞳孔升起一道黑色的旋涡,眼白也布满了红血丝,他真的等不及了。 已经消失在他视线的梵音慢吞吞走在路上,她心里笑死了。 她觉得自己演得挺好,气息转变得也不错,至少钟离鲜看起来挺满意的。 不过呢,现在该到她主动了。 想着,梵音从手里掏出手机,点开信息列表,把钟离鲜的陌生号码设置名字,保存在通讯录。 设置好了,梵音刚把手机放兜里,迎面撞到了回学校的苏宛宛,她上午没课,刚兼职完回来上下午的课。 因为苏宛宛是上坡,所以并没有发现梵音。 梵音不得不觉得剧情的牛逼,想到谁,谁就出现了。 她挑挑眉,打算上前找麻烦。 走两步,苏宛宛身边跟上了一个胖胖的女孩,她有印象好像叫李情的。 “宛宛,听说沈颂年和梵音订婚了。”李情感叹道。 苏宛宛失落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哎...,”李情好像想起什么,贱兮兮地说:“沈学长不是上次送你回家了吗?你们关系咋样?” 梵音眼眸瞬间变得冰冷,她侧身一闪,躲在了旁边的树干后。 苏宛宛脸皮很薄,对于这样的调侃她脸有点发红,“没有,上次只是碰巧遇上了而已。” “啧啧。”李情明显不信啊,她大笑着打趣,“那你脸红什么啊?” 不等苏宛宛反驳,她继续说:“沈学长那样的人,喜欢他是很正常的啊。” “我觉得你长得也不比梵音差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情性格就比较大大咧咧,口无遮拦惯了。 “我要是瘦下来,肯定会追求沈学长的啊。”她哈哈大笑。 苏宛宛脸红得像煮熟的茄子,“好了,李情,不要再说了。”她拉住李情的手腕害羞道。 “哈哈哈哈,宛宛你不好意思啦?肯定被我说中了。”李情笑呵呵地推了她一把,然后往前跑。 苏宛宛羞死了,她装作要打人的模样去追李情。 两人打闹的很快就走了很远,梵音冷着脸从树后面出来,心里迸发出一种原身的情绪,被背叛的愤怒,让她压都压不住。 她此时知道了,明明她进入原身的时候,能感受到她对沈颂年是有爱的,为什么后面会毫不犹豫背叛沈颂年了。 好不容易压制住怒火,她深吸口气。 没心情出去逛了,她伸手拦辆出租车就打算回去了。 在路过枫叶公园的时候,她脑海出现个冲动的计划,想也没想下车了。 她走到一棵大的枫树下,十月份的枫叶已经红了,不断有枫叶被风吹下来。 “喂,我在枫叶公园等你,现在我就想见你。”她挂断电话,站在枫叶雨中,真美极了。 过了十分钟不到,一辆车停在路边,身材修长的人从车上下来。 “怎么?”一长相清秀,眉间透露着狠气的男人对梵音问。 梵音转身看着他,“帮我查清钟离鲜的家世背景以及每天行程,顺便.....”她停顿一秒,声音变得狠辣,“找一群混混砸了苏宛宛上班的地方。” 第17章 沈斯年,你该不会是想勾引我吧?” 元洛觉得她有点搞笑,“我记得我们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 话音刚落,叮咚一声,他手机震动了。 他眼神微变,从口袋拿出手机,看到到款一百万,眉宇间的狠意铺平了。 “成交。”他了当地答应了,然后直接走了。 元洛属于地下组织的人,只要有钱他什么都干,当然价格很贵就是了。 梵音最开始追求沈颂年,没有半点进展的时候,也就是无意间遇到他。 他帮她打探到了沈颂年所有的行程,甚至追到手后在他手机上装定位都是元洛做的。 风越来越大,梵音抬头看着硕大的枫树,伸手接住一片枫叶,慢慢归拢手指,直至把枫叶捏碎。 元洛的效率很快,不到两个小时钟离鲜能查到的一切都查到了。 梵音打开手机上的文档,钟离鲜的背景家世出现了,她再往下翻,发现他一天也挺忙,要去这么多地方,不过..... 她垂下眼眸,眼中闪过思索,不过就是醉汀红这个地方,基本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好像是刻意般。 梵音不觉得自己会想错,她会意地熄掉屏幕,那么她就去这里找他。 很快到了晚上,梵音坐在一家饭店门口,简单并不精致的装修,按理来说她不会来这种地方。 可是这里好的一点的是,对面就是苏宛宛上班的地方,她可以很清晰看到发生的一切,而她又不会引起注意。 路灯亮起,人来人往。 她看到苏宛宛背着书包乖巧活泼地对店员打招呼,看到她勤奋认真地收拾餐桌,看到有男生对她献殷勤..... 看到一群染着头发的不良少年走进去,看到桌子凳子变得残缺一片狼藉,看到苏宛宛吓得脸色灰白蹲在地上哭..... ...... 看到熟悉的车停在苏宛宛面前,看到沈颂年小心翼翼扶起哭泣的苏宛宛,看到苏宛宛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 直至车子离开,梵音都没有收回视线,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根本形容不出来。 “你怎么啦?怎么哭了?”店家的小孙子好奇地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问。 梵音顿时醒过神来,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她赶忙擦擦眼睛和脸,“没什么。”她站起来双手插在兜里朝沈颂年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去。 店家小孙子好奇地探头,圆溜溜地眼睛布满疑惑。 他不懂刚才表情还冷冰冰的,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 梵音到醉汀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这次没有上二楼,而是到吧台点杯酒在那坐着,一看就是在等人。 不少男人见她一个坐在那,都举着酒杯过去搭讪,夜店不就是这样吗? 梵音眼皮都没抬,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看一眼。 她傲慢高高在上的态度能赶走一批人,也能激怒一批人。 “美女,一个人坐着多无聊啊,我们一起玩啊。”一染着黄发,干瘦干瘦的男人拿瓶酒对梵音说。 不知道是他不刷牙还是肠胃不好,口气能臭死人。 梵音眉头紧蹙地往后移了一步,没有搭理他。 “哟?看不起我?”黄毛男子心里很气,但语气却是自我调侃。 梵音觉得自己是找罪受,她起身就想走,还不如去外面等。 黄毛见她要走,直接拦住她,“想走?陪哥哥喝一杯啊。” 梵音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滚!” 黄毛满是色气的脸骤变,暴怒上涌,“贱人,别给脸不要脸。” 梵音眼神一暗,寒光如刀般骇人。 别说她发怒的样子还是挺吓人,黄毛被她吓到了,他气急败坏地抬起手就想扇梵音,“贱人。” 举到半空中时,他的手被人抓住了。 梵音丝毫没有被黄毛吓到,但被黄毛身后比他高一个头的沈斯年吓到了。 “他怎么在这里?”梵音心里吐槽道。 “他妈的谁啊?”黄毛怒吼,突然发出一声痛嚎,“啊!”他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捏碎了,接着他被提起来狠狠地摔了出去。 咚的一声在嘈杂音乐的酒吧里都格外醒耳,热舞的男女们纷纷看向噪声来源地。 “哎呦,我的腰啊。”黄毛在地上哀嚎,他感觉自己的腰都断了。 “……” “……” “梵音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有病吗?”沈斯年气疯了,如果他今天没看到,她就这样挨打? 沈斯年纵使看不上梵音,不过也不允许其他什么阿猫阿狗随意欺负她。 梵音表情有点皲裂,她没有说话,直接往外走。 沈斯年连忙追出去,留下在痛哭的男人。 他自然不需要收拾,醉汀红会“收拾”好的。 到门口的时候,梵音看到了靠在门上的钟离鲜,他饶有意思对梵音扬起唇,目光一直跟随她。 经过他时,梵音没有停留,径直擦身而过了。 十点的夜晚格外黑也格外冷。 梵音不禁打了寒栗。 “梵音!”身后的沈斯年恼怒喊她,她没有搭理。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来找谁?”沈斯年继续问,他知道大晚上,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里。 梵音停下了脚步,背对他,“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她笑道,声音全是嘲讽。 沈斯年是个容易被激怒的人,他咬牙,抓住梵音的手就把她按在墙上。 “......”发生的太快,待梵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一个叫壁咚的姿势按住了。 气疯的沈斯年丝毫没有发现这个举动有什么异常,他低头怒视怀里的梵音,“如果你想嫁进沈家,那我劝你说清楚,沈家儿媳不可能是不清不楚的女人。” “..……...”梵音无语死了,这沈斯年不觉得他们现在的动作更不清不楚吗? “嗯!?”沈斯年见她不说话,又问一句, 梵音额头滑下几道黑线,想推开他时,脑子生出一个恶心他的计划。 她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沈斯年眉头一蹙,刚想骂她,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沈斯年,你该不会是想勾引我吧?” 第18章 帮我向钟离鲜开一枪 沈斯年怔住了。 他清俊的脸上布满了惊悚和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梵音踮起脚凑近他耳边,“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姿势很暧昧吗?” 沈斯年脑子叮的一下,他都没反应过来,依靠抗拒本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梵音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大肆传来,她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沈斯年这下醒神过来了,他表情从白到红再到黑,简直就是个彩绘板。 沈斯年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廉耻!”好不容易憋出这句话,他甩甩手就走了。 他就是手贱,她被不被打,关他屁事啊。 “哈哈哈哈哈....”梵音的笑声久久不散,直到她笑出眼泪来才收敛。 她觉得有时候逗逗沈斯年也挺有趣的。 忽然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要我送你回去吗?” 梵音循着声音看去,钟离鲜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她,她有点惊讶,没想到他还在这。 钟离鲜像是知道她的想法,问:“你来这找我吗?” 他听完了刚才他们的对话,他觉得梵音是来找他的,当然也只能是找他的。 黑夜让他的脸模糊,不过他勾人的声音还是给人无限遐想的。 梵音没有遮掩,“嗯。” “是吗?”钟离鲜没有惊讶也没有问她找自己是因为什么,他只是笑道:“走吧。” 坐在钟离鲜车里,闻着好闻又不浓密的玫瑰香味,梵音表现得有点拘谨。 路过一个红灯时,钟离鲜停下车从口袋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梵音。 “什么?”梵音诧异道。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钟离鲜说着,还对梵音抛了个媚眼。 梵音手有点颤抖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条钻石项链,估摸着足足有十克拉。 “卧槽,这么大?”梵音心里惊道,但表情是惊喜和不敢相信,“这是?” “喜欢吗?上次我记得你买了很多钻石。”钟离鲜认真道,模样很是深情。 为什么钟离鲜很受女人欢迎?一是因为他的样貌和金钱,二就是他会投其所好,为女人喜欢的东西一掷千金。 梵音说不感动是假的,她鼻子有点发酸,“谢谢。” “你喜欢就好。”钟离鲜轻声道,路灯照在他脸上,把他衬托得就像雕塑,精致漂亮极了。 梵音落下惊艳的目光,爱不释手的看着手中的项链,对沈颂年的愤怒已经消失了。 她好像把大部分精力开始放到钟离鲜身上了。 钟离鲜清亮的眼眸里浮现点点黑气,一切都按他预想的在进行。 - 后面接下来的两周,梵音白天上学,放学后和沈颂年见面吃了饭,然后晚上她又出去。 当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钟离鲜那么厌恶她,怎么可能碰她?就是简单的约会而已。 沈颂年因为最近完全接手沈家的工作业务,每天都很忙很忙,他还要抽时间去接梵音,自然心思没有之前那么细了,所以他并没有发现梵音有什么异常。 又一个晚上,梵音正打算出门。 “早点回来。”刘秀曼坐在客厅看电视,大声嘱咐,她以为梵音最近晚上都是和沈颂年出去约会呢。 “我知道。”梵音关上门走了。 离开别墅区,梵音坐上出租车,她晚上是自己打车的,没有让司机送。 车子驶往醉汀红的方向,梵音表情有点凝重,按理来说她有追沈颂年的经验,在钟离鲜那里提升下好感度应该不难的。 为什么这十几天,她没有感觉到他对自己再进一步的上心,相反她就像他身边平常那些女人一样。 她眼睛划过一道暗芒,调出元洛的号码。 “帮我向钟离鲜开一枪。”她发出这几个字,顺便打了两百万过去。 不一会儿,元洛回信息了。 “好。” 她猜想,对于钟离鲜这种花花浪荡公子,唯有共苦才能撬开他心脏的一点缝隙。 命悬一线的苦难才行。 梵音紧张地咬紧下唇,她在赌。 车子很快到了醉汀红,这次梵音没有进去,而是在车里等。 当看到钟离鲜车来了,她拉开车门走到他车旁,打开副驾驶坐上去,“今晚我们去枫叶公园吧,听说那里现在很美。” 钟离鲜有点不耐烦,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好。” 枫叶公园离醉汀红其实挺远的,开了将近40分钟才到。 十点的枫叶公园已经没有人了,也许是因为时间晚了也可能天气太冷了。 梵音下了车,站在被灯光装饰的枫树下。 枫树公园果然很美,装饰的灯把一棵棵枫树完整地勾勒出来,像一幅美丽的画。 而远处高楼上,一架消音的狙击步枪正对着梵音这个方向。 梵音好像有感知般,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身后是钟离鲜的脚步声,她收回眼神抬头望着彩灯装饰的枫叶树。 “真美啊。”她感叹道。 钟离鲜随意敷衍,“嗯。” 梵音发现他在敷衍自己,失落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里。” 钟离鲜抬眸绕着枫叶公园看了一圈,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约会,他们总喜欢这种地方。 爱不就是极致的性吗? 他眼神落到梵音身上,蓝色眼眸深处是极度的嫌弃。 如果要他和梵音上床,他会想杀人。 梵音得不到他的回答,心里的失落更加明显了,鼻尖都有点发酸。 她这两周对钟离鲜所下的心思甚至超过了当初对沈颂年,所以此刻的她就把钟离鲜当成了自己最爱的人。 她眼睛有点模糊不清地看着他。 “我.....”钟离鲜薄唇微抬,突然闷哼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 痛意瞬间袭击了他的大脑,微热的液体从他胸口流出来,白色衬衣飞快被鲜血染红。 梵音眼睁睁看他衣服被染红,吓得呆住了。 “钟...钟离....鲜。”她颤抖着声音喊。 钟离鲜唇角一行鲜血流出来,他微闭双目,慢慢瘫软下去。 “该死!”他心里此时只有咒骂,他回来的消息应该没有人知道啊。 第19章 多开了一枪 在快倒在地上时,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 “钟...离鲜....”颤抖害怕的嗓音带着了温热的眼泪落在他眼里。 看到梵音哭得满脸泪水,他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还不跑吗?”他调笑道,唇边鲜血不断翻涌而出。 在面对这种生死一线的危机情况,像梵音这样铜臭熏天,贪生怕死,势利迂腐,满脑子只有钱的贱人怎么还会在这里陪他。 她不该丢下他,直接逃走吗? 梵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面对这种情况她手足无措,鼻腔全是刺鼻的血腥味,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声音颤抖着,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我送你去医院,别睡,钟离鲜,不要睡。”她语气满是焦急与无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呵呵呵。”钟离鲜发出轻蔑的笑声。 梵音使劲用左手从口袋掏出手机,手不听使唤,不断颤抖地按120。 “这里是120,怎么了。”电话里温柔的女声刚传出来。 “噗!” 梵音闷哼一声,手机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喂?发生什么事了?”电话里女声随着电流在寂静的夜晚响起。 梵音脑袋完全一片空白,直到左肩流下鲜红的血她才意识过来,她被打了一枪。 她吓傻了,彻底瘫倒在地,抱住钟离鲜的手都松开了。 “喂,女士,发生什么情况了?”电话女声反复询问。 “……” 冷风肆掠而过,钟离鲜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他目光移到疼得五官扭曲的梵音脸上定住了。 震撼惊异的蓝色眼睛里映出的是梵音嘴角溢出来的血,他是那么清晰地看着子弹穿过她的身体。 咚咚咚……他心跳得好快。 “女士?” “靠!”梵音心里把元洛骂死了,她说对钟离鲜开一枪,又没说对她再开一枪。 她要痛死了。 不过她还是坚持演了下去。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道:“我...我们在枫叶公园受到了袭击。” 说完就痛昏了过去,倒在钟离鲜身上,她的血和钟离鲜的血融合,再滴落到地上。 “我们马上到。”电话里的女声急忙道。 还没昏的钟离鲜盯着趴在他胸口的梵音,眼里已经没有了嫌恶与冷意,取而代之的是未曾预想的新奇,以及不易察觉的疯狂。 第一次有女人豁出命地救他,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他扬起发自内心的笑,灿烂极了。 而在梵音不知道的地方,因为元洛对她多开的这一枪,成功让男二的剧情走歪了。 这时几个黑衣大汉跑过来,“少爷。”作势要去扶钟离鲜。 钟离鲜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纷纷不敢动。 “抓住了吗?”他沉声道,抱着胸前的梵音慢慢坐起来。 他从小便在武器堆中长大,子弹有没有击中要害他自然清楚,这次并没有伤到心脏。 “还没有。”黑衣人战战兢兢回道。 钟离鲜眼神一黯,低眸看了梵音几秒,然后把她放到地上,缓缓站起来,胸口的血不断滴落下来。 他失去血色的唇和苍白的脸就像接近枯萎的玫瑰,没了生气却也美得惊心动魄。 “继续找!”他丢下这句话就径直上了路边的车。 “是。”黑衣人回复后就散了。 钟离鲜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看躺在血泊的梵音,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很难形容。 好像广阔无垠,黑暗寂静的大海,突然有一颗石子掉了下来,静止的海面荡开一点小小波纹。 动静很小很小,几乎不可察觉,可有时也能掀起轩然大波。 车子发动,梵音的脸在他眼前划过,喧闹急救的救护车与他擦肩而过。 他们再见面就是三个月后了。 - 梵音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晚上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还有点懵逼。 视线慢慢下移,对上了沈颂年那双通红的眼睛,疯狂,空洞呆滞,像一潭死水。 “你。”梵音声音突然卡在喉咙,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颂年,好像一具尸体。 “你醒了?”沈颂年温柔轻声道,他一点都不激动兴奋,可是恢复光彩的眼睛揭示他并不是表面那般冷静。 “嗯。”梵音应道,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看到现在这样的他,她会不忍心。 “饿吗?要不要吃饭?”沈颂年看着她的侧面,问道。 梵音摇摇头。 “好。”沈颂年温柔回道,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坐在床边陪着梵音。 梵音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有点酸涩委屈和怒,她把头埋在被子里。 她怕沈颂年知道她和钟离鲜的事,又愤怒在她受伤后,他一点都不担心,甚至异常冷静,连痛不痛都不问。 就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梵音又睡过去了。 沈颂年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为什么会受伤?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 刘秀曼的责问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他平淡冷静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 愤怒失望,震惊疯狂,害怕最后是趋于平静的沉默。 沈颂年是个很会隐藏情绪的人,唯独对梵音是不一样的。 他害怕有些东西他一查他一问,就会让他失去梵音。 他害怕她生气,害怕她不理他,害怕她抛弃他。 只要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怕。 嘀... 几滴泪水落在地毯上,沈颂年低着头,泪水从他下颚掉落。 脆弱这个词好像从来不在沈颂年身上出现,可现在的他是脆弱的,脆弱到不堪一击,但梵音看不见。 第二天早上梵音醒过来时,沈颂年已经不在了。 她瘪瘪嘴,看到左肩上的纱布,感觉肩膀好像没有那么痛,于是挣扎地坐起来。 “你醒了?”刘秀曼惊喜道,手里还提着早餐。“慢点慢点。”她急忙放下饭盒,扶着梵音靠在床头,还把枕头给她垫着。 第20章 我希望你自己主动离开颂年 “妈,我没事。”梵音很平淡轻松道,好像小事般。 刘秀曼眼睛发红,怒斥道:“臭丫头,你要吓死我啊?幸好只是擦伤,没有伤及要害。” “到底怎么回事?” “.......” 不断的唠叨关心责骂声把梵音搞得脑袋痛,“妈,我饿了。” 一句话成功打断了刘秀曼的唠叨,“饿了?”她打开饭盒,把里面的粥端出来,“这是我今早刚做的。” 说着,她舀起一勺粥送到梵音嘴边。 “我自己吃。”梵音皱眉道。 “你这孩子怎么...”刘秀曼话还没说完,勺子就被梵音右手拿过去了。 见她自己也能吃,刘秀曼也就没说啥了。而梵音被包扎的左肩,让她眼睛又开始发红。 天知道,当看到脸上毫无血色的梵音躺在床上时,她有多担心。 “以后晚上不能出去约会了,听到没!!白天没见够吗?晚上还见!” “去哪不好去个监控坏掉的枫叶公园,真算你命大,否则我都怕你死在那,没人给你收尸。”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那个天杀的疯子。” 刘秀曼喋喋不休斥道,罕见地把沈颂年一起说了,虽然他没在这。 “嗯?”梵音手微顿,眼里闪过思索,刘秀曼还以为她是和沈颂年出去的,还有她是一个人送到医院的?那钟离鲜呢? 可是昨晚…… 她不解,可是昨晚沈颂年并没有问她什么啊。 刘秀曼是在怨沈颂年,但一想到那天她看到的沈颂年,又有点心疼。 那么疯狂,完全失了智的沈颂年,她从来没见过。 “梵音啊。”她突然语重心长道,“妈妈不会看错人的,沈颂年是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梵音翻了个白眼。 刘秀曼气得戳戳她额头,“什么眼神?我说得不对吗?” “是是是,你说得对。”梵音把碗放到桌子上,“我困了要睡觉了。” “梵音,我是说真的,这次你听妈妈的。”刘秀曼坚持不懈道。 梵音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她哪次不是听她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她敷衍道,“好了,我困了。” 刘秀曼哪里不知道她在敷衍自己,是生气但到底也没再说啥了,“那你好好休息,中午我再来看你。” “医生说你的伤不要紧,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知道了,知道了。”梵音声音不耐烦地懒懒道。 刘秀曼刚走,护士就过来换点滴了。 梵音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睛转啊转,试探性地问:“前天只有我一个人送到医院吗?” “是啊。”护士回道。 梵音没有再说话,心里是十足的疑惑。 钟离鲜去哪了?难道他现在还不能和沈颂年见面? 她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他的号码打了过去。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机械女声传到梵音耳里,她心里的疑惑散了。 钟离鲜不见了,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还不能和沈颂年见面。 至于为什么?她也想不通。 她挑挑眉,不打算管男主男二的事,点开元洛的号码开始短信轰炸。 “你有病是吧?我什么时候要你对我开一枪了?” “我给你的两百万,你还以为买一送一是吧?” “神经病!!” “.....” 梵音所有的炮火全部对他发泄出来,其实最主要的要求就是退钱。 精神损失费,生命安全费,这个费那个费,总之要退钱。 一连十几条信息发过去,她是骂爽了,元洛那边没一点反应。 反应她不急,她知道他很忙,她可以等但钱一定要还。 室内激情吐槽,室外却是太阳明媚。 中午刘秀曼和梵军过来送饭,期间又唠叨了好一会才走。 梵音挖挖耳朵,她感觉自己真要聋了。 躺久了,她腰都躺痛了,于是她下了床,慢悠悠地往外走。 她住的病房自然是高档病房,是保密和安全性很高的那种,除了医生护士就没有其他人了。 走到门口,玻璃门自动打开,外面两个穿黑衣的保镖纷纷看着她。 梵音有点被吓到。 “小姐。”保镖异口同声喊道。 梵音心里是惊讶,表情却很平静,“嗯。” 在他们的注视下,梵音走到阳光下,坐在凳子上舒服地扬起头,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刺眼的太阳。 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她想回去了,回到她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是个游戏,她从来不把自己代入进去,哪怕作为知晓所有剧情的“上帝”,她都觉得挺无聊的。 “你的伤可还好?”意想不到的声音让梵音有点诧异。 她侧目一看,对上沈傲那双精神奕奕,压迫感十足的眼睛。 沈傲带着和蔼笑容地坐在她旁边。 梵音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 “小伤。”她道。 她没有再说话了,而是静等沈傲接下的话,其实她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梵音,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沈傲笑道,接着他话锋一转,“你应该也知道我不喜欢你。” 梵音表情没变,也没有说什么。 沈傲看她如此平静并没有讶异,如果非要在她身上选个优点,他觉得就是自信从容或者说脸皮厚。 “我希望你自己主动离开颂年,给你的补偿自然不会少。”沈傲低声道,终于说到正题了。 梵音笑了笑,“为什么?” “你觉得呢?”沈傲反问她,和蔼的脸上是满满的威慑。 梵音耸耸肩,“我不知道。” 沈傲眼神一厉,他是低估了梵音的厚面皮程度,“有些话有些事我不想说得太透。” “你该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梵音笑颜有点僵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傲见她油盐不进,整个人气势都上了一档。 梵音还是有点心虚,她站起来,“我要换药了,先走了。”说完就往屋里走。 “梵音,我劝你做人不要太贪心,有些东西不是你的,你怎么样都不该去觊觎。”沈傲加大音量道,声音很是强势。 梵音脸色有点不好看,“是吗?那我们走着瞧吧。”她放下这句狠话,加快速度地往房间走。 第21章 他知道自己离疯不远了。 沈傲气死了,呼吸都乱了,他拍着胸口。 他对梵音的印象感观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除非他死,否则这样的女人他绝对不允许进沈家。 回到病房的梵音坐在床上发呆,不安烦躁的表情已经回归平淡。 她自然能理解沈傲说的话,只是现在离开还不是时候。 夜幕再次降临。 吃了饭的梵音靠在床头上看电视,门忽然被推开。 梵音抬眸望去,刚好对上沈颂年的眼睛,她下意识移开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心虚的感觉。 也因刚才的对视,她发现他的眼圈很黑,好像很累很累的样子。 “你...”声音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沈颂年好似没发现她的异常,他关掉电视,脱掉西装外套,在梵音呆傻的目光中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再轻柔把她搂在怀里。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梵音防不胜防,待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脏跳动声才回神过来。 静了好久,梵音在以为沈颂年已经睡着了时,轻轻出声,“沈颂年。” “嗯。”沈颂年温柔的声线在她头顶响起。 梵音心口一动,“我....”她欲言又止,她觉得沈颂年已经知道了些事情。 沈颂年望着天上的月亮,明明他已经很困了,可他还是不想睡。 纠结了半天,梵音终于说出口了,“你想问我什么吗?” 沈颂年黑瞳微闪,压制好久的酸涩委屈从他眼底出来,他眼角噙泪,摇摇头,“没有。” 梵音愕然,“为什么?” 沈颂年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颈,“不要听爷爷的话,不要离开我。”他恳求道,声音很哑。 梵音再次傻了,肩膀滴下的微热让她浑身发抖。 他哭了? “梵音,不要放弃我,你答应我好吗?”沈颂年喃喃道,声音愈加哑也愈加乞求。 梵音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不要放弃我。”沈颂年再次重复道,“无论爷爷说什么,都不要放弃我。” 梵音感受到他用力的手臂和耳边的乞求,心里一软,好字到了嘴边她却生生按住了,她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不想给这种承诺,尤其是这种时刻,因为她真的做不到。 沈颂年等了很久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心凉得像落入万里雪山,冷得他好像血液都冻住了。 疯狂偏执开始在他眼底聚集,他知道自己离疯不远了。 再度陷入安静的房间,平稳的呼吸渐渐响起,两人各自怀揣着想法睡了过去。 第二天梵音出院了,她擦伤的左肩其实已经好不少,都开始结痂了。 不过她还是没想去上学,回学校被别人围观还不如在家躺平,反正她有钱。 而且她不去学校,男女主的主线剧情推进得更快点也好。 刘秀曼对于她不想回学校也没说什么,在家休息几个月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女儿天生富贵命,好好上学然后挣钱这种事跟梵音可没一点关系,就算她没和沈颂年交往,他们家也能养得起梵音。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学校开始放假了。 梵音的伤也早就好了。 这段时间沈颂年来的频率开始下降了,可能是因为太忙或者其他吧,反正她也觉得无所谓。 而医院那段经历好像没发生般,他们都默契没有提起,包括在病床上,沈颂年的乞求,他们都当没发生过。 沈斯年知道她受伤,自然也来嘲讽过,看她有没有死。 元洛这段时间竟然罕见的没有联系过她,就算她天天发信息打电话都得不到回复。 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出事了?难道被钟离鲜抓住了?被杀了?可如果被抓住了,她是主谋,为什么钟离鲜没来找她算账? 她不觉得元洛有那么守口如瓶会抵死不说。 - 东城最高最豪华的那栋建筑顶楼上,沈颂年正一脸凝重地看着电脑上的文档。 “钟离……鲜。”他呢喃道,越念眼神越冷,看来跟梵音接触并不是偶然而是蓄谋已久。 他知道他家和钟离家的恩怨不和。 难怪上次看到他时,他就觉得眼熟,他们小时候见过,就在红舟地产的招标现场。 那个满脸阴郁,下手狠毒的少年就是钟离鲜。 手机突然发出滴滴声,沈颂年按下接听键。 “找到了吗?”他沉声问。 “没有,他好像已经不在东城了。”对面道。 沈颂年似乎预料到了,他并不诧异,“继续找。” “是。” 沈颂年挂掉电话,看着钟离鲜的文档,眼眸变得暴戾残忍,任何打梵音主意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手机又发出滴滴声,屏幕上苏宛宛的名字在闪动。 沈颂年有点烦了,她联系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皱起眉,不悦她的不知分寸。 他不认为自己几次的好心,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于是想直接挂断电话,可在按下的瞬间,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般,让他好难受,甚至后悔的情绪都出现了。 他眼里出现痛苦,心脏痛的他好像在被一刀一刀地割着。 “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这句话不断袭击他大脑,让他完全没法思考。 “......” 被绑架的苏宛宛满脸泪痕和惊恐地看到电话挂断了,心里升起的点点希望破碎了。 “啧。”脸色带疤的男人不悦啧一声,然后凶神恶煞地对苏宛宛说:“苏宛宛,最后期限已经到了,你爸欠的钱没还完,那就由你还了。 说着他发出淫贱的笑容,色眯眯的眼睛在苏宛宛身上来回游荡。 他早就觉得这个女的是个极品了,别看脸长得一副可怜兮兮的,身材好得不得了,尤其那双腿,简直了。 他眼神定在苏宛宛白皙的腿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苏宛宛一双圆眼全是害怕,脸色如死灰般恳求,“我会还的,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会还的。” “哈哈哈。”男人嗤笑道,“晚了。”说着他就要扑上去了,先自己爽爽再说。 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第22章 男三:许雁回 苏宛宛灰白的眼睛瞬间升起希翼。 “草!”男人被铃声打断兴致,他怒骂一声,拿起手机就接通了。 “苏宛宛在我手上,想赎她就打两百万来。”他直截了当说,恶狠狠的声音满是烦躁。 他只是个要债的,当然以要钱为主,当拿不到钱时,自然可以做别的。 “好。”沈颂年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苏宛宛心中溢满无法形容的喜悦和感动,同时心里有点小窃喜,是不是自己在他心中是有点不一样的。 电话那头的沈颂年脸上并没有担心紧张的表情,他只是摸着心脏的位置,眼神渐渐黯淡。 从拨通电话时,他心脏就不痛了。 听到沈颂年这么爽快,男人赶忙把卡号报过去了。 很快,钱就打过来了,苏宛宛也被放了。 “学长谢谢你,钱我会还的。”一条短信在屏幕铺开。 沈颂年盯着短信看了很久很久,眉梢处的冷漠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怕。 他不信神不神鬼,可他此时不得不怀疑他的某些事情是被安排好的。 “陈定。”他喊道。 一西装革履的男子推门而入。 “监视苏宛宛的一举一动,把她的活动区域限制在海兴市内。”沈颂年道。 “是。”陈定应道,然后离开了。 沈颂年的目光越来越深沉,心里渐渐有了个猜测,只是还不确定。 此时的梵音当然不知道男女主的关系已经偏离了原剧情,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新出名的花美男明星跳舞呢。 “啧啧。”梵音心里啧啧称奇,她觉得这男的长得可真俊呐,像高中的校草,一颦一笑可吸引人了。 “许雁回。”她看着屏幕的名字,喃喃道。 别说,还挺好听的,而且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这时刘秀曼打牌回来了,打算看她最近追的剧,她走到梵音面前伸手就要拿遥控器。 “妈!”梵音无语道。 刘秀曼才不管她,伸手就抢过来,还唠叨道:“你都看一天了,不知道出去走走?” 梵音翻了个白眼。 刘秀曼刚要换台,看到电视上的许雁回惊讶道:“雁回当明星了?” 她不敢相信,眨了好几次眼才确认,这个人就是许家小子许雁回。 “妈,你认识他?”梵音诧异道,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她妈认识这样一个帅哥。 “是啊,许雁回啊,就是住我们隔壁啊。”刘秀曼指指右边。 “你们还是一起长大的呢,不过你初中的时候,他们搬到国外了。” “哦。”梵音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还是青梅竹马。 “啧啧,雁回小时候长得就像洋娃娃一样,现在大了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也难怪能当大明星。”刘秀曼越看越喜欢。 “……” “……” 刘秀曼不停地夸赞,搞得梵音还以为她是追星呢。 她切了一声,从沙发站起来准备上楼。 走到一半,她想起来了。 许雁回是喜欢苏宛宛的男三号。 当然因为他是梵音的青梅竹马,前期他对梵音也是很好的。 只是后面她陷害,欺负苏宛宛多了,他也厌倦讨厌梵音了,后期自然是不管她了。 梵音勾起红唇,男三比她想象的要出场快呢。 这不出场的快,遇见的就快。 这天,梵音从学校考完试出来就遇到了许雁回。 他穿得严严实实地对梵音这个方向招手,梵音自然没有认出他来,她也不觉得是对自己打招呼,于是没搭理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走了没两步,就被他拦住。 “梵音!”他低声喊。 梵音以为是哪个疯子,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事?” 许雁回连忙拉低口罩,“我啊,许雁回啊,你不认识我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圆圆的很像那种狗狗眼。 梵音有点傻眼,“许?雁回?” “是啊,是啊。”许雁回点头,还飞快把口罩拉上去了,生怕其他人看到。 “阿姨说你在考试,所以我来这里找你了。”许雁回眼睛笑得弯弯的,声音也很清脆好听,一看就是乖孩子那种。 “阿姨?你去我家了?”梵音道。 “是啊。”许雁回应道,然后拉着梵音的手,“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太安全。” 他谨慎地看周围,在校门口这种人多的地方,对于明星的身份来说就是很危险的地方了。 梵音不太喜欢不熟的人碰她,她挣脱他的手,“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许雁回失落地低下眼眸,被挣脱的手无力垂落下来,“好吧。”随后他眼睛泛光地看着梵音,“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回来。” 梵音一怔,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他一步三回头往前走,依依不舍的模样跟真的一样。 梵音:“......” 梵音扭过头就要走。 这时后面传来一声痛呼声,“啊!”,重重摔倒地上的声音以及泛开的吸气声。 “许雁回?!” “是许雁回!!!”疯狂的惊呼声迅速扩散。 “!!!!” “!!!!” 待梵音皱眉回头时,许雁回已经被一层又一层地包围了。 梵音本不想管,但一想到刚才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还是认命地过去了。 拨开拥挤的人群,她看到躺在地上的李情?以及蹲着把头埋在膝盖的许雁回。 “我不是许雁回,我不是。”许雁回不停反驳,可他的声音太小了,除了梵音也没其他人听到了。 梵音有点无奈和好奇,她好奇性子这样软绵绵的许雁回是怎么从吃人的娱乐圈发展这么好的? 难道是非一般的背景还是有金主? 梵音觉得自己想的可能有点过分,她摇摇头把想法立正,然后拉着许雁回的手,“走了。”她喊道。 许雁回身体一僵,任由梵音拉他离开喧闹中心。 围着的人谁也不敢惹梵音,毕竟她背靠沈颂年这座大山,所以她们只敢把目光黏在许雁回身上,不敢在上前。 看到梵音他们走远,她们这些人牙齿都要咬碎了,羡慕死了。 离开校门口,走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第23章 恋情曝光?许雁回出现在东大校门口 梵音松开手,“好了。” 许雁回好像还在惊慌中,脸色苍白无比,睫毛不停颤抖。 他口罩掉在脖子上,整张脸都露出来了。 梵音觉得他比电视上更好看,皮肤白得发光,一整个青春美少年。 许雁回抬起头,水光流动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可怜极了,很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谢谢你。”他声音小小的又带委屈。 梵音心里有点不得劲,感觉自己像养了个儿子一样。 “你回去吧。”她摆摆手就要走。 “哎.……”手被拉住。 梵音脑门流下几道黑线。 “梵音。”他委屈巴巴地喊。 梵音感受到了他颤抖的手,吐槽道:“你不会想让我送你回去吧?” “嗯嗯。”许雁回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停地点头。 “....”梵音不耐烦:“没空。” 许雁回一行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来,“梵音,你以前也没有这么绝情啊。”他抽噎着说。 “以前是以前,我们现在并不熟。”梵音丝毫不留情面道。 许雁回脸色一白,哆嗦的嘴唇都被咬破了。 “可是,我回来就是想找你啊。”他可怜巴巴道。 梵音烦死了,她真搞不定这种动不动就委屈,可怜兮兮的人,像她虐待小孩一样。 “你经纪人电话多少?”她压着火气道。 “嗯?”许雁回没搞懂她什么意思。 梵音实在看不下去他那么蠢萌的模样,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哈哈哈,你干什么啊?”许雁回怕痒,被她摸得当即笑了出来。 “痒,痒....” 脸上的泪水混合哈哈大笑,莫名有点滑稽。 “。。。。。”梵音像看傻子似的, 终于从他裤兜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的那刻,一张合照出现了。 是一个脸色傲娇,不可一世的女孩和个笑得蠢萌可爱的男孩。 梵音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她和许雁回。 她心里并没什么波动,相反许雁回有点害羞,耳根微微发红。 “我....”许雁回害羞地不敢看她。 梵音才没理他,她直接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经纪人的拨打了过去。 让他接许雁回后,她挂断电话,把手机递给许雁回。 他没接,而是表情诺诺地道:“你电话能给我吗?” 梵音对于这个倒没有什么,她迅速把号码输进去,然后再次递给他。 许雁回有点小高兴地接过来,期待问:“你会看我的节目?” 梵音敷衍地应道:“会吧。” “真的吗?”许雁回激动地跳起来,“那下周我的节目,你可以来现场看吗?” “.....”梵音脑袋有点痛了,她扶额道:“看情况吧。” “好,我等你。”许雁回青春漂亮的笑脸好惹眼,连带着能让别人心情好起来。 当然梵音也不例外,她勾起红唇笑了笑。 别说,许雁回的经纪人还来得挺快,不到10分钟就到了。 黑衣戴眼镜有点胖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跑到梵音面前,一看就知道是急的。 他看到许雁回了,好像松口气,弯着腰气喘吁吁地呼气。 许雁回貌似一点都不慌,他目光仍然在梵音身上。 “许雁回你怎么不打招呼私自出去?”王群声音急切还有点愤怒,“你知道要是被媒体知道了又要写什么绯闻了?现在你事业刚起步啊。” “额。”梵音打断他的叨叨,“刚才在校门口他好像就暴露了。” “!!!!什么?”王群脸色灰白,赶忙打开热点软件,果然上面赫然写着“恋情曝光?许雁回出现在东大校门口。” 许雁回漂亮的脸出现在上面,还有模糊不清“梵音”的脸?好在完全看不清。 王群心如心死,他感觉死定了。 梵音搞不懂什么情况当然也包括许雁回。 他不以为然地道:“大不了休息段时间咯。” “休息段时间?你怕是以后都得休息了。”王群咬牙切齿道。 许雁回耸耸肩,说实话他当明星完全是想让梵音能够看到他,能够不让她忘记自己,其他的他还真就不在意。 就算是赔钱啥的也ok,他经济基础还不错。 梵音也不想管他们什么事了,她摆摆手,“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梵音!”许雁回急忙喊住她。 梵音头也不回往前走。 “你说过的,会来看我节目的。”许雁回大声道。 梵音伸出右手对他挥了挥。 待梵音完全走远,没了她的身影,许雁回才收回眼神。 蠢萌可怜的目光瞬间变得随意平淡,好像忽然之间长大了般。 “走吧。”他冷淡道。 王群还是气死了,“看你节目?这件事不公关好,以后就等着消失在娱乐圈吧。” 许雁回还是不以为然,“无所谓。” 王群被他呛得心窝痛,他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好不容易发掘个好苗子,按照他的可塑性以后成为巨星不是没可能。 结果他性子任性妄为极了,以前还会克制一下,自从回到东城,他就飘了,完全不顾一切。 王群气哄哄地回到车里,满脑子都是公关话术以及怎么把危害降低。 许雁回则是靠在椅子上,无聊地望着窗外,指腹慢慢摩擦手机屏幕,屏幕上的女孩眼睛里满是高傲。 离开的梵音正在往沈氏集团走,她今天突发奇想,决定去那里看看。 她来到这里几个月还没有去过男主的公司玩玩呢,不知道那里的人认不认识她。 她猜不认识。 来到路边,刚打算拦辆车,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梵音觉得有点眼熟,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推开了,接着是被大力拉进车内。 她整个人被抱住,嘴巴也被堵住,她惊慌地瞪大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绑架”。 运气没那么背吧? 她想破头也没想起剧情前面她有绑架这出啊,倒是女主苏宛宛有。 正在恐慌不已时,一阵好闻的玫瑰香传进她的鼻腔。 梵音微怔。 第24章 修罗场以及车祸 “呵呵,”妩媚轻笑声从她头顶传来,“想我了吗?” 伴随暧昧的嗓音,他收回捂住梵音嘴的手,把头埋在她肩颈,呼得热气吹起了梵音耳边的碎发。 “钟离....鲜。”梵音轻颤喊,提起的心还是没有放下,她不知道他现在要干什么。 “嗯。”钟离鲜环抱她腰的手收紧了点,“你好像瘦了。”他调侃道。 梵音一点都不敢动,也没有说话。 钟离鲜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他抬起头,捏住梵音的下巴让她脸对着自己,“你怕我吗?” 梵音直视他那双蓝色的眼眸,他眼睛明明是蓝色的却让梵音觉得一片黑暗,没有丝毫光亮,让她忍不住发抖。 钟离鲜见她不说话,眸色微冷,低下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梵音痛得蹙起眉,她觉得自己被什么猛禽咬住了喉咙,后怕充斥她心脏。 梵音皮肤很白,红色的牙印在她脖子上很明显,这个牙印不恐怖,相反能让人浮想联翩。 钟离鲜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他噙着笑容自顾自道:“梵音,你被他保护得很好,我想找机会都找不到。” 话音刚落,尖锐的刹车声传了过来。 钟离鲜眼眸浮起寒厉,嘴角的笑容弧度更大了,“啧,来得真快啊。” 梵音心脏开始砰砰乱跳起来,男主不会把男二杀了吧?后续的剧情不就崩了? 从车上下来的沈颂年眼神冰冷,脸黑得像一块炭,浑身带着吓死人的压迫感。 他没想到,钟离鲜胆子会这么大,竟然敢这么放肆。 钟离鲜也没打算跟他耗,他打开车门,抱着梵音站在地上,手环抱她腰,同时小声靠在她耳边道:“如果要你二选一,你选我还是他?” “。。。”梵音对上沈颂年急切担心的目光有点懵逼,什么时候轮到她二选一了? 沈颂年发现梵音脖子上的红印,顿时就炸了,愤怒基本吞噬了他。 他怎么敢!! 钟离鲜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他玩味地挑挑眉,“沈颂年,我们又见面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醉汀红门口,当时沈颂年还没有认出他来。 梵音真有点慌了,她怕男主发脾气然后带着她一起同归于尽。 她是有点腻了但没有想去死啊。 于是她偷偷拉扯钟离鲜的衣服,示意他别说了,而她这副模样在沈颂年眼里就是调情暧昧了。 “梵音!”他罕见地怒斥道。 梵音吓了一跳,不敢看他。 这种修罗场她只在小说看到过,从未想过自己要体验,她有点慌。 “吼什么?没看到吓到她了吗?”钟离鲜不满道,脸色却是十足的得意,他觉得梵音是选择了自己。 看到沈颂年吃瘪,他满意的很。 “完了!”梵音心里暗叫不好,她感觉自己死定了。 随即她慌忙推开钟离鲜,往前走了一步,为了撇清关系。 “扑哧!”一道皮肉绽开的声音突然响起。 “梵音!!”沈颂年魂飞魄散的声音传来。 突然的一枪彻底打乱了紧密的气氛,双方的子弹雨落下来。钟离鲜的人闯了进来,纷纷围在他周围。 背后是枪林弹雨的梵音还在懵逼,剧痛从肩膀袭来,“不是吧?又来?” 她痛得直直往下倒,脸上毫无血色。 钟离鲜苍白慌张的脸色出现在她眼里,梵音觉得新鲜,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钟离鲜。 钟离鲜再一次看到梵音为自己挡枪,再一次倒在他眼前,鲜血在他眼底蔓延。 他心里的震撼比上次要多得多,泛起的小涟漪已经开始往昏天黑地的海啸发展了。 梵音跌入温暖怀抱,“梵音...”哆嗦颤抖的声音传到她耳里。 梵音皱着眉头,忍着剧痛推开了钟离鲜,“滚!”她恶狠狠道。 她运气就这么背?又因为他被打了一枪? 明明她是无比嫌弃的表情,在钟离鲜眼里却是不顾生命危险让他逃走,他心里罕见地生出了疼意,满地的鲜血刺痛着他的心脏。 “少爷。”几个黑衣人拉着钟离鲜要走。 “滚开。”钟离鲜恶狠狠斥道。 “少爷再不走就晚了。”黑衣人急道。 钟离鲜看着被血染红的梵音,心又疼又麻,他知道这种情况自己带不走梵音。 明明一切都在他预料中,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 梵音感觉自己要流血而亡了,她半眯着眼睛,用力抬起手打了钟离鲜一巴掌。 力道很轻很小,但也是她用尽全力了。 她发誓以后一定要躲着钟离鲜走,他简直就是个扫把星灾星,这巴掌还不够。 钟离鲜眼眶泛红,脸上印着几道血印。 他以为梵音在叫他走,不要管她。 “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他低下头在梵音嘴上轻吻,然后放下她走了。 梵音模糊地看着他背影,心里充斥着各种脏话和怨气。 “梵音。”又一道温暖的怀抱抱起梵音。 抱怨的梵音闻着他身上的清香味,不知是得到了安全感还是什么,竟安稳地昏了过去。 沈颂年双眼猩红地抱着她飞速回到车里,内心的害怕完全取代了愤怒。 微凉的血浸湿了他的衣袖,浸湿他的心脏。 他这一生中最害怕的事情出现了。 速度达到极限的车子穿过无数个红灯,在快到医院时,一辆刹车失灵的车从另一个岔路口开过来。 “嘭!”一声巨响。 黑色的车子撞到栏杆上,汽车一半被压扁。 伴随周围人的惊呼声和嘀嘀的急救声,白烟缓缓升起了。 - 东城中心医院。 梵音被耳边嘈杂的哭声吵醒了。 她拧着眉,不耐烦地睁开眼,“好了,别吵了。”她不悦地喊。 嘶哑的声音让梵音微微一愣。 双眼红肿的刘秀曼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惊喜道:“梵音,你醒了?” 说着她起身朝外面喊,“医生,我女儿醒了,她醒了。” 第25章 沈斯年的怒斥 听着刘秀曼慌乱的声音,梵音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出现了一系列的画面。 瞳孔微动,她侧过脸看见被绷带缠住的右肩。 又是同一侧,不过这次明显比上一次痛,她猜肯定穿透了整个肩膀。 一会儿,刘秀曼带医生过来了,紧随其后的眼圈乌黑,同样憔悴的梵军。 医生仔细检查后道:“没什么事了,只要安心休养,等肩膀的伤好了就可以了。” 刘秀曼一听,提起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示意没事,然后离开了病房。 刚才还安静的房间再度充满了刘秀曼的叨叨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天保佑。”说着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梵军默不作声地偷偷离开了病房,他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不过他蹒跚的脚步出卖了他。 梵音不知为何心里暖暖的,还有点想笑,她声音软软地带着嘶哑,“妈,我渴了,我想喝水。” 刘秀曼赶忙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吸管递到她嘴边。 看到梵音喝水的模样,她眼睛又红了。 豆大的泪水滴到梵音手背上,梵音微愣,微仰头看到她下巴滴落的眼泪,她吐出吸管,轻叹了一声,“妈,我已经没事了。” 刘秀曼把杯子放到桌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床边。 “梵音,我以后肯定是被你吓死的。”她语气很平淡很平淡,其实是带着深深的后怕。 梵音当然理解一个母亲对于子女的感情,哪怕是刘秀曼这样从小洗脑梵音要嫁入豪门的母亲。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刘秀曼。 过了大概十分钟,刘秀曼情绪已经缓过来了。 她自然拿过桌上苹果开始削皮,“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她叨叨。 梵音盯着她手上的刀,脑子里全是沈颂年和钟离鲜,她不知道她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 钟离鲜有没有逃走?还是被抓到了? 沈颂年怎么不在这里?她醒过了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他。 纠结了好久。 在刘秀曼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时,她问出了口。 “妈,沈颂年呢?” 刘秀曼的手微顿,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颂年他还没醒。” “什么?”梵音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什么意思” “车祸发生的时候,颂年护住了你,你除了肩膀的伤,其他都没事,而他头部和双腿受了重伤。”刘秀曼开始哽咽。 “医生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就算醒了,他的腿能不能恢复也不知道,也许以后走不了路了。” 梵音脑子宕机了,“车祸?”她喃喃。 刘秀曼看到她这副模样,知道她很难受,安慰道:“颂年会醒的,他一定会醒的。” “沈家主找了一大堆权威医生,肯定会治好的。” 梵音已经听不清她的话了,她此时心里是波涛汹涌。 怎么会这样?剧情为什么会提前? 她完全不敢相信,她明明记得很清楚,沈颂年和她发生车祸是在她大四的时候,为什么会提前大半年。 梵音脸色越来越白,难道剧情有自动修复的动能? 可是如果自动修复了,那说明有些剧情是歪了的,难不成是她和男二的感情? 想着,她表情越来越凝重。 刘秀曼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脸色很苍白,于是不停安慰,“没事的,颂年会好的,你的伤还要养养,不要太过伤心了,知道吗?” 梵音回过神,语气轻飘飘,“我知道。” 刘秀曼哪里不知道她的难受,她吸吸鼻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 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她能做的就是陪在梵音身边。 夜幕悄然降临。 梵音终于把打算继续睡医院的刘秀曼劝走了。 她躺在床上,无聊看着走动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病房异常清晰,像生命倒计时般庄严。 当指到九点的时候,梵音掀开被子,肩膀还有点痛,她蹙眉慢吞地往外走。 拉开房门,迎面看到了白色的墙。 她定在门口一会,深吸口气才继续移动,走了两步过来个护士。 “你没事吧?要去哪吗?”护士赶忙过来搀扶她。 梵音摇摇头,“我没事,沈颂年的病房在哪?” “他病房在前面。”护士往前指了指,“我送你去吧?” 梵音没有拒绝。 护士扶着她慢步到沈颂年病房门口。 “你先走吧。”梵音道。 “好。”护士见她站稳了才松开手离开。 面前紧闭的房门让她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重重呼口气,伸出的手伸到一半,门就被拉开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想害死我哥?”沈斯年恶狠狠道,好像想把梵音拆骨饮血。 梵音逆着光看眼前的沈斯年,不知为何,一瞬间觉得站在面前的是沈颂年,也许因为他俩长得像吧。 沈斯年狠辣的眼神落到她绷带的右肩,“怎么昏迷不醒的不是你?怎么半身不遂的不是你?” 梵音脸色一白。 沈斯年冷嗤一声,“梵音,你这个贱人怎么还不去死啊?” “该死的人不是你吗?” 句句狠毒扎心刺耳的话涌进梵音耳里,她依然沉默不语,以往面对沈斯年的牙尖嘴利全部消失了,只有软弱沉默。 “斯年!”沈傲突然出声道。 沈斯年的话停在嘴边,他冷哼一声,不情愿地离开了病房。 哒哒哒。 沈傲撑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出来,他腰佝偻着,好像突然老了十岁,以往精气神的脸也憔悴了许多。 “不要介意,斯年是太过伤心,一时之间说的重话,我代他向你道歉。”他声音依旧浑厚,只是带了哑和虚弱。 梵音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现在能说啥。 “你的伤还好吗?”沈傲关心问。 “没事。”梵音回道。 “没事就好。”沈傲放心道,然后道:“你进去看看颂年吧。” 透过打开的门,梵音看到白色的床尾和白色被单,听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眼神划过犹豫,最后她还是摇摇头。 沈傲有点讶异,但也没说啥了,只是道:“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第26章 决定离开沈颂年 梵音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好。” 沈傲转弯往右边走廊去,拐杖的声音在安静到可怕的医院有点吓人。 梵音看到他不稳的步伐,心里还是有些许不忍的。 沈傲纵使不喜欢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是个好爷爷。 跟着沈傲,梵音到了一间小小的房间,像间休息室。 沈傲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再拐弯抹角,“我想让你离开颂年。”他又说了一遍上次在医院说过的话。 梵音没有意外,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沈傲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和一个信封放到桌子上。 “这是五千万,一封珀雅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KSl公司的介绍函。” “如果你想留在法兰美利加的话,随时可以去那上班,当然如果你要回来,三年后随你。” 梵音看着面前的支票,心里叹道:“看来早就准备好了。” “你的意思是买断我和颂年的感情。”她表情很平淡,声音也是,没有感到羞辱或者啥。 沈傲对于她的反应还有点惊讶,他承认,“是,我想我给的筹码是很不错的。” 梵音盯了他几秒后,落到支票上,“好。”她轻声道。 她用左手拿起支票和信封站起身往外走。 “那颂年会知道这些?”她问。 “当然,我什么都会如实告知。”沈傲回道。 梵音也没想让他隐瞒什么,她拉开门出去了。 门缓缓关上,沈傲得到她答应的回复,心里有一半的高兴又有一半的失望。 高兴的是她终于离开了颂年。 失望的是他想知道颂年爱的女人会不会也一样爱他。 结果是,他终究选错了人。 “唉.....” 回到病房的梵音把东西放到枕头下,她还是选择了离开。 她可以想象沈颂年会有多难过,可是这些难过对于他和苏宛宛的感情来说是必经的,她是必须要走的。 她此时竟然希望苏宛宛早点进入沈颂年的心,至少让他难过少一点。 “唉....” 黑夜很快被染白,朝阳出来了。 梵音在医院躺了一天就不顾刘秀曼梵军的劝阻,强行出院了。 走出医院的那刻,她瞥到一熟悉的身影。 “苏宛宛。”梵音就知道苏宛宛会来看沈颂年,她不自觉松了口气。 回到家,梵音又休息两天,开始着手出国留学的事了。 星期六晚上。 “吃饭了。”刘秀曼喊道。 梵音下了楼,攥着信封和支票走到餐桌前。 “爸妈,我有事想和你们说。”她道。 看到自家女儿严肃的表情,刘秀曼和梵军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什么事?”刘秀曼问。 “我明天打算出国留学了。” “什么?”刘秀曼完全傻了,“留学?” “是,我和沈颂年分手了。”梵音继续说。 刘秀曼凌乱了,一个巨大的冲击,“分....分手?”她结巴问。 她怀疑梵音傻了,沈颂年还没醒啊,怎么分手。 梵音也懒得解释,她把支票和信封递给他们,“我和沈傲谈过了,五千万支票和珀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收下了。” 刘秀曼看到五千万的支票当场就发飙了,“梵音你脑子没病吧?他这不就是买断你的感情?他这是羞辱你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颂年在病床还没醒啊,你就这样抛弃他了?” “他对你不好?他为了你才昏迷不醒甚至可能半身不遂啊,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啊。” 刘秀曼气得眼睛都红了,脸也爆红,梵军倒还好,他表情还算淡定。 梵音神色依旧,并没有因为刘秀曼的话而羞恼。 “妈,我不可能拿我的前途去赌一个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他会不会残废会不会醒,没人会知道。” “你。”她犀利又绝情的话把刘秀曼都说懵了。 “他不是独生子,他还有个弟弟啊,沈家这么大的家业会让一个残废当家主吗?” “妈,你想想可能吗?” 梵音一口一口残废,冷漠极了,刘秀曼看着她,感觉到陌生。 “就算他给我金山银山,我下半辈子守着残废的他,我宁可去死。” 梵音强势的声音软了半分。“妈,从小你就教导我要做人上人,我不觉得嫁给这样的沈颂年,我可以成为人上人。” “梵音,你要这么残忍吗?”刘秀曼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是小声问。 “妈,这不是残忍这只是现实。”梵音直接道,“我现实我迂腐我势利,但我觉得我不得不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你,,,唉....”刘秀曼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她是真心喜欢沈颂年这孩子的,只是可惜.... 饭菜的香味飘荡在空中,却不再吸引人。 静了一瞬,梵军开口了。 “明天就去吗?你的伤?” 梵音点头,“早上的机票,我的伤没事的,我已经处理好了。” “好吧,那路上注意安全。”梵军把信封和支票递给梵音。 “好,谢谢爸爸。”梵音接过来,放到另一张椅子上。 胡乱吃了点,梵音上楼了。 梵军往还在呆滞的刘秀曼碗里盛了碗汤。 “孩子大了,她自己选择的路就让她自己走吧。”他慢声道。 刘秀曼无神的眼睛恢复色彩,“唉....”她轻叹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梵音会后悔,后悔放弃沈颂年。 第二天清晨,梵音到了东城机场。 在刘秀曼和梵军不舍的目光中,她上了飞机。 起飞的那刻,几十公里外的医院,戴着呼吸机的沈颂年手指尖轻轻动了动。 飞机划破苍穹,消失在半空中。 - 晚上某档已经结束的节目化妆间。 没卸妆的许雁回坐在镜子前,手机上是十几通拨打失败的电话。 犹豫好久,他打了另一通电话。 响几声接通了。 “阿姨。”他颤抖地喊。 “雁回啊?怎么了?”刘秀曼惊讶问。 “梵音在家吗?” “梵音啊?她今天出国留学了,早上的飞机。” 许雁回瞳孔微缩,止住颤音,赶忙道:“我..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他挂断电话,无力垂下头,手机掉在地上,发出脆响声。 “梵音。”他喃喃,难过失落席卷了他心脏。 化妆镜前的灯照在他身上,他就像被失望笼罩的天使,那么神圣悲伤。 - 第27章 回国 三年后。 东城机场。 一位高挑,身姿窈窕的女人从机场走出来,她一头黑直长发,白皙透亮的肌肤,只看背影就知道是位美女。 当然是位不易亲近的美女,脸冷冰冰,很高傲的模样。 梵音站在出口,看见远处熟悉的高楼,红唇轻轻翘起。 终于——— 主线剧情开始了。 随便坐上辆出租车,她往家里去了。 而在东城最高建筑的顶楼,空荡寂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一道急促铃声。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眉宇间有点不耐烦。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 “她回来了。”这条短信让他愣在原地,一潭死水的眼睛点点涟漪泛开。 也就不到一分钟,眼底已变回冷漠,他放下手机,像没看到这条短信似的,继续处理文件。 太阳透过落地窗晒在地上,椅子上的男人笔直地坐在桌前,寂静房间只有笔在纸上划的声音。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他游离于现实,像个机器人,冷冰冰的让人不寒而栗。 - 到家的梵音刚好赶上吃中饭。 “啊?你怎么回来啦?不是明天到吗?”刘秀曼惊喜大喊,吓得嘴里的东西忘了咬。 梵音挑挑眉,“提前了。”接着她调侃道:“妈,注意仪态。” “啊?”刘秀曼没听懂,过了几秒反应过来,她摸摸下巴,笑道:“你这臭丫头。” 梵音调皮一笑,走到餐桌上看到梵军不在,“爸呢?今天不在家吃饭吗?” “最近公司来了个大单,你爸已经好几天不在家吃饭了。”刘秀曼道。 “哦。”梵音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刘秀曼不断往她碗里夹菜,打探道:“女儿啊,在国外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上次那个男生怎么样?” 梵音嚼着排骨,翻了个白眼,“他都结婚了,还怎么样。” 刘秀曼无语道:“怎么?三年了你一个都找不到?” “...……..”梵音把口里的菜咽进肚子,“我困了。”说完她就走了。 “哎...你这丫头,说两句就走了....” “。。。。” 刘秀曼就是急,啥都急,尤其是关于她的婚事,去国外那几次,看到个长相家世不错的男人,就想撮合。 梵音耳朵都要起茧了。 三四天过去了,如预料之中,什么事都没发生,梵音无聊躺在沙发上。 刘秀曼是越看她越烦躁了,“你能不能出去玩玩,找男人认识认识?” “哪里有男人?”梵音玩着手机随口敷衍。 刘秀曼一听来劲了,“我帮你约了你李阿姨家的儿子,听说现在开了一家娱乐公司,越做越大了,你去见见啊。” “...……..”梵音撇撇嘴,“妈,你现在的底线是越来越低了,随便个男人都行?” “以前好歹也是沈家那种你才看得上眼。”话一出口,梵音立马噤了声。 刘秀曼听到这个,心里一阵恨铁不成钢啊。 “你还有脸提沈家?你当初要是不走,现在早就成为沈夫人了吧?” “现在想吃回头草,我怕沈颂年会杀了你。” “行了,行了。”梵音立马沙发上站起来,打断她的话,“我出去了,哪家酒店?” 刘秀曼看她要消失在门口,赶忙道:“弥安楼,时间五点半。” “知道了。”梵音摆摆手,开着自己的车出门了。 在外面闲逛了几圈,发现东城跟3年前差别也不大。 她来到弥安楼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5点的弥安楼已经人声鼎沸了,作为东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酒店,自然装饰布局不一般。 “小姐,请问有预约吗?”前台问。 梵音在门口大致看了一圈,和三年前一样,“梵……”梵字刚出口。 “梵音?”一道疑惑惊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梵音转身望去,俊美又熟悉的脸让她愣了几秒。 贺铭恩,沈颂年的朋友之一。 贺铭恩见真是梵音,惊喜道:“果然是你。” 梵音有点尴尬,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熟人是他,她抛弃沈颂年这事,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 “额……,你好。”她声音都变得吞吐,有点心虚道:“好久不见。”眼睛都不敢看他。 贺铭恩并没有生气或怨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态度,“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梵音有点站立不安。 “是吗?”贺铭恩长得像邻家大哥哥,很温和,并没有距离感。 “是啊。”梵音立马点头,不等他继续说话,“我约了人,先进去了。”然后脚底抹油跑了。 贺铭恩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扬起的唇并没有落下。 躲开贺铭恩的梵音站在楼梯边大口喘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贺铭恩这个人有点奇怪,就说不出的感觉。 她不是很喜欢和他待一起。 待心情平复了,她随手拉个服务员问她的位置在哪。 服务员去前台确认后,把她带到了一楼靠窗的位置。 梵音看到这个位置,有点无语。 包间都不订,至于这么抠吗?她脸色发黑就想走。 迎面撞上个满面油头的男人,头发被啫喱抹得一丝不苟,肚子有点隆起,平淡的五官毫无美感可言。 “你是梵小姐?”男人惊艳道。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梵音摇头否认,脸色很冷漠。 “唉……怎么会,阿姨给的照片就是你啊。”说着,他从口袋掏出张照片。 “…………”梵音无语了。 “梵小姐。”男人殷勤地为她拉开椅子,“您请坐。” 他在娱乐圈见过无数美女帅哥,他敢说面前的梵音样貌绝对不比那些明星差,甚至更有韵味。 没想到他还会遗落这么颗明珠啊,真不应该。 “不好意思,我有事,抱歉。”梵音冷漠拒绝了,头也不回往外走。 “哎.....梵小姐,梵小姐。”男人不死心,跟着梵音出来了。 “......” “......” 二楼一包房玻璃窗前,贺铭恩目送梵音走远。 “看什么呢?”石遥躺在沙发好奇问,脖子上满是口红印。 贺铭恩轻笑一声,转眸看向坐在沙发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沈颂年,“颂年,你知道梵音回来了吗?” 第28章 与石遥的冲突 回来了吗这四个字加了重音。 这话一出,空间刹那间静止。 连石遥都静止了呼吸,圆鼓鼓的眼睛定在沈颂年身上。 沈颂年好似没听到,他端着杯酒,冷淡眸子没有丝毫波澜,像一潭死水。 静止了一分钟,石遥憋不住气了。 “她还敢回来?!”他气喘吁吁道,眼睛还放在沈颂年身上,看他的反应。 见没有分毫动静,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突然,姗姗来迟的余渊从外面推开门,大声问道:“梵音回来了?” “你怎么也知道?!”石遥音调猛地拔高。 “她在下面啊。”余渊像见鬼了似的。 沈颂年黑瞳微动。 “什么?她在下面?”石遥当即蹦起来,脸色通红,恶狠狠道:“她还有脸找到这里来?” “真是阴魂不散。”更脏的脏话他不敢骂出口,毕竟沈颂年在这。 石遥本就不喜欢梵音,经过三年前那件事后,他更加讨厌了,简直是想起她,他气得牙痒。 纵使因为她让他和沈颂年闹翻,但一想到那天在医院看到的场面,他真想撕碎梵音,大卸八块。 白色被单,红色血迹,打湿的被子,嘶吼痛哭,一切的一切他都不敢回想。 越想越气,他起身就往外面跑。 “石遥。”余渊惊喊道,追了出去。 “颂年,你怎么说?”贺铭恩问道,他一直注意着沈颂年。 沈颂年还是没有情绪波动,他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 “呵呵。”贺铭恩发出轻笑,也准备下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道:“其实你身边那个苏宛宛也不错,如果你放下了,跟她相处似乎不错。” 声音随着关上的门在沈颂年耳边不停回荡。 “如果你放下来……” 咔嚓!杯子碎掉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酒水混合鲜血落到地上。 - 一楼下停车场,梵音正扒拉着车门呢。 “梵小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男人拉着车门不放手。 “...…….”梵音满脑袋黑线。 “先生,我说了我有事,不是你的原因。”梵音耐着性子道,脸上却是十足的不耐烦。 “什么事?”男人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梵音:“......” 见她说不出,男人更加觉得是嫌弃自己了。 “梵小姐,说实话,我是中意你的,也请你给我个机会。”他诚恳道,微凸的肚子抵在车门上。 “呵,给你个机会?”石遥刺耳的嗤笑从旁边传来。“你也配?” 闻言,梵音紧蹙的眉毛展开了,他说了她想说的话。 移眸到石遥身上,她并不意外,既然贺铭恩在这里,那么他们这些人当然也会在。 在石遥身边看到了余渊,贺铭恩,唯独没有发现沈颂年,她有点失落的垂下眸。 石遥自然是看到了,他心里只想笑,装什么呢? “你谁啊?”男人听到石遥的话,恼羞成怒地直起身,一双狭小眼睛全是怒火。 石遥懒得搭理他,眼睛直直定在梵音身上,狠得像要把她吞吃入腹。 “你们谁啊?赶紧给我滚!”被忽视的男人更怒了,啫喱定好的头发都掉下来了。 刚说完,两个彪形大汉过来把男人架走了。 “谁敢!放我下来!!” “我要投诉!我要投诉!!” “!!!!” 男人狰狞的咆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但他们只是看一眼,不敢停留。 待男人走了后,只有他们四个人在这里。 梵音丝毫不惧地靠在车上,“怎么?想打我?”她嘲讽道。 石遥看到她这副傲慢模样,真气死了,脸气得通红,“梵音!!”余渊连忙拉住他,让他不要冲动。 石遥是会打人的,他一旦发起脾气来男女不分的一样揍。 梵音笑出声,“石遥,你不也是个人渣?有什么资格对我发火?”她声音一转,了然地说:“哦,你想为沈颂年出头?” 眼皮一抬,“你配吗?” 梵音简直就是刀尖上跳舞,整个人傲慢嚣张到极点了。 余渊根本不理解为什么她要这么说?简直不要命了,而贺铭恩似乎猜到了她刻意激怒石遥是因为什么。 “梵音!你个贱人!”石遥甩开余渊的手,怒目圆睁地朝梵音跑来,像只发怒的老虎。 梵音岿然不动,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也没有躲。 距离不到半米,预想的声音身影没有出现。 梵音心里硌哒一下,拳头已经逼近到鼻尖时。 突然,石遥像被什么电到了,整个人发出痛苦大叫声,然后瘫倒在地上。 “石遥!”余渊和贺铭恩吓了一跳,傻眼了。 他们连忙跑上前,看到石遥五官扭曲在抽筋,电流声在他身上吱吱作响都不敢扶他。 梵音没再停留,把手心的防狼电棒揣进口袋里,迅速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头也不回跑掉了。 今天一无所获,看来沈颂年真恨死她了。 过了五分钟,石遥终于恢复过来了。 他捂着急速跳动的心脏,感觉自己真要死了,全身血管好像炸裂开了,每处神经都叫嚣着痛。 “我不会放过她的。”石遥恶狠狠道,从地上站起来,起来的瞬间,头还有点晕。 “好了,回去了。”贺铭恩接话道,拍拍他的肩膀。 “我就不回去了,公司还有事。”余渊道。 “好。”贺铭恩点头应道。 待他们都离开了,在光照不到的角落,几滴鲜血缓缓滑下来,而这里却空无一人。 - 回去的梵音自然是被训了一顿,当然她宁愿挨骂也不愿意再见这样的男人。 只是她没想到为那男人准备的防狼棒,给石遥用了。 “哈哈哈哈。”想到这个梵音就想笑,表情也有点没抑制住。 正训得上头的刘秀曼看到她还在笑,更气了。“梵音!!” 梵音被喊得感觉自己耳朵都聋了。 她皱着眉头正打算说话,电话铃铃铃的响了。 刘秀曼气哄哄地去接,还回头骂梵音, “站那别动。” 梵音嘴角一抽。 第29章 赴宴 过了好几分钟,梵音听到不断的笑声,于是她走到屏风后往前探头,发现刘秀曼正在跟老姐妹聊天呢,笑得那叫一个前仰后倒。 梵音:“…………” 回到房间的梵音瘫坐在椅子上,像没骨头似的。 她目光随着手机上名为沈颂年的红点不断移动,最后停在一处名叫青竹别苑的地方。 梵音觉得有点眼熟,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以后他和苏宛宛住的地方。 她眼睛发光, 难不成他们已经同居了?进度这么快吗?那她不是也得加快速度? 眼睛转啊转,她没记错的话,苏宛宛和沈颂年第一次吵架要来了吧。 她扬起嘴角,一丝计谋溢上眼底。 —— 青竹别苑。 空荡阴森的别墅,没有丝毫人气,唯有盏小灯散发着光芒。 沈颂年浑身酒气摊坐在地毯上,被玻璃划开的手握住酒瓶,因为他的用力,鲜血沿着瓶身流下来。 一路流到他白色衬衫上,形成摊鲜红血迹。 明明是烂醉的脸,眼底却异常清明。 这时,门口响起异动。 钥匙轻轻转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颂年犹如死水的眼睛看着门口的人,没有一点情绪,像看陌生人般。 “颂年。”娇俏温柔的女声响起。 她径直走到旁边打开柜子拿出医药箱走过来。 脸渐渐出现在灯光下,苏宛宛那张漂亮到让人失语的脸出现了,褪去稚气后,女人味上来,更加吸引眼球。 苏宛宛叹了口气,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一点点掰开。 血肉模糊的手心,让苏宛宛眼睛微红,她拿出医药开始轻柔清理。 沈颂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任凭她包扎。 “贺铭恩让你来的?”他冷声直接道。 苏宛宛好似猜到了他会这么问, 她包扎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点点头。 “他还跟你说什么?”沈颂年继续问。 苏宛宛手微顿,没有说话,手中包扎的手直接抽了回去。 沈颂年站起来,“你回去吧。”他丢下这句话往卧室走。 苏宛宛坐在地上低着头,手上的白布条落到她裙摆上。 “为什么?”她哑着声音问,微红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她不明白,她完全不明白,明明梵音都走了才三年了,明明当初她可以那么毫不留情地离开。 沈颂年没有停顿没有回答,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里格外响亮。 苏宛宛晶莹的泪水从下巴落到衣服上,心脏好像冻在千里雪山,让她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坐了好久,她慢慢站起身把药箱放回原地,轻声离开了别墅。 第二天。 苏宛宛穿着白色西装,保持着职业的态度,对沈颂年尊敬打招呼。 “沈总。”她红唇微启,冷静职业的模样和昨晚那个委屈,可怜的苏宛宛完全不一样。 “嗯。”沈颂年应了声,进到办公室。 苏宛宛紧随其后,抱着叠文件给他过目。 沈颂年一份份地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显得像个高傲的天神,冷漠的脸孔,完全不近人情。 苏宛宛看呆了,耳根有点发红。 她进入沈氏快两年了,从大四进来到现在,她也看了沈颂年两年了,还是看不腻。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梵音可以毫不留情地离开。 她现在还记得当时听到梵音离开的震撼以及那明显的窃喜。 “扣扣。”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苏宛宛吓得猛然回神。 她过去把门打开,迎面撞到了长相变得更俊美更“活波”的沈斯年,他与沈颂年也不再那么像了。 “小沈总。”苏宛宛紧张道,她蛮怕沈斯年的,尤其他性格有点阴晴不定,完全不像表面那么平易近人。 沈斯年看了她一眼,苏宛宛不敢停留,快步走出来,把门带上。 沈斯年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紧闭的门,他感觉这个苏宛宛有点怕他,这是为什么? 忽略这个疑问,他径直走到沈颂年面前。 “听说,梵音回来了?”他问,声音没有起伏,很平淡的一句话。 沈颂年头也不抬,没理他。 沈斯年早就习惯了,他继续问: “你见到她了吗?” 沈颂年仍然不理。 沈斯年眉头微挑,“我可以去找她吗?” 这句话一出,沈颂年瞳孔微顿,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沈斯年就知道会这样,他扬起笑容,眼底却充满寒意戾气, “开玩笑的。”然后换了个话题, “今晚回家吗?” 沈颂年盯了他会,摇头, “不回了。” “都三年了,至于吗?”沈斯年不理解道。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恨爷爷,当初是梵音拿了钱走的,从来没有人逼她走。 事实也证明爷爷是对的。 沈颂年从来不想提这个话题,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斯年见他不打算理自己了,自知没趣,从口袋掏出份请柬摆在桌上,夏氏千金成人礼几个字写在上面。 “我可以带刚才那个助理当女伴吗?”沈斯年问。 “随你。”沈颂年道。 “行。”沈斯年露出个愉快表情离开了房间。 出了门,一路亲切地招呼。 “小沈总。” “小沈总。”沈斯年面带笑容地回应。 他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长大了还是什么,阴郁阴森的气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活泼幽默。 离开沈氏,他坐在自己的车里,上挑的眉眼刹那间冷下来,车子像火箭发射般开走了。 下午,梵音收到一封请柬。 “夏氏千金成人礼。”她默念这几个字。 夏氏她当然知道,东城举足轻重的豪门世家,只不过为什么会发请柬给她这种普通人家呢。 梵音手指在纸上摩擦,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来回穿梭。 但不管是谁送的都无所谓,她眼睛发着亮光,这次她可以见到沈颂年了吧。 - 三天时间飞快逝去。 晚上7点。 梵音穿着一套白色长裙,镂空的衣服把她完美的腰线都露出来了,美丽极了。 第30章 苏宛宛,你跟沈颂年同居了吗 她把请柬递给门口的服务员。 “请进。”服务员恭敬道。 梵音颔首,走进装饰豪华夸张的大厅,目光立即被几十层的香槟塔吸引住了,被灯光投射的光影,唯美夸张至极,连她都有点惊到了。 眼神随意扫视一圈,发现个熟人。 身着蓝黑色西装的贺铭恩惊讶地看着她,成熟又俊美的外表,倒是很吸引人。 他端杯酒走过来,“你怎么来这了?” 梵音拿过服务员盘子的酒杯, “收到了请柬。” 贺铭恩看她小口饮酒的模样,眼里升起玩味,“既然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怕颂年杀了你?” 他是开玩笑地问的,但也是真想知道。 梵音摇摇手中的酒, 细细波纹荡开, “嗯,我活腻了。” 贺铭恩懵逼了,随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 他一直觉得梵音特别逗,挺有意思的。 “铭恩哥,你在笑什么呢?”一粉色公主裙的女生走过来好奇问,长得很可爱很娇俏,一看就知道是被宠到大的。 她看到陌生的梵音又惊艳道:“这是你女朋友吗?真漂亮啊。” 梵音: “……” 贺铭恩收敛点笑意,道:“没有,朋友而已。” “哦。”夏彤回道,眼睛还盯着梵音,她觉得面前这个女生比宛宛姐还要美一点,真的太漂亮了。 这不想到谁,谁就来了。 粉色长裙的苏宛宛从门口进来,腰肢纤细,肤白貌美,简直美极了,不过她的表情不咋好,可能跟后面的沈斯年有点关系。 梵音挑眉,她没想到,苏宛宛竟然会和沈斯年一起来,这预示什么?跟沈颂年吵架了? 不过……她眯着眼睛看沈斯年,不过他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是怎么回事? 贺铭恩也有点没想到苏宛宛会和沈斯年一起。 “宛宛姐。”夏彤激动跑过去。 黑色西装的沈斯年一进门发现梵音,他瞳孔微缩,不达眼底的笑变得诡异起来。 “彤彤,生日快乐。”苏宛宛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气色不好的脸已经恢复笑容了。 “谢谢。”夏彤接过来,甜甜道谢,又疑惑问:“颂年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苏宛宛脸色微变。 “怎么?我不能和她一起来?”沈斯年玩笑道。 夏彤撇撇嘴,她也有点怕沈斯年,觉得他有点恐怖。 她拉着苏宛宛快步往前走,待苏宛宛看见前面的人时,僵在了原地。 她怎么在这? 夏彤见她突然不走了, “怎么了?” 梵音眸光闪烁又势在必得,似乎还带着点嘲讽,让她心脏停顿了片刻。 “你怎么在这?!”沈斯年挡在苏宛宛面前,装作惊讶道。 梵音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们也认识啊?”夏彤道,拉着苏宛宛的手不放。 “宛宛姐,你们也是朋友吗?”夏彤问。 苏宛宛不说话,也不敢抬头,她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反正心里很慌。 “嗯,不是朋友。”沈斯年接话道,眼睛弯弯地望向梵音,“准确来说她们是情敌。” 他音调微抬,“你说是吧,梵音!!” 空气瞬间的宁静,夏彤灿若桃花的笑脸僵硬了,连同看戏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梵音这个名字她们熟啊,谁不知道她啊。 寂静的大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梵音?听说好像是三年前那个女人?” “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敢回来的啊。” “…………” “…………” 络绎不绝的讽刺声传进梵音耳里,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小口小口地饮着酒。 贺铭恩挑眉,环视了一圈,他倒想看看她会怎么办。 梵音面对全厅人的视线和嘲讽,不紧不慢地又从服务员手中拿下一杯酒。 该说不说,她心理素质的确强,否则怎么会做出抛弃沈颂年这种疯子才会做的事呢。 刚拿住酒杯,一袭粉红色冲上来,把她的杯子夺去往地上一砸。 “砰!”玻璃碎片四溅。 “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夏彤红着眼睛怒吼。 她怎么会不知道梵音这个贱人,好不容易宛宛姐和颂年哥关系近了一步,她回来又想干什么? 这三年他们过得多辛苦,她都看在眼里。 “彤彤。”苏宛宛吓了一跳,赶忙拉住她。 “宛宛姐,放开我。”夏彤气急了,甩开她的手,开始赶人了。 “你给我滚,听不懂吗?”她怒骂道。 梵音垂眸没有说话,贺铭恩目光有点不忍,他在想只要她说话,他就会帮她。 沈斯年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大厅又是一片寂静,全部都在盯着他们。 “彤彤。”苏宛宛又去拉她。 夏彤挥开她的手,尖厉的指甲直接抓住梵音的手,把她往外拖, “我让你滚!!” 梵音的皮肤本就白,手上五道清晰的红印,甚至还有点点血迹流了出来。 “彤彤!”贺铭恩还是先出手了,他呵斥道,扯开她抓梵音的手,因惯性原因,夏彤没有站稳,还好有苏宛宛扶住她,才没有跌倒。 “彤彤,你没事吧?”苏宛宛担心问。 夏彤眼睛开始泛红和委屈,犟着脖子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喜欢她,让她走怎么了?”哽咽一句,傲慢道:“她配来这里吗?” 夏彤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自然骄纵无比,比梵音还要骄纵得多。 梵音抿唇,垂下的手臂,鲜血尽数流到她裙子上,白色裙子开出了一朵朵梅花。 她不在乎地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说不失落是假的。 她还有点迷茫,原剧情写的这里他没有出现吗?她眉头微拧,她记得他是来了的啊。 眼神移到苏宛宛身上,“苏宛宛,你跟沈颂年同居了吗?”她声音干脆冷静,完全听不出情绪。 第31章 被绑架?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又定在苏宛宛身上。 贺铭恩和沈斯年都有点懵。 苏宛宛脸则是越来越红。 “当然,宛宛姐马上要跟颂年哥结婚了。”夏彤抢话道。 苏宛宛害羞地拉拉她,示意不要胡说。 梵音看到她的举动,心里大概了然,同时也松了口气,剧情并没有改变。 一直观察梵音的贺铭恩发现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这个举动让他有点意外。 这是什么意思?高兴他们同居? “如果你要脸的话就不要纠缠颂年哥了。”夏彤又道,厌恶的表情很明显。 梵音笑了笑,没有说话,挺直背往外走,高跟鞋在大理石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审时度势很重要。 灯光下她像只高傲的天鹅,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跟着她,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心里不得不承认,梵音这个女人的确很有吸引力,至少在麻雀窝里是真的生出了只白天鹅,也难怪沈颂年会爱上她。 苏宛宛看着她的背影,油然而生出一种自卑,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梵音的时候,总会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明明她什么都不差,甚至她可以做到比她更好。 可是... 失落充斥她心脏,她咬着唇,尽力不让生出的泪水流下来。 “宛宛姐,你怎么了?”夏彤发现她的异常,紧张问。 苏宛宛摇头,憋住泪水,“没事。” 贺铭恩眼神落到苏宛宛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大厅的梵音站在灯下,刚准备下楼梯,正巧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 漂亮到她无数次为之惊艳的眼睛。 只是里面只有麻木,冰冷,犹如一滩淤泥,梵音心口一窒,忍不住蹙起眉,红唇微张,声音却发不出来。 她垂下眼睫毛,避开了目光。 一身黑西装的沈颂年,面无表情地抬腿上楼梯,一步两步三步,十层楼梯他好像就用十几秒就到了梵音身边。 梵音耳边头发被风吹起,一阵熟悉的香味袭来,她喉咙干涩,抿抿唇,“沈……” 沈字还没发出来,身边的人已经擦肩而过了。 梵音怔了,然后像漏气般突然失了力气。 他们第一次见面似乎不像她所想那般毫无压力,她还是会不舒服。 哒哒哒,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脸色略显苍白的梵音转身望向沈颂年的背影。 他很高,背很直,走路的形态也很好看,视线定在他双腿上,她眼里闪过复杂。 风声越来越大,不知是里面带了针还是什么,吹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沈颂年。”她还是呢喃出声,明明她的声音并不大。 沈颂年黑瞳颤了颤,依旧往前走。 “后悔了?”讽刺夹杂可怜的声音忽然在她右边响起。 梵音一滞,扭头看去,发现沈斯年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只是他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让人发现不了。 梵音一直和沈斯年不对付,现在也一样。 她收回视线,转身就要走。 沈斯年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她走。 他往前大跨一步,直接抓住梵音带血的手腕。 梵音痛呼一声,脸拧在一起,声音还没出来,她的嘴巴已经被捂住了。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腰间的桎梏,脸颊和手上的痛让她心里涌上一层害怕,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沈斯年这个疯子。 “恩....”挣扎声刚出来,她耳边响起低沉呢喃,像魔鬼般阴森。“梵音,你真是贪得无厌呢。” 想求救,期望有人发现的梵音瞳孔猛地收缩,瞪大的眼睛缓缓闭上。 刚才还鲜活的人一下子就失了生机,整个人瘫倒在沈斯年身上。 沈斯年细长凤眼是梵音昏过去的脸,勾起的笑容很是残忍恶劣。 梵音停止流血的手因挣扎再次流下来,又生成了一朵朵梅花,脖子上微闪的银光有点刺眼。 如果梵音对沈斯年稍微上点心,会发现现在的沈斯年和书里写的已经不一样了,可是她从来不关心他会如何。 冷风吹过,楼梯处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几滴血珠被风吹得在跳动。 - 昏昏迷迷醒来的梵音,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盏不亮的灯和黑漆漆的墙。 正懵逼呢,旁边传来声音,“醒了?” 梵音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明,她朝声源看去,是沈斯年,他坐在一把椅子上。 “你想干什么?”梵音生气问,同时她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住了,粗麻的绳子磨得她手腕痛。 “我不想干什么啊。”沈斯年调侃笑道,活像亲昵的朋友。 梵音瞪着他,胸口起伏很大,她是很怕但更气。 沈斯年简直是个疯子,女主被这样极端的人喜欢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沈斯年,你他妈的疯了是不是?”她怒呸道。“为了苏宛宛?” 她现在还什么都没干啊,现在就下死手? 沈斯年嘴角的笑容一直没落下,不过苏宛宛这个名字让他眼神微顿了下。 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梵音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自己说对了。 “沈斯年,你没戏。”她大吼道。 干脆和他对疯算了,大不了这个世界重开。 梵音今天心情真的不咋好,尤其是见到沈颂年后,现在她又被绑架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得了,大家一起不好过。 沈斯年第一次看到她这种“疯狂”的状态,有点吃惊,当然他也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疯言疯语,傻子才会信。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突然蹲到梵音面前。 暴怒的梵音被放大的俊脸狠狠吓了一跳,身子止不住往后退,可她背后是墙壁,根本退不了。 下巴被掐住,脸慢慢被抬起,沈斯年身上没有温柔这个词,他力道大得像要把梵音下巴捏碎。 梵音疼得眉毛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钟离鲜和沈颂年你选谁?”沈斯年薄唇微启,一直盯着梵音的眼睛。 “哈?”梵音傻了。 第32章 钟离鲜的爷爷 沈斯年装作认真地点头,“恩,你选谁?” 梵音完全跟不上他的想法,只感觉下巴要碎了,毫不犹豫怒喷:“选你马币。” “...……...”沈斯年眼神一沉,掐住她下巴的手更加用力。 “啊!”梵音痛喊出声,唇角似乎有鲜血溢出。 “三年留学都洗不净你身上的卑劣低贱啊。”沈斯年失望调侃道,手被鲜血染红。 梵音下巴已经没有感觉了,她只尝到一股腥甜,眯眼嘲讽道:“我卑劣低贱?如果你不是沈斯年,你不是生在沈家,你连给我舔鞋的资格都没有!” 梵音这张嘴从来不屈服,哪怕她要死了,也要朝你插上一刀。 “呵。”沈斯年的确被激怒了,眼底暗潮杀气翻涌,一张脸阴沉无比。 真想杀了她啊,可是现在还不行。 他压抑怒气,也懒得说其他,松开掐住梵音下巴的手站起来,看她因没力气又失血过多倒在地上。 “来人。” 一个黑衣人推门而入。 “把她带过去。”沈斯年冷冷道,拿着丝绸手帕慢条斯理擦拭手上鲜血。 “是。”黑衣人抱起梵音,往外走。 梵音半睁眼死死盯着沈斯年,胸前白裙被血染红,很是触目惊心,像是受到了什么酷刑。 她不会放过沈斯年的,一定不会,哪怕下地狱她要也带他一起。 “既然你不选,我帮你选。”沈斯年对视她猩红眼睛,然后音调忽然拔高,笑眯眯:“当然,你也只有一个选择。” 梵音已经听不清了,她意识接近于空白。 门缓缓关上,漆黑房间又只剩下沈斯年了。 他把染红的手帕嫌弃丢在地上,从口袋拿出手机,打个电话出去。 一会儿,就接通了。 “人我已经送过去了。”冷声道。 “好。”苍老强劲的声音从音筒传出来,“你想要的东西明天给你送来。” 话音刚落,沈斯年挂掉了电话,顺便把号码拉黑删除。 他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他可不想让爷爷和沈颂年知道。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又自动关上。 空无一人的房间,一丝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也照在地上的血帕上。 天亮了。 夏彤成人礼这天,短短一夜,所有人的命运都变了,连梵音都不知道后面的剧情走向了。 - 梵音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唔。”她皱着眉头,剧痛感从下巴袭来,好像骨头碎掉了般。 两滴泪从她闭着的眼角流下来,她用力深呼吸一口,慢慢睁开朦胧的眼睛。 入眼是发黄光的水晶灯,亮亮的,很好看。 梵音微滞,她有点分不清楚情况了。 眼睛浮现迷惑,她撑着无力的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正对面是幅裸女画。 她不懂欣赏艺术,不过在国外这三年她也看过不少画展。 这幅画很贵,8位数的价格。 视线再往旁边移,所看之处都是奢华物品。 她心里茫然越来越重,想到沈斯年最后说的话,难道他把她送到钟离鲜这里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股奇异香味传来,梵音不喜欢这味道,忍不住蹙起鼻头。 哒哒哒....木头敲击地板的声音很尖锐也很恐怖。 随着声音变近,梵音有点慌,对于未知的人或事都会怕,这是正常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出现在梵音眼里。 他脸上有条宛如扭曲蜈蚣的疤痕,从额头蜿蜒至脸颊,破坏了慈祥的面容,为他增添了几分可怖,梵音脑海不知为何出现了钟离海这个人的名字。 她也的确没猜错,是钟离鲜的爷爷——钟离海。 钟离海看到她镇定的表情,大概也猜到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他坐到梵音床对面的沙发上,锐利鹰眼充满压迫看着她。 梵音一点不慌是不可能的,这个钟离海比沈傲要凶得多。 毕竟他是混黑道,从里面厮杀出来的,身上戾气自然不会少。 双方静了一会,都没有说话。 梵音哪知道要说什么,索性她就等着他开口。 钟离海见她如此平静,表情丝毫没变,心里倒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弯起褶皱唇角,笑道:“第一次见面,你好,我是钟离鲜的爷爷。” 梵音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 钟离海也知道她下巴痛,也没有生气啥的。 “对他开了一枪的人,是你安排的吧?”他笑吟吟道,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梵音身体一僵,平静眼睛终于出现点戒备慌张。 她开始做的时候就没想过隐瞒,他们知道就知道了,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钟离海揭穿她的。 看来元洛的确是落到他们手上了,不然这三年她怎么会联系不到他。 钟离海自然感知到了她情绪的浮动。 “别慌,你不是还给他留了一条命吗?”钟离海打趣道。 梵音垂下眼睫毛,没再看他。 “小女娃,够果断啊。”钟离海夸赞笑道。 他对于梵音是欣赏的,如果她是男的,凭这股狠劲以后也是个人物。 梵音仍然低着脑袋,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钟离海笑声好像是双重回响般,又强劲又有穿透力,梵音感觉自己耳膜都要破了。 她难受极了,实在忍不下去,她抬起头打断他的笑声,问: “你想做什么?” 钟离海笑声渐小,弯着慈祥的眼睛, “你就不问问他怎么样了?” 梵音看到他拐杖上雕刻的蛇头,眼睛装饰的血红宝石发着细闪的光,感觉一阵寒栗。 好像在面对真正的蛇,猩红的眼睛让她心都顿了顿。 钟离海也没想得到什么答案,他撑着拐杖缓缓起身, 依旧面容慈爱。 不过梵音总觉得后背发凉,是从心底里油然而生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真要死在这了。 “你叫梵音对吗?”钟离海忽然道。 梵音没有应他。 “不错的名字。”钟离海赞道,突然他拿起拐杖在木地板敲了敲。 扣扣的声音传出来。 梵音脸色瞬间变白,在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猛得往下坠。 第33章 真的……是人皮?! 钟离海慈爱的脸在她黑瞳里飞快划过,“该死!”她怒骂道。 一秒不到,床上的人和被子已经不见了,房间干净得像没人来过一样。 “可惜了。”钟离海摇头叹息道,眼里却没有一点可惜,只有漠然暴戾。 “少爷回来了吗?”他突然问道。 “还没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进来,恭敬道,“少爷明天回来。” 钟离海盯着只有床单的床,淡淡道:“洪社处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好了。”伍同光回道。 钟离海表情没变,还是很平淡 ,“嗯。” 说完,他撑着拐杖慢慢往外走,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像魔鬼敲门,听着汗毛都竖起来了。 洪社是个很大的黑势力帮派,人数众多,且所处地界是他要的,他早就想收服了。 看来钟离鲜干得不错。 钟离海满意弯眸,一步一步往外走。 伍同光听到渐远的拐杖敲击声,看着空无一人的床,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拿出床崭新的被子放上去。 啪的一声,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安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这座庄严宏伟的别墅中,底下却是恐怖的地狱牢笼。 呼…… 均匀有力的呼吸声在紧闭幽暗的房间不断回响。 梵音四脚朝天地躺在被子上,还好有被子垫背,否则她没摔死也得摔残。 望着天花板细碎的灯光,她心里估算大概有三四米。 不得不感叹,她真是命大啊,难道这是反派女的好运? 感慨一番,她挣扎撑地坐起来,把薄薄的被子包裹在身上。 灯光照在她头顶,她就像个被囚禁的动物,供人欣赏玩乐。 地上的映出影子,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怀疑,为什么她会被抓到这里来? 她的主线呢?她和沈颂年的爱恨纠葛呢? 狗屁吧,煞笔。 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她咬牙缓缓起身,披着被子靠微弱灯光摸索往前走。 嗒嗒嗒……光脚踩在地板上,声音格外大,连她都有点慎得慌。 好不容易当瞎子似的摸到冰冷墙壁,指腹凉意让她浑身发抖。 明明是大夏天,这里却像个冰窖。 再继续摸索往前,摸到一个圆圆的物体,她估摸着是门把手,慢慢往右边扭。 吱吱吱……门把手随她的动作发出尖锐的声响。 梵音蹙眉烦躁的同时更多是讶异,咋门没锁啊? 没犹豫太久,她也不知道钟离海想做什么,反正她就一条命,死了离开这个世界也不亏。 抱着赴死的念头,她唰地一下拉开了门。 剧烈强光刺得她完全睁不开眼,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卧槽,这门这么严丝合缝? 待好不容易适应了光,她瞬间被眼前景象惊呆了,披在身上的被子滑落到地上都没发现,只是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物体。 一面巨大的玻璃,里面摆放的是四件用钉子撑开的像皮一样的东西,无数细碎灯光好像把上面的纹路都照出来了。 梵音彻底傻了,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大脑,她说不清什么感觉。 吞咽下口水,她努力让自己静下来,踩过微热被子往前走。 心都提到嗓子眼,她只能安慰自己不是的,不是她想的那样。 3米的距离,她像走了十分钟。 怦怦怦……心跳声越来越大。 待碰到玻璃时,她脚步立停,深吸口气抬眸望去,瞳孔猛地缩小,她不禁往后一退,无力地重重坐在地上。 臀部传来剧烈疼痛,她像没感觉,眉头都没皱。 她只是脸色煞白,嘴角颤抖。 …… 它……它…… 真的是……人皮。 还是位年轻女性的皮………… 一阵反胃猛地冲上喉咙,“呕。”她连忙用手捂住嘴。 在国外她看到过用人皮做的纸,也看到过骨头做的乐器或者生活用具。 但那时她是游客是观者,现在她是什么? 她不敢想。 她双眼渐渐朦胧湿润,红血丝占据了眼白,身体也抖得不行。 梵音第一次情绪失控,她抬头冲天花板吼道: “我要回去!” “这是什么特么垃圾狗屁****” 梵音脸憋得通红,喉咙像被掐住,小说世界这四个字她怎么都说不出口,像是遇到了什么禁词。 “****” “****” “去他妈的狗屁**,” 男女主这几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梵音: “…………” “你妈的****,什么傻逼***,谁特么送我来的?傻逼****” “***狗东西,***……” 梵音一连串的怒骂,大部分词语都说不出来。 好了,她不仅没发泄出怒气,还差点憋死。 一口气没缓过来,她直接倒在被子上,血红的眼睛开始变得晕乎乎的。 她还没搞清楚,就昏睡了过去。 这有点像急火攻心气晕的。 ………… 第二天沈氏集团顶楼上。 沈颂年坐在椅子上看文件,脑中不自觉想到昨天。 “沈颂年……”这声呢喃始终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沈颂年眼神一黯,把文件甩在桌子上,发出重重声响。 “陈定。” 身着西装的陈定推门而入。 “把海兴瑞峰生态城这个项目透露给林元东。” “是。”陈定回道,然后出去了。 瑞峰这个项目,林氏不是一直想挤进来,那就看他能不能把夏氏拉下去了。 沈颂年眸色泛黑,点点鲜红梅花印记在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 看到了白色裙摆上点缀的红色。 很刺眼,他不喜欢。 滴答,手机突然响了声。 他拿起一看,有人给他发了个地图,惹眼的红色标记停在名叫月亮岩的地方。 沈颂年晦暗不明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月亮岩?”他呢喃出声。 月亮岩他自然知道,是处于东城和西城夹角的地方。 “她会死的,去救她。”紧接着一句话跳进他手机。 第34章 再遇钟离鲜 沈颂年来不及思考深究,也不管是不是恶作剧什么,站起来就往外跑。 这个她,就是他所有的担惊受怕。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太阳下山了,夕阳照射在缓缓转动的椅子上。 月亮要出来了。 - “沈总。”准备下班的苏宛宛看到他出来了,连忙喊道。 沈颂年头也不回进入电梯。 “怎么了?”苏宛宛发现他表情不对,心里不禁担心。 “宛宛,我先走了。”一个女同事对她打招呼。 “啊?哦哦,好,拜拜。”苏宛宛应道。 看了几眼关闭的办公室,她有点不安走到电梯处。 电梯门打开,迎面碰到上来的沈斯年。 “这么早下班?我哥他走了?”他调侃道。 他哪里不知道苏宛宛的心思,只要沈颂年不走,她都会在旁边陪着。 他就感叹,当初他哥怎么看上梵音了,这个苏宛宛不是很不错吗? 他对她全身打量了下。 又漂亮,工作办事效率也快,不是蛮好的吗? “他……”苏宛宛声音刚出来,一阵巨大震动从头顶传来。 轰轰轰……飞机起飞的躁动声。 苏宛宛吓得直接钻进了沈斯年怀里。 沈斯年被她抱得身体一僵。 别看他性格表面开朗幽默,其实他很少和女生接触,刚好苏宛宛又是他不讨厌的女生几个之一。 “额。”沈斯年感受到了她在抖。“你……你没事吧?”他有点局促得不知道说啥了,手也不知道咋放。 苏宛宛发现自己出格的举动,连忙离开他怀里,脸上是一阵臊红的窘迫,“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沈斯年装作无碍的样子。 “…………”空气瞬间的停滞,两人尴尬极了。 沈斯年正想说话,想到刚才的飞机轰轰声,黑瞳猛地下沉,面带笑容地对苏宛宛道:“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下班吧。”说完他转身进了电梯。 苏宛宛目送电梯门关闭,脸上的羞红已经没有了。 看到沈斯年离开,她想到了沈颂年匆忙的身影,尤其是楼上飞机轰隆隆的声响。 心里越来越慌,好像感知到沈颂年会有危险一样。 晶莹溢上眼睛,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止不住抖。 她几乎从不联系沈颂年,她也不敢,怕他烦。 这次她罕见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嘟……响了3声,意料之中被挂断了。 泪水落到屏幕上,她模糊着双眼用手擦掉水渍,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嘟了2声就接通了。 “他……走了,上飞机走了,我……我怕他有危险。”她急忙道,声音都哑了,说话也语无伦次。 “什么?”音筒传来淡漠好听的男音,静了一秒,“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苏宛宛声音都变哭腔了。 “好,我去找他,别急。”男音安慰道。 “嗯嗯。”苏宛宛应道。 电话挂断,苏宛宛心里简直慌得不行,她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 她踱步走到工位上,呆傻地坐在椅子上,发红的眼睛盯着手机。 而挂断电话的男人——贺铭恩坐在办公室,戴着副金丝框眼镜朝外面喊:“林封。” 一男子推门进入。 “查查沈颂年坐飞机去哪了。”贺铭恩道。 “是。”林封回道,然后出门了。 贺铭恩摘掉眼镜,闭着眼睛,用指腹揉搓眉间,好乏累的样子。 揉了揉,皮肤明显泛红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往下看。 五颜六色的灯已经亮起了,天色也黑了。 望着好看的街景,他叹了口气,自从梵音回来后,沈颂年好像又变疯了不少。 至少他有人气了不是? 至于苏宛宛,他眼里浮现无奈。 他看到苏宛宛第一眼起,就觉得她会和颂年在一起,索性就顺便撮合撮合,也让沈颂年走出那段痛苦的感情。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所想。 哎…… - 月亮岩顶上的月亮好像格外亮。 昏睡一天的梵音皱着眉头醒过来,同时她感觉下颚有点冰冰凉凉。 她慢慢睁开眼睛,入眼是熟悉的白色灯,光让她不适应地眯眼睛。 “醒了?”一道妩媚诱惑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梵音一愣,瞬间想起自己在哪了,她猛地坐起来,身体往后移。 “你……你想干什么,”她结巴道,连眼前人都没看清,她可不想被剥皮。 “呵呵。”一阵逗乐的轻笑声,音调好听极了,可梵音真没心情欣赏了,紧接着熟悉的玫瑰香味袭来。 梵音微顿,试探道:“钟离鲜?” 她全靠香味识人,不过钟离鲜身上香味还真是一般的玫瑰香,是那种很好闻很舒服的味道。 她形容不出来。 模糊视线变清明,钟离鲜那张更加美丽,倾国倾城的脸出现在她眼睛里。 她愣住了。 钟离鲜真的太漂亮了,每次她看到他都会被惊艳到。 混血的优势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就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钟离鲜看到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啥,“看够了吗?”他装的冷脸道,很不爽的样子。 梵音一秒拉回现实,她靠在墙上死死抱着被子,“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钟离鲜反问道,蓝色眼眸布满残忍阴郁。 梵音也不想和他绕弯子扯了,她直言道:“钟离鲜,我不想被剥皮,你直接杀了我。” 钟离鲜瞳孔微动,“如果我说不呢?” 这句话的确把梵音难住了,她吞咽口水,目光忍不住投向前方玻璃里展开的皮,心里慌死了。 她绝对要把那个送她进来的人给打一顿,这简直就是来受刑的。 还活得太憋屈,过来爽一下,爽个屁。 钟离鲜见她不说话,身子顿时往前倾。 梵音被突然逼近的脸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 哪知钟离鲜直接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扯把她拉过来。 还没来得及抵抗,她就被抱住了,接着脖颈传来一阵疼痛,她感觉到皮肉被撕开了,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梵音疼得蹙眉,但也不敢乱动,她怕钟离鲜发疯,咬断她脖子。 血顺着流到两人之间的被子上,一朵朵红花绽放开来。 钟离鲜自然感觉到她在抖,他松开牙齿,把下巴埋在她肩颈,薄唇被鲜血染红,美得惊人。 “你这么怕我?”他疑问道,抱住梵音的手越来越紧,好像要融入骨血似的。 第35章 我不会让你死的 梵音只觉得自己要被勒死了,“咳咳……”她咳嗽几声,困难道:“不怕。” 钟离鲜没在说话,只是靠在她肩颈,好像在嗅着她的味道般,除了呼吸,一动不动。 他不动,梵音更不敢动了,她怕钟离鲜又发疯。 但她也扛不住了,脸已经憋红了,感觉自己胸腔要折叠了。 “钟离鲜。”她艰难地涩着嗓子喊道,“你能放开我吗?” “…………”无人回答。 待梵音觉得眼冒金星,脑袋发晕时,终于被松开了。 “你回来干什么?”钟离鲜还是抱着她,声音平淡又带不易察觉的怨气和不悦。 梵音用力呼吸几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她嚣张反问,不怕死的梵音又回来了。 “呵。”钟离鲜发出一道轻蔑笑声,他当然知道她回来是因为什么。 他垂下眼眸,低声道:“这三年你有想过我吗?” 他像个怨妇似的。 “…………”梵音被问住了。 钟离鲜蓝色眼眸一片失落,连同带着心脏都是冰凉的。 梵音哪懂他发什么疯,他可是为苏宛宛要生要死的反派男二啊,简直为她毁灭世界的那种毒粉。 “你真是个蠢笨不堪的女人!”钟离鲜突然讽刺道。 梵音:“。。。。。” 有病吧?梵音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钟离鲜突然叹口气,把脸埋进梵音颈窝。 他呼出的热气把梵音搞得起了鸡皮疙瘩,身体一阵发麻。 钟离鲜以前有这么喜欢肢体接触吗? 梵音脑子一团浆糊,她记得钟离鲜不是这样的吧? “你没病吧?”梵音忍不住问。 钟离鲜能听到她身体里传来的震动,不禁弯起眉眼但并没有说话。 他像只狗不停在梵音身上拱,拱得梵音满脸黑线。 梵音在发飙边缘时,钟离忽然轻声道: “她是我母亲。” “嗯?”梵音猝不及防地嗯了声,随后反应过来,错愕地瞪大了双眼,嘴巴也变成o型。 钟离鲜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他睁着没有情绪的眼睛平静道: “十九岁那年,她死了,我把她剥皮后挂在这里。” 这句话他说得十分平淡,像在说什么芝麻小事般。 “你……”梵音就要吓死了, “你说什么?” 钟离鲜仍然看不出情绪, 他闭上眼睛,陌生又熟悉的脸出现在他脑海里。 “阿鲜……”慈爱的呢喃声,好像又响起了。 停顿几秒,他又继续道: “五岁,我杀了养大的罗威纳犬。” 闻言,梵音目光投射到另外一件皮制品上,黑色皮毛熠熠生辉。 “十三岁,第一次进入红区,杀了同样落单的野狼。” 梵音目光往右移,深灰色的绒毛漂亮极了。 再往右移,是一颗心脏,它不是泡在福尔马林的那种,而是晒干的,像烟熏肉般挂在那。 “十七岁,夜鸮会动乱,他祈求我放了他儿子。” “呵。”钟离鲜冷笑一声,讥讽残忍道: “他植物人儿子躺在床上,我就这样刨开他皮肉,生生把他心脏掏了出来。” 梵音心头一颤,身体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好像抱着她的是魔鬼,是刽子手。 她身体止不住地抖,怎么都压抑不下来。 钟离鲜感知到她的抖动,扬唇浅笑,没有说话,只是在笑。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好听,而在梵音耳里简直像索命的。 她吞咽口水,喉咙艰难地上下滑动, “钟……钟离鲜。” 她尽量保持住平淡的声音,但颤音还是很明显。 “嗯。”钟离鲜乖乖应道。 “你可以放了我吗?”梵音直接道,把钟离鲜都搞怔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蓝色双眸直视梵音的黑瞳,看到里面有惊恐不安害怕,他疑惑又嘲讽道: “你觉得呢?” 上一秒还要他杀了她,等到他说了那些残酷的事情后,她为什么反过来求他放了她? 钟离鲜饶有兴趣地盯着梵音,他觉得面前的女人脑子可能真与众不同。 他绝美的脸在头顶的灯光下显得像雕塑一样,俊美异常。 在梵音眼里却觉得他眼睛就像钟离海拐杖上那条蛇的眼睛,残忍,毫无人情。 生死两面,她就想问问,零点零一的机会也好,结果自然是失望的。 “那你杀了我吧。”她彻底泄气了,害怕的情绪顷刻之间已经荡然无存。 “不过,你要我身上哪件东西?眼睛?皮肤还是心脏?”她直白问道,像是在卖菜似的,说得毫无波澜。 钟离鲜眼神一暗,搂她腰的手加大了力气,他不喜欢这样无所谓的梵音。 “你也想当我的摆件?”他阴恻恻道,声音莫名带怒。 梵音翻了个白眼,什么问题,谁想死?脑子有病?? “钟离鲜,你是不是发神经??”梵音想到啥就直接说了,也不管什么了。 “我有病啊,想当你的摆件。” 钟离鲜:“…………” 梵音白眼都快翻过去了,谁脑子灌水了,上赶着当人摆件? 这不是自虐,这是傻逼!! 梵音胸腔起伏很大,要被气死了。 “…………”钟离鲜双眼露出无语的情绪。 他知道梵音心里骂的肯定很难听,自彻底认识她的性格后,他才发现她真的很会装。 他叹口气,微微松开揽住她腰的手。 在梵音以为他松开自己时,忽然整个人就凌空了。 还没来得及尖叫,已经被稳稳抱在怀里了。 带血的裙子因她的动作,胸前露出半幅春景,肩膀上抹不掉的疤痕也露了出来,很刺眼。 她根本没空管这些,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嘴里的话还没出来,紧接着手腕传来刺痛,顿时,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也变得模糊。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不会让你死的。” 玻璃柜中的灯在她眼里开始闪烁发散,像水纹一样,拉长变幻。 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微翘,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活下来了。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唯二的话事人。 - 月亮被飘来的云层遮住了一半,巨大嗡嗡声随刮起的风吹得很远。 一架像蜻蜓的飞机出现在月亮下面。 坐在后座的西装男人,深不见底地黑瞳里是暗潮翻涌和急不可耐。 “少爷,有人来了。” 第36章 秒,如果你想见到她最后一面的话。 满手血迹的钟离鲜丝毫不慌地拿起一旁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模样很绅士优雅。 半人高的高台上不断往下滴着鲜血,落到地上的血迹缓缓往四周扩散,浓烈又难闻的铁锈味让人想吐。 钟离鲜早见多了,“爷爷走了吗?” “两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 钟离鲜把湿透的血手帕扔在地上血滩上,薄唇微启,“拖出去。” “是。”手下拉过一个正方形的箱子往外走。形状像行李箱,只不过它是木头的。 缝隙一直往外渗着血水。 隆隆的轮子声在空荡的房间回响,刺耳的声音让钟离鲜眉间微蹙。 他转身进了另一边的电梯,只留下满屋血腥味。 房间因自动熄灭的灯而变得黑暗幽静,窗口透过来的细碎月光只不过让地板长了几颗星星。 而在长年不熄灯的玻璃展柜中,四件作品变成了五件。 一对崭新的玻璃球,明亮又清澈。 灯光直射在不会缩小变大的黑瞳上,圆圆的像一对猫眼,漂亮极了。 一缕碎光落到眼球下方,映照得好像溢出了泪水般。 滴..... 高台上往下落的血珠,恰好发出一道滴声。 - “截停他。” “小少爷....”驾驶员犹豫道。 “我说截停他!”沈斯年盯着前面的直升机再度重复,声音阴沉无比。 “是。”驾驶员快速前推周期杆使机头下俯,借重力辅助加速,几秒间就冲到了沈颂年的飞机旁。 沈颂年飞机的驾驶员发现不知从哪里过来的飞机,吓了一跳。 “少爷!”他惊喊道,还好凭丰富的经验稳住了。 沈颂年看着自家的飞机,瞳孔猛地下沉。 “沈斯年!”他低吼道。 驾驶员往旁边移了一尺,沈斯年飞机便压过一尺。 他脸色骤白,才明白沈斯年不是想让他们改变航行方向,而是要彻底逼停他们。 沈颂年哪里看不出来,他脸色简直黑得能滴墨了。 他直接拉开舱门,极速的劲风吹得他半眯眼,耳边是轰轰的螺旋声和风声。 西装更加贴合在身上,把他寸寸刚硬如雕刻的肌肉线条显现出来。 沈斯年飞机的驾驶员看到沈颂年,心脏微窒,推杆的手松了半分。 沈氏集团的掌舵人现在是沈颂年。 “继续。”沈斯年对上沈颂年愤怒冷厉的眸子,仍然坚持道。 他绝对不会让沈颂年进入到那个地方,绝对不可能。 冷汗直流的驾驶员没办法,咽咽口水只得继续压迫。 沈颂年额头青筋暴起,手背也是凸起的青筋。 “沈斯年!” 最后被压迫的直升机不得已还是降落了下来。 距离别墅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沈颂年在飞机还没彻底停下时就跳了下来,踩过到膝盖的草丛,伸手攥住沈斯年的衣领,一双黑眸暴怒地吓人。 “哥!”沈斯年艰难喊着,背后抵着冰冷的机身。 “沈斯年,你想干什么?”沈颂年一字一句道,冰冷的语气像夹着利刃,让人生畏。 “咳咳咳。”沈斯年被他攥得喉咙不适地咳嗽几声,“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涩着声音问道。 不等沈颂年回答,他继续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借着稀薄的月光,沈颂年凝视他愈加痛苦的脸,咬牙道:“所以呢?” 沈斯年看到他凌厉的眼神,咽了咽口水,他是怕沈颂年的,从小便是如此。 “你……”未等他说完,沈颂年把他甩到一边。 “滚!”低吼道,转身便要上飞机。 “咳咳。”沈斯年倒在地上,捂着发痛的喉咙,眼神暗自发狠,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根本就不爱你,三年了你特么的都看不清吗?”沈斯年站起来不解又愤慨道,眼睛都红了。 三年前她可以不顾沈颂年生死,毫不留情拿钱跑到国外去。 这样的女人哪点值得付出感情? 他完全想不通。 沈颂年没有搭理他,“送他回去。”丢下这句话就要走。 “是。”保镖过来要搀扶沈斯年。 沈斯年阴郁看他一眼,吓得当即停在原地。 “沈...”沈斯年声音还没发出来,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讽刺声。 “怎么?大晚上在我家聚会啊?” “我能参加吗?”极尽嘲弄的声音很是刺耳。 沈颂年眸光一暗,停在梯子上,立马往声源处看去。 别墅里倚靠在椅子上的钟离鲜,右手端着杯酒,看着眼前的大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看到沈颂年,他嘴角的弧度更加深邃了。 他喜欢这种看笼中兽的感觉,很爽不是吗? “沈总,20秒,如果你想见到她最后一面的话。”钟离鲜薄唇微启,也直接明说了,他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 沈颂年瞳孔猛地缩小,从梯子下来就往前跑,膝盖高的草丛被他踩得簌簌作响,逆风打在他身上隐隐作痛。 “哥!!”沈斯年急切喊道。 这明显是个套啊,为什么要这么傻。 他起身就要追出去。 “把他带回去。”沈颂年罕见地丢下这句命令。 “是。”保镖不敢怠慢,两人就架住了沈斯年。 “松开我!”沈斯年咆哮道,目送沈颂年的背影消失在前方,心里急死了。 “对不起,小少爷。”保镖道歉道,纹丝不动。 “哪怕您要杀了我,我们也要安全送您回去。” 沈斯年要疯了, “!!” 极速奔跑地沈颂年,看到前面细碎的灯光,心里急得发疯。 明明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感觉好像用了好几个小时,他只觉得太慢了。 而在他这段路程中,拉木箱子的手下从别墅后门出来了,地上是一条染眼的血路。 一辆黑色大奔停在后门出口。 司机看到他出来了,推开门下车,两人没有对话一句,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就开走了。 目送车子离去,手下没有犹豫又回到了别墅。 而车子在驶去的路上,后视镜把司机的眉眼清晰地照了出来。 如果梵音在的话,她肯定能认出来。 这不是元洛吗? 那个消失了的元洛,她找了三年的元洛。 分秒快速流过。 十八,十九,二十...... 沈颂年站在门口用力地呼着气。 嘎吱一声,大门缓缓拉开。 第37章 沈颂年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似有所感,他扭头望去,对视上一股毒辣阴狠的目光。 钟离鲜站在二楼阳台,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了。 沈颂年直起身子,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互不相让,你来我往。 “你想要什么?闳舟这块地,我可以让给你。”沈颂年压低声音。 钟离鲜发出笑声,“几个亿说不要就不要?沈总真是个大情种啊。” 揶揄讽刺的话根本激怒不了沈颂年的情绪,他只觉得烦。 他眉目间满是暗色急躁,“我要见她。” 他只想确认她的安全。 钟离鲜挑挑眉,慵懒挑衅:“如果我说不呢?” 沈颂年身上气压顿时下降到冰点,整张脸很是恐怖。 钟离鲜自然是不怕的,“沈颂年,你好像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沈颂年手背青筋凸起,他一直都知道钟离鲜是个难缠狠毒的人。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了。 “嘭。”一声巨大的枪声打破了寂静夜晚,树上歇息的鸟纷纷吓得飞走了。 “哥!”沈斯年心口一颤。 几滴血珠散落到大理石地砖上,从几滴到越来越多。 钟离鲜舔舔唇,眸光愈加兴奋,“沈颂年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沈颂年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管被打中的左肩,一步不退地站在原地。 钟离鲜嘴角越咧越大,“一换一。” 话音刚落,沈颂年开口道:“你把她送走了吗?” “没有。”钟离鲜直接道。 他也没否认梵音不在他这里啊。 砰的一声,沈颂年左腿被打了一枪,他还是没忍住,闷哼出口,身子也晃了晃。 一换一,就是一个问题或者一场赌局开一枪,直到打死为止。 这是赌场很流行的玩法,没钱就玩命啊。 地上血溅得更多了,钟离鲜也更加兴奋了,极速快感冲上大脑。 沈颂年嘴角鲜血溢出,“你爱她?” 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钟离鲜真被问住了,充满快感的蓝色双眸立马蔫了,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回答出来。 愣了会后嗤笑出声,“沈颂年,你不会以为我会捡你的二手货吧?” 现在的钟离鲜明显比刚才急躁不少,心里乱成一团。 就好像有枝桠在四处伸长,但被一张膜包裹住,完全伸不开。 他蹙眉不悦,整张脸很阴沉,也不想再玩什么游戏了,右手一摇。 砰,子弹冲出弹夹,冲破风的阻力飞速冲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哥。”沈颂年被扑倒了。 只差几厘米,他就要见上帝了。 “杀了他。” 沈颂年倒在沈斯年怀里,开合的薄唇被鲜血染红,猩红残暴地盯着楼上的钟离鲜, 刹那间,他的上方出现三四架直升机,一字排开,十几架okm对着钟离鲜开始乱轰乱炸,像打马蜂窝似的。 “少....”旁边保镖惊喊道,音还没发完。 数颗子弹全部飞入他身体,鲜血从无数个窟窿流出来。 瞪大的眼睛,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全身骨头都打碎了。 顿时间,别墅被花火包围,像座大型的焚化厂,硝烟弥漫。 铛铛铛…… 无数颗子弹打在别墅上,竟没产生分毫伤害,连玻璃都没碎,只有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沈颂年当然看出来了,他从沈斯年的怀里颤颤站起来。 “这是由高级防护材料制成的,留一架绕到后方,其余全力攻击一个点。” 话刚落,空中的飞机开始转动。 他有点站不住了,身形晃了晃。 “哥,你没事吧?”沈斯年立马扶住他,手臂被子弹划破,不断往下滴血,他不在意,但扶住沈颂年的手止不住地抖。 沈颂年嘴唇毫无血色,全身被血染红了,就像个血人一样慎人。 “来……来人。”沈斯年心急地喊,手紧紧按在他左肩上。 一人冲上前,拿出纱布,包裹在沈颂年肩部和腿上。 “还好,没伤及要害,但是失血过多,我们要马上回医院,否则也会有危险。” “我没事。”沈颂年摇头道,摆脱沈斯年的搀扶,站直身体,紧紧盯着墙体。 沈斯年欲言又止,想说的话想劝的话全部堵在喉咙,眼里充满了担心后怕。 “小少爷您的手。” 沈斯年摇摇头,鲜血顺着垂下的手慢慢往下流,没有让他处理。 沈颂年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沈斯年了,坚硬如钢铁的墙壁让他整个人都不耐烦了。 这时,他头上那架飞机,梯子从舱门扔下,一个男人慢悠悠爬下来。 慢吞吞的模样,以为是来旅游的呢,当然前提是忽略他背后的火光。 贺铭恩距离还剩半米时,优雅地跳了下来,看到沈颂年这副惨样没有担心,相反是打趣。 “颂年,你的命可真大。” 沈颂年瞥了他一眼。 “梵音不是在里面吗?你不怕伤着她?”贺铭恩上挑的凤眼闪烁着八卦。 沈斯年听到这个名字,通红的眼睛刹那间露出凶光。 早知道他该直接杀了她的,否则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贺铭恩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飞快从他脸上扫过一眼。 “钨甲的熔点是多少?”沈颂年突然问。 “4232。”贺铭恩应道,然后看向坚不可摧的别墅,“这应该不是钨甲而是钨心。” 贺铭恩停顿几秒后,语重心长道:“钟离家拥有的东西超出我们的想象呢。” 沈颂年没有说话,只不过流血过多,他眼前有点模糊,站也站不住了。 沈斯年首先发现他的异常,连忙伸出手拖住他的身体。 沈颂年甩甩头,眼神刚恢复点清明,恰好对视上站在窗前的钟离鲜。 钟离鲜一双蓝眼在火光中格外耀眼,像坠落地狱的青眸罗刹,目光阴鸷狠辣。 烟雾慢慢阻挡两人的视线。 钟离鲜伸手摸了摸清凉的玻璃,“飞机准备好了吗?”钟离鲜问。 “已经好了。” 抬眼再次看向沈颂年的方向,眼底黑气翻涌,扬起的嘴角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走。”钟离鲜丢下这个字转身就走了。 第38章 “那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正当钨心有点松动的时候,五架飞机从别墅后方隐秘的树林飞了出来,同时往五个方向离开。 沈颂年来不及做下一步,脚下土地开始跳动起来。 “快逃。”沈斯年嘶吼道,通红的眼睛是满满惊悚。 同时响起贺铭恩的吼声,“颂年!” “嘣!”巨大的爆炸从别墅炸开,天崩地裂。 挥舞的橙红火舌连同上方的飞机都吞噬了,堪比太阳的光彻底把四周照亮。 树干被震颤爆裂,气浪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泥土,激起的灰尘遮住月光,刺鼻的焦臭,一切的一切就像世界末日般,让人只觉得绝望。 “呵呵。”飞往南边的飞机上,钟离鲜眼神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宠溺,轻柔抚摸怀里睡着的梵音,修长白皙的手掌拿起一缕黑发。 “这个礼物我想你喜欢的,沈颂年。” 飞机越飞越远,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在爆裂声几乎弱小如尘埃落地。 - 五十公里外的十字路口。 钟离海拄着拐杖看着升起的蘑菇云,被松弛眼睑遮住的小半瞳孔露出精锐的光芒,脸上的疤痕在月光照射下很是恐怖。 他慢慢抬头看向飞往远处的飞机。 “老爷,要把少爷带回来吗?”伍同光问。 钟离海看了许久,直至飞机消失在夜空中才摇头道:“不用,护食的老虎逼不得,会咬人。” 说着他低头看向地上打开的木箱,一具挖空双眼的女尸蜷缩在箱子里,被鲜血掩盖的面容上,依稀看得出是位年轻女孩。 嘴角下面的痣让钟离海愣了愣,稚嫩的女孩模样浮上眼前。 那个可爱笑呵呵,喜欢叫他爷爷,喜欢朝他撒娇的面容渐渐清晰。 不知是老了还是什么原因,他心里竟然有点不适不忍。 他移开目光,拄着拐杖转身往车里走。 “把她安葬好。”丢下这句话他上了车。 “是。”伍同光好似知道他的感受,惋惜地叹了口气。 看着死状凄惨的女孩,他拿起地上的板子慢慢盖上。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少爷狠起来比任何人都要狠。 也是,他可以面无表情解剖自己母亲的尸体,更何况儿时遇到的玩伴呢。 鲜血源源不断通过箱子缝隙滴落到地面上,血腥味被飘来的焦臭掩盖。 嘀嘀嘀..... 消防员警车的喇叭渐渐清晰,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梵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刺眼的阳光让她猛地闭紧双眼。 待缓了十几秒后,她才再次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座高大的木质落地钟,雕刻的鹰十分逼真,好像真的一样,上面还挂着一幅看不清样子的油画。 明显的欧式布局,让梵音愣住了,她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法兰美利加呢。 “醒了?”温柔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梵音懵懂懂的视线转移到门口,极具冲击力的美颜暴击让她又怔住了。 背靠阳光的钟离鲜太好看了,根本形容不出的好看。 尤其是他的笑容,比美人鱼的歌声还要吸引人。 “你。”梵音喉咙吞咽,此时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后面想说的话完全忘了。 钟离鲜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迈着步子从门口走来,明明是很正常的走姿,在梵音眼里却是扭着屁股,妖娆地走过来。 “妈的,死在他身上都值了,什么妖精。”梵音心里只有这句话。 钟离鲜在她一眼不眨的眼神里坐在床边,伸手在她唇边一擦,“口水流出来了。” 梵音舌头反射性在唇边一扫,眼睛还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如果是面对其他人这种直勾勾的眼神,钟离鲜会直接挖出他的眼睛。 但面对梵音的时候,他心情竟然是愉悦的。 原来容貌还有这样的作用,他第一次觉得长得好看也不是只会让他不爽。 “我和沈颂年谁好看?”他突然问。 沈颂年这三个字把梵音成功唤醒了。 痴迷惊艳从她眼睛逝去,“啊?你说什么?”她打着哈哈道。 “我和沈颂年谁好看?”钟离鲜又问一遍,还比之前更认真了。 “呃。”梵音眼睛朝周围看,“这是哪里?出国了?”撑着床想坐起来。 在她的审美里,沈颂年是最好看的,而钟离鲜她认为是最美的。 身子起来一半,忽然就被压下去了。 钟离鲜往前一顷,上半身直接压在她身上,手掐住她下巴,盯着她眼睛,“恩?回答我。” 梵音被压得肺有点痛,连呼吸都痛,“你,你好看。”她皱着眉头,急忙道。 钟离鲜眼神一沉,“那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你你你。”梵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脱口而出,眼神被压得都有点翻白了。 “真的?”钟离鲜又问,还是死死压在她身上没有起来,阳光照射在背上。 “真的真的真的。”梵音又是一连点头,然后满脸痛苦乞求,“你先起来好吗?我肚子好痛。” 她这副求饶的表情在钟离鲜眼里起不来丝毫作用,“实话?” 他像个不依不饶的小媳妇,非要在丈夫那里听到自己认为是真实的话。 “是是是。”梵音五官都皱在一起了,“绝对是实话,否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呼吸都呼不过来了,这点违背良心的话她还是可以说的。 钟离鲜还是没起身,一直盯着她表情看,在辨别真假。 以前的他跟别人在一起,根本走不到现在这步,不想要就丢,哪会像这样咄咄逼人,寻求答案。 “你先起来好吗?”梵音等不了他辨别真假了,她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骗我,我会杀了你。”耳边缠绵低沉的话语。 忽然,胸口一松,痛意瞬间消失,她忍不住咳嗽几声,刚想回答,嘴唇就被堵上了。 坚固的牙齿被撬开,一丝玫瑰清香随着他的舌头进入她的口腔。 湿滑的触感,失控的喘息,舌根被他纠缠得隐隐发痛,钟离鲜的吻近乎凶狠,好像把她肺里的空气吸干,要把她吞吃入腹。 第39章 已偏离剧情轨道 梵音被吓到了,用力推他坚硬的胸膛,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她像条被冲上岸的鱼想拼命吸取新鲜空气,却只尝到他滚烫的气息,唇舌交缠间,她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被迫仰头。 不知道吻了多久,在双颊憋红,手脚发软,要见到上帝时终于被放开了。 压陷的床一松,紧接是脚步带着慌乱摩擦地板的声音。 梵音根本无暇关注其他的,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直到感受到肺里有充足的空气才缓过来。 视线恢复清明,她呆呆地摸着发痛的红肿嘴角,脑子变成一片浆糊。 他喜欢自己?还是视为玩物的新鲜感? 从开始的蓄意接近到找人故意伤害,钟离鲜应该都知道了啊。 越想越搞不懂,她干脆不想了,坐起来就下了床。 踩着软软的地毯,蓬松的绒毛从趾缝中钻出,像是在轻抚她的脚趾。 一出房间,所见的楼梯,大厅的装饰完全就是纯正的欧式城堡格局。 也正是因为这种风格的装饰让梵音头都大了。 她在国外呆了三年,最讨厌这种欧式别墅,因为太大太繁琐了。 像个迷宫似的,迷路一旦找不出人问路,根本就走不出去。 她叹口气,走过狭长的长廊,到了不知道几楼的楼梯口往下看,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佣人。 空荡荡,安静得好像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她身上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钟离鲜。”她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寂静的城堡里听着有点骇人。 无人应答。 忽然,嘎吱一声。 不知道哪道门被推开了,梵音下意识地往后面看,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有种进入鬼屋的感觉。 “小姐,该吃饭了。”一声温和的女声突然从她前面响起。 “啊!”梵音吓得喊了一声。 待回过神来,才循着声音看去,一个穿黑白制服的女人正一脸和善恭敬地看着她。 梵音拍拍胸膛,没有说话。 “请跟我走。”女佣又道,然后转身往前走。 她挺直的腰和走路轻盈,微低的头,明显是欧洲那边培养的女佣。 不是说国内国外女佣有什么高低之分,但梵音见过太多国外的女佣,的确是不一样的感觉。 眼看她要消失在走廊,梵音也没犹豫,踩着地毯就追了上去。 经过几条长廊,拐七拐八地走了好一会才到餐厅。 空无一人的餐厅布局跟梵音想象的差不多,巨大的水晶吊灯,雕刻玫瑰的窗台。 尤其是那能坐20人的实木长桌,目测也有个十几米。 太经典了,梵音真见太多了。 “小姐,请坐。”女佣拉开主座右下方的椅子。 梵音吸吸鼻子,从容走过去,“钟离鲜呢?”她问,并没有坐下来。 “少爷等会出来,您先坐。” 梵音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停留片刻后,很多想问的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坐在椅子上,女佣便离开了,独留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餐厅。 朝周围看了几圈,她目光停在餐桌中心散发香味的水晶石香薰上。 越闻越觉得熟悉,她眼睛一眯,想起来了。 在第一次见钟离海,他走进房间时就传来了这种味道,不过要比那时要好闻不少。 她若有所思走过去,看着银色的水晶,弯下腰凑过去。 她知道这是V?nskap的水晶石,但这么纯粹的银色,她还真没见过。 浓烈又不失好闻的味道争先恐后地往她鼻腔钻。 还没闻出来是啥味道,门口一道恭敬的少爷,吸引了她的注意。 不知为何换了衣服的钟离鲜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冷白皮肤衬着水光,配合绝美的五官,是形容不出的惊艳绝伦。 梵音哪怕有预防针,还是会一次次被震撼。 钟离鲜瞥她一眼,径直走到主座上。 梵音自知眼神有点太过,她尴尬地摸摸鼻子,刚想入座,脑袋一晕,整个人突然往后倒。 随着嘎吱一声,椅腿摩擦地板的刺耳尖锐声在寂静的餐厅回响。 钟离鲜瞳孔微沉,抱着失去意识的梵音,目光定在桌上的香薰上。 站在门口的女佣意会到钟离鲜的意思,急忙走进去把香薰拿了出去。 钟离鲜弯腰把梵音抱起,也就这下的腾空,梵音清醒了过来,同时脑海传来一道声音。 “--” “已偏离剧情轨道,请体验者回到男主身边完成剧情,否则穿越通道无法开启。” “--” 梵音懵逼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 钟离鲜听到她突然的问句,垂目看她,发现她呆傻的表情,“你说什么?” 梵音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惊喜喜悦激动一股脑的情绪涌进她心脏。 “你....你说什么?”梵音完全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回到他身边我就可以回去是吗?” 钟离鲜的眼神倏地一沉,戾气在他周身骤然腾起,他猛地一用力,将梵音掷于桌上,那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 随后,他强硬地挤入她双腿之间,左手狠狠桎梏她的腰,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怀抱。 “你说什么?”指腹掐住梵音下巴,“回到他身边?” 刺痛的下巴让梵音瞬间出了神,眼前发红的蓝瞳让她汗毛都竖起来了,也没时间管他们现在的姿势多暧昧了。 “没有。”梵音立马软着声音,可怜兮兮道。 坚硬的桌子硌得她屁股痛,她还用手绕到钟离鲜后背,轻轻地拍着,示意他别生气。 钟离鲜根本不吃她这套,掐着她下巴的手丝毫不松,“梵音,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梵音感觉下巴要碎了,也不想哄了,她此时真要气炸了。 这里面的男人都有病是吧?怎么都喜欢掐她下巴,她下巴碍着谁事了? “松开!”梵音眼睛通红,五官狰狞,皱起眉头露出几分凶悍。 第40章 南城 钟离鲜看她一秒切换的表情,发黑的眸子划过意味深长,他就知道她会演戏。 梵音真的要痛死了,晶莹的泪珠随她眼尾滑下,顺着他的手滴落到他衣服上。 钟离鲜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硌噔一下,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下意识地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疼痛来源的手,梵音眼泪流得更快了,像断了铉的珍珠,豆大的眼泪往地上砸。 不多时,钟离鲜和她的衣服湿了大片。 梵音不知怎么回事,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她不想哭的啊。 钟离鲜见她哭得这么惨,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从来都没有女人在他面前这么哭。 他也没有这么耐心过看女人哭。 “你....” “滚。”哭得撕心裂肺的梵音还抽空怒吼打断他的话。 钟离鲜:“........” 他也气笑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个滚字,不过这种感觉倒也算新奇。 于是他就站在一旁看她哭,不说话不哄她,就这么干看着。 站在门口的女佣看到这一幕,心里满是惊奇。 明亮的眼眸在脸上布满无奈的钟离鲜划过后,落到了肆无忌惮哭泣的梵音身上。 看了几秒很快便移开视线。 梵音不知道哭了多久,到嗓子都哑了才停下来。 眼睛肿得像颗核桃,鼻尖也是红红的,可怜极了。 钟离鲜也没想到她能哭这么久,他无语地刚想抽桌上的纸巾给她,哪知她一抽一抽的伸手直接扯起他白色衬衫,在布满泪痕的脸上抹过。 钟离鲜:“........” “你找死?”钟离鲜暴跳如雷,一脸厌恶地赶忙把衬衫脱了。 精壮白皙的身体都这么暴露在梵音面前,凌厉而饱满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腹肌如刀刻般分明,人鱼线没入裤腰边缘,在灯光照射下,皮肤像覆盖上一层光。 梵音傻了,她愣愣地吞咽口水。 钟离鲜哪有心情管她,他嫌弃死了,好像沾到了大便似的恶心,脸快黑成炭了。 “帮我拿件衣服来。”他朝外面喊道。 “是。”女佣应了声就走了。 梵音还是在咽口水,不过思想也回来不少,她嘟着嘴巴,小声不满道:“这么嫌弃还亲我。” 钟离鲜:“.........” 这是一码事吗? 梵音露骨的眼神在他赤裸的身上看了好几眼后,慢腾腾地往下探,脚刚接触到地面。 由于哭太久,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腿一软就要倒下来,还好钟离鲜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梵音整张脸贴在他紧实的胸肌上,没有衣物隔离,清晰又震耳欲聋的心脏跳动声,像打鼓似的震得她耳膜疼。 好闻的玫瑰香往她鼻腔钻,这香味好像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 她深吸口气,沉醉道:“你好香啊。” 钟离鲜身体一僵,弯腰抱起她放到椅子上,忽视梵音热辣的目光,他走到主座上坐着。 白皙精壮的身体在黑色椅子的对比下,强烈的反差很刺眼。 梵音吸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钟离鲜有点无语,她那副表情,好像他欺负她似的。 “闭上眼睛。”他冷着脸不悦又尴尬道。 梵音:“.......” 梵音翻个白眼,她移开视线站起来就要走。 “你要去哪?”钟离鲜真的不悦了。 “卫生间。”梵音撇撇嘴道。 钟离鲜脑门落下几道黑线。 正巧,女佣捧着一件白色衬衫过来了。 “小姐,我带您去。”她把衣服递给钟离鲜后,道。 “恩。”梵音点点头,跟着她就往前走。 穿好衣服的钟离鲜倚靠在椅子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线条,袖管卷至手肘,露出小臂冷白的皮肤和淡青色血管。 看着她的背影,闪烁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着女佣又拐过几条弯,她都要走累的时候,终于到了。 “小姐,我在外面等您。” 梵音又应一声,走了进去。 她站在银色镜框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道谁给她换的白色连衣裙。 下巴露出的隐隐乌青,预示刚才钟离鲜掐的有多重。 红肿的眼睛,满是血丝的眼白,鼻尖的红色,沿着眼尾的泪痕。 可怜兮兮的模样,与平时高高在上的梵音截然不同。 她弯起嘴角,掐掐细嫩的脸颊。 不知看了多久,快要到不认识镜中人的时候,她扭开了水龙头,伴随着唰唰的水流声,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警告!” “已偏离剧情轨道,请回到男主身边完整剧情走向,否则穿越通道无法开启。” 梵音垂眸看向水池流动的水,眸中各种情绪变化飞快。 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钟离鲜不会放她离开。 她思考着钟离鲜的人设,生性多疑,心狠手辣,同时最厌恶三心二意的女人。 否则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苏宛宛,甚至愿意为了她下十八层地狱,就是因为她的爱够纯粹。 爱沈颂年的心够坚定,他嫉妒他怨恨,他想要沈颂年一样的爱,甚至更多。 梵音眼睛一亮,“苏宛宛。” 她记得三年前,钟离鲜好像特地去东大找过苏宛宛吧。 那么....... 她嘴角一翘,心里有主意了。 洗了把脸,冰凉的冷水瞬间冲淡了她的乏累。 抽取纸巾,把脸擦擦,她走出了卫生间。 “你叫什么名字。”她对等着她的女佣问。 “莫莉”。 “莫莉?” “恩。” “这里除了你没有其他佣人了?”梵音又问。 “是的,少爷一直都是如此。” “你跟了他多久了?” “8年。” “哦。”梵音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这里是东城吗?” 莫莉也没有犹豫了,直接道:“这里是南城。” “南城?”梵音有点惊讶,南城她从来没有来过。 第41章 奇怪的钟离鲜 她没记错的话,南城是和国外帕拉维港最近的地方,也是和东城最远的地方。 梵音没有再问了,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餐厅。 她到时,桌上已经摆上了午餐。 蔬菜沙拉,奶酪面包,红酒炖牛肉,焦糖布蕾,葡萄酒...... 典型的欧式午餐,梵音说实在地不喜欢吃这些。 “我不喜欢吃这些。”她站在桌边没有坐下,直接不满道,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钟离鲜脸一黑,像浸湿了的墨汁的纸,“你想吃什么?” “反正这里没有我想吃的。”梵音昂着头道,甩手就要走,“我要回去了。” 傲慢,目中无人展现得淋漓尽致。 钟离鲜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弦,抿直的唇像锋利的刀刃,仿佛马上要将周遭的空气绞碎。 背对他的梵音当然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外走。 钟离鲜沉声道:“梵音你是故意的是吧?”手背青筋已经凸起了。 梵音充耳不闻。 砰!咔嚓! 盘子带着勺子摔倒的地上的声音骤然响起,地上是散落的食物,空气弥漫着牛肉焦香混合红酒的香味,还有淡淡的奶油奶香。 一个圆形奶酪面包慢慢滚到了梵音的脚边。 她低头随意一瞥,自顾自地仍然往前走,不去搭理后面暴怒的钟离鲜。 别看她现在自信满满,心里还是慌的,对于钟离鲜这个人她是怕的。 毕竟小说里,他是惨无人道,很恐怖的男人,差点翻盘男主的角色。 示意自己镇定,她距离门框越来越近了。 想象的呵斥声都没有出现,快要出门口的时候,身后还是响起了他的声音。 只不过不是呵斥声,相反是气笑声。 “行,你不吃就不吃吧,随便你。” “.....”梵音有点懵逼,她停顿片刻,扭头去看他。 只见他坐在椅子上,表情随意轻松,手肘撑在桌子上,脚下的一片狼藉更显他漫不经心。 碎瓷片在鞋旁闪着冷光,奶酪蹭上了裤脚,水晶灯在他蓝色瞳孔里碎成星光,好像在看宠溺的爱人一样。 梵音傻了。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心里没底。 “恩。”梵音快速移开视线,刚好对上门外莫莉的眼神,好奇疑惑惊讶什么情绪好像都有。 她没有时间去分析莫莉的表情了,“我回去了,你帮我带路。” 莫莉应道:“好的,小姐。” 坐在椅子上的钟离鲜目送她们消失在门口,眼底的黑色旋涡翻涌上来。 他随手拿起面前的刀叉,指尖摩挲刀叉的弧面,指腹蹭过齿状刃口,随后把刀叉重重摔在地上。 尖厉刺耳的叮音在餐厅无限回荡。 - 东城中心高级病房。 “铃铃铃....”一道急促的铃声突然在静悄悄的病房响起。 “颂年,您在忙吗?我没有打扰到你吧?”音筒传来熟悉的声音。 中午日光照射在地毯,窗外树叶正扑簌簌撞着玻璃,将斑驳树影投在病床沈斯年苍白如雪的脸上,床头桌子上的玻璃杯里的水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穿着同样病服的沈颂年坐在椅上,通红的眼底爬满血丝,下巴是青色长出的胡茬,以往俊美出尘的脸此刻布满沧桑颓废。 “没有,阿姨有什么事吗?” 他压低声音道,脑中却是那天爆炸的画面,扑过来的沈斯年,牙呲目裂的沈斯年,后背炸开的血雾带着灼烫气浪。 他额头微痛,想用手揉眉间,可左肩被绑带绑住了,只能作罢。 刘秀曼听到他的声音,本来紧张的心突然就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羞愧难堪。 梵军同样在旁边感到愧疚不已,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找沈颂年的,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拍拍刘秀曼的背,示意她平静下来。 刘秀曼深吸口气,道:“梵音她两周前从国外回来了,但她上一周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沈颂年眼神微顿没有说话。 刘秀曼哽咽一声,泪水掉了下来。 “我....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她,我怕她有危险...” “所以,我们.....” 话没有说完,沈颂年接话道:“我会找到她的,您们放心。” 刘秀曼顿时激动起来,“真的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颂年。” 沈颂年嗯了一声后又没说话了。 刘秀曼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自那件事后,他们三年前就不再联系了,这次实在是迫不得已。 “阿姨,还有事吗?”沈颂年问。 “没事没事了,谢谢你,颂年,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刘秀曼谢道,同时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嗯。”沈颂年应后就挂断了电话。 刘秀曼刚把听筒放回去,脸上泪水就被一只手轻柔擦拭。 “没事的,梵音她吉人自有天相,而且颂年不是刚答应帮我们找了吗?” “肯定会找到的。”梵军轻声安慰道。 他眼下乌黑,眼睛全是红血丝,下巴还有青黑色的胡渣。 刘秀曼叹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流,“要是三年前不让她走就好了,哪会出现这种事。” 她后悔不已,但她的话却分明有两层意思。 梵军哪里不懂,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拍她的背。 沈颂年刚挂断电话,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沈颂年抬眼望向靠在墙壁的贺铭恩。 他是他们三人受伤最轻的人,除了手臂有点剐蹭,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爷爷回去了吗?”沈颂年问。 贺铭恩耸耸肩,站直身体,“没有,你觉得他会回去吗?两个孙子差点团灭了。” 沈颂年不悦的眼神抛过去。 贺铭恩笑着走过来,“说笑的,说笑的。” 他走到病床的另一边,含笑的眼睛在看到沈斯年时,便浮上担心,嘴里却还在说笑,“你弟弟对你相比与梵音对你,他可看重得多。” 沈颂年没有说话没有否认,他睫毛微颤,不悦的眼底是自责后怕。 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耳边的滴滴声让他心里一阵酸涩。 第42章 我的确不喜欢你,但是我出院也不是因为你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斯年在那种时刻会不顾一切扑在他身上。 那个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的沈斯年,只会朝妈妈撒娇的沈斯年........ 他心口一抽一抽的疼,眼尾都已经发红了。 贺铭恩怎么不知道他现在的感受,“行了,我在这里看着吧,你先回去躺着吧。”他催促道。 “否则....”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颂年。” 待看到沈颂年,扶着门的苏宛宛才松口气,身子都吓软了,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泪水像开了闸的决堤倾泻而出。 苏宛宛话已经说不出了,只是不停地哭。 沈颂年看到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微动,轻声道:“我没事。” 苏宛宛只能不停地点头,眼泪根本止不住,她不想让沈颂年离开她视线一秒。 天知道,当看到身受重伤,满身是血的沈颂年时她有多崩溃,那刻她感觉自己心脏都停止了。 沈颂年撑着椅子想站起来,刚起身手就被苏宛宛扶住。 沈松年身子一僵,没说什么,任由她扶起自己。 站起后,他挪开手。 苏宛宛这刻反应过来了,默默放下手,尴尬伤心像藤蔓般顺着脚往上爬,缠绕得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你回去吧。”沈颂年忽然道。 俯视着眼前的苏宛宛,他声音很淡很轻,在苏宛宛耳里却锋利得像把刀,生生地在她心脏搅着。 她疼得咬唇,丝丝鲜血沿口水流进喉咙。 她低着头无法回答,手指搅着衣袖,像做错事被抛弃的孩子,可怜又不知所措。 “颂年。”贺铭恩是看不下去了,他责备道。 没人不知道苏宛宛有多爱沈颂年。 沈颂年移开目光,也不搭理贺铭恩,“帮我办理出院。”他对站在外面的陈定道。 “是。”陈定应道。 “不可以。”苏宛宛连忙抬头急切道,“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出院。” 她知道她这么很让人看不起,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她只想他平安就好。 沈颂年看了她一眼,略过她准备走,手掌突然就被抓住了。 手心冰凉又颤抖的手让他步子一停。 “求你了,你还不能出院。”苏宛宛哭泣恳求,眼睛肿得像颗核桃。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只要你留在医院,我之后绝对不来这里打扰你了。” “我发誓。好吗?” 她以为是她的原因。 沈颂年叹口气,拉开她的手,盯着她眼睛,“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我很欣赏。” 他停顿一刻,“我的确不喜欢你,但是我出院也不是因为你。” 他的话像把刀,插得她心脏鲜血淋漓,整个人好像被戳破的气球,摇摇晃晃的,已经站不住了。 沈颂年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心里并没有什么情绪反应。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次心脏莫名的疼痛,他不会留她在身边。 这三年内他心脏没有再出现过那种情况,这三年来苏宛宛也没有经历过危险。 当然现在的他改了那个不过养个人在身边的想法,苏宛宛的工作业务能力的确很出色,他很认可也很欣赏,但也仅限于此。 贺铭恩也没有什么话能说的,哪怕他不赞成沈颂年把话说得这么狠。 可这是他们的事,他无权插手,虽然之前也插过手了。 沈颂年对床上的沈斯年看了看,然后一瘸一拐地绕过苏宛宛往外走。 哒哒哒...... 拖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微弱的声音,这声音当然也抵不过监护仪的滴滴声。 直到沈颂年已经走远,离开了病房好几分钟,苏宛宛还是维持一个姿势。 她好像僵硬了。 外面的树叶还在敲击着玻璃,好像风变大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大了。 “要我送你回去吗?”贺铭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苏宛宛迟钝了快一分钟才抬起苍白的小脸,“没事,我自己回去。” 她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没流了,眼尾泪水已经干透,眼球布满红血丝。 下眼睑很肿,本是杏眼的眼型,此时却被哭肿眼皮挤成条线,她偏偏还努力往上扬,露出的笑容比哭得皱成一团的脸更叫人揪心。 贺铭恩喉头一哽,不忍地移开视线,“好。” 有时候他觉得沈颂年对苏宛宛太残忍了,残忍到他都不忍直视。 他挺佩服苏宛宛的心脏和意志的。 “谢谢你。”苏宛宛谢道,然后直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待走到门口,她抓住门把手时,“他是去找梵音了是吗?”她背着贺铭恩问。 贺铭恩没有说话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她笑着轻快地丢下这句话就关上了门。 待走到走廊,她还是一步一踉跄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她坐在长椅上。 她的心好像烂了个大窟窿,所有感官知觉都消失了,她感受不到疼痛了。 眼睛很酸很涩,但泪水流不出分毫。 她把手慢慢移到心脏上,剧烈又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透过手心传到大脑。 她明明还活着的啊,为什么她哭不出来?为什么她没有情绪? 她扬起嘴角露出个笑容,还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掐掐脸蛋,没有感知的手把脸颊都掐红了还是不松。 “姐姐,你在干什么?”一道稚嫩的童音从右边传来。 苏宛宛扭头一看,刚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童真和疑惑。 她放下手,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笑了笑。 “姐姐,你笑得真难看。” “是吗?”苏宛宛笑着回道,声音很小很哑,几乎听不见。 “是啊,你很难过吗?你生病了吗?”小男孩好奇问。 梵音摇摇头,待再次看去时,才发现他穿的是病号服。 “你生病了?” 小男孩点点头,像黑葡萄的眼睛充满了懵懂水光,“恩。”说着他从口袋掏出块糖递给苏宛宛。 “每次我打针都会吃糖,很甜的。” 苏宛宛没接,喉咙滑动几下,刚想说话,就听到有人在喊。 “豪豪。” 小男孩应道,“我在这里,妈妈。”连忙跑过去。 苏宛宛看着他奔跑的身影,眼睛渐渐模糊,待移到长椅上的糖时,已经彻底看不清了。 她拿起糖果,撕开橘子外壳的包装,红色糖果慢慢放进口里。 糖果触到舌尖的刹那,甜意顺着唾液腺如河流一样,往身上每条血管流去。 第43章 苏宛宛第一次有了想放弃的念头 风拂过皮肤的触感,被太阳照得发光的花朵,周围人说话,机器叫号的声音。 手缓缓移到心脏上,咚咚咚的跳动声那么强烈。 滴... 一滴泪水顺着她下巴落到裙摆上,清晰的水滴印在上面。 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 她擦擦眼泪,眯着双红肿的眼睛,努力飞扬的嘴角和眉尾很是灿烂。 有人看到她这奇怪的举动,不理解地窃窃私语。 苏宛宛才不管其他人,她笑得很好看,已经不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了。 笑累了,她从口袋拿出手机,很快对面就接通了。 “明天我去洛瑟兰。”她声音还是嘶哑的,不过她的话却莫名坚定冷静。 “好....好。”对面傻了,但也没有问什么。 苏宛宛从来不出差的,怎么今天突然说要出差了?而且洛瑟兰是国外,她以前国内都不去的。 他一万分的疑惑,到底还是没有问。 “恩。”苏宛宛挂断电话后,从椅子上站起来,颓废无力的身子慢慢挺直。 一步一步往外走,哪怕她连呼吸都疼,她还是想那样做。 她爱沈颂年胜过生命,可是.... 可是她想给自己一点点喘息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点点。 缠着心脏的藤蔓死结,她解不开,能松一毫米也是好的。 这是苏宛宛第一次主动离开沈颂年,也是第一次她有了想放弃的念头。 同时,在这个变故出来后,梵音脑中又收到了警告。 “警告,请尽快回到男主身边保持剧情线完整。” 而梵音此时正趴在床上睡觉呢,啥都不知道。 一觉睡到晚上,梵音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模糊的眼睛,捂住发出咕咕响的肚子,从床上坐起来。 “莫莉。”她随口喊道,声音还很是慵懒。 “小姐,什么事?”莫莉立马应道,她果然在门外。 “我饿了,什么时候吃晚餐?” “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了。”莫莉道。 “啊?”梵音瞪大了眼睛,从床上跳起来,踩着柔软的地毯噌噌噌跑到门口,拉开门气道:“什么?你怎么不叫我?” 莫莉低着头,没有说话。 梵音已经从半迷茫中清醒过来了,不用猜也知道是钟离鲜做的。 “钟离鲜在哪?”她眼中带着薄怒问。 “少爷出去了。” “去哪了?” 莫莉摇摇头,“不知道。” 梵音咬唇,眼睛都要冒火了,可她已经饿得没有力气了,“还有什么吃的吗?” “少爷不喜欢剩下食物。” 梵音:“.....” 合着这么大的别墅什么吃的都没有,这是什么别墅,这tm是监狱吧? “那我出去吃总可以吧?”梵音烦躁道。 “少爷吩咐了,小姐你不可以离开这里。” 梵音彻底炸了,一双杏眼气得发红,她摔门而出,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跑,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小姐。”莫莉在后面追着喊。 梵音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五分钟不到就到了一楼大厅。 大厅中心放着一架白色钢琴。 罗马凯旋门式的大门,门上雕刻着盘踞的大蛇,两颗如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嵌在眼窝,让她身上的寒毛顺着脊椎簌簌立起。 她忽略掉不适感,抓着门把手,嘎吱一声拉开了门。 兴奋喜悦的眼睛还没看清外面的景象,当即冷了下来。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剪裁利落的西裤。 视线往上抬,梵音的呼吸骤然停滞,钟离鲜那张精致绝色的脸出现在她黑瞳。 “少爷,我....”气喘吁吁的莫莉赶忙认错。 钟离鲜挥了挥手,莫莉便离开了。 梵音往后退了两步,心脏慌得砰砰乱跳,她感觉自己死定了。 “你要去哪?”钟离鲜笑道,身后常年不熄灭的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了。 “我饿了。”梵音硬着头皮道,还往后退了几步。 “是吗?”钟离鲜往前走一步。他的脸孔在头顶的灯照射下更加清晰了。 梵音感觉遇到了吸血鬼,手指都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是。”她继续硬着头皮道。 钟离鲜扬起唇角笑笑,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他往前走,梵音就往后退。 “嗡呜”,钢琴突然发出浑厚的低鸣,随之是梵音的惊呼声,整个大厅不断回响。 钢琴低音加上高昂的女声,像极了恐怖片,让人头皮发麻。 她一屁股坐在键帽上,硌得她生疼,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没来得及站起来,钟离鲜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梵音吓得猛地推开了他,用尽力气往楼上跑。 钟离鲜被推一个踉跄,脸瞬间就黑了,听着噔噔噔的声音,他扬起头看到飞扬的白色连衣裙。 下颌绷成一条直线,他舌头顶着上颚,忽然发出一道笑声。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忍耐力可以这么长,以往那些人哪个不是扔了喂狗。 梵音竟然可以留这么久,他都觉得惊讶了。 他闪烁浓浓兴致的眼神冷下来。 低头看着面前的白色钢琴,就是不知道这种兴趣能维持多久。 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相信当他腻了的时候,他的五个收藏品中一定会加上她的。 钟离鲜是个很矛盾的人,他反复无常,残忍至极。 他一直不认为自己喜欢梵音,以为只是兴趣而已,只是能踩住沈颂年的工具而已。 尤其是沈颂年那天说,“他爱她。”他嗤之以鼻。 他当然不爱她,玩物而已,他为什么会爱梵音? - 一口气回到房间的梵音,跑得脸都发白了还不忘锁门。 待咔嚓一声锁住了,她才放心地背靠着门,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没呼吸几口,胃一阵撕裂的疼痛骤然传来,她嘤唔一声,捂着肚子开始流冷汗,脸更加惨白了。 身子慢慢滑落,整个在地上缩成一团。 她的胃一直不太好,加上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过饭,胃彻底不干了,爆发了。 第44章 生命回溯由现实生命为抵扣,一次抵扣一年 剧烈的疼痛让她身上的汗透过衣服打湿了地毯,她呜咽着冷哼着。 不过几分钟她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意识已经开始不清楚了,她咬牙用尽力气喊:“莫莉。” 如猫叫的声音根本无法穿越这道门。 而且莫莉已经回到自己房间了,现在的房间外空无一人。 梵音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到发青,两侧头发被汗水打湿,尽数贴在脸颊上。 她意识模糊地伸手去够门把手,手上滑落的汗水滴到她半眯的眼睛上。 如蒲扇的睫毛挡了大半,却还是有不少落到眼内。 反射性的一眯,胃的疼痛也加重了一分。 “唔。”呜咽一声,梵音感觉自己要死了,看见近在咫尺而已经重影模糊的门把手,她冷哼一声,抵住疼痛往前一探。 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喜悦从眼睛蹦出,她抓住了。 没来得及往下压,她还是疼昏过去了。 被咬烂的唇流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流到地毯上,与她的汗水融为一体,鲜红的血慢慢稀释,变成粉红。 安静的房间,仅有的呼吸声也越来越轻。 “探知到生命已到达危险红线,提前开启生命回溯。” 霎那间,梵音紧闭的双眸中红光闪过,呼吸声再度重起来。 哼哼几声,梵音睫毛轻轻颤动,她睁开眼睛,手从肚子上移开,撑着地缓缓起身。 坐起来后,她还是懵懵的,脑子啥都没有了。 突然叮的一声,一道机械声在她脑袋响起。 “生命回溯由现实生命为抵扣,一次抵扣一年。” “提醒体验者不要让自己落到生命垂危时,尽快回到男主身边走完剧情主线。” “哦。”梵音随便哦了一声,用手拨开贴在脸上的湿发。 拨到一半,眼睛猛地睁大,顿在原地,“你说什么?一次抵扣我一年的寿命?” 脑中声音没有回复,好像是早就设定的程序,只在特定事件才会出声。 “你们疯了吗?我什么时候签着这种条款了?”梵音大吼道,咆哮声在房间回荡,她要疯了,眼睛都气红了。 “我tm玩个游戏,你们要我寿命是吧?” “!!!!” “喂!说话!” 得不到回复,梵音整个人都抓狂了,她抓起地毯用力撕拉一声,扯烂了。 价值上百万的地毯就这样沦为梵音发泄的工具。 她像个被蹂躏的疯子,凌乱的头发,嘴唇被咬烂的地方还在不停流血,被汗水和血水染花的定制真丝白裙,像被啃食过的花朵,凄惨又可怜。 这时,被锁住的门突然被拉开。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梵音一双猩红冷漠的眼睛刚好对上钟离鲜的眼睛。 钟离鲜看到她这副模样,当即定在原地,瞳孔震颤,面前的梵音简直像个血人。 他压低眉头,奇怪不好受的感觉瞬间冲上心头,他形容不出来。 不多时,他脑海闪过一个字,慌。如那次她倒在他面前的情绪。 僵呆的身体抖动几下,他面露惊慌地往前走一步。 梵音呵斥道:“站住,别过来。” 钟离鲜当即停在原地。 梵音盯着他,鲜血汗水融成的粉水沿着她指尖滴落到地毯上。 钟离鲜眼中罕见升起心疼的情绪,但他没有说话。 梵音后退一步,鱼死网破的话已经到喉间,脑中那道机器像是发现了。 “提醒不要做出影响生命的举动,生命回溯一旦启动无法停止。” 钟离鲜是个手段残忍的人,它在提醒梵音不要赌命。 空气冷静一瞬,只有铁锈味不断往外蔓延。 梵音垂下双眸,疯狂的念头消散,强势锋利的气势渐渐软化下来,猩红眼睛开始变回正常。 她一直是个听劝的人。 钟离鲜感知到她身上气势的变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没在停在原地。 两步就到了梵音面前。 还没动作,腰已经被梵音环抱住了。 他身体一僵,伸手抱住她,胸前和后背慢慢被浸湿。 “我真的饿了,钟离鲜。”梵音弱弱呢喃,带着钟离鲜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 他收紧抱她的双手,让她更加贴近自己的心脏。 钟离鲜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他突然有种自己是不是过分的想法。 而二十分钟前还在认为自己不爱她,把她当玩物的想法已经被抛掷脑后了。 怀中的人陡然力气一泄,腰间的手自然垂落下去。 钟离鲜瞳孔剧烈收缩,紧绷的唇线,心中慌乱到达了极点,身体都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这刻心里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有种想杀了所有人的想法。 黑暗在心口滋生蔓延,他好像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了。 滴答,毯子血珠滴到地板发出声响。 直至温暖的细风吹到他胸膛,他身体僵住了。 缓缓低头一看,发现她只是睡着了。 眼神浮现欣喜,失而复得的感觉他不明白,但他只觉得心情是愉悦的。 把梵音拦腰抱起踩过撕烂和融入血水的地毯往外走。 修长挺拔的背影莫名给人一种伟岸安全的感觉。 这个夜很长,窗户上是被月光投射的斑驳树影,云层随着风自然移动,星星很亮很多。 明天是个好天气呢。 第二天梵音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她是有起床气的,“谁啊?” “小姐,该吃饭了。”莫莉在外面道。 经过昨天的事后,梵音也不敢乱来了,至少在钟离鲜这里,还是要收敛点好。 她打着哈欠懒懒道:“我知道了。” 随便收拾下,她发现衣柜只有裙子,她并不喜欢穿裙,但也没办法。 边打哈欠边跟着莫莉下楼,随口问:“今天吃什么?” 莫莉笑了笑,“小姐看了就知道了。” 梵音翻了个白眼。 好不容易走到空无一人的餐厅,她都累了,当看到桌上的美食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糖醋排骨,烧肉,炖汤..... 梵音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拉开椅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边吃还边说,“你家少爷呢?他吃完了?” “少爷闻不习惯这种味道。” “哦,真是不会吃。”梵音暗自腹诽,也没再管他,开始尽情享用了。 待吃撑了她才放下筷子。 多久没吃像样的一顿饭了,从夏彤生日会开始吧,她真觉得自己太苦了。 任一周前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被饿死,真正意义上的饿死。 心中无限感慨和郁闷。 她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在莫莉的搀扶上站起来。 路过大厅时,她看到打开的大门,装作随意道: “这是南城哪里啊?南城不是有个雪松山庄吗?” 第45章 二爷,钟离风华 “是的,雪松山庄是少爷的产业。” “…………”梵音被口水噎住了。 “真是有钱人啊。”她低咕道,然后把手从莫莉的搀扶中移开。 “我能出去吗?”她问。 “自然。”莫莉点头。 梵音眼睛一亮,没想到昨天啥都不行的事,今天都能了? “那我能自己出去逛一圈吗?”她又得寸进尺道。 莫莉有点犹豫,“这个....” 梵音眼睛转了几圈,“我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你放心,再说,这里我又不熟。” 莫莉纠结了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小姐注意安全,外面并没有这里安全。”莫莉嘱咐道。 梵音高兴极了,但表情又不能太过明显,她抑制住上扬的嘴角道:“我知道。” 莫莉:“好。” 梵音身体往右一转,在莫莉的目光下,走出了大门。 跨出大门的那刻,她内心的激动达到了顶峰,好似自由就在眼前了。 一步一步,下了阶梯,走到庭院中。 正中心是一个蛇形雕塑喷泉,大理石蛇身雕刻的鳞片栩栩如生,每片都泛着光泽。 蛇首高昂,源源不断的水流从它口中喷出,落回下方环绕的莲花形水池,双眼依旧是两颗大大的红宝石,看着很是瘆人。 梵音不理解,难道蛇是他们家族的图案? 想到真蛇,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低下头朝围墙外走去。 这座城堡就像个围城,周围是被几米高的围墙围住的,就算在梵音所住的楼层都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样的。 走了2分钟,刚到黑色的铁门门口,那道门好像是有感应般自动打开了。 梵音当即被吓了一跳。 她深吸口气,刚想踏出去,结果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进来。 她吓得脸都白了,满脑子都“一次抵扣一年。” 靠着强大的求生欲,她擦着汽车往旁边闪,极速的风吹起她白色裙子。 扑通.... 青草发瘪,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痛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哎呦卧槽。”她心里怒骂道。 “二爷。” 梵音把那人骂死了,还没回神,莫莉一声二爷把她搞懵了。 “谁?” 莫莉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她,没过来扶她什么,只是站在门口恭敬地低着头。 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从车里伸出来,紧接着是裁剪合体的西装裤,微微倾身,他从车上下来了。 梵音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他那头银黑分层的头发太显眼了,那银发被太阳照得简直在发光。 “小莫莉好久不见呐。”他右手搭在车门上,轻佻的声音很是风流,像个花花公子似的。 明明是低沉浑厚很有韵味的声音,他这样轻浮到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 莫莉好像习惯了,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梵音看着他背影,都忘记自己坐在地上了,心里一直在琢磨在想剧情。 谁啊这是?二爷? 她怎么不记得钟离家还有一个二爷? 正绞尽脑汁想呢,那个男人转过身来了。 梵音愣住了,完全不敢置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个人他见过啊。 珀雅大学音乐系最年轻的教授,钟离风华。 她在珀雅的第二年,他以享誉盛名的音乐天才名称到了珀雅,她记得当时为了看看长什么样,还特地去他们教室蹭过课。 温文儒雅是她的第一个印象,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总是温柔的眼神看向你,全身散发着浪漫的气质,很迷人。 再看看眼前的男人,哪有一点浪漫的气质,简直换了个人。 突然心里一咯噔,钟离风华? 恍然大悟,她怎么才发现啊,真是够蠢的。 钟离风华在她见鬼的眼神中,走到她面前。 一双高级皮鞋亮得发光,把梵音眸子都给刺痛了。 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调笑道:“我们又见面了,梵音。” 梵音傻楞地盯着他的手心,心脏噗噗跳个不停。 妈的,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又没和他干什么,不过只是在学校见过几面而已。 给自己壮壮胆,她抓住后面的铁门站了起来,绕过他往前走。 钟离风华完全没有一点尴尬恼怒地把手收回去,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 待走到门口时,钟离风华又道:“阿鲜呢?” “少爷早晨就出去了,还没回来。”莫莉回答。 “是吗?那没事。”钟离风华打了个哈欠,极度慵懒,好像困得不行了。 眨眨酸涩的眼睛,他再次一看,发现前面的梵音早就没影了。 “...……..”钟离风华有点想笑,他们也没仇吧,怎么感觉她很不愿意见到他的感觉。 回到房间的梵音心慌得不行,她感觉自己这两天就在练短跑了,跑得她肺管子都要出来了。 深吸几口气,她渐渐平稳下来了。 一想到钟离风华,她又开始激动了。 脑中快速回忆书中的剧情,回忆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想起书里钟离鲜在囚禁苏宛宛的时候,好像有提起了钟离风华的名字。 但也就是这么一提,并没有具体着墨啊。 难不成她看漏了? 梵音要抓狂了,她有种直觉,钟离风华绝对是不输钟离鲜的狠角色。 还有他为什么要在珀雅隐藏自己?她怎么都想不通。 当然她也不会自恋到他是因为自己来珀雅的。 她感觉这个世界全乱套了是怎么回事?一切都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了。 书里什么时候写了反派男二把反派女二给囚禁起来了? 梵音烦死了,说真的她真想不干了,但是头上顶着寿命血条,她又不敢,她还没活够呢。 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口气,还是按照自己计划好的去做,现在最重要的是到沈颂年身边。 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这样,为了避免碰到钟离风华,她在房间待到晚上吃饭时间才准备出去。 正想出门,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 “在睡觉吗?”钟离风华那轻佻风流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梵音盯着紧闭的房门,停顿了会才谨慎道:“没有,怎么了?” “阿鲜今天没有回来,我们出去吃怎么样?”钟离风华提议道。 第46章 逃走 梵音眼睛一亮,声音还是平淡的,“出去吗?” “是啊。”钟离风华头靠在门框,白皙骨感的手指上转着车钥匙,一副慵懒的模样。 “南城可比东城好玩多了。”他又道。 梵音并不想表现得很积极,她犹豫了半晌才打开门。 门一拉开就看到钟离风华正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你也太慢了,我差点睡过去,”他埋冤道。 梵音:“…………” 不等她说话,他起身就往外走,“走吧。” 梵音刻意慢了半拍跟上,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别墅。 莫莉看着他们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在车里,眼看围墙一步一步往后退,直至变成成片的大树和路灯,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出来了。 眸子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了。 “你好像很开心?”钟离风华忽然道,侧头看了她一眼。 梵音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 钟离风华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他手抓着方向盘,脸往梵音这边压,“你很讨厌阿鲜吗?” 口里的气息都喷到梵音脸上了,她嫌弃地往旁边挤,也懒得跟他说这些显而易见的废话。 钟离风华当然知道她的性格,他耸耸肩,“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珀雅?” 这个到说到梵音兴趣上了,不过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钟离风华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他转着方向盘,路灯的光映射在他下巴上,锋利如刀的下颚线很是性感。 “怎么说呢?”他好像有点纠结的样子,“跟你是有点关系吧。” “什么关系?你以前认识我?”梵音直接呛道,身上散发不爽。 “生气了?”钟离风华揶揄道,“我又没对你干什么。” 梵音彻底无语了,任哪个正常人听到有人带着目的待在自己身边会不生气? 钟离风华感知到她身上愈来愈强烈地怒气,俏皮眨眼道:“你想不想逃走?” 他这句话一出,把梵音都呛住了,身上怒气瞬间消失,一记白眼翻了过去,她有那么蠢吗? “你想的话我今晚就可以让你离开这里。”钟离风华又道,一双桃花眼莫名地很认真。 梵音扫了他好几眼,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还是默不作声。 见得不到回复,钟离风华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梵音,我给你15分钟的考虑时间,如果你要走,我就放你走。” 他停顿一下,“只有这一次机会哦,否则你后面没有机会再出来了。” 他的模样十分认真,好像在说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梵音的心脏砰砰乱跳,看着面前跳动的绿色路灯,她犹豫半天,最终还是问道:“为什么?” 她问为什么放她走,也是问去珀雅是因为她什么? 钟离风华弯起眉眼,一副有趣的神色,“没有为什么。” 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梵音也不再问了,她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钟离风华从仪表盘下抽出张卡递给她,“没有密码。” 梵音没有接,只是盯着他看,企图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当然她也知道钟离风华很会装,能以截然不同的性格在学校呆两年,还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和信任,那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梵音收回眼神,没有犹豫太久,她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她只知道他说得对,这次可能是她最后的出门机会了。 值得赌一把。 抽过钟离风华手中的卡她推开门就下车了。 没说一句感谢的话直接就跑了,像疯子一样往前跑。 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她像只落入花花世界的蝴蝶,慌乱又不知所措地乱窜,但毕竟是蝴蝶,眨眼间就不见了。 钟离风华目送她跑远,直至看不见,他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咔的一声,橘红的火光在黑暗里亮起,朦胧的雾气开始蔓延出来。 “阿鲜,不要怪我。”他呢喃一声,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一丝不敢停歇的梵音现在终于知道跑步的好处了,她气都不带喘地往前跑。 南城她一点都不熟悉,像个迷路的羔羊一样满地乱闯。 很快头发和裙子就被风中飘散的水给打湿了,她更像个迷路的羊羔了。 实在找不到方向,她随手拉住一个过路的人着急问道:“机场在哪里?” 路人被拉的感觉莫名其妙,但看到她一个姑娘神色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便担心地问:“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梵音连忙摇头,“不,不要,你只要告诉我机场在哪里就可以了。” 见此,路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南城机场在前面,大概有20公里,你要去的话最好是打车去。” 梵音恍然醒悟,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 直接坐出租车去机场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在这里问啊? 真是傻逼了她。 “谢谢。”梵音谢道,随后站在路边开始摇车。 不一会,一辆出租车就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上去,“去南城机场,师傅麻烦您快一点,我赶时间。” “好。”师傅应道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梵音看着快速划过的夜景,感觉自己好像在玩生死时速,紧张得她手脚发抖。 她掐掐手心,示意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朝师傅道:“师傅可以借一下手机给我吗?” “可以。”师傅把手机递给她。 梵音拿到后,没有立马打电话,而是挣扎地去想沈颂年的号码。 她知道只有沈颂年能护住她,否则还是要被钟离鲜抓回去。 想了半天,她都没想出来。 “该死!”她怒斥一声,早知道就应该把他电话号码记下来的。 好了,到了这种危险时候,只能干瞪眼。 没办法,她只能把手机还给司机师傅。 “谢谢。” “没事,不用客气。”师父回道。 空气又一阵安静,不知是不是晚上的原因,路上没啥车,离机场越近她就越紧张。 已经能看到南城机场几个发光的大字了,她突然开口道: “师傅,掉头,不去机场了。” 第47章 刷我几百万查我的资料? 绕了一圈,梵音又回到了下车的地方。 还没落地一分钟,她看到飞驰而过的黑车吓得一个激灵跑进了条乌漆嘛黑的巷子。 背靠着湿滑的墙壁,静的只有她心脏跳动的声音,腐烂难闻的气味源源不断往她鼻腔钻。 呼…… 呼气声渐渐盖过心脏的声音,忽然“喵”的一声,两三只野猫发出骇人恐怖的叫声,发光的绿色眼睛像飘浮的鬼火,让人头皮发麻。 南城跟东城很像,所以她在这里并不觉得陌生。 在巷子里待了好一会,腿都站麻了她才往外走,手心那张卡被她握得发烫。 走到前面,她扒拉着墙壁,把头往外探,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便谨慎地踏出来。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八点的夜晚街头拥挤起来了。 霓虹灯开始闪烁,高耸的大楼灯光早就亮起来了,一片繁华纸醉金迷的景象,而梵音此时却像只老鼠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 身体已经冷得僵硬的她仰头看向最高的那栋楼,又低头看向手中的卡,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转身往反方向走,很快便隐入了人群。 此刻,钟离鲜回到了别墅,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身边缭绕着一股怒气。 “少爷。”门口的莫莉喊道,声音有点着急的样子。 钟离鲜睨了她一眼,好像在说找死。 莫莉心里一抖,“二爷来了,他两个小时前带小姐出去了。” 钟离鲜瞳孔猛地收缩,眼底寒芒炸裂,“你说什么?” 莫莉声音开始发抖,“二爷把小姐带出去了。” “他怎么敢!”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好像地狱发狂的魔鬼。 莫莉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 钟离鲜转身就往外跑,油箱还没冷,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飞了出去,轮胎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音。 蓝色瞳孔浮满了寒光暗色,紧绷的眉骨往下压,单手拿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 始作俑者的钟离风华正坐在酒吧包间,双眼迷离的左手一个女人右手一个女人呢。 “风少,来我们再喝一杯。”右边穿着火辣的辣妹撒娇道。 “喝我的,风少。”左边穿校园服的萌妹扯着他手臂不满道。 钟离风华笑着勾起萌妹的下巴,“吃醋了?” “当然。”萌妹羞涩地点头。 “呵呵……”钟离风华唇边勾起一抹轻笑,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暗沉。 他松开她们,从沙发站起来。 两个女人不懂他怎么了,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脸色均是一变,“风少,怎么了嘛?” 钟离风华摇摇头,“怎么讲呢?”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慌,毕竟他出手这么阔绰,得罪了他怕以后找不到这样的客人了,而且还长得这么帅。 钟离风华弯腰抓起桌上的酒,随手在那个萌妹的头上浇了下去。 “啊!”她凉得发出一声惊叫,脸上的妆容也被酒冲散了。 辣妹被吓得一颤,身子忍不住往后缩。 直到一瓶酒全部倒完,钟离风华把酒瓶砸在地上。 飞溅的玻璃碎片割破了女人的手臂,鲜血当即流了出来。 她们吓死了,脸色惨白无比,很快,一阵细小的啜泣声响起,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钟离风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紧,眼中厌恶之色更加刺眼。 正想下一步,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毫不意外,早就知道会是谁打来的。 他一弯腰,萌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害怕极了。 钟离风华微翘嘴角,把手机放到耳边,接通的瞬间,“钟离风华。”梵音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进他耳里。 他瞳孔猛然缩小,没想到还能接到她的电话。 “闭嘴!”他怒吼道。 本来还有点吵的房间瞬间变安静了,两个妹子都紧紧捂住自己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握住手机的梵音, “…………” “什么事?”他问。 话音刚落,“兹……”一道刺耳的电流声传进他耳里,听着这声,他整个人都炸了,不等梵音说话直接就挂了。 梵音:“…………” 钟离风华看着手中的手机,再细想下来,不知道她从哪里搞到他号码的,或许是…… 他眼神微沉,抬腿就跨过桌子往外走。 外面正飞速找人的钟离鲜听到电话传来的用户正忙,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双眸的怒火好像要将周遭的空气点燃,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吓得死人。 而已经预见到钟离鲜是怎样怒气的梵音正坐在地下市场。 地下市场从来不是表面那般。 里面的交易,正常人无法想象的。 她为什么来这里,因为元洛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东南西北四城本来就是相通的,她能找到元洛当然也能下一个李洛王洛。 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里,房顶挂着一盏不亮的灯,满屋子杂乱的东西,空气还飘荡着难闻的霉臭味。 “找到没有?”梵音捏着他们给的手机催促道。 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坐在电脑面前,正快速敲击电脑,白光从他眼睛不停地划过。 “急什么?”另一个男子不爽地斥道,“他资料那么好找吗?” 梵音甩甩手中的卡,“几百万我都给了,催都不行?” 她这话把那个男人成功噎住了。 过了大概10分钟,坐在电脑前的男人兴奋道:“找到了。” 梵音激动地站起来还没问,就见那男子突然变了脸色,“他发现我们了。”随后拿起电脑就往外跑。 “什么什么?”梵音一脸懵地搞不清状况。 眼见他们打开门,发疯似的往外跑,她还是站在原地。 待反应过来,她步子还没迈出去,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进来。 梵音吓得地往后退了半步。 “梵音,你胆子真大啊。”钟离风华调笑道,双眼在微弱的灯光下发着浓烈的光,好像要把她吞吃入腹。 梵音呵呵笑了两声,还想往后退,直到腰抵住桌子时才道:“你要干什么?” 钟离风华往前走一步,离灯更近了,脸上表情也看得更清楚了。 他和钟离鲜很像,只是没有那么美,他更多的帅气和成熟。 “刷我几百万查我的资料?”他沉声道。 第48章 打赌 梵音脸色发白,她没想到他发现得这么快,以前查沈颂年和钟离鲜的资料时就从来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我只是好奇。”她硬着头皮道。 “好奇什么?好奇我是不是好人?”钟离风华反问。 梵音逞强的笑容消失,也不想跟他瞎扯了,她直接道:“钟离风华,我知道我逃不出去。”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钟离鲜。”她的话很犀利,也成功说中了钟离风华所计划的。 他当然知道钟离鲜的手段,没有任何一个人从他手中逃走,而且逃走后被抓回来的下场都很惨。 钟离风华眼里浮现赞赏,该说不说,梵音真挺聪明的。 没等他说话,梵音继续道:“你想让钟离鲜杀了我是吗?” 她这话一出,空气当即冷下来。 梵音垂落下来的手慢慢握紧,手心被尖厉的指甲戳得鲜血淋漓还是不放开。 钟离风华也没想到她能猜到这个程度,他不掩饰地道:“你真聪明。” 梵音瞳孔闪烁几下,手心的血顺着手指缝隙滴落下来。 一阵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散落开来。 她让自己镇定,“钟离鲜不会杀我的。” 她肯定的语气让钟离风华都笑了。 “怎么你们这些女人总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吗?” 他笑得很大声很讽刺,被光投射到地上的影子也被拉得越来越长,都快把梵音整个人盖住了。 梵音听着他那刺耳的笑声,丝毫不退缩,“赌吗?” 赌这个字成功吸引了钟离风华的注意力。 “你想赌什么?” “就赌他会不会杀我!” 钟离风华对于赌命是感兴趣的,“你想怎么赌?” “我跟你三天,三天后送我去他面前。”梵音好像丝毫不知道自己说在了什么。 “跟我三天?”钟离风华好笑道。 “是。钟离鲜他在南城所有的势力和眼线,我没地方可以躲。” “所以,你躲在我身边?”钟离风华还是在笑。 “当然,我觉得这个方法很好。”梵音感知到他态度的软化,握紧的手松开了。 指甲从肉里拔出来的那刻,刺痛瞬间传进大脑,她有点站不住了。 钟离风华见她的表情很认真,止住笑声,思考了会,觉得挺有意思的,“可以。” 得到同意的回复,梵音松了口气。 “走吧。”钟离风华转身往外走。 有时候乏味的生活是要有点乐趣的,这不好戏来了。 目送他走远的梵音,往外面跨出一步。 提起的心终于放到肚子里了,她赌对了。 眼睛划过一抹精光,在南城能躲过钟离鲜的只有他身边的人,比如这位能正大光明把她放走的钟离风华。 所以只有呆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 三天时间也够了,够她重新找方法回东城了。 她摸了摸耳后,刺痛感已经消失,只有点酸麻。 她眼神暗沉又坚定,她知道她必须要回到沈颂年身边,她一定要回家。 待前面的钟离风华看不见了,她才迈开步子跟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地下市场,她拉开车门就上去了。 钟离风华挑挑眉,也拉开车门上车了。 梵音靠在椅背上闻着车里的熏香,差点要睡过去。 太好闻了,很清新又不厚重的花香味。 钟离风华透过镜子瞄她几眼,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眉宇间却全是恶劣。 他是真的蛮想看看钟离鲜再次见到逃走的梵音时会是什么反应,肯定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滴滴滴…… 手机忽然又发出震动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钟离风华接通电话后又打开免提。 “她在哪?”接通的瞬间,手机传来骇人的声音,把昏昏欲睡的梵音当即吓醒了。 钟离风华打趣道:“阿鲜,这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我问你她在哪?”钟离鲜声音又沉了半分,可以想象他现在有多么生气。 “谁?你说谁?”钟离风华似乎完全不怕他的怒火,装傻充愣道。 对面一片沉默,钟离风华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我把她送走了。” “送去哪了?”钟离鲜问。 “她说她想离开你。”他看了眼梵音,直接把她往火坑推。 梵音情绪很平淡,随他怎么说都无所谓,反正她不会回到钟离鲜身边了。 钟离风华见她很淡定啊,又开始添油加醋了,“她又不喜欢你,你找她有什么用?” 钟离鲜是会抓词语的,“她说她不喜欢我?” 他声音罕见地低了几个度,竟然听不出什么怒气了,反而更多的是质问。 “是啊,否则我为什么放她走?”钟离风华接话道。 他这段话把梵音完全塑造得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呵。”钟离鲜冷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钟离风华见得逞了,脸笑得灿烂极了,好似啥天大的乐事似的。 “很好笑吗?”梵音冷不丁道。 “不好笑吗?”他反问一句。 梵音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了。 钟离风华似乎说上头了,他又问:“你喜欢他吗?” 梵音没回复他,她喜欢钟离鲜?那她这辈子算是活够了。 钟离风华也知道她的想法,“你更喜欢沈颂年是吧?” 梵音也还是没有回答。 “阿鲜这人脾气太差,手段太残忍,不喜欢他很正常。” 钟离风华终于说了一句人话,梵音都忍不住想鼓掌了。 就这样,钟离风华一路叽叽歪歪,终于到了他住的地方。 梵音耳朵都要炸了,她从来不知道他能这么会说,当初在柏雅两年,他都没怎么说过话。 这人也是够狠够能憋的,她是佩服的。 下了车,梵音对眼前的房子有点惊讶,还以为也会是和钟离鲜一样的欧式城堡,没想到是像她父母那种联排别墅。 挺普通的,至少外观挺普通的。 跟钟离风华走进去,一进门就是个硕大的羊头雕塑,吓得她心脏都骤停了。 “…………” 钟离风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慵懒道:“房间随你挑。” 第49章 反派上身 “当然,你愿意跟我住的话,也可以。”他贱兮兮道。 梵音翻了个白眼往楼上走。 “你还真不客气。”钟离风华调侃道。 上楼的梵音随手推开一扇门,随便看了眼就关上门顺便还反锁了。 虽然知道反锁没什么用,但总有点心理安慰不是? 她也没停歇,直接走进浴室,她身上白裙早就湿了,大部分全黏在她身体上,难受极了。 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浴室变得烟雾缭绕,热气上涌,镜子都浮上了层雾气。 一只手掌擦掉镜子的雾气,被水雾遮住全身的梵音站在镜子前。 她赤裸着身体,若隐若现的线条很让人浮想联翩。 梵音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把右边湿透贴在脸颊的头发掀开露出耳朵。 镜中的耳后轻微地浮起一小块,又红又肿得好似被蚊虫叮咬的。 她伸出食指在上面轻轻按下,柔软的触感和皮肤没啥区别。 但她知道她的手指下面有一块不属于她皮肤的东西,她希望是能救她命的东西。 洗漱好,在她以为自己能歇下来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 “什么事?”她穿着不合适的浴袍问。 “在珀雅,你为什么只来我的课上两次?”钟离风华问道。 梵音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难不成我长得很丑?”钟离风华撑着门,右手在下巴摸了摸。 他去珀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梵音,自然注意力很多就在她身上。 看到她好像并不对自己感兴趣,一时之间觉得自己魅力都没了。 梵音这时明白过来了,“无聊。”丢出这句话就关灯睡觉了。 钟离风华耸耸肩,无聊吗?他不觉得。 随后直起身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哒哒哒.....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声响。 他这里不似钟离鲜的城堡,让人听着害怕慌乱,这里更有点温和平常的感觉。 或许是心境不一样,梵音至少睡得很安稳。 而在她熟睡的时候,外面已经闹翻天了。 “还没找到吗?”钟离鲜站在梵音被放走的路边,拿着手机问。 “没有,小姐没有来机场,二爷放下小姐后他们便再没有见过面。” 闻言,他太阳穴处的青筋凸起,发青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剧烈跳动,好像就要挣破皮肉般,细微的咯吱声从来牙关咬合时发出。 “找,继续给我找,就算她死了,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是。” 钟离鲜把手机嘭的一下用力砸向地面,手机瞬间化成无数块碎片。 “怎么总是学不乖呢?”他低声道,愤怒的话语里更多的是浓浓的不理解和失望。 突然想到什么,他拉开车门就上去了,发动的汽车像火箭一样,顿时消失在路面上。 凌晨2点。 一个提着箱子的男人坐上了飞往东城的飞机,他长相十分普通,完全不会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在他上衣的兜里却装着价值上百万的芯片。 - 第二天,梵音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多久没有睡这么久了? 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在卫生间随便洗漱了下,把已经洗干净的白裙又套在身上了。 怎么说呢,这里真没有她能穿的衣服。 她摸着饿瘪的肚子快步走下楼梯,走到一半,她对上一双散发敌意的双眸。 她停在楼梯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 沙发的女人站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和嘲讽,看着她身上的白裙怒火更重了,“连VenusSilk都能送你了。”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整个人散发着性感的味道,蜂腰翘臀,肤白貌美,五官精致,是个标准的美人。 “你跟了他多久?”女人继续问。 梵音额了一声,“你误会了,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呵,你当我是什么傻子吗?” 梵音真不喜欢卷进这种情感纠葛的事,她懒得再解释了,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越解释越复杂了,随便他们了。 女人见她不理自己,怒火瞬间就爆发了。 没等梵音下楼,她冲上去抓住梵音的手腕就往下拖,“贱人,你给我滚出去。” 她花了多少心思和手段才能进入这间房子,还没高兴太久,一个莫名的女人已经住进去了。 这个她能忍? 梵音被她拉得手腕一阵刺痛,她急忙抓住栏杆才没有跌下去,“松开!”怒斥道。 “贱人。”女人张牙舞爪死死拽住她,那架势好像要把梵音生吃一样。 “我都没有住进来,你有什么资格?” 梵音说实话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她咬着牙,用力地想甩开她的拖拽,“松开,我再说一次。” 杀红眼的女人怎么听到下去,还以为是挑衅呢。 她梳好的头发都全部乱飞了,没有一点刚才美女的模样。 梵音瞳仁骤然缩紧,墨色眼底翻涌着凶狠的戾色,抬腿就朝她踹过去,蓄满力的脚刚好踹到女人肚子上。 凄惨的哀嚎还在喉咙里,就被踢得往后倒,整个人像滚雪球一样滚了下来。 咚咚咚几声夹杂着啊啊啊声。 最后最重的咚声落地,女人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上,摔了狗吃屎。 红唇还是不停发出痛苦的呻吟,满脸泪水,妆早就花了。 梵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散发一阵浑然天成的傲气和狠厉。 这刻那个狠毒的反派女回来了,那个能差点反杀女主的反派。 啪啪啪.....一阵响亮又刺耳的掌声从右边传来。 梵音随声看去,发现穿着白色衬衫的钟离风华走出来,银发黑眸,莫名有股少年感。 女人看到他,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嘴里的哭声也更响亮了。 “风少!”她痛哭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手脚摔得已经发青发紫了,她没有力气站起来。 钟离风华没有管她,而是一直盯着梵音,眼睛充满了意味深长。 说实话,他有点明白阿鲜为什么对她感兴趣了。 他们这种男人,看上同样狠辣不择手段的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只会哭唧唧的女人像养只宠物般,实在乏味,没有挑战性。 第50章 外卖到了? 梵音见多了这种眼神,她略过他的视线,踩着拖鞋哒哒哒往楼下走。 被拉扯的手腕,四条深深的血痕印在上面,有点血迹已经沾上她刚洗好的裙子上。 点点红色像梅花,把单调的白裙点缀更加吸睛了。 女人见钟离风华不理自己,便哭得更大声,嗓子都哑了,“风少。” “恩。”钟离风华终于看向她了。 女人戏精上身,极度委屈和伤心地指着梵音,“她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好痛。” 梵音才没空搭理她,下来楼梯绕过她就想走。 “站住!”钟离风华突然道,声音很低沉,像极了要为女人出头的意思。 女人心里一喜,她就知道自己在钟离风华的心里不一般。 梵音停在原地没有转过去,还是背对他们的。 “没有什么想说的?”钟离风华问道。 梵音转过身,一脸淡漠,“我要说什么?道歉? “你把我推下楼,不应该道歉吗?”女人有了钟离风华撑腰,说话更有底气了也更委屈了,好像真是梵音先对她动手般。 梵音睨了她一眼,“你配吗?” “你!”女人气死了,脸气得通红。 “梵音,在这里你有什么底气这么横?”钟离风华好笑地问道。 “那你有什么底气让我向她道歉?”梵音一口呛回去,把钟离风华真怼住了。 “你不该道歉吗?是你把我从楼梯上踹下去的。”女人哀怨接话道,誓要把梵音做掉的感觉。 梵音真懒得跟她说废话,谁先动手的谁心里没数吗? 看她苦苦可怜的模样,她又想到了石遥的某个女朋友也是这般,总是没眼睛地找她麻烦。 冷哼一声,她就打算走了。 “风少。”女人可怜兮兮的撒娇声又响起了。 钟离风华看着她身上青紫的淤青,摔破的嘴角,花了的妆,眼里升起不耐烦。 以为新鲜感会久一点,没想到还是一样。 “滚。”他低吼道。 女人脸上一白,满脸的不可置信,“风....风少。” 钟离风华像看垃圾似的看她,没有一点之前的宠溺和温柔,有的只是冷漠厌烦。 女人心里好像知道自己出局了,她拖着无力的双腿,从手撑地地爬到钟离风华身边。 “我做错了什么吗?风少,我会改,我都可以改。”她乞求道。 钟离风华不想再听到她声音了,“来人。” 一个男人走进去。 “把她拖出去。” “是。” 女人闻言,大惊失色,哭着喊着祈求着,“我真的知道错了,风少,不要赶我走,好吗?” “风少。” 她被男人拖出去时还不停挣扎,疯狂的完全没有和梵音见面时,那种性感美人的模样了。 很快,她被拖出去了,哀嚎请求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梵音看完这一段,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 不是她对同为女性的敌意,而是她就是这个性格,所有针对她的人都该死。 她一视同仁。 “第一天了,还有两天哦。”钟离风华忽然道,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 梵音没搭理他,走到厨房看有什么吃的。 转了一圈发现啥都没有,“有吃的吗?” 钟离风华眼睛一直跟着她转,“没有,想吃自己做啊,吃我可不包。” 梵音脑门滑下黑线,“那我能出去买吗?” “随你啊,不怕被抓到的话。”钟离风华一脸随便的样子。 “外卖呢?我能喊吗?”梵音又问。 “可以啊。”钟离风华笑道,“不过……”他停顿一秒,“不过这里外卖进不来哦。” 梵音:“…………” 合着她只能自己做饭?而且冰箱又没有食材。 再加上她做饭的水平,狗吃了都摇头。 梵音思索了会,“可以借手机给我吗?” 钟离风华倒想知道她要干什么,从口袋掏出手机递给她。 手机只是个交通工具,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梵音拿着他手机,随便划拉两下就还给他了。 钟离风华看着啥都没有的桌面,好奇问:“你干什么了?” 梵音笑了笑,“等会你知道了。”那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把他都搞懵了。 他们坐在沙发上,一人一头。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门铃被按响了。 梵音直接从沙发弹起,好像似乎装弹簧似的。 “你用我手机点外卖了?”钟离风华一脸无语。 梵音摇摇头,伸手把门拉开。 “风少,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一个长相甜美,穿着高定礼服,踩着恨天高的女人走进来,声音夹得能肉麻死人。 不过她右手提着名牌包,左手却提着几个透明的塑料袋,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 “…………”钟离风华嘴角抽动一下。 “小姐,来,把这些给我就好了。”梵音站在门口,直接抓住她手上的袋子。 女人趾高气扬地看了她几眼,心里更加不屑了,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做保姆,以为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手一松,顺便把包甩给了梵音,“麻烦帮我挂好。” 梵音被包带抽的手臂有点痛,尤其是被抓伤的地方,不过她也没咋生气,毕竟人家帮你带饭了。 “好。”她挂在架子上。 “呵。”女人娇哼一声,然后脱下高跟鞋,迫不及待地冲到钟离风华身边,抓着他胳膊。 “风少,你都好久没有联系我了,是不是忘记我了。”表情可怜兮兮的,尤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随时可以哭出来。 钟离风华整个人头都大了,好不容易甩掉一个,又来一个。 梵音才不管他那凶神恶煞的目光,提着袋子就往楼上跑。 她先溜了溜了,这么大一堆,明天微波炉热一下还能吃,她心里美滋滋的。 目送梵音上楼,钟离风华整张脸都黑了。 “米娅。”他受够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米娅嘟起小嘴,委屈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嘛?你从来不联系我。” “我一收到你信息,立马就来了,你说你想吃东西,我还特地去兰亭阁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你喜欢吃的东西。” 她揉着腰,可怜道:“我脚都酸了。” 第51章 芯片激活 钟离风华看见她泛红的眼眶,还真有点心疼。 梵音是会找人的,米娅目前是他感兴趣的女人,至少还没腻。 他深吸口气,“你要什么?” 米娅眼睛一亮,溢开笑容,“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待在你身边。” “是吗?”钟离风华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但对他来说目前是够用的。 他捏捏她下巴,“走吧。” “好。”米娅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了,她就知道她今天不会白来。 咚的一声,大门被关上了。 第一天总是过得非常快的,梵音在房间没娱乐设施也能待下去。 钟离风华的房子怎么说呢,完全没有一点可以玩的东西,连电视都没有,简陋到极点。 周围又一层一层守卫森严,这里就像个牢笼般密不透风。 晚上11点,满载而归的米娅吻了一口后依依不舍道: “风少。” 钟离风华流光溢彩的眼睛微弯, 踩下油门就离开了。 米娅看到他车子消失不见,才笑出声,心里异常满足。 摇摇满手名牌的袋子,今天钟离风华起码给她刷了七位数。 “哼哼……”哼着欢快的小曲,踩着恨天高往家里走,满载而归的感觉真爽啊。 走过一条乌漆嘛黑的道路,她埋怨吐槽道: “路灯坏了都不知道修,不知道拿我们物业费是干嘛用的,一群饭桶。” 话音刚落,她的嘴巴就被人捂住了,“唔。”她吓得眼睛瞪大,眼泪顺着流出来,手上的袋子全部掉到地上。 后面男人的手劲太大了,她根本挣脱不开, “唔……唔……”肩带还被挣扎地掉了下来。 男人一把搂住她的腰,抱起来就往后退。 米娅整张脸都哭花了,心里害怕极了,想求饶想他哪怕劫色都不要杀了她,可她根本挣脱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差点吓晕过去时,突然被甩到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蹙起眉,小腿已经被摩擦出血了,一股淡淡血腥味飘出。 压制的哭声终于还是出来了,她小声啜泣,生怕被他们杀了。 “你们……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能不能不要杀我?” “我有钱,我……我有很多的钱。”她跪在地上祈求道,大颗泪水往地上砸。 “你在钟离风华那是不是看到过一个女人?”低沉压抑的声音骤然响起。 米娅不敢看前面,急忙道:“是……是,有个女人。” “长什么样?”他又问。 米娅不敢一点怠慢,她用尽力气回忆, “她穿着条白色裙子,长……长得很漂亮。” 白色裙子这四个字当即让男人睁大了眼睛, “是吗?”他笑道。 声音却不含丝毫笑意,听着让人皮肤发麻,让人不自觉发抖。 “滚。” 闻言,米娅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睛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还在跌跌撞撞往外走。 撞了好多地方,她疼得咬着嘴唇才跑出去,而腿上擦破的地方,血早就流下来了,几条血痕很是明显。 为首的男人,望着她背影,蓝色双眸尽是暴风海潮,精致的五官在暗色里更加立体化了,加上上扬的薄唇像极了落入凡尘的天神。 他就知道,在南城,除了钟离风华身边,她根本无处躲。 他起身往外走,一身裁剪得体的休闲装,黑色西裤把他修长的腿衬托得更长了,好像两三步就走到了门口。 轰隆隆的声音,车子飞速驶去,只留下一地尾气。 而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的梵音,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忽然,耳后红光闪烁几下,一道电流从头劈下,把她电得顿时从床上坐起来,整张脸皱在一起,难看极了,可见电流有多强大了。 她都没有时间去想痛的时间,心里只有“开机了”这几个字。 伸手捂到耳后,一股热源传到她手心。 果然。 她眼睛一片欣喜,那意味东西送到沈颂年手里了?她开心极了,仿佛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还没高兴太久,一道白光在窗外划过,她心里一咯噔。 立马从床上下来,踩着冰凉的木地板,凉意从脚底往上涌,她忽略掉不适,整个人猫在窗边。 半个身子微微往前倾,透过透明的玻璃往下看。 一秒两秒,三十秒,无事发生。 在她以为自己看错的,眼里的谨慎松了一半时,白光又是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个男人倒在地上,血花四溅。 “!!!”梵音眼球震颤,猫着的身体像僵硬了,突然往后坠。 结结实实的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传来的疼意根本无法替代她现在心里的震惊和害怕。 手指不停地颤抖,她听见自己牙齿发颤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的细碎呜咽。 近在咫尺的杀人,活生生地在她面前上演。 砰,砰。 三声,四声,五声....明明是消音,在梵音耳里好像装了扩音器,每开一枪她耳边响一下。 已经不知道开了多少枪了,她捂着耳朵躲在角落,像失了智一样地盯着自己的脚看。 就在心理似乎要崩溃的时候,耳后又传来一股电流。 “唔。”她电地当即抖了抖。 空洞麻木的双眼渐渐恢复色彩,她牙齿一咬,撑着地站起来,“是游戏而已,不是真的。”她心里不断这样安慰自己。 “沈颂年。”她轻轻喊了一声。 耳后没有什么反应,没有热源也没有电流。 “沈颂年”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她一阵疑惑,什么情况?难道还没有送到他手里? 不确定又等了好一会,她才断定没有送到沈颂年手里。 她眉宇间露出狠意, “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而此时被她骂的人正坐往回程的飞机,他望着窗外的夜景,下面城市闪烁的灯光像极了星星,好看又梦幻。 月亮,好像伸手就能抓住。 他嘴边扬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角夹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做这种与生死攸关的事,他们总是贪得无厌的。 时针指到12点。 第52章 钟离鲜找到她了 叮咚一声,手机发出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响。 坐在沈斯年房间的沈颂年一脸的疲态,眼下一片乌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他抬手捏捏眉头,看着戴氧气罩的沈斯年。 医生说他脑袋受到了撞击,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就是不清楚什么时候能醒来。 额头又开始痛了,他下颌紧绷,隐隐能看到有线在跳动。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他瞥过一眼,然后拿起手机,一条简短又信息量巨大的短信跳进他眼睛。 “救救我,沈颂年!” 瞳孔猛地睁大,他从沙发站起来,因剧烈运动,他的左腿撕扯到伤口了,疼痛骤然传来。 顾不上疼痛,他连忙回拨过去了。 嘟嘟嘟……响了三声便接通了。 “梵音。”他声音抖得都不成样子了,跟那个沈氏集团的沈总完全是两个人。 “沈总,你好。”莫名男子的声音从音筒传来。 沈颂年眼神一凛,“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男子笑道, “我只为她办件事的。” 沈颂年身上的低气压越来越重,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对面要说的。 “她在南城。”男子停顿一秒。 沈颂年听到南城这两个字并没有惊讶,他也猜出来了,只是要透过钟离鲜的眼线下,找到梵音绝对不是个易事。 “我知道你肯定也知道了。”男子继续,声音莫名带着不知名的笑意。 沈颂年真懒得听下去了,“你说你想要什么?” “别急啊。”男子道:“我不知道她在哪,不过我手上有定位她位置的东西。” “你要多少钱?”沈颂年冷声道,高挺的眉骨在灯光下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眼底情绪。 “那就看她在你心里值多少钱了。”男子一脸平淡道,夹杂笑声的嗓音却带着没有底线。 “哦,对了,我劝沈总要抓紧时间了。” “卡号。” “呵呵,真爽快。”男子叹道,不到一分钟两千万到账了。 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男子眼睛大了一倍,嘴角的笑已经扯到耳后根了。 “东西应该送到医院前台了。”男子说出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沈颂年被医院两个字震住了,他拿着手机大步往外走,到了门外对陈定道: “找出来把他杀了。” “是。”陈定应道。 他不在乎被人威胁,但所有浪费他时间去救梵音的人都该死。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跑,腿上的伤又开始渗出血来,细汗从额头溢出。 “沈先生,刚才有人给您送了个东西。”前台护士刚想送过去,发现他出来了。 沈颂年接过像信件一样的包装,摸着还在发着热气。 来不及思考是什么,他撕拉一下就撕碎了。 薄薄的像卡片芯片一样的东西掉在他手心。 看到这个东西,他脑袋咚的一下变空白,眼尾霎那间变红。 手心的芯片不断在发烫,明明不是很烫的温度,他却感觉像被火烧,疼得他手指都蜷缩起来了。 护士看他情绪好像不太对,便担心问道: “沈先生,您没事吧?” 云端——这是一枚必须要植入人体内才会被激活的定位芯片。 它不是由掌控者开启,而是植入人体的24小时后便会自动开启。 沈颂年心脏骤停,赤红的眼睛越来越疯狂。 “沈先生?”护士又喊了一遍。 沈颂年抬起头,双眼正好和她对上。 护士吓得心脏都发颤,“你……”嘴边的话被活生生咽下去,喉咙吞咽几下。 待沈颂年都走了她还是僵呆在原地。 “圆圆?圆圆?你站岗呢?”一个护士瞧她独自站在这里便玩笑道。 圆圆醒神过来,赶忙拍拍胸脯, 一张小嘴不断地呼吸,好像溺水了似的。 “你没事吧?” 圆圆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愣愣道:“兰姐,你见过老虎的眼睛吗?发怒的眼睛?” “老虎?见过啊,动物园多的是。” “不不不,我说那种野生的老虎。” “那谁见过啊,不是,你发颠吧?” 圆圆无比真诚又确认道: “我看到了,太恐怖了。” “…………” “…………” 12点30分,月亮越来越亮了。 把房门反锁的梵音坐在窗台上,右手紧紧捂住不断发烫的耳后。 一眼不眨地盯着关闭的房门,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知道是谁来了,她也期望沈颂年像孙悟空一样可以从天而降把她带走。 她真的不想待在钟离鲜身边了,一点也不想。 咚……咚………… 皮鞋踩在楼梯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 走路的声音渐渐和她心脏跳动的频率相合。 咚……咚……咚…… 直到停在她门口,她心脏也静止了半分。 她知道他来了。 怦的一声…… “救救我,沈颂年!求你了……”有力苍白的话化成晶莹的泪珠沿着眼尾滴到她锁骨窝里。 房门被砸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头顶的灯尽数照在他脸上。 他像个地狱的修罗,阴影和灯光的结合,整个人透露着无人能及的疯狂。 “梵音,玩够了吗?”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魅惑,梵音却知道他里面是有多么的残忍可怖。 “站住,别过来。”梵音呵斥道,她坐在窗台不断往后缩。 “为什么?”钟离鲜这次没有听她的,而是慢慢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钟离鲜,我求你,放过我好吗?”梵音见制止不住,只得放软态度恳求他。 “开始时,我们都是带着目的的,我承认我派人打了你一枪是我不对。” “不过,我也为你挡了一枪啊。” 她说得声泪俱下,可怜极了。 钟离鲜听到她说这个,眼神当即冷了下来。 “所以呢?我不是不在乎吗?”他已经要走到梵音面前了,距离不到一米, “还是你想说我们互不相欠?” “我欠你什么了?”梵音吼道,眼睛更加红了。 她这辈子没欠任何人东西,包括感情。 钟离鲜冷笑道:“我记得我说过,你骗我,我会杀了你。” 他声音一沉,“所以你要现在去死还是跟我回去?” 第53章 孤注一掷的钟离鲜 梵音没有说话,满脸的泪痕倒让钟离鲜心里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那你娶我吗?”梵音突然问,她声音无比平淡,好像是认真的又像玩笑的,叫人摸不清她的态度。 “你说什么?”钟离鲜泛黑的眼眸大了半倍,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娶我吗?”梵音又重新问了一遍。 钟离鲜愣在原地,心里一阵翻涌,若隐若现升起他自己从来没有的想法。 梵音见他不说话便已经清楚了。 她勾起讽刺的笑容,“钟离鲜,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钟离鲜一顿。 梵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疯狂。 在钟离鲜渐渐变恐慌的眼神里,她毅然拉开窗户,白色裙子被风吹起。 钟离鲜往前一跃想抓住她。 结果梵音还是快了一步,她身子往后倒,瞬间消失在钟离鲜的眼前。 下降的速度很快,她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天空皎洁的月亮映在她瞳孔。 现在她真的豁出去了。 她知道她死不了,她有生命回溯,她还是在赌,赌钟离鲜看到她死后会丢弃她,像玩具损坏了般重新买个新的。 可是她好像算错了钟离鲜的心。 她眼睁睁地看着钟离鲜从窗台一跃而下,身影那么修长又决绝。 心脏瞬间停滞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到钟离鲜会这样.... 他不是....只爱....苏宛宛的...钟离鲜吗? “少爷?!”底下的人看到钟离鲜从楼上坠落下来,纷纷吓破了胆。 包括刚到家的钟离风华。 他抓住方向盘的手指不停颤抖,眼睛是恐慌震惊胆寒说不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阿鲜!”他控制不住平衡地冲下车,想跑过来。 钟离鲜不在乎任何人,通红的眼睛只盯着前面的梵音。 他黑发被风吹起,脸上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手使劲往前一伸,刚好抓住梵音的手腕。 随后他用力往胸前一拉,把梵音死死抱在怀里,这一切一气呵成。 待听到砰砰的心跳声,梵音才从震撼中醒神过来。 她仰头去看环抱她的男人,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他像刀锋般锋利的下颌线。 她想问,想说话,可话到达嘴边,什么都发不出声。 “少爷?!” “阿鲜!” 砰嚓的一声,钟离鲜抱着梵音摔到树上,又不受控制地掉到地上。 大腿般粗度的树枝直接被折断,细细簌簌地随着掉下来。 钟离风华脚步发软地挤过人群冲上来。 地上一滩鲜血不断往外蔓延。 梵音愕然地感受到衣服被湿热液体浸透,她什么伤都没有。 “唔。”钟离鲜紧紧抱着她,闷哼一声。 明明现在他疼得要死,却还是死死抱着怀里的梵音,好像是什么宝贝般。 意识慢慢变模糊,而梵音第一次倒在他面前的场景越来越清晰。 那种强烈的情绪再次侵蚀他的大脑和心脏,他做不到,完全做不到,做不到就这样看着她死。 现在他才清楚,生和死到底有多大的区别。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环抱梵音腰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一阵喧嚣,风声,汽车声,怒吼声,什么声音都有。 梵音被拉起来后,还是懵的。 她无神麻木的双眸看着被小心翼翼带走的钟离鲜。 原来他后背插了那么多树枝啊,原来他的胸口已经刺穿了。 原来她身上的血都是他的。 她低头看向被染红的白裙,眼里噙泪。 原来...他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耳后一遍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尖都抖了抖。 不知道怎么回到别墅的,她还穿着一身血衣发呆。 钟离风华等医生说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才从房间里出来。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梵音,“你不要去收拾下?” 梵音机械地抬头。 钟离风华看她眼神就知道她没有缓过来,“他没什么事。” 梵音还是没有说话。 钟离风华突然笑了一声,像是在取笑她又像是在自嘲。 “我是真没想到阿鲜会做到这种地步。”他声音微顿,“你赌对了。” 梵音也自嘲笑了笑,她能说当时她也是随便说的吗? “就因为你赌对了,你更不能留。”钟离风华声音一沉,带着和钟离鲜一样的残忍。 时针指到凌晨2点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梵音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她没有逃跑也没有惊讶。 “动手吧。”她道,神色自然。 她今天迟早要死一回的,不管是死在坠楼还是子弹下,她都腻了。 现在的她一心求死。 钟离风华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完全猜不透她的想法。 “你就不怕?” 梵音手上和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我当然怕,但我也腻了。” 她声音忽而变狠,“我厌烦了跟你们这群傻逼扯上关系。” 钟离风华眼神一厉,身上气压都下降了个度。 梵音才不怕他,她豁出去了。 “这样很好玩吗?我tmd招你们还是惹你们了?” “他钟离鲜就是个傻逼,包括你钟离风华,还有你爸钟离海。” 梵音骂上瘾了。 空气一瞬间的冷窒。 “那我就成全你。”钟离风华转身往楼上走,“来人。” 一个男人走进来。 把她带出去。 “是。” 那男人过来想拉梵音的时候,“我自己走,别碰我。” 钟离风华楼梯走到一半时,道:“云端植入人体24小时便自动激活。” “一旦人体死亡,便自动销毁。” 梵音脚步停滞。 “沈颂年现在应该收到了,可是他救不了你。”钟离风华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梵音怒火冲天,天杀的。她要骂死那两个人了。 她不是被忽悠了?她还忍受那种不打麻药,生生开了皮肉放进去的疼痛。 “快走!”身边的男人催促道。 “催什么催。”梵音直接怼回去。 “......” 她冷哼一声,跨过门框走出去了。 外面空气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梵音拧着眉下意识憋住呼吸。 她站在草地上,脚边的叶子上还有血珠。 她背对着要杀她的人,仰头看向她坠落的窗口。 第54章 梵音死了 正好对上一双发着光的眼眸。 她扬唇笑了笑,钟离风华微微一滞。 “再见。” 她红唇轻启。 砰,四散炸开的血珠在月色投影下下溅到草叶子上。 软弱无力的身子慢慢往下滑,噗的一声,重重摔到地上。 血流沿着中心往外面四散,不多时,鲜血已经把土地染红了。 微风一吹,带走一地的血腥味。 “宿主生命确认死亡,生命回溯倒计时开启。” “哔,07:59:59。” - 正赶往南城的沈颂年看着手上定位的红色信号,心急如焚。 待发现信号越来越弱,他升起一阵恐慌。 “加快速度!”他对机舱室的驾驶员怒吼道。 “是。” 红点消失在手机屏幕。 沈颂年整个人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像傻子一样呆坐在座位上。 “消失了。”他喃喃。“怎么会。” 气血上涌,他一口鲜血喷在座椅上。 身边的陈定狠狠吓了一跳,他赶忙扶住沈颂年,“少爷。” 沈颂年像发疯般地握着手机,“不会的,不会的。”口中鲜血不断往下滴,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身体一软,他还是晕了过去。 陈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颂年。 “回去。”他自作主张道。 驾驶员见沈颂年晕倒了,也不敢迟疑,直接在空中掉头回去了。 男主男二女二,今晚一死两伤。 任刚进来的梵音,想破头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已经死过两次了。 真正的死过两次了,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穿的霸道总裁文,还以为自己进的是修仙文呢。 03:35:12 “她怎么处理?”一个看着年纪很小的男生问。 “都死了还怎么处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呗。” “少爷他.....”男生有点担心,他们都看到了钟离鲜为救她跳楼的场面了。 “怕什么,是风少命令的。” 男生还是有点疑虑。 他看得出钟离鲜对她的在乎,否则也不会不要命的救她。 他低头看向脸色变青的梵音,全身被干枯的血迹覆盖,尤其是胸口有个很大的窟窿。 她已经死了3个小时了,身体的尸斑还是没有出现。 他疑惑地蹲下来在梵音身上按了按,发现还是有弹性的,并没有变僵硬。 他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口齿不清:“她....她....” 另一个男人嫌弃地踢了他一脚,“没用的东西,人都死了还怕。” “赶紧拖出去埋了。”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男生慢吞吞地从地上坐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有事也别找我。” 他嘴里反复呢喃,伸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发现她很轻,就像个正常那般,皮肤还很软,身上还是香的。 他瞪大了眼睛,腿不停地发抖,怕极了又不敢扔。 “对不起,对不起。”嘴里重复这句话,闭上眼睛,憋着一口气就往前冲。 终于跑到车旁,他连忙把她扔进后备箱。 深吸口气,他壮壮胆子坐回到车里,发动车子离开了。 在他载着梵音尸体离开后不到30分钟,重伤的钟离鲜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眼没看到想看的人。 “梵音。”他张着干涸的嘴唇喊,忍着后背的剧痛从床上坐起,一双蓝眼睛满是焦急。 钟离风华从门口走进来,眼眸底色担心少了不少,他调侃道:“阿鲜,这么高都没摔死你,你命真大。” 钟离鲜拧眉不耐问:“梵音呢?” 钟离风华神色一瞬间的停滞,“老头子晚点会到,你先继续休息会。” “她在哪?”钟离鲜眼睛都红了,声音也变嘶吼了。 钟离风华从来不知道,钟离鲜喜欢上一个人能这么快这么疯狂。 “她死了。” 钟离鲜脑子一片空白,抓住被子的手指隐隐发白。 静了一刻,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往外跑,胸口包扎的伤口又被鲜血染红。 “阿鲜。”钟离风华拦住他,呵斥道。“你疯了吗?” “滚!”钟离鲜用尽全力推开他,剧烈的运动撕开了伤口。 他们的身高体型是差不多的,但是怒到极点的钟离鲜是拦不住的。 他甩开钟离风华,光着脚噔噔噔往外走。 “梵音在哪?把她给我找出来。”他大吼道,脸色已经接近于青灰色了。 他的后背被鲜血整个浸湿了,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少爷。”手下犹豫着,没有回答。 “我说的你听不懂吗?”钟离鲜像个癫狂的魔王,带着嗜血的疯狂。 “她......”手下欲言又止。 钟离鲜嗡的一声,心里好像明了。 “把她的尸体给我带回来。”他突然冷静道,仿佛刚才那个发狂的钟离鲜不是他一样。 “钟离鲜,你够了没?她死了就是死了。” “一个女人而已你到底要干什么?”钟离风华不理解地斥道。 “是啊,一个女人而已。”钟离鲜重复他的话,声音越来越轻。 “把少爷带回去。”钟离风华命令道。 “是。”几个人扶着钟离鲜往楼上走,他像具没有了生命力的尸体。 站在后面看完全程的处理梵音尸体的男人心里一咯噔。 他连忙跑到外面,抽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滴。。。。 已经快到目的地的男生看到来电话了,伸手一划就接通了。 “把她带回来,快点快点。” “什么?”他懵逼问。 “别问,赶紧回头。”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心里有无数种想法,还是忐忑地掉头。 02:45:36 .... .... 00:15:23 钟离鲜躺在床上,双眼混沌地看着天花板,耳边是树叶拍打窗户的声音。 他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便是梵音坐在窗台对他哭,对他吼着别过来。 突然心脏一阵剧烈的疼,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冷汗直流。 一滴水珠滴到枕头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你就这么爱她吗?”钟离风华叹道。 “不,我不爱她。”他咬着唇,嘴唇咬得泛起一片鲜红。 他不爱她,一点也不。 可是为什么这里会越来越疼呢?他手心渐渐被鲜血染红。 00:03:09 第55章 复活 “既然不爱就忘了她吧。”钟离风华冷漠地丢下这句便离开了。 钟离风华这人比钟离鲜并不大几岁,他是钟离海老年得子的。 论起狠毒来,他有过之无不及。 只是他心思一直不在钟离家,所有便费尽心力去培养钟离鲜。 在他的角度来看,钟离鲜也不该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爱情比钱值钱还是比权重要? 在他看来不过是床板的抖动,嘴里的呻吟,污脏的双腿间。 钟离鲜睁着通红的眼睛,胸口被血染红的手心一用力,透过胸口的窟窿伸了进去。 “恩。”他闷哼一声。 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窒息,鲜血像流水般往外涌。 白色床单瞬间被浸透。 他双眼迸发出狠意,手一点一点往里挤。 直到摸到细微的跳动,他才停下,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为什么?”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蓝色双眸满是迷茫。 为什么他什么情绪都没有了?除了疼,什么都没有了。 好像空了一般。 眼前慢慢开始变模糊,他胸口的手无力垂落下来,气息越来越弱。 “少爷!” “........” 00:01:15 滴滴滴.... 一辆黑车停在路边,送梵音尸体的男生推开门下车,他站在车旁,犹豫要不要把梵音抱下来,但想到她那股邪门劲又不敢。 想了半天,最终他还是没抱,直接回屋里了。 00:00:01 滴,一双黑眸刹那间睁开。 梵音一醒来看到的就是片乌黑,连月亮都没有。 梵音疑惑地猛地坐起来,砰,的一声巨响,额头是重重一击。 车子都给震得摇了摇。 梵音疼得整个人的龇牙咧嘴,“嘶!”她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嘶吼,眼泪都飙出来了。 这tm撞得比中枪还痛阿。 正沉浸在痛苦中,那个回屋的男生又回来了。 他摸摸口袋好像忘记拿什么东西了,他拉开车门,探身往里摸东西。 梵音坐在后备箱呆傻地看着他,完全忘记疼了。 她一脸懵逼,她什么时候在车上了?难道生命回溯不是马上就复活吗? 她有点不理解。 男生没找到,他便坐上车往更里面的摸索。 咚,车门随着惯性自动带上。 这时,梵音直起身开始往前爬。 还好这种装尸体的车子后面本就是相通的。 她一头沾血黏腻的头发全部粘在一块,低着头往前爬根本看不清脸,身上硬邦邦的血色白裙完全限制了她的行动,把她整得像僵尸,动作完全不协调。 找东西的男生感觉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疑惑地往后看。 刚好看到“女鬼”梵音爬过来。 “啊!”他当即眼球往上一翻就晕了过去,手脚还不停地抖嗦,像发癫痫。 梵音被他突然地尖叫,吓得手一软直接摔到了前椅和后椅的中间。 整个人刚好就夹在那个中心,动弹不得。 “.....” “n,m,吓死个人。”梵音气得想骂人。 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尖叫声又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了?”两个男人快步跑过来。 她赶忙蹲在椅背后面,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不可能再被抓回去吧?她都死过一次了。 一拉开车门发现那男生晕了,脸色铁青,好像发病一般。 “快,他好像犯病了。” “他什么时候得的病?”另一人疑惑道。 “.....” 梵音:“......” 她在想不会是她把他吓出病的吧? 两个男人也没在犹豫,合力把他给抬了下来,还真没往后看一眼。 咚的一下,车门又关上了。 梵音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待着还是会被抓回去,她眼睛转啊转,刚好看到插在钥匙插在开关上。 “卧槽,天助我也。”她惊喜道,然后微直身子透过窗户往外看,发现现在没有人。 她眼睛一亮,迅速起身跨到驾驶座上,打上火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在这种突然情况下,一般没有什么人关注离开的车,所以梵音无比畅通地离开了钟离风华的势力范围。 而向来机警谨慎的钟离风华现在注意力完全不在其他人身上。 “嘀嘀嘀...”监测仪上的平缓线条开始有起伏了。 钟离风华看着已经完全像死人的钟离鲜,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失望的情绪。 很失望很失望,他从来不知道钟离鲜会做到这个地步。 “二爷,老爷到了。” “知道了。”钟离风华低声道。 他看着被急救的钟离鲜,抿直的唇像锋利的匕首。 如果三年前,他会知道那个梵音会对钟离鲜影响这么大,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而不是留到现在。 眼眸升起强烈的狠意,胸口的怒气不断翻滚,高挺的眉骨蹙起使得让双眸深深陷进眼窝里。 “二爷。”一个小心翼翼的保镖忽然走上前来。 钟离风华一脸不耐烦道:“什么事?” “她.....”保镖犹豫了会,不知道怎么说。 “说。” “那位小姐好像没有....没有死。”保镖一脸忐忑,声音很抖。 钟离风华瞳孔猛地缩小,离开了房间,站在走廊,“你说什么?”他整个人都傻了。 “她还活着?”。 昨晚他明明看到她被杀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是。”保镖很怕钟离风华,生怕他迁怒自己。 “她现在在哪里?”钟离风华低声问道,声音狠恶极了。 “她……她跑了,她醒后开着车就跑了。” 钟离风华听到她跑了,眼神都变了,“把她给我追回来,不惜一切手段杀了她。” “是。” 刚要走,钟离风华又道:“叫他们都守口如瓶,不要像阿鲜透露她还活着的消息,明白吗?” “是。” 钟离风华视线再次落到钟离鲜的身上。 闻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知道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或许真的是她命大,但她就是不该活着。 谁都救不了她。 - 一个十字路口,一辆黑色别克停在路中央,好像故意停在这边似的。 方向盘被血水打湿,深色的颜色好像印进去般。 座椅上也是一片片血迹,看着很是恐怖瘆人,像是凶杀现场。 茂密的树林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半人高的草丛陆续被踩倒。 第56章 又入虎穴? 梵音穿着被汗水打湿而变软的血衣,额头和脸上全是从头发上流落的血水和被荆棘划开的伤口。 她狼狈又不知疲倦地往前跑。 她知道,她不能停,否则她必死无疑。 她不会在一个人身上死第二次,绝对不会。 眼见越来越虚弱,气越来越粗,她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好像要炸了。 终于汽车一声干脆的滴声,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加快拨开草丛荆棘,此时衣衫褴褛的她像个乞丐,还是个疯乞丐。 猛地一口气冲上宽阔的道路。 滴—— 急促又刺耳的喇叭突然响起,梵音由于加速过猛,她直接冲上了路中央。 砰,梵音整个人被撞出去,剧烈的撞击让她没感受到痛,相反她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撞出来了。 她升在半空看见自己的身体呈抛物线狠狠砸在地上,鲜血瞬间炸开。 她都不敢看,转过身就向上空飞去。 她要回家了,这个鬼地方她不待了。 飘到一半,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她直接拉回地上的身体里。 “你大爷!”梵音回到身体的一瞬间,便脱口大骂,紧接着的是剧烈的疼痛,直接把她疼晕了。 撞到人的黑车,停在道路中央。 后视镜映出后座男子精致又完美的下巴。 司机打开车走到梵音面前,难闻又刺鼻的血腥味让他皱起眉。 忍住恶心,他弯腰在她鼻前探了探,发现还有气,便回到车旁。 “少爷,她还没有死。” 男子沉吟片刻,笑出声,“命还真硬。” 他声音清冷得像河水流过的声音,很是好听,又干净又纯粹。 “带回去。” “是。”司机过去抱起脸被血糊的看不清的梵音。 不知哪个地方出血了,一直在流,流了一路,司机都怕她死在路上,这不弄脏了他们的车。 路过车旁,一侧撕碎的衣角在男子眼前划过。 真的是VenusSilk,他倒有点意外。 司机嫌弃地打开后备箱,咚咚咚..,随便一丢就把梵音丢进去了。 从后备箱出来不到2小时,她又进去了。 他们刚走不到半个小时,一群黑衣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他们看到满地的鲜血,下意识懵了。 这.... 这是有人帮他们把人杀了还是怎么回事? “找,附近找找看看。”领头的男人把枪别进裤腰袋。 “是。” 人群瞬间散开。 都找了一遍,的确没有找到人。 “她不会是被人救走了吧?”一男子忽然道。 领头的男人眼神思考了下,对他道:“你回去禀告二爷。” “其他人跟我继续找。” “是。” - 三天后,梵音终于醒过来了。 她一睁开眼睛,胸口传来强烈刺痛感,疼得她身体都缩起来了。 强忍着疼痛,她半眯眼睛看到陌生环境,下意识地坐下来就想走。 “警告,已使用三次生命回溯,请谨慎注意生命安全。” 脑中提示音把梵音搞懵了。 什么情况,她又死了一次? 没时间细想,她想赶紧离开这里。 脚一挨地,疼得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她龇牙裂嘴地往下看,发现自己的脚也包着纱布的。 没办法,她只能用手一步一步往前爬,拖着自己身躯在冰凉的地板滑行,像条蚯蚓。 好不容易爬到门口,一道稚嫩的童音突然从她头顶响起。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梵音身体一僵,仰头看去,发现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扒着门框正偷偷看她。 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全是疑惑。 “额。”梵音一时间卡住了。 “你为什么趴地上?”小男孩又问,“你在玩游戏吗?” “额。”梵音不知怎么的,感觉好丢脸,耳朵都变红了。 她忍住一阵臊意挣扎地从地上坐起来,“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家呀。”小男孩好似很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家里人呢?只有你吗?”梵音趁热又问。 “恩,哥哥出去了。” “阿姨她们在楼下做饭。” 梵音眼睛转啊转,灵光一闪,“你家电话有吗?我想用用。” “有啊。”小男孩说着,噔噔蹬跑到前面那个房间拿出个玩具手机。 梵音:“.....” “你要打电话吗?”小男孩把手机递给她。 梵音嘴角一抽。 “算了,帮我叫一下你家阿姨。”梵音认命道。 “好。”小男孩好像很喜欢别人使唤他的感觉,小短腿跑得可快了。 “阿姨!” 稚嫩的声音传遍整栋房间。 “小少爷,怎么了?”慈祥亲切的声音回应,阿姨擦擦手上的水迹就上来了。 “怎么啦?是不是想打电话给哥哥?”阿姨笑道。 小男孩摇摇头,食指指向梵音的方向,“她想找你。” 长相老实的阿姨看到梵音醒了,吓得瞪大了眼睛,尖叫一声抱着小男孩就往楼下跑。 那模样那架势好像看到魔鬼了一般。 梵音整个人都被搞懵了,她有那么可怕吗? “快打电话给少爷,她醒来了。”阿姨慌乱又急切的声音传到梵音耳里。 听到少爷这两个字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发抖。 不会这么背吧? 她想站起来想跑,可是脚疼的她完全没有办法,胸口也疼得要命。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拖着身体返回房间,把门反锁后,身子死死抵在门后。 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她回国这段时间,她为什么会过得这么惨? 不是在逃跑的路上就是在被杀的路上。 哪个穿越女过得这么惨的? 梵音头都大了,心脏溢上从来没有过的委屈。 她就是上辈子杀人放火了,也还完了吧。 在委屈愤恨中,身后的房门被敲响,。 “小姐?”是那个尖叫着吓跑的阿姨。 “你如果要走,随时都可以。” 梵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问:“什么?” 她声音很小,但外面的阿姨听到了。 “少爷说,你想走便可以走。”她重复解释道。 未等梵音说话,她就走了。 第57章 白玉原名钟离玉。 梵音听她走远的脚步声,眼睛划过疑虑。 把受伤的脚掰过,掀开厚厚的绑带,满是溃烂水泡的脚露了出来。 见到这幕,她倒吸口凉气。 红色黄色紫色的药水在溃烂的皮肉旁边,重重的草药味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是因为她跑的缘故,但不知道竟然这么严重。 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了。 想着,她看到窗外似乎有阵阵烟雾飘起了。 “什么鬼?”她疑惑地撑着地板往窗户爬。 手臂拍在木地板发出明显的响声。 几米的距离,她已经满头大汗了。 借着凳子她登上了窗台,双肘撑着,头往下探,费劲好大的力气才看到是什么。 “温泉?”她疑惑。 阵阵烟雾从下面水池往上飘,周围环绕的树木上面结满了水珠。 经过太阳的照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为什么会有温泉?”她还是不解。 扣扣。 身后的门又响起几声敲门声。 梵音被吓得差点掉下来,还好她及时稳住了身子。 “你还在吗?”小男孩的声音又响起了。 梵音莫名松了口气,“什么事?” “你和哥哥是好朋友吗?”小男孩趴在门上,好奇问道。 “不是。” “那你是哥哥的女朋友吗?” “咳咳咳,”梵音直接被呛到,胸口被咳得火辣辣的疼,眼泪都疼出来了。 “嘻嘻,是不是啊?哥哥还找医生给你治病。”小男孩笑得很是开心,银铃般的声音好像铃铛,清脆好听。 “....”梵音:“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哥哥叫白玉。” “我叫白嘉安。”小男孩自顾自道。“你叫什么呀?” “白玉?”梵音满头迷茫,这本书有个白玉的少爷吗? 这又是男几? 白嘉安见她迟迟不说话又问:“你怎么不说话?”还拍打了门,发出啪啪拍门的声音。 梵音已经完全迷茫了,头都大了。 她现在是随机开启新角色是吧? 啪啪啪....门外不停地拍打,“你能开开门吗?” 梵音看着门被震得动了动,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嘉安好像手打疼了,他停下拍打,摇摇头,“我不知道,哥哥带我出来玩但他也不跟我玩,每天都出去。” 他嘟着嘴巴,声音可怜兮兮极了。 “小少爷。”阿姨的声音突然响起,抱着白嘉安就走了。 她好像还是怕梵音的,哪怕刚才她还过来告诉梵音,她可以走。 梵音思考着转眸看向底下的温泉。 眼神往远处眺望,发现一座又一座单独的楼房,飘起的雾气慢慢化为水珠滴落了下来。 不知想起什么,她瞳孔微缩,抓住窗台的手渐渐泛白。 眨眼间到了晚上,梵音躺在床上,思考着明天打算走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沈颂年...她下意识去摸耳后,结果摸到了凸起的疤痕。 她傻眼了,反复去摸去确认,还是凸起的疤痕。 她的云端被人拿出来了?? 为什么?怎么回事? 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往外面走。 这里不能再待了。 脚踩到地板,发出难以忍受的刺痛,“一次生命回溯我可不可以化为10次痛感屏蔽?” 她吸口凉气道,声音都抖得不行。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你醒了。”男人干净好听的声音砸进梵音被疼痛挤满的大脑。 她抬眸看去,一张精致如玉的脸孔出现了,淡淡的疏离和温润融合得恰到好处。 他很好看,但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他的气质,风光霁月。 梵音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便出现了玉这个字,他真的如白玉一般耀眼夺目。 可看多了钟离鲜沈颂年那种大帅哥,她早就有免疫力了。 她警惕的稍稍往后退,“你是谁?” 话音刚落,一道惊喜的童音插了进来,“哥哥,你回来了?” 白嘉安穿着可爱条纹睡衣直接朝白玉扑了过来。 白玉弯下腰把他抱起来,白嘉安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亲昵极了。 梵音眼睁睁看着紧张窒息的场面变成了温馨兄弟情,连带着她心里的警惕都松了一半。 “哥哥,她是你喜欢的人吗?”白嘉安指着梵音问。 梵音:“.......” 白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梵音,“不是。” “那你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为什么不送她回家?”白嘉安好奇问。 一双葡萄眼全是疑问。 白玉凝视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抱着白嘉安就往外走。 梵音感觉他的眼神莫名其妙。 他那是什么意思? 本来就忐忑的心脏,这下更忐忑了。 她根本就待不住,要是白玉是钟离风华的人,那她死定了啊。 这样想着,梵音决定今晚怎么都得走了。 踩着痛彻心扉的脚,她慢慢往外移。 妈的,走得她冷汗直流还没走出房间。 她一看还在门口,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你要离开,我建议你明天走。”白玉的声音顿时从侧方响起。 梵音被他声音吓傻了,腿一软就重重摔到地上。 白玉走上前,怀里的白嘉安被他送回房间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至少会待到我能站起来为止。” 梵音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玉又看了她一眼后,就要走了。 “这是什么地方?”梵音问道。 “雪松山庄。” “啥?”梵音懵了,接着她眼睛猛地瞪大。 雪松山庄不是……不是钟离鲜的产业吗? 白玉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好奇地看着她。 梵音心里慌极了,她脸色惨白惨白的。 白玉见她这样心里更加确定了,她的确跟钟离鲜有联系。 他眼眸微冷,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梵音在地上坐到感觉自己屁股木了才起来。 好不容易逃出来,她绝对不能再回去了。 抱着这个念头,她用着从未有过的强硬语气道:“一次生命回溯抵一次痛觉屏蔽。” 她现在就想走,绝对不要等到明天。 过了将近10分钟。 “好。”脑中响起它的声音。 叮的一声,梵音身上所有的痛苦已经消失了。 她把脚底的绷带拿掉,一脚捅进鞋里,把床头准备好的衣服穿上,不知是痛觉屏蔽的原因,她感觉现在的身体十分轻盈,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门把手扭一半,她脑中浮现出段文字。 白玉原名钟离玉。 第58章 心里戏太多 梵音傻了,她呆愣地站在原地。 “钟离……玉?” 她要疯了,怎么回事?一碰一个钟离家的? 等等,她吃惊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起来了。 故事大结局,钟离鲜死在沈颂年手里后,是个叫钟离玉的男人替代了他的位置,成为钟离家新的掌舵者。 当时她还疑惑,这钟离玉是从哪冒出来的,原来就是白玉啊。 那这样的话,她现在跟白玉待在一起是最安全的了? 梵音想通后,一拍脑门。 白花了一年寿命,她真是嫌命太长了。 她心里那个后悔啊,但也没办法。 把刚穿好的衣服重新脱下,还得把脚包好,搞到半夜她才去床上睡下。 第二天,天刚亮,梵音就被吵醒了。 白嘉安抱着只海豚玩偶站在她床头,带着浓浓娇气的童音,“你怎么还不起床?哥哥都起来了。” 梵音眉头一皱,把脸换个方向不搭理他。 白嘉安又瞪着小短腿跑到另一边,“起床了。” 梵音烦死了,她拿起被子盖住脸。 “安安,过来。”白玉站在门口低声道。 白嘉安不出来,“哥哥不是说要带我们出去玩吗?” 白玉精致如玉的脸僵了一下,他啥时候说带梵音出去了。 “她伤没好,她不能出去。”白玉解释道。 白嘉安顿时嘟起小嘴巴,“可是我想和她一起玩。” “白嘉安。”白玉沉声道。 白嘉安听到他生气了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手上的海豚玩偶都拖地了。 而始作俑者,梵音那个女人还呼呼大睡,好像根本不关她事一般。 白玉牵着白嘉安的小手时,他还可怜兮兮道:“哥哥。”还又指了指梵音。 白玉很不理解,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她。 认识不过才一天而已啊,以前白嘉安从来没有这么粘一个人。 他看了看床上隆起的长条形,没有说什么,牵着白嘉安就走了。 待梵音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伸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刚打算下地,想起自己身上的伤。 为了不让人怀疑,她只能装得很痛的样子,像昨天那样慢慢移动。 扶着楼梯,她龇牙咧嘴地下楼下到一半,白玉带着白嘉安回来了。 白嘉安抱个大大的熊玩具,几乎和他一般大了。 “你醒来啦?”看到梵音下楼了,他高兴极了,好像看到什么糖果般。 梵音也不懂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她以前从来不招小孩子喜欢的啊。 “嗯。”她尴尬地回应几句,眼神往上移,刚好对上白玉淡漠的眼睛。 她突然心里恍惚了下,他跟钟离鲜真长得有点像。 也就是这一下恍惚,她一脚踩空。 她瞳孔猛地放大,“完了。”下坠感瞬间传遍她的大脑。 “哥哥。”白嘉安尖叫一声。 想象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股淡淡的薄荷香传来。 她涣散的眼神聚焦后往上抬,正好看到凸出来的喉结,细嫩又泛着光泽的皮肤好像玉瓷。 薄荷的味道争先恐后往她鼻孔钻。 白玉扶着她,感觉她身体好像已经软了,以为是吓到了,于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梵音完全没有想到,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这么主动?不会是想勾引她,让她去卧底杀了钟离鲜吧。 她脑海生出一系列的爱恨纠葛,逃亡追杀的连续剧情。 她想这些莫名其妙的同时,白嘉安开心地哈哈笑,手上的大熊玩偶被他放在地上。 他就知道哥哥喜欢她,否则怎么会抱她。 半层楼的楼梯,白玉抱着梵音走得很稳。 他心里倒是没有他们那么多戏,若开始救她是有目的的,那现在他只有顺手而已。 白玉这个是复杂的,但不是脑子会多想的。 三个人两台戏,在白玉把梵音放到凳子上坐着的时候就结束了。 梵音从幻想里跳出来,白嘉安跑到她身边,把地上的熊拖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 他脸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看着可爱极了。 梵音有点惊讶,心里说没感触是假的,她摸摸熊脑袋,很软。 “给我干什么?”她问。 白嘉安黑葡萄眼睛弯成一道弯,悄咪咪道:“哥哥选的。” 白玉:“......” 他什么时候选了,不是他自己非要的吗? 梵音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她摇摇头,“我不喜欢。” “为什么啊?”白嘉安瞬间哭丧着脸,眼里满是晶莹泪珠,好像随时都能流出来。 如果说拒绝一个男人的好意她手到擒来,但拒绝一个小孩子她心里真有点不舍。 “带不走。”她随口搪塞道。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白嘉安声音已经有哭腔了。 “白嘉安。”白玉冷声道,他不喜欢白嘉安动不动就哭。 从厨房出来的阿姨看到白嘉安的脸很委屈,“小少爷,怎么了?” 白嘉安是很听白玉的话的,他把眼泪憋回去,摇摇头。 “可以吃甜品了哦。”阿姨也知道肯定是惹白玉了。 白嘉安听到这个顿时高兴起来,小孩子情绪就像天气,一会就好了。 他牵着阿姨就往餐厅走去。 客厅又只剩下梵音和白玉两个人。 梵音听到白嘉安说不跟我们一起走,表情有点凝重。 “你们打算离开了吗?”她问,眼神盯着白玉。 白玉倒也没有掩饰,“恩。” 梵音嘴巴动了动,也没有问出想问的。 白玉知道她想说什么,“还是一样,你想离开随时可以走。”他停顿一秒,“如果你想和我们一起走,也随你。” 梵音有点不敢置信,白玉把她当傻子呢? 他们才认识几天? 如果是有目的,未免也太蠢了。 白玉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太对,但怎么选择是她的事,他只是说了他想说的。 她除了离开和留下,还有第三条路吗? 没有。 他也没继续待了,转身便往外走。 他就像送白嘉安回家而已。 梵音扭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白嘉安拿着两个小蛋糕走来了。 “哥哥。”他笑眯眯地喊。 第59章 难道你不喜欢哥哥? 看到客厅没白玉人了,他顺着找了一圈,发现都没有,脸立刻就耷拉下来了。 “哥哥走了。”他不开心道。 梵音从来没有兄弟姐妹也无法体会这种亲情,而且,她眼睛微眯,白玉既然是钟离家的人,那么白嘉安应该就不是他亲弟弟啊。 可看白嘉安那个粘人的模样.... “你就这么喜欢他?”她好奇问。 白嘉安不开心的脸听到她这个问题,又扬起笑容,“是啊,哥哥是我最喜欢的人。” “为什么?你爸爸妈妈呢?” 白嘉安把一个小蛋糕递给她,另一个放在嘴边轻咬,“爸爸妈妈很忙,他们从来不回家,所以我只喜欢哥哥。” “哦。”梵音把蛋糕咬了一口,又甜又浓郁的奶油在舌头化开。 她眼里闪过惊艳,三两口就吃完了。 别说,还真是挺好吃的。 “还有没有?”梵音对白嘉安问。 “没有了,阿姨不让我多吃。”白嘉安嘴巴一圈奶油,看着像只小花猫。 梵音咽咽口水,怂恿道:“我又不是小孩,你就跟你阿姨说,我想吃。” 白嘉安眼睛转啊转,鬼灵精怪道:“那你跟我们一起走。” 梵音声音一噎,没有说话。 白嘉安见她不回答自己,心里又不开心了,舔蛋糕的速度都变慢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难道你不喜欢哥哥?”他伤心地问。 梵音真要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她哭笑不得,“我跟你哥认识才不到一天。 白嘉安嘟着小嘴,明显不信,“你不喜欢哥哥,哥哥刚才抱你,你都没有生气。” 梵音:“…………” “哥哥说了,拥抱是恋人才会做的事。”白嘉安说得十分认真,跟真的似的。 梵音头都大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小孩子,她肯定要问一句是不是瞎啊,她脚底绑的绷带看不见吗? 可惜,她没办法,只能咽进肚子。 她撑着凳子想走,白嘉安立马站起来张开双手挡在她面前,手上的奶油蛋糕舔化了,不断往下滴。 “不准走,你还没答应我。”他小脸很是严肃,板起脸来倒真有白玉发怒那味,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我答应不了你。”梵音也不再逗他玩了,神色冷淡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梵音站起来。 白嘉安见她是说真的,脸憋得通红,眼泪又要出来了。 “那你要去哪里?” 手上被滴落的奶油流了满手,地上也聚集了一大块。 “回家。”梵音俯视他,声音带着未曾有的坚定。 白嘉安突然觉得她跟哥哥好像,尤其脸上的表情。 他声音堵在喉咙,吞吐了好久才问:“那你家在哪?” 梵音移开目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白嘉安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我不喜欢你了。” 他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好像真的生气了,把手上的蛋糕扔在地上就噔噔噔地跑走了。 梵音听着他跑远的脚步声,视线渐渐落到腿边的玩具熊身上。 不忍划过,她最后还是没有拿起,拖着身体上楼了。 - 同一时间的别墅。 已经醒来的钟离鲜背靠在床头,胸口被绷带包着。 他偏头望着窗外,蓝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好似一片平静的大海。 那么鲜明的人此时像被抽离了灵魂,如同一只精致的布娃娃毫无生气。 “少爷,该换药了。”莫莉端着盘子走进来。 钟离鲜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还是看着窗外。 莫莉叹了口气,她走到床边,伸手把他胸前的绷带解下来。 一层又一层,待完全解开,胸口那个洞暴露在空气中。 又红又肿的皮肉粘连在一起,点点黏腻的黄脓和银线随着绷带被拉出,那皮肉脆弱得好像稍微一用力就会被扯下来。 透过那个渐渐合拢的洞,好像还能看到心脏在跳动。 莫莉眼睛泛红,手克制不住地发抖,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钟离鲜受这么重的伤。 尤其是钟离鲜已经消瘦很多的侧脸,她心里更难过了。 “少爷,老爷刚才走了。”她忍着哽咽道。 钟离鲜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钟离海和钟离风华一样,完全无法想象他对那个女人认真到这个地步。 差点为她殉情,这是钟离鲜身上能发生的事? 可偏偏就是发生了。 钟离海虽然气愤,恨铁不成钢,对钟离鲜还是抱有期望的,毕竟他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 莫莉知道钟离鲜不会理他,她还是坚持跟他说话。 “少爷,医生说你的伤还要再修养2个月才能好。”她换好药后,拿起绷带又轻轻缠起来。 好像是碰到他痛的地方了,钟离鲜闷哼一声。 莫莉吓得连忙停下,“少爷,是我弄痛你了吗?对不起。” 钟离鲜终于把脸转过来,迷茫问:“她讨厌我吗?” 许久不说话的嗓子像指甲划过磨砂纸,艰涩难听。 莫莉鼻子一酸,眼泪当即就出来了。 “少爷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钟离鲜现在就像个迷路的小孩,稚嫩懵懂又天真。 “当然不讨厌。”莫莉笑道。 “是吗?”钟离鲜眼睛还是深深的迷惘,他落下目光便没再说话。 莫莉把心酸憋回去,拿起绷带又开始缠绕起来。 一切弄完后,她端起盘子打算走了,“少爷,我先出去了。” 钟离鲜依旧沉默。 就在快要出去的时候,听到了钟离鲜哑涩的声音,“沈颂年知道她死的消息会不会跟我一样?” 他声音变小,“跟我一样难过?” 莫莉脚步微顿,还是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 房间又变得冷清,钟离鲜右手轻轻抚上换好药的胸口。 麻木涣散的双眸渐渐变得痛苦起来, 疼痛像延迟般,现在传到了他大脑。 他整个人疼得脸色都发青了。 那是种根本形容不出的痛,就好像皮肉分离,拉丝断筋的痛。 意识渐渐模糊,内啡肽开始起作用了,痛苦慢慢褪去,极致的欢愉在脑中浮现。 梵音的一颦一笑,恼怒害怕像放电影般在他眼前划过。 放到最后,庞大的影片开始压缩,渐渐缩成个小水珠。 滴的一声,平静无垠的大海溅起涟漪。 他睁开双眼,暗色与锋利交错。 第60章 委屈的白嘉安 钟离鲜终究还是没有辜负钟离海的期望。 忘不了就埋起来好了,埋得深深的,再也找不着。 - 晚上。 梵音一个人缩在房间,白嘉安果然没有来找她,梵音也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她又不负责哄小孩,也就没有去管。 白玉回到家时,看到白嘉安闷闷不乐,玩具也不玩了,就坐在毯子上,短眉毛耷拉着,明显是在生闷气。 他抬头望向楼上的房间,心中了然。 “怎么了?”他轻声道,坐在白嘉安身边。 白嘉安好像真被梵音伤到了,连对白玉的热情亲昵都没有了。 他嘟着小嘴,没有说话,短胖的小手抓着裤腿。 白玉叹了口气,脑袋有点痛,“她惹你生气了?” 白嘉安听到“她”这个字,圆圆的黑瞳顿时溢上委屈,小身子一扑就扑进了白玉的怀里。 抓住他衣服,哽咽又夹着断断续续的哭腔道:“我不喜欢她了。” 大滴眼泪打湿了白玉的衣服,白嘉安本来就是小孩子,哭是很正常的。 “为什么?”白玉抱着他,左手轻轻拍他的背。 白嘉安哭得不行,抽噎得完全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她....她....” 白玉心疼地拍打他的背,这几年来白嘉安真的极少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凶。 第一次还是他离开家的时候。 他心疼的同时,更多的是惊讶,才不到两天,那个女人在白嘉安心里就有这么重要了? 为什么?他眼眸充满了迷茫,完全搞不懂。 白嘉安闻着他身上的香味,慢慢缓过来了,哭声也小了很多。 他睁着双又肿又大的眼睛,眼皮的褶皱都看不见,整个一双肿泡眼。 从白玉怀里出来,小手还是抓住他的衣服,“哥哥,我不喜欢她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低着头的模样,明显看得出不是真心的。 白玉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他柔嫩的脸上轻抚,擦过脸颊的泪水。 “是因为什么呢?她惹你生气了吗?” 白嘉安还是低着头,“嗯嗯。” “好。”白玉道,声音很是好听。 白嘉安有点傻眼,他急得抬起头,双眼焦急地看着白玉。 哥哥不是应该继续问他原因吗?为什么不问了? 白玉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傻傻的表情,勾起了唇角。 “她惹你生气了吗?”他问。 白嘉安听到他这句话,焦急褪去,翘起嘴巴,“她不同意和我们一起走,还不要我的熊。” 白玉看了眼沙发的熊,心里对于她的决定倒真有点讶异,不过面目没有显示。 “这是她的自由。”他淡淡道。 “可是....”白嘉安见白玉也不帮他说话,急得话都不会说了。 “可是,她是哥哥喜欢的人啊。”他认真道,红鼻子红眼睛莫名有点逗。 白玉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说自己喜欢她了? “我不喜欢她啊。”他解释道,眸子宠溺的同时带着无奈。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她?” 白嘉安懵了,没有搞明白。 “那今天你们拥抱了。” 白玉:“......” 越说越偏,他们啥时候拥抱了? “好了,时间很晚了,去睡觉吧。”白玉打断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脑回路,抱着他就起来了。 白嘉安虽还是不理解,不过他困劲也上来了,哭累了,打了个哈欠,眼泪打湿长长的睫毛。 白玉抱着他,步履平稳地走上楼。 路过梵音房间的时候,白嘉安扯扯他的衣领,意思似乎是想看看她在做什么。 白嘉安大大的眼睛看他,可爱又可怜的表情让他想板着脸都不行。 没办法,他十分无奈地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白嘉安心里紧张死了,小手都在抖。 他整个下午都想去找她,可是他在生气,她也不下来哄他。 要面子,他就生生忍到白玉回来。 白玉感受到他的颤抖,突然觉得过不了几天,他在白嘉安心里的位置恐怕都要换人了。 敲响后等了一分钟,里面没人说话。 白嘉安失落地垂下眸子。 白玉看不得他这个表情,认命地又敲了敲。 这回门终于开了。 睡眼惺忪的梵音头发凌乱不堪,衣服还歪歪扭扭地站在他们面前。 “有什么事吗?”她声音带着浓浓的困腔。 白嘉安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她,好像做错事了般。 白玉真是哭笑不得,“没什么事。” 梵音:“.....” 有毛病吧?她整个人都要炸了。 “晚安。”她脸臭到爆炸地丢下这句话,然后哐地一下,把门摔上了。 吓得白嘉安脸都白了,又趴在白玉身上开始哭起来。 白玉脸色不好,他轻拍白嘉安的背,他是不管她们之间如何相处,可在意她对白嘉安态度。 凶狠在眼里转瞬即逝。 他抱着抽泣的白嘉安慢慢往房间里走。 梵音不知道的是,这个起床气的小举动在白玉心里已经为她打上叉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又惹上一个麻烦了,大麻烦。 第二天,梵音起床一伸懒腰摸到个柔软蓬松的毛绒物体。 她睁开眼睛一看,是那只大熊。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 她挑挑眉,在它身上捏了捏,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第三天了,她认为至少可以走路了。 踩着拖鞋,穿一身白色运动服,怎么说呢,她觉得白玉的眼光不错,至少比钟离鲜得好。 比较符合她的口味审美。 下了楼,她一眼就看了坐在地毯上背对她在玩小汽车的白嘉安。 他不胖,但他坐在那里缩成一团,从后面看像只胖胖的猫,很是可爱。 梵音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白嘉安早就听到她下楼的声音,他嘴巴一翘,不搭理她。 昨天晚上她摔门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梵音是忘记了昨晚的事,看他不理自己,还以为是在生昨天下午的事。 她勾勾唇,踩着拖鞋就出大门了。 白嘉安看她出去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门后探出头看她要干什么。 这一看,发现外面没人了。 他急得蹬着小短腿就出门了,圆溜溜的大眼睛全是慌张。 她不会走了吧? 第61章 死而复生的元洛? 想到这个可能,他眼睛都红了,小嘴数次张合,想喊但喊不出来。 靠在墙角的梵音看到他要哭的表情,真有点心疼。 叹口气,她踩着拖鞋从角落走出来。 白嘉安发现她了,哇的一下,迈开小短腿冲到她面前,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腿大哭不已。 把梵音都吓了一跳,待感觉到裤子渐渐变湿,她伸手在白嘉安细软的黑发上摸了摸,然后弯下身,把他拥进怀里。 白嘉安搂着她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豆大的眼泪砸进她锁骨。 梵音闻到他身上的奶香,轻轻拍打他的背,“你就这么怕我走吗?” “嗯嗯。”白嘉安紧紧搂着她。 梵音很不解,“为什么?”他们刚认识啊。 白嘉安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很喜欢她,从见面开始。 小孩子对待大人也是会选择自己的喜欢,就像他喜欢白玉一样。 他从梵音身上也看到了白玉的影子。 在他心里,如果白玉不在家,那么她就可以在家陪自己,就像哥哥在陪自己一样。 尤其是现在她抱着自己,就像昨天晚上哥哥抱着他,连身上的香味都是一样的。 白嘉安把头更加地靠在梵音身上,更加地贴近她。 梵音也不知道他的想法,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孩缘上来了。 她有点头疼又有点开心。 “好了,别哭了。”梵音轻声安慰道。 白嘉安点点头,哭泣的声音渐渐变成抽噎。 梵音拍打他的背,眼里罕见升起宠溺,“我床上的熊是你放的?” “恩。”白嘉安小声应了声,有点小害羞。 梵音发出清脆的笑声,她是有点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吧?”梵音打趣道。 白嘉安害羞地摇摇头,他早就不生气了。 她笑着牵住白嘉安的小手,带他回屋。 他们刚进去没多久,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外面一闪而过。 黑衣黑裤,清秀的五官带着点点狠劲,从下巴到脖子有处黑色,如同皮革样的疤痕,很突兀。 他走得很快,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梵音陪白嘉安玩了一下午,直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才打断他们的玩闹。 “小姐。”阿姨站在楼梯边朝楼上喊。 她已经不怕梵音了,毕竟白嘉安那么喜欢她,加上又一起待了几天,早就不怕了。 梵音正和白嘉安在玩游戏,听到她的声音便停下,“我等会过来。” “好。”白嘉安脸红扑扑的,笑起来十分可爱,明显是玩得很开心的。 梵音边走下楼边问:“怎么了?” “有您的电话。” “什么?”梵音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因为震惊剧烈收缩,“你说什么?” 阿姨看不清她的表情,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便重复道:“有位男士打电话给您。” 梵音心里担心忧虑紧张的情绪犹如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嘴唇微微颤抖。 有人知道她在哪? 是钟离风华吗?她脸色刹那间发白,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应该不是。 如果是钟离风华早就上门抓她了,怎么会打电话给她。 想着,她一步一步下楼梯,神情很是严肃。 难道是沈颂年?是他的话也会直接找她,不会打电话。 阿姨这下看清她的表情了,“小姐,您没事吧?” 梵音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没事。”她笑笑,表情还是很勉强。 “是什么人找你吗?”阿姨担心问,听那人的声音是位年轻小伙。 梵音摇摇头,“我没事,您先去忙吧。” 阿姨最后也没有说什么了,又回到了厨房开始忙晚餐。 梵音目送阿姨走进厨房,她在楼梯旁站了会,最后才往客厅走。 看到柜子上摆在一旁的听筒,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还在发抖的手拿起。 放在耳边,她没有说话,可重重的呼吸声出卖了她。 “梵音。”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冲进她的耳膜。 梵音定在原地,心里那个找了三年的名字出现在脑海。 “元洛?”她愣愣道,音色带着她都没有发现的兴奋。 “是我。”元洛应道。 梵音愣了好一会才回神,她以为元洛已经死了,怎么会现在出现在她面前。 元洛知道她的紧张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听我说。”他沉声道,“钟离风华是个狠辣的人,要回东城,只有沈颂年才可以护你。” 梵音闻声,表情很复杂,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这些话也表明这段时间他是一直待在她附近。 “为什么?”她问。 元洛沉默一刻,“尽快离开。”留下这四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梵音听到耳边的嘟嘟嘟声。 什么时候把电话放回去的都不知道。 她眼神复杂又纠结地盯着地板,元洛这个人她不是很了解。 可是在危险的异地城市,遇到个熟悉的人,总会让人容易接受。 “嘿!”白嘉安站在二楼走廊,把头和手探出楼梯护栏的空隙朝她打招呼。 梵音仰头看见他灿烂的笑容,眸中的决定慢慢凝固成型。 她要离开这里,今天。 从雪松山庄一处公共电话亭出来的元洛,他仰头看到泛黄的天空,眸子里的阴郁翻滚加深。 随后他低下头,拉高领子,把下巴的黑色疤痕盖住后,往外走了。 天色越加变黑,白嘉安吃了晚餐就睡了,白天玩得太累了。 梵音坐在他床头看了好一会才从里面出来。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回家的白玉,不知道他一天在干什么,很乏累的样子。 白玉冲她点点头,绕过她就要走。 “谢谢你。”梵音突然道。 白玉定在原地,他如玉的脸闪过不解疑惑。 他不解疑惑的当然是她为什么要走? 梵音没有再说什么,拉开大门准备离开。 “我送你出去吧。”梵音身体已经走出一半了,身后响起白玉的声音。 “雪松山庄很大,凭走路是走不出去的。” 梵音把身体收回来,眼神落到他身上,没有说话。 白玉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门外刚熄火的车刹那间亮了亮。 第62章 石遥挨枪了 梵音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她坐上白玉的车,眼见离房子越来越远。 透过亮灯的房间,她想到白嘉安,一阵不舍竟然萦绕在心头。 也不知道他明天醒来看到她不在了,会不会哭。 可能会吧,她心里也希望他会哭。 她扯唇笑笑,眉宇间是无奈的神色,偏过头望向窗外划过的风景。 松雪山庄是个游玩避暑的好地方,哪怕是晚上也有不少人在外面散步。 “你打算去哪?”白玉问。 “东城。” 白玉有点惊讶,他没有想到她是东城人。 梵音目光被缓缓升起的白色雾色吸引,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她心里咯噔,摇下车窗伸出头看,模糊的脸渐渐清晰,是石遥。 她心里惊喜地无法形容。 石遥带着一个女生站在路灯下,那女生手上还拿着个氢气球。 “停,停。”她赶忙对白玉道。 白玉眉头发皱,但也停在了路边。 车还没停稳,梵音拉开车门就下车了。 “石遥!”她大喊道。 纵使沈颂年那些兄弟,她最讨厌石遥,可在这刻她简直就像看到了亲人,整个人热泪盈眶。 正在和女朋友约会的石遥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便不耐烦地看去。 眼睛猛地瞪大,“梵....梵音?”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禁反复闭眼去看。 结果还真是她,本就烦躁的眸子更加厌恶了,他出来约个会都能遇到这个女人。 真tm背。 梵音哪里看不出他的情绪,可此刻就算他要杀了她,她都接受。 而石遥女朋友见不知从哪冒出的女人,一脸警惕不悦地挡在他们中间。 “你是谁?”她尖厉的声音吸引了周围大多数人的注意。 梵音跑得大口喘气,弯着腰,“石遥,他们来了吗?” “谁?”石遥女朋友先抢话道,眼里的杀气就差把梵音生吞活剥了。 石遥不耐烦地推开她,直接走到梵音面前。 上次被她用电棒电晕,脸面丢尽。 最近一直在南城出差,正愁没什么机会找她呢,结果自己送上门了。 “梵音,你找死吗?”他凶恶道,伸手想抓住梵音脖子。 梵音往后一躲,绕开了他的手。 “石遥,我现在没空解释,你能帮我件事吗?” 石遥以为自己听错了,梵音竟然会求他? 他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梵音,看到她很焦急,脸上的惶恐不安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你是不是有病?”石遥愤怒转为嘲讽。 被推开的女朋友站在一旁不敢上前,手上氢气球早就飞走了,她怕石遥抛弃她。 要是眼神可以化为刀,梵音早就被她大卸八块了。 “你现在能送我回东城吗?”梵音不管石遥的咒骂,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石遥瞪大了眼睛,气笑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有病就去治,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沈颂年不在这,他护不了你。” 石遥并不知道沈颂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早就到南城了。 梵音没空跟他瞎掰扯,她刚想说话,一记响亮又尖锐的烟花发射到天空。 嘣的一声,天上亮起了一朵又一朵的玫瑰花。 有人在求婚。 尖叫起哄声顿时爆发,梵音不悦地看向天上的烟花,视线落下时,被风吹起的衣摆,一抹银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瞳孔震颤,拉过石遥的手,猛地往前冲。 不行,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石遥!!”石遥女朋友见他被拉走了,震惊地连忙大喊,也跟着追了上去。 坐在车里目睹全程的白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眼睛闪过厉色。 打开手机,屏幕上一个小红点在快速移动。 完全搞不清情况的石遥被梵音拉得跑的踉踉跄跄,也不知跑到哪了。 一头黑发吹得都乱了, 他双眼布满怒气,被拉住的手往前狠狠推,梵音就被推得重重摔了出去。 闷哼声散开,梵音双腿和手心被地上尖利的小石子划破,鲜血当即就流了出来,鲜血淋漓的伤口看着很吓人。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终究是天差地别。 石遥嫌弃地在衣服上擦拭被她牵过的手,眼睛红得吓人。 “你tm的找死。” 梵音的痛觉屏蔽还是有效的,她撑着地站起身,一脸无所谓道:“随便,如果你能杀了我的话。” 刚才还略微低头的梵音又高傲起来了,把石遥气得够呛。 路灯照在他头顶,高挺下压的眉骨,把深邃的眼睛衬托得更凶悍。 明明是张阳光俊秀的脸,现在是气得满面通红,像只野狼般,让人胆寒。 “你以为我不敢?”他的话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句很重。 梵音真无所谓,如果说之前她怕被钟离风华杀了,那么现在可以拉着石遥一起死也挺好。 反正她有生命回溯,但是…… 她眼神微光闪烁,但是石遥会死吗?根本不可能。 或许他们不对付,可和他在一块才是最安全的。 石遥真气炸了,都已经丧失理智了,他往前大步,想掐住梵音的脖子。 也就他这一动,刚好挡住躲在树丛里,元洛的射击路线。 砰的一枪,子弹正中他肩膀。 石遥人傻了,鲜血像流水般涌出,剧烈的疼意被大脑屏蔽。 再往右偏一点点,打中的就是他心脏了。 梵音也懵了,她没想到真的有人开枪。 “石遥。”她上前想扶住他。 结果被石遥刚追上来的女朋友看到了。 梵音身上的伤口,石遥身下不断滴的血,两人相拥的画面,简直像个凶杀现场。 “啊!!”她吓死了,尖叫着就跑走了。 “…………” “…………” 石遥有点站不住了,他捂住不断流血的右肩,嘴唇发白,脑袋发晕,“松开。” 他强撑着甩掉梵音的手,摇摇晃晃的身形像随时要倒下去。 梵音耸耸肩,随便他了,她才懒得扶呢。 躲在石遥身前,她悄悄往射击的方向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隐约感觉和元洛有点关系。 还没想清楚,又是砰的一声。 第63章 又死了 石遥失血过多倒在地上了。 梵音吓死了。 她也不敢怠慢,从地上扶起石遥,看到他衣服被血染湿。 子弹好像打在血管上,根本止不住的血,让梵音眉间紧蹙。 这时他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梵音费力从里面掏出来,“喂?” 对面听到一个女声有点惊讶,石遥的手机从来不会给女的碰,这会怎么... 还没有来得及问,只听到对面道:“石遥中枪了,在雪松山庄。” “你说什么?”男人惊道。 “是,他晕倒了,失血过多。”梵音冷静道。 “好,我马上来。” “恩。”梵音挂断电话,一双淡漠的眸子满是算计。 她没有说他们在雪松山庄哪里,如果要找到他们的话,最快最好的方式就是直升机。 再者石遥伤的是肩膀,他们这种豪门继承人把生命安全看得都是最重要的。 当然雪松山庄有医院,但她有必要去吗? 梵音手按在石遥肩膀上,鲜血从她指缝中溢出,不知按了多久,鲜血慢慢没有流了。 石遥的脸色也是一片发灰,好像死了般。 借着路灯,梵音看着石遥的脸。 她第一次认真去看他的脸。 别说,长得还真是好看的,卷翘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清秀的五官,看着很显小,像高中生。 看到他的模样,不知为何,她感觉白嘉安未来长大的样子应该和他很像。 轰隆隆.... 直升机果然是快的,才挂断电话不到3分钟,一辆黑色直升机从上空飞来了。 梵音听着这声音,心里高兴极了。 终于....她可以离开这里。 直升机停在她们身边五米处,两三个大汉从机舱里冲出来,“少爷。” 梵音蹲在一旁,血肉模糊的手心和膝盖上鲜血已经凝固,脸上尽是害怕的情绪。 刚和梵音通电话的男人看到是梵音,惊讶地喊出声,“梵小姐?” 梵音往后退了一步,双眸全是惊慌。 “你怎么在这里?”他不解问,梵音他是认识的,毕竟他在石遥身边那么久,怎么可能不认识梵音。 梵音倒真的不认识他,“我.....”她吞吞吐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梵小姐。”他看到梵音身上的伤,道:“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吧。” 梵音心里激动死了,但表面还是不知所措的模样。 石遥被几个人抬上飞机,地上留在一滩血,庞大的出血量看着很吓人。 梵音上飞机的时候,演技还是很好的,她面色发白,红唇不断抖动,一看就是吓到了。 她坐在舱门口,螺旋桨慢慢环绕。 飞机升空。 她往下望去,看到停在树下的一辆白车。 白玉仰头看她,眸色渐渐变暗,手机上闪动的红点消失了。 他还真没想到,她能这么离开雪松山庄,看来还是他轻视她了。 同样目送梵音离开的元洛,银色手枪别在腰后。 他掏出手机,“走了。”轻声道。 “恩。”对面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梵音看到距离雪松山庄越来越远,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攥住的石遥的手机,迅速在上面划过找到了沈颂年的号码。 嘟好久,待自动挂断了都还没人接。 梵音不信邪的又打了两三次,还是一样没人接。 梵音思考了下,打通了贺铭恩的电话。 “喂。”贺铭恩慵懒的声音从音筒传来。 “是我。”梵音尽量保持情绪。 贺铭恩懵了,他在手机看了又看,石遥的电话啊,他怎么听到梵音的声音了。 她不是死了吗? “贺铭恩,今晚我回东城,帮我安排一架飞机。”梵音道。 贺铭恩终于确定是她了,他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行,你在哪?” 梵音眸子望向石遥身边的人,“我们去哪?” “零和北苑。”男人道。 梵音迅速又对贺铭恩道:“零和北苑。” “好。”贺铭恩挂断电话,从衣架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准备一架飞机。”他对电话讲了一声后,又点开沈颂年的号码。 嘟了几声,还是没有人接。 贺铭恩急死了,怎么会打不通。 安静躺在玻璃桌上的手机渐渐熄屏,上面四五个未接电话亮着红色,主人却不知道去哪了。 贺铭恩也不等沈颂年了,他登上飞机就往南城飞去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底下灿烂的万家灯火,心里带着他都没察觉的惊喜。 该怎么说呢,梵音真不是一般的人啊。 - 梵音落在零和北苑,眼看着他们慌乱地把石遥推进去。 紧绷的神经一松,她无力地往下掉,还好及时稳住了身体才没有摔到地上。 她扬起唇角,没想到她最后要靠石遥才能逃出来。 她倒真的要好好谢谢他了。 “小姐,您的伤,我帮您处理下吧。”一个女佣过来对梵音道。 梵音看了她好几眼,然后点头,“谢谢。” “没事的,小姐。”女佣应道,然后带着梵音往里走。 走到一半,梵音咋觉得越来越黑。 心里泛起一股异样,“你要带我去哪?”她停住步伐,慢慢往后退。 女佣转过身来后,随之而来的是凌厉的子弹。 梵音根本来不及躲闪,正中她的腰部。 鲜血刹那间涌出来,她满脸震惊,虽感觉不到痛但也能感觉到子弹穿过皮肤。 她没有想到石遥身边都有钟离风华的人。 她捂着腰部,扭头就想逃。 女佣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她,又是一枪两枪。 梵音根本躲不掉,基本全打在她身上了。 梵音见自己都被打成马蜂窝了,干脆也就不躲了,反正她也感觉不到痛。 她站直身体,放下捂住腰的手,直面拿枪的女佣,满身的血迹让她看起来想从尸海里爬出来的。 脸上阴郁又晦暗的表情让女佣心里一慌。 什么鬼?子弹都打完了,她怎么还能站得住。 第64章 死了三次了 梵音已经豁出去了,她能感觉到生命的流失,可她也不是个任凭宰割的人。 她目光发狠,用拳头打碎墙壁上的画,捡起一块锋利碎片就朝面前持空枪的女人冲了去。 女人吓懵了,腿抖得不行。 眼见梵音越来越近,在她眼里梵音像个被剥皮的人,地狱的修罗,全身都是血,地上也是一路的血路。 “扑哧。”锋利碎片割开皮肉的声音混合着呲声,动脉被割断了,像水枪般的血直接射出来。 喷了梵音一脸,眼睫毛上都是血珠,眼白被血迹染红。 她毫无表情地看着眼睛瞪大的女人,手再次用力,嘎嚓一声,骨头断了的声音骤然响起。 梵音是个记仇的人,不管是她现在扮演的梵音,还是现在世界的梵音,她都是个记仇的人。 她狠起来比任何人都狠。 所以钟离海才会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才,如果是男人的话,他不认为会比自己的孙儿钟离鲜差。 女人的脖子在梵音不断用力下,像筷子被折断般掉了下来,只有一点皮肉连着才没有彻底掉在地上。 哄的一下,没气的女人倒在地上,断了的脑袋滚到了肩颈。 见她彻底没气后,梵音凭借仅剩的意志力撑住的身体才往后倒。 柔软无力的身子砸在地上,骨头都碎了,地板被震了下。 手心被玻璃割的皮肉翻出,碎片夹杂在肉里。 被鲜血染色的眼睛,盯着黑夜中的天花板,鼻腔里全是难闻的血腥味。 眉间一皱,心里很不悦。 她只差一步就可以回东城了,只差一步而已。 眼睛缓缓地闭上,起伏的胸膛归为平淡。 轰隆隆的螺旋桨声停在楼顶。 贺铭恩到了。 红光在梵音紧闭的眼睛闪现。 “......” “时空倒带。”四个字在已经没了意识的梵音脑海响起。 梵音短时间死了三次被迫开启时空倒带。 这原本应该是后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才用的。 他们也没想到梵音竟然能短时间内死三次,不得不说,也是会挑人的。 不知道哪个人才挑的梵音,这不是坑逼吗? 梵音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要炸,还好意思说她?谁tmd给她送进来的? 脑子有病吧? ...... 再次睁开眼睛,白嘉安那张可爱的小脸进入她的眼前。 她懵逼了。 什么鬼?白嘉安怎么会在这里?她没做梦吧? 她反复睁开闭眼,手掐住他柔嫩的脸。 白嘉安被她掐痛了,他委屈地打她的手,“痛。” 梵音还是不敢相信,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白嘉安,奶香味扑鼻而来,温热又柔软的脸贴在她脖颈。 “你怎么啦?”白嘉安不明白她怎么了,小手搂住她脖子。 热气喷到梵音脖子,她眼球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她不是死在零和北苑吗? 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小姐。”阿姨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梵音脸色发白,她放下白嘉安,往外走。 “小姐,有您的电话。”阿姨站在楼梯边望着她。 梵音心口发麻,这不是昨天发生的事吗? 怎么可能? 她深吸口气往下走。 阿姨看她脸色不太好,“小姐,您没事吧?是什么人找你吗?” 又是一样的话,梵音摇摇头,“没事。” 她走下楼梯,到了客厅,看到摆在柜子上的音筒,颤抖着手拿起放在耳边。 “梵音。”熟悉的声音冲击她的耳膜。 她顿时定在原地,手中的音筒打在柜子上,发出响亮的脆声。 时空倒流四个字当即出现在她脑海里。 电话对面的元洛听到巨响,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便不停地问。 “梵音?你在听吗?” “梵音??” 元洛不解地听着对面的动静,嘈杂的声音让他蹙紧了眉头。 他不知道梵音发生了什么,又喊了几声,见真没有人答复,他便挂断了电话。 而早就离开柜子的梵音发呆地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浆糊,完全搞不清情况。 什么情况会出现时空倒流? 为什么她之前从来不知道? 白嘉安见梵音还没有上来,跑出房间从栏杆缝隙往下看。 发现她一个人坐在下面,便笑嘻嘻地迈着小短腿下来。 “你怎么啦?”白嘉安小脸探在她面前,手放在她腿上。 梵音黑瞳慢慢聚焦,对上他黑葡萄的眼睛,心里竟然有一阵的喜色。 就算去到了石遥身边,她都能被钟离风华的人杀死,那她待在白玉身边倒是没有发生这种事。 她是不是要重新考虑离开这个问题了。 白嘉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好像在发呆。 “你想吃蛋糕吗?”他问,小脸很好奇。 梵音回神过来,弯起双眸,“好。” “那我去拿。”白嘉安笑呵呵地从她身上直起身,迈着小短腿往厨房走。 目送他背影消失,梵音眼睛移到拿玻璃的手心。 划破皮肤,插进血肉的感觉似乎还在。 她慢慢握紧双拳,钟离风华的势力范围真的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短期内,她已经不抱有回东城的期望了,先活下来再说。 鬼知道,哪天冒出个杀手,一枪爆头。 虽然她不会死,但也是用她真实寿命换得复活。 “唉....”她叹口气,说实话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到这步。 她似乎已经把钟离家目前出现的人都惹了一遍,不得不说她真是个称职的反派。 时间晃晃悠悠来到了晚上。 白嘉安如昨天一样,早早睡下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又想到了石遥,真是越看越像。 楼梯响起鞋子哒哒声。 白玉回来了。 他来到白嘉安门口,发现里面的梵音还有点惊讶。 梵音起身,轻轻把门带上。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她轻声道。 白玉对于她改变主意倒是有点吃惊,他借头顶的灯看着梵音,到底也没有问什么,只是说个好字就回房间了。 第二天,白玉打算回去了。 白嘉安拉着梵音的手指,心里高兴极了。 从早上知道梵音要和他们一起走开始,他就没止住笑容过。 梵音也没想到白嘉安能这么开心,她都止不住乐了。 “姐姐,你跟哥哥什么时候结婚啊?”白嘉安忽然道,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他觉得一起回家那就是要结婚了。 梵音被呛到了, “咳咳,你说什么?” 白玉也听到了, “…………” 第65章 你瞎吗? 白嘉安才不管他们,心里乐死了。 “姐姐...”他牵着梵音不停地喊,叽叽喳喳地吵死了。 “白嘉安!”白玉沉声喊道。 白嘉安上扬的小嘴慢慢撅起来,躲在梵音身后。 虽然姐姐和白玉很像,但他还是认为姐姐更温柔。 梵音笑死了,她摸着白嘉安的头顶。 “少爷我们走吧。”司机把东西搬上去后,站在门口道。 “恩。”白玉径直上了车,也没有管白嘉安。 白嘉安知道他生气了,心里有点慌。 梵音说实在的不是个会看情绪的人,她拉起白嘉安的手就往外走,“走吧。” 白嘉安有点抗拒,不想上车了。 梵音哪里知道他的想法,直接给拖上车了。 他们三人坐在后座,白嘉安坐在中间,身子紧紧挨着梵音,好像白玉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梵音这会终于发现了,“你怎么了?” 白嘉安没回答她,只是挨着她。 梵音抬眸看脸偏向窗外的白玉,好像明白了。 她心里直想笑,怎么还有跟小孩子生气的。 这时,白嘉安张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去看梵音,小手还扯了扯她的衣服。 她知道,这小家伙让她帮他说话。 梵音失笑地掐掐他嫩嫩脸蛋,“白玉,你生气了吗?”她直接问。 问得白玉身体一震,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移眸看过来,目光在梵音脸上定了几秒后落到可怜兮兮的白嘉安脸上,“没有。” 白嘉安听到他的话,顿时就开心了。 他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只要是哥哥说的,他就相信。 紧挨梵音的小身体挪到白玉身边,抱着他的手臂,看着可爱死了。 梵音心里都软成一片,她是真的蛮喜欢白嘉安这个小家伙的。 怎么书里关于白嘉安的着墨那么少? 她有点想不通,既然最后白玉成了钟离家的家主,那么身为他弟弟的白嘉安应该也会提及一点啊。 怎么好像一点都没有? 梵音想不通,充满疑惑的眼神落到窗外,随意扫过路上的行人。 熟悉的面孔一晃而过。 她微滞,降下车窗伸出脑袋往后看去。 石遥那张帅气的脸出现了,身边依然是昨晚那个女孩。 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把头收回来,盯着前面的皮质椅子发呆。 此时她到有点想钟离鲜了。 在她坠楼后,他不顾一切跳下来,她就肯定钟离鲜不会杀了她,至少有百分之85的把握。 而钟离风华,眼里狠意冰霜一闪而过,简直就是个疯子。 白玉是个很容易发现别人情绪的人,他看着梵音,对她身上的狠意倒有点意外。 “姐姐,你在看什么?”白嘉安见她盯着前面看,便好奇问。 梵音一秒收回脸上的情绪,摇摇头,“没什么。” 白嘉安哦了声,看到外面不断经过的人群,问:“哥哥,我们还会再来吗?” 白玉抱着他,“可能会吧。” “那是什么时候?”白嘉安仰头看他。 白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次过来,我要....” “......” 白嘉安又兴奋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梵音听他喜悦的声音,倚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扬。 她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想着,她脑海出现了沈颂年的脸。 他那双眼睛,黑得发亮,漂亮得她心脏都漏了一拍。 她感受到心脏突然的加速,瞳孔微缩,右手立马按在心口。 什么鬼? 她耳垂微微发红,心里竟然起了歹念?? 她疯了吗? 她完全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 随着她迷茫的眼神,车子渐渐驶离了雪松山庄。 雪松山庄离白玉住的地方大概有二十公里,开车也得开一个多小时。 透过后视镜梵音看到雪松山庄逐渐消失,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她以为在白玉家只会待一两周,没想到她待了四个月之久。 当然,她也没有想到再次见过钟离鲜是在这种情况下。 -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冷。 穿着毛呢外套的梵音,站在校门口接白嘉安放学。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保姆了。 背着书包从学校出来的白嘉安看到她,立马欣喜地跑过来。 “姐姐,今天....”他叽叽喳喳地往梵音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 梵音都听腻了,不过她还是摸摸他头发,牵起他的手往外走,不同以往上车,而是往反向去。 冷风吹来,梵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下头问:“你要买什么?” 脸冻得红彤彤的白嘉安,“手套。”眼睛亮晶晶的,“我要给哥哥送手套。” 梵音也大概猜到了,她应道:“可以。” 白嘉安回答后,又问她,“你要送哥哥什么?” 梵音耸耸肩,她为什么要送礼物给白玉?不过也没说出来,而是道:“我不知道,先看看吧。” “哦。”白嘉安有点失落地垂下头。 梵音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已经解释无数遍了,为什么他还是认为她和白玉是一对? 她真的想死。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们走进一家装潢高档的男士服装店。 梵音自然是没钱的,刷的当然是白玉的卡。 白嘉安一进店直奔手套区,站在高度到脸颊的架子前,左摸摸右看看。 梵音失笑地又摸了他头发,然后开始逛起来,跟白嘉安一样,她也是左摸摸右看看,只是范围要大得多。 看到一件蓝色的羊毛衫,她觉得应该挺适合白玉的。 刚想拿起来,一只白皙做着钻石贴面的手就先抢了去。 “服务员,这件还有吗?”她高亢尖厉的声音刺得梵音耳膜痛。 穿制服的服务员上前,“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件。” “哦,那算了,帮我把这件衣服抱起来。”女人趾高气扬道,完全不把面前的梵音当人。 梵音这个脾气,怎么可能会忍。 “这是我先看上的。”她抢过女人手上的衣服。 女人没想到她还敢抢。 涂着粉色眼影的眼睛在梵音身上扫描后,嗤笑出声,懒得搭理她。 她甩个眼神给服务员,服务员立马懂了。 “小姐,不好意思,这件被这位小姐先定了。” “你瞎吗?”梵音直接怼回去,音色冷漠极了。 服务员:“.......” 第66章 发火的梵音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梵音也懒得搭理他们,拿起羊毛衫就要走。 “站住。”女人见梵音还很嚣张,眼底浮上愠怒,脸上挂不住了。 她什么时候碰到这种嚣张傲慢的女人了。 梵音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女人见她竟然这样忽视自己,彻底炸了。 踩着恨天高就走过去,作势要去打梵音。 服务员赶忙拦住她,“小姐,小姐....” 在这种奢侈品店,出现这种争吵事件对影响不太好,虽然现在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女人气急败坏地推开他,“滚开!”美丽的脸此时扭曲变形,很是丑陋。 突然一道闷哼声,服务员捂脸蹲在地上,鲜红的血沿着他的手滴到白色大理石地板上。 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钻石甲片带着人肉丝就要往前冲。 看梵音的眼神简直就像要把她生吃活剥。 她什么时候受这种屈辱了?她一定要这个贱人吃不了兜着走。 已经离她有两三米距离的梵音,听着哒哒哒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脸上尽是烦躁恼意,她最烦和这种女人打交道了。 “姐姐,你看我选的这对好看吗?”这时拿着一双藏蓝色的羊绒手套的白嘉安跑过来,小脸都是喜悦之情。 “滚开!”女人尖锐声音紧接着响起。 梵音脸色骤变。 砰的一声,衣服架子被推倒,一排衣服尽数倒在地上。 白嘉安瞬间被衣服掩盖住,小小的身体在衣服堆里完全找不到。 梵音把手上的蓝色羊毛衫甩到地上,“白嘉安。” 她焦急喊道,掀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在一件大衣下面找到了缩成团的白嘉安。 “姐姐。”白嘉安额头好像撞到了,又红又肿,眼神全是惊慌害怕。 梵音心里发疼,把他抱了起来。 “没事了,我在。”她轻声道,把他搂在怀里,白嘉安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梵音心疼的眼神落在前面女人身上,眼里泛起滔天的巨火。 她怎么敢? 幸灾乐祸的女人对上她眼神,心里一咯噔,升起心慌的感觉。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的眼神跟那个男人太像了。 好像她是只任人宰割的羔羊,随时会死。 甩甩脑袋害怕的念头,她直起腰,踩着恨天高冷哼一声就要走。 她今天真背,进这种店都能遇到疯子。 “我让你走了吗?”背后响起低沉的声音。 女人身体一僵,脸色像彩绘版,什么颜色都有,面子完全挂不住。 要是她那些“朋友”看到了,不得嘲死她。 她正要扭头,转到一半的脖子就被掐住了。 窒息感和刺痛瞬间传来,她痛苦的微眯眼睛,刚好对上梵音嗜血愤怒的目光。 此刻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梵音左手托着白嘉安屁股,他搂着梵音脖子,脸放在她肩膀。 “咳咳咳,,放...开,放开我。”女人害怕的声音断断续续,她有点呼吸不上来了,肺疼得要命,眼里满是恐惧。 泪顺着眼尾滑下,脸上的妆都花了,带满钻石的指尖还妄想去抓梵音。 梵音力气本来就大,更别说这种只会钓凯子的女人了。 脸被抓花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也顾不上痛了,赶忙上前来想把她们分开。 手刚搭上梵音的手臂,就被梵音的眼神吓懵了。 他没见过一个女人眼里带着这么大的侵略感,好像他敢阻止的话,他也得死。 “咳咳...咳...”女人口里的声音变得更小更哑了,她第一次有种后悔的感觉。 梵音右手力气越来越大,眼看女人脸色开始发白,她还是不松,冷漠的眼神毫无人性。 “呃....”女人发出一道呻吟,眼球往上翻,她此时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肺里空气听到脑子的求救,不断往上挤。 可喉咙被死死掐住,根本上不去,空气全部堵在喉管,撑不住了。 剧痛袭来,她眼球一翻,彻底厥过去了,软弱无力的身子借着梵音的手才没有倒下来。 梵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发青的脸,脸上尽是嘲讽和厌恶。 手一松,女人砰的重重摔在地上,额头撞到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巨响,听了都觉得心颤。 女人如同条在刀板的死鱼,毫无活力。 明明身着高奢的裙装,躺在地上也如同一坨让人恶心的腐烂五花肉。 “姐姐,我送哥哥的礼物....”白嘉安弱弱道,声音可怜极了。 梵音心里微酸,把他换个姿势抱在怀里,“没事,我会帮你买到的。” 白嘉安露出开心的笑容,额头的肿胀也已经很高了,肿包上面还发青,一看就是撞得很厉害。 梵音看到他的伤,心里的杀气压都压不住。 怕吓到白嘉安,她深吸一口气,直直踩过女人垂落身边的手。 嘎吱,骨头碎掉的声音响起,一旁已经毁容的服务员听着心里直打颤。 他握握手心,感觉是自己的手骨碎掉般。 他真的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能这么狠,他怀疑如果她有枪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开枪。 那个小孩是她弟弟么? 目送梵音离开店,他才慢吞吞走到晕死的女人身边,蹲下去叹她的气息。 发现还有气,便拿起手机打了个急救电话。 脸上已经没流血的伤口,横贯整张脸颊像条蜈蚣,很是恐怖。 - 抱着白嘉安离开的梵音,急忙赶往最近的医院。 这里离他学校不远,所以梵音对这附近早就熟悉了。 经过一个公交站牌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疾驶而过。 车上男人随意一瞥,看到抹熟悉的身影。 男人身体微滞,蓝色眼球猛地收缩。 “停车。” 司机一脚踩住刹车,绝美的男人推门下车,焦急的模样像是找什么。 而想找的人像是隐身了或者是他的幻觉,顿时就消失了。 钟离鲜穿着黑色的西装,垂落下双眸,皱起的眉宇间是恼意和失望,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嘟嘟...手机响动。 “少爷,杨小姐进医院了。”对面顿了一秒,“好像是被打的。” 第67章 红颜笑酒吧的替身? 眼神又恢复毫无波澜的钟离鲜,似乎是更不耐烦了,这种事也要和他说吗? 他挂掉电话,朝梵音离开的方向又看了好几眼才回到车里。 短短四个月时间,钟离鲜还是那个不近人情,冷血无情的钟离鲜,只是他身上多了丝颓废和麻木。 他倚靠在椅背上,如刀削般锋利的下颚线带着生人勿近的冷,下压的眉骨遮住了湛蓝的眼睛,薄唇抿着。 他好像越冷漠越美,如同高山的雪莲又似地狱的曼陀罗。 只敢远观也不敢亵玩,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可事实是他心动的人却视他为毒蛇猛兽,避而不及。 眼睫毛微微颤动,他闭上眼睛躺在椅子上,白皙精致的脸竟然生出了点点可怜。 路过一个拐弯,抱着白嘉安的梵音从医院走出来。 额头戴着纱布的白嘉安似乎是睡着了,鼻子泛红,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泪珠。 梵音心疼死了。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真把白嘉安当弟弟了。 想到在医院,明明疼得要死,白嘉安还故作坚强地说着不疼。 她眼睛发红,心里简直想把那女人大卸八块。 赶来的白玉满眼焦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熟睡的白嘉安抱了过去。 梵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她喉咙吞咽几下,嘴巴上下开合,最后还说出了口,“对不起。” 她第一次跟人道歉。 白玉抱着白嘉安走到车旁,脚步停顿几秒后,道:“没事。” 说完,他上了车。 梵音心里本来就不是滋味,听到他这话后更不是滋味了。 “你们先回去吧。”她抬头对视白玉还带着焦急发红的眼睛。 白玉看她好几眼,最后点了点头。 车子慢慢驶离医院门口,梵音站在路口,冷风吹来,她缩缩脖子,把手揣在衣兜里。 仰头看见已经变黑的天色,街边路灯彩灯已经亮了。 眼里划过狠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 昏迷不醒的杨晓霏已经送到急救病房了,她窒息太久,还好送得及时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还有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已经碎了,可想而知踩她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钟离鲜站在她病床前,看到她戴着呼吸机,额头凸起的发青肿包,好像死了似的。 心里一阵好笑和恶心。 “找到了吗?”他问。 “没有。店内和走廊监控都不见了。” 钟离鲜眸子微冷,故意的吗? 他又看了看杨晓霏,满眼不屑,这种蠢女人有什么仇家吗? “不用查了。”他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病房。 简直是浪费时间。 回到车里,他像是累了,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回去。” “是。” 车子再次发动,钟离鲜慢慢睁开眼睛,蓝色眼眸像一片海洋。 路过红颜笑时,“停车。” 亮皮黑皮鞋踩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声响。 站在门口的男男女女看到他纷纷定在原地,惊为天人。 “钟少。”门口的保安早就认识他了。“您来了。”他弯腰笑道。 钟离鲜直接走进红颜笑,一身高档修身的黑色西装顿时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他眉头压眼,心里无比烦躁。 径直上了二楼,推开关闭的房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身着性感裙装,胸脯露出半个的女人。 她见钟离鲜来了,从沙发上坐起来就笑容灿烂地迎上来。 “你来了。”她声音很好听,细听下去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钟离鲜满是戾气的眼神在看到她后软了点,可在看见她穿的衣服时骤然发黑。 “谁让你这么穿的?”他问,音色包裹着怒火。 女人吓得定在原地,“我……”她扯扯裙子,圆圆的眼睛生出惶恐。“我现在去换掉。” 她吞吐道,拉开门就出去了。 门外守着的男人见她出来了,还一脸慌张的模样,好奇问:“黎姐你怎么出来了?那位爷不满意你的打扮?” 黎玉清拉拉低胸的裙子,烦道:“别说了,我那些衣服呢?” “在化妆间收着呢。” “行,我马上就来,你在这看着。”黎玉清扯着裙就走了。 男人实在不明白,就算喜欢玩角色扮演,cosplay,玩了这么久也该玩腻了吧。 他摇摇头,撇嘴道:“有钱人的爱好还真难理解。” 黎玉清回到化妆间,没来得及歇口气就从架子上把纯白到膝盖的裙子取下来,然后进到更衣间换。 她以为玩了这么久角色扮演,变换个妆容裙装更有新鲜感,结果………… 她无语地叹口气,拉后背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手都酸了,拉链死死卡在中间,一动不动。 人背时喝水都塞牙,她打开更衣室门出来准备找人帮忙。 拉开的瞬间对上双黑眸,她狠狠吓了一跳。 “你……”看到她的脸时,无比熟悉的感觉上涌。 梵音也被吓了一跳,md,咋还有人啊,她以为没有人呢。 “你是谁?”黎玉清微眯双眸,从上打量面前这个女人,她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和钟少有关系。 梵音有点尴尬,她面色却很冷静,“不好意思,走错了。”她转身便要走,根本没看清女人的脸。 再加上她画着浓妆,梵音也不觉得熟悉。 “站住。”黎玉清呵道。 梵音脚步一顿,有点头疼。 花了好几十万才找到白天那女人的名字和所在地,结果还没找到人,就先被逮到了。 黎玉清看着她背影,心里的肯定愈加变重。 她在红颜笑待了这么久,最懂的就是识人。 “你在找什么东西?”她问。 梵音索性也不乱扯了,“杨晓霏在哪?”她音色还带着凶意。 “晓霏?”黎玉清不解道,突然想起来,瞪大眼睛,“是你打的她?” 梵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在哪?医院吗?” 黎玉清又重复打量她一遍,没想到打得杨晓霏差点没命的是这个女人。 “她在明德医院。”黎玉清直接道,她本来就和杨晓霏不对付。 趁她不在时,竟然敢勾引她的客户。 这贱人还偏偏进了钟少的视线,最近的宠得很呢,她眼里闪烁阴翳。 梵音也不是傻子,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不过她也乐得如此。 收回视线便要离开,她握住门把手,刚要推开,吱的一声门被从外拉开了。 第68章 开什么玩笑? “黎姐,快点,钟少正催呢。” “额。”男人刚好和梵音面面相觑。 眼里闪过惊艳,黎姐素颜有这么漂亮吗? 黎玉清和梵音长相有6成像,平常她都是化妆的,所以他们基本上看不见她素颜的模样。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啊?”他恼道,拉过梵音的手就要把她拖出来,还没用力,胯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他哀嚎的声音刚发出点点,嘴巴就被捂住了,身体疲软地倒下来。 梵音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把他从门口拖进来。 男人根本无法挣扎,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东西都碎了。 黎玉清懵了,她眼睁睁看到梵音手疾脚快,把健壮的男人撂倒了。 她心里的吃惊都无法形容。 如果刚才她还怀疑杨晓霏是不是真被她打的,现在她一百万分相信了。 拖进来的男人躺在地上,眼睛被泪水糊住,完全看不清面前的人。 梵音余光一扫,抽出一只手,从桌上拿起个花瓶朝他头就砸了下去。 “啊!”黎玉清尖叫一声,声音发抖。 啪嚓,花瓶应声碎掉,鲜血从男人头上流下。 男人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血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到地上。 血腥味慢慢在满是化妆品味道的房间蔓延开来。 梵音吸吸鼻子,她讨厌这种味道,站直身体,对身后发呆的黎玉清道:“你走吧,这里我处理。” 梵音也不怕她出去告密,既然直接就让她走了。 黎玉清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无语地想笑,“这么放心我?” 梵音耸耸肩,没有说话。 从她动手开始,黎玉清都没有什么反应,那自然没什么怕的。 黎玉清也没有时间在这耗了,她走到梵音面前把卡死的拉链对着梵音,“帮我拉一下。” 地板上滑落的鲜血流过她高跟鞋的空隙。 梵音有点意外,也没有说什么,伸手就帮她拉下来了。 黎玉清穿着性感豹纹内衣内裤就这样站在梵音面前,她没有去更衣室了,而是直接在这里换。 “走后门。”她看看墙壁上的钟,“还有10分钟她们要回来换衣服了。” 梵音嗯了声,拖着晕过去的男人就往更衣室走,洁白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黎玉清看着地上的血痕,心里有点瘆得慌,她怎么感觉面前这个女人像杀人犯啊。 动作利落,丝毫不见慌张,如果不是长时间面对这些,那只能说她心理真够强大的。 难道钟少喜欢这样的女人?她心里万分疑惑。 甩甩头,她拉开门出去了。 细微血腥味飘了出去,不过在碰到烟雾和各式香水味后很快便隐形了。 梵音把男人拖到更衣室,又把地板擦了一遍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更衣室。 走过阴黑的通道时,一个穿着性感小皮裙的女人拦住她,“黎玉清,钟少不是来了吗?你怎么不在上面伺候啊?” 她笑得很是嘲讽,眼尾都快到太阳穴了。 梵音闻着她身上劣质的香水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色很黑。 见她不说话,女人又讽刺道:“晓霏现在生死未卜,你倒直接接了她的客人,真是好姐妹啊。” 梵音哪知道她在说什么,只听到了晓霏这两个字。 “滚!”她推开女人就要走。 女人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绊住高脚凳摔了个狗吃屎,只能遮住屁股的皮裙掀到了肚子上面。 嘈杂的酒吧,这点动静吸引不了任何人注意。 梵音瞥过她一眼,径直往后门走了去,她可没时间在这里耗。 摔得狗吃屎的女人气哄哄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腰被椅子铬住了,疼得她龇牙咧嘴。 扶着腰,她双眼冒火地看到梵音走了,更气了,一瘸一拐地就要追上去。 从后面过来,剪着学生头的女人发现她滑稽的动作,靠在墙壁上笑道:“你学僵尸呢?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打在女人耳边,她牙龈都要咬碎了。 “滚远点。”怒骂一句,她扶着腰,感觉腰肯定紫了。 “黎玉清这个贱人。”丢下这句话,她作势就要追上去。 “黎姐?她又怎么招惹你了。”短发女人不理解地愕然道:“黎姐在楼上陪客户啊。” 女人完全不信,黎玉清在楼上,那刚才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 她扶着腰就奔梵音离开的方向去了,双眼泛着狠毒。 梵音拐过几个弯终于到了后门。 灯光很暗,几个头发染着各种颜色的少年靠在门口抽烟。 梵音皱皱眉,说实在的她闻不惯烟的味道。 收紧呼吸,她走过去,那几个少年见来人便自觉让开一条道,有些人直接离开了。 只剩那个黄发少年,他手指夹着烟,不禁多看了几眼梵音,他觉得有点眼熟。 到门口了,梵音抓住门把手。 “李豪,帮我抓住她。”捂腰的女人终于冲出来了。 名叫李豪的男生见是自己姐姐,把指尖的烟往地上一摔去抓梵音了。 梵音还是快了一步,推开门就往外跑。 10点的晚上冷风肆虐,梵音被风当即被甩了几个巴掌。 因热而解开的毛呢外套被风吹得差点掉落,及腰的黑发也被风吹得散开了。 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彻底暴露在他们视野。 女人心里一咯噔,黎玉清有这么漂亮吗? “姐,你没事吧?”李豪扶着她。 女人醒神过来,实在走不动了,呼吸腰都疼,她瘫在李豪身上,“黎玉清有本事你不要回来。” 她怒吼道,大红唇像张深渊巨口。 梵音早听不见她说什么了,敏捷灵活的背影像是发觉到什么,她无意间往后看一眼。 正好透过玻璃看到一个身着白裙的女人,是更衣室的那女人,她坐在桌子上,双腿间夹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这么放肆。 梵音收回眼神的瞬间,看到了那个黑色西装男的侧脸。 她顿时僵在原地。 钟离鲜的脸她算记到骨子里了。 记忆慢慢回笼。 她瞪大眼睛,他们现在做的不是她和钟离鲜发生过的事吗? 开什么玩笑? 第69章 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梵音完全傻了。 脸色由红转到白再到黑,就像混合的油彩,心里说不出的难堪和恼怒。 眼看钟离鲜抬起“她”下巴。 梵音骤然闭上眼睛,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背过身,立马消失在黑暗里,冷风吹过,好像什么人都没有来过。 而不知道被梵音发现的钟离鲜还沉迷在自己的想象中。 “梵音,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他掐着黎玉清的下巴恶狠狠道。 黎玉清听过无数次梵音这个名字了,只是她今天终于把名字和人对上了。 她学着之前演示过无数次的动作,眼睛发红,强硬道:“松开。” 紧接着是珍珠大的泪水从眼里滴下来,落到钟离鲜的手背上。 钟离鲜看见她的眼泪,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是烦躁,完全没有那种心疼怜兮的感觉。 明明试了无数次,他都没有办法代入。 哪怕面前这个女人声音和五官有多像她,都不行。 他皱起眉,直接推开她。 黎玉清也早就习惯了,她扯扯到大腿的裙子,从桌子上下来。 之前她以为梵音死了,所以钟离鲜才会无数次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可她今天见到了“梵音”啊,既然这么爱为什么不去找回来呢。 她端起桌上的酒,递到坐在沙发上表情很严峻的钟离鲜面前。 钟离鲜背对着光,抬眸看她,蓝色眼眸毫无温度。 黎玉清也是怕他的,因为面对他的时候,好像自己的生命随时都会消失。 她止住颤抖,喉咙吞咽几下,红唇刚启开,喉咙就扼住了。 钟离鲜抓住她脖颈猛地往下拉,她手中的酒尽数洒在沙发上。 “不要用她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明白吗?”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吹在脸上的明明是热风,她却感觉是彻骨的冷。 “知道...知道了。”她连忙点头,喉咙好像要断了,疼得她脸都白了。 钟离鲜凝视她的脸,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像。 杀气在眼底浮现。 甩开她,他从沙发上起身往外走。 黎玉清瘫倒在沙发,手脚无法抑制地抖动,喉咙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刚才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仿佛被毒蛇咬住喉咙般,她会被一点点生吃活剥。 这刻她突然明白那个“梵音”为什么要逃走了。 这样狠毒的男人,再有权有势也不能待在他身边,否则后面只能落到个尸骨无存的后果。 她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 这时,门被大力地从外拉开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钟离鲜看着拉开门的女人,本就冰冷的脸愈加发凉了。 穿皮裙的女人对上钟离鲜的眼神,身体一抖,“对....对不起。”她低头害怕道,余光扫到躺在沙发的黎玉清顿时惊叫出声,“黎玉清?” 她真的在这,那刚才下面那个女人是谁?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怎么可能?” 黎玉清不明白她那是什么表情,摸着脖子从沙发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上前擒住女人, “钟少,不好意思。”说完拖着僵呆的女人往后走。 女人知道自己死定了,不仅因为她刚才冲撞了钟少更因为楼下那被袭击的保镖。 红颜笑是什么地方?人命根本不值得引起重视,她知道他们会把所有过错算到她头上。 就这样息事宁人。 恐惧充斥她的心脏,她当即剧烈挣扎起来,死死抱着栏杆, “我明明看到黎玉清从化妆间走出来的。” “是她袭击了保镖。”她眼睛发红,牙龇目裂。 黎玉清一僵,脸色开始发白,她……她看到梵音了? 钟离鲜倒听得有点模糊,他也不感兴趣,冷眼扫过她便要走。 “我弟弟也看到了,就是黎玉清,她们分明长得一模一样。”女人继续咆哮道。 钟离鲜脚步停滞, 蓝色双瞳剧烈收缩, “你说什么?” “就是她。”女人涂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脸色发青的黎玉清。“是她杀了保镖。” 钟离鲜完全听不见她后面的话,他猛地冲上前,单手扼住她喉咙, 把她从地上拖起来,“你再说一遍!” “你看到谁了?”他音色带着明显的激动和疯狂。 女人吓得完全傻了,心脏都停止跳动了,钟离鲜的眼神太恐怖了, “我……我……” 她吞吐道,声音满是颤抖。 她没有接待过这个钟少,再凶悍的客人她都能驾驭自如,但是现在…… 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不是她能碰的,就连看,她都没有资格。 “你看到了什么?”钟离鲜不耐烦问道,蓝眼睛闪着冷洌,如同淬毒的玻璃。 女人吓尿了, “没……没有。”她摇头否认,以为钟离鲜是为黎玉清出头。 她可以死但她不要落到面前这个男人手里。 钟离鲜双眸愈加烦躁了,手指骨也加大了力量, 嘴里呼得气吹在女人脸上, “你看到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一字一句重得像从心脏发出的。 “没……没有。”女人摇头,可看到他像毒蛇一样的眼睛后又点头, “是,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她……她更漂亮,她……她头发很长。” 女人尽力地去想梵音身上的点点滴滴。 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黎玉清。 而是…… 她发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定在眼前的漂亮男人脸上。 而是他的爱人。 钟离鲜眸子发暗,薄唇扬起的笑带着癫狂,激动萦绕在他心脏。 他根本无法形容心里那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似毒蛇的双瞳好像看到了找寻已久的猎物,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论是不是她,他都要找到人。 他甩开手,直起身子,表情厌恶地像碰到什么脏东西,“带下去。” 很普通的三个字,却宣判了女人的死刑。 女人已经傻了,哭不出来了。 她瘫倒在地,一滩水渍从她身下流出,打湿了本就短的皮裙。 两个男人把她从地上提起,她像条死鱼任人宰割。 失去亮色的眼睛在看到黎玉清后,她不要命地大喊: “黎玉清,救救我弟弟。” 第70章 救下李豪 “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求你了。”她嘶吼乞求,精致的妆早就花了。 配上一身尿骚味,她就像个疯子,一个小丑。 “他是无辜的!!!” “黎玉清!!!求你救救他。” “…………” 很快她的声音和身影消失在过道里。 黎玉清还是傻站在原地,讷讷的,像是定住了。 她脑子完全一团浆糊,更衣室那个叫梵音的女人,被爆头满身血迹的保镖,发怒疯狂的钟少,癫狂乞求的李莉…… 突然,弟弟一词在她脑海划过。 李豪。 对,她弟弟叫李豪,那个刚高中毕业的男生。 她睁着发红,视线模糊的眼睛就往下冲,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时针指到11点,红颜笑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有人尽情享受玩乐疯狂,有人却已经命丧黄泉。 - 离开的梵音走在路灯下还在想刚才看到的。 她眉眼下压,心里起了一层恶寒。她没有想到钟离鲜那么变态。 嫌恶地吸吸鼻子,冷风飕飕地往她脖子里灌,冷得打了个寒战。 循着记忆,她赶在关门前进一家男士服装店。 当然也买到了白嘉安想要的那款。 手腕挂着袋子,她双手插进衣兜准备回去了。 这里离白玉家不远,她早就熟悉了。 路过一道长年漆黑的街道,月亮都照不到的地方,她心里有点慎得慌。 喵。 流浪猫发出凄厉悠长的叫声,一双又一双发绿光的眼睛像鬼火在半空中游荡。 梵音缩缩脖子,她不怕黑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她还是慌的。 吱呀,铁门被风吹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风声越来越大,喵呜一声。 梵音吓起了鸡皮疙瘩,紧接着是聚集在一块的流浪猫瞬间就散开了,像是被什么惊扰到。 也不想再停留,她加快步伐往前走。 手心都冒汗了。 眼见前面有光了,脚忽然被人抓住了。 “!!!”梵音滞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 “救救我。”虚弱的男声传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哭腔和颤抖。 梵音哪有空听他说什么,一脚踢开他的手就往前跑。 杀人啊? 她那么倒霉,撞上凶案现场。 男子被踢得闷哼一声,踢痛的右手捂住断掉的左臂,背靠在墙壁上,点点月色照在他身上,黄色头发若隐若现。 才18岁的李豪,苍白的稚嫩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明明怕得不行,他还是死咬唇想不发出一点声音,可是呜咽还是传出来了。 终于快到光亮地方的梵音,脚跨出去迎面碰到了三五个黑衣男人。 她反射性地躲进夹角,还好她够瘦,身边也有能遮盖的棚子。 屏住呼吸,把羊绒手套包装袋紧紧抱在怀里。 “李莉那娘们身材可真够辣的。”奸笑淫荡声传来。“可惜死了。” “怎么?死人你也能上啊。” “滚你妈的。” “....” 梵音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大致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面无表情地攥紧袋子。 “还不赶紧找那小子。他手断了还能跑多远。” “老板下死命令了,要杀了那小子。” 说着一顿,他又道:“不过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长得可真带劲啊。” “听说钟少喜欢的人就长她那样。” “按李莉说的,钟少的女人好像回来了。” 啪的一声,呵斥声响起,“关你屁事啊,像个娘们似的在这嚼舌根。” “赶紧抓住那小子回去交差了。” “......” “......” 他们都走老远了,梵音还站在夹角一动不动。 她表情凝滞,嘴唇抿直,满脑子都是钟少的女人好像回来了这句话。 钟离鲜...发现她了? 她瞳孔地震,脑子一片空白。 不行,她不能被抓回去。 眼眸闪过戾气,她侧身从夹角出来往后走。 两分钟后,她站在只剩一丝呼吸的李豪面前,趁厚厚云层被风吹开,靠月色她看清了他的样貌。 果真是他。 梵音并不意外,她大致也猜到了他们说的是谁。 已经接近昏迷的李豪感觉有人,他用仅剩的意志力,咬烂嘴唇的疼痛,掏出藏在手中的匕首朝梵音插了过去。 叮的一声,匕首连同手被梵音踩在脚下。 手背被她粗糙的鞋底踩得传来剧痛,他蹙着眉头,嘴里只能发出呵声,肺疼得要爆炸了。 十八岁的男生正是野性桀骜的时候,他带着不服输的眼神低头一口咬在梵音腿上。 梵音没有想到,刺痛瞬间传到大脑,淡淡血迹打湿长裤。 她夹眉,感觉到皮肉已经被咬破了。 眼神发狠,她重重踢了过去,李豪直接被踢得撞到墙壁,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嘴角溢出几道血痕,不知是被梵音踢的还是因为咬破的唇角。 梵音仰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然后视线落到正前方的被风吹得发出吱呀声铁门上。 没有多犹豫,她提起李豪没受伤的手就往里面走。 嚓…… 身体皮肉擦地的声音很微小但在这般寂静暗黑的小巷里却格外大。 流浪猫站在房顶,几双通绿通绿的眼睛皆是注视着下面,发出的喵呜叫声与摩擦声渐渐融合变幻,听着毛骨悚然。 李豪毕竟是个男子,年龄再小要拖着他走20米也得费不少力气。 梵音累得都出汗了,她解开衣扣子,抓住吱呀作响的铁门,斑驳老化的锈渍沾满她手心。 她嫌弃地蹙眉,借弱弱的月光,走进微遮掩的房里,隐约看到地上的小板凳。 壮着胆子伸手在墙上摸索,摸了半天终于摸到到凸起的东西,使劲按下去,黑暗的房间亮了。 一盏微黄的吊灯发出细弱光线,不是很亮但足以看清房间布局。 大致打量了一眼,她把手上的袋子放在稍微不那么脏的地上。 费了好大劲把李豪带进来,她蹲在地上借着灯光看昏过去的李豪,右小腿上被咬的地方泛起点点血渍。 她全然不在意,森严谨慎的眸子露出苦恼。 没有时间等他醒了,必须现在要把他弄醒。 她伸手按在他人中持续了几秒,感知他气息变重了便松开手。 循环几次,李豪猛地呵出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第71章 找到沈颂年,他能让你活下来 根本没心思想其他的,他坐起来就往后退。 断掉的手臂发出阵阵刺痛,他苍白着脸,目露凶光紧盯梵音。 “你……你想干什么?” 终究是少年,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场面,他声音还是抖的。 梵音依然蹲着,视线与他平行。 “你姐死了?”她这句话直接把李豪搞红温了,眼泪都飙出来了。 李豪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仿佛被手抓住,声音化为利刃不断撕扯切割他的喉管。 梵音摸摸鼻子,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太对。 “抱歉。”她低声道。 一只黑白奶牛猫从门口走进来,喵呜的声音很小。 它停在梵音脚边,用毛去蹭她,好像在示好。 梵音伸手在它身上摸了摸,一双黑瞳被灯光照得带着亮亮的光芒,好像水晶。 李豪还是没有说话,他谨慎的眼睛里含着浓浓敌意。 梵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去东城找到沈颂年,他能让你活下来。”她脸上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像个诱骗孩子的拐卖贩。 在李豪眼里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背抵住潮湿的墙壁,屁股已经被湿气浸湿了。 眼睛转了几圈,他战战兢兢开口:“是吗?那……那你可以帮我找医生吗?” 他拖着断掉的左胳膊,一张稚嫩可怜的脸倒真有几分让人不忍心。 梵音腿都蹲麻了,她站起身,“你想走随时可以,现在就可以。” 猫咪绕着她腿打转摩擦,发出讨好的叫声。 她弯腰拿起袋子,活动下酸麻的腿。 她怎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呢,她当然不会逼迫,这是个双向选择。 李豪可怜的神情僵在脸上,眼里闪过狠劲,右手撑地地慢慢起身。 梵音则是一直神色平淡地看他。 站好后他深吸口气,捧着左手摩擦往前走。 离梵音越来越近,一个小时前还是他靠在墙上看她走过来,转眼间他们就换了个位置。 是的,他当然认出来她是谁了。 走到门口时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脸色蜡青,好像随时要死了似的。 乌黑的天色,凛冽的冷风吹得他身子颤抖。 抬脚跨出去那一刻,他还是道:“好。” 他同意了去东城,不论梵音说得是否真假,他还是同意了。 梵音似乎早有预料,她撩撩耳边的头发,不嫌脏地坐在小板凳上。 李豪为了活下来都能折断手臂,自然为了活下来也会远赴东城。 因为他唯一的亲人死了,没有丝毫退路的他一定会听她的。 她知道。 李豪扶墙坐下来,断了的胳膊已经不那么疼了,不知道是真的不疼了还是大脑屏蔽了疼痛。 就这样,他们在这座废弃的小屋待到了天色泛起鱼肚白才起身。 清晨五点。 梵音睁着双发黑的眼睛,打个哈欠把兜里的卡递给他,一张额度不大但也有十几万的卡。 李豪布满疲态的脸微怔,没有想到她会给他卡。 梵音见他没接,直接按在他胸口, “东城是个好地方。”她丢下这句话就往外走。 李豪目送她离开,发红的眼睛有点酸涩,被咬烂的带血嘴唇上下开合,却没发出丁点声音。 过了好几分钟,他轻声道:“沈颂年。”目光涌现坚决。 梵音没跟他说几句话,可他还是抓住了重点。 当然,这也是梵音所想要的结果。 - 打着哈欠,眼睛满是红血丝的梵音刚出了小巷,迎面碰到了表情有点奇怪的白玉。 白玉脸色有点臭,好像在发怒又好像很无奈。 “你昨晚去哪了?” 梵音把手上的袋子甩甩,“买东西啊。我答应白嘉安的。” 她把袋子扔在他胸口,“给你的。” 白玉:“…………” 不是答应白嘉安吗?怎么给他了。 梵音真困死了,在那个潮湿又寒冷的小房间生生坐了一宿,她都要累死了。 “我困了,我先回去了。”她略过白玉就要走,根本没有心情管他来这是干什么的。 白玉看到她灰色长裤显出来的黑色污渍,有点像血,伸手抓住梵音的手腕。 质问还没发出来,梵音顺势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白玉:“…………”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薄荷香味,梵音是很喜欢的。 白玉垂下眼眸看着胸前平稳呼吸的梵音,脑袋有点疼。 她不可能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她还是做了。 叹口气,把熟睡的梵音横抱起,梵音靠在他怀里都开始做梦了,嘴角溢起的笑容美得很,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一觉睡醒时已经是晚上了。 梵音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额头贴着绑带的白嘉安。 白嘉安见她醒了,顿时眉开眼笑。 “你醒啦?你睡了好久。”他撅着嘴不高兴道。 梵音笑着摸摸他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对了,哥哥说很喜欢我的礼物。”他又笑嘻嘻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喜欢就好。”梵音随口应付。 “嗯,你的礼物呢?给哥哥了吗?”白嘉安好奇问。 梵音手顿了一下,打着哈哈,“送了。” “送什么了?哥哥喜欢吗?” 梵音翻个白眼,“我为啥要告诉你,小屁孩。” “嘁,有秘密。”白嘉安八卦道,小脸很是兴奋。 梵音也不知道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怎么那么喜欢八卦,难不成现在都早熟吗? 她穿着棉拖鞋,摸着饿了的肚子往外走,白嘉安则小碎步跟在她身后。 “哥哥他...”叽叽喳喳的白嘉安刚发出这几个字,砰的一声,走廊上花瓶应声碎掉。 梵音瞳孔放大,迅速掉头,脸发白地弯腰把白嘉安抱在怀里,往房间里冲。 是钟离鲜?还是钟离....风华? 她完全不敢相信他们能这么快找到她。 她们抵靠在门后,白嘉安毕竟还小,完全吓傻了,呜咽声渐渐变大,脸色也发白。 使劲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梵音拍拍他的背,“没事,我在这里。” 白嘉安完全不听她的话了,哭声渐渐盖过她的声音。 梵音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心里第二次有了抱歉的想法。 第一次因为她让白嘉安受伤了。 第二次也是因为她。 白嘉安额头上的白色纱布一颤一颤,好像梵音心脏的跳动声,她难过得不行。 眼底的孤注一掷渐渐成型,她把白嘉安从怀里抱出来,直视他通红布满泪珠的眼睛。 第72章 再遇钟离风华 “白嘉安你听我说,我只是和我的朋友在玩捉迷藏,是个游戏。” 白嘉安哭声渐渐变小,疑惑不解,“真的吗?” “是的。”梵音点点头,扬起和平常一样的笑容。 白嘉安看到她的笑终于也笑出来了。 他鼻头红红的,兴奋道:“我也想玩捉迷藏。” 梵音心里泛起一阵酸意,“好。”她擦掉他脸上的泪珠,“你先藏,千万不要出声。” “等哥哥回来了,你才能出来明白吗?” “哥哥?”白嘉安不解,哥哥也参加了吗? “对,你一定要等他回来才能出来,明白吗?”梵音郑重又严肃地道,眼中渐渐染上红血丝。 白嘉安第一次看到她这么认真,以为游戏肯定很好玩。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去藏起来了。” “好。”梵音应声,轻轻拉开门,打开一小条缝隙,“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只有你哥哥才能找到的地方,明白吗?” 白嘉安嗯嗯应道,小小的身子瞬间消失在黑暗的走廊。 梵音心里溢上难过酸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白嘉安了。 她真不舍啊。 关上房门,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崭新的钢笔放到桌上。 白玉喜欢看书。 她仰头看着墙上的钟,指到9点。 李豪应该到东城了吧? 带着这个疑问,她猛地拉开窗户,强烈又刺骨的冷风尽数灌进来,刚有点温度的身子又冷下来了。 她探头往下看,二楼的高度还好。 视线向上抬,明亮皎洁的月亮,她感觉怎么那么像那次她跳楼的场面呢。 她失笑地垂眸,眼神渐渐发狠。 如果剧情念她是反派的话,就给她一次好运。 决绝的身子一跃而下,强劲的风力吹得她身子好似都飘起来了。 或许是她的心声被听见了,借着风力她好运地安全落在地上。 还没高兴三秒。 一道刺眼的光芒照在她身上。 “抓住你了。”钟离风华特殊又浑厚的音色随着风吹进她耳里。 梵音身体一滞,背对他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站在车旁的钟离风华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银色头发已经变黑了。 失去了银发带来的桀骜,黑发让他看起来更成熟了。 他很好看,可能是钟离家没有丑的基因吧,无论谁都是好看的。 钟离风华掏出一根烟,橘红的火光点亮了烟头。 他看着梵音,心里竟然有点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快感了。 “梵音,好久不见。”他嬉笑着,像是熟人见面般打招呼。 梵音垂落的手缓缓握紧,她认命地转身。 眼睛对上钟离风华的那刻,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涌起的喜色疯狂。 “我记得我是看着你被杀的,为什么你还能站在这?”钟离风华凌厉的眼里出现迷茫。 梵音勾起红唇,随意笑道:“你认为呢?” 钟离风华心里升起诧异,有点没想到她还能这么跟自己开玩笑。 说实话,在看到她的那刻,他想了,如果她求饶她乞求他放了她。 或许他会因为心里那股没有消失的快感真的放她一命,至少不会立马杀了她。 或许他会考虑留她在身边。 但是.... 白烟从他口中溢出,她好像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呵呵,梵音,你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他笑道,指尖夹住的发灰烟丝掉在地上。 梵音皱着眉头,她可不喜欢从男人口里听到这句话。 “你想杀我?”梵音问,声音听不出一丁点的害怕。 钟离风华点点头又好似很纠结地摇摇头,手中香烟快要烧完了。 “你想死吗?”他问,高挺的眉骨完全遮盖住深邃的眼睛了。 本就隔得远的梵音更加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梵音笑出声,这不是废话吗?谁活得好好地想去死? 钟离风华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耳朵动了动,他知道钟离鲜快来了。 直起身子,他把烟扔在地上,从腰后拿出把银色的手枪。 梵音看到他手中的枪,心里没有害怕,有的只是心痛,她又得花掉一年的寿命了。 到底是谁把她送进来的?她出去后一定要找出来。 钟离风华单手握住枪,食指第一节指按住扳机。 难得找到一个有趣的女人,就这么死了还是有点可惜的。 他叹息地呼出口气。 砰,车灯的玻璃碎成渣,少数玻璃插进钟离风华的黑色大衣上,亮晶晶得像缝上的钻石。 钟离风华身躯一定,瞳孔微微放大。 突然的剧变,惊喜的梵音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钟离风华见她跑了,身上骤然爆发极大的戾气。 尖锐的下颚线带着能划破空气的刃气,如同魔鬼附体。 阴鸷的眼神盯着面前这栋房,他知道是谁干的。 能在他眼皮下把梵音藏这么久,不得不说这个叫白玉的有本事。 杀气欲显,他拉开车门,把手枪丢到副驾驶,踩住油门就开走了。 梵音不能出现在钟离鲜面前,就算出现也只能是尸体。 月亮高挂,生死时速开始上演了。 钟离风华离开后,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 单薄修长的身体隐于树的阴影下,他手上拿着把黑色手枪。 树叶被风吹动,月光照在他头顶,清冷如玉的脸出现了。 他抬头望向梵音跳下来的窗口,再移到她离开的方向,一双眼眸沉得发黑。 梵音那个举动说实话,他是吃惊的。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那瞬间他是慌的。 心慌什么他形容不出来,或许是呆在一起太久所产生的友情,又或许是因为白嘉安? 他说不清楚。 垂目移到草地上的影子,缓缓把枪别进腰间。 他踩过到脚踝的草,一步一步往房子走。 该换地方了,钟离风华不会罢休的。 梵音和白玉都知道他们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了。 玻璃窗上的弹洞发着细碎的光,冷风不断往温暖的房内挤。 - 死命逃跑的梵音感觉自己胸口都要炸了。 低沉轰鸣的轮胎摩擦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吱呀,黑车发出尖啸的声音,急停在她面前。 第73章 植入体死亡 “!!!” 梵音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长杆一屁股摔倒。 湿润草地瞬间浸透她的裤子,冰凉的水涌进她皮肤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剧烈的强光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她带着惊慌把手挡在眼前。 完了。 心里只有这句话。 忽然,一根长针穿透车玻璃,直接扎在她胸口。 刺痛袭来,梵音看着胸前摇晃的银色针头,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便晕了过去。 车门打开,一双黑色皮鞋踩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高大修长的身上,映照出来的影子完全把梵音给罩住了。 看着梵音的睡颜,他上扬唇角。 终于.... - 砰的一声巨响。 橘红色火焰炸开,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铁皮烧断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无比刺鼻的焦糊味和橡胶燃烧的气味,翻滚的浓烟升起,很快就遮蔽了周围的视线。 少了盏灯的车停在路口,钟离风华看着滚滚红焰,思索了会就推开门下车了。 他走到自燃的车旁,看到草地上在烧着的物体,明显不是车上掉落的零件。 甜腻与焦苦混合的怪异气味缓缓传进他鼻腔,有点像肉被燃烧的气味。 他眼神凝住,薄唇抿直。 在看到身体烧得只剩下一只手掌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不一样表情。 女人的手掌。 没有再犹豫,他蹲下身体扒开正在燃烧的头发,右耳还是好的。 他掰着已经变色的耳朵。一道细小,微微隆起的疤痕出现在他眼里。 瞳孔剧烈收缩,这是取出云端留下的疤痕。 云端这个东西并不是很容易就能得到的,刚好这东西是他们家的。 每个云端出库后都有自己的标记。 刻在梵音身体的是00231,自从被取出来后就失去了消息。 而就算是取出来,身体里也会带着洗不掉的痕迹。 这时他口袋手机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瞳孔微动。 云端人体被摧毁时发出的警报声。 “植入体已死亡,00231号码已被释放,将再次重启。” 钟离风华看着地上烧焦的尸体,听着不断滴落到地上的汽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抓了这么久的老鼠突然就死了,他还真有点失望。 提着耳朵的手被不断吞噬的红焰灼伤。 指尖的疼意让他蹙紧了眉,松开手站起身,他没有一丝表情地往回走。 走到大概10米的距离时,爆炸的声音再度响起。 砰。 橘红色的火蛇不断升空,庞大又强壮的身体好像要吞噬一切。 一袭黑衣在火蛇的照耀下慢慢远去。 凉风吹过,它的范围又扩大了,草地树木楼房皆是它的盘中餐。 - 东城的晚上依旧是耀眼眩目的,哪怕已经是冬天了也是如此。 或许是气候不一样,东城比南城要冷得多。 穿着黑色羽绒服,左手打着石膏的李豪站在沈氏集团楼下。 他染着黄发,戴着石膏,一眼看去明显就是个不良少年,不过也没人驱赶他,顶多看两眼。 毕竟现在十七八岁的男孩很正常。 他透过透明玻璃看到不断有人进出的大堂,心里有点焦急和说不清的怯懦。 他知道沈颂年就在这里,可是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这个他并不知道。 就这样一晃一等,到了晚上11点。 沈氏的上班族基本都走完了,只剩下保安在里面巡逻。 看到少年还在这,保安走出来,“你干什么的?找人吗?” 李豪啊了一声,紧张的脸都憋红了,“没有,我...我就路过。” 支支吾吾的声音谁听了不觉得有鬼。 “路过?你在这都待了四五个小时了还路过?”保安摆摆手,“赶紧走,我要关门了。” 李豪也是个薄脸皮的人,他尴尬地点点头,在保安的视线警告中离开了。 走到前面的地标,他闪身便躲在后面,还悄悄探头往后看。 发现保安进去了,他才松口气。 靠着地标,他慢慢滑下来,坐在冰凉的地上,银白色的地灯照在他身上,黄色头发都亮了半分。 他夹着眉头,脸上布满纠结慌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沈颂年。 就这样干等吗? 迷惘心急的少年终于还是没有放弃,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身上都冻僵了,意识也快昏过去了。 一袭黑色的身影终于从大堂的自动玻璃门走出来了。 他很瘦,以往剪裁得体的西装都不贴合了,下颌线像把锋利的匕首泛着冷意。 云层被风吹开,月光照在他身上,沈颂年那张精致俊美的脸暴露出来了。 漂亮的双眼窝陷进去,黑瞳像沉入灰堆的煤块,一点细微的光都没有。 彩灯照在他身上,垂落的手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 他俊美得无法形容但无法吸引人的兴趣,两性之间的荷尔蒙完全淹没了。 面无表情的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又像行尸走肉,麻木苍白,一潭死水。 停在路边的黑车,陈定从驾驶座上开门下来。 他看着沧桑颓废的沈颂年,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他跟了沈颂年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模样,好像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也不知道梵音对沈颂年有那么大的影响。 当初梵音被“逼”走,是错的吗? 他现在认为是错的,在少爷那里,不在乎她多爱钱,在乎的是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行了。 沈颂年似乎感冒了,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嘴边,喉咙发出细微的咳嗽声。 离地标越来越近。 昏昏欲睡的李豪冻得打个冷颤,屁股好像冻僵了,他冷嘶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 “嗯。”拉扯到打石膏的手了,他疼得呲牙咧嘴。 “谁?”陈定发现他了,厉声呵斥道,赶忙跑到沈颂年身边。 沈颂年倒没什么表情。 李豪被突然的斥声吓了一跳,顿时就清醒了。 他忐忑地慢慢把头探出去,毛头小子的模样,“对……对不起……” 他说话结巴,声音像被冻住了。 见是个孩子,陈定的戒备松了一半。 “少爷,我们走吧,老爷还在等。” 李豪听到少爷两个字,半遮的眼睛瞬间瞪大。 第74章 银色铁链 “你是沈颂年?”他问,声音还带着满满不敢相信。 黑色瞳孔整个定在沈颂年身上,越看越确信。 面前这个男人和昨天在红颜笑见到的钟少太像了,尤其是他们身上形容不出来的气质。 陈定闻声,放松的眸子又发沉。 “你是什么人?” 沈颂年麻木的瞳孔停在李豪身上,他完全不在乎面前的是谁。 李豪见他不理自己,有点尴尬和窘迫,从地标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我……我是……”李豪还是害怕的,他吞吐道,“我从南城来的。” 他还是年龄小,紧张时就抓不住重点。 沈颂年听到南城这两个字,遮瞳的眼睛大了一圈,不过表情还是没有变化。 “我……我……”李豪咽下到嘴边的字,深吸口气后道:“她说要我找到你。” 她?他? 沈颂年眼神微沉。 陈定听得一头雾水,这什么跟什么。 “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陈定不耐烦驱赶道。 李豪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我……,她……”声音在嘴边打转,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见他们要走,他脱口而出,“她是钟少的爱人。” “她说去东城找到沈颂年,就能让我活下来。” 最后一个音被风吹散,空气一片寂静。 月光和灯光照在僵硬的像雕塑的他们身上。 过了5秒,黑色西装的沈颂年猛然冲到李豪面前,眼尾猩红,“你说什么?” 苍白的脸因激动都染上了红色。 李豪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他说错什么了吗? “我……”他结巴道,根本不敢看沈颂年的眼睛,让他有种窒息感。 “她还说什么了?”沈颂年声线带着哽咽,眉宇间还是带着不敢相信。 “她……她说东城是个好地方。”李豪又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害怕极了。 怦…… 被灰尘覆盖的心脏发出强烈地震动。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心跳的声音。 沈颂年捂住胸口,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李豪浑身发抖,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心里想跑了。 “哈哈哈哈哈……”沈颂年五官狰狞,嘴角咧到耳朵,晶莹的液体从他眼尾划下。 “少爷。”陈定惊鄂地上前想扶住他。 沈颂年躲开他的手,泪水像河流不断涌出。 “她没有死,她没有死。”沈颂年不断重复这句话。 笑累了,他蹲在地上,源源不断的泪水砸在大理石上映出水渍。 发黑蒙尘的眼睛浮现光泽,下颚粘着湿润的泪水。 月光照在他身上,竟然生出点可怜与委屈。 失而复得的感觉,他怎么才能形容。 “她在哪里?”他急切的声音带着哑。 “啊?”李豪慢半拍地啊了声,与陈定不悦眼神相撞后,醒神过来。 “我……我不知道她在哪里。遇到她是在红颜笑。” “红颜笑?”沈颂年呢喃这几个字,转身往公司里走。 “把他带下去。”他对陈定道。 “是。” 李豪还在懵逼中,什么意思?他留下来了还是什么? 陈定对他打量了一眼,“跟我走吧。” 李豪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是纠结犹豫,挣扎了几秒,他还是跟上去了。 赌一把吧,反正他什么都没有。 走进专属电梯的沈颂年眼睛还是红的,苍白无色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口袋手机忽然发出震动,他掏出手机。 “00231号码已被释放,将再次重启。” 他眼睛猛地放大,怎么可能。 - 叮当。 梵音困难地睁开眼睛,耳边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 她拧眉不悦地伸手去堵耳朵,可是她一动,丁零当啷的声音更大了。 烦死了。 她烦躁吐出这几个字,脑海突然浮现钟离风华那张脸,紧闭的双眼顿时睁开了。 一盏流苏的水晶吊灯进入她眼里,光亮刺得她反射性眯眼。 想用手去挡,抬到一半,冰冰凉凉像冰块的长条金属掉在她脸上。 “……”梵音身体一顿,脑子升起了个不好的念头。 她睫毛轻颤,不敢相信地睁开眼。 一条银白色铁链出现在她眼前。 不是常见的长条形,是圆形的像珍珠一般的银链,一颗接着一颗连在她手腕的。 她脸色发白的僵硬抬起另一只手。 叮铃叮铃……一样的声音。 她陡然坐起,手上的铁链也发出剧烈的铃铃声。 开什么玩笑?! 脸色黑红地去掰铁链,她手都掰疼了,铁链坚不可摧。 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整个人都傻了。 伴随无限循环的叮铃声音,她带着暴怒掀开被子想下床。 脚伸到半空时,叮铃…… 脚踝也有一样的银链。 “你醒了。”男人声线如棉柔缠绕刀锋,温柔里藏着致命的蛊惑。 梵音抬头看去,瞳孔剧烈收缩。 第75章 变成忠犬的钟离鲜? 钟离鲜那张美到窒息的脸出现了。 这也是差不多隔了半年,他们再一次相遇。 梵音呆呆看着他,完全忘记了动作。 她感觉钟离鲜又美了,几个月不见美丽值又加了? 瞳孔微动,他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眼睛弯成月牙,脸上露出的笑容神似一只温顺的金毛是怎么回事? 半年前,钟离鲜是这样的吗? 她傻了。 钟离鲜在她惊愕的眼神中走过来,2米的距离仿佛他一步就跨过来了。 他坐在床边伸手环抱住她的腰,把下巴放在她肩颈,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我好想你。”他低声委屈道,双手渐渐抱紧。 空了那么久的心脏忽然就满了,他眼眶一热,垂落的长睫毛轻轻颤动。 梵音更懵了,脑子都成浆糊了。 这是钟离鲜?这tm是鬼上身吧。 叮铃叮铃的声音把她拉回神,她推开钟离鲜。 令她惊讶的是钟离鲜真的被她推开了,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强制的味道了。 “你.....”梵音到嘴边的话堵在喉咙,看着他委屈兮兮的桃花眼,嘴唇开合几次,最终还是问出来了,“钟离鲜,你疯了吗?” 钟离鲜以往面对她这种吐槽肯定要发脾气的,可是现在他只是弯起眉眼,温声道:“怎么了?” 梵音:“.......” 钟离鲜tmd不会被夺舍了吧?开什么玩笑? 连续看了他好几眼,压下心里震惊,她伸出双手,“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囚禁我?” 钟离鲜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手腕上,像是怕银链子弄痛她,“没有。” “那帮我解开。”梵音立马接话道。 钟离鲜摇摇头,“不可以。”他眼睛像是带着电流,温柔的同时夹着蛊惑。 梵音都看傻了。 “饿了吧?饭我已经做好了,我们去吃吧。”钟离鲜贴心道,牵着梵音的手打算带她去餐厅。 “你做好了?”梵音像听到什么鬼故事,整个人往后缩,银链发出叮铃声,直到靠到床头,退无可退才停下来。 “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钟离鲜应道,还是在笑。 “钟离鲜,你别....别这样,我不习惯。”梵音吞吐道,声音都发抖了。 “为什么?”钟离鲜不解道,眼里的爱意好像要溢出来了。 梵音要疯了。 她抓住银链,抓狂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钟离鲜好像不懂她什么意思,他往前移一步,“没有啊。” “你别过来。”梵音连忙叫停他的前移。 钟离鲜眼底划过一抹沉色,很快便被温柔盖过,“如果你想在这里吃饭也可以。” 梵音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我不饿。”她咽咽口水,像看鬼一样看钟离鲜。 她想到过被钟离鲜抓回去会面临什么,也知道钟离鲜会怎样的生气,甚至杀了她都有可能。 但是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这样。 这样..... 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温柔和善。 这还是本书第一大反派,残忍至极,吃人不吐骨头的钟离鲜吗? 看到她害怕的眼神,钟离鲜叹口气,“好。”他应道,然后坐在她对面就这样看着她陪着她。 “.......”梵音要被逼疯了。 她摇摇手上的银链,带着赴死的念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要杀我,现在就动手。” 钟离鲜听到这个杀字,带笑的脸还是沉了半分。 “我不想杀你。”他诱惑婉转的声线带着委屈,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那你放了我。”梵音太阳穴有点疼。 “那也不行,”钟离鲜摇头。 梵音:“......” “我只想你待在我身边。”缠绵的情话配上他这张人神共愤的脸还真有杀伤力,梵音都差点没抗住。 “你.....”她捂着乱跳的心脏,口齿都不清了。 钟离鲜往前移一步,伸手把她从床头揽出来,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低声道,声音很小但尽数进了梵音的耳里。 梵音愣住了。 钟离鲜闻着她头发的香味,眼里全是沉迷。 他没有哪个时刻有现在这么满足的。 是的,经过她死亡的这件事,他终于发现他是喜欢她的,形容不出来的喜欢。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再也不想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未来。 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捏碎心脏又一次又一次亲自缝好。 钟离鲜不愧是男二号,他清楚知道自己的魅力点在哪,就是这张脸。 梵音的心脏砰砰乱跳,感觉高血压都要出来了。 “你……”她推他的胸膛,紧致又富有弹性的手感让她耳朵都红了。 “什么?”钟离鲜抱着她不松手,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问,口鼻温热的气息全吹在梵音脖颈。 真是要命啊,靠。 梵音深吸口气从他的甜蜜陷阱里跳出来,“松开。”她黑着脸不耐道。 钟离鲜也真是变了个人,他乖乖放开她,像只被挨骂的金毛,委屈地坐在床边。 毒蛇能变成金毛吗?这他妈什么物种乱炖? 梵音真吓死了。 这比看见人皮还恐怖。 忽然,她想起前天晚上在红颜笑看到的画面。 她惊悚得瞪大眼睛,钟离鲜不会在和她玩角色扮演,cosplay吧? 他cos温柔体贴忠犬型男人?而她是什么角色? 难道说…… 她眼睛又大了一倍,好像要掉出来了,他先和她演示彩排,然后再去和那些红粉知己精进? …… 该说她脑洞是挺大的,能无中生有起个开头还顺便把尾给结了。 钟离鲜心思缜密,他很会猜但此时此刻他也猜不到梵音在想什么。 “怎么了?”他问,第一次看到梵音这种表情。 第76章 你就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一点都没有吗? 梵音黑着一张脸,头脑极速风暴,她抬起双手,“吃饭总得帮我解开吧?” 钟离鲜摇摇头,牵着她往外走,银色手链掉到地上发出叮铃声。 随着他们走远,银链在地上发出唆的声响,从房间的链子直接拉到了客厅。 “…………” 梵音真无语了,她直接甩掉他的手,脸已经很臭了。 手被甩开的钟离鲜身上浮现一抹怒气,说实话他能忍这么久,他都觉得是奇迹。 梵音感受到了,她往旁边移动,谨慎地防备他。 她不懂,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装是很累的。 钟离鲜意味不明的眸光闪烁几下,再次抬头时又是一副温柔的模样。 他帮梵音拉开椅子,言笑晏晏的样子真像极了贴心人夫。 梵音都看傻眼了。 她吞吞口水,把他从上打量到下,目光定在他的腰腹上。 一记猥琐又疯狂的念头冲上心头,她喉咙吞咽几下,最终还是不要命地说出口。 “你能把衣服脱了吗?” 她尽量保持平淡,可耳垂泛起的红还是出卖了她。 钟离鲜一怔,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梵音闭上眼睛再睁开,理所应当道:“你把衣服脱了。”声音带着强势。 钟离鲜低头看看自己的衬衫,不解问:“为什么?” 梵音已经厚脸皮了,她脸不红心不跳,“我喜欢你不穿衣的样子。” “…………” 明明是挑逗调情的话,梵音说得像奔赴刑场,表情严肃得要死。 钟离鲜戴上的温柔面具终于有了皲裂,感觉被羞辱冒犯的怒气在心头不断翻滚蔓延。 “是吗?”这两个字像是从他牙缝挤出来的。 梵音脖子一缩,离他又远了一步。 她捏着手上的银链,纵然有点怕但她也不管了。她倒想看看钟离鲜能忍到什么时候。 钟离鲜额头青筋凸起,脸色发红,心里的杀气都蔓延开来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如刃的眼神落到梵音脸上时,看到她极力掩饰的发颤眼神,他心里咯噔一下。 怒气竟然慢慢熄灭了。 他叹口气,修长白皙的手指停在纽扣上。 “!!”在梵音震惊的眼中,他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衣服微敞,隐于衣服下的锁骨出现了,天花板的碎光照在他锁骨线条,竟生出了点诱惑。 钟离鲜夹着眉头,万分不情愿地解第二颗纽扣。 梵音眸光一动,生生忍住了到嘴边的制止,他们都要赌谁先喊停。 结果自然是梵音输了。 钟离鲜很快就解到最后一颗纽扣了,白皙精壮的身体完全出现在梵音面前。 梵音面对这种生艳场面,差点忍不住。 “行……”行了还没发出来,看到他胸口上银白色的凸起愣住了。 这么大的疤? 钟离鲜已经解开最后一颗纽扣了,他脱掉衬衫,完全赤裸着上身站在梵音面前。 他有点不适应的耳朵泛红,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妖艳美丽的脸配上纯良娇羞倒真有点说不出来的味。 还没说话,梵音把地上的衬衫捡起来直接扔在他身上,“穿上。” 钟离鲜泛红的脸当即变白,下颚线都绷成一条线。 故意为之有时就是不如不小心来的伤人。 毒蛇般的眼神还是冲破了温柔的面具,他往前一探,把没有准备的梵音整个揽在怀里。 梵音的脸直接撞在他胸口的银白色疤痕上。 叮铃叮铃的银链声此起彼伏。 脸上温热的体温和腰间的桎梏让梵音僵住了。 待反应过来,她用力地推他,尖厉的指尖狠狠戳进他肉里,鲜红的血顺着她手指流下。 几道血痕沿着刀刻般的腹肌流到裤子上。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钟离鲜咬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细听之下还有点委屈。 梵音根本没懂他怎么突然生气了,让他脱衣服他没有生气,让他穿上咋就生气了? 她用力地推他,脸都憋红了。 “松开。”手链脚链响个不停。 钟离鲜就是不松,眼尾都红了。 “你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点都没有吗?” 他哑声问出这个问题后,心里竟然浮现慌乱害怕。 他突然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梵音听到这句话,挣扎的身体真的停下了。 空气静了5秒,梵音听着他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没有。”残忍窒息的否定就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钟离鲜心脏。 钟离鲜桎梏住她腰的手松了一半,喉咙腥甜上涌。 他发出轻笑声,抬起梵音的下巴一口吻了上去。 喉中腥甜尽数流入梵音嘴中,鲜红血渍溢出嘴角。 第77章 压制的情欲 梵音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双手抵住他的胸膛。 被撬开的唇,鲜血不断涌进她喉咙,甜腻腥甜的味道充斥在她舌尖。 “唔!”她眼泪都被逼出来了,钟离鲜死死吻着她,滑腻柔软的舌头在她口中放肆乱舞,空气渐渐被抽走。 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突然舌尖一疼,她夹紧眉头,舌尖被钟离鲜咬破了。 他开始吮吸她舌头的血,慢慢他们的鲜血合二为一,死死缠绕相融。 缺氧的梵音简直吓傻了,她以为钟离鲜在做什么法事。 空气越来越稀薄,脑子的害怕渐渐变模糊。 这刻,钟离鲜终于松开她了。 他鲜红的薄唇勾起,根本分不清是梵音的血,还是他的血。 下巴一道血痕沿着脖颈流到胸口再到肚子上,把梵音的衣服也沾染上了。 他抱紧软弱无力的梵音,抱着她的手青筋凸起,偏执渐渐在眼底成型。 靠在他身上呼吸的梵音慢慢缓过来了,她唇上也染着一片红色。 她带着愤怒猛地推开钟离鲜,用力过猛差点坐地上,还好她稳住了。 钟离鲜倒是吓了一跳,他往前伸手想抓住她,见她没事才收回手。 梵音晶莹的双眸瞪他,带着叮铃铛啷的银链,扭头就往房间走。还用手背用力擦拭嘴唇,好像要把他的痕迹全部擦拭。 钟离鲜移眸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点愉悦的感觉。 嘴角微翘,舌头轻舔唇边鲜血,一副蛇蝎美人的媚惑。 晚上八点。 梵音坐在床上正钻研着怎么打开手链呢。 叮铃铛铛的声音吵死了,吵得她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到钟离鲜会囚禁她,简直了。 越搞越气,她把手链甩出去,叮当一声,银链打在木质床尾。 混合这道刺耳的声音,房门被打开了。 钟离鲜穿着一套纯色丝绸睡衣,脸上又带上了那张温柔面具,未干的发丝贴在额头,水珠顺着肌肤滑落。 冷白的皮肤带着刚出浴的光泽,勾人的桃花眼蕴含着氤氲水汽,魅惑的模样像来侍寝。 梵音看到他心脏都抖了抖,往后退了退,又挤到床头。 钟离鲜真既不记吃也不记打,脸皮也厚得不行,下午刚被拒绝的事好像就忘了。 他两步便走到梵音面前,发尾的水不断往下滴,丝绸衣服打湿一大片,尽数贴在他身上。 宽厚的背,精壮的胸膛全部显现出来了。隔着衣服更添几分性感。 这种湿身诱惑谁看了不血脉喷张。 可梵音根本不敢看他,像只被抓回巢穴的小兽,可怜极了。 “你......”梵音结巴道,都感受到了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钟离鲜发出轻笑声,他好像很喜欢看梵音羞臊,不知所措的模样。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氛围逐渐升高的房内。 “可以帮我吹头发吗?”他温声问。 梵音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几秒后,连忙应道:“可以可以。”她从细小的夹缝中逃脱出来,脸上臊红地跑到洗漱间。 怎么回事?她竟然想歪了? 钟离鲜眉眼愉悦地解开衣服上面三颗扣子,锁骨线条上沾染的水渍很性感。 钟离鲜现在就像个花费心机的绿茶婊,说实话他也惊讶自己能接受得这么快。 她说她喜欢他不穿衣服的样子,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并更加去利用自己的身体。 这个念头出来时他都是震惊的,原来他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就是喜欢吗? -这是爱啊,大笨蛋,可是他并不了解爱是什么。- 进入洗漱间的梵音砰砰乱跳的心脏终于冷静下来了。 今天短短几个小时,钟离鲜给她的简直是暴击。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打在脸上,还在模糊的头脑瞬间清醒了。 水珠沿着脸颊流下,睫毛被打湿地遮在眼睛上,眼下是被镜子灯照射的大片阴影。 强装镇定的眼睛移到旁边的吹风机上,她拿起后,深吸口气往外走。 一出门就看到乖乖坐在沙发上,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的钟离鲜,正眼巴巴看着她。 他....他在勾引她吗? 梵音傻眼了,脑中蹦出这句话。 “咳咳。”被口水呛住了,她连忙把手放在嘴边,银链发出声响。 钟离鲜以为她怎么了,站起来想走过来。 梵音往后退一步,眼神飘闪不已,“没事没事。”她摇头道。 没站起来还好,一站起来,不是她想看而是他的裤子也太贴身材了吧。 钟离鲜似乎知道她什么意思,他耳垂发红地坐下。 明明混迹情场好久了,此时却像个毛头小子。 梵音咳咳两声,清清喉咙,拿着吹风机走过来。 距离他1.5米的时,她停住问:“要不你自己动手?” 钟离鲜仰头看她,桃花眼亮晶晶的,敞开的衣服露出精致锁骨。 “我想你帮我。”他回道,滴水的头发已经被空调吹干不少了。 梵音僵在那里,眼睛滴溜溜转,“你头发都干了,不用吹了。” 说完她便要走,结果钟离鲜抓住她的手放在他头发上,湿润顺滑的感觉从手心传来。 “没有。”他声音软得像被雨打湿的棉絮,轻飘飘地浮在空气中。 梵音闻着他身上的玫瑰香,手心发丝凝成细软的发绺,指尖渗出的微凉冻得她身体一颤。 正欲移开,腰就被钟离鲜抱住了。 他的头靠在她肚子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衣服从肩膀滑落掉到胸口,半掩的身体带着浓浓的情欲。 房间氛围逐渐攀升,梵音觉得脸上越来越热,都出汗了,不知道是不是空调的原因。 “好,我帮你,你先松开我。”梵音急忙道,额头都是汗。 钟离鲜眼底情欲翻滚涌动,他眼睛一闭,额头青筋凸起。 再次睁开时,眼睛已一片清明,可想而知他耗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去。 他知道他不能急,下身传来的胀疼让他眼白泛起红血丝。 他从来不是个克制的人而现在他竟然会怕她生气而克制自己。 他可能都忘记了三年前自己说的,如果要和梵音上床他宁愿去死。 第78章 竹马出现了 深吸口气,他松开梵音,乖乖坐回原处。 梵音也不是个单纯的人,被松开后,捧着吹风机脚底抹油地跑到钟离鲜后面。 看着他头顶上的旋,眼里闪过纠结,最后还是没有做什么,把吹风机插上电。 她也是第一次帮别人吹头发,手忙脚乱的,还薅了钟离鲜好几根头发。 头皮的疼感,钟离鲜一声不吭。 终于吹干了,梵音手都麻了。 “好了。”她出声道,以此来提醒他该走了。 钟离鲜扭头看她,牵起她的手,当手指划过手腕的银链时。 叮的一声,双手和左脚的链子打开了,只留下右脚的还在。 梵音心里一惊,没有想到他会帮她解开,更没有想到手链是指纹解锁的。 对上钟离鲜温柔的双眸,她硬着头皮期盼问:“这个能解开吗?”她指指右脚。 钟离鲜摇摇头,笑道:“不可以。” 梵音脸色顿时落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钟离鲜从绑住她开始就没有想过给她解开。 最好能绑一辈子,下辈子,直到他腻了为止。 “......”梵音冷哼一声,走出房门。 钟离鲜看着她的背影,上扬的唇角慢慢抿直,伸手把滑落肩膀的衣服拉上去,闪动的蓝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中午,梵音在床上醒过来。 她看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在发懵,她记得她不是睡在沙发客厅吗?怎么在床上?难道是钟离鲜? 她揉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 刚踩到地上,看到手上脚上的银链子又重新绑上了。 她无语了,感情只有晚上才会给她解开,白天又会绑。 打个哈欠,她从房间走出去,眼睛扫了一圈发现钟离鲜并不在家,餐桌上倒是摆满了食物。 这桌上的中餐,她心里不惊是假的。 她记得莫莉说他闻不惯中餐的味道,现如今..... 头有点疼,她想不通。 钟离鲜为什么会喜欢她,她一直按着剧本走的啊。 到底哪里出现问题了? 还有女主苏宛宛,他们到底有没有联系啊。 别tm还有个隐藏剧情,说她梵音是真正的女主,这她要吓死的。 “你不是女主。” 在她头脑风暴的时候,意识里那道机械声突然出声,把梵音吓得心脏都停了。 “你****” “*****”梵音捂着胸口,口吐莲花,一阵乱喷。 机械声:“…………” 还好有屏蔽功能。 骂到累了,梵音坐在椅子上大喘气。 闻着食物的香味,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钟离鲜厨艺还行,至少她能咽得进去。 吃饱喝足,她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空碗放在桌子上,洗碗这种家务她是不可能洗的,绝对不干。 这座房子没有通讯设施,电视之类的家具都有。 她拿着遥控器无聊地换台,一个又一个。 突然一张熟悉的脸从眼前划过,她赶忙坐起身子,后退个频道。 熟悉又惊艳的脸让她眼睛都发光了,灯光照射在舞台中央的男人身上。 一张充满朝气又阳光的脸很吸引人,少年气这个词语最能形容他。 镜头拉近到他那双湿漉漉的鹿眼,里面好像有初夏的阳光,春雨中破土而出的青竹笋尖,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愣气。 舞台中央的男人眼神定在摄像机上,正对的角度刚好是梵音这个方向,隔着电视他们好像是在对视。 梵音饶有兴趣地挑挑眉,说实话他比四年前更好看了但那股独属于他的稚气却丝毫未减。 歌声接近尾声,最后一个音落下,灯光从舞台中央的男人身上移开。 爆烈的掌声从观众席响起,其中还夹杂着激烈呐喊的粉丝声。 “谢谢大家。”男人有点喘,但声音依然是好听的。 屏幕上映出男人的名字和演唱曲。 “许雁回。”梵音念出这个名字。 第79章 你做饭不好吃啊 她依稀记得在学校门口遇到他的场景。 现如今再看,处事风格好像成熟不少。 也是,人都会变的。 比如钟离鲜。 想到这个,她额头胀痛。 她捂住额头又躺回沙发,看着舞台的男人慢慢退场,看着看着,眼神渐渐迷茫了。 不一会,响起平缓的呼吸。 - 下了舞台的许雁回,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巾,“谢谢。”他弯起眉眼,礼貌道。 工作人员被迷得害羞得找不到北,她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许雁回又回个笑容就往自己的化妆间走。 工作人员花痴的看着他背影,她一直认为凭许雁回的长相完全可以在演艺圈横着走。 为什么他不去演戏呢? 她可惜的垂眸,天知道她每次看到许雁回时,心里有激动惊艳。 这样的优质男人优质脸蛋,不拍几部电影真是可惜了。 不止她一个人这样想,许雁回身边的人都这样想。 许雁回推开化妆间的门,带着黑框眼镜,胖胖的经纪人王群拿着几本厚厚的剧本走上前。 “又收到几部电影的邀请,剧本写得还不错,你要不要看看?”他声音并没有激动而是平淡。 许雁回拒绝太多了,他都惊喜不起来了。 许雁回看都不看一眼,把毛巾扔在他身上,躺在躺椅上歇息。 “唉....”王群叹息一声,圆滚滚的肚子一颤一颤的,他好像比四年前的更胖了。 “王导写好的剧本都等了你好几年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圈内知名的大导演,拍他的戏拿奖的数不胜数。” 许雁回不搭腔,眼睛都闭上了,开始养神了。 “.....”王群咬牙切齿,完全恨铁不成钢,“许雁回,你到底要错过多少好机会?” “多少歌手都发展演艺之路,薪酬咖位都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个季乐和都行,凭你这副样貌,你还怕不成?” 房间一片寂静,许雁回还是不理他。 王群气死了,“行,行,随便你。”他把剧本拍在桌子上就走了。 过了半个小时,许雁回睁开了眼睛,他是真睡着了。 他揉揉太阳穴,从躺椅上坐起来。 叮咚一声,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张男孩女孩的合影显现出来。 看着眼睛满是高傲的女孩,指腹在女孩的脸上细细抚摸。 怎么总有人比我先找到你呢? 他清亮的眼神带着不符和的晦暗。 去而复返的王群,气已经平不少了。 他上辈子肯定杀了人才摊上这么个艺人,但你要他带其他人,他还真不干。 再怎么说,许雁回也是块钻石,打磨打磨即可,其他人他可没有那个耐心。 “走了,还有杂志和广告要拍。”他帮许雁回拿起凳子上的衣服,顺便还把桌上剧本给带走了。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李编导的霓虹音轨要开录了,他刚发了邀请,你去吗?” 许雁回头疼地揉了揉。 “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15号。” 许雁回摇摇头,“不去。” “......”王群就知道他肯定会拒绝。 他冷哼一声,直接出去了。 许雁回站起身,把手机塞进袋子里。 熄屏的手机忽然又亮了。 一条信息跳进来。 “下个月我生日,我可以邀请你来吗?”—罗忆 - 下午6点。 天都黑了,梵音才缓缓转醒。 伴随电视嘈杂的声音,她揉揉眼睛,慵懒地打个哈欠坐起来。 傻盯着发光的电视,“钟离鲜还没回来?”呢喃道。 瘫坐在沙发上发呆,她都睡懵了。 这时,门口响起异动。 她借着电视的光,移眸看去。 咔嗒,门被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灯亮了。 穿着灰色大衣,高领毛衣的钟离鲜一眼便看到坐在沙发,表情很木讷的梵音。 他快速走过来,蹲在梵音面前。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温柔。 梵音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忽然闻到一股异味,她吸吸鼻子,好像是血的味道。 “你受伤了?” 钟离鲜瞳孔微缩,“没有。”他否认道。 梵音又吸吸鼻子,血的味道她最熟悉不过了。 看他不承认,她也就不过分问了。 “我要去卫生间。”她绕过他,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往房间走。 手上脚上的银链发出细微的声音。 钟离鲜薄唇开合几下,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温和的眼神变得狠厉,他伸手摸到肚子上,细微的疼感不断传来。 他还是大意了。 忍住疼痛,他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明明他很讨厌做饭,厌恶油烟味却还是硬逼自己去做。 拿出一颗青椒,他洗洗后,开始切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的梵音靠在墙壁,看着他不那么熟练的动作。 “我们出去吃吧。”她开口道,她觉得钟离鲜这样的人洗手做羹汤很怪异。 他该拿枪的,不是拿菜刀的。 钟离鲜闻声一顿,没有抬头还是在切菜。 “我不会跑的。”梵音又道,摇摇手上的银链。 钟离鲜终于抬眸看她,“是吗?”他的声音充满了不信。 梵音脑门滑下几道黑线,“你做饭不好吃啊。”她气汹汹道。 这句话把钟离鲜气得够呛。 幽怨看她一眼,心脏都凉了一半。 梵音表情有点尴尬,知道自己说话过了。 “那你做,我去看电视了。”她呵呵给自己一个台阶,走到沙发上坐下等着吃饭。 钟离鲜虽说是受了伤,一点都不影响做饭的速度。 半个小时就做了三菜一汤。 “吃饭了。”不等梵音说话,又道:“你先吃吧。” 他夹紧眉头走进卧室,好像很讨厌身上的油烟味。 梵音走到餐桌旁,看着卖相还不错的菜,该说不说,这菜就和钟离鲜一样,好看但吃起来就另说了。 她撇撇嘴,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响。 梵音瞄了一眼,没看清是啥,于是又探头看去。 “荣二回到十三桥了,阿鲜,这次你大意了哦。” 虽然没有打备注,梵音也知道是钟离风华发的信息。 “十三桥?”她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 紧接嘟的一声,又发来一条信息。 第80章 明明是在吃饭,不知道的以为在吃屎呢? “下个月该收网了。” “收网?”梵音不是很懂他们这种专业的术语。 至于十三桥,她记得好像跟钟离鲜有关系吧?好像是个重要的节点。 她微眯眼睛,怎么都想不起来。 皱起的眉毛一松,她抛掷脑后,紧接着想起闻到的血腥味,再结合钟离鲜的家族。 她很快就明白了,无外乎是与那些帮派起的争端。 不过…… 还有能伤到钟离鲜的人啊? 她眸光一闪,想到了个脱身的办法。 洗完澡的钟离鲜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脖颈挂条毛巾,头发还在滴水。 一整个美人出浴,梵音都看傻了。 她发现了,她虽然不喜欢他但还是会为他的美丽而倾倒。 这种就是顶美的人,站在颜值顶峰的男人。 她真想看看他爸妈长什么样啊,蓝眼睛肯定有个是外国人吧。 花痴的眼睛微顿,想起那个橱柜里的人皮,打了个寒颤,她见过他妈妈了。 她移开目光,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 钟离鲜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咔嚓一声,链子掉了,还只剩下左脚的没松。 水滴落到他们相牵的手,溅开水花。 梵音抬眸看他,直接撞进一片蔚蓝的大海,太阳晒得波光粼粼。 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看钟离鲜的眼睛,她发现也是好看的,尤其是瞳色。 “你眼睛真漂亮。”她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 钟离鲜是个听惯了夸奖的人,可是梵音的夸奖对他却很受用。 他扬起会心的笑容,性感的喉结上下蠕动,脸缓缓往下压,就只剩下5厘米了。 梵音装作没看到转身就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好险。”她暗自松气道。 钟离鲜:“..……...” 他无语又无奈地看着她,松垮的衣服露出了半个肩膀。 整个就是想给梵音加餐啊,结果不尽人意。 没办法,他挑挑眉,把衣服拉好。 用手擦擦还未干的头发,坐在梵音对面看她吃饭。 结果一双温柔的眸子越来越冷,嘴唇都抿直了,眉间也泛着黑气。 尤其是见梵音吃饭的那副痛苦面具,有那么难吃吗? 梵音明明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她还继续挑挑拣拣,明明是在吃饭,不知道的以为在吃屎呢? “你怎么不吃?”梵音边嚼边问,睁着双懵懂的大眼睛。 钟离鲜:“......” 他要气死了,胸口都气得一抽一抽的,伤口都疼了。 “饱了。”他忍着怒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哦。”梵音嚼块连着筋的肉,脸都嚼僵了还嚼不烂。 “...……..” “嚼不了就吐掉。”钟离鲜实在看不下去了,脸一片暗色。 梵音也听话得很,她老实把嘴里的肉吐掉,正想再夹块肉,钟离鲜端着盘子倒进了垃圾桶。 拿着筷子的梵音,手停在空中。 眼睁睁看他把所有的菜全都倒进了垃圾桶,还有盘子也一起扔了。 钟离鲜对上她哀怨的眼神,怒气当即消失了。 “出去吃吧。”他道,眉间带着妥协。 他记得她满身是血,靠在他怀里说真的饿了的场景。 不管她现在是真的饿了还是别的想法,他都妥协了。既然他做得不符合她口味,那就出去吃好了。 梵音一听可以出去,顿时高兴地站起来,“真的吗?” 钟离鲜靠在橱柜上点点头。 “好。”梵音连忙跑到房间换衣服,链子叮当叮当地响。 钟离鲜换好衣服后,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随着铃声,银手链套在他们的手上。 一人一只。 梵音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摇摇手,动作连同带着钟离鲜也一起动起来。 她没有说话,但她表情却明显写着,这有必要吗? 钟离鲜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弯眉一笑,牵起她的手出门了。 门打开,是座电梯。 梵音有点没有想到。 钟离鲜牵着她走进去,电梯只显示3层。 它飞速地往上,叮,电梯门打开。 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传来,其中还夹杂着风声。 “飞机?”梵音心里当即出现这个词。 走出电梯,面前的黑色巨物果然是飞机。 这是哪啊?她移眸往四周看去,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舞。 闪着波光的水面? 月光映在水面上再结合周围的狂风,她眼睛瞪大。 她现在不会是岛上吧? 钟离鲜知道她猜到了,他把她的帽子戴到她头上,还捂了捂她耳朵。 嘈杂吵闹的声音瞬间隔绝,耳朵也暖和起来。 钟离鲜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是那么好看。 手中的柔软明明很小,却好像攥住了他心脏,稍微一用力他就会疼。 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冲上心头,他突然很庆幸为了掰倒沈颂年,他决定先去“勾引”梵音。 虽然他是男小三,但他真的很庆幸。 会后悔吗?他不知道。 或许会吧。 梵音看到他呆了,她都要冷死了,怎么还有人能站在这发呆啊。 她拉拉他衣袖。 钟离鲜回神过来,更加用力了地握紧她的手往飞机走去。 螺旋桨越转越快,飞机渐渐升空。 坐在窗边的梵音看清了别墅的全貌。 的确是一座岛,四周是黑漆漆的大海。 晚上的海上可太吓人了,好像吞噬一切的巨物,留不下一点生灵。 梵音心脏是愈加变冷,待在这里她一辈子都走不了,除非她长翅膀。 心里只有雏形的计划慢慢成型,不惜一切代价她都要出去。 钟离鲜心里也打着算盘,他不可能再让梵音走了。 不惜一切代价都不可能。 - 南海的泉陵岛。 这是座私人领地,在半年前被神秘买家花费5亿拍下。 泉陵岛不是个度假旅游的好地方,相反它四面楚歌。 船只很难靠近,周边也是数百米的深海,进出的方法只有飞机。 要论旅游还是开发,其实更像座囚禁岛。 飞机越过广袤黑暗的大海,终于进入了绚丽灯光的世界。 梵音看到地面上金发碧眼的男人女人。 震惊了,这明显不是国内啊。 什么鬼?他们出国了? 在疑惑间,飞机降落在一个旷阔的停机坪。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上前,恭敬道:“先生。” 第81章 杀人擂台? 梵音看到他一张外国人的脸还在怔神,手被钟离鲜牵着就走下了飞机。 凌厉凉风吹起她及腰的黑发。 钟离鲜侧身挡她身前,大部分风被阻挡。 跨过门槛透过玻璃门,装潢豪华,被玫瑰花装饰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梵音真有点惊讶。 一张铺着白布的桌子,两个闪着碎光的高脚玻璃杯,一瓶酒。 玻璃门缓缓打开。 钟离鲜牵着她进去了,扑鼻而来的玫瑰香。 梵音目光在房间转了一圈,回到钟离鲜脸上。 不得不说,钟离鲜搞氛围是有一手的。 钟离鲜看到她眼里的惊讶了,他挑挑眉,带着梵音忽略的深意,抚过她手腕,相连的手链便解开了。 梵音不敢相信地转转手腕。 刚要说话,房间开始极速下坠,失重感让她的脸色瞬间发白,力气像散了般让她往旁边倒。 “!!!” 还好钟离鲜及时抱住了她。 玻璃窗的月光骤然变成一片黑暗,阴暗恐怖的红色光线取代了月色。 咔嗒,钢铁卡住的清脆短促声音发出。 下坠的房间停住了。 一片寂静。 梵音还没有回神过来,钟离鲜轻柔拍拍她的背。 过了几十秒,梵音脸色渐渐回暖了。 她一阵怒火往上涌,生气地推开钟离鲜。 被推到肚子伤口的钟离鲜眉头微蹙,痛感从眼神转瞬即逝,他笑着温柔道:“对不起。” 梵音懒得搭理他。 她往后退几步,离他远点。 当眼睛透过玻璃落地窗看向窗外时,她愣住了。 错落相接的钢铁长架,不断切换的红色灯光。 她木木地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着冰凉的玻璃前往下看。 偌大的圆形擂台,满地的红色让她瞳孔放大。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重重打倒在地。 围绕擂台的圆形站台上数不清的男人手里拿着红色钞票,怒目圆睁地在咆哮着,嘶吼着。 可梵音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像是在看哑剧。 擂台上是一滩又一滩的血,惊颤的目光缓缓移动。 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心脏跳动声冲刷的嗡鸣。 一截发白的断手臂进入她的眼球。 洁白的骨头发着碎光,撕扯出来的神经,像白色的细线挂在骨茬上。 周围像磕了药的人们,全然不管那断臂,仍然在挥动手上的钞票像雪花一样往擂台扔。 一阵钞票雨落下,占上风的男人彻底杀红眼了。 手上微热湿粘的血液像兴奋剂,他舔舔唇边的血,带着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朝已经晕死过去的男人走去。 他用脚踩在男人身上,扯住还完好的左手。 “!!!!!” 发疯的嘶吼声如同巨浪一般袭来,喷涌而出的鲜血如同漫天的钞票雨。 梵音颤动的黑瞳映出白色手臂抛上空中,打散了红色的钞票。 像是在宣誓主权,这是它的主场。 “呕。”胃酸涌上来,她连忙捂住口鼻,转身背靠着玻璃,连大声喘气都不敢,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一直注视她的钟离鲜神情淡然,像见多了这种场面。 他抬起步子想走过来。 “滚!!!”梵音低吼道,通红的眼睛被愤怒和厌恶填满。 钟离鲜停在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只是在真的看到她反应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心疼。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为什么?”梵音已经嘶哑的声音带着抖。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是想警告她么? 只要逃跑就会死么? 钟离鲜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她面前。 又是极致的寂静。 而下面被染红的擂台已经被收拾好了,下一队打擂台的人开始上场了。 至于死在台上的男人以及断掉的手臂会去哪,谁也不知道。 梵音等了好一会,见他不说话,心脏沉到了海底。 她不怕死,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了对钟离鲜印象。 这刻,她觉得钟离鲜和钟离风华两个人其实不相上下,或许钟离鲜还要更残忍一点。 钟离鲜喉结上下移动,抿紧的唇始终没有张开,手腕挂着一只银手链,另一半垂落身侧。 白花花的钞票在窗外再次飞舞。 他薄唇微启,声音却堵在喉管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渐渐握紧,青绿色青筋凸起。 过了一会,拧紧的眉头骤然一松,“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声音很低沉,其中夹杂着明显的失落。 “什么?”梵音怔了,她不懂。 第82章 你和他比不了 钟离鲜心脏发酸,第一次生出难以启齿的情绪。 好像他的世界是多么肮脏不堪,多么令人胆寒。 也是,的确是这样的。 他眼睛微红,低下头不敢看梵音,声音很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梵音还是不懂,她早就知道了啊,不是吗? 从进来这里开始她就知道了。 钟离鲜见她不说话,心里那股不堪简直要把他包围了。 惶恐的极致情绪突然点燃了心里的傲然,他眉骨下压,轻勾唇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怯懦了,明明这就是他的世界啊。 “这是帕拉维港71工厂。”他抬头直视梵音,发哑的声音已经平静不少。 “帕拉维港?”梵音微怔,她记得帕拉维港在南城旁边。 那么那片海是南海? 她脑子飞速转动,企图抓住一切能知道的线索。 隐去眼里的思索,她问:“71工厂?” 钟离鲜点点头,直视她,“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梵音看着他渐渐涌上温柔的眼睛,下意识移开目光,摇摇头。 钟离鲜僵了下,温柔从眼里褪去,他抬腿往前走。 梵音见他过来了便往旁边走了几步。 这个举动让钟离鲜嘴唇泛白,手背青筋凸起,他强忍住心里的难受,停在玻璃前。 “这就是71工厂。”他视线落在擂台上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男人。 清洗过的擂台又被鲜血染红了。 梵音不敢再往下看了,可她还是抑制住反胃的冲动朝下面看去。 从脖子喷涌而出的鲜血再度冲击她的眼睛,她顿时脸色煞白,“够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是活生生的杀人啊。 “很好玩吗?”她问道,声音充满了崩溃。 钟离鲜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他看着底下被杀死的男人,视线移到漫天的红色钞票上,“他们觉得好玩就行。” 杀戮上头的男人们尽情挥洒手中的钱,声浪一层一层叠加,好像要冲破屋顶。 很快,舞台血泊里,舞台旁已经堆了厚厚一摞钱。 被血打湿的钱上面的数字和花纹都看不清了。 梵音不想在这里了,她抬着发酸发软的腿往玻璃门方向跌跌撞撞走去。 一个踉跄,脚勾到摆在中央的椅子,整个人往前扑。 看见越来越近的地面,她毫无反应,好像呆滞了。 这时右腕被一股力气攥紧,将下坠硬生生扭转。 咚咚咚..... 耳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腰间那只发抖的手透过外套传到她身体。 呆滞的目光渐渐回神,闻着带血腥味的玫瑰香。 她伸手抓住他的衬衫,指尖用力发白,“什么时候才会放我走?”她声音平静又带着绝望。 钟离鲜猩红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 他本就不抱希望的心脏为什么会那么疼呢?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的世界对她来说重要吗? 他紧绷下颌线,一股腥甜从嘴角流出,“呵呵。”他发出轻笑,“除非我死。” 这几个字很轻很轻却带着极致的窒息和偏执。 双手紧紧搂住梵音,好像要把她融入骨血。 梵音麻木的眼睛一道银光闪过。 “嗯。”闷哼声从头顶发出。 钟离鲜嘴角的鲜血如失去阻挡的河流,刹那间喷涌而出。 好多流到了梵音的帽子上。 腰间的白色衬衫被鲜血染透,滴滴打在地面上发出声响。 滴答滴答…… 发懵的梵音顿时双腿腾空,还没有反应过来,强硬的身体挤进她腿间。 臀部下是垫着白布的桌子,白瓷碗抵住她的肉。 “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你走,梵音。”钟离鲜狠恶重复道,唇边的鲜血给他苍白的脸色染上绮丽。 美得像忘情河旁的曼陀罗。 “这辈子都休想。”他低头一口咬在梵音脖子上。 唇边的鲜血顺着脖颈下滑,流到了离她心脏最近的地方。 梵音紧皱眉头,疼意不断传到大脑。 刚想推开他,钟离鲜先放开了。 他眼睛都没眨下,直接把插在伤口上的叉子拔出来扔到地上。 本来被堵住的血没了阻挡,哗哗地往下流,裤子都湿了。 血的味道瞬间蔓延整间房。 钟离鲜不在意自己的伤口,他看到她脖颈的咬痕。 “如果是沈颂年,你会这么对他吗?”他忽然问。 通红的眼睛泛起亮光,委屈希翼乞求各种目光融合在一起。 梵音看着心里都有点酸。 她压住心里酸涩,偏过头,“你和他比不了。” 梵音知道什么最伤人。 钟离鲜心脏已经疼麻木了,他扬唇笑道:“是吗?” 梵音把头扭回来,直视他那双已经破损不堪的眼睛,没有说话。 钟离鲜已经有点站不住了,眼睛也模糊了。 几张红色钞票被吹得贴在了玻璃落地窗。 他抓起梵音的手放在自己的伤口上,用力按了下去。 “!!”梵音瞪大了眼睛,鲜血瞬间包围了他们重叠的手,她感觉自己的手都要伸进他肚子里了。 “嗯哼。”钟离鲜疼得闷哼一声。 “他是明亮的骄子,而我只是阴暗的刽子手杀人魔,是吗?” 梵音根本无心听他说话,她只想把手拔出来。 可钟离鲜钳制的死死的,根本动不了分毫。 “你……你放开我!!”她挣扎地推他,每一次动作都让钟离鲜浑身颤栗,疼得他几近晕厥。 第83章 你喜欢我什么 “你知道吗?”钟离鲜眼神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爱意。 抬起沾染鲜血的手,抚上梵音的脸,“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 挣扎的梵音当即停下,脸上是他湿热的手心,粘稠的液体从脸上划下。 她一脸冷漠地看着钟离鲜,好像完全不在意他的话一般。 钟离鲜冰冷的指尖在她脸上抚摸,轻柔得像稀世珍宝。 “我与沈颂年的确比不了,他能让你走三年,我只会折断你双腿。” 他抬起梵音的下巴摩擦她发白的唇,鲜血很快染上,像涂了一层口红。 “囚禁到死。” 手腕的银链刚好发出叮铃的声音,配上他深沉偏执的声音。 梵音凉薄的眼神终于有变化了。 近在咫尺他那张艳丽的脸,她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感觉。 染上鲜血的红唇微启,在钟离鲜俯身下来,距离不到5厘米,她问:“你喜欢我什么?” 她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从很早开始就想问了。 她不是傻子,不可能现在还不清楚钟离鲜对她的感情。 只是她很纳闷,她不知道为什么。 俯身的钟离鲜眼神微怔,然后直起身体,“你喜欢沈颂年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要扯到沈颂年身上。 梵音有点无语,是她问还是他问啊。 她沉默没有说话。 还能是什么?因为剧情啊。 钟离鲜见她不回答,轻笑出声,身体因为笑而颤动,肚子上的伤口好像受到了刺激,血流得更快了。 他摇摇晃晃,有点站不稳。 而因为超出的血气浓度,他们的房里忽然发出警报声。 嘟嘟嘟…… 把梵音狠狠吓了一跳,直接扑在钟离鲜怀里。 钟离鲜又是闷哼一声,伤口被她踢到了,不过他还是搂着梵音。 咔嗒。 卡在凹槽的房间突然极速上升,几秒间便到了原来的地方,那个顶楼。 “钟少。”一个男人看到钟离鲜身上的血要吓死了,急忙喊:“快……快去叫医生。” 梵音听到他的声音,立马从钟离鲜怀里探出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上来了。 激动地推开了钟离鲜。 钟离鲜真的站不住了,要到极限了,他强撑的伸手拉住梵音手腕。 冰凉的金属随之从皮肤传来。 梵音没有想到,她瞪大眼睛看着钟离鲜。 手腕一枚银色手链发着细碎的光。 钟离鲜回以一个笑容再也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身体倒地的瞬间,相连的手链把梵音也带倒了。 “!!!”她失去重心的从桌上跌落下来,径直摔到钟离鲜身上。 来不及生气什么的,她踉跄地爬起来就想用钟离鲜指纹开锁。 结果,一阵晕眩感随之而来。 天旋地转,她揉揉眼睛和太阳穴,发现越来越晕,狠心咬破舌头还是没有用。 透明玻璃门,看到几个人匆忙跑来。 “钟离鲜!”她嘴边溢出鲜血气道,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倒在钟离鲜身边的她,黑发自然滑落,脖颈上那道明显的咬痕在灯光照射下,似乎变深了。 - 再次醒来的梵音已经回到了泉陵岛。 看见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月光,她简直要气死了。 垂床就坐了起来,抓着被子作势要下床。 正巧,钟离鲜进来了。 梵音看到他裸露的上半身,那紧致又性感的腹肌有点死机。 肚子伤口绑得绷带不突兀,相反还有一种病态美。 柔柔弱弱的病美人,惹人怜惜。 “饿了吗?”钟离鲜靠在门上, 他现在好像个投喂员,生怕梵音饿着了。 梵音回过神来,没有理他,掀开被子就走进了卫生间。 叮铃铛铛,银链的声音此起彼伏。 钟离鲜:“…………” 他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她因为什么不高兴。但就算重来一万次,他也会那么做。 就这样,梵音开始和钟离鲜冷战起来。 他来房间,她就去客厅看电视。 喊她吃饭,她就去卫生间。 他一走,梵音就到餐桌吃饭。 他回来餐厅,梵音端着碗就去看电视。 ………… 整个一“你来我走”,搞得钟离鲜要郁闷死了,一张脸黑得吓人。 “阿鲜,你那是什么表情?”钟离风华见他很生气的样子。 钟离鲜端着酒杯,放唇边饮了一口。 “火撒不出来吗?要不要我帮你介绍?”钟离风华调侃,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 钟离鲜看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钟离风华耸耸肩。 端起桌上的酒杯,眼神在钟离鲜身上扫了一圈。 再喜欢的女人,时间一长都会忘记。 比如那个……谁。 他脑子浮现梵音的脸,心里隐约生出一点不适。 “海运航线被查到了?”钟离鲜问,倒没听出来担心。 钟离风华把不适抛之脑后, 随意道:“那条线早就被盯上了,早晚的事。” 他摇着手上的酒杯,酒水荡出波纹, 突然想到个事,他兴致盎然道: “沈斯年从老头子这买了一批货。” 这倒真吸引了钟离鲜的注意。 第84章 强行修复的剧情和女主的出现 “什么时候?”钟离鲜问。 “四天前吧。”钟离风华慵懒道。 钟离鲜眉头下压,他没有想到老头子还跟沈斯年有牵扯。 “能查到吗?”他问。 “臭小子,查你爷爷?不想活了?”钟离风华直起腰,揶揄道,整个不良少年。 钟离鲜额头落下几道黑线,端着酒杯的手指都用力了。 钟离风华也感知到他身上的脾气,撇撇嘴,“阿鲜,你可真不幽默。” 钟离鲜一双蓝瞳直接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死人一样。 钟离风华的笑当即僵在脸上,虽然他爱逗钟离鲜但是一旦生气,他也有点怵得慌。 “能查到但需要时间。”他老实道,把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钟离鲜收回视线,把酒杯放到桌上起身要走。 钟离风华也是记吃不记打的角,他见钟离鲜要走,“才几点就要回去了?” 他玩笑道:“不行了?” 往外走的钟离鲜没有搭理他。 “我们钟离家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呢。”钟离风华又火上浇油。 “啪。”门关上了。 钟离风华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一杯。 倚靠在沙发上,带嬉笑的脸瞬间变沉默,好像那个嘴贱的人不是他一般。 闪亮的灯光在黑瞳慢慢移动。 “阿鲜啊。”他呢喃,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阿鲜身上多了丝人气。 “呵。”他发出一声讽笑,原来爱情还真是伟大啊。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梵音不到半年就改变了。 他眸子变暗。 该说不说,爱情这东西还是有用的,至少比垃圾稍微好一点。 - 离开的钟离鲜乘着电梯刚到一楼,目光被一张靓丽同时带点眼熟的脸吸引了。 听着嘈杂的音乐,他看着被几个男人围住的女人。 眸光微定,“苏宛宛?” 穿素雅白裙的苏宛宛搀扶着已经喝醉的李情,她大学唯一的朋友,那个胖胖的女生现在已经减肥成功了。 “李情,我们回去了。”苏宛宛也是个瘦弱的女生,要拖起醉了李情,咬牙也只能勉强地往外走。 可是酒吧这种地方,怎么会那么容易让这么美的女人轻松出去。 几个张扬,眼睛带着惊艳的公子哥堵在她周围。 “美人,这么早就走了?” “要不要跟我们几个喝几杯?”他们举止轻浮地调侃道。 苏宛宛没有搭理他们,扶着李情要走。 “哎,就喝一杯就好了。”醉了的男人们继续道,手还要去拉扯苏宛宛。 女主在任何危险情况都会有人出手相救,这就是女主和女二的区别。 梵音的确不是女主,因为她死了三次,没有一个人帮她。 莫名被q的梵音:“.....……” “邓少。”一个穿着黑色衬衫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抓住他要拉扯苏宛宛的手。 叫邓少的少年见是店长,还朦胧的眼神清醒了不少。 他心里带着惊讶,不禁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宛宛。 难不成这个女人是哪个大佬的女人? 他讪讪地缩缩脖子,甩开店长的手带着身边的人就走了。 苏宛宛见有人帮她,连忙道谢:“谢谢。” 店长摇摇头,看到彻底睡死过去的李情,“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好,谢谢你。”苏宛宛很是感谢。 “没事。”店长顺手还把李情接过去搀扶住,“我送你们到门口。” 苏宛宛感觉身上的压力顿时松开,心里的感谢更多了。 “谢谢你。” 在好些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们走出了酒吧。 纷纷在讨论这是哪个女人啊,还得店长出门送,身后背景恐怕不小。 为什么没人猜是店长的情人,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喜欢男人。 默默关注他们的邓少心里慌死了,他都没有心情玩了,不会惹祸上身了吧?他带着惶恐连忙从后门走了。 一股毒辣的视线跟在他身上,直到消失不见了,那股视线才收回来。 站在电梯门口的钟离鲜舔舔唇,蓝瞳涌起点点兴致来。 很奇怪,他并不是个会记得女人的人。 但是对苏宛宛他却印象深刻,不过才见一面而已。 他从来不掩饰心里的想法,对苏宛宛他是有兴趣的。 他知道。 或许是梵音对他的冷战又或许因为她说他和沈松年比不了。 在苏宛宛再度出现的这刻,钟离鲜对梵音那股浓烈窒息的爱再度被隐藏起来了。 他又再一次否认了自己的爱。 就像沈颂年那次问他的那样,“你喜欢梵音?” 是,他喜欢梵音,但是他也可以喜欢其他女人。 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腻了便可以抛弃的女人。 明明几天前,他还在威胁说这辈子不会放梵音走,结果现在又否定。 - 正如人物介绍那般,钟离鲜这个人是复杂多变的,他生性多疑,妒忌残忍。 他永远不会确定自己的感情,哪怕其他人看得透透的。 连梵音都知道,要进入钟离鲜这种人的心,唯有刻骨铭心的苦难才能撬开。 比如死亡。 钟离鲜总是要经历心脏难以承受的痛,他才会知道看清自己。 当然,苏宛宛出现得这么巧也并不只是巧合。 歪到姥姥家的剧本开始强行修复了。 钟离鲜只会爱苏宛宛,这条线是命定的,连这本书的作者都改不了。 此时在呼呼大睡的梵音还不知道她用尽脑细胞想各种逃离钟离鲜的方法,比不上出现的苏宛宛。 也不知道剧情的强行修复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 南海平静无风,细碎白银闪闪在海上浮动。 最早的鱼肚白从海岸线慢慢翻出,微风吹在海面荡开阵阵涟漪。 几条小鱼浮出水面嬉戏吐水玩闹,突然一只海鸥飞快掠过,尖厉的爪子刺破水面,血水从刺破的鱼肚沿着指甲流下。 一夜好眠的梵音从床上坐起来,该说不说,自从关到这里,她的日常作息都规律了。 打个哈欠,她掀开被子光脚踩着柔软的毛地毯往外走。 丁零当啷的链声响个不停。 到了客厅,她拿起水杯刚想喝,桌上只能接不能拨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 把梵音吓得虎躯一震。 “****”手上杯子差点摔了。 她带着不耐烦和怒气走过去,接通的瞬间。 “梵音。” 第85章 莫莉 钟离鲜的声音透过电流后很好听,原本的魅惑好像被电磁注入了冷意,带着抚顺人心的空灵感。 她拿着电话没有说话。 静了几秒,听到没有人说话,梵音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神经病。”她吐槽道。 钟离鲜听到电话里的嘟嘟声,本来眼里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瞬间化为怒气。 他以为他一夜未归,她会问他去哪了。 就算是质问,他都高兴。 但是..... 他要气死了,同时对苏宛宛那股浅显的兴趣开始扩散了。 开始沿着剧情所写的那样去招惹苏宛宛了。 男二和女主的感情线是时候推进了。 才不管他的梵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快到11点的时候,门突然发生响动。 梵音以为是钟离鲜回来了,刚起身要走。 “小姐。”拉开的门混着一道和善喜悦的女声。 梵音闻声觉得有点耳熟,扭头看去,发现是穿着制服的莫莉。 “你。”梵音声音卡在喉咙。 “小姐,现在由我照顾您的日常起居。”莫莉把门关上,手上提着几大包食材。 “什么?”梵音没有听懂。 莫莉把鞋子换了,“是的。” 在梵音发怔的目光中走到厨房,“饿了吧?我现在做饭。” 莫莉边洗蔬菜边用余光看梵音,心里的高兴怎么都压制不住。 天知道,她听到少爷要她去照顾梵音时有多震惊。 她真的还活着? 目光触及到梵音手上的链条,她并不觉得诧异。 她知道少爷有多爱面前的这个女人。 你看,连莫莉都知道钟离鲜多爱梵音,只有钟离鲜不知道。 慢半拍的梵音终于反应过来,惊喜溢上眼底,“真的?” 莫莉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但她还是点点头。 梵音高兴死了,这预示着钟离鲜最近不会回来了? 还有这等好事? 为了躲钟离鲜她每天都累死了,她也不是个爱好冷战的人。 能憋这么久,她也觉得自己厉害。 “好。”梵音应道,蹦蹦跳跳地回到沙发开始看电视。 什么都不用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谁不喜欢。 只是她确实没那个福分。 哎.... 梵音叹口气,她没事也喜欢叹秋伤悲。 “......” 装深沉的确不适合她,有点装。 莫莉做饭很快,她毕竟是女佣,西餐中餐都能得心应手。 “小姐,可以吃饭了。”莫莉喊道。 梵音都看累了,她打个哈欠,“好。”带着链子走过来。 这链子是麻烦,她都烦死了。 坐在椅子上,她幽怨地举手示意,“这个能解开吗?” 莫莉顿住了,然后摇摇头,“我解不开。” “不是吧?”梵音脸色明显不好。 莫莉眼睛转啊转,“要不我打电话给少爷?” 梵音听到少爷两个字下意识摇头,好不容易走了,别又叫回来了。 “不用,我已经习惯了。”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动作娴熟得不行。 人就是会降低自我要求。 如果说现在这样不方便,等提到要找钟离鲜回来,她就觉得现在很好了。 莫莉有点想笑,她压制住上扬的嘴角,给梵音舀汤。 与自适应的梵音相比,钟离鲜明显烦躁得多。 “少爷,苏小姐今晚回东城了。” 钟离鲜听着手下的报告,凌厉的目光泛着冷。 “准备飞机,去东城。” “是。” 钟离鲜站在落地窗前,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正对面便是南海。 一座遥远到几乎不可见的黑点矗立在海岸线。 那是梵音待着的泉陵岛。 他眉毛下压,心脏像是有只猫在挠,难受得不行。 垂下目光,他咬牙遏止,再抬眸时,蓝眸已恢复平静只是下面泛起点疯狂。 他倒想看看,他怎么和沈颂年比不了。 黑色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摇摆,一道淡淡的玫瑰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散开。 -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梵音也习惯了莫莉。 海上比陆地要冷得多,不管空调温度调到多少度,还是一样。 莫莉把灌好热水的壶递给梵音,“小姐。” 慵懒的梵音伸手接过来。 莫莉看着悠闲的梵音,眸中浮现出点担心,她没有想到少爷会一连7天都不出现。 而且她打电话联系少爷,少爷从来不接。 这不像是失而复得的少爷会做的事啊。 “小姐。”她纠结半天还是问出口,“您和少爷吵架了吗?” “嗯。”梵音头也不抬随意应道。 “是...是少爷惹您生气了吗?”她小心翼翼问。 梵音没有应她。 莫莉见她好像不想说也就没有再问了,“小姐,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好。”莫莉应声,走到门口穿上羽绒服就出门了。 待门关上,懒懒的梵音突然坐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不多时,一架白色飞机飞速划过,厚厚云层都被划开了。 估算着时间,她走到厨房拿起刀,刀刃发着银色的光,亮色的刀面映出她那双散发赌注的双瞳。 把右手摆在桌上。 她深吸口气,一刀就砍了下去。 叮铃,尖锐刺耳的声音骤然爆出。 锋利刀刃砍在银链,刹那间火花四溅。 而在她砍下来的时候,远在东城的一间别墅里,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剧烈震动好像要把房子掀翻,但空无一人的别墅没有发现。 心脏砰砰乱跳的梵音等了好几分钟,想象的声音都没有来。 她双眼顿时迸发喜悦,看来她赌对了。 她观察了好几天莫莉,发现她联系不上钟离鲜,那就代表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管了。 梵音心里一阵舒爽,同时还带着想不通。 既然钟离鲜都不管她了,为什么还不放她走。 她抬起依旧完好无损的银链摇了摇,摸摸刀砍的地方,依旧平滑。 对于钟离鲜的东西她一直不怀疑质量,她也不认为菜刀能砍开这个。 可如果是枪呢? 她心里似乎已经有计划了。 已经到超市的莫莉正挑选着做饭的食材,浑然不知已经有人盯上她了。 第86章 梵音,真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东城。 今天的东城有点下雪,很是冻人。 钟离鲜穿着银灰色大衣坐在车里,面前便是沈氏集团。 他撑着手无聊地看着窗外,凌厉的下巴锋利得好像利刃,身上是浓浓冷漠气。 他眼下泛着乌青,明显没有睡好。 一道修长靓丽的人影从大门走出来,钟离鲜看着她,眼中慢慢显出梵音的脸来。 他心头微动然后摇摇头,再次一看是苏宛宛。 他揉揉眉头,心里浮现股无趣来。 用当初认识梵音的方式去做局苏宛宛,他觉得真有点无聊,不如换个有趣点的。 眉间含着恶劣的笑,眼看到苏宛宛走进一家便利店。 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她都没有再出来。 笑意越来越放肆,他觉得一个人的英雄救美也没有意思。 蓝瞳移到沈氏的地标上。 再次见面,他都有点期待了。 楼上正等着和苏宛宛对资料的人等了半天都没见她上来。 “宛宛姐还没有上来?”她问。 “没有看到,可能等一会吧。” “好吧。” 到了会议前10分钟了,还没有见到苏宛宛,她真有点急了,打电话一直显示没有人接。 “资料准备好了吗?”穿着一身蓝黑色西装的沈斯年问。 他依旧是之前那般模样,俊美幽默。 昏迷的将近四个月好像不是什么事,只有额头留下的那一处暗色疤痕预示着他确实经历过这一切。 “没...没...”她吞吐道。 沈斯年眼神顿时不悦。 也看出了他的不高兴,她连忙道:“宛宛姐不见了,她的电话也打不通。” “苏宛宛?”沈斯年有点懵。 “是的,她中午下去后就没有上来过。” 沈斯年好像猜到了什么,他平静道:“我知道了,你先进去。” 没有想到沈斯年这么冷静,她有点惊讶但也没有说什么,“是。” 沈斯年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接着若无其事地坐电梯到了顶楼。 “哥。”他推开沈颂年的办公室门。 沈颂年很白很白是那种不晒阳光的冷白色,他好像有点感冒,偶尔小声咳嗽几声。 沈颂年一直在看文件并没有理他。 也许是李豪带来的消息,从知道梵音还活着后,他身上那股麻木绝望感已经没有了。 就算知道云端人体死亡,他也并不认为梵音死了。 “苏宛宛不见了。”沈斯年站在他桌前道,一直盯着沈颂年。 沈颂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看他。 沈斯年耸耸肩,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是谁干的。 从钟离鲜踏进东城开始,他们就知道他来了,只是没有想到这次他竟然是冲苏宛宛来的。 “我去吧。”沈斯年先道。 沈颂年倒有点没有想到。 面对沈颂年狐疑的目光,沈斯年吊儿郎当道:“先把自己照顾好吧。” 沈颂年:“......” “咳咳。”几道短促的咳嗽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 又是一阵安静。 沈斯年转身往外走,还背对他摆摆手,“苏宛宛的安全我会负责的。”一顿,“对了,你想知道的我也会帮你查出来。” 他的声音在房间飘荡,抓住门把手的时候,平和的眼神突然翻滚起黑云。 梵音,真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这样都能活,看来他真是小看她了。 沈斯年就是很厌恶梵音,也不知道他的那股恨是怎么来的。 如果是因为她抛弃沈颂年为导火索,都过了这么久,连沈颂年都不在意了,他还是锲而不舍想致梵音于死地。 其实,沈斯年这个人物是很有特点的。 他双商很高,英俊多金,可他有极端的心理障碍以及精神洁癖。 他和钟离风华其实算对照组。 他们都视爱情为垃圾,连垃圾都不如。 钟离风华对女人就是玩具,随时能丢弃那种但他不抗拒和她们接触。 沈斯年内心深处是完全厌恶和女人触碰的。 为什么他对苏宛宛还不错的样子,因为她是“女主。” 可自那次和梵音意外发生的事情后,他觉得自己脏了。 经过精神洁癖和心理障碍双重施压下,他对梵音的恨可以说已经演变成不死不休了。 梵音如果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要懵逼的。 他们什么时候发生过意外的事了?说得好像他们睡过一样。 其实,跟睡也没有什么区别吧,对于有精神洁癖的沈斯年来说,毕竟那是他的初吻。 梵音: “…………” 沈颂年看着关上的门,黑瞳闪过看不清的光。 突然,心口一阵发疼。 他紧蹙眉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夹杂的全是阴戾。 “该死!”越来越疼,他手背青筋凸出,嘴唇都白了。 他不是个怕疼的人,只是现在的疼简直触及灵魂,每一次心脏跳动都在生生拉断神经。 前额黑发被汗全部打湿,清冷禁欲的气质莫名生出可怜隐忍。 汗水沿着他削瘦的下巴流到黑色衣领上,瞬间没了踪迹。 “苏宛宛……”呢喃声传出,没有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 - 下午四点的天色已经很黑了。 钟离鲜把苏宛宛“绑”了后,并没有刻意隐藏,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找人戏码上。 缓缓清醒的苏宛宛,一盏微弱的黄光进入她眼前。 当看清面前的环境,她当即挣扎起来,“嗯……唔……”,嘴巴被堵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双手被粗糙的绳索绑在柱子上,完全动弹不了。 每次挣扎都让尖锐的纤维插进皮肤里,摩擦出刺痛。 她满是惶恐的大眼睛霎那间布满水花,豆大的眼泪滴在嘴巴的白布上。 怎么会?她为什么会被绑架? 她记得他爸欠的债,她都还清了。 她完全六神无主,一张漂亮动人的脸此刻布满凄美。 不愧是女主,叫人忍不住心疼。 坐在监视器前的钟离鲜看着害怕的苏宛宛,一双蓝眸真泛起几丝涟漪。 他紧紧凝视苏宛宛那张脸,眉宇间露出讶异。 他从来没有这么快为一个女人牵动情绪的。 戏谑的目光渐渐变凝重。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他是会喜欢上苏宛宛的。 如果没有梵音,如果没有她为他挡那一枪的话。 又花钱又挨打的某人: “…………” “砰。”紧闭的铁门被大力踢开。 第87章 磁场信号截取成功,帕拉维港 修长的身影从黑夜里走进来。 脸色惨白,被吓到的苏宛宛看到面前的人,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好不容易解开的枝叶好像又缠住了心脏,越来越紧,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前额头发还未干的沈颂年看着她,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好像地狱的罗刹。 杀气转眼即逝,他深吸口气,压制住心里的戾气,走到苏宛宛身前蹲下,去帮她解口中的白布。 受惊的苏宛宛或许没有发现,可在镜头前盯着他的钟离鲜是发现了的。 沈颂年想杀了苏宛宛? 他露出诧异的目光,真有点没有想到。 他扬唇发笑,眼里全是玩味。 有意思啊。 苏宛宛眼睛通红,声音哽咽,“颂..年。”她可怜得像只小兔子,很是委屈。 这也是她给自己喘息时间后,第一次露出压抑在心里的爱意。 她好像真的做不到放弃沈颂年。 沈颂年没有说话,移到她身后解开绑着她双手的绳索。 钟离鲜见他这么绅士,不禁挑挑眉。 这点他是比不上沈颂年,绅士这东西不觉得很恶心吗?真tm的虚伪啊。 梵音眼瞎吗?看上这样一个男的。 梵音:“......” 待沈颂年搀扶起浑身无力的苏宛宛,打算出去。 嘎吱一声,敞开的铁门自动关上了。 苏宛宛刚恢复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她不禁用力地抓住沈颂年的臂弯。 是她惹到什么人了吗? 会不会也连累到沈颂年,她想着,心里既害怕又内疚。 沈颂年不太喜欢和除梵音以外的女人肢体接触,他松开手,“能站得住吗?” 苏宛宛愣住了,很快也就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对不起。” 脸上飞上两颊薄红和尴尬。 正发芽生长的枝叶也停住了。 她低下头脚步踉跄地走到一旁沾满灰尘的桌子旁,软弱无力地靠在上面。 失落酸涩不断往上冲击,她眼睛很快又泛起一片晶莹,视线也模糊了。 沈颂年自然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了。 他没有什么反应,黑瞳平淡如水甚至生出了烦躁和不悦。 他不信神不信鬼。 可是.... 他双瞳露出凌厉的煞气。 不论是谁给他下的咒也好,还是月老牵的红线。 不论是什么,他都会斩断。 他没有时间去救她两次三次四次。 他只负责给她发工资,至于什么感情啊,爱啊,他根本不在意。 他凝神扭头往上方看,正好对上一架隐藏的监控。 一闪一闪的红色灯光映在他瞳孔。 不过看了一眼他便移开了目光。 钟离鲜倚靠在椅背上,他从来不怀疑沈颂年的感知力。 这点他觉得他们差不多,甚至可能他更胜一筹。 钟离鲜完全忽略了自己在干什么,他真的在一项一项和沈颂年在对比。 对比自己完全不会比他差。 突然苏宛宛发出一声尖叫,“颂年。”她瞪大惊慌的眼睛,身体失重地往下坠落。 “苏宛宛……”沈颂年急忙上前想拉她。 与此同时。 “砰!”激烈的子弹直接穿透房顶钢化铁皮打中了监视器,青烟升起,金属外壳扭曲变形。 滋滋的电流声在宽敞空无一人的监视室刺耳而诡异,满地的碎玻璃像千万颗钻石在发光。 噼啪。钟离鲜面前的大片监控器中一台监视器失了讯号。 他玩味地掀起眼皮,“杀了他。” 话音刚落,耳机传来急促的声音,“滋……少爷……” 耳机里很嘈杂,电流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断了,钟离鲜皱起眉,脸都黑了。 “中控……设备失……失控了。” 没说完,钟离鲜直接取掉了耳机,他盯着监视器的沈颂年。 两人眼神遥遥相望,好像真的在对视般。 钟离鲜舔舔唇,充满嫌恶的眼神转换成认真,心里那股男人的胜负欲出来了。 沈颂年率先移开视线。 钟离鲜噙着残忍的笑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移到另一台监视器上。 掉下来的苏宛宛赫然出现在里面,她吓晕了,整个人躺在一个透明的四方形玻璃中,像个精致玩偶。 他忽然眼前一亮,像发现新大陆。 如果掏空内脏,像虫珀般封存在晶石里似乎还不错。 “少....少爷。”手中的耳机不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钟离鲜把耳机一扔就往外走了,很快就不见了。 而站在房间中央的沈颂年,走到苏宛宛掉下去的地方用力踩了踩。 沉重闷声很低沉,听着是实心的。 他思索着站起来,明白了整座房子的构造。 这是由钢锻造而成的,大部分隐藏在地下。 这时,被打出个窟窿的房顶由于子弹的冲击力和热力,开始生出裂痕。 不一会就蔓延整座房子了,嘎吱的裂声不断回响,墙体开始崩塌了。 沈颂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慌张。 蹦.... 房子轰然倒塌带起一阵灰尘,可在发黑的天色中并不明显。 残垣断壁的上空,一家飞得低矮的飞机。 一个男人跳下来,黑发被吹得凌乱。 他微眯眼睛走进灰尘中心,身上的西装上落满了黄土。 “哥,她....”他想问苏宛宛怎么办。 沈颂年身上也全是灰尘,黑发上像镀了层银丝,“她不会有事的。” 他踩踩厚实的地面,没再停留往外面走。 脆钢就是这样的,抗击性极强但一旦突破一个点便会碎,它的延展性很强像黄金,可是它有个无法避开的劣势。 就是碎了,它便会失去钢的韧性和硬度,变得轻飘飘,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危险。 沈斯年看着他的背影,皮鞋慢慢碾碎脚下的脆钢。 一碰就碎,像糖果上面的糖衣。 他站在沈颂年站过的地方,皮鞋踩在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经过热像探测仪根本没有查到下面有人。 他眼神微暗,不懂钟离鲜到底要干什么? 就这样引他们来到这里,然后呢? 他抿直唇,一副很不悦的样子。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沈颂年,他上了车后,手机恰好震动起来。 “少爷,磁场信号截取成功了,在帕拉维港。” 帕拉维港这四个字让他当即激动起来。 第88章 离不开的东城 帕拉维港是离南城最近的地方。 他就知道。 “飞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沈颂年踩下油门就开走了,黑瞳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不到五分钟,一架小型飞机停在他面前,黑色的漆好像已经和天色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开的灯,不然真不好发现。 沈颂年推开门下车,刚登上台阶上,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 又来了,那种撕扯灵魂的疼。 他右手捂住胸口停在台阶上,左手抓住冰冷的机身。 “少爷。”坐在驾驶座的驾驶员看到他很痛苦便担心问。 沈颂年眼神发狠,跨上一台阶。痛苦瞬间加了千倍,浑身都湿透了。 他大口地喘着气,重重趴跪在阶梯上,一步无法往前。 苏宛宛的危险没有解除,他就不能离开东城半步。 驾驶员大惊失色,连忙推开门下来,想扶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颂年一双黑瞳红得吓人,脖颈的青筋如扭曲的蚯蚓,唇边是被牙齿咬破的鲜血,沿着下颚流到黑色衣领。 他就像失了智的猛兽,叫人从心底里发颤发麻,好像要死到临头了。 “少……”驾驶员咽咽口水,声音都小了,还是不敢去扶他。 沈颂年心脏已经疼麻木了,他抓住冰冷的舱门,白皙的骨节因过度发力而青白,手背血管凸起,好像随时要爆开般。 他强忍疼痛,抬起发麻的身体企图往前,可是前进一厘米,疼痛就加了百倍。 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身上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冷风吹过,引起一阵颤栗。 他好像不要命了,疯魔了。 他这副模样连天都看不下去了,轰隆隆的雷声乍然炸开,细微的风转眼间变成狂风。 强劲冷风加上寒冷的低温,他身上湿透的衣服很快就变硬了。 驾驶员看到这种天气知道飞不了了。 他抖索道:“少爷,今晚……” 沈颂年冰冷暴戾的瞳孔划到他身上,他当即噤了声,整个人抖得不行。 沈颂年用手撑着台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不知道是风的原因还是因为去不了的原因,剧痛的心脏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乘着狂风往自己的车方向走,浸湿的黑发早就被吹干了,嘴角流出的血也凝固在下巴上。 几步的距离,他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 后视镜照出他高挺的眉骨和漂亮的眼睛。 嘴里呼出淡淡的白气很快便把镜子加了层磨砂。 静了十几秒。 磨砂夹缝中映出他眉宇间溢出狂躁。 滴……他一拳打在方向盘上。 寂静无声的夜晚,这滴声惊起了憩息在树上的飞鸟,顿时间就散开了。 那股压制不住的杀气蔓延整个车厢,以往那个沉稳冷静的男人现在像个癫狂的魔鬼。 慢慢的他嘴角微勾,慎人的笑容配上他那张精致苍白的脸看着很诡异。 沈颂年内里就是个疯狂的男人,他可以不顾任何后果地甚至违背良心地去做某件事。 比如..... 他舔舔唇边的血,一股淡淡的血腥涌入喉间。 眨眼间他身上的戾气就没了,毫无波澜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发动车子,迎着暴风雨离开了这里。 温度愈加变冷,落下的雨水都变成了冰渣子,打在树叶上发出喳喳的响声。 寒风刺骨,而地下却一片温暖。 钟离鲜坐在椅子上看昏睡的苏宛宛。 不得不说,苏宛宛是长在他审美点上的女人,带着一股仙气娇嫩的味道。 但是…… 他眉头越来越皱,他没有空也没有闲心去等一个女人醒。 “…………” 他伸手掐在苏宛宛细腻柔软的脖颈上,好细好小,他感觉可以直接掐断。 手慢慢用力,昏迷的苏宛宛觉得胸闷气短,一对秀眉难受地蹙起,粉唇也微微张大。 钟离鲜哪有叫过人起床,他不杀她就好了还叫她起床。 梵音倒是个例外,他也不叫她起床,只会好脾气地等她“自然醒”而已。 “嗬。”苏宛宛猛地睁大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摸着发疼已经变青的脖子,脸色煞白。 她觉得自己好像沉进深海,马上要窒息了。 钟离鲜随意收回手,表情很散漫,他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惊慌中的苏宛宛发现面前有人,她根本来不及看清,连忙往后退,直到抵住墙,退无可退时才停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苏宛宛低着头,双手紧紧攥住衣领,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滑落。 钟离鲜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忽然脑子划过熟悉的画面。 梵音那张脸又出现在他眼前,他摇摇头,目光冷冽,“你就这么怕我?” 他又是一顿,熟悉的话。 苏宛宛听到有点耳熟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朦胧的视线还是映出了钟离鲜的脸。 “是你?”她完全傻了,长睫毛还挂着一滴泪珠,在头顶灯光照射下,像镶嵌的钻石闪闪发光。 钟离鲜嘴角一抿,有点不满意她这个回答。 他想听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宛宛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慌得不行,她更加抓紧衣领,“你想干什么?为什么绑架我?” 这几天她天天都能见到他,对于他的想法,她不可能不知道。 钟离鲜脸色有点发黑,他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你喜欢沈颂年?”他问,调侃随意的眼神夹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认真。 苏宛宛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她还是立马点头。 钟离鲜拨开垂到眼前的黑发,整张脸在灯光下美得无法形容,他好像天生就属于聚光灯下。 苏宛宛看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男人。 “喜欢他什么?”钟离鲜又问,一双蓝瞳艳光潋滟。 苏宛宛完全懵了,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些问题。 她嘴唇嗫嚅,没有发出声音。 钟离鲜眉骨下压,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身上散发若有若无的寒气。 他一向不喜跟愚蠢的人说话。 他的话很难懂吗? 苏宛宛感觉到他的不耐了,她又往后缩了缩,“能放了我吗?” 她小声可怜地祈求,音色自带勾人,那模样真让人心痒痒。 钟离鲜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下。 第89章 你就这么想为他守身如玉? 他不悦的眼神都变得有点暧昧了。 心里仿佛有只小猫在蹭,弄得他心痒痒的。 “如果我说不呢?”钟离鲜调笑道,眼睛带着妩媚,他永远知道自己的魅力点在哪里。 苏宛宛对上他眼神,心都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耳尖悄悄泛起红色。 她自诩自己不是个颜控的人,她压制乱跳的心脏,飞快瞟了一眼钟离鲜。 他真的太美了。 钟离鲜当然没有错过她的目光,他带着上头的说不清的情绪坐在床边。 好闻又不浓烈的玫瑰香瞬间充斥在他们之间。 苏宛宛闻着这香味,抵住墙的身体微微发僵,避开的眼眸又看了他一眼。 正好撞在钟离鲜明亮的眼睛,她耳朵更红了。 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钟离鲜,看到她害羞模样觉得挺可爱的。 他往前移了移,更加靠近苏宛宛,缠绵温柔的暖风从他口鼻传去。 吹得苏宛宛前额的头发都微微颤动。 暧昧氛围缓缓上升。 如剧情写的,钟离鲜第一次绑架苏宛宛。 这也是他第一次亲苏宛宛,也是从喜欢过渡到爱的重要时刻。 可是苏宛宛并不像原剧情写的那样。 她伸手架在他们中间,刚好一臂的距离,钟离鲜看到胸前的手,泛起波澜的眼睛瞬间就冷了,周身散发着冷气。 苏宛宛是怕他的,因惊艳而泛红的脸再度变得发白,她吞吞口水:钟....钟离.....鲜。” 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很不习惯。 她声音真的很好听,好像每句结尾都带着钩子。 也正因为好听,钟离鲜被剧情裹挟的意识突然清醒过来了。 “钟离鲜。”梵音平淡没有起伏的音色似融为血管的血液,每一处血液都叫嚣着。 他猛然起身,离了苏宛宛有两米的距离。 调情空洞的眼睛再度恢复神采,对上苏宛宛那双戒备抗拒的眼神。 他转身就往外走,带着诧异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晦暗,下颌线很是紧绷。 他刚才想亲苏宛宛?甚至还想..... 这个念头一出,他身上霎然充满恶气,呼出的气也乱了。 苏宛宛懵逼地看他离开,通红的眼睛上挂着泪珠,心里的害怕开始放大了。 她缩在角落,脸埋在双膝之间,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满脑子都是沈颂年,眼泪沿着眼尾滴落到衣服上。 她害怕自己不能再见到沈颂年了。 - 第二天,大地被白霜覆盖,整个一冰雪大世界。 帕拉维港机场,一架私人飞机慢慢降落。 身着高级手工黑色大衣的贺铭恩从飞机里走出来,他掀开墨镜,看到雾蒙蒙的天色,眉头微凝。 “贺总。”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恭敬道。 贺铭恩颔首,然后踩着台阶下来,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机场。 与此同时的地下。 眼下是一片乌青钟离鲜盯着还在熟睡的苏宛宛。 越看眼神越阴暗。 钟离鲜敏锐度是很高的,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自己的异常。 他摸摸心脏,简直tmd邪门。 杀气开始蔓延,他往前走一步,灯光照在他身上,把整个人缩成一团的苏宛宛笼罩在阴影下。 本就睡眠浅的苏宛宛感知有人靠近,眼睛顿时就睁开了。 她快速起身,眼白刻着一条又一条的血丝,看着很是憔悴。 “你..你要干什么?”她问,声音已经嘶哑了。 钟离鲜并没有克制自己的杀气,在苏宛宛还在惶恐中时,他伸手拉起苏宛宛,把她揽进怀里。 双手紧紧桎梏她的腰,力度大得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明明是纠缠至深的模样,钟离鲜眼底却逐渐变暗。 他的身体好像比他自己的意识更喜欢苏宛宛。 苏宛宛闻着溺死人的玫瑰香,脸贴在他胸口,温热和震动的胸膛不断震动她耳膜。 她完全不能自已,顿了几秒,她彻底醒神过来,双手并用地去推开钟离鲜。 “放开我!”她尖叫着,抗拒着,好像被什么魔鬼抓住了。 钟离鲜任凭她挣扎,钳制她腰的手顺着她的背脊骨往上滑。 挑逗轻柔的触感惹得苏宛宛一阵颤栗。 后背就是她的敏感点。 “放开我,不要。”苏宛宛眼睛噙泪祈求道,完全挣脱不开他的束缚。后背触摸的手不断挑战她的敏感处。 “钟离鲜!!”她企图通过昨晚喊的那样去叫他。 咔嚓!衣服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苏宛宛白皙的肩颈暴露在空气中,她很白很白,如雪的肌肤刺痛了钟离鲜的眼睛。 “放开我....”苏宛宛尖叫道,满脸泪痕,已经害怕地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钟离鲜看着她痛哭惨白的脸,脑子很是混乱,简直要爆炸了。 下面的肿痛要炸了,而他眼神却异常清晰,完全没有迷乱。 不够还不够。 他舌头顶着上颚,直接压在苏宛宛身上,两人的身体就隔着薄薄的面料。 苏宛宛能清晰感受到下身被抵住的东西。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苏宛宛红着眼睛求道,她已经不祈求活着出去了,她现在就想死。 这句话像个炸弹,当即把钟离鲜炸得随口怒道:“你就这么想为他守身如玉?” 钟离鲜一怔,瞳孔剧烈收缩。 第90章 被发现了 “你就这么想为他守身如玉?”这就是原剧情的原话,也是这个剧情节点最重要的一句话。 钟离鲜颤动的瞳孔忽然一化,紧绷的情绪和身体瞬间就松了,当然也包括抵住苏宛宛下腹的肿胀。 “呜.........你....杀了我吧,钟离....”沉入恐惧的苏宛宛没有发现他的变化。 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垂在闭紧双瞳上,浓密得像粘上水珠的蝶翼,泪珠随着眼睑的颤动,滑落到呜咽模糊不清的嘴边。 双手抵在钟离鲜的胸前,小巧白皙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想推开他可她实在做不到。 钟离鲜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她,蓝眸带着极致的戾气还有....还有一点剧情赋予的心疼。 他伸手在抹过她脸上的一滴泪。 因触碰苏宛宛眼皮颤了颤,“不要...不要.....”她用力地推他的胸膛。 如小猫般的力气丝毫撼动不了钟离鲜。 钟离鲜目光复杂地将指腹泪滴放在唇边,随着下唇的纹路弧度,它流进了唇齿间。 极致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好像顺着喉管直落胃袋,苦得他浑身都发麻。 抗拒的眼泪本身就是苦的,至少在这个时段。 钟离鲜身体给他的感受,就是苦涩。 好像心脏被无数根淬了冰的针在碾压。 “.......” “.........”哭声渐弱,苏宛宛似乎要喘不过气了。 钟离鲜抿直唇,双手撑在床上缓缓直起身体。 紧紧相贴的躯体分开,苏宛宛还是哭得不能自已,她抵住的双手因为没有了外力,骤然掉落。 不断呜咽哭泣,一张粉唇白到发青,像被蹂躏的白花,带着被摧残的痕迹。 白皙的肩颈以及因挣脱而露出的粉色内衣,在哭声中竟然还有点暧昧的氛围。 钟离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底发黑,伸手从后腰拿出一把枪,手掌大的灰色手枪。 嘎啦一声,子弹上膛,手指按在扳机上。 他不是沈颂年,他没有耐心。 他知道苏宛宛以后会影响到他,那么他就要从头开始解决她。 已经缩成一团的苏宛宛,紧紧攥着被扯开的衣服,眼睛都哭肿了,声音也哑了。 她好像没有听到枪声又好像听到了,但她没有任何行动。 一滴清泪沿着眼尾滴到黑发。 钟离鲜漠然地看着她,枪口正对她的头,指腹缓缓往下压。 “砰!”子弹强烈的气流划开空气,剧烈而急促。 钟离鲜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剧烈的窒息直接夹断他的呼吸。 他眼睛猩红地看着床上溢出的鲜血,狠戾如乌云般环绕在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该死! 他最终还是无力地跌倒地上,闭上了双眼。 一片沉静,之前还略有点暧昧气氛的空中,些许鲜血味飘荡。 鲜血渗透床上的被单,苏宛宛一张没有丝毫血色的的脸很平静,好像已经去世了。 缓缓外流的血从胸口溢出,洁白的衣服像是被染色,染成了深红色,白皙的皮肤也发青。 仔细看去,还是能发现她略微起伏的胸口。 她没有死,但也只差一点。 钟离鲜枪法是很好的,百中百发,从不失手。 这次.....倒真是个例外了。 真的是例外吗? 也不是。 - “警告!加快进程,否则后果自负。”一道久违的机械音再度在梵音脑海响起。 它真的是急了。 男二都要杀女主了,这能不急吗?世界崩塌是很严重的事。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梵音才不管它,当它们是放屁的。 她现在在岛上,怎么加快进程,她是会飞还是会骑鲸? 她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也知道她骂得很脏。 脑海的它:“.........” “莫莉。”她喊道。 洗完碗的莫莉从厨房走出来,“小姐,怎么了?” “我中午想吃糖醋排骨和清蒸鱼。”梵音仰头看她,眼睛透露着点馋。 莫莉当即笑着应道:“好。” “顺便再帮我带几个可丽饼,听说帕拉维港的可丽饼很好吃。” “好。”莫莉有应必答,好像会满足梵音的一切要求。 “还有吗?”她问。 “没有了,你早去早回。” “好,那我先走了。” 梵音点点头,目送莫莉离开后,她眼睛闪过精光,依旧走到窗边看飞机划过空中。 久违的太阳从厚厚云层里出来了,温暖的阳光透过透明玻璃尽数照在她身上。 她仰起脸对着阳光,冷白的肌肤泛起粉润的暖意,整个人都鲜明起来了。 站了大概10分钟,她都站麻了。 时针恰好指到10点钟。 一架飞机又快速划过天空,云层都被划开了,一块一块的像洁白的。 梵音黑瞳微动,拖着已经麻了的身体靠在窗台上,手腕上那被她养得越来越亮的链子垂到地上。 叮当叮当,随着自由摆动撞在一起发出脆脆声响,很好听。 10:10 一枪打在紧闭的门锁上。 牢固坚韧的钢铁铸的锁顿时就开始冒白烟了。 梵音依然靠在窗台,岿然不动,眼皮都没有抬,表情也没有丝毫的起伏动荡。 她好像知道是谁来了。 吱呀。门被打开了。 皮鞋踩在地板的声音逐渐与她手腕的链子声合为一体。 穿着黑色风衣的钟离风华走过玄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梵音。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心脏猛地颤了下。 梵音看着他,神情镇定得不行,完全没有一点的慌张。 她晒着太阳,歪头一笑。 “是莫莉?”她问,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第91章 她在做什么? 钟离风华震惊和欣喜的眼神里又溢上不易发现的欣赏。 梵音真的很聪明,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女人。 的确是莫莉。 她是钟离鲜的贴身女仆,突然不见了,这不是很可疑吗? 只是他没有想到,稍微查了下,竟然发现了让他为之发颤的消息。 “阿鲜救了你?”钟离风华问,声音莫名带着哑,本就磁性的嗓音更加魅惑了。 像钢琴的低音键被盖上绒布,磁性声线里裹着磨过的沙沙感,每个尾音都拖着诱人的尾韵。 该说不说,他和钟离鲜的声音都很好听。 都很魅惑,只是魅的不一样。 梵音挑挑眉没有说话,身上布满了阳光,好看极了。 钟离风华紧紧盯着她,他追杀了梵音这么多次,这次对她的杀意倒很淡了。 他甚至在看到她真的还活着时,心里第一念头不是她必须死而是松了口气。 梵音能在她手里逃出这么多次,他不想刮目相看都不行。 锋利的剑眉往下压,他勾起唇角,似玩笑又似认真,“我们和解吧,我不杀你了。” 梵音忽然笑了下,手上的链子叮当响,“是吗?” 钟离风华这才注意到她手上脚上绑的链子,他惊讶,“阿鲜囚禁了你?” 他转念一想,也能明白。 当时阿鲜差点为她殉情,好不容易抓到了怎么舍得再放她走。 不过,他绕着装修温馨的房子看了几圈。 真没有想到这里是被阿鲜买下来的。 视线落到梵音身上,眼神变暗。 阿鲜好像有不少秘密呢。 梵音撩开垂到脸侧的头发,“帮我解开。”她伸出双手,银链垂直落地。 白色雾气从她嘴中发出,由于被破坏的门,房间温度已经降到几度了。 还好梵音站在阳光下,才不会感到很冷。 钟离风华看着她泛冷光的双手,明明隔得很远,他却可以看到她圆润粉白的指甲。 他喉咙吞咽几下,才发现那银色的手链。 记忆合金,他一眼便认出来了。 他沿着手腕的链条再看到脚腕,最后停在了微遮的房门上。 不知道为什么,一缕不悦溢上心头。 他压下心中不对的情绪,轻笑道:“当然可以。”随后音色一转,“可是阿鲜知道了,他非跟我拼命不可。” 梵音无语了,举麻的手放下来。 身后的太阳被飘过来的云层挡住了,冷气瞬间侵入她的身体,冷得她发抖。 “那你跟我和解什么?”她翻个白眼,白雾混合着她的吐槽从嘴里喷出来。 钟离风华真被她噎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梵音那张嘴是厉害,目前所有的男人在她这里都没有占到便宜。 这时墙上时钟响了,10点半的提醒,梵音特地设置的。 钟离风华听着这吵闹嘈杂的钟声沉下脸,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抬腿往前走,距离梵音不过四五米的距离。 冷得唇都在颤动的梵音见他过来了,不禁往后退了退,都靠窗了实在退无可退,她垫脚坐在窗台上。 太阳还是没有出来,甚至白云变黑了,隐约有下雨的倾向。 从大门吹进来的风,吹起钟离风华的黑发以及风衣。 室内温度骤降,桌面好像都结霜了。 钟离风华踩着变僵硬的地毯,他现在是真不想杀她了。 至少两次,他亲自确认她死亡的。 可是,最后还是能看到她安然无恙,这太邪门也太有挑战性了。 他遵从内心的想法,不会杀她,当然也不会放了她。 他眼神泛起涟漪,兴趣和挑战合二为一了。 钟离风华无聊惯了,好不容易找到件有趣的事,他还想多玩玩。 梵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到他发光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她抿着唇,颤抖的唇瓣被压住了。 身后的玻璃窗被刮起的狂风吹得刷刷作响,还不停拍打她的背,浅浅疼意传来。 三米,两米。 伸手便可触碰的距离,梵音突然先伸出了手。 钟离风华顿时定在原地,完全被她搞懵了。 看到她白嫩的手心和修长的手指,他诧异地移眸到梵音脸上。 梵音神情平淡,没有说话,手指被冻得有点发青。 钟离风华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也没有犹豫什么,抬手便要拉住她。 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被乌云遮住的太阳露出了半个身子。 照射的阳光刚好落到梵音手腕的银链上。 刺眼的光直接反射在钟离风华脸上,他微眯双眼。 咔嗒!手链解开了。 钟离风华闻声,僵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瞳孔放大地往前一跃,想抓住梵音。 结果本就没锁的玻璃窗被往后倒的梵音撞开了。 剧烈的狂风吹起她半个身子,及腰黑发随风纠缠飞舞。 一望无际的深海撞进视线,暗色海面像是吞噬一切的巨兽,让人心生胆寒。 风的力量还是太大了也可能是她太慢了。 右手还是被钟离风华拉住了。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冰冷如霜的温度像针一样扎进他手心。 黑瞳布满戾气和怒意,他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想死,抓住她的手力道越来越大,很快冷白的肌肤泛起了红色。 梵音像没感觉到疼一般,探出的身子被阳光笼罩,风太大了,露出的阳光没有丝毫的暖意。 听见风声肆虐和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她苍白的唇勾起抹弧度,往前一跃抱住了钟离风华。 钟离风华傻了,怀中的柔软和鼻尖淡淡的说不清的香味让他脑子都乱了。 腰间双手明明隔着衣物,他却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麻。 他恁恁看着梵音的头顶,眼里万种情绪,理都理不清。 抱住他的梵音坐在窗台,背后被强烈的风不断往里推,似乎要她进去。 她眸子微冷,双脚借力往前一蹬。 脚腕链条刚好打在钟离风华双膝后面的腘窝,他不受控制往前一扑。 两人的重量还是冲破了风的阻力,他们直接从窗台掉了下来。 钟离风华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和翻涌的浪潮,简直不敢相信。 她在做什么? 他没有想到梵音会拉着他一起跳楼。 第92章 这是她死的第三次了。 30米的高度,他们垂直坠落。 些许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极了一对生死不渝的情侣。 急速的风吹起钟离风华的黑色风衣。 梵音飘扬黑发像密密麻麻的网,把他整张脸都罩住了,一缕头发还飘进他唇齿间。 一股清香从鼻腔进入。 刹那间,他心里溢满的怒气就没了。 听着耳边的风声,他伸手回抱梵音,低下头在她肩颈深深地吸了口。 “梵音啊,我们算不算也同生共死过?”他打趣道,轻快的声音像针似得扎进她耳蜗。 梵音没有回答,冻得嘴唇发白,一双黑眸带着紧张,抱住他腰的手放开了。 放开的同时,手心中多了一抹银灰的颜色,在灰蒙蒙天色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见她不说话,钟离风华抬眸看向再度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黑瞳映出一团明亮的火焰,心里忽然出现那天晚上阿鲜抱着她从楼上跳下的场面。 不过,不同的是现在男主角变成了他。 他露出愉悦的笑。 怎么说呢?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眼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垂眸看了一眼梵音,翘起的嘴角往下压,牙齿间多了一缕黑发。 如果他没有死。 他不会放过梵音的,哪怕要和阿鲜抢也无所谓。 随着他的决定,铮的一声,银链发出回声。 银链的长度到底了。 梵音身体瞬间发麻。 同时反弹回闪的链子激得她不断摇晃,向下的脑袋立马充血,晕乎乎的,眼睛都红了。 而本就做好掉落准备的钟离风华没有能抓的东西,身体呈直线往下坠。 恰好这时,天空开始下雨了。 淅沥沥的小雨打湿钟离风华的头发,脸上也全是水。 舌头一卷,把咬住的头发绕成一团塞在舌头下面。 “我们会再见的。”他薄唇上下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梵音看出来了。 梵音冷笑一声,眼眸泛起积累已久的怨色和疯狂。 砰。 顿时,鲜血从钟离风华腰腹滴下,殷红的血珠被风吹散。 “那下辈子吧。”她道,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聚成一团像条黑色水蛇,发着冷光。 拧紧的眉头随着银灰色手枪强大的后坐力而展开。 钟离风华表情没有变,他像是不在乎自己的伤,血滴落到海面上顷刻就化开了。 “好。”他道,嘴角勾起的笑始终都在。 梵音从他身上拿的枪,他会不知道吗? 他知道。 但他也想看看,只剩一颗子弹的枪,她怎么把两个锁打开,还是在倒吊的情况下。 他在赌,梵音会对他开一枪。 他赌对了,梵音真的动手了,心里却有点不爽。 看来梵音真恨死他了。 他无奈地耸耸肩,最后看了眼梵音,掉进黑色的大海,当即溅起一股巨大水花。 鲜血在海面化成一大团,淡红色看着像海面长出的花。 不到一秒就被推来的浪潮淹没了,激起的水花周而复始的重复。 梵音眼睁睁看他消失在海面,哪怕脑袋都要炸了,心里还是涌起一阵畅快。 钟离风华杀了她那么多次,她早就想干他了。 哈哈哈…… 她眼睛布满疯狂。 她也在赌。 她和钟离风华其实有一点挺像的,就是赌。 她赌钟离风华发现她还活着的时候会来找她,赌他会因为她的连续逃离“死亡”而对她产生恻隐之心。 赌他的指纹对手链有用,也赌在她坠落时他会伸手抓住她。 她赌赢了。 哈哈哈哈....... 她畅快地发出大笑声,像个疯子般,笑得癫狂又巨大。 滂沱大雨加上天空的电闪雷鸣都阻挡不了她的笑声,十米之下的海面溅起的涟漪就像她笑声的音符。 笑了不知道多久,她声音都哑了才停止,胸口都笑抽了。 她揉揉笑僵的脸,身体也早就冻得没有知觉了,只有意识还在。 眼睛被雨水不断侵蚀,她微眯眼睛,把银灰色手枪的弹夹给抽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划过手心,她数过弹夹的子弹。 一颗。 她像是早猜到了,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平淡的。 平直地视线落在厚厚的乌云上,她毫无血色的唇微扬。 秒针指到11点。 蹦!最后一个赌爆开了。 缓缓炸开的橙红蘑菇云从泉陵岛升空。 钳制住她的脚链霎然一松,摇晃的身子没了牵制,径直往下掉,失重感又侵蚀她的大脑。 下坠的身体像化蛹的蝴蝶,马上要破壳而出了。 炸出的石块如烟花映射在她黑瞳,火红的火焰好看极了。 几秒间,她随着石块掉进海里,身体瞬间被冰冷海水包围,早冻僵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手枪从手心滑落,她看到眼前有形状的水,伸手往前抓。 抓了几次,都累了,还是抓不到。 渐渐地她意识开始模糊了,肺里的空气也消失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这下可以逃走了吧?” 心里升起这句话后,她便彻底没了呼吸。 她死了。 这是她死的第三次了。 - 烟雾滚滚,配合着电闪雷鸣。 好像要世界末日的南海上空,视线被浓烟遮住的直升机艰难地在往后退。 站在舱门前的莫莉,手上拿着的可丽饼掉在地上,混合奶油的草莓滚出来。 “小姐。”她眼神怔怔的,明明眼睛很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突然她惊慌无措,“少爷,少爷。” 她紧瑟发抖地从口袋里拿手机。 “嘟....”电话刚响一声。 泉陵岛轰然倒塌,偌大石块掉落,打在海面上发出数十米的水柱。 泉陵岛消失了。 她咚的一下,跪坐在地上。 眼泪当即倾涌而出,“小姐。”她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腹流出来。 远在东城的别墅,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发出几道红光,紧接着白烟缭绕,火光燃起,迅速点燃了木桌。 越烧越大,白烟也变成了浓烟。 第93章 白玉再现 咚。 12点的古老浑厚钟声响彻整座帕拉维港。 最高的那栋楼,顶楼云雾缭绕,若隐若现,仿若天空之城。 落地窗前穿着蓝色衬衣的贺铭恩,手里端杯酒,一脸不悦地看着被遮挡视线的外面。 他夹着眉头,明显不是很高兴。 帕拉维港这座城市他不喜欢,天气总是雾蒙蒙的,而且完全没有开发价值。 他低眸看向下面的街道。 眉头更皱了。 “铭恩,帮我去趟帕拉维港。” “为什么?” “我找到她了。” “梵音?” “是。” “........” “.........” 贺铭恩捏捏眉心,头疼得不行。 他觉得沈颂年完全疯魔了,梵音明明死了,他自己最清楚啊。 云端植入体死亡还不能代表什么吗? 就靠截取的磁场信号?还是那个李豪说的话,就认定梵音还活着?难道非要见到尸体不可吗? 可是... 他眼神浮现无奈。 可是沈颂年那个模样他又没有办法拒绝,就要这么坚持吗? 他重重叹口气,关着的门被敲响了。 他压下眼底情绪,“什么事?” “贺先生,现在上菜吗?” 贺铭恩收回看外面的视线,端起酒喝了一口,“可以。” “是。”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戴帽子男人推着推车进来了。 轮胎驶过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贺铭恩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男人低着头,帽子完全挡住脸。 他有条不紊地掀开盖子,把做好的菜肴放到桌子上,身上带着沉稳的气质。 刚全部放好,贺铭恩从落地窗前走了过来。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把杯子递过去,“帮我倒杯酒。” 男人还是低着头,从酒桶拿出一瓶酒打开木塞,往他的杯子里倒。 哗啦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格外响亮。 贺铭恩凤眼溢上玩味,在他不见丝毫茧子的手掌停留了几秒。 男人倒好酒,弯着的腰直起就推着车往外走。 “Aurora Vista没有教你怎么伺候客人吗?”贺铭恩突然出声,音色发沉,似乎有点不悦。 男人闻声骤停。 贺铭恩端起酒杯放在唇边饮了一口,薄唇泛着湿润的光泽,带着诱人的性感。 “或者,叫你的上司来。”他继续刁难道,罕见的难伺候。 他这话的第二层意思,男人听懂了。 他松开抓住推车的手,把帽子摘掉了。 浓密的黑发泛着光晕,配上一身沉稳的气质,倒跟贺铭恩这种人有点像了。 贺铭恩挑挑眉,面对不速之客完全不慌。 他又喝了口酒,身子往后靠,随性地倚靠在椅背上。 男人转过身来,一张如玉般清冷疏离的脸出现了,是白玉。 他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般漠然,不过眉宇间似乎夹着愁意,叫人想给他抚平。 贺铭恩对他的长相倒有点意外,长得还不赖。 不知为何,他还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白玉对上他探究玩味的目光,情绪并没有变化。 “你来晚了。”白玉道,音色也是如玉般清脆。 “什么?”贺铭恩怔了,没有听懂他的话。 白玉转身看向落地窗,正好一道紫色雷电如巨龙咆哮撕开了暗沉的天空。 玻璃反射的光,径直照进他眼底,点点幽邃诡谲清晰地映照出来。 “泉陵岛塌了,她消失了。”他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南海,平淡的声音只有他知道是带着颤的。 “什么?”贺铭恩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他瞪大眼睛地站起来,手中酒杯砸在地上碎成了渣。 “你说谁?梵音?” 梵音这两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他完全不敢相信,难道梵音真的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他急忙问,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惊喜。 沈颂年是对的?梵音真的没有死? 白玉看着被云层遮住的南海,没有说话。 这次她死了吧?他的定位好像失效了。 他垂眸,身上浮起一股失落,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你想要什么?”贺铭恩没有时间和他耗。 白玉摇摇头,尖厉的下颌线带着冷冽的弧度。 “我不想要什么。”他道。 贺铭恩眼神越来越黑,身上涌出十足的戾气。 他很少生气的,几乎没有,可这次他的确有点气了。 刚想动作,就听到白玉的声音。 “她去过71工厂,去过泉陵岛,去过雪松山庄。” 梵音去的每个地方他都知道。 他抿直唇,梵音的脸在脑海浮现,紧接着是白嘉安的声音。 “哥哥,姐姐她去哪了?” “是我惹她生气了吗?你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我好想她。” “..........” “.........” 白玉压下喉咙的涩意,表情依旧保持得很好,不露出一点其他情绪。 贺铭恩听到那几个地方,瞪大的眼睛突然一颤。 “71工厂?雪松山庄?” 他推开椅子跑到落地窗前,朝完全看不清的南海看去。 泉陵岛是钟离鲜买下来的? 原来是他。 他眉眼一压,带着黑沉的像块碳的脸往外走。 这刻他不再怀疑白玉这些话的真实性了,他知道是对的。 梵音一直都没有死。 刚到门口,白玉又出声,“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立刻回东城。” 急不可耐的贺铭恩骤然停下,乱成一团的脑子清醒了半边。 “告诉沈颂年,梵音早就死了。”白玉冷冷道,音色像根针直接扎在贺铭恩心脏,当即酸麻了。 蓝色衬衫被暖风吹起,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纠结犹豫大惊难受,数不清的情绪在他脸上浮现。 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仿佛刚才那个失了分寸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是因为钟离鲜?” 白玉没有隐瞒,他坦然应道:“是。” 都是聪明人,说起话来自然是方便的。 就像贺铭恩早就发现他不是服务员,也像白玉发现他不是那般纨绔子弟。 点到为止,他们的谈话结束了。 白玉和他擦身而过。 两人差不多的身高,都不输彼此的气场,画面和谐得像幅完美的画。 贺铭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梵音的云端是你取出来的?” 第94章 突发消息 这句话换个方式呈现就是梵音和你生活过一段时间? 白玉步子微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直接拉开门出去了。 渐渐关上的门,吹进来带着香味的风尽数吹进贺铭恩鼻腔。 是酒店喷洒的香气。 他掩掩鼻子,走到餐桌前。 怔神地坐在椅子上,鼻腔香味立马被菜香掩盖了。 脑海闪过梵音的脸。 原来她真的没有死。 他垂眸,身上生出一股淡淡的苦涩。 突然,关着的广播自动开启了。 “突发:泉陵岛的岛礁结构出现断裂塌陷,大量礁石碎块坠入海中,引发局部海域剧烈震荡。” “海水监测数据表明....” 后面的话贺铭恩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眼前依然是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铃铃铃.... 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伸手拿起。 “我还没有找到她,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他声音听不出丝毫不对劲。 沈颂年沉默了会后,“好。”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贺铭恩听到电话的嘟嘟声,慢慢地放下手机。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沈颂年说也不想说。 他第一次违背自己的想法。 怕沈颂年伤心还是其他的,他也说不清楚。 乌云渐渐散开,南海一望无际,好似本就如此。 可仔细看去,海上漂浮的石块清晰可见,浑浊泛滥的海水不再清晰,被海水拍打的礁石不断发出震动的声响。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也不是个好日子。 晚上七点。 在离帕拉维港港口大约有100公里的下岸边。 一个趴在岸边的男人被几人小心翼翼搀扶起,迅速回到车里,只留下一地的尾气。 而空气中除了汽油的味道还混合着难闻的溃烂味,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 第二天,太阳从海岸线飘上来。 南城阳光明媚,明明和帕拉维港隔着条海而已,天气却天差地别。 一辆黑色大车停在五星级酒店门口,自动门缓缓打开。 穿着红白卫衣,白色运动鞋的许雁回从车上下来。 他下来的瞬间,站在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几个女生顿时就兴奋地跑过来,脸色十分红润激动。 “许雁回。”高亢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 还好有几个安保拦住了她们。 许雁回对她们挥手示意了下,再微笑地点点头就往酒店走了。 身后是一阵又一阵的喊声,引起不少人朝他们看。 跟着许雁回下车的王群看到零星几个粉丝。 他本就眼睛小,这样皱起来看着更小了,就像一条缝,加上胖胖的脸很有喜感。 可是外表喜感,心里却是滔天的恨铁不成钢,气得双眼喷火地怒视前面的许雁回。 许雁回自然感受到他的怒火了,他无所谓地随便了。 好不容易憋到房间,王群终于忍不住了。 他啪的一下把手上的包扔到地上,里面的化妆品,文件剧本等等从包里掉出来了。 “你就喜欢这样?这几个粉丝你就满意了?” 许雁回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他,都习惯了。 “许雁回!!”王群见他不理自己,简直要气疯了,梳得板正,打了啫喱的头发都翘起来了。 “这些体量的粉丝,连新出道的李邮都比不过,更别说什么杂志销量,流量了,你再这样下去就成18线了。” 王群苦口婆心,“明明有大好的前途,正好的年龄,你非要这么作死吗?” “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男人,更新迭代这么快你就想死在岸边吗?” 王群激动极了,说得眼睛都红了。 他基本上每天都会这么说,把许雁回说的耳朵都起茧了。 “趁现在王导还在等你,你先应了再说啊。” 他捡起地上的剧本,“我看了很多遍,这个故事写得很好,而且还是大制作,会上星的,拍好了,飞升抬咖就是瞬间的事。” “..........” 许雁回夹紧眉头,终于抬眸看他,“我说过很多次了。”他声音很沉很不耐烦。 明明一张青春男大的脸此时竟布满凌厉,一双发亮的鹿眼像淬了冰的玻璃碴子,带着极端的寒意。 王群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什么都发不出来。 过了一会,他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他还是拗不过许雁回。 “行,我不说了,你先休息吧。”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包,“今晚还有几场杂志封面要拍。” “几点?”许雁回问。 “晚上8点到10点。” “知道了。” 王群点点头,“那我先走了。”说着他推开门就出去了。 他走了,剧本却被放在桌上了。 许雁回看到被暖风吹得往上飘的纸张,有点无奈,他怎么不知道王群的小心思。 他起身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到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捧一把冰冷的水打湿脸上,还带着朦胧的脑袋瞬间就醒了。 水珠沿着他精致的脸流下,头顶的光打下,垂落的睫羽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着镜中的男人,眼下有点发青,整个人有说不清的颓废和茫然。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手,拿出手机,三个字在屏幕显示。 “明天见。” 他微怔,视线移到屏幕壁纸那个高傲仰着头的女孩脸上。 还带着微湿的指腹轻轻在她脸上抚摸,灵敏的屏幕亮度很快就提升了。 缱绻思念溢满眼底,总是慢一步。 为什么? 他眨眨眼睛把情绪憋下去,然后把手机放到柜子上,走进浴室。 太阳越来越大,待他穿着松松垮垮浴袍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房间里了。 未干的头发滴着水,耳后的水顺着他细腻白皙的脖颈流到骨感线条的锁骨上。 稚气未失的他配上慵懒的神态,像把融了糖的刀。 明明是少年独特的干净,偏在慵懒里露出勾人的意味,让人想起太阳落山后,被晒暖的白衬衫,干净又致命。 “许先生?”门外响起声音。 第95章 “粉丝” 许雁回侧身应道:“什么事?” 浴袍下摆随着步伐的晃荡,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 “有您的信件。” 许雁回懵了,“什么?” “是的,刚收到您的信件。” 许雁回眼眸微动,转身朝门走去。 门刚被打开,一席红色身影直接闯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雁回。”女子兴奋的声音随着淡淡香味让许雁回凝眉。 “松开!”许雁回不悦道,音色发沉。 罗忆才不松开,她脸贴在许雁回浴袍敞开的胸膛上,紧致性感的肌肉让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上天堂了。 “不松。”她撅起嘴巴,委屈道:“你都不回我信息。” 许雁回眼睛都黑了,身上怒气渐显。 “罗忆!” 罗忆闻声一颤,缩缩脖子,不情愿地松开他。 “别生气嘛,我知道错了。”她讨好道,一张清丽的脸泛着粉红。 她不是因为羞愧红的,是因为害羞。 她第一次抱许雁回,还是...... 她扫扫浴袍松松垮垮的许雁回,鼻子一热,差点流鼻血。 许雁回简直是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男人,自从那次在电视上看到他后,她立马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主动了好久好久才稍微熟一点,也成功让他来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 她害羞地眨眨眼睛,她见过几次许雁回,但这次格外好看,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穿得少的原因? 她摸着脸蛋,感觉自己要被烧死了。 许雁回把衣服拉好,隔绝她火辣的视线。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罗忆嘟嘴撒娇道:“我想见你啊。”她又装得失落地垂下头,“我发消息给你,你都不回我。” 许雁回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床边拿起一条干的毛巾往头上擦。 罗忆见他没有赶自己,便悄咪咪地往里走,像做贼似的,样子有点搞笑。 她站在许雁回身后,闻着他身上沐浴后的香味,眼神在他宽阔的背上扫过,一寸一寸往下。 挺翘的臀部,修长的双腿以及像玉般的脚踝。 她忍不住咽咽口水,“那个.....雁回....我......”她结巴道。 “你该走了。”许雁回直接打断她的话,背对她没有转身。 罗忆浮想联翩的脑袋当即清醒过来,她直接转话道:“今天你刚到南城,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这里的东西很好吃的。” 她喋喋不休,生怕许雁回没听见似的。 许雁回擦头发的手一停,身上已经有很重的烦闷了,“你该走了。” 他又重复了一次。 罗忆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酸涩冲上鼻头,她咬着红唇,攥着身上的红色纱裙,“我能不能在这再待会?” 她眼泪已经溢上眼眶了,看着可怜极了。 许雁回眼底出现不耐烦,对他来说罗忆只能算粉丝,只是见过几次而已。 就这样直接冲到他房里,他认为太冒昧也太没礼貌了。 “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天还没亮就来这里等你了。”罗忆委屈地说着,睫毛被泪水打湿。 见许雁回不说话,怕他生气,她又退了一步道:“那你陪我吃顿早餐好吗?” “我叫服务员送来,不出去就在这里吃。”她摸着饿瘪的肚子。 许雁回脸已经很黑了,他放下毛巾,头发半干了,正要说话,门就被推开了。 “雁回,晚上的拍摄换到上午了,我们现在就要出......” 王群握着门把手,一进门看到个美女站在面前,都吓痿了。 “你.......”他细小的眼睛瞪了个半圆,他看看罗忆又看到身着浴袍的许雁回。 眼睛顿时完全瞪大了,心里冲上一个不敢.......敢相信的念头,“这是金主?” 他猛吸口水,眼球震颤,胖脸都在抖。 这下说得清楚了,为什么许雁回那么抗拒拍戏,原来是有人不让拍。 他刚想明白,又是一怔,许雁回有金主,他这个经纪人都不知道? 没有搞错吧? 他怒目圆睁地盯着许雁回,眼睛是熊熊燃烧的一团火。 许雁回:“.........” 他看到王群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好,我是罗忆。”罗忆倒是落落大方地先打招呼。 “您....您好。”王群吓了一跳,根本没有听清她的名字,赶紧弯下腰恭敬道,生怕惹她生气了。 “你们现在要去工作了吗?”罗忆问,声音带着失落。 王群赶忙回道:“没事没事,我们可以改时间的。” 他真是个称职的,“善解人意”的经纪人啊。 “真的吗?太好了。”罗忆顿时开心道,一张笑颜很好看。 王群看着她,感觉倒不像什么金主,像什么大佬的女儿,很是纯真烂漫。 哎.....王群还真是猜对了。 她背后势力的确不小。 许雁回懒得搭理他们,黑发被窗边的阳光照得发光,他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就往浴室走。 王群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啪的一下,门关上了。 罗忆的脸又耷拉下来了。 王群表情有点尴尬,他心里要把许雁回骂死了。 怎么维护金主的?就不怕被甩了? “呵呵。”他尬笑安慰道:“雁回是想上厕所了,没事没事。” 刚说完,换好衣服的许雁回从浴室出来。 “…………” 空气瞬间的宁静。 许雁回穿着一套蓝白色的棒球服和卫衣,整个人散发着少年的青春感,把罗忆都看呆了。 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 “走吧。”许雁回对王群说了这句就打算往外走,完全不搭理罗忆。 “..........”王群看他的态度要气死了,就这样把一个女孩丢在这里? 完全没有情调啊。 这时罗忆回神了,她赶忙跑到许雁回身边,仰头讨好道:“那明天你要来哦,我等你。” 她面对许雁回时总是往后退一步,如果他不喜欢,那她就再下一层台阶。 许雁回扫过她一眼。 第96章 你是Gay? 没有说话,他拉开门就出去了。 “唉......雁回。”王群都呆了,他感叹许雁回真会驯服啊,讪讪地对罗忆道:“那我先走了。” “好。”罗忆应声。 王群抬腿就追了出去。 刚才还嘈杂的房间瞬间变安静了,阳光晒在被子上,散发暖暖的香味。 罗忆觉得哪怕再好闻也抵不过许雁回身上的香味。 她贪婪地吸取空气中遗留的香味,身体转了一圈,走到许雁回刚才站着的地方。 拿起他刚才擦头发的毛巾在脸上轻轻摩擦。 她像个变态似的,全是散发着痴狂。 私生饭——她其实挺像的。 摩擦了好久,感觉气味都没有了,毛巾都变冷了她才放下,顺便叠好放在床边。 视线在没注意的房间转了几圈,觉得有点小了。 刚要出去帮他升房,就看到桌上摆着的剧本。 “鸣蝉。”她念出剧本名字,脑子飞快划过一个想法。 她发出几声嘿嘿的笑声,好像已经在想什么事情了。 脸越来越红,她把剧本小心翼翼抱进怀里,又闻闻空气的香味才离开。 倚靠在车椅的许雁回闭着眼睛正在小憩。 王群哪会不打砂锅问到底,他贱兮兮的探头在许雁回耳边,“雁回,那个女生是谁啊?” 他音色带着八卦和激动,好像觉得自己也马上有好日子来了。 许雁回闭着眼睛没有理他。 “雁回,她是你女朋友吗?” 女朋友这几个字,王群特地加重了音量。 许雁回眼睛微睁,犀利的光芒射在王群脸上。 王群心里一抖,以为自己说错了,“我....就..就问问。”他打着哈哈道,发出几声干涩的笑。 见许雁回没有说什么,他才松口气。 也怪了,他摸摸脸上不存在的汗。 明明他是经纪人啊,怎么感觉自己一点威严都没有,活像许雁回的跟班。 他咳咳几声,讨好的脸色变成假威严,“雁回,你就跟我说实话,那个女生是不是......” “粉丝。”许雁回直接打岔道,成功把王群到嘴边的金主给噎了下去。 都被口水呛住了。 “咳咳咳。。”他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脸都憋红了,整个车厢都是他的咳嗽声。 许雁回有点嫌弃地往旁边移动,不是他真的看不上王群,而是王群口水溅出来了。 咳到王群感觉自己肝胆俱裂的时候,终于缓过来了。 他脸爆红,抬手擦擦眼角的泪水。 “粉丝?”声音终于可以正常发出了,停顿一秒,他忽然瞪大眼睛,“许雁回你要解决生理需求可以跟我说。” 许雁回:“...........” “睡粉这事可干不得,你知道被爆出来会有多大的影响吗?” “会封杀啊。”王群急死了,声音都尖了,生怕许雁回走上错路。 见许雁回不说话,“听到了吗?” 他像机关枪似的,不断往外蹦词,把开车的司机都搞无语了。 许雁回终于受不了了,他睁开眼睛,“我有爱人。” “额!”王群又被他噎住了。 他细得只剩下缝的眼睛转了转,一脸疑惑。 什么时候有爱人? 他在许雁回还没出道时就跟着他的,从来没有见过跟什么女人亲近啊。 想着,他突然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许雁回。 “你喜欢男人?”声音都起码高了八度,吓得司机手一抖,差点撞到前面的车。 许雁回:“...........” 他下颌蹦起一条线,额头也生出几条青筋。 “你是Gay?”王群势要问到底,不等许雁回说话,他又想起什么,拿起旁边的包在里面翻。 翻啊翻,拿出一本剧本。 “这本风雨崖还不错,写得很好。”王群翻开剧本,恢复了经纪人的模样。 “现在这种剧很有市场,而且粉丝粘性也很高,很容易出圈。” 他认真地看着许雁回,“你要不要试试?” 又打量许雁回一番,越看越觉得适合,那个男主简直是为许雁回量身定做啊。 许雁回抽过他手上的剧本就扔到后座,没有订装的剧本当即飞舞一车。 “你有病吗?”他咬着牙怒道,一张俊脸都气得扭曲了。 许雁回不轻易发脾气,但发起脾气来还是很吓人的。 王群缩缩脖子像个鹌鹑,大气不敢喘,他又说错什么了? 好在到了拍摄的地方。 许雁回睨了他一眼推开门就下车了,因动作而产生的风里都带着浓浓的怒火。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王群颤抖声音问司机。 司机有点无语,任哪个男人被说是男同都会生气吧。 不过他并没有直说,只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王群犹豫了会,瑟瑟发抖地拿着包推门下车,他感觉自己简直怂死了。 他咽咽口水。 没错,他是真怂,他不反对。 - 另一边,抱着剧本回到家的罗忆。 “小姐。” “我爸呢?在家吗?”她问佣人。 “老爷在书房。” “我知道了。”她欢快地往书房跑。 古色古香的庭院很是古朴典雅,一排青竹被太阳照得发出细碎光芒。 十三桥是个很美的地方,也是她家。 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到了书房门口。 她推开木门,嘎吱一声,正好对上坐在书桌前的罗为,他长得很年轻很精神,好像不过三四十岁。 “爸。”罗忆走过去,娇俏道:“我想拍戏。” “恩?”罗为不懂自己女儿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了,“怎么突然想拍戏了?” 罗忆羞涩地挽着他胳膊,“就是想拍嘛,剧本我都找好了。”她把剧本拍在桌子上。 罗为怔了一刻,失笑又宠溺地拍拍她的手,“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罗忆顿时喜笑颜开,高兴死了。 “恩,自然。” “谢谢爸爸。”罗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拿着剧本就跑走了,快得像一阵风。 “这孩子。”罗为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来,是管家,“老爷,她的身份还没有查到。” 罗为和善的眼眸当即冷下来。 难不成不是钟离家的人? 可如果不是的话,她为什么脚上会绑着记忆合金? 第97章 换一年寿命 他眼神越来越暗,身上涌起肃杀之意。 “钟离鲜呢?” “他还在东城,没有回来。” 罗为垂下眉头,钟离鲜在东城,钟离风华又消失了。 难不成有什么变故? 他思索了会,想到容二逃回来的场景,身上的杀气都蔓延出去了。 “继续查。” 他不信身上绑着记忆合金的女人会没有点猫腻。 “是。” 管家应后就出去了。 书房又只剩下罗为一个人,他看着摆在面前的相框,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她笑得很灿烂。 一看便知道是罗忆。 灰暗冰冷的双眸渐渐软化,疼爱与怜惜汇聚眼底。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的,一定。 秒针指到11点。 “呵。”一股剧烈的呵气声在死静的房间响起。 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梵音吓得直接坐起来,满是血丝的眼睛红得吓人。 她捂着自己的喉咙,感觉要窒息了,周围都是水,根本不能呼吸。 深吸口气,还没缓过来,忽然发个抖,她身上衣服还是湿的,整个人像刚打捞上来的一样。 她冻得够呛,看到从房顶竹窗透过来的阳光,便撑着坚硬冰凉的地板往前爬。 尖锐的小石子硌着她柔软的手心,已经泡得没有知觉的手毫无痛感。 湿哒哒的衣服像压在她身上的枷锁,限制着她的行动,地上拖出一排明显的水印。 好不容易到了窗边,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长叹一声,暖意瞬间包围在她身上,她仰起头,脸上的绒毛都映了出来。 很奇怪的事,她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磨难”竟然都没有瘦,甚至还圆润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莫莉把她养得太好了。 “听说林少爷明天会回来。”一个在扫落叶的女佣对身边的女佣道。 “林少爷么?他跟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小姐生日他回来很正常啊。” “也是。” 停顿一会,她又道:“我预感林少爷会向老爷请求,把小姐许给他。”她笑得灿烂极了,脸上有两个小酒窝。 “嘘!”另一人赶忙制止,“这事是我们能讨论的吗?” 她吐吐舌头,“好啦,我知道了。” “.......” “........” 听着半懂非懂的梵音,一脸迷茫,湿透得不断滴水的衣服被晒得冒出细细白烟。 小姐生日? 她皱起秀眉,小姐生日把她这个死人打捞起干什么? 有毛病吧? 想着,她才借阳光看四周的环境。 地下室。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应该是在后院下面。 看到木头的栏杆,她感觉自己在牢里是怎么回事? 古代那种监狱。 鼻腔弥漫浓浓的霉臭味,她实在受不了了。 蹙眉撑地站起来,早就泡软的腿也渐渐恢复力气。 地上影子被浸湿的石板水印切割左一块又一块,一点都不完整。 她双脚打颤地慢慢往前磨。 被阳光晒过的衣服好像更重了,压得她都喘不过气。 湿衣服随着动作在皮肤上拖拽出湿滑的触感,水滴沿着衣角落成一条线。 好不容易走到木门边,她抓住门刚想歇息下,嘎吱一声,门被拉开了。 梵音杵在那就像座雕像。 咋门没锁啊? 一会也就想通了,她个死人锁什么门? 刚想出去,听到有阵脚步声传来了。 她吓得顿时六神无主,本就白的脸更白了。 怎么办?她急得直打转。 看到地上一滩明显的水渍,她想都没想直接躺下去了。 装死! “把她抬出去。” 呼吸刚缓下来,耳边就响起凌厉的男音,吓得她眼皮颤了颤。 “是。”一男人走进来,打算把她装进袋子里拖出去。 抓住她的手感觉有温度,他正疑惑,看到照射在梵音身上的阳光顿时明了。 “帮我!!”梵音急死了,不断往意识里的东西发送求救信号。 一个活人有那么容易装死吗? 意识里的东西没有理她。 “换一年寿命!”话音刚落,她的灵魂就被抽出来了。 “五个小时,只能待在肉体周边。”冰冷毫无人情的机械音出现。 梵音简直要哭死了。 她已经花了5年寿命,天杀的。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装进麻袋,也看到命令的人。 一头银发配上刚毅苍老的脸,他身上很是有威慑力。 是管家。 看到从没见过的人,梵音已经没有心情去管他是谁了,她只是心痛自己的寿命。 很快尸体装好就拖了出去。 梵音只能飘在空中,跟着他往前走。 绕了一圈又一圈,结果把她放到了一间温度更低,更杂乱的柴火房。 啪,尸体被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让飘在空中梵音都龇牙打哆嗦。 要是以她本人的话,她觉得自己忍不了这种疼。 “明天晚上宴会结束后,把她从后门拖出去埋了。”管家低声道。 “是。” 梵音听着毫无惧意,但后门这个词吸引了她的注意,这里应该离后门不远。 她见那管家走了,眼睛转了转就跟了上去。 肉体周边又没有说距离,不出这座宅子就行了吧。 凭着这个想法,她冲出黑暗,刺眼的阳光在她身上,她不会感觉痛苦,反而是暖洋洋的。 好像阳光透过皮肤渗到她身体里,血管里。 她缓缓往上飘,到半空了,整座宅子都收入眼底了。 就是那种古代大户人家的府邸。 巍峨矗立,青砖绿瓦。 正想飞到大门看看牌匾,结果熟悉的脸从身边掠过。 她登时刹住车,慢慢往后退。 停在一对打开的雕花木窗旁,黑瞳映出一个站立的玩偶。 她惊讶地挑挑眉,这不是许雁回吗? 她还以为看错了。 视线在许雁回脸上停留几秒,又移到他身材上。 应该是一比一复制的。 “.........” 她落下目光,看到趴在床上看书的女生。 这个人喜欢许雁回? 她又把头探进去看了看,发现满屋子都是许雁回,什么海报什么杂志,眼都看花了。 头有点疼,她理解不了,正要走,忽然瞄到书桌上的两个名字。 许雁回—罗忆。中间还画了个爱心。 梵音:“..........” 她懂,少女怀春总是这样的。 飘走的身子不到5米,她嘴巴张大,想起来了。 第98章 守卫 罗忆是许雁回未来的妻子,是视苏宛宛为情敌,最后变成朋友的罗忆。 因为青梅竹马的原因,她特地看了许雁回的剧情走向。 罗忆这个名字她印象深刻,简直为许雁回付出了一切,是个深情的女孩子,不过前期是真的很惨。 许雁回前面对苏宛宛简直是死心塌地。 当然最后还是放弃了。 梵音飘回木窗前,看着趴在床上的罗忆,复杂的目光忽然颤动。 十三桥。 她脸刷地一下变白了,哪怕是灵魂状态也可以看到她苍白的脸。 她记起来了。 小姐的生日,罗家的覆灭,钟离鲜身负重伤,沈颂年从他手里夺回苏宛宛,钟离鲜彻底黑化等等,将发生的一切就在明天? 她张大嘴巴,眼神已经无神呆滞了。 不要告诉她,她明天会见到钟离鲜,她可是花了五条命才逃离开,如果明天碰到。 那她....... 她目露凶光,咬牙,“真是日了狗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急忙往自己肉体飞去。 不行,她现在就要走,不能再待了。 “时间未到,不能提前回到肉身。”脑海的机械音冷不丁地响起,成功打断了飞速前进的梵音。 梵音滞在空中,要崩溃了。 太阳晒得她都热了,感觉自己要被烤化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她抓狂道。 机械音没有理她。 “小姐,吃饭了。”女佣的恭敬喊声插进他们的对话。 “我知道了。”罗忆应一声,把剧本关上,塞在枕头下就噔噔噔下楼了。 梵音还像个傻子似的僵在空中。 飘来的云层正好遮住太阳,阴沉天色罩在她身上。 冷冽的风吹过来,发热的身体当即冷了下来也包括抓狂的脑子。 “算了。” 她情绪一卸,神情平淡地飘到树荫下,坐在枝干上歇息。 一不小心眯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阳光透过树叶射下的斑驳光影让她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林少爷。”管家恭谨的声音顿时响起。 林玉书推开门下车,人如其名,他长着一副很有涵养的模样,一身书生气,文质彬彬的。 “罗叔叔在吗?”他音色带着彬彬有礼的味道。 “刚睡醒,现在在书房。” “好。” 林玉书礼貌应道,随后跨过大门往书房里走了。 背影板正又立挺,好像身上带着一套定好的训规,不会越出半步。 “林玉书?”已经适应刺眼阳光的梵音,躺在地上嘴里呢喃。 她不知何时从树上掉下来的。 她记得,林玉书是罗为收养的孩子,明面上双亲死亡,代为照顾的少爷。 其实是罗为给罗忆养的保镖,是付出生命去保护罗忆的忠诚守卫。 她只知道罗忆最后和许雁回在一起了,至于她这个守卫倒没有仔细看。 眼睛转啊转,反正也无聊,不如去书房看看他们聊什么,也许能得到有用的消息呢。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没有的灰随着林玉书离开的方向飘过去。 书房好找,她一眼就看到从里面出来的管家。 一个闪身,她穿过木门进入到了里面。 扑鼻而来的檀香让她闭住呼吸,闻惯了花香突然再闻这种香还真是不习惯。 “叔叔。” 林玉书站在罗为面前。 罗为可能是刚睡醒,眼睛有点红也有点严肃。 “恩。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罗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定在罗忆的照片上。 梵音听得一脸懵,她飘到椅子上坐着,就这样正大光明听他们的对话。 扯了一堆她不感兴趣的家里长短,她都打哈欠了。 终于到了吸引她的话题。 “查到了吗?”罗为问。 林玉书微顿,摇头,“没有。” “是查不到还是没有关系?”罗为又问,声音满是压迫感。 “没有查到,钟离鲜最近一直在东城,身边是有个女子,举止亲密,她身上并没有记忆合金。” “记忆合金?”梵音脑子瞬间清醒,她正襟危坐,摸摸脚腕,本来绑着的链子已经解开了。 他们在找她的身份? 罗为垂眸思考,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那个打捞上来的女尸跟钟离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算了,他揉揉太阳穴,是他太紧张慎重了。 都死了的人还有什么必要,浪费时间去查。 “去看看小忆吧,你们也很久没见了。” “是。”林玉书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罗为看着他笔直的背影,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克制与规整让他还是满意的。 他千挑万选的人,自然不只是做守卫的。 只是......... 他叹口气,自家女儿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那个愁啊,太阳穴又疼了,他揉了揉。 梵音看到他难受的模样,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从椅子上飘起来,跟在林书玉身后,像个幽灵似的。 林玉书走上二楼,站在罗忆的房门前,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敲响了她的房门。 平淡的情绪也没有激动欢喜之色。 梵音有点诧异,难道林玉书也不喜欢罗忆? 敲了两下,门就被拉开了。 本就因为看到剧本高潮部分而激动的罗忆,发现门口的林玉书更加激动了。 “哥?”她伸手环抱住林玉书,“你回来了?”声音都布满喜悦。 林玉书克制规矩,眼里还是升起了柔情,“恩,我回来了。” 他没有回抱罗忆也没有推开她,只是维持着原样,眼神也只落在罗忆身上,没有往她的房间看。 梵音觉得有点尴尬,她摸摸鼻子,感觉自己在偷窥是怎么回事? “你去见过爸爸了吗?他看到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罗忆笑嘻嘻道,从他怀里探出头。 “见过了。”林玉书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想摸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还是放下了。 第99章 拍摄杂志 “好,那你回来几天啊?我过完生日走吗?” “恩。” “啊?这么快啊?”罗忆嘟嘴撒娇道:“可是我舍不得你。” 罗忆就是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热情又纯粹,从未被蒙尘。 也正因为天真稚嫩,在遇到许雁回后才会一头扎进去,怎么挣扎都出不来。 当然,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挣脱出来。 林玉书轻扬嘴角,没有说话,他连笑都是很克制的。 梵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感觉,林玉书这面具应该戴了很多年了吧,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罗忆松开抱他的手,拉着他胳膊就带他进房间了。 贴满墙的许雁回,尽数充斥在林玉书眼里。 他丝毫不意外,神情平淡,连眼底情绪都没变,一汪清泉未溅起半分涟漪。 “哥哥,爸爸同意我去拍戏了……”,罗忆喜悦地对林玉书说,还拿起平铺在床上的剧本给他看。 林玉书接过她递过来的剧本,看着她手舞足蹈,唇边一直留着温和的笑。 嘎吱,门慢慢关上。 梵音靠在门框看着一脸宠溺的林玉书,又移到笑颜灿烂的罗忆脸上。 她觉得林玉书是个靠得住的人,下意识的直觉。 彻底关上的门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没兴趣听兄妹之间的对话,她也没那么闲。 穿过屋顶直接往肉体所处的柴火房飘去,她得看看怎么逃出去。 她绝对不要再见到钟离鲜,打死也不要。 - 杂志拍摄现场。 拍了n次的许雁回脸色已经很差了,他从早上10点拍到现在快4点了,还没拍好。 “这张不好看,什么摄影师啊,到底会不会拍啊。” “把我的脸拍得这么大。” 一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指着电脑的照片气愤道。 “重拍,我们重新拍吧。”总监满头大汗,眼里都有烦躁了可面上丝毫不显。 “雁回,再辛苦您一次啊。”他抱歉地走到许雁回面前。 王群哪不知道许雁回的脾气,他连忙走过来,“没事没事,我们可以配合。” “很抱歉。”总监又重复道。 “没事没事。”王群挡在许雁回面前,笑声很松弛。 待总监走了后,王群转身想安抚许雁回,可许雁回太高了,他足足矮了一个头,只得仰头垫脚轻声道:“雁回再忍忍。” “聂可儿是最近时尚新宠儿,一出道就成为一线女星,她后台不小,暂时不要得罪她,知道么?” 脸色发沉的许雁回视线落到聂可儿身上,本就极致少年感的脸带着愠怒,更显得勾人了。 聂可儿有意无意看他,发现许雁回正看着自己,发火的脸当即平静下来了,耳尖还泛着微红。 许雁回就是好看,青春洋溢的好看,是能吸引她的好看。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接这个拍摄。 “好了,摄影师准备,要开拍了。”总监喊道。 王群拍拍许雁回,提醒道:“去吧,表情收着点。” 许雁回走上布好的景前,被助理拖着裙摆的聂可儿也走上去。 她站在离许雁回不到一米的距离,心脏有点奇异的快速跳动。 他们今天大概一起待了5个小时,还是没怎么说过话。 聂可儿也纳闷,难道是自己的魅力不行了? 她摸摸脸,细嫩滑腻的手感传来,她眼神发狠,就不信了。 双人杂志虽然不会过分亲密但也有肢体接触的地方。 聂可儿手伸向许雁回,他并没有牵住,只是侧目低头看她。 聂可儿对上他的眼睛,心跳都漏了一拍。 “雁回,拍摄开始了。”总监站在摄像师旁边提醒道。 许雁回还是不为所动。 “许雁回!!”王群赶忙喊道,生怕他发脾气。 这时,聂可儿的助理跑上前来,附在她耳边。 聂可儿听到她的话,脸上当即一白,“今天先不拍了。”她直接走下来。 总监脸色都青了,为了拍到她满意,他今天浪费了多少时间。 可是....... 他表情从青转到黑再转到正常,可是她后台,他也不敢惹。 “好,明天可以吗?”总监问。 “明天再说吧,到时候我会让助理通知你。” 聂可儿已经在助理的搀扶下手忙脚乱地换鞋子,急忙慌张的模样好似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王群走到许雁回身边,一双眯眼里都是怒火了。 没见过这么麻烦的女人。 直到聂可儿火急火燎地离开摄影棚,王群才把视线放到许雁回身上。 “拍完这次后,后面我就不接和她拍摄的杂志了。”他安抚道,像哄小孩似的哄许雁回。 许雁回毕竟比他小二十多岁,当孩子带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他都习惯了。 许雁回挑挑眉,没有说话。 眼底暗潮的涌动带着不寻常的意味。 聂可儿穿着拖鞋,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很快便到了停在路口的黑色大车。 她深吸口气,敲了敲车门。 自动门缓缓打开。 一个头发梳得井井有条,本就隆起的肚子坐在椅子上显得更大了,平淡的五官不丑也不好看。 梵音如果在的话,肯定会觉得眼熟。 这不是她妈给她介绍的那个开娱乐公司的老板吗? 聂可儿看到他,眼波一转间,那点娇俏漫了出来,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魅惑。 “你怎么来了?”她坐上车,趴在男人胸口。“是来看我的吗?” 男人伸手摩擦她的裸露肩膀,带着茧子的手心摩擦得她皮肤都红了。 聂可儿疼得眉头微蹙但不敢显现出来。 “你不是不喜欢拍杂志吗?怎么答应了?”男人轻声道,声音不复之前的殷勤讨好,更多的是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凌厉。 男人有了大事业说话的确有底气。 聂可儿身体微顿,迅速调整情绪,撒娇:“哪有?我喜欢拍杂志的。”她温热的气息打在男人脖颈。 有点痒,男人笑了笑。 肚子一颤一颤的,把聂可儿都震起来了。 “是吗?” 聂可儿眼里浮现厌恶,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神立马变得柔情似水。 “当然是啦。”不等男人说话,“今天的拍摄结束了,我们走吧。” 男人也没有犹豫,“好。” 黑车缓缓开走。 有些明星崛起只要一晚,掉下来也只需要一晚。 坐在化妆间的许雁回拿起手机,亮起的屏幕一整面都是罗忆发的消息。 第1章 穿书成白月光反派了 “你叫梵音?” “是。” 刚穿书过来还在懵逼的梵音听到有人喊她,便反射性回答。 “那你想和颂年结婚吗?”沈傲直接问,把梵音都问懵了。 颂年?咋这么熟悉,男主? 站在她身旁的沈颂年眼眸一冷,扬起的唇落了下来。 沈傲见此,心里更加看不上梵音了。 自己的孙儿千百次求来的,在她心里倒真的犹豫了。 他凹陷眼窝的眼睛带着重重不屑和嫌弃。 “颂年,跟我进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说着,他站起来往里面走。 沈颂年好像知道沈傲要说什么。 他克制好情绪对梵音道:“你先去休息会吧。” 梵音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主,眼睛当即就亮了。 沈颂年那张英俊到难以形容的脸出现在她瞳孔。 简短的黑发,白皙的皮肤,尤其那双眼睛,漂亮得让人惊叹。 “好。”梵音木讷地点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整个人都是傻的。 她刚才还在家,转眼就到这了? 一段剧情快速塞进她脑子,她疼得龇牙咧嘴。 梵音,这本书的白月光反派女一,贪财好色,最后死得凄惨。 梵音:“…………” 这tm得谁给她送进来的?煞笔吧。 “小姐,您先坐会吧。”女佣端杯茶走上前。 梵音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冷静下来了,“好。” 她端着脸坐在椅子上,心里泪流满面。 快速翻着剧情,找到了现在身处哪个节点。 第一次见男主爷爷然后成功订婚。 梵音:“…………” 刚来就订婚吗?玩这么大? 而在她沉浸剧情时,房间里的沈颂年得知了梵音一直隐藏的秘密。 沈傲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一直很满意的长孙,同时对梵音更嫌弃。 “颂年,有时候某些兴趣并不能称为爱。”沈傲话里有话道,身上蔓延出一股冷冽不悦的气质。“你明白吗?” 紧接着房顶降下一台投影仪。 “苏宛宛,你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你配吗”?梵音尖厉狠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颂年瞳孔猛然收缩。 “苏宛宛,你.......” 一部接着一部的视频在沈颂年眼前播放,主角都是苏宛宛,说实话沈颂年有点不敢相信。 沈傲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他声音带着冲破时间的沧桑。 沈颂年看着浑身淋湿的苏宛宛身上,他是认识她的,新生开学遇到了。 沈傲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孙儿的,“这种女人如果你想养在身边,那自然没问题,但如果你要娶她,没门。” “我们沈氏未来的儿媳,绝对不可能是这种女人。” 他直接否定了,不留一丝余地。 沈颂年抿直的唇终于有了弧度,“我不会放手的,爷爷。永远不可能。”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充满了坚定和偏执。 “沈颂年!”沈傲怒道,他很少喊沈颂年全名,一般喊了就是发怒了。 沈傲不愧是军人出身,暴怒的样子像极了老虎,看着很是恐怖。 沈颂年若是平常,肯定第一时间就认错,不过现在的他还是镇定自若。 不等沈傲说话,他直接出了房间。 “逆子。” 沈傲捂着胸口,脸色涨红,感觉自己心脏病要犯了,好一顿呼气吸气才缓过来。 出去的沈颂年表情自然,神色平淡,一点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梵音,我们走吧。” 梵音抬眸看他,慌乱的情绪已经和平了,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角色。 “好。”她抬手牵住沈颂年的手。 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了回来的沈斯年。 沈斯年见是梵音,瞬间露出不悦和不可置信的表情,“哥。” “哥?”梵音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这是沈斯年? 上下打量他,这就是女主苏宛宛的万年舔狗加备胎王。 别说,仔细一看他长得还真不是正宫的长相,阴郁又温润。 沈斯年瞪她一眼,好像很厌恶她。 梵音心里直冒火,“有病吧?” 沈颂年没搭理沈斯年,绕过他就要走。 沈斯年直接拦住他,冷清的模样竟然夹着怒气,“你来真的?” 带梵音来沈家这意味着什么,他不会不知道。 沈颂年比他高一点,微低头,眸子布满了不耐烦和寒光。 “有什么疑问吗?”身上气压瞬间降了几个度。 看他认真的模样,沈斯年心里一硌哒,他知道是来真的。 “沈颂年!这样的女人.....”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就被沈颂年掐住了,“注意你的语气和用词。” 力道像是要把他的下巴掐碎。 爷爷说梵音,因为他是他的爷爷,所以他可以忍这一次,除了爷爷,他不允许任何人说梵音。 沈斯年感觉自己的下巴好像真碎了,疼得他都流出了眼泪。 一旁的梵音有点被吓到,男主发起脾气来真有点凶呢。 直到沈斯年感觉自己要疼死的时候,下巴终于被放开了。 不等他再说话,沈颂年拉着梵舟坐进车里就走了。 沈斯年气死了,眼看着远去的车,他无法控制地张开嘴巴,发不出声音。 - 梵家说是高档住宅,不过地段离沈家这种豪门世家,距离还是有点远的,开车大概三四十分钟。 梵音坐在副驾驶上,像是累了,蔫蔫地倚靠在椅背上。 心里还是紧张的,跟男主单独待一起,还是个大帅哥,她这个万年单身狗心都要爆了。 四十分钟简直度日如年,沈颂年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而且喝茶喝多了,她还尿急。 好不容易到了。 沈颂年温声道:“到了。” 梵音装得一副高傲的模样,伸手去抓门把手。 刚推开门就听到沈颂年的晚安。 “晚安。”梵音回道,尽量平淡的声音带着几乎察觉不出来的抖。 心思很乱的沈颂年没有听出来,看着她下车再目送她进屋。 直到梵音消失在视线里,他才重新开动车子走了。 回到家的梵音,哆嗦地进门,双腿夹得紧紧的,她膀胱要炸了。 听到电视的声音,她脱掉鞋直接往卫生间冲。 第2章 男女主 看十点黄金档的刘秀曼女士发现她回来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和责备:“也不看看几点了?这么晚才回。” 梵音见卫生间反锁了,眼睛都憋红了,直接往楼上冲,边跑还边说:“去沈颂年家了。” 这个回答很好,成功吸引了刘秀曼的全部精力。 “什么?你去他家了?”刘秀曼大喊。 沈颂年的家世她早就知道了,能带上门这是什么意思她不会不知道。 她激动地跟着梵音跑上楼,声音高亢又兴奋,“怎么说?怎么说?他们家什么反应?” 梵音哪有空回答,她打开卫生间门,就开始放水了。 见她不说话,刘秀曼着急地拍打房门,“沈颂年可是世界上数得上的豪门公子,你嫁过去,以后别说生活无忧,金山银山都有啊。” “他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梵音都没听她说什么,只觉得一阵舒爽。 “梵音!!!”刘秀曼看她还不搭理自己,简直气疯了。 提裤子的梵音吓了一大跳,“知道了,知道了。”她连忙应道。 得到回复,刘秀曼才又继续教育,“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要抓紧,知道吗?” “知道知道。”梵音又应道。 “那还差不多。”刘秀曼听到电视剧开始放了便开始下楼。 “女人的青春就那几年,不趁早办好,后面你还能找到这么有钱的吗?” 教育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梵音趴在门口听了会才打开门出来,见真没人了,她拍拍心脏,凭着直觉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洗澡出来的梵军问道:“女儿回来了?” 刘秀曼没搭理他,手里攥着纸巾要被哭死了。 梵军:“………………” - 回程的沈颂年不想回沈家了,他径直往自己别墅开去。 看着前面的红灯,他脑子想的却是那些关于梵音的片段。 她和苏宛宛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苏宛宛是今年的新生,她应该不认识才对,而且梵音为什么不跟他说。 他黑瞳越来越深沉,在疑惑不解的同时还蕴含着一点怒气。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 在驶过天桥时,他随意一瞥,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他眼里。 他猛地踩下刹车,身穿白裙的苏宛宛刚好走过灯下,身上的光照在她身上。 他知道苏宛宛长得很漂亮。可今天这一看更加惊艳是怎么回事。 突然,后面一声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摇摇头,看到已经走到前面的苏宛宛,没思考太久,绕了一个弯停在她面前。 苏宛宛见一辆陌生的车,脸色瞬间变白,脑子里想的全是要债的又来了。 她想跑腿脚发软,根本跑不了。 眼泪顿时溢满眼眶,就在极度恐惧时,“苏宛宛。” 沈颂年精致俊美的脸伴着好听的音色随落下的车窗进入了她的眼里,惊喜填满了她的脑子 “学长。”她轻声喊,但声音太小了,沈颂年并没有听到。 “这晚上你在这里干什么?”沈颂年问。 苏宛宛很喜欢听他说话,当然也有沈颂年的长相,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我....我回家。”苏宛宛不敢对视他的眼睛,只敢看着地回答。 “回家?”沈颂年扫视她一番,想到爷爷说的她下课要去工作,便清楚了。 “我送你吧。”他说。 苏宛宛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什么击中,说不出的幸福和激动,她使劲掐掐手心,让自己保持理智,“不用了,学长。” 纵使她很高兴,不过梵音知道了...... “没事。”沈颂年道。 苏宛宛还是想拒绝,嘴巴刚张开,一下子就对上了沈颂年的眼睛,她心口一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沈颂年的眼睛很漂亮,漂亮到没有词语能形容。 待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车上了。 近在咫尺的伸手就可触摸到的人,鼻尖萦绕的不知名但好闻的香味。 这些都让苏宛宛感觉像做梦一样,内心的喜悦一次次冲击她的大脑,她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 沈颂年自然不知道她的想法,他瞥了苏宛宛几眼,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安静的,不怎么爱说话。 在这种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的车里,沈颂年先开口了。 “很抱歉。”他说。 “嗯?什么?”苏宛宛反射性地问,很快她就明白因为什么了。 “没事,没关系的。”她笑着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能让沈颂年道歉的也只有关于梵音了。 她怎么能不清楚。 沈颂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像是在哭一样,很委屈。 心头微动,喉结上下轻滑,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苏宛宛见他不说话了,便也自觉不语,只是乖乖坐在那里。 可也因为沈颂年的道歉,她心里没有了那种悸动。 有时候她好羡慕梵音,为什么她能拥有沈颂年的爱呢。 是因为谁先遇到他?还是因为只能是她呢。 一路的沉默,在到达的那刻终于打破了。 沈颂年看着老破小的房子,周围一片漆黑,心里很惊讶,他不知道苏宛宛住的是这种房子。 苏宛宛家很偏也很破,一间两室的只有她和奶奶生活。 “谢谢。”苏宛宛小声地道谢,解开安全带,慢慢打开车门。 沈颂年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比较严肃。 楼上的一间房的灯亮了,沈颂年收回目光,轻声的嗯了一声,发动车子走了。 目送他远去,苏宛宛小声地喃喃,“谢谢你,沈颂年。” 第二天清晨。 梵音从温暖被窝里被拉了出来。 第3章 和沈斯年的冲突 在刘秀曼无数次的唠叨叮嘱中,她终于离开了家。 她坐在车里,无语地掏掏耳朵,待了不到一天,她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 不得不说梵音这么爱慕虚荣很大程度是刘秀曼的原因。 叹口气,她放下手,打着哈欠无聊地看着窗外。 东城很繁华,简直就是现代的一线城市。 不到三十分钟,车子停在了东大校门口,接近快上课了,校门口没什么人。 梵音拿起一旁的包,懒懒地下了车。 刚走几步,迎面遇到了苏宛宛,她身边跟着个女生,胖胖的很可爱。 苏宛宛见到她,脸顿时就白了,像看到鬼一样,从走立马变成了跑。 她身边的女孩不知道咋了,“宛宛,你跑什么呀?”她边跑边问。 宛宛?这是女主苏宛宛? 梵音眉间戏谑的笑意消失,目光随着苏宛宛移动。 苏宛宛长得很漂亮,身段纤细,像个遗落凡间的天使,也难怪沈颂年那么爱她。 苏宛宛跑啊跑,一不小心撞到了气势汹汹往梵音这边来的沈斯年。 苏宛宛啊的一声,捂着撞疼的手臂,不停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沈斯年冷冷睨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梵音看到他们,心里贱兮兮打趣道:“哟,和嫂子见面了。” 苏宛宛看沈斯年没有什么反应,没有说她,也就直接跑走了。 待苏宛宛跑没影了,梵音才把目光投给已经走到她面前的沈斯年。 “梵音。”沈斯年有点凶地喊道,冷清的脸上夹杂着浓浓不悦和不屑。 梵音直视他,没有说话。 沈斯年看到她挑衅的眼神,心里气炸了,他怀疑沈颂年脑子被门挤了,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粗鄙庸俗,除了长得不错,什么都上不了台面。 “你……”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热情轻快的声音打断了。 “梵音。” 梵音转眸看去,是石遥,沈颂年好友之一,从小玩到大的。 他长得蛮好看的,娃娃脸,很有少年气,性格也热情开朗。 “斯年?你们在这干什么?”石遥见还有沈斯年,便好奇问道。 梵音对于他们这样的兄弟,一向比较冷淡,她只对沈颂年态度好一点。 “问他。”梵音冷声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石遥也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人,一向大大咧咧惯了,他邪笑地弯起眉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不是关于昨天你上沈家的事啊?” 沈颂年昨天带她去沈家的事,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毕竟是在醉汀红接的电话。 “怎么样?沈家老爷子还能相处吧?” 梵音冷淡道:“还可以吧。” “啧,沈颂年不知被你灌了什么药,那么死心塌地。”石遥调侃道。 他其实也不是很喜欢梵音,尤其她的态度,高高在上的,感觉自己像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既然沈颂年喜欢,他们也不能说啥,就尽量相处呗。 沈斯年见她这么冷淡,火气更大了,什么叫还可以啊。 沈斯年和沈颂年是沈傲带大的,所以他不能容忍有人这么说他爷爷。 她这样像在说见了爷爷,委屈她一样。 “梵音,你什么身份回我家?”沈斯年直接讥讽道,完全不管旁边还有人。 “斯年。”石遥连忙喊他,哪怕他再怎么不会看脸色,但这要炸开的节奏,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身份?”梵音红唇微启,“你说呢?小叔子。” 这声小叔子让沈斯年和石遥都僵硬了。 沈斯年是怒火夹杂着丢脸,震惊,憋屈和不爽的。 石遥则是觉得八字还没一撇呢,嫂子都来了,这么不要脸,这么狂妄的吗? 这刻,石遥心里都是没脑子的女人,不过是仗着沈颂年所以骄纵,不把任何人放眼里。 可要是沈颂年甩了她呢?或者就算结婚了,她这种没脑子的女人能呆在沈颂年身边多久。 想跻身上流社会这个鲨鱼池,这种蠢女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梵音!!!”沈斯年真想刀了她。 “我耳朵没聋,有意见找你哥去。”梵音懒得再跟他扯,滤过他就往前走了。 沈斯年想抓住她,手刚伸出去就被石遥拦住了。 “斯年。”他摇摇头,示意别再说了。 沈斯年没办法,也只好强忍着把怒火压制下去。 石遥松开手,看着梵音走进学校,他心里一阵烦躁和不爽。 只要她还是沈颂年女朋友,他们这群人就还要和梵音相处很久。 这题无解,没办法只能忍。 - 待他们都走了后,路旁一辆黑色奔驰降下车窗。 “梵音。”性感的声音喃喃细语,一双蓝色双瞳缓缓睁开。 第4章 男二钟离鲜 钟离鲜嘴里有意思地来回念着梵音两个字。 魅惑妖艳的脸上挂着找到乐子的笑。 他长得很美,东方皮相混合着西方骨相,每一寸都好像上帝用心雕刻出来的。 犹如有毒的曼陀罗,美丽却带着致死的毒药,这样还是让人甘之如饴。 他没想到沈颂年竟然找了个这样的女的,真是跌破他的底线啊。 可如果这样的女的都能背叛他的话,是不是很好玩呢?乐子不就有了吗? 想着,钟离鲜更加跃跃欲试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浑身散发着恶趣味和恶意。 钟离鲜身为反派男二,自然后期是爱慕女主苏宛宛的,刚开始他就是单纯和沈颂年过不去。 他钟离家的大少爷,家世与沈颂年相当,大部分家产都在国外,他们家还有黑道生意,沈家则有军方背景。 家产大,涉及面广,自然有不对付的地方。 再加上他们两家本就有很大的恩怨,而钟离鲜这个人性格扭曲,自小又被教导要吞噬沈氏,就更视沈颂年为眼中钉。 不过他最喜欢先折磨别人,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表情和求饶,再给上致命一刀。 想想就觉得很爽,不是吗? 钟离鲜舔了下嘴唇,发动车子离开了东大。 在教室无聊玩着手机,从不听课的梵音此时还不知道,有人冲她来了。 - 好不容易度过枯燥乏味的一天,梵音拿着包慢吞吞从校门出来。 书中的她在学校基本没有什么好朋友,从她高调追求沈颂年,到成功拿下这朵高岭之花,她就没什么朋友了。 她也懒得和她们去交集,去熟络了。 站在门口,她打开定位,发现沈颂年正往这边来。 她心里一个激灵,脚底像抹油一样飞快跑到旁边的便利店。 她不是不想见沈颂年,她只是想今晚单独一个人出去逛逛。 黑金卡啊,她第一次拥有,怎么能不去花个痛快。 可跟沈颂年一起去,她没那么自在,而且目前还不能给沈颂年留下她爱钱的印象。 不一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她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从车里下来的人。 沈颂年不愧为男主,体形,样貌,身高,个个都是拔尖的,走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梵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不否认沈颂年对她这个反派的致命吸引力,重点是她本人也无法拒绝这样的尤物啊。 老爷爷店主瞧着她花痴的表情,扑哧笑出了声。 梵音才不觉得丢脸,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谁不喜欢看美女帅哥。 沈颂年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听到里面传来已关机的声音,眉头微皱。 梵音紧握黑屏的手机,吐出口气,还好提早关机了。 在旁边各类惊艳,惊喜的复杂目光中,沈颂年走进了学校。 他已经毕业了,来学校基本也就是找梵音,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新生认识他的。 沈颂年去了她教室,又在周围大致看一圈,还是没发现人便往外走。 梵音见他出来了,立马背对校门口,装作买东西的样子。 或许是置物架高,刚好遮住了她身子,沈颂年并没有发现她。 沈颂年在门口站了一会后,还是离开了。 第5章 妖精 梵音看着车子远去,谨慎地从便利店出来,手机依旧没有开机。 剧情的她当初追到沈颂年后,为了防止他出现在意外场所,或者探听他每天的所在地,悄悄给他装了定位,而沈颂年并没有她的定位。 等了将近5分钟,梵音确认他走了后,美滋滋地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还没10分钟呢,她就到了。 站在商场门口,看到那陈列在玻璃馆里的精美钻石首饰,梵音觉得自己早就饥渴难耐了。 尤其是口袋里那张,她感觉在发烫的黑金卡。 “宝贝,妈妈来了。”梵音激动死了,像飞一样跑到了最显眼也是最豪华的第一家珠宝店。 她特别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钻石,水晶都喜欢,珍珠的话也可以,但要排第二。 大买特买了一把,小七位数的金额都刷没了。 梵音提着手上几个购物袋,别提多幸福了,根本没有肉疼这个概念。 在现代她连这种店都不敢进,现在刷卡刷得她爽死了。 当反派爽,当个有钱的反派简直是爽爆了。 梵音笑呵呵地准备往下一家去,经过一家法式餐厅的时候,她有点饿了。 发现餐厅装修得还蛮有氛围的,梵音也没多想直接进去了。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问道。 梵音摇摇头,“没有。” “不好意思,小姐,今天这里都被预定了。”前台歉意道。 “好吧。”梵音应道,转身就要走了。 一只手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她和我来的。” 梵音脑子根本没转过来,以为有人要抢她的珠宝。 前台见是钟离鲜,愣了一下后立马道:“好的,钟离先生。” “钟离先生?”这个名字引起梵音的注意,她木木地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撞进一人怀里,脑袋顶着硬硬的胸膛。 “这边请。”前台恭敬带路。 “我.....”梵音想说不是的,她不认识,她用力想挣脱被抓住的手,哪知钟离鲜直接拉她走了进去。 梵音见面前这个比她高一个头多,体型修长的男人,心里有点慌。 预定的包厢并不远,菜像是提前点好的,已经上了,诱人的香味飘满屋,而梵音此时完全没有胃口了。 “请慢用。”前台退出房间,钟离鲜终于松开了手。 得到自由后,梵音彻底炸毛了,抬腿就想走,“有病吧?” “帮我个忙。”钟离鲜明明是求人帮忙,声音却带着命令的语气。 梵音更气了,“神经病。”怒瞪一眼后......,就怒了一下。 尤物两个字瞬间冲上她的大脑,她眼里的惊艳完全不比当初看到沈颂年少,尤其他那双蓝色眼眸,像颗蓝宝石,配上他混血容颜美极了。 真的太美了,就算古代祸国殃民的妖妃也不过如此吧。 钟离鲜对于这种目光早就习惯了,面上没什么不悦,眼底却带着浓浓的厌恶。 “怎么样?”他忽然凑近,修长的食指挑起梵音的下巴,凤眼极具魅力和风情,像只妖精似的诱惑她。 第6章 演戏 梵音没有心理准备的面对这美颜暴击,这样明目张胆的挑逗,彻底愣住了,鼻尖弥漫的玫瑰香,让她心跳忍不住加速,耳根也微微泛红。 “嗯?”钟离鲜低声道。 梵音突然清醒,有点站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什.....什么忙?” 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摸摸被他碰到的下巴。 钟离鲜似乎早就知道她不会拒绝了,他笑着拉开椅子坐下去,顺便还帮她拉出一把椅子。 “坐。” 梵音纠结了会,飞快扫视过他价值不菲的手表,还是坐下来了。 她这一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钟离鲜的眼睛,他心里的厌恶算是到了极点。 蠢猪一样的女人,爱慕虚荣,放荡不堪,他觉得这样的女人好像不值得他花什么心思,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沈颂年的眼光,他不得不说烂透了。 掩饰住内心的厌恶,他拿起红酒给梵音倒酒,酒倒到一半,门啪的一下被打开了。 一个漂亮女人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她看到钟离鲜旁边的梵音,气到发抖。 “你要和我分手就因为她?”她眼里带泪,指着一脸平淡的梵音不甘吼道。 梵音一秒就清楚了什么忙,她安静坐着没有说话。 “不然呢?”钟离鲜不悦道,美丽的脸全是讥讽。“这种游戏不就一两个月的期限。” 女人听到他这话,心脏钝痛。 “滚。”钟离鲜明显是厌恶她了,懒得跟她废话了,直接驱赶。 绝情的钟离鲜让女人心如死灰,满是泪水的脸慢慢扬起了笑容,她以为她是不一样的。 浪子回头这种事从来只会出现在人们臆想中。 “呵,你以为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吗?”她对梵音冷嘲道,然后扭头离开了。 门缓缓关上,梵音复杂地看向身旁还是满面笑颜的钟离鲜。 她知道,那个女人在跟她说,她的后果跟现在的她没什么区别。 “好了。”钟离鲜对梵音道,像是终于丢掉了什么垃圾一样。 见梵音还在盯着自己,他勾起唇角,“怎么了?” 钟离鲜就是个天生尤物,他无时无刻不在对外散发着魅力,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样貌的优势。 梵音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她认为男人的心抓不住那只能怨自己。 如果是她的话,她不觉得自己会走到这个女人这一步。 -当然不会了,只会更惨。- 她站起来,拿着花巨资买的东西往外走,“我先走了。” 既然戏演完了,那自然就可以走了。 钟离鲜挑挑眉,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她。 随着她离开包厢,钟离鲜的笑脸渐渐冷却,蓝色眼睛冷得吓人。 他伸手拿起桌上手帕狠狠擦拭碰过梵音下巴的食指,力道重得好像要弄断似的。 慢慢地,他勾着唇角。 有些猎物自然是得放长线钓大鱼。 - 走在外面过道的梵音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了。 她双手揣兜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离....”她呢喃这两个字,冷淡的眼睛划过一道亮光,“钟离鲜。” 这个世界唯一能和男主沈颂年不分上下的男人就是钟离鲜。 第7章 被沈颂年发现了 如果剧情她没记错的话,钟离鲜现在是在给她下套吧。 梵音这个反派角色内核就是爱慕虚荣极度爱钱,对男主的爱不坚定,说白了就是不够爱,当初追求就是看上他家的钱。 所以她反复摇摆,不拒绝男二的示好也不对男主放手,但不得不说她的眼光很好,唯二选中的男人就是男一男二。 如果当初她抓住一个,那下场也不会那么惨吧。 想到这,梵音无奈笑出声。 她想什么呢,男一男二,反派女怎么可能抓住一个呢。 进入电梯,她伸手从饰品袋拿出关机的手机。 刚一打开,一条短信和几个电话闪了出来。 “怎么关机了?你在哪?”沈颂年下午放学时发的短信和刘秀曼的电话。 梵音眼睛转啊转,“没电了,我在家里。” 刚发出去,短信又来了,“你在家?” 这疑惑的语气,让梵音心里一硌哒。 “不会吧。” 没来得及打字,电话就来了。 屏幕沈颂年三个字,让梵音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从来没有说过谎,也不会撒谎,所以都忽略了沈颂年会去她家的这件事也忽略了刘秀曼给她的电话。 叮的一声,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了。 电话一直在震动,梵音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根本没有准备好说辞。 就在要挂断的那刻,她接了。 “嗯?”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梵音眼神一瞥,发现在奶茶店上班的苏宛宛,心里立马有了一个主意。 “我在时代商场。”梵音直接道。 “时代商场?”沈颂年有点惊讶,很快又说:“好,我来接你。” “嗯。”梵音挂掉电话,算了算时间大概30分钟,快的话15左右。 于是她撒开蹄子,疯一样地跑到准备打烊的珠宝店,“不好意思,这些我能不能把这些放你这里暂存?明天我来取。” 店员见是白天豪购的顾客,虽然不解但也答应了。 “好。” “谢谢。”梵音把东西给她,然后跑出来。 站在商场门口,她看着手机时间,掐算大概到多久。 梵音不会赌路程30分钟的,她只会选择少的。 10分钟飞逝而过,见时间差不多了,梵音整理好表情往苏宛宛的打工的店走去。 此时要打烊的店就只剩下苏宛宛一个人了,她清洗下工具就打算回家了。 也没再多想,苏宛宛直接扔下手中的工具,跑到后面去了。 梵音眉头微挑,苏宛宛还真怕她啊。 “哎……走什么?我想点东西。”梵音道。 苏宛宛不敢出来,而是声音抖索地说: “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梵音眼眸泛起冷光, “苏宛宛。” 苏宛宛被她的直接称呼吓得身体都抖起来了。 “我数三声,再不出来那我就只好投诉了。”梵音继续道,声音里充满了刁难和恶趣味。 苏宛宛手紧紧攥紧围裙,好像要扯烂似的,眼里也是恐惧加愤怒。 她明明一直在躲着走的,从来没惹过她,为什么梵音老是和她过不去。 “一。” 第8章 好玩吧 “二。” 苏宛宛心里一横,还没踏出去,一道宛若天籁之音的声音出现了。 “梵音。”沈颂年喊道,他来得可真快,比梵音预想的还要快。 “学长……”苏宛宛惊喜呢喃。 梵音有点讶异地随声音看去,眼里绽放出星星,不得不说,沈颂年真好看啊。 沈颂年三两步到了她面前,目光不解又带点薄怒。 他真的很不解,她为什么要和苏宛宛过不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沈颂年问,脸上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在面对梵音来说。 梵音似乎不以为然,她指指奶茶牌子, “想喝这个啊。” 沈颂年明显不满意她的态度。 如果说在知道她骗他说在家,他有点生气,那么亲眼看到她刁难苏宛宛更让他感到失望。 “学长。”苏宛宛走出来了,她感激地对沈颂年道。 梵音很不喜欢她这样“亲昵”地喊沈颂年,冷漠地瞥她一眼,像是在威胁。 苏宛宛心脏一抖,不敢看她。 沈颂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视频看到的哪有当面看到有冲击力啊。 “很抱歉。”他歉意道,然后拉住梵音的手,打算带她走。 梵音被他突然的拉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怒气瞬间涌上来。 “放手!”她狠狠甩开沈颂年的手。 晚上的十点半,人已经不多了,所以梵音的声音能很清晰地传遍广场。 有人习以为常,见多了情侣吵架,也有看好戏的,比如二楼趴在栏杆上的钟离鲜。 沈颂年面对发脾气的梵音并没有什么办法,相反他还会下意识地去哄她。 “我……”话音未落,梵音冷哼一声,扭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她的脾气真的很暴躁,随心所欲惯了,要她认错服软,那还不如杀了她。 沈颂年头有点疼,心软担心终究还是压过了怒气。 他又对苏宛宛说了声抱歉便往梵音方向去了。 苏宛宛心里有点失落的看着他的背影。 失落情绪不到两分钟,她使劲拍拍脸颊,甩掉不实际的想法,拿起未洗完的工具继续清洗了。 二楼的钟离鲜,蓝色瞳孔随着沈颂年慢慢移动,直到他消失在广场才收回目光,而嘴角笑容始终没有落下来。 - 梵音跑得很快,气都不带喘的。 “梵音。”沈颂年在后面追。 梵音听到他声音更气了,也跑得更快了。 忽然,她胃一阵痉挛,疼得她捂肚子蹲了下来。 她这一举动把沈颂年吓得半死。 “梵音,你怎么了?”沈颂年立马蹲在下,揽住她肩膀紧张地问。 梵音脸都白了,她捂着肚子强忍疼痛地甩开他的手, “滚开,别碰我。” 她的力气并不大,像小猫挠人那样。 “唉……”沈颂年叹了口气,伸手把梵音抱了起来。 “你……”梵音不停挣扎,很是抗拒。 “别动,我带你去医院。”沈颂年轻声道,声音里是十足的温柔小心。 不知是不是被他抱的原因还是什么,她胃已经没有那么疼了,耳边心脏砰砰的跳动声,鼻尖是淡淡好闻的香味。 抗拒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了。 她窝在沈颂年怀里, 脸埋在他胸口。 去了医院,检查说只是因为饿到了,没有及时吃饭,胃肠道受到了刺激。 沈颂年听到这个检查结果,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带梵音去酒楼吃完饭后,便送她回家了。 两人坐在车里,均是一言不发。 沈颂年握着方向盘,看着梵音的侧颜轻轻地叹了口气。 梵音从去医院到吃饭再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跟他说。她一直在生他的气。 经过一个红灯,他停下车。 “梵音。”他喊道。 梵音撑手望着窗外,没搭理他。 空气静了一瞬。 “我不想惹你生气的。”他停顿几秒后道,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他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梵音微微一僵,过了好久她都一言不发。 就在沈颂年以为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听到了她随意的声音,“好玩吧。” 这三个字在沈颂年心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不可置信地,一字一句地问: “好玩?” “嗯。”梵音好像不关注他的情绪,依旧态度随意地回答。 梵音不想再隐瞒这个了,沈颂年既然知道她在欺负苏宛宛,那当面让他看一次,似乎也能接受。 沈颂年看着她侧颜,第一次,三年中第一次出现动摇,怀疑。 绿灯亮起,后面车子嘀了一声。 沈颂年收回目光,缓慢往前开。 直到到了梵家门口,他们都没在说话。 梵音打着哈欠正准备下车,沈颂年忽然道: “我们结婚吧。” “你……你说什么?”哈欠打到一半的梵音成功被口水噎到了。 第9章 等你毕业了,我们结婚吧。 “等你毕业了,我们结婚吧。”沈颂年又说了一遍,语气坚定有力。 他不在乎她不好的一面,哪怕知道她或许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美好。 这段路程中,他想了很多也想清楚了。他还是爱她,这个从来没有动摇过。 终于缓过劲的梵音直视他的眼睛,我们结婚吧五个字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 “我带你去见爷爷就是为了我们结婚的事。”沈颂年道。 他很平淡的样子,而放在膝盖的手指正微微颤动着。 梵音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只是盯着沈颂年那双漂亮的眼睛,“认真的?” “嗯。”沈颂年没有丝毫犹豫。 “好。”梵音点头,面色并没有喜悦或者其他的情绪,相反她也很平静。 得到她同意的回复,沈颂年抖动的手指瞬间停住了,表情却没变化。 两个人表情正常的像普通聊天,完全看不出是在谈结婚。 还有明明上一秒还在闹别扭中,这一刻就答应结婚了,似乎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氛围有点安静,彼此都没在说话。 梵音打开车门,“晚安。”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晚安。”沈颂年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 待她消失不见,压制的情绪终究还是出来了。 他扬起嘴角,一双眼眸弯着像天上的月亮。 - 梵音回到家,成功躲过了刘秀曼的啰里八嗦,径直往房间里去。 她可不想现在说和沈颂年结婚的事,后面沈颂年自然会上门说的。 回到房间,梵音乏累地躺在床上,她是真困了,连澡都不想洗了。 就在接近坠入梦乡的时候,口袋的手机发出声响和震动。 她身体一抖,醒了过来,半眯着眼,困难得从口袋掏手机。 “梵音,下次再会。”一条陌生号码发的信息。 梵音噗嗤笑了一声,把手机熄屏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平稳的呼吸声再度响起,房间一片寂静。 在酒吧的钟离鲜右手端着杯红酒,旁边坐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她一脸害羞地挽着钟离鲜左手,波涛汹涌的胸部已经完全贴在他身上了。 钟离鲜似乎并不为所动,他看着缓缓熄屏的手机,将红酒一饮而尽。 “小可,你觉得感情这东西好吗?”他捏着美女的下巴,问。 小可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脏跳动得完全不能控制了,好像要跳出来了。 “好……好。”她红唇吞吐,下巴隐隐发痛。 “是吗?那你爱我吗?”钟离鲜的手加大了力气。 小可疼得拧起眉,“爱。”她回道,她当然爱他也爱他的钱。 “呵。”钟离鲜冷笑一声,松开手。 “爱我能愿意为我去死吗?” 小可的羞涩瞬间荡然无存,“我……”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钟离鲜拿起酒瓶,将数百万的红酒尽数倒在她头上,冰凉的酒让她大叫一声。 “啊……” “把她带出去,既然爱我,那就去死吧。”钟离鲜嘲讽又带着残忍道,好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小事,没有一点波动。 小可就吓坏了。 “饶了我,钟离少爷,求你饶了我吧,我……我知道错了。” 小可带着满身红酒味,扑通跪倒在钟离鲜面前,胸前的衣物下降大半,半个胸都露出来了。 心里恐惧和害怕让她都失禁了,红酒香味太浓,尿骚味全被盖住了。 “哦?那你还爱我吗?”钟离鲜眸子里全是戏谑残虐。 “不,不爱了,不爱了。”小可立马回答,生怕再惹他生气。 钟离鲜从酒桶里又拿出瓶酒,嘭的一声打开了。 “很可惜,我不喜欢人说假话。”话落,门被推开了。 两个黑衣大汉抓住小可的手就往外拖。 “我错了,我不敢了……” “少爷,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放了我吧……” 小可声嘶力竭地喊,上衣因她的挣扎掉到了肚子,胸部完全露出来了。 可这幅香艳的景色在钟离鲜眼里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他像看地上蝼蚁般,眼神毫无温度。 爱这个东西,他嗤之以鼻。 很快,小可被拖了出去,求饶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终于安静的房间,钟离鲜端着杯红酒,倚靠在沙发上。 眼神缓缓下移,落到桌上的手机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眸子里闪烁的恶趣和兴奋,显然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接连好几天,沈颂年不知是求婚成功的喜悦还是什么,他每天都很积极地来找梵音,再忙他都来接她。 相反钟离鲜就没出现过了,他只是在手机上不停撩梵音。 也不算明显吧,反正也能看出他什么意思。 梵音并没有明确拒绝他,她也是有事没事的跟他聊天,只是当做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不得不说钟离鲜真会撩拨,说的话让她都老脸臊红,不是很明显的性暗示,相反是能让人心脏怦怦乱跳的那种。 再加上他那张美得死人的脸,哪个人能逃脱,简直无法抗拒,简直无解。 坐在课堂的梵音看着钟离鲜发过来的撩话,心脏已经不再乱跳了,还好她习惯了。 她右手慢悠悠地转着一支笔,讲台上老师在激情演讲,她抬眼一瞟,很快就落下目光。 又一条短信过来了。 她现在算明白,为什么苏宛宛不喜欢钟离鲜了。 苏宛宛自小端庄强韧,肯定会喜欢沈颂年这样的男人啊,沉稳冷静,一切都井井有条,运筹帷幄,安全感爆棚。 钟离鲜这人性格扭曲也就算了,骚起来也要命,就感觉又贱又轻浮。 他和苏宛宛天生不适合,没办法。 铃…… 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走后,教室开始喧闹起来。 梵音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朝手机点点点,好像在玩游戏。 钟离鲜的短信她并不着急回。 忽然,一道糯糯细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梵音。” 梵音慢腾腾地支起身子,脑袋转个方向看去。 第10章 参加石遥的生日聚会 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女生,可梵音并不认识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这女生要说什么。 郑萌萌不敢看梵音,她手使劲地攥着衣服,很难以启齿很害怕的样子。 梵音脑门滑下两道黑线,这是什么意思?她有这么可怕吗?再说,这么怕她的话为什么要来找她? 脑子没病吧? 郑萌萌扭捏好一会,才开口道:“今天是石遥的生日,我想跟你一起去。” 她依旧不敢看梵音。 梵音被她说懵了,“谁?石遥?” “嗯。” 梵音想起来了,今天是石遥22岁生日,在醉汀红办派对。 “没空。”她直接拒绝,很是冷漠。 她可没那个闲工夫。 郑萌萌好似早就猜到了,她不死心,哽咽道:“他一直在躲着我,我就想见他一面,求你帮帮我。” “我根本联系不到他,否则我……我也不会来求你。” 之前和石遥在一起时,他特意跟她说过,不要和梵音有什么交集,她不好惹。 这次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她真的找不到石遥,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梵音烦躁地看着哭哭啼啼的女生,脸都黑了,“我说了,我没空,听不懂吗?” 对于沈颂年那些朋友,她从来都没啥印象,更何况一个前女友了。 “我……”郑萌萌还想说话,上课铃声响了。 没办法,她只好先离开教室了。 梵音无语地又趴在桌上,她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管别人。 石遥这种富家子弟,女朋友不要太多,玩玩就散了太正常。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梵音抛之脑后了。 下午放学,梵音背着包从门口出来就看到已经在等她的沈颂年了。 沈颂年眼睛一如既往亮亮的,好似和煦的风,尽是温柔。 梵音被他看得,耳根有点发红,她还是适应不了他的目光,深情地让她完全hold不住。 “现在就要过去了吗?”她尽可能平淡地问。 沈颂年接过她的包,轻声嗯了一句。 “那走吧。”梵音坐到副驾驶。 沈颂年笑着替她关上车门,然后回到座位上,把她的包放到后面。 醉汀红离学校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梵音看着装修挺朴素的店面有点讶异呢,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沈颂年牵着她走过一楼酒吧,到了二楼,有几个穿着黑色的男人站在楼梯旁,像保镖似的。 梵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到一间包房,沈颂年推开门进去了。 入眼的便是几大冰桶的酒和饮料,各式各样都有。 吧台,沙发,高脚凳,活跃气氛的工具。 这些都挺平常的,就像普通的包房一样,不过要大很多。 梵音朝四周看了看,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她有点不高兴了。 “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她问。 刚问完,身后传来声音,“怎么可能。” 石遥揽着个身材火辣,长相艳丽的辣妹,慢悠悠走进来。 “我生日能让你们第一个来?”石遥笑呵呵打趣道。 梵音没有什么表情,她看着那辣妹,忽然想到了白天见到的可爱女生,有点感慨。 郭莉莉注意到旁边打量的目光,她有点不屑地瞟了梵音一眼。 石遥现在对她正上头,而且今天又是他生日,她自然就趾高气扬,根本不把梵音放眼里。 梵音心里要笑死了,她这是在挑衅还是干啥?这么看不起她这个反派? 梵音扬扬眉毛,眼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和趣味,随沈颂年坐到了沙发上。 “……” “……” 沈颂年和石遥在聊天,梵音没兴趣听他们聊什么,她靠在沈颂年肩上,拿着手机在玩消消乐。 郭莉莉呢,则是靠在石遥怀里,听他们聊天,笑得花枝乱颤,直勾勾地盯着沈颂年看啊。 沈颂年没兴趣看她,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梵音随意扫一眼,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就这样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梵音抬眼看去,是余渊和贺铭恩,沈颂年另外两个朋友。 贺铭恩斯斯文文的,余渊性格跟石遥有点像,不过更暴躁一点。 梵音见过他们几次,只是不熟,他们比沈颂年大两三岁,早就毕业了。 沈颂年也知道她不是很喜欢和很多人接触,所以他一般也不会刻意带她去和他们熟悉了解。 “你们来了。”石遥率先站起来笑道。 余渊瞧着没几个人,“就我们几个?” “嗯,那你还要多少啊?把女朋友带来,人不就多了吗?”石遥打趣道。 石遥是最小的,也是最没大没小的。 “嘁……”余渊嗤了一下。 “这是你女朋友?”贺铭恩往前一步,看着郭莉莉道。 郭莉莉面对出现的帅哥们,整个人都害羞了,热情奔放的性格突然就收敛了。 “是啊,没见过吧?”石遥有点嘚瑟的意思。 贺铭恩耸耸肩,随后对沈颂年道:“颂年,好事将近了吧?” 沈颂年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从冰桶拿出瓶酒递给他。 贺铭恩哪里看不出来,他太熟悉沈颂年了好吧。 他接过酒,随意地坐在梵音旁边的沙发上,拿起酒瓶对梵音举了举。 梵音点点头,示意了一下。 人到齐了,派对开始了。 男生一旦聊起来也挺能聊的,郭莉莉见都没人理她,连石遥都不理她,心里有点生气了。 她瞄了眼梵音,看到她就拿个手机在那点点点,心里更加嫌弃了。 来这里打游戏?有病吗不是? 但就是这样,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明明自己长相身材都很好啊,而且还是寿星女朋友,他们不该奉承她吗? 她总觉得他们这些男人对那个梵音比对她好多了。 尤其是…… 她偷看沈颂年一眼,她觉得这个男人太帅了,之前她觉得石遥很帅了已经,可这个男人简直帅得不像人。 “我上个洗手间。”梵音突然站起来往里面走。 郭莉莉看着她的背影,眼睛转啊转,心里突然有了想法。 她撒娇地拉拉石遥的衣服,“石遥,我也想上洗手间。” 第11章 我想打就打咯 正说得兴起的石遥不耐烦地推开她,“去吧去吧。” 郭莉莉看到他的态度,心里有点不爽,脸上却是乖乖的表情,“好。” 她站起来跟着梵音往前走。 卫生间,梵音拉开门就看到站在洗手池旁的郭莉莉。 她双手抱胸,靠在洗手池上,表情很是傲慢。 梵音眉头微挑,没有说话,准备过去洗手。 郭莉莉很不爽她这个态度,什么意思?当没看到? “你是梵音?沈颂年的女朋友?”她带嘲讽地问。 她觉得梵音跟自己差不多,也就跟沈颂年在一起没多久。 梵音没搭理她,才懒得和这个女人说话呢。 郭莉莉看她还是不理自己,火气更大了,“我说话你听不见吗?” “今天是石遥的生日,我作为她的女朋友,你是什么态度?” “你想我用什么态度?”梵音好笑地反问道。 “你!”郭莉莉气死了,“你一进来就玩游戏,不想来别来啊,扫什么兴?” 梵音真笑出声了,“你是不是有病?我想来就来,关你屁事啊。” 她这话怼得郭莉莉哑口无言,要气死了。 如果不是在这里,她肯定要撕烂这个梵音的嘴。 “滚。”梵音猛地推开靠在洗手池的郭莉莉。 郭莉莉被突然的一推,失去平衡的她,穿着高跟鞋直接摔了下去。 额头重重地磕在池角,剧烈的疼痛让她眼泪直接飙出来。 “啊……”她捂着额头痛喊着,在地上缩成一团。 梵音没管地上哀嚎的郭莉莉,她擦干净手,慢悠悠地出了洗手间。 刚坐下不久,捂着额头,满脸泪水的郭莉莉从卫生间跑出来。 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石遥看到她这副模样狠狠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回事啊?” 余渊和贺铭恩也吓了一跳,只有沈颂年表情比较平静。 “发生什么了?”贺铭恩问。 郭莉莉只是在哭,没有说话,红肿发青的额头有点吓人。 “哭什么啊?你倒是说啊。”石遥烦死了。 “是……是我不小心撞到的。”郭莉莉哑声道,声音全是害怕和小心翼翼。 石遥他们明显不信啊。“你自己撞到的?” “是……是。”郭莉莉应道,眼睛也不自觉地往梵音那里看。 这个动作大家没错过。 余渊和贺铭恩不约而同看了梵音一眼,沈颂年还是很平静,没有什么表情。 “梵音弄得?”石遥直接问。 “不……不是她,是我自己。”郭莉莉还是否认。 石遥也不想再听她说了,对梵音问,“梵音你搞的?” 他现在对郭莉莉还是上头的,还有在他生日地盘,他自然不允许有人欺负他女朋友。 而且梵音这人本就嚣张跋扈,不把任何人放眼里,之前他还会让女朋友别接触梵音。 这次忘记了,就发生了这种事。 沈颂年眉头紧皱,他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和梵音说话。 “是。”梵音也不等沈颂年说话,直接承认了。 石遥怒气上来了,有种自己尊严被踩在地上的感觉。 “你为什么打她?”他气势汹汹问。“你凭什么打她?” 梵音看着满脸泪痕的郭莉莉,嘲讽笑道:“我想打就打咯。” 她这无所谓的态度,让石遥气死了,眼睛里全是怒火。 尤其在看到沈颂年张开手把梵音护在身后,他整个人都炸了。 “沈颂年,她打了我女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该和莉莉道歉吗?” 沈颂年拉着梵音站起来,“不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可置疑的强硬。 他见不得有人说梵音,哪怕是她错了,他也可以当她是对的。 “呵,好。”石遥讥笑道:“那就是兄弟没得做了?” “石遥!”余渊和贺铭恩见事态有点严重了,他们拉住石遥劝他。 没必要为了这样的女的破坏兄弟感情啊,他们谁看不出郭莉莉的想干什么。 石遥直接甩开他们的手,“好啊,沈颂年。” 他也不遮遮掩掩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梵音她这个女人你自己看不清吗?她不就是为了你的钱?” “她和郭莉莉有什么区别?你认为你找到真爱了?” 哭泣的郭莉莉心里一抖,什么意思? “她!”石遥指着梵音,“我们是兄弟,所以我一直忍着没说,她是个什么东西?” 嘭的一声,石遥飞了出去,他脸上挨了重重一拳。 “啊……”郭莉莉吓得喊起来,完全懵逼了,哭都忘记了。 一拳两拳三拳,石遥根本不是沈颂年的对手,他是被压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个。 还好有余渊和贺铭恩在旁边拉住沈颂年,否则照他的下手程度,石遥肯定要被打死的。 “沈颂年!别打了,别打了。”余渊死死拉住沈颂年的手。 “……” “……” 梵音看着他们扭打在一团,尤其是眼睛猩红的沈颂年,她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就很新奇。 余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分开了沈颂年他们。 沈颂年喘着粗气,手背全是血。 石遥被打得面目全非,嘴角不停地流血。 “呵。”石遥讽刺地笑出声,甩掉贺铭恩扶他的手,一口血吐在地上,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包间。 房间瞬间的平静,空气漂浮着刺鼻的铁锈味。 第12章 女主和男二相遇了 郭莉莉反应过来,见石遥丢下她走了,连忙追出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原本她想着用自己受伤,让石遥他们把梵音赶出去,也让沈颂年看看,梵音是什么样的女人。 可没想到,现在是他们先被“赶”出去了。 明明今天是石遥生日,她又是他女朋友,她被打了,按正常来说他们这群富二代,应该站在她这边。 毕竟梵音打她,让石遥丢了面子啊。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尖锐声越来越远。 “唉……”贺铭恩看着地上的血叹出口气,“颂年,你过分了。” 沈颂年眼眸微动,没有说话,拳头上的血一滴滴往下流。 贺铭恩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余渊也没有再停留,紧随其后。 本就大的房间,因他们的离开变得更空旷了,血滴声愈加响亮。 沈颂年僵呆的背影对着梵音,梵音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踩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到他面前握住滴血的手。 “沈颂年。”她喊道,慢慢擦拭他手上的血。 “嗯。”沈颂年温声应道,一身的戾气狂躁瞬间消失了。 锋利冰冷的眼睛再度变成了梵音无数次感叹的漂亮的眼,清澈明亮温柔。 他一眼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梵音,手上温热的肌肤触感像碰到他心脏,让他有点麻麻的。 “疼吗?”梵音小心尽量不碰他划破的伤口,抬头问。 沈颂年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那可怜的眼神像极了求安慰的小狗。 “噗嗤。”梵音笑出声,明明刚才浑身戾气吓得死人。 沈颂年看着她的笑颜,眉宇间也全是笑意。 “傻子。”梵音无奈地笑着点点他额头。 话音刚落,手还没放下来,突然就被沈颂年揽进怀里,梵音愣愣地听着有力的心跳声,鼻尖是熟悉的香味。 沈颂年头埋在她肩颈处,闷闷道:“对不起。” 他声音很闷也带着很容易听出来的哑和战栗。 “什么?”梵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问。 沈颂年无外乎是对吓到她和让她听到石遥那些难听话的道歉。 沈颂年越抱越紧,手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有些流到了梵音的衣服上。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梵音有点喘不来气的时候,沈颂年松开了她并哑声道:“没事。” 梵音看着他那清澈的眼眸,也没再问什么了。 “她”这个人的性格就是随便,你不说她就不问,她并不在意什么东西,她只爱她自己。 离开这个生日的包间,沈颂年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牵着梵音离开醉汀红。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到了进来的钟离鲜。 他搂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绝美的脸上满是玩味。 梵音一看到他,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脚步都顿了一下。 钟离鲜则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直接进去了。 梵音耳边震耳欲聋的劲歌,让她心里头有点不对劲,失落的感觉。 “怎么了?你认识他?”沈颂年感知到她的异样问道,很平常的声音还是夹着点点强硬。 他潜意思就觉得那个男人很危险,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熟悉的感觉。 梵音啊了一声,“什么?”她懵懂地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沈颂年漆黑的瞳孔在她白净的脸上划过几圈,然后摇摇头,“没什么。” “走吧。”他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离开了醉汀红。 车子一离开,漆黑的大门后走出一个人影,钟离鲜倚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的笑容残忍又美丽。 “看来沈少爷忘记了我啊。”他喃喃道,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梵音比他想象的要更快上钩啊。 这样刚好,他可不想在这种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站直身体,刚转身,一个女人朝他这边倒过来。 钟离鲜早就见怪不怪了,这种把戏他见多了。 他双手插兜,眼皮抬都不抬地往里走。 “啊~”预料中的声音响起,钟离鲜好笑地扬起唇。 “宛宛,你没事吧?”另一道紧张的女声响起,接着她朝前面怒吼道:“你凭什么推她?” “我没事,李情,我没事。”苏宛宛拧紧眉的抬起擦破皮的手掌,赶紧站起来劝道。 钟离鲜不知是因为什么,他转头看向身后名叫宛宛的女人。 也就是这眼,他心里油然而生出种奇异的感觉。 他记得这个女人好像是上次梵音找麻烦的那女人。 把苏宛宛从头到脚扫一遍,看到她焦急的脸和极力掩饰受伤的手,玩味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 女主和男二相遇了。 - 第13章 上门提亲 第二天,梵音还没起床,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砰砰砰.....” 梵音烦死了,狠狠地抓起被子盖在脸上,不耐烦吼道:“谁啊?” “臭丫头,还不起床,有人都来提亲了。”刘秀曼尖锐充满惊喜的声音在室内来回响。 “提什么亲啊?有病....”梵音烦躁的话还没说完,盖在脸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 “梵音!” 梵音耳朵都要聋了,她蹙眉猛地坐起来,“妈。你要干什么啊!” 已经打扮精致的刘秀曼看到她鸡窝一样的头嫌弃死了,“好好打扮打扮,颂年在下面等你了。” “什么啊?”梵音烦死了,她这个妈怎么说话没有一点逻辑。 “打扮个屁,我要睡觉了。”她丢下这句话,作势就要躺下去。 “你敢!”刘秀曼把被子拉下床,“梵音,别给我任性,快起床!” “颂年大早上就来了,你还要他等你多久啊。” “沈家这样的世家过来我们这里提亲,你还有脸睡懒觉。” “......” “........” 刘秀曼喋喋不休的说,口水四溅,当然大部分的口水都落到了梵音脸上。 意识清醒大半的梵音终于抓住了重点,她往后挪一步,袖子在脸上扫一圈,“什么?提亲?” “对啊。”刘秀曼恨铁不成钢地戳戳梵音额头,“还不快起来,我先出去了,你快点啊。” 梵音木讷地看着她背影,喃喃道:“沈傲这么快就同意了?” 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又抹抹脸,打个哈欠从床上下来,走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一会儿,梵音穿着一套白色休闲套装慢吞吞走下来。 “颂年饿了吧?先吃点早餐吧。”刘秀曼讨好的声音传出来,她还推了推独自吃饭的梵军,给了个眼刀。 梵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阿姨,没事,我吃过了。”沈颂年礼貌回道。 “哦,好......”刘秀曼话还没说完,看到梵音下来了,“梵音啊,颂年来找你了。” 发现她穿得太随便了,一记眼刀就甩过来了。 穿的什么东西啊?这个臭丫头。 梵音挑挑眉,忽略她杀人的眼神迎着沈颂年温柔的目光走过去。 “梵音,早上好。”沈颂年笑道。 “嗯,早上好。”梵音应道,自然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包子吃起来。 沈颂年顺手把面前的粥放到梵音面前。 他们就这样一人吃一人看,氛围莫名很温馨。 刘秀曼和梵军都没有说话,只是装作不经意地看他们。 刘秀曼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女儿比她想象的要厉害,沈颂年这个痴情的模样简直了,她觉得如果他们分手了,肯定是自己女儿先犯错。 因为她根本想象不到沈颂年会先不爱梵音。 梵军也是这样想的,他和刘秀曼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心里乐开花了。 吃完早餐,梵音被刘秀曼强制地推进房间,换了件精美华贵又不失娇气的粉色礼服。 这件礼服把梵音衬托得完全像位公主一般,美丽极了,把沈颂年都看愣了。 待收到梵音不愿意和烦躁的眼神时,他才反应过来。 他扬起唇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走吧。”伸手牵着梵音的手。 “好好好,我们走吧。”刘秀曼赶忙道,她实在不想给沈家老爷子留下什么坏印象。 都这么久了,恐怕沈老爷子也不耐烦了。 “梵军,走了走了。”她尽力压制住尖锐的声音,催促旁边的梵军。 如果不是沈颂年在场,她肯定要发飙了。 两父女都慢吞吞的,能气死人。 看到自己父母火急火燎的背影,梵音忍不住翻个白眼,吐槽道:“你不会看不起我们吗?” 沈颂年知道她在说什么,笑道:“自然不会,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梵音耸耸肩,“好奇而已。” “呵呵呵....”沈颂年笑出声,“走吧。”牵着她走出门。 这次就是订婚前的双方长辈吃饭,沈傲始终不满意梵音,但还是拗不过沈颂年,所以他才松口可以先订婚。 待梵音大学毕业再结婚,毕竟还有一年半,这段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这段时间,他看顺眼了,准了他们婚礼也没什么事。 再如果发生什么事,他们分手了自然是再好不过。 沈傲还是不愿意和自己用心栽培的沈颂年闹翻,其中也有当时沈颂年说的那句“不愿意娶一个不爱的人”有点关系。 黑色轿车平稳又快速的行驶着,在梵音睡梦中,车子停在了沈家门口。 刘秀曼看到这豪华庄严的大门,心里有点慌张和忐忑。 梵军发现她的紧张,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刘秀曼好笑又好气地瞪他一眼,乱跳的心顿时静了不少。 这时车门被外面的仆人打开了,“请。” “谢谢。”刘秀曼满脸和蔼笑容谢道,慢慢踩在地上下车。 后面那辆车呢,沈颂年抱着熟睡的梵音,轻声道:“梵音,我们到了,起来了。” 梵音睡得脸有点红,嘴巴嘟哝:“。。。”听不清她说什么。 沈颂年心都要化了,他轻轻捏捏梵音的脸,柔软到难以想象的触感,让他心完全成了一滩水。 梵音感觉到脸上有点不舒服,拧眉就用手拍了过去,“滚。” 沈颂年愣了会,然后失笑出声。 正在他“手足无措”时,从大门走出一个人。 “小少爷。”仆人见到沈斯年,恭敬道。 已经在等梵音的刘秀曼和梵军听到这话,赶忙笑着打招呼,“你是斯年吗?你好,我们是梵音的父母,我们.....” 话还没说完,沈斯年只是冷冷瞅他们一眼,像看什么低等人一样,眼神很是傲慢。 这成功让刘秀曼噤了声,一时之间让她有点无措和尴尬,脸也白了一分。 第14章 兄控? 沈斯年收回眼神,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当然有什么样的女儿,父母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冷哼一声,走向梵音的那辆车。 透过下降的车窗看到还在熟睡的梵音,他要气死了,是既恶心又愤怒。 “梵音!”他大声吼道,当即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 沈颂年眼神猛地变冷,下意识地捂住梵音耳朵,可还是来不及了,梵音被他的声音吓醒了,迷糊地睁开眼睛。 “这里是你睡觉的地方吗?”沈斯年讽笑道。 刘秀曼听到梵音还在睡觉,心里是气死了,在惊讶的目光中,她大步走过去拉开车门,“梵音!”弯下身子拉住睡眼惺忪的梵音的手。 力道大得直接把梵音疼醒了,手腕也红了。 沈颂年眼神一戾,还没动作就听到梵音的声音。 “妈!”梵音蹙眉喊道,用力甩开她的手,“很痛唉。” 刘秀曼这时冷静下来了,她老脸一红,弯下的身子慢慢从车里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沈斯年看不起她的眼神还是什么,让她一时之间气疯了,大脑断电了。 所以在听到梵音还在睡觉时,就不顾其他的,直接动手了。 “呵呵呵……”刘秀曼尴尬笑道,知道自己丢人献丑了,梵军走上前挽住她的肩膀。 沈斯年勾起一抹冷笑,眼里的嫌弃和厌恶更加明显了。 他无数次怀疑沈颂年脑袋被门挤了,这种家庭的不就是寄生虫,找到一个有钱有势的,疯狂吸血那种。 把眼神移到揉着手腕的梵音身上,他嗤笑出声。 梵音是真看沈斯年不爽了,她离开沈颂年怀里,从车里下来,直接站在沈斯年面前,“你笑什么?” 沈斯年低头俯视她,“嗯?” 梵音红唇轻启,“想给我下马威,你配吗?” 沈斯年脸色一变,眼睛升起怒火,包括周围的仆人对于这样凶悍的梵音都有点惊讶。 “梵音!”刘秀曼急切地低声道,她不希望梵音惹到什么麻烦。 “你!”沈斯年要气死了。 什么是他配吗?她算老几啊。 梵音懒得搭理他,拉着刘秀曼和梵军就往屋里去。 沈颂年冷冷地看了眼沈斯年,也没有说什么就进去了。 他这个弟弟什么性格,他自然清楚,有时候要梵音亲自去做去说,比他要好上千万倍,总之她身后一直有他。 “!!!”沈斯年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脸都变得铁青无比。 “少...少爷...”一旁的仆人小心翼翼地喊他,生怕惹祸上身,“该.....该进去了。” “滚!”沈斯年低吼一声往家里走。 沈斯年在学校里阴郁不怎么爱说话,独来独往的模样,其实真实性格是很狂躁的。 沈家的仆人,保姆之类的都很怕他,相反他们都很喜欢沈颂年。 而沈斯年除了沈傲之外,最听的就是沈颂年的话了,他算十足的兄控了。 所以他才会对梵音很有敌意很不满,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大哥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 刘秀曼被梵音牵着进入沈家,心里紧张死了,根本不敢乱看。 不说摆放的瓷器,名画,就地上随便的一棵树就是上百万价格。 到了客厅,刘秀曼立马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沈傲,白发白胡,一身威严正气,她还被吓到了,沈傲身上的气势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完全不敢惹。 “沈家主,让您等久了吧。” “我们第一次上门,有什么失敬的地方,还望原谅。”梵军尽量不卑不亢地道。 沈傲弯起白眉,露出个和蔼夹着抱歉的笑容,“今天本该我亲自上门的,结果还是年龄大了,坐不了那么久的车,该我向你们求原谅才对。” 梵音听到他这话,有意思地轻挑眉,弧度很小,几乎不易察觉,可沈颂年是发现了,他弯起眉眼笑了笑。 “没有,没有。”梵军赶忙道。 “两位先坐,今日就在我家吃个午饭吧。”沈傲道。 “好。”梵军和刘秀曼点头应道,纷纷落座。 “今日,我孙沈颂年突然上门提亲,不知两位对我孙是否满意?” “孩子大了,到了婚嫁的年龄,他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人,我们做长辈的只能尽量帮他完成心愿。”沈傲慢吞吞说,眼神落在梵音身上,亮亮的眼睛好像很满意般。 “颂年这样的人中龙凤能看上梵音,是她的福气。”刘秀曼望着身边身姿挺拔的沈颂年满意道,但话里还是有点恭维在里面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傲笑了起来,声音浑厚响亮。 “.......” “.......” 他们说话间,梵音借着上卫生间的理由离开了大厅。 她逛了逛,最后坐在后院花园的秋千上,随着自然风慢慢摇动。 她还在想这古色古香的花园咋会建座秋千在这里呢,不觉得很突兀吗? 突然沈斯年暴躁的吼声传过来,“谁让你坐这里的?” 梵音纵使对他这个万年备胎,爱而不得的男N号有心疼的,不过按照他这个讨人厌的性格,她还真觉得他活该。 她懒得跟他发生什么争吵,站起身来就要走。 走了没两步,手就被抓住了。 好死不死,刚好抓在刘秀曼抓她的地方,疼得她眉间能夹死一只苍蝇。 “松开!”她用力甩开,但根本甩不开,沈斯年抓得太紧了。 “谁让你坐在这里的?”沈斯年越抓越紧,嘴里还重复之前说的话。 微风吹起梵音的裙摆,秋千和满园花朵也自然摇曳。 如果不看他们狰狞表情的话,那这就是很浪漫的场景。 “我让你松开,你耳聋吗?”梵音转身面对他,眼里全是怒火和烦躁。 沈斯年看到她发火的眼神,表情十足不屑嘲讽,目光慢慢移到她发红的手腕。 “我不松又如何?这里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 梵音真要疼死了,感觉手腕都要断了,她抬起脚就朝他裤裆踹过去。 第15章 意外? 沈斯年敏捷地往旁边一闪,结果撞到回弹的秋千,带着梵音直接倒在了花圃上。 “!!!!!” “!!!!” 四目相对,双唇相贴。 微风吹动花朵,绿叶,飞鸟的叫声连绵悦耳。 梵音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唇上湿热的触感让她完全没了反应,死机了。 沈斯年也是一样,他都傻了,不耐烦的眼底情绪变成了懵,抓梵音的手也没有了力气,松开了。 待秋千回弹了两回,梵音最先回神。 她完全不管形象,爬到一边开始狂呕起来。 “呕.....呕....呕.....”梵音只能干呕,啥都没吐出来。 听着这呕吐声,沈斯年回神了,懵懂的眼神立马变成了恶心。 跟梵音一样,开始狂擦嘴唇,力道大得好像要擦烂似的。 “......” “.......” 出来找梵音的沈颂年,刚进花园就看到这一幕,两个人坐在地上,一个人在呕吐,一个人在擦嘴巴,有点懵逼。 “怎么了?”他着急跑到呕吐的梵音身边。 梵音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在那呕,手还不停地对沈颂年摆动。 她真的要恶心死了,比吃了屎还恶心。 沈颂年基本看出来了,他没再问,只是冷脸扶起梵音往外走,没有看擦嘴的沈斯年。 沈斯年见他们离开,心里恶心之余,更多的是委屈。 妈的,他都没有说什么,那个女人做那么大的反应是给谁看?亲她还不如亲一只猪。 想着,他斜长的眼睛映出几道水纹,擦嘴唇的动作渐渐变轻。 “靠!”他恶狠狠地把地上的洒水壶踢得很远。 - 离开花园的梵音没有再呕吐,而是不断用水冲着嘴巴,脸上的妆容都花了一点。 沈颂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搓到发红的嘴唇。 “呕!”冲洗的过程中,梵音时不时发出呕吐声。 她后悔了,早知道就快点走的,遇到沈斯年就没好事,她怎么就不会躲着他呢。 洗了四五分钟,她的裙摆都湿了。 沈颂年看不下去了,他抓住她的手,“好了,不要擦了。” 梵音挣脱他的手,“放开!我.....” 话还没说完,她脸就被沈颂年捧起来直接吻了上去。 “.......” 梵音瞪大眼睛,他那双漂亮的黑瞳映出她震惊的表情,鼻尖是淡淡的香味。 沈颂年盯着她,唇慢慢在她唇上摩擦,好像要把自己的味道涂上去一样,温柔细致。 “砰砰砰.....”梵音心跳像打鼓一样,震痛了她的耳膜,连呼吸她都不会了。 她第一次听到这么清晰的心跳声,连同血液流过心脏她好像都感觉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梵音在差点窒息时,沈颂年松开了她。 她没力气直接瘫倒在沈颂年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 沈颂年抱着她,把下巴放在她头顶上,轻笑道:“傻瓜。” 唰的一下,梵音耳根红了。 “不要擦了,都要破了。”沈颂年心疼地说。 梵音不知道为什么,几丝酸涩冲上鼻腔,她伸手抱着沈颂年的腰。 突然间她心里有点不舍,她怕以后会伤害他太狠,虽然她不得不这么做。 时间过得很快,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梵音衣服湿了,所以不得不换一件,不过她唇上的红肿还是很明显的。 刘秀曼和梵军看到她嘴唇,面色还是有点不太好的,包括沈傲,但他们都没有说什么。 “斯年呢?”沈傲见沈斯年没来。 “小少爷出去了。”仆人回答。 “这种日子还敢走,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沈傲怒道。 梵军赶忙打圆场,心里自然是不满的,“没事,没事,斯年也有自己的事,等后面我们两家有的时间一起吃饭。” 沈傲只得歉意道:“还请你们原谅了。” “没事,没事。”梵军笑道。 “......” 还好,沈斯年没来吃饭,否则他红肿的嘴唇,恐怕说都说不清了。 午饭上他们说的无外乎是关于订婚的一些细节,以及沈家给梵音的彩礼等之类的。 吃完这顿饭,婚算是订好了,只等结婚的时候大办特办了。 回去的时候,梵音有点困的靠在沈颂年身上,眼睛都开始迷离了。 沈颂年眉头紧皱地看着她嘴唇,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虽然知道是意外,但如果他不是他弟弟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梵音忽然想到那架突兀的秋千,声音懒懒地问:“那花园为什么会有秋千?” 沈颂年收回目光,解释道:“那是我母亲的花园。” “你母亲?”梵音疑问道,想到书里写的,沈颂年的母亲和父亲是在路上出了意外。 “嗯。”沈颂年看着窗外的景色。 “那你母亲肯定很美吧?” “嗯,很美。”沈颂年回道,后面的那个吧字他没有说出来。 应该很美吧,他都要忘记她的样子了,沈斯年应该记得吧。 “呼.....” 在寂静的车内,平稳的呼吸声缓缓响起,沈颂年把梵音抱得更紧一点,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是抱着自己最大的珍宝。 可是如果他知道未来有一天,她会离开他,他一定会死死攥紧她,一定会。 - 沈颂年订婚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东城。 有人痛心疾首,有人后悔死了,如果当初像梵音那样不要脸地去追,可能现在嫁入豪门的就是她了,那点自尊心算个屁啊。 还有不少豪门小姐心都碎了,沈颂年长相家世都是在顶端的人,她们都以为沈颂年玩玩而已,毕竟哪家豪门娶个穷鬼,强强联合才是主流啊。 没想到,沈颂年还真是个例外。 余渊和贺铭恩都发了信息过来祝贺,只有石遥没有。 沈颂年自然不会主动发信息给他,两人基本就属于陌生的程度了。 此时在家的梵音,正坐在沙发上,被刘秀曼强制的看婚纱呢。 “这个怎么样?还是这个?”刘秀曼指着两款婚纱问。 第16章 愤怒的情绪 梵音无语死,“妈,还有一年半啊,你现在选什么?没事做?” “臭丫头,说什么呢?”刘秀曼戳戳她额头,“早点选好不好吗?到时候又要拖。” “有沈颂年啊,他比你还急,什么事他都办好了。”梵音随意道。 刘秀曼心里真乐死了,“你这丫头命是真好,也不知道你上辈子踩了什么狗屎运。” “因为剧情是这么写的呗。”梵音心道,表情却很冷淡,一点都不兴奋。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我累了,先睡个觉先。” - 第二天上学,到了学校的梵音就像山里下来的猴子一样,到处有人对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更甚者有其他学校的人来看她。 简直了。 梵音趴在桌上看着走廊乌殃的人群,脑门滑下几道黑线。 不等中午放学,她包都没要,直接旷课了。 “一群神经病!”梵音边走边吐槽。 到了校门口,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停在那。 梵音瞄了两眼,正准备走,车窗降下了,钟离鲜那张美得死人的脸出现了。 梵音第一反应是呼吸停滞,说实话,她真没见过这么美的男人。 她甚至觉得,如果钟离鲜和沈颂年要是一对的话,她不敢想,完全美颜盛世啊。 “嗨!”钟离鲜笑着对她打了个招呼。 梵音感觉鼻腔一热,装作打招呼地抬起手,飞快用手擦过鼻子,发现没有血,心里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在这里?”梵音尽量保持冷静地问。 钟离鲜挑挑眉,“嗯,你猜。” 梵音装作不知道回答:“我不知道。” 钟离鲜笑出声,悦耳的声音好像缠绕着媚,又勾人又好听。 “来找人的。” 梵音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还有点低,“是吗?” 钟离鲜桃花眼划过一道精光,随意问道:“苏宛宛你认识吗?” 梵音猛地抬起头,头有点晕,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苏宛宛这个名字给她的惊讶,“你认识她?” 钟离鲜:“是啊。” 梵音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愤怒和怨恨,总是她,怎么每次都是她?她配吗? 钟离鲜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装作没发现一样继续问:“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梵音冷冷回一句就走了。 明明她订婚的消息,只要查就知道,但钟离鲜并没有什么反应,相反再次碰到她时,是来找另一个女人的。 这让“梵音”心里着实不好受,当然这也让梵音心里更把苏宛宛当仇人。 钟离鲜通过后视镜看她越走越远,表情是散漫又早已预料。 主动了那么久,是该让她自己扑上来了。 他很期待当沈颂年发现自己心爱的人成了他随意玩弄的玩物,会有什么表情。 刺激和变态快感不断袭来,他蓝色瞳孔升起一道黑色的旋涡,眼白也布满了红血丝,他真的等不及了。 已经消失在他视线的梵音慢吞吞走在路上,她心里笑死了。 她觉得自己演得挺好,气息转变得也不错,至少钟离鲜看起来挺满意的。 不过呢,现在该到她主动了。 想着,梵音从手里掏出手机,点开信息列表,把钟离鲜的陌生号码设置名字,保存在通讯录。 设置好了,梵音刚把手机放兜里,迎面撞到了回学校的苏宛宛,她上午没课,刚兼职完回来上下午的课。 因为苏宛宛是上坡,所以并没有发现梵音。 梵音不得不觉得剧情的牛逼,想到谁,谁就出现了。 她挑挑眉,打算上前找麻烦。 走两步,苏宛宛身边跟上了一个胖胖的女孩,她有印象好像叫李情的。 “宛宛,听说沈颂年和梵音订婚了。”李情感叹道。 苏宛宛失落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哎...,”李情好像想起什么,贱兮兮地说:“沈学长不是上次送你回家了吗?你们关系咋样?” 梵音眼眸瞬间变得冰冷,她侧身一闪,躲在了旁边的树干后。 苏宛宛脸皮很薄,对于这样的调侃她脸有点发红,“没有,上次只是碰巧遇上了而已。” “啧啧。”李情明显不信啊,她大笑着打趣,“那你脸红什么啊?” 不等苏宛宛反驳,她继续说:“沈学长那样的人,喜欢他是很正常的啊。” “我觉得你长得也不比梵音差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情性格就比较大大咧咧,口无遮拦惯了。 “我要是瘦下来,肯定会追求沈学长的啊。”她哈哈大笑。 苏宛宛脸红得像煮熟的茄子,“好了,李情,不要再说了。”她拉住李情的手腕害羞道。 “哈哈哈哈,宛宛你不好意思啦?肯定被我说中了。”李情笑呵呵地推了她一把,然后往前跑。 苏宛宛羞死了,她装作要打人的模样去追李情。 两人打闹的很快就走了很远,梵音冷着脸从树后面出来,心里迸发出一种原身的情绪,被背叛的愤怒,让她压都压不住。 她此时知道了,明明她进入原身的时候,能感受到她对沈颂年是有爱的,为什么后面会毫不犹豫背叛沈颂年了。 好不容易压制住怒火,她深吸口气。 没心情出去逛了,她伸手拦辆出租车就打算回去了。 在路过枫叶公园的时候,她脑海出现个冲动的计划,想也没想下车了。 她走到一棵大的枫树下,十月份的枫叶已经红了,不断有枫叶被风吹下来。 “喂,我在枫叶公园等你,现在我就想见你。”她挂断电话,站在枫叶雨中,真美极了。 过了十分钟不到,一辆车停在路边,身材修长的人从车上下来。 “怎么?”一长相清秀,眉间透露着狠气的男人对梵音问。 梵音转身看着他,“帮我查清钟离鲜的家世背景以及每天行程,顺便.....”她停顿一秒,声音变得狠辣,“找一群混混砸了苏宛宛上班的地方。” 第17章 沈斯年,你该不会是想勾引我吧?” 元洛觉得她有点搞笑,“我记得我们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 话音刚落,叮咚一声,他手机震动了。 他眼神微变,从口袋拿出手机,看到到款一百万,眉宇间的狠意铺平了。 “成交。”他了当地答应了,然后直接走了。 元洛属于地下组织的人,只要有钱他什么都干,当然价格很贵就是了。 梵音最开始追求沈颂年,没有半点进展的时候,也就是无意间遇到他。 他帮她打探到了沈颂年所有的行程,甚至追到手后在他手机上装定位都是元洛做的。 风越来越大,梵音抬头看着硕大的枫树,伸手接住一片枫叶,慢慢归拢手指,直至把枫叶捏碎。 元洛的效率很快,不到两个小时钟离鲜能查到的一切都查到了。 梵音打开手机上的文档,钟离鲜的背景家世出现了,她再往下翻,发现他一天也挺忙,要去这么多地方,不过..... 她垂下眼眸,眼中闪过思索,不过就是醉汀红这个地方,基本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好像是刻意般。 梵音不觉得自己会想错,她会意地熄掉屏幕,那么她就去这里找他。 很快到了晚上,梵音坐在一家饭店门口,简单并不精致的装修,按理来说她不会来这种地方。 可是这里好的一点的是,对面就是苏宛宛上班的地方,她可以很清晰看到发生的一切,而她又不会引起注意。 路灯亮起,人来人往。 她看到苏宛宛背着书包乖巧活泼地对店员打招呼,看到她勤奋认真地收拾餐桌,看到有男生对她献殷勤..... 看到一群染着头发的不良少年走进去,看到桌子凳子变得残缺一片狼藉,看到苏宛宛吓得脸色灰白蹲在地上哭..... ...... 看到熟悉的车停在苏宛宛面前,看到沈颂年小心翼翼扶起哭泣的苏宛宛,看到苏宛宛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 直至车子离开,梵音都没有收回视线,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根本形容不出来。 “你怎么啦?怎么哭了?”店家的小孙子好奇地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问。 梵音顿时醒过神来,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她赶忙擦擦眼睛和脸,“没什么。”她站起来双手插在兜里朝沈颂年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去。 店家小孙子好奇地探头,圆溜溜地眼睛布满疑惑。 他不懂刚才表情还冷冰冰的,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 梵音到醉汀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这次没有上二楼,而是到吧台点杯酒在那坐着,一看就是在等人。 不少男人见她一个坐在那,都举着酒杯过去搭讪,夜店不就是这样吗? 梵音眼皮都没抬,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看一眼。 她傲慢高高在上的态度能赶走一批人,也能激怒一批人。 “美女,一个人坐着多无聊啊,我们一起玩啊。”一染着黄发,干瘦干瘦的男人拿瓶酒对梵音说。 不知道是他不刷牙还是肠胃不好,口气能臭死人。 梵音眉头紧蹙地往后移了一步,没有搭理他。 “哟?看不起我?”黄毛男子心里很气,但语气却是自我调侃。 梵音觉得自己是找罪受,她起身就想走,还不如去外面等。 黄毛见她要走,直接拦住她,“想走?陪哥哥喝一杯啊。” 梵音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滚!” 黄毛满是色气的脸骤变,暴怒上涌,“贱人,别给脸不要脸。” 梵音眼神一暗,寒光如刀般骇人。 别说她发怒的样子还是挺吓人,黄毛被她吓到了,他气急败坏地抬起手就想扇梵音,“贱人。” 举到半空中时,他的手被人抓住了。 梵音丝毫没有被黄毛吓到,但被黄毛身后比他高一个头的沈斯年吓到了。 “他怎么在这里?”梵音心里吐槽道。 “他妈的谁啊?”黄毛怒吼,突然发出一声痛嚎,“啊!”他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捏碎了,接着他被提起来狠狠地摔了出去。 咚的一声在嘈杂音乐的酒吧里都格外醒耳,热舞的男女们纷纷看向噪声来源地。 “哎呦,我的腰啊。”黄毛在地上哀嚎,他感觉自己的腰都断了。 “……” “……” “梵音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有病吗?”沈斯年气疯了,如果他今天没看到,她就这样挨打? 沈斯年纵使看不上梵音,不过也不允许其他什么阿猫阿狗随意欺负她。 梵音表情有点皲裂,她没有说话,直接往外走。 沈斯年连忙追出去,留下在痛哭的男人。 他自然不需要收拾,醉汀红会“收拾”好的。 到门口的时候,梵音看到了靠在门上的钟离鲜,他饶有意思对梵音扬起唇,目光一直跟随她。 经过他时,梵音没有停留,径直擦身而过了。 十点的夜晚格外黑也格外冷。 梵音不禁打了寒栗。 “梵音!”身后的沈斯年恼怒喊她,她没有搭理。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来找谁?”沈斯年继续问,他知道大晚上,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里。 梵音停下了脚步,背对他,“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她笑道,声音全是嘲讽。 沈斯年是个容易被激怒的人,他咬牙,抓住梵音的手就把她按在墙上。 “......”发生的太快,待梵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一个叫壁咚的姿势按住了。 气疯的沈斯年丝毫没有发现这个举动有什么异常,他低头怒视怀里的梵音,“如果你想嫁进沈家,那我劝你说清楚,沈家儿媳不可能是不清不楚的女人。” “..……...”梵音无语死了,这沈斯年不觉得他们现在的动作更不清不楚吗? “嗯!?”沈斯年见她不说话,又问一句, 梵音额头滑下几道黑线,想推开他时,脑子生出一个恶心他的计划。 她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沈斯年眉头一蹙,刚想骂她,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沈斯年,你该不会是想勾引我吧?” 第18章 帮我向钟离鲜开一枪 沈斯年怔住了。 他清俊的脸上布满了惊悚和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梵音踮起脚凑近他耳边,“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姿势很暧昧吗?” 沈斯年脑子叮的一下,他都没反应过来,依靠抗拒本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梵音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大肆传来,她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沈斯年这下醒神过来了,他表情从白到红再到黑,简直就是个彩绘板。 沈斯年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廉耻!”好不容易憋出这句话,他甩甩手就走了。 他就是手贱,她被不被打,关他屁事啊。 “哈哈哈哈哈....”梵音的笑声久久不散,直到她笑出眼泪来才收敛。 她觉得有时候逗逗沈斯年也挺有趣的。 忽然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要我送你回去吗?” 梵音循着声音看去,钟离鲜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她,她有点惊讶,没想到他还在这。 钟离鲜像是知道她的想法,问:“你来这找我吗?” 他听完了刚才他们的对话,他觉得梵音是来找他的,当然也只能是找他的。 黑夜让他的脸模糊,不过他勾人的声音还是给人无限遐想的。 梵音没有遮掩,“嗯。” “是吗?”钟离鲜没有惊讶也没有问她找自己是因为什么,他只是笑道:“走吧。” 坐在钟离鲜车里,闻着好闻又不浓密的玫瑰香味,梵音表现得有点拘谨。 路过一个红灯时,钟离鲜停下车从口袋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梵音。 “什么?”梵音诧异道。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钟离鲜说着,还对梵音抛了个媚眼。 梵音手有点颤抖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条钻石项链,估摸着足足有十克拉。 “卧槽,这么大?”梵音心里惊道,但表情是惊喜和不敢相信,“这是?” “喜欢吗?上次我记得你买了很多钻石。”钟离鲜认真道,模样很是深情。 为什么钟离鲜很受女人欢迎?一是因为他的样貌和金钱,二就是他会投其所好,为女人喜欢的东西一掷千金。 梵音说不感动是假的,她鼻子有点发酸,“谢谢。” “你喜欢就好。”钟离鲜轻声道,路灯照在他脸上,把他衬托得就像雕塑,精致漂亮极了。 梵音落下惊艳的目光,爱不释手的看着手中的项链,对沈颂年的愤怒已经消失了。 她好像把大部分精力开始放到钟离鲜身上了。 钟离鲜清亮的眼眸里浮现点点黑气,一切都按他预想的在进行。 - 后面接下来的两周,梵音白天上学,放学后和沈颂年见面吃了饭,然后晚上她又出去。 当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钟离鲜那么厌恶她,怎么可能碰她?就是简单的约会而已。 沈颂年因为最近完全接手沈家的工作业务,每天都很忙很忙,他还要抽时间去接梵音,自然心思没有之前那么细了,所以他并没有发现梵音有什么异常。 又一个晚上,梵音正打算出门。 “早点回来。”刘秀曼坐在客厅看电视,大声嘱咐,她以为梵音最近晚上都是和沈颂年出去约会呢。 “我知道。”梵音关上门走了。 离开别墅区,梵音坐上出租车,她晚上是自己打车的,没有让司机送。 车子驶往醉汀红的方向,梵音表情有点凝重,按理来说她有追沈颂年的经验,在钟离鲜那里提升下好感度应该不难的。 为什么这十几天,她没有感觉到他对自己再进一步的上心,相反她就像他身边平常那些女人一样。 她眼睛划过一道暗芒,调出元洛的号码。 “帮我向钟离鲜开一枪。”她发出这几个字,顺便打了两百万过去。 不一会儿,元洛回信息了。 “好。” 她猜想,对于钟离鲜这种花花浪荡公子,唯有共苦才能撬开他心脏的一点缝隙。 命悬一线的苦难才行。 梵音紧张地咬紧下唇,她在赌。 车子很快到了醉汀红,这次梵音没有进去,而是在车里等。 当看到钟离鲜车来了,她拉开车门走到他车旁,打开副驾驶坐上去,“今晚我们去枫叶公园吧,听说那里现在很美。” 钟离鲜有点不耐烦,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好。” 枫叶公园离醉汀红其实挺远的,开了将近40分钟才到。 十点的枫叶公园已经没有人了,也许是因为时间晚了也可能天气太冷了。 梵音下了车,站在被灯光装饰的枫树下。 枫树公园果然很美,装饰的灯把一棵棵枫树完整地勾勒出来,像一幅美丽的画。 而远处高楼上,一架消音的狙击步枪正对着梵音这个方向。 梵音好像有感知般,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身后是钟离鲜的脚步声,她收回眼神抬头望着彩灯装饰的枫叶树。 “真美啊。”她感叹道。 钟离鲜随意敷衍,“嗯。” 梵音发现他在敷衍自己,失落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里。” 钟离鲜抬眸绕着枫叶公园看了一圈,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约会,他们总喜欢这种地方。 爱不就是极致的性吗? 他眼神落到梵音身上,蓝色眼眸深处是极度的嫌弃。 如果要他和梵音上床,他会想杀人。 梵音得不到他的回答,心里的失落更加明显了,鼻尖都有点发酸。 她这两周对钟离鲜所下的心思甚至超过了当初对沈颂年,所以此刻的她就把钟离鲜当成了自己最爱的人。 她眼睛有点模糊不清地看着他。 “我.....”钟离鲜薄唇微抬,突然闷哼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 痛意瞬间袭击了他的大脑,微热的液体从他胸口流出来,白色衬衣飞快被鲜血染红。 梵音眼睁睁看他衣服被染红,吓得呆住了。 “钟...钟离....鲜。”她颤抖着声音喊。 钟离鲜唇角一行鲜血流出来,他微闭双目,慢慢瘫软下去。 “该死!”他心里此时只有咒骂,他回来的消息应该没有人知道啊。 第19章 多开了一枪 在快倒在地上时,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 “钟...离鲜....”颤抖害怕的嗓音带着了温热的眼泪落在他眼里。 看到梵音哭得满脸泪水,他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还不跑吗?”他调笑道,唇边鲜血不断翻涌而出。 在面对这种生死一线的危机情况,像梵音这样铜臭熏天,贪生怕死,势利迂腐,满脑子只有钱的贱人怎么还会在这里陪他。 她不该丢下他,直接逃走吗? 梵音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面对这种情况她手足无措,鼻腔全是刺鼻的血腥味,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声音颤抖着,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我送你去医院,别睡,钟离鲜,不要睡。”她语气满是焦急与无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呵呵呵。”钟离鲜发出轻蔑的笑声。 梵音使劲用左手从口袋掏出手机,手不听使唤,不断颤抖地按120。 “这里是120,怎么了。”电话里温柔的女声刚传出来。 “噗!” 梵音闷哼一声,手机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喂?发生什么事了?”电话里女声随着电流在寂静的夜晚响起。 梵音脑袋完全一片空白,直到左肩流下鲜红的血她才意识过来,她被打了一枪。 她吓傻了,彻底瘫倒在地,抱住钟离鲜的手都松开了。 “喂,女士,发生什么情况了?”电话女声反复询问。 “……” 冷风肆掠而过,钟离鲜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他目光移到疼得五官扭曲的梵音脸上定住了。 震撼惊异的蓝色眼睛里映出的是梵音嘴角溢出来的血,他是那么清晰地看着子弹穿过她的身体。 咚咚咚……他心跳得好快。 “女士?” “靠!”梵音心里把元洛骂死了,她说对钟离鲜开一枪,又没说对她再开一枪。 她要痛死了。 不过她还是坚持演了下去。 她咬着牙,用尽全力道:“我...我们在枫叶公园受到了袭击。” 说完就痛昏了过去,倒在钟离鲜身上,她的血和钟离鲜的血融合,再滴落到地上。 “我们马上到。”电话里的女声急忙道。 还没昏的钟离鲜盯着趴在他胸口的梵音,眼里已经没有了嫌恶与冷意,取而代之的是未曾预想的新奇,以及不易察觉的疯狂。 第一次有女人豁出命地救他,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他扬起发自内心的笑,灿烂极了。 而在梵音不知道的地方,因为元洛对她多开的这一枪,成功让男二的剧情走歪了。 这时几个黑衣大汉跑过来,“少爷。”作势要去扶钟离鲜。 钟离鲜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纷纷不敢动。 “抓住了吗?”他沉声道,抱着胸前的梵音慢慢坐起来。 他从小便在武器堆中长大,子弹有没有击中要害他自然清楚,这次并没有伤到心脏。 “还没有。”黑衣人战战兢兢回道。 钟离鲜眼神一黯,低眸看了梵音几秒,然后把她放到地上,缓缓站起来,胸口的血不断滴落下来。 他失去血色的唇和苍白的脸就像接近枯萎的玫瑰,没了生气却也美得惊心动魄。 “继续找!”他丢下这句话就径直上了路边的车。 “是。”黑衣人回复后就散了。 钟离鲜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看躺在血泊的梵音,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很难形容。 好像广阔无垠,黑暗寂静的大海,突然有一颗石子掉了下来,静止的海面荡开一点小小波纹。 动静很小很小,几乎不可察觉,可有时也能掀起轩然大波。 车子发动,梵音的脸在他眼前划过,喧闹急救的救护车与他擦肩而过。 他们再见面就是三个月后了。 - 梵音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晚上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还有点懵逼。 视线慢慢下移,对上了沈颂年那双通红的眼睛,疯狂,空洞呆滞,像一潭死水。 “你。”梵音声音突然卡在喉咙,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颂年,好像一具尸体。 “你醒了?”沈颂年温柔轻声道,他一点都不激动兴奋,可是恢复光彩的眼睛揭示他并不是表面那般冷静。 “嗯。”梵音应道,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看到现在这样的他,她会不忍心。 “饿吗?要不要吃饭?”沈颂年看着她的侧面,问道。 梵音摇摇头。 “好。”沈颂年温柔回道,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坐在床边陪着梵音。 梵音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有点酸涩委屈和怒,她把头埋在被子里。 她怕沈颂年知道她和钟离鲜的事,又愤怒在她受伤后,他一点都不担心,甚至异常冷静,连痛不痛都不问。 就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梵音又睡过去了。 沈颂年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为什么会受伤?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 刘秀曼的责问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他平淡冷静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 愤怒失望,震惊疯狂,害怕最后是趋于平静的沉默。 沈颂年是个很会隐藏情绪的人,唯独对梵音是不一样的。 他害怕有些东西他一查他一问,就会让他失去梵音。 他害怕她生气,害怕她不理他,害怕她抛弃他。 只要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怕。 嘀... 几滴泪水落在地毯上,沈颂年低着头,泪水从他下颚掉落。 脆弱这个词好像从来不在沈颂年身上出现,可现在的他是脆弱的,脆弱到不堪一击,但梵音看不见。 第二天早上梵音醒过来时,沈颂年已经不在了。 她瘪瘪嘴,看到左肩上的纱布,感觉肩膀好像没有那么痛,于是挣扎地坐起来。 “你醒了?”刘秀曼惊喜道,手里还提着早餐。“慢点慢点。”她急忙放下饭盒,扶着梵音靠在床头,还把枕头给她垫着。 第20章 我希望你自己主动离开颂年 “妈,我没事。”梵音很平淡轻松道,好像小事般。 刘秀曼眼睛发红,怒斥道:“臭丫头,你要吓死我啊?幸好只是擦伤,没有伤及要害。” “到底怎么回事?” “.......” 不断的唠叨关心责骂声把梵音搞得脑袋痛,“妈,我饿了。” 一句话成功打断了刘秀曼的唠叨,“饿了?”她打开饭盒,把里面的粥端出来,“这是我今早刚做的。” 说着,她舀起一勺粥送到梵音嘴边。 “我自己吃。”梵音皱眉道。 “你这孩子怎么...”刘秀曼话还没说完,勺子就被梵音右手拿过去了。 见她自己也能吃,刘秀曼也就没说啥了。而梵音被包扎的左肩,让她眼睛又开始发红。 天知道,当看到脸上毫无血色的梵音躺在床上时,她有多担心。 “以后晚上不能出去约会了,听到没!!白天没见够吗?晚上还见!” “去哪不好去个监控坏掉的枫叶公园,真算你命大,否则我都怕你死在那,没人给你收尸。”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那个天杀的疯子。” 刘秀曼喋喋不休斥道,罕见地把沈颂年一起说了,虽然他没在这。 “嗯?”梵音手微顿,眼里闪过思索,刘秀曼还以为她是和沈颂年出去的,还有她是一个人送到医院的?那钟离鲜呢? 可是昨晚…… 她不解,可是昨晚沈颂年并没有问她什么啊。 刘秀曼是在怨沈颂年,但一想到那天她看到的沈颂年,又有点心疼。 那么疯狂,完全失了智的沈颂年,她从来没见过。 “梵音啊。”她突然语重心长道,“妈妈不会看错人的,沈颂年是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梵音翻了个白眼。 刘秀曼气得戳戳她额头,“什么眼神?我说得不对吗?” “是是是,你说得对。”梵音把碗放到桌子上,“我困了要睡觉了。” “梵音,我是说真的,这次你听妈妈的。”刘秀曼坚持不懈道。 梵音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她哪次不是听她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她敷衍道,“好了,我困了。” 刘秀曼哪里不知道她在敷衍自己,是生气但到底也没再说啥了,“那你好好休息,中午我再来看你。” “医生说你的伤不要紧,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知道了,知道了。”梵音声音不耐烦地懒懒道。 刘秀曼刚走,护士就过来换点滴了。 梵音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睛转啊转,试探性地问:“前天只有我一个人送到医院吗?” “是啊。”护士回道。 梵音没有再说话,心里是十足的疑惑。 钟离鲜去哪了?难道他现在还不能和沈颂年见面? 她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他的号码打了过去。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机械女声传到梵音耳里,她心里的疑惑散了。 钟离鲜不见了,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还不能和沈颂年见面。 至于为什么?她也想不通。 她挑挑眉,不打算管男主男二的事,点开元洛的号码开始短信轰炸。 “你有病是吧?我什么时候要你对我开一枪了?” “我给你的两百万,你还以为买一送一是吧?” “神经病!!” “.....” 梵音所有的炮火全部对他发泄出来,其实最主要的要求就是退钱。 精神损失费,生命安全费,这个费那个费,总之要退钱。 一连十几条信息发过去,她是骂爽了,元洛那边没一点反应。 反应她不急,她知道他很忙,她可以等但钱一定要还。 室内激情吐槽,室外却是太阳明媚。 中午刘秀曼和梵军过来送饭,期间又唠叨了好一会才走。 梵音挖挖耳朵,她感觉自己真要聋了。 躺久了,她腰都躺痛了,于是她下了床,慢悠悠地往外走。 她住的病房自然是高档病房,是保密和安全性很高的那种,除了医生护士就没有其他人了。 走到门口,玻璃门自动打开,外面两个穿黑衣的保镖纷纷看着她。 梵音有点被吓到。 “小姐。”保镖异口同声喊道。 梵音心里是惊讶,表情却很平静,“嗯。” 在他们的注视下,梵音走到阳光下,坐在凳子上舒服地扬起头,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刺眼的太阳。 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她想回去了,回到她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是个游戏,她从来不把自己代入进去,哪怕作为知晓所有剧情的“上帝”,她都觉得挺无聊的。 “你的伤可还好?”意想不到的声音让梵音有点诧异。 她侧目一看,对上沈傲那双精神奕奕,压迫感十足的眼睛。 沈傲带着和蔼笑容地坐在她旁边。 梵音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 “小伤。”她道。 她没有再说话了,而是静等沈傲接下的话,其实她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梵音,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沈傲笑道,接着他话锋一转,“你应该也知道我不喜欢你。” 梵音表情没变,也没有说什么。 沈傲看她如此平静并没有讶异,如果非要在她身上选个优点,他觉得就是自信从容或者说脸皮厚。 “我希望你自己主动离开颂年,给你的补偿自然不会少。”沈傲低声道,终于说到正题了。 梵音笑了笑,“为什么?” “你觉得呢?”沈傲反问她,和蔼的脸上是满满的威慑。 梵音耸耸肩,“我不知道。” 沈傲眼神一厉,他是低估了梵音的厚面皮程度,“有些话有些事我不想说得太透。” “你该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梵音笑颜有点僵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傲见她油盐不进,整个人气势都上了一档。 梵音还是有点心虚,她站起来,“我要换药了,先走了。”说完就往屋里走。 “梵音,我劝你做人不要太贪心,有些东西不是你的,你怎么样都不该去觊觎。”沈傲加大音量道,声音很是强势。 梵音脸色有点不好看,“是吗?那我们走着瞧吧。”她放下这句狠话,加快速度地往房间走。 第21章 他知道自己离疯不远了。 沈傲气死了,呼吸都乱了,他拍着胸口。 他对梵音的印象感观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除非他死,否则这样的女人他绝对不允许进沈家。 回到病房的梵音坐在床上发呆,不安烦躁的表情已经回归平淡。 她自然能理解沈傲说的话,只是现在离开还不是时候。 夜幕再次降临。 吃了饭的梵音靠在床头上看电视,门忽然被推开。 梵音抬眸望去,刚好对上沈颂年的眼睛,她下意识移开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心虚的感觉。 也因刚才的对视,她发现他的眼圈很黑,好像很累很累的样子。 “你...”声音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沈颂年好似没发现她的异常,他关掉电视,脱掉西装外套,在梵音呆傻的目光中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再轻柔把她搂在怀里。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梵音防不胜防,待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脏跳动声才回神过来。 静了好久,梵音在以为沈颂年已经睡着了时,轻轻出声,“沈颂年。” “嗯。”沈颂年温柔的声线在她头顶响起。 梵音心口一动,“我....”她欲言又止,她觉得沈颂年已经知道了些事情。 沈颂年望着天上的月亮,明明他已经很困了,可他还是不想睡。 纠结了半天,梵音终于说出口了,“你想问我什么吗?” 沈颂年黑瞳微闪,压制好久的酸涩委屈从他眼底出来,他眼角噙泪,摇摇头,“没有。” 梵音愕然,“为什么?” 沈颂年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颈,“不要听爷爷的话,不要离开我。”他恳求道,声音很哑。 梵音再次傻了,肩膀滴下的微热让她浑身发抖。 他哭了? “梵音,不要放弃我,你答应我好吗?”沈颂年喃喃道,声音愈加哑也愈加乞求。 梵音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不要放弃我。”沈颂年再次重复道,“无论爷爷说什么,都不要放弃我。” 梵音感受到他用力的手臂和耳边的乞求,心里一软,好字到了嘴边她却生生按住了,她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不想给这种承诺,尤其是这种时刻,因为她真的做不到。 沈颂年等了很久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心凉得像落入万里雪山,冷得他好像血液都冻住了。 疯狂偏执开始在他眼底聚集,他知道自己离疯不远了。 再度陷入安静的房间,平稳的呼吸渐渐响起,两人各自怀揣着想法睡了过去。 第二天梵音出院了,她擦伤的左肩其实已经好不少,都开始结痂了。 不过她还是没想去上学,回学校被别人围观还不如在家躺平,反正她有钱。 而且她不去学校,男女主的主线剧情推进得更快点也好。 刘秀曼对于她不想回学校也没说什么,在家休息几个月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女儿天生富贵命,好好上学然后挣钱这种事跟梵音可没一点关系,就算她没和沈颂年交往,他们家也能养得起梵音。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学校开始放假了。 梵音的伤也早就好了。 这段时间沈颂年来的频率开始下降了,可能是因为太忙或者其他吧,反正她也觉得无所谓。 而医院那段经历好像没发生般,他们都默契没有提起,包括在病床上,沈颂年的乞求,他们都当没发生过。 沈斯年知道她受伤,自然也来嘲讽过,看她有没有死。 元洛这段时间竟然罕见的没有联系过她,就算她天天发信息打电话都得不到回复。 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出事了?难道被钟离鲜抓住了?被杀了?可如果被抓住了,她是主谋,为什么钟离鲜没来找她算账? 她不觉得元洛有那么守口如瓶会抵死不说。 - 东城最高最豪华的那栋建筑顶楼上,沈颂年正一脸凝重地看着电脑上的文档。 “钟离……鲜。”他呢喃道,越念眼神越冷,看来跟梵音接触并不是偶然而是蓄谋已久。 他知道他家和钟离家的恩怨不和。 难怪上次看到他时,他就觉得眼熟,他们小时候见过,就在红舟地产的招标现场。 那个满脸阴郁,下手狠毒的少年就是钟离鲜。 手机突然发出滴滴声,沈颂年按下接听键。 “找到了吗?”他沉声问。 “没有,他好像已经不在东城了。”对面道。 沈颂年似乎预料到了,他并不诧异,“继续找。” “是。” 沈颂年挂掉电话,看着钟离鲜的文档,眼眸变得暴戾残忍,任何打梵音主意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手机又发出滴滴声,屏幕上苏宛宛的名字在闪动。 沈颂年有点烦了,她联系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皱起眉,不悦她的不知分寸。 他不认为自己几次的好心,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于是想直接挂断电话,可在按下的瞬间,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般,让他好难受,甚至后悔的情绪都出现了。 他眼里出现痛苦,心脏痛的他好像在被一刀一刀地割着。 “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这句话不断袭击他大脑,让他完全没法思考。 “......” 被绑架的苏宛宛满脸泪痕和惊恐地看到电话挂断了,心里升起的点点希望破碎了。 “啧。”脸色带疤的男人不悦啧一声,然后凶神恶煞地对苏宛宛说:“苏宛宛,最后期限已经到了,你爸欠的钱没还完,那就由你还了。 说着他发出淫贱的笑容,色眯眯的眼睛在苏宛宛身上来回游荡。 他早就觉得这个女的是个极品了,别看脸长得一副可怜兮兮的,身材好得不得了,尤其那双腿,简直了。 他眼神定在苏宛宛白皙的腿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苏宛宛一双圆眼全是害怕,脸色如死灰般恳求,“我会还的,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会还的。” “哈哈哈。”男人嗤笑道,“晚了。”说着他就要扑上去了,先自己爽爽再说。 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第22章 男三:许雁回 苏宛宛灰白的眼睛瞬间升起希翼。 “草!”男人被铃声打断兴致,他怒骂一声,拿起手机就接通了。 “苏宛宛在我手上,想赎她就打两百万来。”他直截了当说,恶狠狠的声音满是烦躁。 他只是个要债的,当然以要钱为主,当拿不到钱时,自然可以做别的。 “好。”沈颂年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苏宛宛心中溢满无法形容的喜悦和感动,同时心里有点小窃喜,是不是自己在他心中是有点不一样的。 电话那头的沈颂年脸上并没有担心紧张的表情,他只是摸着心脏的位置,眼神渐渐黯淡。 从拨通电话时,他心脏就不痛了。 听到沈颂年这么爽快,男人赶忙把卡号报过去了。 很快,钱就打过来了,苏宛宛也被放了。 “学长谢谢你,钱我会还的。”一条短信在屏幕铺开。 沈颂年盯着短信看了很久很久,眉梢处的冷漠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怕。 他不信神不神鬼,可他此时不得不怀疑他的某些事情是被安排好的。 “陈定。”他喊道。 一西装革履的男子推门而入。 “监视苏宛宛的一举一动,把她的活动区域限制在海兴市内。”沈颂年道。 “是。”陈定应道,然后离开了。 沈颂年的目光越来越深沉,心里渐渐有了个猜测,只是还不确定。 此时的梵音当然不知道男女主的关系已经偏离了原剧情,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新出名的花美男明星跳舞呢。 “啧啧。”梵音心里啧啧称奇,她觉得这男的长得可真俊呐,像高中的校草,一颦一笑可吸引人了。 “许雁回。”她看着屏幕的名字,喃喃道。 别说,还挺好听的,而且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这时刘秀曼打牌回来了,打算看她最近追的剧,她走到梵音面前伸手就要拿遥控器。 “妈!”梵音无语道。 刘秀曼才不管她,伸手就抢过来,还唠叨道:“你都看一天了,不知道出去走走?” 梵音翻了个白眼。 刘秀曼刚要换台,看到电视上的许雁回惊讶道:“雁回当明星了?” 她不敢相信,眨了好几次眼才确认,这个人就是许家小子许雁回。 “妈,你认识他?”梵音诧异道,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她妈认识这样一个帅哥。 “是啊,许雁回啊,就是住我们隔壁啊。”刘秀曼指指右边。 “你们还是一起长大的呢,不过你初中的时候,他们搬到国外了。” “哦。”梵音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还是青梅竹马。 “啧啧,雁回小时候长得就像洋娃娃一样,现在大了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也难怪能当大明星。”刘秀曼越看越喜欢。 “……” “……” 刘秀曼不停地夸赞,搞得梵音还以为她是追星呢。 她切了一声,从沙发站起来准备上楼。 走到一半,她想起来了。 许雁回是喜欢苏宛宛的男三号。 当然因为他是梵音的青梅竹马,前期他对梵音也是很好的。 只是后面她陷害,欺负苏宛宛多了,他也厌倦讨厌梵音了,后期自然是不管她了。 梵音勾起红唇,男三比她想象的要出场快呢。 这不出场的快,遇见的就快。 这天,梵音从学校考完试出来就遇到了许雁回。 他穿得严严实实地对梵音这个方向招手,梵音自然没有认出他来,她也不觉得是对自己打招呼,于是没搭理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走了没两步,就被他拦住。 “梵音!”他低声喊。 梵音以为是哪个疯子,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事?” 许雁回连忙拉低口罩,“我啊,许雁回啊,你不认识我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圆圆的很像那种狗狗眼。 梵音有点傻眼,“许?雁回?” “是啊,是啊。”许雁回点头,还飞快把口罩拉上去了,生怕其他人看到。 “阿姨说你在考试,所以我来这里找你了。”许雁回眼睛笑得弯弯的,声音也很清脆好听,一看就是乖孩子那种。 “阿姨?你去我家了?”梵音道。 “是啊。”许雁回应道,然后拉着梵音的手,“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太安全。” 他谨慎地看周围,在校门口这种人多的地方,对于明星的身份来说就是很危险的地方了。 梵音不太喜欢不熟的人碰她,她挣脱他的手,“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许雁回失落地低下眼眸,被挣脱的手无力垂落下来,“好吧。”随后他眼睛泛光地看着梵音,“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回来。” 梵音一怔,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他一步三回头往前走,依依不舍的模样跟真的一样。 梵音:“......” 梵音扭过头就要走。 这时后面传来一声痛呼声,“啊!”,重重摔倒地上的声音以及泛开的吸气声。 “许雁回?!” “是许雁回!!!”疯狂的惊呼声迅速扩散。 “!!!!” “!!!!” 待梵音皱眉回头时,许雁回已经被一层又一层地包围了。 梵音本不想管,但一想到刚才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还是认命地过去了。 拨开拥挤的人群,她看到躺在地上的李情?以及蹲着把头埋在膝盖的许雁回。 “我不是许雁回,我不是。”许雁回不停反驳,可他的声音太小了,除了梵音也没其他人听到了。 梵音有点无奈和好奇,她好奇性子这样软绵绵的许雁回是怎么从吃人的娱乐圈发展这么好的? 难道是非一般的背景还是有金主? 梵音觉得自己想的可能有点过分,她摇摇头把想法立正,然后拉着许雁回的手,“走了。”她喊道。 许雁回身体一僵,任由梵音拉他离开喧闹中心。 围着的人谁也不敢惹梵音,毕竟她背靠沈颂年这座大山,所以她们只敢把目光黏在许雁回身上,不敢在上前。 看到梵音他们走远,她们这些人牙齿都要咬碎了,羡慕死了。 离开校门口,走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第23章 恋情曝光?许雁回出现在东大校门口 梵音松开手,“好了。” 许雁回好像还在惊慌中,脸色苍白无比,睫毛不停颤抖。 他口罩掉在脖子上,整张脸都露出来了。 梵音觉得他比电视上更好看,皮肤白得发光,一整个青春美少年。 许雁回抬起头,水光流动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可怜极了,很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谢谢你。”他声音小小的又带委屈。 梵音心里有点不得劲,感觉自己像养了个儿子一样。 “你回去吧。”她摆摆手就要走。 “哎.……”手被拉住。 梵音脑门流下几道黑线。 “梵音。”他委屈巴巴地喊。 梵音感受到了他颤抖的手,吐槽道:“你不会想让我送你回去吧?” “嗯嗯。”许雁回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停地点头。 “....”梵音不耐烦:“没空。” 许雁回一行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来,“梵音,你以前也没有这么绝情啊。”他抽噎着说。 “以前是以前,我们现在并不熟。”梵音丝毫不留情面道。 许雁回脸色一白,哆嗦的嘴唇都被咬破了。 “可是,我回来就是想找你啊。”他可怜巴巴道。 梵音烦死了,她真搞不定这种动不动就委屈,可怜兮兮的人,像她虐待小孩一样。 “你经纪人电话多少?”她压着火气道。 “嗯?”许雁回没搞懂她什么意思。 梵音实在看不下去他那么蠢萌的模样,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哈哈哈,你干什么啊?”许雁回怕痒,被她摸得当即笑了出来。 “痒,痒....” 脸上的泪水混合哈哈大笑,莫名有点滑稽。 “。。。。。”梵音像看傻子似的, 终于从他裤兜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的那刻,一张合照出现了。 是一个脸色傲娇,不可一世的女孩和个笑得蠢萌可爱的男孩。 梵音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她和许雁回。 她心里并没什么波动,相反许雁回有点害羞,耳根微微发红。 “我....”许雁回害羞地不敢看她。 梵音才没理他,她直接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经纪人的拨打了过去。 让他接许雁回后,她挂断电话,把手机递给许雁回。 他没接,而是表情诺诺地道:“你电话能给我吗?” 梵音对于这个倒没有什么,她迅速把号码输进去,然后再次递给他。 许雁回有点小高兴地接过来,期待问:“你会看我的节目?” 梵音敷衍地应道:“会吧。” “真的吗?”许雁回激动地跳起来,“那下周我的节目,你可以来现场看吗?” “.....”梵音脑袋有点痛了,她扶额道:“看情况吧。” “好,我等你。”许雁回青春漂亮的笑脸好惹眼,连带着能让别人心情好起来。 当然梵音也不例外,她勾起红唇笑了笑。 别说,许雁回的经纪人还来得挺快,不到10分钟就到了。 黑衣戴眼镜有点胖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跑到梵音面前,一看就知道是急的。 他看到许雁回了,好像松口气,弯着腰气喘吁吁地呼气。 许雁回貌似一点都不慌,他目光仍然在梵音身上。 “许雁回你怎么不打招呼私自出去?”王群声音急切还有点愤怒,“你知道要是被媒体知道了又要写什么绯闻了?现在你事业刚起步啊。” “额。”梵音打断他的叨叨,“刚才在校门口他好像就暴露了。” “!!!!什么?”王群脸色灰白,赶忙打开热点软件,果然上面赫然写着“恋情曝光?许雁回出现在东大校门口。” 许雁回漂亮的脸出现在上面,还有模糊不清“梵音”的脸?好在完全看不清。 王群心如心死,他感觉死定了。 梵音搞不懂什么情况当然也包括许雁回。 他不以为然地道:“大不了休息段时间咯。” “休息段时间?你怕是以后都得休息了。”王群咬牙切齿道。 许雁回耸耸肩,说实话他当明星完全是想让梵音能够看到他,能够不让她忘记自己,其他的他还真就不在意。 就算是赔钱啥的也ok,他经济基础还不错。 梵音也不想管他们什么事了,她摆摆手,“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梵音!”许雁回急忙喊住她。 梵音头也不回往前走。 “你说过的,会来看我节目的。”许雁回大声道。 梵音伸出右手对他挥了挥。 待梵音完全走远,没了她的身影,许雁回才收回眼神。 蠢萌可怜的目光瞬间变得随意平淡,好像忽然之间长大了般。 “走吧。”他冷淡道。 王群还是气死了,“看你节目?这件事不公关好,以后就等着消失在娱乐圈吧。” 许雁回还是不以为然,“无所谓。” 王群被他呛得心窝痛,他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好不容易发掘个好苗子,按照他的可塑性以后成为巨星不是没可能。 结果他性子任性妄为极了,以前还会克制一下,自从回到东城,他就飘了,完全不顾一切。 王群气哄哄地回到车里,满脑子都是公关话术以及怎么把危害降低。 许雁回则是靠在椅子上,无聊地望着窗外,指腹慢慢摩擦手机屏幕,屏幕上的女孩眼睛里满是高傲。 离开的梵音正在往沈氏集团走,她今天突发奇想,决定去那里看看。 她来到这里几个月还没有去过男主的公司玩玩呢,不知道那里的人认不认识她。 她猜不认识。 来到路边,刚打算拦辆车,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梵音觉得有点眼熟,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推开了,接着是被大力拉进车内。 她整个人被抱住,嘴巴也被堵住,她惊慌地瞪大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绑架”。 运气没那么背吧? 她想破头也没想起剧情前面她有绑架这出啊,倒是女主苏宛宛有。 正在恐慌不已时,一阵好闻的玫瑰香传进她的鼻腔。 梵音微怔。 第24章 修罗场以及车祸 “呵呵,”妩媚轻笑声从她头顶传来,“想我了吗?” 伴随暧昧的嗓音,他收回捂住梵音嘴的手,把头埋在她肩颈,呼得热气吹起了梵音耳边的碎发。 “钟离....鲜。”梵音轻颤喊,提起的心还是没有放下,她不知道他现在要干什么。 “嗯。”钟离鲜环抱她腰的手收紧了点,“你好像瘦了。”他调侃道。 梵音一点都不敢动,也没有说话。 钟离鲜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他抬起头,捏住梵音的下巴让她脸对着自己,“你怕我吗?” 梵音直视他那双蓝色的眼眸,他眼睛明明是蓝色的却让梵音觉得一片黑暗,没有丝毫光亮,让她忍不住发抖。 钟离鲜见她不说话,眸色微冷,低下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梵音痛得蹙起眉,她觉得自己被什么猛禽咬住了喉咙,后怕充斥她心脏。 梵音皮肤很白,红色的牙印在她脖子上很明显,这个牙印不恐怖,相反能让人浮想联翩。 钟离鲜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他噙着笑容自顾自道:“梵音,你被他保护得很好,我想找机会都找不到。” 话音刚落,尖锐的刹车声传了过来。 钟离鲜眼眸浮起寒厉,嘴角的笑容弧度更大了,“啧,来得真快啊。” 梵音心脏开始砰砰乱跳起来,男主不会把男二杀了吧?后续的剧情不就崩了? 从车上下来的沈颂年眼神冰冷,脸黑得像一块炭,浑身带着吓死人的压迫感。 他没想到,钟离鲜胆子会这么大,竟然敢这么放肆。 钟离鲜也没打算跟他耗,他打开车门,抱着梵音站在地上,手环抱她腰,同时小声靠在她耳边道:“如果要你二选一,你选我还是他?” “。。。”梵音对上沈颂年急切担心的目光有点懵逼,什么时候轮到她二选一了? 沈颂年发现梵音脖子上的红印,顿时就炸了,愤怒基本吞噬了他。 他怎么敢!! 钟离鲜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他玩味地挑挑眉,“沈颂年,我们又见面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醉汀红门口,当时沈颂年还没有认出他来。 梵音真有点慌了,她怕男主发脾气然后带着她一起同归于尽。 她是有点腻了但没有想去死啊。 于是她偷偷拉扯钟离鲜的衣服,示意他别说了,而她这副模样在沈颂年眼里就是调情暧昧了。 “梵音!”他罕见地怒斥道。 梵音吓了一跳,不敢看他。 这种修罗场她只在小说看到过,从未想过自己要体验,她有点慌。 “吼什么?没看到吓到她了吗?”钟离鲜不满道,脸色却是十足的得意,他觉得梵音是选择了自己。 看到沈颂年吃瘪,他满意的很。 “完了!”梵音心里暗叫不好,她感觉自己死定了。 随即她慌忙推开钟离鲜,往前走了一步,为了撇清关系。 “扑哧!”一道皮肉绽开的声音突然响起。 “梵音!!”沈颂年魂飞魄散的声音传来。 突然的一枪彻底打乱了紧密的气氛,双方的子弹雨落下来。钟离鲜的人闯了进来,纷纷围在他周围。 背后是枪林弹雨的梵音还在懵逼,剧痛从肩膀袭来,“不是吧?又来?” 她痛得直直往下倒,脸上毫无血色。 钟离鲜苍白慌张的脸色出现在她眼里,梵音觉得新鲜,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钟离鲜。 钟离鲜再一次看到梵音为自己挡枪,再一次倒在他眼前,鲜血在他眼底蔓延。 他心里的震撼比上次要多得多,泛起的小涟漪已经开始往昏天黑地的海啸发展了。 梵音跌入温暖怀抱,“梵音...”哆嗦颤抖的声音传到她耳里。 梵音皱着眉头,忍着剧痛推开了钟离鲜,“滚!”她恶狠狠道。 她运气就这么背?又因为他被打了一枪? 明明她是无比嫌弃的表情,在钟离鲜眼里却是不顾生命危险让他逃走,他心里罕见地生出了疼意,满地的鲜血刺痛着他的心脏。 “少爷。”几个黑衣人拉着钟离鲜要走。 “滚开。”钟离鲜恶狠狠斥道。 “少爷再不走就晚了。”黑衣人急道。 钟离鲜看着被血染红的梵音,心又疼又麻,他知道这种情况自己带不走梵音。 明明一切都在他预料中,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 梵音感觉自己要流血而亡了,她半眯着眼睛,用力抬起手打了钟离鲜一巴掌。 力道很轻很小,但也是她用尽全力了。 她发誓以后一定要躲着钟离鲜走,他简直就是个扫把星灾星,这巴掌还不够。 钟离鲜眼眶泛红,脸上印着几道血印。 他以为梵音在叫他走,不要管她。 “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他低下头在梵音嘴上轻吻,然后放下她走了。 梵音模糊地看着他背影,心里充斥着各种脏话和怨气。 “梵音。”又一道温暖的怀抱抱起梵音。 抱怨的梵音闻着他身上的清香味,不知是得到了安全感还是什么,竟安稳地昏了过去。 沈颂年双眼猩红地抱着她飞速回到车里,内心的害怕完全取代了愤怒。 微凉的血浸湿了他的衣袖,浸湿他的心脏。 他这一生中最害怕的事情出现了。 速度达到极限的车子穿过无数个红灯,在快到医院时,一辆刹车失灵的车从另一个岔路口开过来。 “嘭!”一声巨响。 黑色的车子撞到栏杆上,汽车一半被压扁。 伴随周围人的惊呼声和嘀嘀的急救声,白烟缓缓升起了。 - 东城中心医院。 梵音被耳边嘈杂的哭声吵醒了。 她拧着眉,不耐烦地睁开眼,“好了,别吵了。”她不悦地喊。 嘶哑的声音让梵音微微一愣。 双眼红肿的刘秀曼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惊喜道:“梵音,你醒了?” 说着她起身朝外面喊,“医生,我女儿醒了,她醒了。” 第25章 沈斯年的怒斥 听着刘秀曼慌乱的声音,梵音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出现了一系列的画面。 瞳孔微动,她侧过脸看见被绷带缠住的右肩。 又是同一侧,不过这次明显比上一次痛,她猜肯定穿透了整个肩膀。 一会儿,刘秀曼带医生过来了,紧随其后的眼圈乌黑,同样憔悴的梵军。 医生仔细检查后道:“没什么事了,只要安心休养,等肩膀的伤好了就可以了。” 刘秀曼一听,提起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示意没事,然后离开了病房。 刚才还安静的房间再度充满了刘秀曼的叨叨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天保佑。”说着她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梵军默不作声地偷偷离开了病房,他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不过他蹒跚的脚步出卖了他。 梵音不知为何心里暖暖的,还有点想笑,她声音软软地带着嘶哑,“妈,我渴了,我想喝水。” 刘秀曼赶忙拿起桌上的水杯把吸管递到她嘴边。 看到梵音喝水的模样,她眼睛又红了。 豆大的泪水滴到梵音手背上,梵音微愣,微仰头看到她下巴滴落的眼泪,她吐出吸管,轻叹了一声,“妈,我已经没事了。” 刘秀曼把杯子放到桌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床边。 “梵音,我以后肯定是被你吓死的。”她语气很平淡很平淡,其实是带着深深的后怕。 梵音当然理解一个母亲对于子女的感情,哪怕是刘秀曼这样从小洗脑梵音要嫁入豪门的母亲。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刘秀曼。 过了大概十分钟,刘秀曼情绪已经缓过来了。 她自然拿过桌上苹果开始削皮,“多吃点水果对身体好。”她叨叨。 梵音盯着她手上的刀,脑子里全是沈颂年和钟离鲜,她不知道她晕过去后,发生了什么。 钟离鲜有没有逃走?还是被抓到了? 沈颂年怎么不在这里?她醒过了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他。 纠结了好久。 在刘秀曼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时,她问出了口。 “妈,沈颂年呢?” 刘秀曼的手微顿,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颂年他还没醒。” “什么?”梵音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什么意思” “车祸发生的时候,颂年护住了你,你除了肩膀的伤,其他都没事,而他头部和双腿受了重伤。”刘秀曼开始哽咽。 “医生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就算醒了,他的腿能不能恢复也不知道,也许以后走不了路了。” 梵音脑子宕机了,“车祸?”她喃喃。 刘秀曼看到她这副模样,知道她很难受,安慰道:“颂年会醒的,他一定会醒的。” “沈家主找了一大堆权威医生,肯定会治好的。” 梵音已经听不清她的话了,她此时心里是波涛汹涌。 怎么会这样?剧情为什么会提前? 她完全不敢相信,她明明记得很清楚,沈颂年和她发生车祸是在她大四的时候,为什么会提前大半年。 梵音脸色越来越白,难道剧情有自动修复的动能? 可是如果自动修复了,那说明有些剧情是歪了的,难不成是她和男二的感情? 想着,她表情越来越凝重。 刘秀曼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脸色很苍白,于是不停安慰,“没事的,颂年会好的,你的伤还要养养,不要太过伤心了,知道吗?” 梵音回过神,语气轻飘飘,“我知道。” 刘秀曼哪里不知道她的难受,她吸吸鼻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 感情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她能做的就是陪在梵音身边。 夜幕悄然降临。 梵音终于把打算继续睡医院的刘秀曼劝走了。 她躺在床上,无聊看着走动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病房异常清晰,像生命倒计时般庄严。 当指到九点的时候,梵音掀开被子,肩膀还有点痛,她蹙眉慢吞地往外走。 拉开房门,迎面看到了白色的墙。 她定在门口一会,深吸口气才继续移动,走了两步过来个护士。 “你没事吧?要去哪吗?”护士赶忙过来搀扶她。 梵音摇摇头,“我没事,沈颂年的病房在哪?” “他病房在前面。”护士往前指了指,“我送你去吧?” 梵音没有拒绝。 护士扶着她慢步到沈颂年病房门口。 “你先走吧。”梵音道。 “好。”护士见她站稳了才松开手离开。 面前紧闭的房门让她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重重呼口气,伸出的手伸到一半,门就被拉开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想害死我哥?”沈斯年恶狠狠道,好像想把梵音拆骨饮血。 梵音逆着光看眼前的沈斯年,不知为何,一瞬间觉得站在面前的是沈颂年,也许因为他俩长得像吧。 沈斯年狠辣的眼神落到她绷带的右肩,“怎么昏迷不醒的不是你?怎么半身不遂的不是你?” 梵音脸色一白。 沈斯年冷嗤一声,“梵音,你这个贱人怎么还不去死啊?” “该死的人不是你吗?” 句句狠毒扎心刺耳的话涌进梵音耳里,她依然沉默不语,以往面对沈斯年的牙尖嘴利全部消失了,只有软弱沉默。 “斯年!”沈傲突然出声道。 沈斯年的话停在嘴边,他冷哼一声,不情愿地离开了病房。 哒哒哒。 沈傲撑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出来,他腰佝偻着,好像突然老了十岁,以往精气神的脸也憔悴了许多。 “不要介意,斯年是太过伤心,一时之间说的重话,我代他向你道歉。”他声音依旧浑厚,只是带了哑和虚弱。 梵音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现在能说啥。 “你的伤还好吗?”沈傲关心问。 “没事。”梵音回道。 “没事就好。”沈傲放心道,然后道:“你进去看看颂年吧。” 透过打开的门,梵音看到白色的床尾和白色被单,听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眼神划过犹豫,最后她还是摇摇头。 沈傲有点讶异,但也没说啥了,只是道:“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第26章 决定离开沈颂年 梵音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好。” 沈傲转弯往右边走廊去,拐杖的声音在安静到可怕的医院有点吓人。 梵音看到他不稳的步伐,心里还是有些许不忍的。 沈傲纵使不喜欢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是个好爷爷。 跟着沈傲,梵音到了一间小小的房间,像间休息室。 沈傲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再拐弯抹角,“我想让你离开颂年。”他又说了一遍上次在医院说过的话。 梵音没有意外,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沈傲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和一个信封放到桌子上。 “这是五千万,一封珀雅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KSl公司的介绍函。” “如果你想留在法兰美利加的话,随时可以去那上班,当然如果你要回来,三年后随你。” 梵音看着面前的支票,心里叹道:“看来早就准备好了。” “你的意思是买断我和颂年的感情。”她表情很平淡,声音也是,没有感到羞辱或者啥。 沈傲对于她的反应还有点惊讶,他承认,“是,我想我给的筹码是很不错的。” 梵音盯了他几秒后,落到支票上,“好。”她轻声道。 她用左手拿起支票和信封站起身往外走。 “那颂年会知道这些?”她问。 “当然,我什么都会如实告知。”沈傲回道。 梵音也没想让他隐瞒什么,她拉开门出去了。 门缓缓关上,沈傲得到她答应的回复,心里有一半的高兴又有一半的失望。 高兴的是她终于离开了颂年。 失望的是他想知道颂年爱的女人会不会也一样爱他。 结果是,他终究选错了人。 “唉.....” 回到病房的梵音把东西放到枕头下,她还是选择了离开。 她可以想象沈颂年会有多难过,可是这些难过对于他和苏宛宛的感情来说是必经的,她是必须要走的。 她此时竟然希望苏宛宛早点进入沈颂年的心,至少让他难过少一点。 “唉....” 黑夜很快被染白,朝阳出来了。 梵音在医院躺了一天就不顾刘秀曼梵军的劝阻,强行出院了。 走出医院的那刻,她瞥到一熟悉的身影。 “苏宛宛。”梵音就知道苏宛宛会来看沈颂年,她不自觉松了口气。 回到家,梵音又休息两天,开始着手出国留学的事了。 星期六晚上。 “吃饭了。”刘秀曼喊道。 梵音下了楼,攥着信封和支票走到餐桌前。 “爸妈,我有事想和你们说。”她道。 看到自家女儿严肃的表情,刘秀曼和梵军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什么事?”刘秀曼问。 “我明天打算出国留学了。” “什么?”刘秀曼完全傻了,“留学?” “是,我和沈颂年分手了。”梵音继续说。 刘秀曼凌乱了,一个巨大的冲击,“分....分手?”她结巴问。 她怀疑梵音傻了,沈颂年还没醒啊,怎么分手。 梵音也懒得解释,她把支票和信封递给他们,“我和沈傲谈过了,五千万支票和珀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收下了。” 刘秀曼看到五千万的支票当场就发飙了,“梵音你脑子没病吧?他这不就是买断你的感情?他这是羞辱你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颂年在病床还没醒啊,你就这样抛弃他了?” “他对你不好?他为了你才昏迷不醒甚至可能半身不遂啊,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啊。” 刘秀曼气得眼睛都红了,脸也爆红,梵军倒还好,他表情还算淡定。 梵音神色依旧,并没有因为刘秀曼的话而羞恼。 “妈,我不可能拿我的前途去赌一个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他会不会残废会不会醒,没人会知道。” “你。”她犀利又绝情的话把刘秀曼都说懵了。 “他不是独生子,他还有个弟弟啊,沈家这么大的家业会让一个残废当家主吗?” “妈,你想想可能吗?” 梵音一口一口残废,冷漠极了,刘秀曼看着她,感觉到陌生。 “就算他给我金山银山,我下半辈子守着残废的他,我宁可去死。” 梵音强势的声音软了半分。“妈,从小你就教导我要做人上人,我不觉得嫁给这样的沈颂年,我可以成为人上人。” “梵音,你要这么残忍吗?”刘秀曼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是小声问。 “妈,这不是残忍这只是现实。”梵音直接道,“我现实我迂腐我势利,但我觉得我不得不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你,,,唉....”刘秀曼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她是真心喜欢沈颂年这孩子的,只是可惜.... 饭菜的香味飘荡在空中,却不再吸引人。 静了一瞬,梵军开口了。 “明天就去吗?你的伤?” 梵音点头,“早上的机票,我的伤没事的,我已经处理好了。” “好吧,那路上注意安全。”梵军把信封和支票递给梵音。 “好,谢谢爸爸。”梵音接过来,放到另一张椅子上。 胡乱吃了点,梵音上楼了。 梵军往还在呆滞的刘秀曼碗里盛了碗汤。 “孩子大了,她自己选择的路就让她自己走吧。”他慢声道。 刘秀曼无神的眼睛恢复色彩,“唉....”她轻叹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梵音会后悔,后悔放弃沈颂年。 第二天清晨,梵音到了东城机场。 在刘秀曼和梵军不舍的目光中,她上了飞机。 起飞的那刻,几十公里外的医院,戴着呼吸机的沈颂年手指尖轻轻动了动。 飞机划破苍穹,消失在半空中。 - 晚上某档已经结束的节目化妆间。 没卸妆的许雁回坐在镜子前,手机上是十几通拨打失败的电话。 犹豫好久,他打了另一通电话。 响几声接通了。 “阿姨。”他颤抖地喊。 “雁回啊?怎么了?”刘秀曼惊讶问。 “梵音在家吗?” “梵音啊?她今天出国留学了,早上的飞机。” 许雁回瞳孔微缩,止住颤音,赶忙道:“我..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他挂断电话,无力垂下头,手机掉在地上,发出脆响声。 “梵音。”他喃喃,难过失落席卷了他心脏。 化妆镜前的灯照在他身上,他就像被失望笼罩的天使,那么神圣悲伤。 - 第27章 回国 三年后。 东城机场。 一位高挑,身姿窈窕的女人从机场走出来,她一头黑直长发,白皙透亮的肌肤,只看背影就知道是位美女。 当然是位不易亲近的美女,脸冷冰冰,很高傲的模样。 梵音站在出口,看见远处熟悉的高楼,红唇轻轻翘起。 终于——— 主线剧情开始了。 随便坐上辆出租车,她往家里去了。 而在东城最高建筑的顶楼,空荡寂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一道急促铃声。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眉宇间有点不耐烦。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 “她回来了。”这条短信让他愣在原地,一潭死水的眼睛点点涟漪泛开。 也就不到一分钟,眼底已变回冷漠,他放下手机,像没看到这条短信似的,继续处理文件。 太阳透过落地窗晒在地上,椅子上的男人笔直地坐在桌前,寂静房间只有笔在纸上划的声音。 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他游离于现实,像个机器人,冷冰冰的让人不寒而栗。 - 到家的梵音刚好赶上吃中饭。 “啊?你怎么回来啦?不是明天到吗?”刘秀曼惊喜大喊,吓得嘴里的东西忘了咬。 梵音挑挑眉,“提前了。”接着她调侃道:“妈,注意仪态。” “啊?”刘秀曼没听懂,过了几秒反应过来,她摸摸下巴,笑道:“你这臭丫头。” 梵音调皮一笑,走到餐桌上看到梵军不在,“爸呢?今天不在家吃饭吗?” “最近公司来了个大单,你爸已经好几天不在家吃饭了。”刘秀曼道。 “哦。”梵音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刘秀曼不断往她碗里夹菜,打探道:“女儿啊,在国外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上次那个男生怎么样?” 梵音嚼着排骨,翻了个白眼,“他都结婚了,还怎么样。” 刘秀曼无语道:“怎么?三年了你一个都找不到?” “...……..”梵音把口里的菜咽进肚子,“我困了。”说完她就走了。 “哎...你这丫头,说两句就走了....” “。。。。” 刘秀曼就是急,啥都急,尤其是关于她的婚事,去国外那几次,看到个长相家世不错的男人,就想撮合。 梵音耳朵都要起茧了。 三四天过去了,如预料之中,什么事都没发生,梵音无聊躺在沙发上。 刘秀曼是越看她越烦躁了,“你能不能出去玩玩,找男人认识认识?” “哪里有男人?”梵音玩着手机随口敷衍。 刘秀曼一听来劲了,“我帮你约了你李阿姨家的儿子,听说现在开了一家娱乐公司,越做越大了,你去见见啊。” “...……..”梵音撇撇嘴,“妈,你现在的底线是越来越低了,随便个男人都行?” “以前好歹也是沈家那种你才看得上眼。”话一出口,梵音立马噤了声。 刘秀曼听到这个,心里一阵恨铁不成钢啊。 “你还有脸提沈家?你当初要是不走,现在早就成为沈夫人了吧?” “现在想吃回头草,我怕沈颂年会杀了你。” “行了,行了。”梵音立马沙发上站起来,打断她的话,“我出去了,哪家酒店?” 刘秀曼看她要消失在门口,赶忙道:“弥安楼,时间五点半。” “知道了。”梵音摆摆手,开着自己的车出门了。 在外面闲逛了几圈,发现东城跟3年前差别也不大。 她来到弥安楼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5点的弥安楼已经人声鼎沸了,作为东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酒店,自然装饰布局不一般。 “小姐,请问有预约吗?”前台问。 梵音在门口大致看了一圈,和三年前一样,“梵……”梵字刚出口。 “梵音?”一道疑惑惊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梵音转身望去,俊美又熟悉的脸让她愣了几秒。 贺铭恩,沈颂年的朋友之一。 贺铭恩见真是梵音,惊喜道:“果然是你。” 梵音有点尴尬,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熟人是他,她抛弃沈颂年这事,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 “额……,你好。”她声音都变得吞吐,有点心虚道:“好久不见。”眼睛都不敢看他。 贺铭恩并没有生气或怨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态度,“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梵音有点站立不安。 “是吗?”贺铭恩长得像邻家大哥哥,很温和,并没有距离感。 “是啊。”梵音立马点头,不等他继续说话,“我约了人,先进去了。”然后脚底抹油跑了。 贺铭恩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扬起的唇并没有落下。 躲开贺铭恩的梵音站在楼梯边大口喘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贺铭恩这个人有点奇怪,就说不出的感觉。 她不是很喜欢和他待一起。 待心情平复了,她随手拉个服务员问她的位置在哪。 服务员去前台确认后,把她带到了一楼靠窗的位置。 梵音看到这个位置,有点无语。 包间都不订,至于这么抠吗?她脸色发黑就想走。 迎面撞上个满面油头的男人,头发被啫喱抹得一丝不苟,肚子有点隆起,平淡的五官毫无美感可言。 “你是梵小姐?”男人惊艳道。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梵音摇头否认,脸色很冷漠。 “唉……怎么会,阿姨给的照片就是你啊。”说着,他从口袋掏出张照片。 “…………”梵音无语了。 “梵小姐。”男人殷勤地为她拉开椅子,“您请坐。” 他在娱乐圈见过无数美女帅哥,他敢说面前的梵音样貌绝对不比那些明星差,甚至更有韵味。 没想到他还会遗落这么颗明珠啊,真不应该。 “不好意思,我有事,抱歉。”梵音冷漠拒绝了,头也不回往外走。 “哎.....梵小姐,梵小姐。”男人不死心,跟着梵音出来了。 “......” “......” 二楼一包房玻璃窗前,贺铭恩目送梵音走远。 “看什么呢?”石遥躺在沙发好奇问,脖子上满是口红印。 贺铭恩轻笑一声,转眸看向坐在沙发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沈颂年,“颂年,你知道梵音回来了吗?” 第28章 与石遥的冲突 回来了吗这四个字加了重音。 这话一出,空间刹那间静止。 连石遥都静止了呼吸,圆鼓鼓的眼睛定在沈颂年身上。 沈颂年好似没听到,他端着杯酒,冷淡眸子没有丝毫波澜,像一潭死水。 静止了一分钟,石遥憋不住气了。 “她还敢回来?!”他气喘吁吁道,眼睛还放在沈颂年身上,看他的反应。 见没有分毫动静,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突然,姗姗来迟的余渊从外面推开门,大声问道:“梵音回来了?” “你怎么也知道?!”石遥音调猛地拔高。 “她在下面啊。”余渊像见鬼了似的。 沈颂年黑瞳微动。 “什么?她在下面?”石遥当即蹦起来,脸色通红,恶狠狠道:“她还有脸找到这里来?” “真是阴魂不散。”更脏的脏话他不敢骂出口,毕竟沈颂年在这。 石遥本就不喜欢梵音,经过三年前那件事后,他更加讨厌了,简直是想起她,他气得牙痒。 纵使因为她让他和沈颂年闹翻,但一想到那天在医院看到的场面,他真想撕碎梵音,大卸八块。 白色被单,红色血迹,打湿的被子,嘶吼痛哭,一切的一切他都不敢回想。 越想越气,他起身就往外面跑。 “石遥。”余渊惊喊道,追了出去。 “颂年,你怎么说?”贺铭恩问道,他一直注意着沈颂年。 沈颂年还是没有情绪波动,他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 “呵呵。”贺铭恩发出轻笑,也准备下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道:“其实你身边那个苏宛宛也不错,如果你放下了,跟她相处似乎不错。” 声音随着关上的门在沈颂年耳边不停回荡。 “如果你放下来……” 咔嚓!杯子碎掉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酒水混合鲜血落到地上。 - 一楼下停车场,梵音正扒拉着车门呢。 “梵小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男人拉着车门不放手。 “...…….”梵音满脑袋黑线。 “先生,我说了我有事,不是你的原因。”梵音耐着性子道,脸上却是十足的不耐烦。 “什么事?”男人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梵音:“......” 见她说不出,男人更加觉得是嫌弃自己了。 “梵小姐,说实话,我是中意你的,也请你给我个机会。”他诚恳道,微凸的肚子抵在车门上。 “呵,给你个机会?”石遥刺耳的嗤笑从旁边传来。“你也配?” 闻言,梵音紧蹙的眉毛展开了,他说了她想说的话。 移眸到石遥身上,她并不意外,既然贺铭恩在这里,那么他们这些人当然也会在。 在石遥身边看到了余渊,贺铭恩,唯独没有发现沈颂年,她有点失落的垂下眸。 石遥自然是看到了,他心里只想笑,装什么呢? “你谁啊?”男人听到石遥的话,恼羞成怒地直起身,一双狭小眼睛全是怒火。 石遥懒得搭理他,眼睛直直定在梵音身上,狠得像要把她吞吃入腹。 “你们谁啊?赶紧给我滚!”被忽视的男人更怒了,啫喱定好的头发都掉下来了。 刚说完,两个彪形大汉过来把男人架走了。 “谁敢!放我下来!!” “我要投诉!我要投诉!!” “!!!!” 男人狰狞的咆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但他们只是看一眼,不敢停留。 待男人走了后,只有他们四个人在这里。 梵音丝毫不惧地靠在车上,“怎么?想打我?”她嘲讽道。 石遥看到她这副傲慢模样,真气死了,脸气得通红,“梵音!!”余渊连忙拉住他,让他不要冲动。 石遥是会打人的,他一旦发起脾气来男女不分的一样揍。 梵音笑出声,“石遥,你不也是个人渣?有什么资格对我发火?”她声音一转,了然地说:“哦,你想为沈颂年出头?” 眼皮一抬,“你配吗?” 梵音简直就是刀尖上跳舞,整个人傲慢嚣张到极点了。 余渊根本不理解为什么她要这么说?简直不要命了,而贺铭恩似乎猜到了她刻意激怒石遥是因为什么。 “梵音!你个贱人!”石遥甩开余渊的手,怒目圆睁地朝梵音跑来,像只发怒的老虎。 梵音岿然不动,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也没有躲。 距离不到半米,预想的声音身影没有出现。 梵音心里硌哒一下,拳头已经逼近到鼻尖时。 突然,石遥像被什么电到了,整个人发出痛苦大叫声,然后瘫倒在地上。 “石遥!”余渊和贺铭恩吓了一跳,傻眼了。 他们连忙跑上前,看到石遥五官扭曲在抽筋,电流声在他身上吱吱作响都不敢扶他。 梵音没再停留,把手心的防狼电棒揣进口袋里,迅速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头也不回跑掉了。 今天一无所获,看来沈颂年真恨死她了。 过了五分钟,石遥终于恢复过来了。 他捂着急速跳动的心脏,感觉自己真要死了,全身血管好像炸裂开了,每处神经都叫嚣着痛。 “我不会放过她的。”石遥恶狠狠道,从地上站起来,起来的瞬间,头还有点晕。 “好了,回去了。”贺铭恩接话道,拍拍他的肩膀。 “我就不回去了,公司还有事。”余渊道。 “好。”贺铭恩点头应道。 待他们都离开了,在光照不到的角落,几滴鲜血缓缓滑下来,而这里却空无一人。 - 回去的梵音自然是被训了一顿,当然她宁愿挨骂也不愿意再见这样的男人。 只是她没想到为那男人准备的防狼棒,给石遥用了。 “哈哈哈哈。”想到这个梵音就想笑,表情也有点没抑制住。 正训得上头的刘秀曼看到她还在笑,更气了。“梵音!!” 梵音被喊得感觉自己耳朵都聋了。 她皱着眉头正打算说话,电话铃铃铃的响了。 刘秀曼气哄哄地去接,还回头骂梵音, “站那别动。” 梵音嘴角一抽。 第29章 赴宴 过了好几分钟,梵音听到不断的笑声,于是她走到屏风后往前探头,发现刘秀曼正在跟老姐妹聊天呢,笑得那叫一个前仰后倒。 梵音:“…………” 回到房间的梵音瘫坐在椅子上,像没骨头似的。 她目光随着手机上名为沈颂年的红点不断移动,最后停在一处名叫青竹别苑的地方。 梵音觉得有点眼熟,她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以后他和苏宛宛住的地方。 她眼睛发光, 难不成他们已经同居了?进度这么快吗?那她不是也得加快速度? 眼睛转啊转,她没记错的话,苏宛宛和沈颂年第一次吵架要来了吧。 她扬起嘴角,一丝计谋溢上眼底。 —— 青竹别苑。 空荡阴森的别墅,没有丝毫人气,唯有盏小灯散发着光芒。 沈颂年浑身酒气摊坐在地毯上,被玻璃划开的手握住酒瓶,因为他的用力,鲜血沿着瓶身流下来。 一路流到他白色衬衫上,形成摊鲜红血迹。 明明是烂醉的脸,眼底却异常清明。 这时,门口响起异动。 钥匙轻轻转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沈颂年犹如死水的眼睛看着门口的人,没有一点情绪,像看陌生人般。 “颂年。”娇俏温柔的女声响起。 她径直走到旁边打开柜子拿出医药箱走过来。 脸渐渐出现在灯光下,苏宛宛那张漂亮到让人失语的脸出现了,褪去稚气后,女人味上来,更加吸引眼球。 苏宛宛叹了口气,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一点点掰开。 血肉模糊的手心,让苏宛宛眼睛微红,她拿出医药开始轻柔清理。 沈颂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任凭她包扎。 “贺铭恩让你来的?”他冷声直接道。 苏宛宛好似猜到了他会这么问, 她包扎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点点头。 “他还跟你说什么?”沈颂年继续问。 苏宛宛手微顿,没有说话,手中包扎的手直接抽了回去。 沈颂年站起来,“你回去吧。”他丢下这句话往卧室走。 苏宛宛坐在地上低着头,手上的白布条落到她裙摆上。 “为什么?”她哑着声音问,微红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她不明白,她完全不明白,明明梵音都走了才三年了,明明当初她可以那么毫不留情地离开。 沈颂年没有停顿没有回答,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里格外响亮。 苏宛宛晶莹的泪水从下巴落到衣服上,心脏好像冻在千里雪山,让她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坐了好久,她慢慢站起身把药箱放回原地,轻声离开了别墅。 第二天。 苏宛宛穿着白色西装,保持着职业的态度,对沈颂年尊敬打招呼。 “沈总。”她红唇微启,冷静职业的模样和昨晚那个委屈,可怜的苏宛宛完全不一样。 “嗯。”沈颂年应了声,进到办公室。 苏宛宛紧随其后,抱着叠文件给他过目。 沈颂年一份份地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显得像个高傲的天神,冷漠的脸孔,完全不近人情。 苏宛宛看呆了,耳根有点发红。 她进入沈氏快两年了,从大四进来到现在,她也看了沈颂年两年了,还是看不腻。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梵音可以毫不留情地离开。 她现在还记得当时听到梵音离开的震撼以及那明显的窃喜。 “扣扣。”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苏宛宛吓得猛然回神。 她过去把门打开,迎面撞到了长相变得更俊美更“活波”的沈斯年,他与沈颂年也不再那么像了。 “小沈总。”苏宛宛紧张道,她蛮怕沈斯年的,尤其他性格有点阴晴不定,完全不像表面那么平易近人。 沈斯年看了她一眼,苏宛宛不敢停留,快步走出来,把门带上。 沈斯年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紧闭的门,他感觉这个苏宛宛有点怕他,这是为什么? 忽略这个疑问,他径直走到沈颂年面前。 “听说,梵音回来了?”他问,声音没有起伏,很平淡的一句话。 沈颂年头也不抬,没理他。 沈斯年早就习惯了,他继续问: “你见到她了吗?” 沈颂年仍然不理。 沈斯年眉头微挑,“我可以去找她吗?” 这句话一出,沈颂年瞳孔微顿,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沈斯年就知道会这样,他扬起笑容,眼底却充满寒意戾气, “开玩笑的。”然后换了个话题, “今晚回家吗?” 沈颂年盯了他会,摇头, “不回了。” “都三年了,至于吗?”沈斯年不理解道。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恨爷爷,当初是梵音拿了钱走的,从来没有人逼她走。 事实也证明爷爷是对的。 沈颂年从来不想提这个话题,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斯年见他不打算理自己了,自知没趣,从口袋掏出份请柬摆在桌上,夏氏千金成人礼几个字写在上面。 “我可以带刚才那个助理当女伴吗?”沈斯年问。 “随你。”沈颂年道。 “行。”沈斯年露出个愉快表情离开了房间。 出了门,一路亲切地招呼。 “小沈总。” “小沈总。”沈斯年面带笑容地回应。 他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长大了还是什么,阴郁阴森的气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活泼幽默。 离开沈氏,他坐在自己的车里,上挑的眉眼刹那间冷下来,车子像火箭发射般开走了。 下午,梵音收到一封请柬。 “夏氏千金成人礼。”她默念这几个字。 夏氏她当然知道,东城举足轻重的豪门世家,只不过为什么会发请柬给她这种普通人家呢。 梵音手指在纸上摩擦,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来回穿梭。 但不管是谁送的都无所谓,她眼睛发着亮光,这次她可以见到沈颂年了吧。 - 三天时间飞快逝去。 晚上7点。 梵音穿着一套白色长裙,镂空的衣服把她完美的腰线都露出来了,美丽极了。 第30章 苏宛宛,你跟沈颂年同居了吗 她把请柬递给门口的服务员。 “请进。”服务员恭敬道。 梵音颔首,走进装饰豪华夸张的大厅,目光立即被几十层的香槟塔吸引住了,被灯光投射的光影,唯美夸张至极,连她都有点惊到了。 眼神随意扫视一圈,发现个熟人。 身着蓝黑色西装的贺铭恩惊讶地看着她,成熟又俊美的外表,倒是很吸引人。 他端杯酒走过来,“你怎么来这了?” 梵音拿过服务员盘子的酒杯, “收到了请柬。” 贺铭恩看她小口饮酒的模样,眼里升起玩味,“既然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怕颂年杀了你?” 他是开玩笑地问的,但也是真想知道。 梵音摇摇手中的酒, 细细波纹荡开, “嗯,我活腻了。” 贺铭恩懵逼了,随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 他一直觉得梵音特别逗,挺有意思的。 “铭恩哥,你在笑什么呢?”一粉色公主裙的女生走过来好奇问,长得很可爱很娇俏,一看就知道是被宠到大的。 她看到陌生的梵音又惊艳道:“这是你女朋友吗?真漂亮啊。” 梵音: “……” 贺铭恩收敛点笑意,道:“没有,朋友而已。” “哦。”夏彤回道,眼睛还盯着梵音,她觉得面前这个女生比宛宛姐还要美一点,真的太漂亮了。 这不想到谁,谁就来了。 粉色长裙的苏宛宛从门口进来,腰肢纤细,肤白貌美,简直美极了,不过她的表情不咋好,可能跟后面的沈斯年有点关系。 梵音挑眉,她没想到,苏宛宛竟然会和沈斯年一起来,这预示什么?跟沈颂年吵架了? 不过……她眯着眼睛看沈斯年,不过他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是怎么回事? 贺铭恩也有点没想到苏宛宛会和沈斯年一起。 “宛宛姐。”夏彤激动跑过去。 黑色西装的沈斯年一进门发现梵音,他瞳孔微缩,不达眼底的笑变得诡异起来。 “彤彤,生日快乐。”苏宛宛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气色不好的脸已经恢复笑容了。 “谢谢。”夏彤接过来,甜甜道谢,又疑惑问:“颂年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苏宛宛脸色微变。 “怎么?我不能和她一起来?”沈斯年玩笑道。 夏彤撇撇嘴,她也有点怕沈斯年,觉得他有点恐怖。 她拉着苏宛宛快步往前走,待苏宛宛看见前面的人时,僵在了原地。 她怎么在这? 夏彤见她突然不走了, “怎么了?” 梵音眸光闪烁又势在必得,似乎还带着点嘲讽,让她心脏停顿了片刻。 “你怎么在这?!”沈斯年挡在苏宛宛面前,装作惊讶道。 梵音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们也认识啊?”夏彤道,拉着苏宛宛的手不放。 “宛宛姐,你们也是朋友吗?”夏彤问。 苏宛宛不说话,也不敢抬头,她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反正心里很慌。 “嗯,不是朋友。”沈斯年接话道,眼睛弯弯地望向梵音,“准确来说她们是情敌。” 他音调微抬,“你说是吧,梵音!!” 空气瞬间的宁静,夏彤灿若桃花的笑脸僵硬了,连同看戏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梵音这个名字她们熟啊,谁不知道她啊。 寂静的大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梵音?听说好像是三年前那个女人?” “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敢回来的啊。” “…………” “…………” 络绎不绝的讽刺声传进梵音耳里,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小口小口地饮着酒。 贺铭恩挑眉,环视了一圈,他倒想看看她会怎么办。 梵音面对全厅人的视线和嘲讽,不紧不慢地又从服务员手中拿下一杯酒。 该说不说,她心理素质的确强,否则怎么会做出抛弃沈颂年这种疯子才会做的事呢。 刚拿住酒杯,一袭粉红色冲上来,把她的杯子夺去往地上一砸。 “砰!”玻璃碎片四溅。 “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夏彤红着眼睛怒吼。 她怎么会不知道梵音这个贱人,好不容易宛宛姐和颂年哥关系近了一步,她回来又想干什么? 这三年他们过得多辛苦,她都看在眼里。 “彤彤。”苏宛宛吓了一跳,赶忙拉住她。 “宛宛姐,放开我。”夏彤气急了,甩开她的手,开始赶人了。 “你给我滚,听不懂吗?”她怒骂道。 梵音垂眸没有说话,贺铭恩目光有点不忍,他在想只要她说话,他就会帮她。 沈斯年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大厅又是一片寂静,全部都在盯着他们。 “彤彤。”苏宛宛又去拉她。 夏彤挥开她的手,尖厉的指甲直接抓住梵音的手,把她往外拖, “我让你滚!!” 梵音的皮肤本就白,手上五道清晰的红印,甚至还有点点血迹流了出来。 “彤彤!”贺铭恩还是先出手了,他呵斥道,扯开她抓梵音的手,因惯性原因,夏彤没有站稳,还好有苏宛宛扶住她,才没有跌倒。 “彤彤,你没事吧?”苏宛宛担心问。 夏彤眼睛开始泛红和委屈,犟着脖子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喜欢她,让她走怎么了?”哽咽一句,傲慢道:“她配来这里吗?” 夏彤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自然骄纵无比,比梵音还要骄纵得多。 梵音抿唇,垂下的手臂,鲜血尽数流到她裙子上,白色裙子开出了一朵朵梅花。 她不在乎地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说不失落是假的。 她还有点迷茫,原剧情写的这里他没有出现吗?她眉头微拧,她记得他是来了的啊。 眼神移到苏宛宛身上,“苏宛宛,你跟沈颂年同居了吗?”她声音干脆冷静,完全听不出情绪。 第31章 被绑架?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又定在苏宛宛身上。 贺铭恩和沈斯年都有点懵。 苏宛宛脸则是越来越红。 “当然,宛宛姐马上要跟颂年哥结婚了。”夏彤抢话道。 苏宛宛害羞地拉拉她,示意不要胡说。 梵音看到她的举动,心里大概了然,同时也松了口气,剧情并没有改变。 一直观察梵音的贺铭恩发现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这个举动让他有点意外。 这是什么意思?高兴他们同居? “如果你要脸的话就不要纠缠颂年哥了。”夏彤又道,厌恶的表情很明显。 梵音笑了笑,没有说话,挺直背往外走,高跟鞋在大理石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审时度势很重要。 灯光下她像只高傲的天鹅,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跟着她,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心里不得不承认,梵音这个女人的确很有吸引力,至少在麻雀窝里是真的生出了只白天鹅,也难怪沈颂年会爱上她。 苏宛宛看着她的背影,油然而生出一种自卑,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梵音的时候,总会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明明她什么都不差,甚至她可以做到比她更好。 可是... 失落充斥她心脏,她咬着唇,尽力不让生出的泪水流下来。 “宛宛姐,你怎么了?”夏彤发现她的异常,紧张问。 苏宛宛摇头,憋住泪水,“没事。” 贺铭恩眼神落到苏宛宛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大厅的梵音站在灯下,刚准备下楼梯,正巧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 漂亮到她无数次为之惊艳的眼睛。 只是里面只有麻木,冰冷,犹如一滩淤泥,梵音心口一窒,忍不住蹙起眉,红唇微张,声音却发不出来。 她垂下眼睫毛,避开了目光。 一身黑西装的沈颂年,面无表情地抬腿上楼梯,一步两步三步,十层楼梯他好像就用十几秒就到了梵音身边。 梵音耳边头发被风吹起,一阵熟悉的香味袭来,她喉咙干涩,抿抿唇,“沈……” 沈字还没发出来,身边的人已经擦肩而过了。 梵音怔了,然后像漏气般突然失了力气。 他们第一次见面似乎不像她所想那般毫无压力,她还是会不舒服。 哒哒哒,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脸色略显苍白的梵音转身望向沈颂年的背影。 他很高,背很直,走路的形态也很好看,视线定在他双腿上,她眼里闪过复杂。 风声越来越大,不知是里面带了针还是什么,吹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沈颂年。”她还是呢喃出声,明明她的声音并不大。 沈颂年黑瞳颤了颤,依旧往前走。 “后悔了?”讽刺夹杂可怜的声音忽然在她右边响起。 梵音一滞,扭头看去,发现沈斯年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只是他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让人发现不了。 梵音一直和沈斯年不对付,现在也一样。 她收回视线,转身就要走。 沈斯年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她走。 他往前大跨一步,直接抓住梵音带血的手腕。 梵音痛呼一声,脸拧在一起,声音还没出来,她的嘴巴已经被捂住了。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腰间的桎梏,脸颊和手上的痛让她心里涌上一层害怕,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沈斯年这个疯子。 “恩....”挣扎声刚出来,她耳边响起低沉呢喃,像魔鬼般阴森。“梵音,你真是贪得无厌呢。” 想求救,期望有人发现的梵音瞳孔猛地收缩,瞪大的眼睛缓缓闭上。 刚才还鲜活的人一下子就失了生机,整个人瘫倒在沈斯年身上。 沈斯年细长凤眼是梵音昏过去的脸,勾起的笑容很是残忍恶劣。 梵音停止流血的手因挣扎再次流下来,又生成了一朵朵梅花,脖子上微闪的银光有点刺眼。 如果梵音对沈斯年稍微上点心,会发现现在的沈斯年和书里写的已经不一样了,可是她从来不关心他会如何。 冷风吹过,楼梯处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几滴血珠被风吹得在跳动。 - 昏昏迷迷醒来的梵音,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盏不亮的灯和黑漆漆的墙。 正懵逼呢,旁边传来声音,“醒了?” 梵音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明,她朝声源看去,是沈斯年,他坐在一把椅子上。 “你想干什么?”梵音生气问,同时她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住了,粗麻的绳子磨得她手腕痛。 “我不想干什么啊。”沈斯年调侃笑道,活像亲昵的朋友。 梵音瞪着他,胸口起伏很大,她是很怕但更气。 沈斯年简直是个疯子,女主被这样极端的人喜欢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沈斯年,你他妈的疯了是不是?”她怒呸道。“为了苏宛宛?” 她现在还什么都没干啊,现在就下死手? 沈斯年嘴角的笑容一直没落下,不过苏宛宛这个名字让他眼神微顿了下。 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梵音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自己说对了。 “沈斯年,你没戏。”她大吼道。 干脆和他对疯算了,大不了这个世界重开。 梵音今天心情真的不咋好,尤其是见到沈颂年后,现在她又被绑架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得了,大家一起不好过。 沈斯年第一次看到她这种“疯狂”的状态,有点吃惊,当然他也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疯言疯语,傻子才会信。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突然蹲到梵音面前。 暴怒的梵音被放大的俊脸狠狠吓了一跳,身子止不住往后退,可她背后是墙壁,根本退不了。 下巴被掐住,脸慢慢被抬起,沈斯年身上没有温柔这个词,他力道大得像要把梵音下巴捏碎。 梵音疼得眉毛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钟离鲜和沈颂年你选谁?”沈斯年薄唇微启,一直盯着梵音的眼睛。 “哈?”梵音傻了。 第32章 钟离鲜的爷爷 沈斯年装作认真地点头,“恩,你选谁?” 梵音完全跟不上他的想法,只感觉下巴要碎了,毫不犹豫怒喷:“选你马币。” “...……...”沈斯年眼神一沉,掐住她下巴的手更加用力。 “啊!”梵音痛喊出声,唇角似乎有鲜血溢出。 “三年留学都洗不净你身上的卑劣低贱啊。”沈斯年失望调侃道,手被鲜血染红。 梵音下巴已经没有感觉了,她只尝到一股腥甜,眯眼嘲讽道:“我卑劣低贱?如果你不是沈斯年,你不是生在沈家,你连给我舔鞋的资格都没有!” 梵音这张嘴从来不屈服,哪怕她要死了,也要朝你插上一刀。 “呵。”沈斯年的确被激怒了,眼底暗潮杀气翻涌,一张脸阴沉无比。 真想杀了她啊,可是现在还不行。 他压抑怒气,也懒得说其他,松开掐住梵音下巴的手站起来,看她因没力气又失血过多倒在地上。 “来人。” 一个黑衣人推门而入。 “把她带过去。”沈斯年冷冷道,拿着丝绸手帕慢条斯理擦拭手上鲜血。 “是。”黑衣人抱起梵音,往外走。 梵音半睁眼死死盯着沈斯年,胸前白裙被血染红,很是触目惊心,像是受到了什么酷刑。 她不会放过沈斯年的,一定不会,哪怕下地狱她要也带他一起。 “既然你不选,我帮你选。”沈斯年对视她猩红眼睛,然后音调忽然拔高,笑眯眯:“当然,你也只有一个选择。” 梵音已经听不清了,她意识接近于空白。 门缓缓关上,漆黑房间又只剩下沈斯年了。 他把染红的手帕嫌弃丢在地上,从口袋拿出手机,打个电话出去。 一会儿,就接通了。 “人我已经送过去了。”冷声道。 “好。”苍老强劲的声音从音筒传出来,“你想要的东西明天给你送来。” 话音刚落,沈斯年挂掉了电话,顺便把号码拉黑删除。 他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他可不想让爷爷和沈颂年知道。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又自动关上。 空无一人的房间,一丝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也照在地上的血帕上。 天亮了。 夏彤成人礼这天,短短一夜,所有人的命运都变了,连梵音都不知道后面的剧情走向了。 - 梵音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唔。”她皱着眉头,剧痛感从下巴袭来,好像骨头碎掉了般。 两滴泪从她闭着的眼角流下来,她用力深呼吸一口,慢慢睁开朦胧的眼睛。 入眼是发黄光的水晶灯,亮亮的,很好看。 梵音微滞,她有点分不清楚情况了。 眼睛浮现迷惑,她撑着无力的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正对面是幅裸女画。 她不懂欣赏艺术,不过在国外这三年她也看过不少画展。 这幅画很贵,8位数的价格。 视线再往旁边移,所看之处都是奢华物品。 她心里茫然越来越重,想到沈斯年最后说的话,难道他把她送到钟离鲜这里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股奇异香味传来,梵音不喜欢这味道,忍不住蹙起鼻头。 哒哒哒....木头敲击地板的声音很尖锐也很恐怖。 随着声音变近,梵音有点慌,对于未知的人或事都会怕,这是正常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出现在梵音眼里。 他脸上有条宛如扭曲蜈蚣的疤痕,从额头蜿蜒至脸颊,破坏了慈祥的面容,为他增添了几分可怖,梵音脑海不知为何出现了钟离海这个人的名字。 她也的确没猜错,是钟离鲜的爷爷——钟离海。 钟离海看到她镇定的表情,大概也猜到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他坐到梵音床对面的沙发上,锐利鹰眼充满压迫看着她。 梵音一点不慌是不可能的,这个钟离海比沈傲要凶得多。 毕竟他是混黑道,从里面厮杀出来的,身上戾气自然不会少。 双方静了一会,都没有说话。 梵音哪知道要说什么,索性她就等着他开口。 钟离海见她如此平静,表情丝毫没变,心里倒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弯起褶皱唇角,笑道:“第一次见面,你好,我是钟离鲜的爷爷。” 梵音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 钟离海也知道她下巴痛,也没有生气啥的。 “对他开了一枪的人,是你安排的吧?”他笑吟吟道,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梵音身体一僵,平静眼睛终于出现点戒备慌张。 她开始做的时候就没想过隐瞒,他们知道就知道了,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钟离海揭穿她的。 看来元洛的确是落到他们手上了,不然这三年她怎么会联系不到他。 钟离海自然感知到了她情绪的浮动。 “别慌,你不是还给他留了一条命吗?”钟离海打趣道。 梵音垂下眼睫毛,没再看他。 “小女娃,够果断啊。”钟离海夸赞笑道。 他对于梵音是欣赏的,如果她是男的,凭这股狠劲以后也是个人物。 梵音仍然低着脑袋,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钟离海笑声好像是双重回响般,又强劲又有穿透力,梵音感觉自己耳膜都要破了。 她难受极了,实在忍不下去,她抬起头打断他的笑声,问: “你想做什么?” 钟离海笑声渐小,弯着慈祥的眼睛, “你就不问问他怎么样了?” 梵音看到他拐杖上雕刻的蛇头,眼睛装饰的血红宝石发着细闪的光,感觉一阵寒栗。 好像在面对真正的蛇,猩红的眼睛让她心都顿了顿。 钟离海也没想得到什么答案,他撑着拐杖缓缓起身, 依旧面容慈爱。 不过梵音总觉得后背发凉,是从心底里油然而生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真要死在这了。 “你叫梵音对吗?”钟离海忽然道。 梵音没有应他。 “不错的名字。”钟离海赞道,突然他拿起拐杖在木地板敲了敲。 扣扣的声音传出来。 梵音脸色瞬间变白,在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猛得往下坠。 第33章 真的……是人皮?! 钟离海慈爱的脸在她黑瞳里飞快划过,“该死!”她怒骂道。 一秒不到,床上的人和被子已经不见了,房间干净得像没人来过一样。 “可惜了。”钟离海摇头叹息道,眼里却没有一点可惜,只有漠然暴戾。 “少爷回来了吗?”他突然问道。 “还没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进来,恭敬道,“少爷明天回来。” 钟离海盯着只有床单的床,淡淡道:“洪社处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好了。”伍同光回道。 钟离海表情没变,还是很平淡 ,“嗯。” 说完,他撑着拐杖慢慢往外走,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像魔鬼敲门,听着汗毛都竖起来了。 洪社是个很大的黑势力帮派,人数众多,且所处地界是他要的,他早就想收服了。 看来钟离鲜干得不错。 钟离海满意弯眸,一步一步往外走。 伍同光听到渐远的拐杖敲击声,看着空无一人的床,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拿出床崭新的被子放上去。 啪的一声,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安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这座庄严宏伟的别墅中,底下却是恐怖的地狱牢笼。 呼…… 均匀有力的呼吸声在紧闭幽暗的房间不断回响。 梵音四脚朝天地躺在被子上,还好有被子垫背,否则她没摔死也得摔残。 望着天花板细碎的灯光,她心里估算大概有三四米。 不得不感叹,她真是命大啊,难道这是反派女的好运? 感慨一番,她挣扎撑地坐起来,把薄薄的被子包裹在身上。 灯光照在她头顶,她就像个被囚禁的动物,供人欣赏玩乐。 地上的映出影子,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怀疑,为什么她会被抓到这里来? 她的主线呢?她和沈颂年的爱恨纠葛呢? 狗屁吧,煞笔。 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她咬牙缓缓起身,披着被子靠微弱灯光摸索往前走。 嗒嗒嗒……光脚踩在地板上,声音格外大,连她都有点慎得慌。 好不容易当瞎子似的摸到冰冷墙壁,指腹凉意让她浑身发抖。 明明是大夏天,这里却像个冰窖。 再继续摸索往前,摸到一个圆圆的物体,她估摸着是门把手,慢慢往右边扭。 吱吱吱……门把手随她的动作发出尖锐的声响。 梵音蹙眉烦躁的同时更多是讶异,咋门没锁啊? 没犹豫太久,她也不知道钟离海想做什么,反正她就一条命,死了离开这个世界也不亏。 抱着赴死的念头,她唰地一下拉开了门。 剧烈强光刺得她完全睁不开眼,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卧槽,这门这么严丝合缝? 待好不容易适应了光,她瞬间被眼前景象惊呆了,披在身上的被子滑落到地上都没发现,只是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物体。 一面巨大的玻璃,里面摆放的是四件用钉子撑开的像皮一样的东西,无数细碎灯光好像把上面的纹路都照出来了。 梵音彻底傻了,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大脑,她说不清什么感觉。 吞咽下口水,她努力让自己静下来,踩过微热被子往前走。 心都提到嗓子眼,她只能安慰自己不是的,不是她想的那样。 3米的距离,她像走了十分钟。 怦怦怦……心跳声越来越大。 待碰到玻璃时,她脚步立停,深吸口气抬眸望去,瞳孔猛地缩小,她不禁往后一退,无力地重重坐在地上。 臀部传来剧烈疼痛,她像没感觉,眉头都没皱。 她只是脸色煞白,嘴角颤抖。 …… 它……它…… 真的是……人皮。 还是位年轻女性的皮………… 一阵反胃猛地冲上喉咙,“呕。”她连忙用手捂住嘴。 在国外她看到过用人皮做的纸,也看到过骨头做的乐器或者生活用具。 但那时她是游客是观者,现在她是什么? 她不敢想。 她双眼渐渐朦胧湿润,红血丝占据了眼白,身体也抖得不行。 梵音第一次情绪失控,她抬头冲天花板吼道: “我要回去!” “这是什么特么垃圾狗屁****” 梵音脸憋得通红,喉咙像被掐住,小说世界这四个字她怎么都说不出口,像是遇到了什么禁词。 “****” “****” “去他妈的狗屁**,” 男女主这几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梵音: “…………” “你妈的****,什么傻逼***,谁特么送我来的?傻逼****” “***狗东西,***……” 梵音一连串的怒骂,大部分词语都说不出来。 好了,她不仅没发泄出怒气,还差点憋死。 一口气没缓过来,她直接倒在被子上,血红的眼睛开始变得晕乎乎的。 她还没搞清楚,就昏睡了过去。 这有点像急火攻心气晕的。 ………… 第二天沈氏集团顶楼上。 沈颂年坐在椅子上看文件,脑中不自觉想到昨天。 “沈颂年……”这声呢喃始终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沈颂年眼神一黯,把文件甩在桌子上,发出重重声响。 “陈定。” 身着西装的陈定推门而入。 “把海兴瑞峰生态城这个项目透露给林元东。” “是。”陈定回道,然后出去了。 瑞峰这个项目,林氏不是一直想挤进来,那就看他能不能把夏氏拉下去了。 沈颂年眸色泛黑,点点鲜红梅花印记在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 看到了白色裙摆上点缀的红色。 很刺眼,他不喜欢。 滴答,手机突然响了声。 他拿起一看,有人给他发了个地图,惹眼的红色标记停在名叫月亮岩的地方。 沈颂年晦暗不明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月亮岩?”他呢喃出声。 月亮岩他自然知道,是处于东城和西城夹角的地方。 “她会死的,去救她。”紧接着一句话跳进他手机。 第34章 再遇钟离鲜 沈颂年来不及思考深究,也不管是不是恶作剧什么,站起来就往外跑。 这个她,就是他所有的担惊受怕。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太阳下山了,夕阳照射在缓缓转动的椅子上。 月亮要出来了。 - “沈总。”准备下班的苏宛宛看到他出来了,连忙喊道。 沈颂年头也不回进入电梯。 “怎么了?”苏宛宛发现他表情不对,心里不禁担心。 “宛宛,我先走了。”一个女同事对她打招呼。 “啊?哦哦,好,拜拜。”苏宛宛应道。 看了几眼关闭的办公室,她有点不安走到电梯处。 电梯门打开,迎面碰到上来的沈斯年。 “这么早下班?我哥他走了?”他调侃道。 他哪里不知道苏宛宛的心思,只要沈颂年不走,她都会在旁边陪着。 他就感叹,当初他哥怎么看上梵音了,这个苏宛宛不是很不错吗? 他对她全身打量了下。 又漂亮,工作办事效率也快,不是蛮好的吗? “他……”苏宛宛声音刚出来,一阵巨大震动从头顶传来。 轰轰轰……飞机起飞的躁动声。 苏宛宛吓得直接钻进了沈斯年怀里。 沈斯年被她抱得身体一僵。 别看他性格表面开朗幽默,其实他很少和女生接触,刚好苏宛宛又是他不讨厌的女生几个之一。 “额。”沈斯年感受到了她在抖。“你……你没事吧?”他有点局促得不知道说啥了,手也不知道咋放。 苏宛宛发现自己出格的举动,连忙离开他怀里,脸上是一阵臊红的窘迫,“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沈斯年装作无碍的样子。 “…………”空气瞬间的停滞,两人尴尬极了。 沈斯年正想说话,想到刚才的飞机轰轰声,黑瞳猛地下沉,面带笑容地对苏宛宛道:“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下班吧。”说完他转身进了电梯。 苏宛宛目送电梯门关闭,脸上的羞红已经没有了。 看到沈斯年离开,她想到了沈颂年匆忙的身影,尤其是楼上飞机轰隆隆的声响。 心里越来越慌,好像感知到沈颂年会有危险一样。 晶莹溢上眼睛,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止不住抖。 她几乎从不联系沈颂年,她也不敢,怕他烦。 这次她罕见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嘟嘟嘟……响了3声,意料之中被挂断了。 泪水落到屏幕上,她模糊着双眼用手擦掉水渍,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嘟了2声就接通了。 “他……走了,上飞机走了,我……我怕他有危险。”她急忙道,声音都哑了,说话也语无伦次。 “什么?”音筒传来淡漠好听的男音,静了一秒,“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苏宛宛声音都变哭腔了。 “好,我去找他,别急。”男音安慰道。 “嗯嗯。”苏宛宛应道。 电话挂断,苏宛宛心里简直慌得不行,她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 她踱步走到工位上,呆傻地坐在椅子上,发红的眼睛盯着手机。 而挂断电话的男人——贺铭恩坐在办公室,戴着副金丝框眼镜朝外面喊:“林封。” 一男子推门进入。 “查查沈颂年坐飞机去哪了。”贺铭恩道。 “是。”林封回道,然后出门了。 贺铭恩摘掉眼镜,闭着眼睛,用指腹揉搓眉间,好乏累的样子。 揉了揉,皮肤明显泛红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往下看。 五颜六色的灯已经亮起了,天色也黑了。 望着好看的街景,他叹了口气,自从梵音回来后,沈颂年好像又变疯了不少。 至少他有人气了不是? 至于苏宛宛,他眼里浮现无奈。 他看到苏宛宛第一眼起,就觉得她会和颂年在一起,索性就顺便撮合撮合,也让沈颂年走出那段痛苦的感情。 可是,事情并不如他所想。 哎…… - 月亮岩顶上的月亮好像格外亮。 昏睡一天的梵音皱着眉头醒过来,同时她感觉下颚有点冰冰凉凉。 她慢慢睁开眼睛,入眼是熟悉的白色灯,光让她不适应地眯眼睛。 “醒了?”一道妩媚诱惑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梵音一愣,瞬间想起自己在哪了,她猛地坐起来,身体往后移。 “你……你想干什么,”她结巴道,连眼前人都没看清,她可不想被剥皮。 “呵呵。”一阵逗乐的轻笑声,音调好听极了,可梵音真没心情欣赏了,紧接着熟悉的玫瑰香味袭来。 梵音微顿,试探道:“钟离鲜?” 她全靠香味识人,不过钟离鲜身上香味还真是一般的玫瑰香,是那种很好闻很舒服的味道。 她形容不出来。 模糊视线变清明,钟离鲜那张更加美丽,倾国倾城的脸出现在她眼睛里。 她愣住了。 钟离鲜真的太漂亮了,每次她看到他都会被惊艳到。 混血的优势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就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钟离鲜看到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啥,“看够了吗?”他装的冷脸道,很不爽的样子。 梵音一秒拉回现实,她靠在墙上死死抱着被子,“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钟离鲜反问道,蓝色眼眸布满残忍阴郁。 梵音也不想和他绕弯子扯了,她直言道:“钟离鲜,我不想被剥皮,你直接杀了我。” 钟离鲜瞳孔微动,“如果我说不呢?” 这句话的确把梵音难住了,她吞咽口水,目光忍不住投向前方玻璃里展开的皮,心里慌死了。 她绝对要把那个送她进来的人给打一顿,这简直就是来受刑的。 还活得太憋屈,过来爽一下,爽个屁。 钟离鲜见她不说话,身子顿时往前倾。 梵音被突然逼近的脸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 哪知钟离鲜直接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扯把她拉过来。 还没来得及抵抗,她就被抱住了,接着脖颈传来一阵疼痛,她感觉到皮肉被撕开了,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梵音疼得蹙眉,但也不敢乱动,她怕钟离鲜发疯,咬断她脖子。 血顺着流到两人之间的被子上,一朵朵红花绽放开来。 钟离鲜自然感觉到她在抖,他松开牙齿,把下巴埋在她肩颈,薄唇被鲜血染红,美得惊人。 “你这么怕我?”他疑问道,抱住梵音的手越来越紧,好像要融入骨血似的。 第35章 我不会让你死的 梵音只觉得自己要被勒死了,“咳咳……”她咳嗽几声,困难道:“不怕。” 钟离鲜没在说话,只是靠在她肩颈,好像在嗅着她的味道般,除了呼吸,一动不动。 他不动,梵音更不敢动了,她怕钟离鲜又发疯。 但她也扛不住了,脸已经憋红了,感觉自己胸腔要折叠了。 “钟离鲜。”她艰难地涩着嗓子喊道,“你能放开我吗?” “…………”无人回答。 待梵音觉得眼冒金星,脑袋发晕时,终于被松开了。 “你回来干什么?”钟离鲜还是抱着她,声音平淡又带不易察觉的怨气和不悦。 梵音用力呼吸几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她嚣张反问,不怕死的梵音又回来了。 “呵。”钟离鲜发出一道轻蔑笑声,他当然知道她回来是因为什么。 他垂下眼眸,低声道:“这三年你有想过我吗?” 他像个怨妇似的。 “…………”梵音被问住了。 钟离鲜蓝色眼眸一片失落,连同带着心脏都是冰凉的。 梵音哪懂他发什么疯,他可是为苏宛宛要生要死的反派男二啊,简直为她毁灭世界的那种毒粉。 “你真是个蠢笨不堪的女人!”钟离鲜突然讽刺道。 梵音:“。。。。。” 有病吧?梵音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钟离鲜突然叹口气,把脸埋进梵音颈窝。 他呼出的热气把梵音搞得起了鸡皮疙瘩,身体一阵发麻。 钟离鲜以前有这么喜欢肢体接触吗? 梵音脑子一团浆糊,她记得钟离鲜不是这样的吧? “你没病吧?”梵音忍不住问。 钟离鲜能听到她身体里传来的震动,不禁弯起眉眼但并没有说话。 他像只狗不停在梵音身上拱,拱得梵音满脸黑线。 梵音在发飙边缘时,钟离忽然轻声道: “她是我母亲。” “嗯?”梵音猝不及防地嗯了声,随后反应过来,错愕地瞪大了双眼,嘴巴也变成o型。 钟离鲜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他睁着没有情绪的眼睛平静道: “十九岁那年,她死了,我把她剥皮后挂在这里。” 这句话他说得十分平淡,像在说什么芝麻小事般。 “你……”梵音就要吓死了, “你说什么?” 钟离鲜仍然看不出情绪, 他闭上眼睛,陌生又熟悉的脸出现在他脑海里。 “阿鲜……”慈爱的呢喃声,好像又响起了。 停顿几秒,他又继续道: “五岁,我杀了养大的罗威纳犬。” 闻言,梵音目光投射到另外一件皮制品上,黑色皮毛熠熠生辉。 “十三岁,第一次进入红区,杀了同样落单的野狼。” 梵音目光往右移,深灰色的绒毛漂亮极了。 再往右移,是一颗心脏,它不是泡在福尔马林的那种,而是晒干的,像烟熏肉般挂在那。 “十七岁,夜鸮会动乱,他祈求我放了他儿子。” “呵。”钟离鲜冷笑一声,讥讽残忍道: “他植物人儿子躺在床上,我就这样刨开他皮肉,生生把他心脏掏了出来。” 梵音心头一颤,身体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好像抱着她的是魔鬼,是刽子手。 她身体止不住地抖,怎么都压抑不下来。 钟离鲜感知到她的抖动,扬唇浅笑,没有说话,只是在笑。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好听,而在梵音耳里简直像索命的。 她吞咽口水,喉咙艰难地上下滑动, “钟……钟离鲜。” 她尽量保持住平淡的声音,但颤音还是很明显。 “嗯。”钟离鲜乖乖应道。 “你可以放了我吗?”梵音直接道,把钟离鲜都搞怔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蓝色双眸直视梵音的黑瞳,看到里面有惊恐不安害怕,他疑惑又嘲讽道: “你觉得呢?” 上一秒还要他杀了她,等到他说了那些残酷的事情后,她为什么反过来求他放了她? 钟离鲜饶有兴趣地盯着梵音,他觉得面前的女人脑子可能真与众不同。 他绝美的脸在头顶的灯光下显得像雕塑一样,俊美异常。 在梵音眼里却觉得他眼睛就像钟离海拐杖上那条蛇的眼睛,残忍,毫无人情。 生死两面,她就想问问,零点零一的机会也好,结果自然是失望的。 “那你杀了我吧。”她彻底泄气了,害怕的情绪顷刻之间已经荡然无存。 “不过,你要我身上哪件东西?眼睛?皮肤还是心脏?”她直白问道,像是在卖菜似的,说得毫无波澜。 钟离鲜眼神一暗,搂她腰的手加大了力气,他不喜欢这样无所谓的梵音。 “你也想当我的摆件?”他阴恻恻道,声音莫名带怒。 梵音翻了个白眼,什么问题,谁想死?脑子有病?? “钟离鲜,你是不是发神经??”梵音想到啥就直接说了,也不管什么了。 “我有病啊,想当你的摆件。” 钟离鲜:“…………” 梵音白眼都快翻过去了,谁脑子灌水了,上赶着当人摆件? 这不是自虐,这是傻逼!! 梵音胸腔起伏很大,要被气死了。 “…………”钟离鲜双眼露出无语的情绪。 他知道梵音心里骂的肯定很难听,自彻底认识她的性格后,他才发现她真的很会装。 他叹口气,微微松开揽住她腰的手。 在梵音以为他松开自己时,忽然整个人就凌空了。 还没来得及尖叫,已经被稳稳抱在怀里了。 带血的裙子因她的动作,胸前露出半幅春景,肩膀上抹不掉的疤痕也露了出来,很刺眼。 她根本没空管这些,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嘴里的话还没出来,紧接着手腕传来刺痛,顿时,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也变得模糊。 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不会让你死的。” 玻璃柜中的灯在她眼里开始闪烁发散,像水纹一样,拉长变幻。 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微翘,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活下来了。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唯二的话事人。 - 月亮被飘来的云层遮住了一半,巨大嗡嗡声随刮起的风吹得很远。 一架像蜻蜓的飞机出现在月亮下面。 坐在后座的西装男人,深不见底地黑瞳里是暗潮翻涌和急不可耐。 “少爷,有人来了。” 第36章 秒,如果你想见到她最后一面的话。 满手血迹的钟离鲜丝毫不慌地拿起一旁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模样很绅士优雅。 半人高的高台上不断往下滴着鲜血,落到地上的血迹缓缓往四周扩散,浓烈又难闻的铁锈味让人想吐。 钟离鲜早见多了,“爷爷走了吗?” “两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 钟离鲜把湿透的血手帕扔在地上血滩上,薄唇微启,“拖出去。” “是。”手下拉过一个正方形的箱子往外走。形状像行李箱,只不过它是木头的。 缝隙一直往外渗着血水。 隆隆的轮子声在空荡的房间回响,刺耳的声音让钟离鲜眉间微蹙。 他转身进了另一边的电梯,只留下满屋血腥味。 房间因自动熄灭的灯而变得黑暗幽静,窗口透过来的细碎月光只不过让地板长了几颗星星。 而在长年不熄灯的玻璃展柜中,四件作品变成了五件。 一对崭新的玻璃球,明亮又清澈。 灯光直射在不会缩小变大的黑瞳上,圆圆的像一对猫眼,漂亮极了。 一缕碎光落到眼球下方,映照得好像溢出了泪水般。 滴..... 高台上往下落的血珠,恰好发出一道滴声。 - “截停他。” “小少爷....”驾驶员犹豫道。 “我说截停他!”沈斯年盯着前面的直升机再度重复,声音阴沉无比。 “是。”驾驶员快速前推周期杆使机头下俯,借重力辅助加速,几秒间就冲到了沈颂年的飞机旁。 沈颂年飞机的驾驶员发现不知从哪里过来的飞机,吓了一跳。 “少爷!”他惊喊道,还好凭丰富的经验稳住了。 沈颂年看着自家的飞机,瞳孔猛地下沉。 “沈斯年!”他低吼道。 驾驶员往旁边移了一尺,沈斯年飞机便压过一尺。 他脸色骤白,才明白沈斯年不是想让他们改变航行方向,而是要彻底逼停他们。 沈颂年哪里看不出来,他脸色简直黑得能滴墨了。 他直接拉开舱门,极速的劲风吹得他半眯眼,耳边是轰轰的螺旋声和风声。 西装更加贴合在身上,把他寸寸刚硬如雕刻的肌肉线条显现出来。 沈斯年飞机的驾驶员看到沈颂年,心脏微窒,推杆的手松了半分。 沈氏集团的掌舵人现在是沈颂年。 “继续。”沈斯年对上沈颂年愤怒冷厉的眸子,仍然坚持道。 他绝对不会让沈颂年进入到那个地方,绝对不可能。 冷汗直流的驾驶员没办法,咽咽口水只得继续压迫。 沈颂年额头青筋暴起,手背也是凸起的青筋。 “沈斯年!” 最后被压迫的直升机不得已还是降落了下来。 距离别墅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沈颂年在飞机还没彻底停下时就跳了下来,踩过到膝盖的草丛,伸手攥住沈斯年的衣领,一双黑眸暴怒地吓人。 “哥!”沈斯年艰难喊着,背后抵着冰冷的机身。 “沈斯年,你想干什么?”沈颂年一字一句道,冰冷的语气像夹着利刃,让人生畏。 “咳咳咳。”沈斯年被他攥得喉咙不适地咳嗽几声,“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涩着声音问道。 不等沈颂年回答,他继续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借着稀薄的月光,沈颂年凝视他愈加痛苦的脸,咬牙道:“所以呢?” 沈斯年看到他凌厉的眼神,咽了咽口水,他是怕沈颂年的,从小便是如此。 “你……”未等他说完,沈颂年把他甩到一边。 “滚!”低吼道,转身便要上飞机。 “咳咳。”沈斯年倒在地上,捂着发痛的喉咙,眼神暗自发狠,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根本就不爱你,三年了你特么的都看不清吗?”沈斯年站起来不解又愤慨道,眼睛都红了。 三年前她可以不顾沈颂年生死,毫不留情拿钱跑到国外去。 这样的女人哪点值得付出感情? 他完全想不通。 沈颂年没有搭理他,“送他回去。”丢下这句话就要走。 “是。”保镖过来要搀扶沈斯年。 沈斯年阴郁看他一眼,吓得当即停在原地。 “沈...”沈斯年声音还没发出来,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讽刺声。 “怎么?大晚上在我家聚会啊?” “我能参加吗?”极尽嘲弄的声音很是刺耳。 沈颂年眸光一暗,停在梯子上,立马往声源处看去。 别墅里倚靠在椅子上的钟离鲜,右手端着杯酒,看着眼前的大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看到沈颂年,他嘴角的弧度更加深邃了。 他喜欢这种看笼中兽的感觉,很爽不是吗? “沈总,20秒,如果你想见到她最后一面的话。”钟离鲜薄唇微启,也直接明说了,他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 沈颂年瞳孔猛地缩小,从梯子下来就往前跑,膝盖高的草丛被他踩得簌簌作响,逆风打在他身上隐隐作痛。 “哥!!”沈斯年急切喊道。 这明显是个套啊,为什么要这么傻。 他起身就要追出去。 “把他带回去。”沈颂年罕见地丢下这句命令。 “是。”保镖不敢怠慢,两人就架住了沈斯年。 “松开我!”沈斯年咆哮道,目送沈颂年的背影消失在前方,心里急死了。 “对不起,小少爷。”保镖道歉道,纹丝不动。 “哪怕您要杀了我,我们也要安全送您回去。” 沈斯年要疯了, “!!” 极速奔跑地沈颂年,看到前面细碎的灯光,心里急得发疯。 明明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感觉好像用了好几个小时,他只觉得太慢了。 而在他这段路程中,拉木箱子的手下从别墅后门出来了,地上是一条染眼的血路。 一辆黑色大奔停在后门出口。 司机看到他出来了,推开门下车,两人没有对话一句,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就开走了。 目送车子离去,手下没有犹豫又回到了别墅。 而车子在驶去的路上,后视镜把司机的眉眼清晰地照了出来。 如果梵音在的话,她肯定能认出来。 这不是元洛吗? 那个消失了的元洛,她找了三年的元洛。 分秒快速流过。 十八,十九,二十...... 沈颂年站在门口用力地呼着气。 嘎吱一声,大门缓缓拉开。 第37章 沈颂年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似有所感,他扭头望去,对视上一股毒辣阴狠的目光。 钟离鲜站在二楼阳台,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了。 沈颂年直起身子,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互不相让,你来我往。 “你想要什么?闳舟这块地,我可以让给你。”沈颂年压低声音。 钟离鲜发出笑声,“几个亿说不要就不要?沈总真是个大情种啊。” 揶揄讽刺的话根本激怒不了沈颂年的情绪,他只觉得烦。 他眉目间满是暗色急躁,“我要见她。” 他只想确认她的安全。 钟离鲜挑挑眉,慵懒挑衅:“如果我说不呢?” 沈颂年身上气压顿时下降到冰点,整张脸很是恐怖。 钟离鲜自然是不怕的,“沈颂年,你好像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沈颂年手背青筋凸起,他一直都知道钟离鲜是个难缠狠毒的人。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了。 “嘭。”一声巨大的枪声打破了寂静夜晚,树上歇息的鸟纷纷吓得飞走了。 “哥!”沈斯年心口一颤。 几滴血珠散落到大理石地砖上,从几滴到越来越多。 钟离鲜舔舔唇,眸光愈加兴奋,“沈颂年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沈颂年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管被打中的左肩,一步不退地站在原地。 钟离鲜嘴角越咧越大,“一换一。” 话音刚落,沈颂年开口道:“你把她送走了吗?” “没有。”钟离鲜直接道。 他也没否认梵音不在他这里啊。 砰的一声,沈颂年左腿被打了一枪,他还是没忍住,闷哼出口,身子也晃了晃。 一换一,就是一个问题或者一场赌局开一枪,直到打死为止。 这是赌场很流行的玩法,没钱就玩命啊。 地上血溅得更多了,钟离鲜也更加兴奋了,极速快感冲上大脑。 沈颂年嘴角鲜血溢出,“你爱她?” 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钟离鲜真被问住了,充满快感的蓝色双眸立马蔫了,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回答出来。 愣了会后嗤笑出声,“沈颂年,你不会以为我会捡你的二手货吧?” 现在的钟离鲜明显比刚才急躁不少,心里乱成一团。 就好像有枝桠在四处伸长,但被一张膜包裹住,完全伸不开。 他蹙眉不悦,整张脸很阴沉,也不想再玩什么游戏了,右手一摇。 砰,子弹冲出弹夹,冲破风的阻力飞速冲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哥。”沈颂年被扑倒了。 只差几厘米,他就要见上帝了。 “杀了他。” 沈颂年倒在沈斯年怀里,开合的薄唇被鲜血染红,猩红残暴地盯着楼上的钟离鲜, 刹那间,他的上方出现三四架直升机,一字排开,十几架okm对着钟离鲜开始乱轰乱炸,像打马蜂窝似的。 “少....”旁边保镖惊喊道,音还没发完。 数颗子弹全部飞入他身体,鲜血从无数个窟窿流出来。 瞪大的眼睛,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全身骨头都打碎了。 顿时间,别墅被花火包围,像座大型的焚化厂,硝烟弥漫。 铛铛铛…… 无数颗子弹打在别墅上,竟没产生分毫伤害,连玻璃都没碎,只有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沈颂年当然看出来了,他从沈斯年的怀里颤颤站起来。 “这是由高级防护材料制成的,留一架绕到后方,其余全力攻击一个点。” 话刚落,空中的飞机开始转动。 他有点站不住了,身形晃了晃。 “哥,你没事吧?”沈斯年立马扶住他,手臂被子弹划破,不断往下滴血,他不在意,但扶住沈颂年的手止不住地抖。 沈颂年嘴唇毫无血色,全身被血染红了,就像个血人一样慎人。 “来……来人。”沈斯年心急地喊,手紧紧按在他左肩上。 一人冲上前,拿出纱布,包裹在沈颂年肩部和腿上。 “还好,没伤及要害,但是失血过多,我们要马上回医院,否则也会有危险。” “我没事。”沈颂年摇头道,摆脱沈斯年的搀扶,站直身体,紧紧盯着墙体。 沈斯年欲言又止,想说的话想劝的话全部堵在喉咙,眼里充满了担心后怕。 “小少爷您的手。” 沈斯年摇摇头,鲜血顺着垂下的手慢慢往下流,没有让他处理。 沈颂年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沈斯年了,坚硬如钢铁的墙壁让他整个人都不耐烦了。 这时,他头上那架飞机,梯子从舱门扔下,一个男人慢悠悠爬下来。 慢吞吞的模样,以为是来旅游的呢,当然前提是忽略他背后的火光。 贺铭恩距离还剩半米时,优雅地跳了下来,看到沈颂年这副惨样没有担心,相反是打趣。 “颂年,你的命可真大。” 沈颂年瞥了他一眼。 “梵音不是在里面吗?你不怕伤着她?”贺铭恩上挑的凤眼闪烁着八卦。 沈斯年听到这个名字,通红的眼睛刹那间露出凶光。 早知道他该直接杀了她的,否则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贺铭恩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飞快从他脸上扫过一眼。 “钨甲的熔点是多少?”沈颂年突然问。 “4232。”贺铭恩应道,然后看向坚不可摧的别墅,“这应该不是钨甲而是钨心。” 贺铭恩停顿几秒后,语重心长道:“钟离家拥有的东西超出我们的想象呢。” 沈颂年没有说话,只不过流血过多,他眼前有点模糊,站也站不住了。 沈斯年首先发现他的异常,连忙伸出手拖住他的身体。 沈颂年甩甩头,眼神刚恢复点清明,恰好对视上站在窗前的钟离鲜。 钟离鲜一双蓝眼在火光中格外耀眼,像坠落地狱的青眸罗刹,目光阴鸷狠辣。 烟雾慢慢阻挡两人的视线。 钟离鲜伸手摸了摸清凉的玻璃,“飞机准备好了吗?”钟离鲜问。 “已经好了。” 抬眼再次看向沈颂年的方向,眼底黑气翻涌,扬起的嘴角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走。”钟离鲜丢下这个字转身就走了。 第38章 “那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正当钨心有点松动的时候,五架飞机从别墅后方隐秘的树林飞了出来,同时往五个方向离开。 沈颂年来不及做下一步,脚下土地开始跳动起来。 “快逃。”沈斯年嘶吼道,通红的眼睛是满满惊悚。 同时响起贺铭恩的吼声,“颂年!” “嘣!”巨大的爆炸从别墅炸开,天崩地裂。 挥舞的橙红火舌连同上方的飞机都吞噬了,堪比太阳的光彻底把四周照亮。 树干被震颤爆裂,气浪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泥土,激起的灰尘遮住月光,刺鼻的焦臭,一切的一切就像世界末日般,让人只觉得绝望。 “呵呵。”飞往南边的飞机上,钟离鲜眼神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宠溺,轻柔抚摸怀里睡着的梵音,修长白皙的手掌拿起一缕黑发。 “这个礼物我想你喜欢的,沈颂年。” 飞机越飞越远,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在爆裂声几乎弱小如尘埃落地。 - 五十公里外的十字路口。 钟离海拄着拐杖看着升起的蘑菇云,被松弛眼睑遮住的小半瞳孔露出精锐的光芒,脸上的疤痕在月光照射下很是恐怖。 他慢慢抬头看向飞往远处的飞机。 “老爷,要把少爷带回来吗?”伍同光问。 钟离海看了许久,直至飞机消失在夜空中才摇头道:“不用,护食的老虎逼不得,会咬人。” 说着他低头看向地上打开的木箱,一具挖空双眼的女尸蜷缩在箱子里,被鲜血掩盖的面容上,依稀看得出是位年轻女孩。 嘴角下面的痣让钟离海愣了愣,稚嫩的女孩模样浮上眼前。 那个可爱笑呵呵,喜欢叫他爷爷,喜欢朝他撒娇的面容渐渐清晰。 不知是老了还是什么原因,他心里竟然有点不适不忍。 他移开目光,拄着拐杖转身往车里走。 “把她安葬好。”丢下这句话他上了车。 “是。”伍同光好似知道他的感受,惋惜地叹了口气。 看着死状凄惨的女孩,他拿起地上的板子慢慢盖上。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少爷狠起来比任何人都要狠。 也是,他可以面无表情解剖自己母亲的尸体,更何况儿时遇到的玩伴呢。 鲜血源源不断通过箱子缝隙滴落到地面上,血腥味被飘来的焦臭掩盖。 嘀嘀嘀..... 消防员警车的喇叭渐渐清晰,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梵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刺眼的阳光让她猛地闭紧双眼。 待缓了十几秒后,她才再次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座高大的木质落地钟,雕刻的鹰十分逼真,好像真的一样,上面还挂着一幅看不清样子的油画。 明显的欧式布局,让梵音愣住了,她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法兰美利加呢。 “醒了?”温柔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梵音懵懂懂的视线转移到门口,极具冲击力的美颜暴击让她又怔住了。 背靠阳光的钟离鲜太好看了,根本形容不出的好看。 尤其是他的笑容,比美人鱼的歌声还要吸引人。 “你。”梵音喉咙吞咽,此时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后面想说的话完全忘了。 钟离鲜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迈着步子从门口走来,明明是很正常的走姿,在梵音眼里却是扭着屁股,妖娆地走过来。 “妈的,死在他身上都值了,什么妖精。”梵音心里只有这句话。 钟离鲜在她一眼不眨的眼神里坐在床边,伸手在她唇边一擦,“口水流出来了。” 梵音舌头反射性在唇边一扫,眼睛还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如果是面对其他人这种直勾勾的眼神,钟离鲜会直接挖出他的眼睛。 但面对梵音的时候,他心情竟然是愉悦的。 原来容貌还有这样的作用,他第一次觉得长得好看也不是只会让他不爽。 “我和沈颂年谁好看?”他突然问。 沈颂年这三个字把梵音成功唤醒了。 痴迷惊艳从她眼睛逝去,“啊?你说什么?”她打着哈哈道。 “我和沈颂年谁好看?”钟离鲜又问一遍,还比之前更认真了。 “呃。”梵音眼睛朝周围看,“这是哪里?出国了?”撑着床想坐起来。 在她的审美里,沈颂年是最好看的,而钟离鲜她认为是最美的。 身子起来一半,忽然就被压下去了。 钟离鲜往前一顷,上半身直接压在她身上,手掐住她下巴,盯着她眼睛,“恩?回答我。” 梵音被压得肺有点痛,连呼吸都痛,“你,你好看。”她皱着眉头,急忙道。 钟离鲜眼神一沉,“那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你你你。”梵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脱口而出,眼神被压得都有点翻白了。 “真的?”钟离鲜又问,还是死死压在她身上没有起来,阳光照射在背上。 “真的真的真的。”梵音又是一连点头,然后满脸痛苦乞求,“你先起来好吗?我肚子好痛。” 她这副求饶的表情在钟离鲜眼里起不来丝毫作用,“实话?” 他像个不依不饶的小媳妇,非要在丈夫那里听到自己认为是真实的话。 “是是是。”梵音五官都皱在一起了,“绝对是实话,否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呼吸都呼不过来了,这点违背良心的话她还是可以说的。 钟离鲜还是没起身,一直盯着她表情看,在辨别真假。 以前的他跟别人在一起,根本走不到现在这步,不想要就丢,哪会像这样咄咄逼人,寻求答案。 “你先起来好吗?”梵音等不了他辨别真假了,她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骗我,我会杀了你。”耳边缠绵低沉的话语。 忽然,胸口一松,痛意瞬间消失,她忍不住咳嗽几声,刚想回答,嘴唇就被堵上了。 坚固的牙齿被撬开,一丝玫瑰清香随着他的舌头进入她的口腔。 湿滑的触感,失控的喘息,舌根被他纠缠得隐隐发痛,钟离鲜的吻近乎凶狠,好像把她肺里的空气吸干,要把她吞吃入腹。 第39章 已偏离剧情轨道 梵音被吓到了,用力推他坚硬的胸膛,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她像条被冲上岸的鱼想拼命吸取新鲜空气,却只尝到他滚烫的气息,唇舌交缠间,她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被迫仰头。 不知道吻了多久,在双颊憋红,手脚发软,要见到上帝时终于被放开了。 压陷的床一松,紧接是脚步带着慌乱摩擦地板的声音。 梵音根本无暇关注其他的,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直到感受到肺里有充足的空气才缓过来。 视线恢复清明,她呆呆地摸着发痛的红肿嘴角,脑子变成一片浆糊。 他喜欢自己?还是视为玩物的新鲜感? 从开始的蓄意接近到找人故意伤害,钟离鲜应该都知道了啊。 越想越搞不懂,她干脆不想了,坐起来就下了床。 踩着软软的地毯,蓬松的绒毛从趾缝中钻出,像是在轻抚她的脚趾。 一出房间,所见的楼梯,大厅的装饰完全就是纯正的欧式城堡格局。 也正是因为这种风格的装饰让梵音头都大了。 她在国外呆了三年,最讨厌这种欧式别墅,因为太大太繁琐了。 像个迷宫似的,迷路一旦找不出人问路,根本就走不出去。 她叹口气,走过狭长的长廊,到了不知道几楼的楼梯口往下看,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佣人。 空荡荡,安静得好像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她身上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钟离鲜。”她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寂静的城堡里听着有点骇人。 无人应答。 忽然,嘎吱一声。 不知道哪道门被推开了,梵音下意识地往后面看,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有种进入鬼屋的感觉。 “小姐,该吃饭了。”一声温和的女声突然从她前面响起。 “啊!”梵音吓得喊了一声。 待回过神来,才循着声音看去,一个穿黑白制服的女人正一脸和善恭敬地看着她。 梵音拍拍胸膛,没有说话。 “请跟我走。”女佣又道,然后转身往前走。 她挺直的腰和走路轻盈,微低的头,明显是欧洲那边培养的女佣。 不是说国内国外女佣有什么高低之分,但梵音见过太多国外的女佣,的确是不一样的感觉。 眼看她要消失在走廊,梵音也没犹豫,踩着地毯就追了上去。 经过几条长廊,拐七拐八地走了好一会才到餐厅。 空无一人的餐厅布局跟梵音想象的差不多,巨大的水晶吊灯,雕刻玫瑰的窗台。 尤其是那能坐20人的实木长桌,目测也有个十几米。 太经典了,梵音真见太多了。 “小姐,请坐。”女佣拉开主座右下方的椅子。 梵音吸吸鼻子,从容走过去,“钟离鲜呢?”她问,并没有坐下来。 “少爷等会出来,您先坐。” 梵音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停留片刻后,很多想问的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坐在椅子上,女佣便离开了,独留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餐厅。 朝周围看了几圈,她目光停在餐桌中心散发香味的水晶石香薰上。 越闻越觉得熟悉,她眼睛一眯,想起来了。 在第一次见钟离海,他走进房间时就传来了这种味道,不过要比那时要好闻不少。 她若有所思走过去,看着银色的水晶,弯下腰凑过去。 她知道这是V?nskap的水晶石,但这么纯粹的银色,她还真没见过。 浓烈又不失好闻的味道争先恐后地往她鼻腔钻。 还没闻出来是啥味道,门口一道恭敬的少爷,吸引了她的注意。 不知为何换了衣服的钟离鲜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冷白皮肤衬着水光,配合绝美的五官,是形容不出的惊艳绝伦。 梵音哪怕有预防针,还是会一次次被震撼。 钟离鲜瞥她一眼,径直走到主座上。 梵音自知眼神有点太过,她尴尬地摸摸鼻子,刚想入座,脑袋一晕,整个人突然往后倒。 随着嘎吱一声,椅腿摩擦地板的刺耳尖锐声在寂静的餐厅回响。 钟离鲜瞳孔微沉,抱着失去意识的梵音,目光定在桌上的香薰上。 站在门口的女佣意会到钟离鲜的意思,急忙走进去把香薰拿了出去。 钟离鲜弯腰把梵音抱起,也就这下的腾空,梵音清醒了过来,同时脑海传来一道声音。 “--” “已偏离剧情轨道,请体验者回到男主身边完成剧情,否则穿越通道无法开启。” “--” 梵音懵逼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 钟离鲜听到她突然的问句,垂目看她,发现她呆傻的表情,“你说什么?” 梵音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惊喜喜悦激动一股脑的情绪涌进她心脏。 “你....你说什么?”梵音完全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回到他身边我就可以回去是吗?” 钟离鲜的眼神倏地一沉,戾气在他周身骤然腾起,他猛地一用力,将梵音掷于桌上,那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 随后,他强硬地挤入她双腿之间,左手狠狠桎梏她的腰,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怀抱。 “你说什么?”指腹掐住梵音下巴,“回到他身边?” 刺痛的下巴让梵音瞬间出了神,眼前发红的蓝瞳让她汗毛都竖起来了,也没时间管他们现在的姿势多暧昧了。 “没有。”梵音立马软着声音,可怜兮兮道。 坚硬的桌子硌得她屁股痛,她还用手绕到钟离鲜后背,轻轻地拍着,示意他别生气。 钟离鲜根本不吃她这套,掐着她下巴的手丝毫不松,“梵音,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梵音感觉下巴要碎了,也不想哄了,她此时真要气炸了。 这里面的男人都有病是吧?怎么都喜欢掐她下巴,她下巴碍着谁事了? “松开!”梵音眼睛通红,五官狰狞,皱起眉头露出几分凶悍。 第40章 南城 钟离鲜看她一秒切换的表情,发黑的眸子划过意味深长,他就知道她会演戏。 梵音真的要痛死了,晶莹的泪珠随她眼尾滑下,顺着他的手滴落到他衣服上。 钟离鲜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硌噔一下,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下意识地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疼痛来源的手,梵音眼泪流得更快了,像断了铉的珍珠,豆大的眼泪往地上砸。 不多时,钟离鲜和她的衣服湿了大片。 梵音不知怎么回事,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她不想哭的啊。 钟离鲜见她哭得这么惨,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从来都没有女人在他面前这么哭。 他也没有这么耐心过看女人哭。 “你....” “滚。”哭得撕心裂肺的梵音还抽空怒吼打断他的话。 钟离鲜:“........” 他也气笑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个滚字,不过这种感觉倒也算新奇。 于是他就站在一旁看她哭,不说话不哄她,就这么干看着。 站在门口的女佣看到这一幕,心里满是惊奇。 明亮的眼眸在脸上布满无奈的钟离鲜划过后,落到了肆无忌惮哭泣的梵音身上。 看了几秒很快便移开视线。 梵音不知道哭了多久,到嗓子都哑了才停下来。 眼睛肿得像颗核桃,鼻尖也是红红的,可怜极了。 钟离鲜也没想到她能哭这么久,他无语地刚想抽桌上的纸巾给她,哪知她一抽一抽的伸手直接扯起他白色衬衫,在布满泪痕的脸上抹过。 钟离鲜:“........” “你找死?”钟离鲜暴跳如雷,一脸厌恶地赶忙把衬衫脱了。 精壮白皙的身体都这么暴露在梵音面前,凌厉而饱满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腹肌如刀刻般分明,人鱼线没入裤腰边缘,在灯光照射下,皮肤像覆盖上一层光。 梵音傻了,她愣愣地吞咽口水。 钟离鲜哪有心情管她,他嫌弃死了,好像沾到了大便似的恶心,脸快黑成炭了。 “帮我拿件衣服来。”他朝外面喊道。 “是。”女佣应了声就走了。 梵音还是在咽口水,不过思想也回来不少,她嘟着嘴巴,小声不满道:“这么嫌弃还亲我。” 钟离鲜:“.........” 这是一码事吗? 梵音露骨的眼神在他赤裸的身上看了好几眼后,慢腾腾地往下探,脚刚接触到地面。 由于哭太久,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腿一软就要倒下来,还好钟离鲜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梵音整张脸贴在他紧实的胸肌上,没有衣物隔离,清晰又震耳欲聋的心脏跳动声,像打鼓似的震得她耳膜疼。 好闻的玫瑰香往她鼻腔钻,这香味好像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 她深吸口气,沉醉道:“你好香啊。” 钟离鲜身体一僵,弯腰抱起她放到椅子上,忽视梵音热辣的目光,他走到主座上坐着。 白皙精壮的身体在黑色椅子的对比下,强烈的反差很刺眼。 梵音吸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钟离鲜有点无语,她那副表情,好像他欺负她似的。 “闭上眼睛。”他冷着脸不悦又尴尬道。 梵音:“.......” 梵音翻个白眼,她移开视线站起来就要走。 “你要去哪?”钟离鲜真的不悦了。 “卫生间。”梵音撇撇嘴道。 钟离鲜脑门落下几道黑线。 正巧,女佣捧着一件白色衬衫过来了。 “小姐,我带您去。”她把衣服递给钟离鲜后,道。 “恩。”梵音点点头,跟着她就往前走。 穿好衣服的钟离鲜倚靠在椅子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线条,袖管卷至手肘,露出小臂冷白的皮肤和淡青色血管。 看着她的背影,闪烁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着女佣又拐过几条弯,她都要走累的时候,终于到了。 “小姐,我在外面等您。” 梵音又应一声,走了进去。 她站在银色镜框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道谁给她换的白色连衣裙。 下巴露出的隐隐乌青,预示刚才钟离鲜掐的有多重。 红肿的眼睛,满是血丝的眼白,鼻尖的红色,沿着眼尾的泪痕。 可怜兮兮的模样,与平时高高在上的梵音截然不同。 她弯起嘴角,掐掐细嫩的脸颊。 不知看了多久,快要到不认识镜中人的时候,她扭开了水龙头,伴随着唰唰的水流声,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警告!” “已偏离剧情轨道,请回到男主身边完整剧情走向,否则穿越通道无法开启。” 梵音垂眸看向水池流动的水,眸中各种情绪变化飞快。 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钟离鲜不会放她离开。 她思考着钟离鲜的人设,生性多疑,心狠手辣,同时最厌恶三心二意的女人。 否则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苏宛宛,甚至愿意为了她下十八层地狱,就是因为她的爱够纯粹。 爱沈颂年的心够坚定,他嫉妒他怨恨,他想要沈颂年一样的爱,甚至更多。 梵音眼睛一亮,“苏宛宛。” 她记得三年前,钟离鲜好像特地去东大找过苏宛宛吧。 那么....... 她嘴角一翘,心里有主意了。 洗了把脸,冰凉的冷水瞬间冲淡了她的乏累。 抽取纸巾,把脸擦擦,她走出了卫生间。 “你叫什么名字。”她对等着她的女佣问。 “莫莉”。 “莫莉?” “恩。” “这里除了你没有其他佣人了?”梵音又问。 “是的,少爷一直都是如此。” “你跟了他多久了?” “8年。” “哦。”梵音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这里是东城吗?” 莫莉也没有犹豫了,直接道:“这里是南城。” “南城?”梵音有点惊讶,南城她从来没有来过。 第41章 奇怪的钟离鲜 她没记错的话,南城是和国外帕拉维港最近的地方,也是和东城最远的地方。 梵音没有再问了,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餐厅。 她到时,桌上已经摆上了午餐。 蔬菜沙拉,奶酪面包,红酒炖牛肉,焦糖布蕾,葡萄酒...... 典型的欧式午餐,梵音说实在地不喜欢吃这些。 “我不喜欢吃这些。”她站在桌边没有坐下,直接不满道,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钟离鲜脸一黑,像浸湿了的墨汁的纸,“你想吃什么?” “反正这里没有我想吃的。”梵音昂着头道,甩手就要走,“我要回去了。” 傲慢,目中无人展现得淋漓尽致。 钟离鲜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弦,抿直的唇像锋利的刀刃,仿佛马上要将周遭的空气绞碎。 背对他的梵音当然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外走。 钟离鲜沉声道:“梵音你是故意的是吧?”手背青筋已经凸起了。 梵音充耳不闻。 砰!咔嚓! 盘子带着勺子摔倒的地上的声音骤然响起,地上是散落的食物,空气弥漫着牛肉焦香混合红酒的香味,还有淡淡的奶油奶香。 一个圆形奶酪面包慢慢滚到了梵音的脚边。 她低头随意一瞥,自顾自地仍然往前走,不去搭理后面暴怒的钟离鲜。 别看她现在自信满满,心里还是慌的,对于钟离鲜这个人她是怕的。 毕竟小说里,他是惨无人道,很恐怖的男人,差点翻盘男主的角色。 示意自己镇定,她距离门框越来越近了。 想象的呵斥声都没有出现,快要出门口的时候,身后还是响起了他的声音。 只不过不是呵斥声,相反是气笑声。 “行,你不吃就不吃吧,随便你。” “.....”梵音有点懵逼,她停顿片刻,扭头去看他。 只见他坐在椅子上,表情随意轻松,手肘撑在桌子上,脚下的一片狼藉更显他漫不经心。 碎瓷片在鞋旁闪着冷光,奶酪蹭上了裤脚,水晶灯在他蓝色瞳孔里碎成星光,好像在看宠溺的爱人一样。 梵音傻了。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心里没底。 “恩。”梵音快速移开视线,刚好对上门外莫莉的眼神,好奇疑惑惊讶什么情绪好像都有。 她没有时间去分析莫莉的表情了,“我回去了,你帮我带路。” 莫莉应道:“好的,小姐。” 坐在椅子上的钟离鲜目送她们消失在门口,眼底的黑色旋涡翻涌上来。 他随手拿起面前的刀叉,指尖摩挲刀叉的弧面,指腹蹭过齿状刃口,随后把刀叉重重摔在地上。 尖厉刺耳的叮音在餐厅无限回荡。 - 东城中心高级病房。 “铃铃铃....”一道急促的铃声突然在静悄悄的病房响起。 “颂年,您在忙吗?我没有打扰到你吧?”音筒传来熟悉的声音。 中午日光照射在地毯,窗外树叶正扑簌簌撞着玻璃,将斑驳树影投在病床沈斯年苍白如雪的脸上,床头桌子上的玻璃杯里的水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穿着同样病服的沈颂年坐在椅上,通红的眼底爬满血丝,下巴是青色长出的胡茬,以往俊美出尘的脸此刻布满沧桑颓废。 “没有,阿姨有什么事吗?” 他压低声音道,脑中却是那天爆炸的画面,扑过来的沈斯年,牙呲目裂的沈斯年,后背炸开的血雾带着灼烫气浪。 他额头微痛,想用手揉眉间,可左肩被绑带绑住了,只能作罢。 刘秀曼听到他的声音,本来紧张的心突然就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羞愧难堪。 梵军同样在旁边感到愧疚不已,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们不会找沈颂年的,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拍拍刘秀曼的背,示意她平静下来。 刘秀曼深吸口气,道:“梵音她两周前从国外回来了,但她上一周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沈颂年眼神微顿没有说话。 刘秀曼哽咽一声,泪水掉了下来。 “我....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她,我怕她有危险...” “所以,我们.....” 话没有说完,沈颂年接话道:“我会找到她的,您们放心。” 刘秀曼顿时激动起来,“真的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颂年。” 沈颂年嗯了一声后又没说话了。 刘秀曼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自那件事后,他们三年前就不再联系了,这次实在是迫不得已。 “阿姨,还有事吗?”沈颂年问。 “没事没事了,谢谢你,颂年,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刘秀曼谢道,同时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嗯。”沈颂年应后就挂断了电话。 刘秀曼刚把听筒放回去,脸上泪水就被一只手轻柔擦拭。 “没事的,梵音她吉人自有天相,而且颂年不是刚答应帮我们找了吗?” “肯定会找到的。”梵军轻声安慰道。 他眼下乌黑,眼睛全是红血丝,下巴还有青黑色的胡渣。 刘秀曼叹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流,“要是三年前不让她走就好了,哪会出现这种事。” 她后悔不已,但她的话却分明有两层意思。 梵军哪里不懂,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拍她的背。 沈颂年刚挂断电话,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沈颂年抬眼望向靠在墙壁的贺铭恩。 他是他们三人受伤最轻的人,除了手臂有点剐蹭,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爷爷回去了吗?”沈颂年问。 贺铭恩耸耸肩,站直身体,“没有,你觉得他会回去吗?两个孙子差点团灭了。” 沈颂年不悦的眼神抛过去。 贺铭恩笑着走过来,“说笑的,说笑的。” 他走到病床的另一边,含笑的眼睛在看到沈斯年时,便浮上担心,嘴里却还在说笑,“你弟弟对你相比与梵音对你,他可看重得多。” 沈颂年没有说话没有否认,他睫毛微颤,不悦的眼底是自责后怕。 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耳边的滴滴声让他心里一阵酸涩。 第42章 我的确不喜欢你,但是我出院也不是因为你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斯年在那种时刻会不顾一切扑在他身上。 那个小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的沈斯年,只会朝妈妈撒娇的沈斯年........ 他心口一抽一抽的疼,眼尾都已经发红了。 贺铭恩怎么不知道他现在的感受,“行了,我在这里看着吧,你先回去躺着吧。”他催促道。 “否则....”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颂年。” 待看到沈颂年,扶着门的苏宛宛才松口气,身子都吓软了,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泪水像开了闸的决堤倾泻而出。 苏宛宛话已经说不出了,只是不停地哭。 沈颂年看到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微动,轻声道:“我没事。” 苏宛宛只能不停地点头,眼泪根本止不住,她不想让沈颂年离开她视线一秒。 天知道,当看到身受重伤,满身是血的沈颂年时她有多崩溃,那刻她感觉自己心脏都停止了。 沈颂年撑着椅子想站起来,刚起身手就被苏宛宛扶住。 沈松年身子一僵,没说什么,任由她扶起自己。 站起后,他挪开手。 苏宛宛这刻反应过来了,默默放下手,尴尬伤心像藤蔓般顺着脚往上爬,缠绕得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你回去吧。”沈颂年忽然道。 俯视着眼前的苏宛宛,他声音很淡很轻,在苏宛宛耳里却锋利得像把刀,生生地在她心脏搅着。 她疼得咬唇,丝丝鲜血沿口水流进喉咙。 她低着头无法回答,手指搅着衣袖,像做错事被抛弃的孩子,可怜又不知所措。 “颂年。”贺铭恩是看不下去了,他责备道。 没人不知道苏宛宛有多爱沈颂年。 沈颂年移开目光,也不搭理贺铭恩,“帮我办理出院。”他对站在外面的陈定道。 “是。”陈定应道。 “不可以。”苏宛宛连忙抬头急切道,“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出院。” 她知道她这么很让人看不起,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她只想他平安就好。 沈颂年看了她一眼,略过她准备走,手掌突然就被抓住了。 手心冰凉又颤抖的手让他步子一停。 “求你了,你还不能出院。”苏宛宛哭泣恳求,眼睛肿得像颗核桃。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只要你留在医院,我之后绝对不来这里打扰你了。” “我发誓。好吗?” 她以为是她的原因。 沈颂年叹口气,拉开她的手,盯着她眼睛,“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我很欣赏。” 他停顿一刻,“我的确不喜欢你,但是我出院也不是因为你。” 他的话像把刀,插得她心脏鲜血淋漓,整个人好像被戳破的气球,摇摇晃晃的,已经站不住了。 沈颂年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心里并没有什么情绪反应。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次心脏莫名的疼痛,他不会留她在身边。 这三年内他心脏没有再出现过那种情况,这三年来苏宛宛也没有经历过危险。 当然现在的他改了那个不过养个人在身边的想法,苏宛宛的工作业务能力的确很出色,他很认可也很欣赏,但也仅限于此。 贺铭恩也没有什么话能说的,哪怕他不赞成沈颂年把话说得这么狠。 可这是他们的事,他无权插手,虽然之前也插过手了。 沈颂年对床上的沈斯年看了看,然后一瘸一拐地绕过苏宛宛往外走。 哒哒哒...... 拖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微弱的声音,这声音当然也抵不过监护仪的滴滴声。 直到沈颂年已经走远,离开了病房好几分钟,苏宛宛还是维持一个姿势。 她好像僵硬了。 外面的树叶还在敲击着玻璃,好像风变大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大了。 “要我送你回去吗?”贺铭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苏宛宛迟钝了快一分钟才抬起苍白的小脸,“没事,我自己回去。” 她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没流了,眼尾泪水已经干透,眼球布满红血丝。 下眼睑很肿,本是杏眼的眼型,此时却被哭肿眼皮挤成条线,她偏偏还努力往上扬,露出的笑容比哭得皱成一团的脸更叫人揪心。 贺铭恩喉头一哽,不忍地移开视线,“好。” 有时候他觉得沈颂年对苏宛宛太残忍了,残忍到他都不忍直视。 他挺佩服苏宛宛的心脏和意志的。 “谢谢你。”苏宛宛谢道,然后直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待走到门口,她抓住门把手时,“他是去找梵音了是吗?”她背着贺铭恩问。 贺铭恩没有说话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她笑着轻快地丢下这句话就关上了门。 待走到走廊,她还是一步一踉跄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她坐在长椅上。 她的心好像烂了个大窟窿,所有感官知觉都消失了,她感受不到疼痛了。 眼睛很酸很涩,但泪水流不出分毫。 她把手慢慢移到心脏上,剧烈又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透过手心传到大脑。 她明明还活着的啊,为什么她哭不出来?为什么她没有情绪? 她扬起嘴角露出个笑容,还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掐掐脸蛋,没有感知的手把脸颊都掐红了还是不松。 “姐姐,你在干什么?”一道稚嫩的童音从右边传来。 苏宛宛扭头一看,刚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童真和疑惑。 她放下手,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笑了笑。 “姐姐,你笑得真难看。” “是吗?”苏宛宛笑着回道,声音很小很哑,几乎听不见。 “是啊,你很难过吗?你生病了吗?”小男孩好奇问。 梵音摇摇头,待再次看去时,才发现他穿的是病号服。 “你生病了?” 小男孩点点头,像黑葡萄的眼睛充满了懵懂水光,“恩。”说着他从口袋掏出块糖递给苏宛宛。 “每次我打针都会吃糖,很甜的。” 苏宛宛没接,喉咙滑动几下,刚想说话,就听到有人在喊。 “豪豪。” 小男孩应道,“我在这里,妈妈。”连忙跑过去。 苏宛宛看着他奔跑的身影,眼睛渐渐模糊,待移到长椅上的糖时,已经彻底看不清了。 她拿起糖果,撕开橘子外壳的包装,红色糖果慢慢放进口里。 糖果触到舌尖的刹那,甜意顺着唾液腺如河流一样,往身上每条血管流去。 第43章 苏宛宛第一次有了想放弃的念头 风拂过皮肤的触感,被太阳照得发光的花朵,周围人说话,机器叫号的声音。 手缓缓移到心脏上,咚咚咚的跳动声那么强烈。 滴... 一滴泪水顺着她下巴落到裙摆上,清晰的水滴印在上面。 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 她擦擦眼泪,眯着双红肿的眼睛,努力飞扬的嘴角和眉尾很是灿烂。 有人看到她这奇怪的举动,不理解地窃窃私语。 苏宛宛才不管其他人,她笑得很好看,已经不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了。 笑累了,她从口袋拿出手机,很快对面就接通了。 “明天我去洛瑟兰。”她声音还是嘶哑的,不过她的话却莫名坚定冷静。 “好....好。”对面傻了,但也没有问什么。 苏宛宛从来不出差的,怎么今天突然说要出差了?而且洛瑟兰是国外,她以前国内都不去的。 他一万分的疑惑,到底还是没有问。 “恩。”苏宛宛挂断电话后,从椅子上站起来,颓废无力的身子慢慢挺直。 一步一步往外走,哪怕她连呼吸都疼,她还是想那样做。 她爱沈颂年胜过生命,可是.... 可是她想给自己一点点喘息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点点。 缠着心脏的藤蔓死结,她解不开,能松一毫米也是好的。 这是苏宛宛第一次主动离开沈颂年,也是第一次她有了想放弃的念头。 同时,在这个变故出来后,梵音脑中又收到了警告。 “警告,请尽快回到男主身边保持剧情线完整。” 而梵音此时正趴在床上睡觉呢,啥都不知道。 一觉睡到晚上,梵音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模糊的眼睛,捂住发出咕咕响的肚子,从床上坐起来。 “莫莉。”她随口喊道,声音还很是慵懒。 “小姐,什么事?”莫莉立马应道,她果然在门外。 “我饿了,什么时候吃晚餐?” “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了。”莫莉道。 “啊?”梵音瞪大了眼睛,从床上跳起来,踩着柔软的地毯噌噌噌跑到门口,拉开门气道:“什么?你怎么不叫我?” 莫莉低着头,没有说话。 梵音已经从半迷茫中清醒过来了,不用猜也知道是钟离鲜做的。 “钟离鲜在哪?”她眼中带着薄怒问。 “少爷出去了。” “去哪了?” 莫莉摇摇头,“不知道。” 梵音咬唇,眼睛都要冒火了,可她已经饿得没有力气了,“还有什么吃的吗?” “少爷不喜欢剩下食物。” 梵音:“.....” 合着这么大的别墅什么吃的都没有,这是什么别墅,这tm是监狱吧? “那我出去吃总可以吧?”梵音烦躁道。 “少爷吩咐了,小姐你不可以离开这里。” 梵音彻底炸了,一双杏眼气得发红,她摔门而出,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跑,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小姐。”莫莉在后面追着喊。 梵音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五分钟不到就到了一楼大厅。 大厅中心放着一架白色钢琴。 罗马凯旋门式的大门,门上雕刻着盘踞的大蛇,两颗如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嵌在眼窝,让她身上的寒毛顺着脊椎簌簌立起。 她忽略掉不适感,抓着门把手,嘎吱一声拉开了门。 兴奋喜悦的眼睛还没看清外面的景象,当即冷了下来。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剪裁利落的西裤。 视线往上抬,梵音的呼吸骤然停滞,钟离鲜那张精致绝色的脸出现在她黑瞳。 “少爷,我....”气喘吁吁的莫莉赶忙认错。 钟离鲜挥了挥手,莫莉便离开了。 梵音往后退了两步,心脏慌得砰砰乱跳,她感觉自己死定了。 “你要去哪?”钟离鲜笑道,身后常年不熄灭的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了。 “我饿了。”梵音硬着头皮道,还往后退了几步。 “是吗?”钟离鲜往前走一步。他的脸孔在头顶的灯照射下更加清晰了。 梵音感觉遇到了吸血鬼,手指都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是。”她继续硬着头皮道。 钟离鲜扬起唇角笑笑,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他往前走,梵音就往后退。 “嗡呜”,钢琴突然发出浑厚的低鸣,随之是梵音的惊呼声,整个大厅不断回响。 钢琴低音加上高昂的女声,像极了恐怖片,让人头皮发麻。 她一屁股坐在键帽上,硌得她生疼,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没来得及站起来,钟离鲜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梵音吓得猛地推开了他,用尽力气往楼上跑。 钟离鲜被推一个踉跄,脸瞬间就黑了,听着噔噔噔的声音,他扬起头看到飞扬的白色连衣裙。 下颌绷成一条直线,他舌头顶着上颚,忽然发出一道笑声。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忍耐力可以这么长,以往那些人哪个不是扔了喂狗。 梵音竟然可以留这么久,他都觉得惊讶了。 他闪烁浓浓兴致的眼神冷下来。 低头看着面前的白色钢琴,就是不知道这种兴趣能维持多久。 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相信当他腻了的时候,他的五个收藏品中一定会加上她的。 钟离鲜是个很矛盾的人,他反复无常,残忍至极。 他一直不认为自己喜欢梵音,以为只是兴趣而已,只是能踩住沈颂年的工具而已。 尤其是沈颂年那天说,“他爱她。”他嗤之以鼻。 他当然不爱她,玩物而已,他为什么会爱梵音? - 一口气回到房间的梵音,跑得脸都发白了还不忘锁门。 待咔嚓一声锁住了,她才放心地背靠着门,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没呼吸几口,胃一阵撕裂的疼痛骤然传来,她嘤唔一声,捂着肚子开始流冷汗,脸更加惨白了。 身子慢慢滑落,整个在地上缩成一团。 她的胃一直不太好,加上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过饭,胃彻底不干了,爆发了。 第44章 生命回溯由现实生命为抵扣,一次抵扣一年 剧烈的疼痛让她身上的汗透过衣服打湿了地毯,她呜咽着冷哼着。 不过几分钟她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意识已经开始不清楚了,她咬牙用尽力气喊:“莫莉。” 如猫叫的声音根本无法穿越这道门。 而且莫莉已经回到自己房间了,现在的房间外空无一人。 梵音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到发青,两侧头发被汗水打湿,尽数贴在脸颊上。 她意识模糊地伸手去够门把手,手上滑落的汗水滴到她半眯的眼睛上。 如蒲扇的睫毛挡了大半,却还是有不少落到眼内。 反射性的一眯,胃的疼痛也加重了一分。 “唔。”呜咽一声,梵音感觉自己要死了,看见近在咫尺而已经重影模糊的门把手,她冷哼一声,抵住疼痛往前一探。 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喜悦从眼睛蹦出,她抓住了。 没来得及往下压,她还是疼昏过去了。 被咬烂的唇流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流到地毯上,与她的汗水融为一体,鲜红的血慢慢稀释,变成粉红。 安静的房间,仅有的呼吸声也越来越轻。 “探知到生命已到达危险红线,提前开启生命回溯。” 霎那间,梵音紧闭的双眸中红光闪过,呼吸声再度重起来。 哼哼几声,梵音睫毛轻轻颤动,她睁开眼睛,手从肚子上移开,撑着地缓缓起身。 坐起来后,她还是懵懵的,脑子啥都没有了。 突然叮的一声,一道机械声在她脑袋响起。 “生命回溯由现实生命为抵扣,一次抵扣一年。” “提醒体验者不要让自己落到生命垂危时,尽快回到男主身边走完剧情主线。” “哦。”梵音随便哦了一声,用手拨开贴在脸上的湿发。 拨到一半,眼睛猛地睁大,顿在原地,“你说什么?一次抵扣我一年的寿命?” 脑中声音没有回复,好像是早就设定的程序,只在特定事件才会出声。 “你们疯了吗?我什么时候签着这种条款了?”梵音大吼道,咆哮声在房间回荡,她要疯了,眼睛都气红了。 “我tm玩个游戏,你们要我寿命是吧?” “!!!!” “喂!说话!” 得不到回复,梵音整个人都抓狂了,她抓起地毯用力撕拉一声,扯烂了。 价值上百万的地毯就这样沦为梵音发泄的工具。 她像个被蹂躏的疯子,凌乱的头发,嘴唇被咬烂的地方还在不停流血,被汗水和血水染花的定制真丝白裙,像被啃食过的花朵,凄惨又可怜。 这时,被锁住的门突然被拉开。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梵音一双猩红冷漠的眼睛刚好对上钟离鲜的眼睛。 钟离鲜看到她这副模样,当即定在原地,瞳孔震颤,面前的梵音简直像个血人。 他压低眉头,奇怪不好受的感觉瞬间冲上心头,他形容不出来。 不多时,他脑海闪过一个字,慌。如那次她倒在他面前的情绪。 僵呆的身体抖动几下,他面露惊慌地往前走一步。 梵音呵斥道:“站住,别过来。” 钟离鲜当即停在原地。 梵音盯着他,鲜血汗水融成的粉水沿着她指尖滴落到地毯上。 钟离鲜眼中罕见升起心疼的情绪,但他没有说话。 梵音后退一步,鱼死网破的话已经到喉间,脑中那道机器像是发现了。 “提醒不要做出影响生命的举动,生命回溯一旦启动无法停止。” 钟离鲜是个手段残忍的人,它在提醒梵音不要赌命。 空气冷静一瞬,只有铁锈味不断往外蔓延。 梵音垂下双眸,疯狂的念头消散,强势锋利的气势渐渐软化下来,猩红眼睛开始变回正常。 她一直是个听劝的人。 钟离鲜感知到她身上气势的变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没在停在原地。 两步就到了梵音面前。 还没动作,腰已经被梵音环抱住了。 他身体一僵,伸手抱住她,胸前和后背慢慢被浸湿。 “我真的饿了,钟离鲜。”梵音弱弱呢喃,带着钟离鲜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 他收紧抱她的双手,让她更加贴近自己的心脏。 钟离鲜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他突然有种自己是不是过分的想法。 而二十分钟前还在认为自己不爱她,把她当玩物的想法已经被抛掷脑后了。 怀中的人陡然力气一泄,腰间的手自然垂落下去。 钟离鲜瞳孔剧烈收缩,紧绷的唇线,心中慌乱到达了极点,身体都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这刻心里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有种想杀了所有人的想法。 黑暗在心口滋生蔓延,他好像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了。 滴答,毯子血珠滴到地板发出声响。 直至温暖的细风吹到他胸膛,他身体僵住了。 缓缓低头一看,发现她只是睡着了。 眼神浮现欣喜,失而复得的感觉他不明白,但他只觉得心情是愉悦的。 把梵音拦腰抱起踩过撕烂和融入血水的地毯往外走。 修长挺拔的背影莫名给人一种伟岸安全的感觉。 这个夜很长,窗户上是被月光投射的斑驳树影,云层随着风自然移动,星星很亮很多。 明天是个好天气呢。 第二天梵音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她是有起床气的,“谁啊?” “小姐,该吃饭了。”莫莉在外面道。 经过昨天的事后,梵音也不敢乱来了,至少在钟离鲜这里,还是要收敛点好。 她打着哈欠懒懒道:“我知道了。” 随便收拾下,她发现衣柜只有裙子,她并不喜欢穿裙,但也没办法。 边打哈欠边跟着莫莉下楼,随口问:“今天吃什么?” 莫莉笑了笑,“小姐看了就知道了。” 梵音翻了个白眼。 好不容易走到空无一人的餐厅,她都累了,当看到桌上的美食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糖醋排骨,烧肉,炖汤..... 梵音口水都流出来了。 她拉开椅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边吃还边说,“你家少爷呢?他吃完了?” “少爷闻不习惯这种味道。” “哦,真是不会吃。”梵音暗自腹诽,也没再管他,开始尽情享用了。 待吃撑了她才放下筷子。 多久没吃像样的一顿饭了,从夏彤生日会开始吧,她真觉得自己太苦了。 任一周前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被饿死,真正意义上的饿死。 心中无限感慨和郁闷。 她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在莫莉的搀扶上站起来。 路过大厅时,她看到打开的大门,装作随意道: “这是南城哪里啊?南城不是有个雪松山庄吗?” 第45章 二爷,钟离风华 “是的,雪松山庄是少爷的产业。” “…………”梵音被口水噎住了。 “真是有钱人啊。”她低咕道,然后把手从莫莉的搀扶中移开。 “我能出去吗?”她问。 “自然。”莫莉点头。 梵音眼睛一亮,没想到昨天啥都不行的事,今天都能了? “那我能自己出去逛一圈吗?”她又得寸进尺道。 莫莉有点犹豫,“这个....” 梵音眼睛转了几圈,“我就在附近,不会走远的,你放心,再说,这里我又不熟。” 莫莉纠结了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小姐注意安全,外面并没有这里安全。”莫莉嘱咐道。 梵音高兴极了,但表情又不能太过明显,她抑制住上扬的嘴角道:“我知道。” 莫莉:“好。” 梵音身体往右一转,在莫莉的目光下,走出了大门。 跨出大门的那刻,她内心的激动达到了顶峰,好似自由就在眼前了。 一步一步,下了阶梯,走到庭院中。 正中心是一个蛇形雕塑喷泉,大理石蛇身雕刻的鳞片栩栩如生,每片都泛着光泽。 蛇首高昂,源源不断的水流从它口中喷出,落回下方环绕的莲花形水池,双眼依旧是两颗大大的红宝石,看着很是瘆人。 梵音不理解,难道蛇是他们家族的图案? 想到真蛇,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低下头朝围墙外走去。 这座城堡就像个围城,周围是被几米高的围墙围住的,就算在梵音所住的楼层都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样的。 走了2分钟,刚到黑色的铁门门口,那道门好像是有感应般自动打开了。 梵音当即被吓了一跳。 她深吸口气,刚想踏出去,结果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进来。 她吓得脸都白了,满脑子都“一次抵扣一年。” 靠着强大的求生欲,她擦着汽车往旁边闪,极速的风吹起她白色裙子。 扑通.... 青草发瘪,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痛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哎呦卧槽。”她心里怒骂道。 “二爷。” 梵音把那人骂死了,还没回神,莫莉一声二爷把她搞懵了。 “谁?” 莫莉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她,没过来扶她什么,只是站在门口恭敬地低着头。 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皮鞋从车里伸出来,紧接着是裁剪合体的西装裤,微微倾身,他从车上下来了。 梵音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他那头银黑分层的头发太显眼了,那银发被太阳照得简直在发光。 “小莫莉好久不见呐。”他右手搭在车门上,轻佻的声音很是风流,像个花花公子似的。 明明是低沉浑厚很有韵味的声音,他这样轻浮到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 莫莉好像习惯了,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梵音看着他背影,都忘记自己坐在地上了,心里一直在琢磨在想剧情。 谁啊这是?二爷? 她怎么不记得钟离家还有一个二爷? 正绞尽脑汁想呢,那个男人转过身来了。 梵音愣住了,完全不敢置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个人他见过啊。 珀雅大学音乐系最年轻的教授,钟离风华。 她在珀雅的第二年,他以享誉盛名的音乐天才名称到了珀雅,她记得当时为了看看长什么样,还特地去他们教室蹭过课。 温文儒雅是她的第一个印象,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总是温柔的眼神看向你,全身散发着浪漫的气质,很迷人。 再看看眼前的男人,哪有一点浪漫的气质,简直换了个人。 突然心里一咯噔,钟离风华? 恍然大悟,她怎么才发现啊,真是够蠢的。 钟离风华在她见鬼的眼神中,走到她面前。 一双高级皮鞋亮得发光,把梵音眸子都给刺痛了。 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调笑道:“我们又见面了,梵音。” 梵音傻楞地盯着他的手心,心脏噗噗跳个不停。 妈的,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又没和他干什么,不过只是在学校见过几面而已。 给自己壮壮胆,她抓住后面的铁门站了起来,绕过他往前走。 钟离风华完全没有一点尴尬恼怒地把手收回去,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 待走到门口时,钟离风华又道:“阿鲜呢?” “少爷早晨就出去了,还没回来。”莫莉回答。 “是吗?那没事。”钟离风华打了个哈欠,极度慵懒,好像困得不行了。 眨眨酸涩的眼睛,他再次一看,发现前面的梵音早就没影了。 “...……..”钟离风华有点想笑,他们也没仇吧,怎么感觉她很不愿意见到他的感觉。 回到房间的梵音心慌得不行,她感觉自己这两天就在练短跑了,跑得她肺管子都要出来了。 深吸几口气,她渐渐平稳下来了。 一想到钟离风华,她又开始激动了。 脑中快速回忆书中的剧情,回忆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想起书里钟离鲜在囚禁苏宛宛的时候,好像有提起了钟离风华的名字。 但也就是这么一提,并没有具体着墨啊。 难不成她看漏了? 梵音要抓狂了,她有种直觉,钟离风华绝对是不输钟离鲜的狠角色。 还有他为什么要在珀雅隐藏自己?她怎么都想不通。 当然她也不会自恋到他是因为自己来珀雅的。 她感觉这个世界全乱套了是怎么回事?一切都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了。 书里什么时候写了反派男二把反派女二给囚禁起来了? 梵音烦死了,说真的她真想不干了,但是头上顶着寿命血条,她又不敢,她还没活够呢。 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口气,还是按照自己计划好的去做,现在最重要的是到沈颂年身边。 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这样,为了避免碰到钟离风华,她在房间待到晚上吃饭时间才准备出去。 正想出门,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 “在睡觉吗?”钟离风华那轻佻风流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梵音盯着紧闭的房门,停顿了会才谨慎道:“没有,怎么了?” “阿鲜今天没有回来,我们出去吃怎么样?”钟离风华提议道。 第46章 逃走 梵音眼睛一亮,声音还是平淡的,“出去吗?” “是啊。”钟离风华头靠在门框,白皙骨感的手指上转着车钥匙,一副慵懒的模样。 “南城可比东城好玩多了。”他又道。 梵音并不想表现得很积极,她犹豫了半晌才打开门。 门一拉开就看到钟离风华正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你也太慢了,我差点睡过去,”他埋冤道。 梵音:“…………” 不等她说话,他起身就往外走,“走吧。” 梵音刻意慢了半拍跟上,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别墅。 莫莉看着他们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在车里,眼看围墙一步一步往后退,直至变成成片的大树和路灯,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出来了。 眸子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了。 “你好像很开心?”钟离风华忽然道,侧头看了她一眼。 梵音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 钟离风华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他手抓着方向盘,脸往梵音这边压,“你很讨厌阿鲜吗?” 口里的气息都喷到梵音脸上了,她嫌弃地往旁边挤,也懒得跟他说这些显而易见的废话。 钟离风华当然知道她的性格,他耸耸肩,“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珀雅?” 这个到说到梵音兴趣上了,不过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钟离风华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他转着方向盘,路灯的光映射在他下巴上,锋利如刀的下颚线很是性感。 “怎么说呢?”他好像有点纠结的样子,“跟你是有点关系吧。” “什么关系?你以前认识我?”梵音直接呛道,身上散发不爽。 “生气了?”钟离风华揶揄道,“我又没对你干什么。” 梵音彻底无语了,任哪个正常人听到有人带着目的待在自己身边会不生气? 钟离风华感知到她身上愈来愈强烈地怒气,俏皮眨眼道:“你想不想逃走?” 他这句话一出,把梵音都呛住了,身上怒气瞬间消失,一记白眼翻了过去,她有那么蠢吗? “你想的话我今晚就可以让你离开这里。”钟离风华又道,一双桃花眼莫名地很认真。 梵音扫了他好几眼,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还是默不作声。 见得不到回复,钟离风华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梵音,我给你15分钟的考虑时间,如果你要走,我就放你走。” 他停顿一下,“只有这一次机会哦,否则你后面没有机会再出来了。” 他的模样十分认真,好像在说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梵音的心脏砰砰乱跳,看着面前跳动的绿色路灯,她犹豫半天,最终还是问道:“为什么?” 她问为什么放她走,也是问去珀雅是因为她什么? 钟离风华弯起眉眼,一副有趣的神色,“没有为什么。” 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梵音也不再问了,她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钟离风华从仪表盘下抽出张卡递给她,“没有密码。” 梵音没有接,只是盯着他看,企图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看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当然她也知道钟离风华很会装,能以截然不同的性格在学校呆两年,还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和信任,那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梵音收回眼神,没有犹豫太久,她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她只知道他说得对,这次可能是她最后的出门机会了。 值得赌一把。 抽过钟离风华手中的卡她推开门就下车了。 没说一句感谢的话直接就跑了,像疯子一样往前跑。 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她像只落入花花世界的蝴蝶,慌乱又不知所措地乱窜,但毕竟是蝴蝶,眨眼间就不见了。 钟离风华目送她跑远,直至看不见,他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咔的一声,橘红的火光在黑暗里亮起,朦胧的雾气开始蔓延出来。 “阿鲜,不要怪我。”他呢喃一声,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一丝不敢停歇的梵音现在终于知道跑步的好处了,她气都不带喘地往前跑。 南城她一点都不熟悉,像个迷路的羔羊一样满地乱闯。 很快头发和裙子就被风中飘散的水给打湿了,她更像个迷路的羊羔了。 实在找不到方向,她随手拉住一个过路的人着急问道:“机场在哪里?” 路人被拉的感觉莫名其妙,但看到她一个姑娘神色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便担心地问:“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梵音连忙摇头,“不,不要,你只要告诉我机场在哪里就可以了。” 见此,路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南城机场在前面,大概有20公里,你要去的话最好是打车去。” 梵音恍然醒悟,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 直接坐出租车去机场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在这里问啊? 真是傻逼了她。 “谢谢。”梵音谢道,随后站在路边开始摇车。 不一会,一辆出租车就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上去,“去南城机场,师傅麻烦您快一点,我赶时间。” “好。”师傅应道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梵音看着快速划过的夜景,感觉自己好像在玩生死时速,紧张得她手脚发抖。 她掐掐手心,示意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朝师傅道:“师傅可以借一下手机给我吗?” “可以。”师傅把手机递给她。 梵音拿到后,没有立马打电话,而是挣扎地去想沈颂年的号码。 她知道只有沈颂年能护住她,否则还是要被钟离鲜抓回去。 想了半天,她都没想出来。 “该死!”她怒斥一声,早知道就应该把他电话号码记下来的。 好了,到了这种危险时候,只能干瞪眼。 没办法,她只能把手机还给司机师傅。 “谢谢。” “没事,不用客气。”师父回道。 空气又一阵安静,不知是不是晚上的原因,路上没啥车,离机场越近她就越紧张。 已经能看到南城机场几个发光的大字了,她突然开口道: “师傅,掉头,不去机场了。” 第47章 刷我几百万查我的资料? 绕了一圈,梵音又回到了下车的地方。 还没落地一分钟,她看到飞驰而过的黑车吓得一个激灵跑进了条乌漆嘛黑的巷子。 背靠着湿滑的墙壁,静的只有她心脏跳动的声音,腐烂难闻的气味源源不断往她鼻腔钻。 呼…… 呼气声渐渐盖过心脏的声音,忽然“喵”的一声,两三只野猫发出骇人恐怖的叫声,发光的绿色眼睛像飘浮的鬼火,让人头皮发麻。 南城跟东城很像,所以她在这里并不觉得陌生。 在巷子里待了好一会,腿都站麻了她才往外走,手心那张卡被她握得发烫。 走到前面,她扒拉着墙壁,把头往外探,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便谨慎地踏出来。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八点的夜晚街头拥挤起来了。 霓虹灯开始闪烁,高耸的大楼灯光早就亮起来了,一片繁华纸醉金迷的景象,而梵音此时却像只老鼠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 身体已经冷得僵硬的她仰头看向最高的那栋楼,又低头看向手中的卡,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转身往反方向走,很快便隐入了人群。 此刻,钟离鲜回到了别墅,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身边缭绕着一股怒气。 “少爷。”门口的莫莉喊道,声音有点着急的样子。 钟离鲜睨了她一眼,好像在说找死。 莫莉心里一抖,“二爷来了,他两个小时前带小姐出去了。” 钟离鲜瞳孔猛地收缩,眼底寒芒炸裂,“你说什么?” 莫莉声音开始发抖,“二爷把小姐带出去了。” “他怎么敢!”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好像地狱发狂的魔鬼。 莫莉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 钟离鲜转身就往外跑,油箱还没冷,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飞了出去,轮胎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音。 蓝色瞳孔浮满了寒光暗色,紧绷的眉骨往下压,单手拿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 始作俑者的钟离风华正坐在酒吧包间,双眼迷离的左手一个女人右手一个女人呢。 “风少,来我们再喝一杯。”右边穿着火辣的辣妹撒娇道。 “喝我的,风少。”左边穿校园服的萌妹扯着他手臂不满道。 钟离风华笑着勾起萌妹的下巴,“吃醋了?” “当然。”萌妹羞涩地点头。 “呵呵……”钟离风华唇边勾起一抹轻笑,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暗沉。 他松开她们,从沙发站起来。 两个女人不懂他怎么了,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脸色均是一变,“风少,怎么了嘛?” 钟离风华摇摇头,“怎么讲呢?”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慌,毕竟他出手这么阔绰,得罪了他怕以后找不到这样的客人了,而且还长得这么帅。 钟离风华弯腰抓起桌上的酒,随手在那个萌妹的头上浇了下去。 “啊!”她凉得发出一声惊叫,脸上的妆容也被酒冲散了。 辣妹被吓得一颤,身子忍不住往后缩。 直到一瓶酒全部倒完,钟离风华把酒瓶砸在地上。 飞溅的玻璃碎片割破了女人的手臂,鲜血当即流了出来。 她们吓死了,脸色惨白无比,很快,一阵细小的啜泣声响起,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钟离风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紧,眼中厌恶之色更加刺眼。 正想下一步,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毫不意外,早就知道会是谁打来的。 他一弯腰,萌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害怕极了。 钟离风华微翘嘴角,把手机放到耳边,接通的瞬间,“钟离风华。”梵音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进他耳里。 他瞳孔猛然缩小,没想到还能接到她的电话。 “闭嘴!”他怒吼道。 本来还有点吵的房间瞬间变安静了,两个妹子都紧紧捂住自己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握住手机的梵音, “…………” “什么事?”他问。 话音刚落,“兹……”一道刺耳的电流声传进他耳里,听着这声,他整个人都炸了,不等梵音说话直接就挂了。 梵音:“…………” 钟离风华看着手中的手机,再细想下来,不知道她从哪里搞到他号码的,或许是…… 他眼神微沉,抬腿就跨过桌子往外走。 外面正飞速找人的钟离鲜听到电话传来的用户正忙,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双眸的怒火好像要将周遭的空气点燃,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吓得死人。 而已经预见到钟离鲜是怎样怒气的梵音正坐在地下市场。 地下市场从来不是表面那般。 里面的交易,正常人无法想象的。 她为什么来这里,因为元洛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东南西北四城本来就是相通的,她能找到元洛当然也能下一个李洛王洛。 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里,房顶挂着一盏不亮的灯,满屋子杂乱的东西,空气还飘荡着难闻的霉臭味。 “找到没有?”梵音捏着他们给的手机催促道。 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坐在电脑面前,正快速敲击电脑,白光从他眼睛不停地划过。 “急什么?”另一个男子不爽地斥道,“他资料那么好找吗?” 梵音甩甩手中的卡,“几百万我都给了,催都不行?” 她这话把那个男人成功噎住了。 过了大概10分钟,坐在电脑前的男人兴奋道:“找到了。” 梵音激动地站起来还没问,就见那男子突然变了脸色,“他发现我们了。”随后拿起电脑就往外跑。 “什么什么?”梵音一脸懵地搞不清状况。 眼见他们打开门,发疯似的往外跑,她还是站在原地。 待反应过来,她步子还没迈出去,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进来。 梵音吓得地往后退了半步。 “梵音,你胆子真大啊。”钟离风华调笑道,双眼在微弱的灯光下发着浓烈的光,好像要把她吞吃入腹。 梵音呵呵笑了两声,还想往后退,直到腰抵住桌子时才道:“你要干什么?” 钟离风华往前走一步,离灯更近了,脸上表情也看得更清楚了。 他和钟离鲜很像,只是没有那么美,他更多的帅气和成熟。 “刷我几百万查我的资料?”他沉声道。 第48章 打赌 梵音脸色发白,她没想到他发现得这么快,以前查沈颂年和钟离鲜的资料时就从来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我只是好奇。”她硬着头皮道。 “好奇什么?好奇我是不是好人?”钟离风华反问。 梵音逞强的笑容消失,也不想跟他瞎扯了,她直接道:“钟离风华,我知道我逃不出去。”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钟离鲜。”她的话很犀利,也成功说中了钟离风华所计划的。 他当然知道钟离鲜的手段,没有任何一个人从他手中逃走,而且逃走后被抓回来的下场都很惨。 钟离风华眼里浮现赞赏,该说不说,梵音真挺聪明的。 没等他说话,梵音继续道:“你想让钟离鲜杀了我是吗?” 她这话一出,空气当即冷下来。 梵音垂落下来的手慢慢握紧,手心被尖厉的指甲戳得鲜血淋漓还是不放开。 钟离风华也没想到她能猜到这个程度,他不掩饰地道:“你真聪明。” 梵音瞳孔闪烁几下,手心的血顺着手指缝隙滴落下来。 一阵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散落开来。 她让自己镇定,“钟离鲜不会杀我的。” 她肯定的语气让钟离风华都笑了。 “怎么你们这些女人总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吗?” 他笑得很大声很讽刺,被光投射到地上的影子也被拉得越来越长,都快把梵音整个人盖住了。 梵音听着他那刺耳的笑声,丝毫不退缩,“赌吗?” 赌这个字成功吸引了钟离风华的注意力。 “你想赌什么?” “就赌他会不会杀我!” 钟离风华对于赌命是感兴趣的,“你想怎么赌?” “我跟你三天,三天后送我去他面前。”梵音好像丝毫不知道自己说在了什么。 “跟我三天?”钟离风华好笑道。 “是。钟离鲜他在南城所有的势力和眼线,我没地方可以躲。” “所以,你躲在我身边?”钟离风华还是在笑。 “当然,我觉得这个方法很好。”梵音感知到他态度的软化,握紧的手松开了。 指甲从肉里拔出来的那刻,刺痛瞬间传进大脑,她有点站不住了。 钟离风华见她的表情很认真,止住笑声,思考了会,觉得挺有意思的,“可以。” 得到同意的回复,梵音松了口气。 “走吧。”钟离风华转身往外走。 有时候乏味的生活是要有点乐趣的,这不好戏来了。 目送他走远的梵音,往外面跨出一步。 提起的心终于放到肚子里了,她赌对了。 眼睛划过一抹精光,在南城能躲过钟离鲜的只有他身边的人,比如这位能正大光明把她放走的钟离风华。 所以只有呆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 三天时间也够了,够她重新找方法回东城了。 她摸了摸耳后,刺痛感已经消失,只有点酸麻。 她眼神暗沉又坚定,她知道她必须要回到沈颂年身边,她一定要回家。 待前面的钟离风华看不见了,她才迈开步子跟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地下市场,她拉开车门就上去了。 钟离风华挑挑眉,也拉开车门上车了。 梵音靠在椅背上闻着车里的熏香,差点要睡过去。 太好闻了,很清新又不厚重的花香味。 钟离风华透过镜子瞄她几眼,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眉宇间却全是恶劣。 他是真的蛮想看看钟离鲜再次见到逃走的梵音时会是什么反应,肯定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滴滴滴…… 手机忽然又发出震动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钟离风华接通电话后又打开免提。 “她在哪?”接通的瞬间,手机传来骇人的声音,把昏昏欲睡的梵音当即吓醒了。 钟离风华打趣道:“阿鲜,这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我问你她在哪?”钟离鲜声音又沉了半分,可以想象他现在有多么生气。 “谁?你说谁?”钟离风华似乎完全不怕他的怒火,装傻充愣道。 对面一片沉默,钟离风华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我把她送走了。” “送去哪了?”钟离鲜问。 “她说她想离开你。”他看了眼梵音,直接把她往火坑推。 梵音情绪很平淡,随他怎么说都无所谓,反正她不会回到钟离鲜身边了。 钟离风华见她很淡定啊,又开始添油加醋了,“她又不喜欢你,你找她有什么用?” 钟离鲜是会抓词语的,“她说她不喜欢我?” 他声音罕见地低了几个度,竟然听不出什么怒气了,反而更多的是质问。 “是啊,否则我为什么放她走?”钟离风华接话道。 他这段话把梵音完全塑造得是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呵。”钟离鲜冷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钟离风华见得逞了,脸笑得灿烂极了,好似啥天大的乐事似的。 “很好笑吗?”梵音冷不丁道。 “不好笑吗?”他反问一句。 梵音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了。 钟离风华似乎说上头了,他又问:“你喜欢他吗?” 梵音没回复他,她喜欢钟离鲜?那她这辈子算是活够了。 钟离风华也知道她的想法,“你更喜欢沈颂年是吧?” 梵音也还是没有回答。 “阿鲜这人脾气太差,手段太残忍,不喜欢他很正常。” 钟离风华终于说了一句人话,梵音都忍不住想鼓掌了。 就这样,钟离风华一路叽叽歪歪,终于到了他住的地方。 梵音耳朵都要炸了,她从来不知道他能这么会说,当初在柏雅两年,他都没怎么说过话。 这人也是够狠够能憋的,她是佩服的。 下了车,梵音对眼前的房子有点惊讶,还以为也会是和钟离鲜一样的欧式城堡,没想到是像她父母那种联排别墅。 挺普通的,至少外观挺普通的。 跟钟离风华走进去,一进门就是个硕大的羊头雕塑,吓得她心脏都骤停了。 “…………” 钟离风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慵懒道:“房间随你挑。” 第49章 反派上身 “当然,你愿意跟我住的话,也可以。”他贱兮兮道。 梵音翻了个白眼往楼上走。 “你还真不客气。”钟离风华调侃道。 上楼的梵音随手推开一扇门,随便看了眼就关上门顺便还反锁了。 虽然知道反锁没什么用,但总有点心理安慰不是? 她也没停歇,直接走进浴室,她身上白裙早就湿了,大部分全黏在她身体上,难受极了。 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浴室变得烟雾缭绕,热气上涌,镜子都浮上了层雾气。 一只手掌擦掉镜子的雾气,被水雾遮住全身的梵音站在镜子前。 她赤裸着身体,若隐若现的线条很让人浮想联翩。 梵音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把右边湿透贴在脸颊的头发掀开露出耳朵。 镜中的耳后轻微地浮起一小块,又红又肿得好似被蚊虫叮咬的。 她伸出食指在上面轻轻按下,柔软的触感和皮肤没啥区别。 但她知道她的手指下面有一块不属于她皮肤的东西,她希望是能救她命的东西。 洗漱好,在她以为自己能歇下来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 “什么事?”她穿着不合适的浴袍问。 “在珀雅,你为什么只来我的课上两次?”钟离风华问道。 梵音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难不成我长得很丑?”钟离风华撑着门,右手在下巴摸了摸。 他去珀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梵音,自然注意力很多就在她身上。 看到她好像并不对自己感兴趣,一时之间觉得自己魅力都没了。 梵音这时明白过来了,“无聊。”丢出这句话就关灯睡觉了。 钟离风华耸耸肩,无聊吗?他不觉得。 随后直起身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哒哒哒.....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声响。 他这里不似钟离鲜的城堡,让人听着害怕慌乱,这里更有点温和平常的感觉。 或许是心境不一样,梵音至少睡得很安稳。 而在她熟睡的时候,外面已经闹翻天了。 “还没找到吗?”钟离鲜站在梵音被放走的路边,拿着手机问。 “没有,小姐没有来机场,二爷放下小姐后他们便再没有见过面。” 闻言,他太阳穴处的青筋凸起,发青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剧烈跳动,好像就要挣破皮肉般,细微的咯吱声从来牙关咬合时发出。 “找,继续给我找,就算她死了,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是。” 钟离鲜把手机嘭的一下用力砸向地面,手机瞬间化成无数块碎片。 “怎么总是学不乖呢?”他低声道,愤怒的话语里更多的是浓浓的不理解和失望。 突然想到什么,他拉开车门就上去了,发动的汽车像火箭一样,顿时消失在路面上。 凌晨2点。 一个提着箱子的男人坐上了飞往东城的飞机,他长相十分普通,完全不会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在他上衣的兜里却装着价值上百万的芯片。 - 第二天,梵音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多久没有睡这么久了? 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在卫生间随便洗漱了下,把已经洗干净的白裙又套在身上了。 怎么说呢,这里真没有她能穿的衣服。 她摸着饿瘪的肚子快步走下楼梯,走到一半,她对上一双散发敌意的双眸。 她停在楼梯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 沙发的女人站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和嘲讽,看着她身上的白裙怒火更重了,“连VenusSilk都能送你了。”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整个人散发着性感的味道,蜂腰翘臀,肤白貌美,五官精致,是个标准的美人。 “你跟了他多久?”女人继续问。 梵音额了一声,“你误会了,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呵,你当我是什么傻子吗?” 梵音真不喜欢卷进这种情感纠葛的事,她懒得再解释了,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越解释越复杂了,随便他们了。 女人见她不理自己,怒火瞬间就爆发了。 没等梵音下楼,她冲上去抓住梵音的手腕就往下拖,“贱人,你给我滚出去。” 她花了多少心思和手段才能进入这间房子,还没高兴太久,一个莫名的女人已经住进去了。 这个她能忍? 梵音被她拉得手腕一阵刺痛,她急忙抓住栏杆才没有跌下去,“松开!”怒斥道。 “贱人。”女人张牙舞爪死死拽住她,那架势好像要把梵音生吃一样。 “我都没有住进来,你有什么资格?” 梵音说实话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她咬着牙,用力地想甩开她的拖拽,“松开,我再说一次。” 杀红眼的女人怎么听到下去,还以为是挑衅呢。 她梳好的头发都全部乱飞了,没有一点刚才美女的模样。 梵音瞳仁骤然缩紧,墨色眼底翻涌着凶狠的戾色,抬腿就朝她踹过去,蓄满力的脚刚好踹到女人肚子上。 凄惨的哀嚎还在喉咙里,就被踢得往后倒,整个人像滚雪球一样滚了下来。 咚咚咚几声夹杂着啊啊啊声。 最后最重的咚声落地,女人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上,摔了狗吃屎。 红唇还是不停发出痛苦的呻吟,满脸泪水,妆早就花了。 梵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散发一阵浑然天成的傲气和狠厉。 这刻那个狠毒的反派女回来了,那个能差点反杀女主的反派。 啪啪啪.....一阵响亮又刺耳的掌声从右边传来。 梵音随声看去,发现穿着白色衬衫的钟离风华走出来,银发黑眸,莫名有股少年感。 女人看到他,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嘴里的哭声也更响亮了。 “风少!”她痛哭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手脚摔得已经发青发紫了,她没有力气站起来。 钟离风华没有管她,而是一直盯着梵音,眼睛充满了意味深长。 说实话,他有点明白阿鲜为什么对她感兴趣了。 他们这种男人,看上同样狠辣不择手段的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只会哭唧唧的女人像养只宠物般,实在乏味,没有挑战性。 第50章 外卖到了? 梵音见多了这种眼神,她略过他的视线,踩着拖鞋哒哒哒往楼下走。 被拉扯的手腕,四条深深的血痕印在上面,有点血迹已经沾上她刚洗好的裙子上。 点点红色像梅花,把单调的白裙点缀更加吸睛了。 女人见钟离风华不理自己,便哭得更大声,嗓子都哑了,“风少。” “恩。”钟离风华终于看向她了。 女人戏精上身,极度委屈和伤心地指着梵音,“她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好痛。” 梵音才没空搭理她,下来楼梯绕过她就想走。 “站住!”钟离风华突然道,声音很低沉,像极了要为女人出头的意思。 女人心里一喜,她就知道自己在钟离风华的心里不一般。 梵音停在原地没有转过去,还是背对他们的。 “没有什么想说的?”钟离风华问道。 梵音转过身,一脸淡漠,“我要说什么?道歉? “你把我推下楼,不应该道歉吗?”女人有了钟离风华撑腰,说话更有底气了也更委屈了,好像真是梵音先对她动手般。 梵音睨了她一眼,“你配吗?” “你!”女人气死了,脸气得通红。 “梵音,在这里你有什么底气这么横?”钟离风华好笑地问道。 “那你有什么底气让我向她道歉?”梵音一口呛回去,把钟离风华真怼住了。 “你不该道歉吗?是你把我从楼梯上踹下去的。”女人哀怨接话道,誓要把梵音做掉的感觉。 梵音真懒得跟她说废话,谁先动手的谁心里没数吗? 看她苦苦可怜的模样,她又想到了石遥的某个女朋友也是这般,总是没眼睛地找她麻烦。 冷哼一声,她就打算走了。 “风少。”女人可怜兮兮的撒娇声又响起了。 钟离风华看着她身上青紫的淤青,摔破的嘴角,花了的妆,眼里升起不耐烦。 以为新鲜感会久一点,没想到还是一样。 “滚。”他低吼道。 女人脸上一白,满脸的不可置信,“风....风少。” 钟离风华像看垃圾似的看她,没有一点之前的宠溺和温柔,有的只是冷漠厌烦。 女人心里好像知道自己出局了,她拖着无力的双腿,从手撑地地爬到钟离风华身边。 “我做错了什么吗?风少,我会改,我都可以改。”她乞求道。 钟离风华不想再听到她声音了,“来人。” 一个男人走进去。 “把她拖出去。” “是。” 女人闻言,大惊失色,哭着喊着祈求着,“我真的知道错了,风少,不要赶我走,好吗?” “风少。” 她被男人拖出去时还不停挣扎,疯狂的完全没有和梵音见面时,那种性感美人的模样了。 很快,她被拖出去了,哀嚎请求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梵音看完这一段,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 不是她对同为女性的敌意,而是她就是这个性格,所有针对她的人都该死。 她一视同仁。 “第一天了,还有两天哦。”钟离风华忽然道,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 梵音没搭理他,走到厨房看有什么吃的。 转了一圈发现啥都没有,“有吃的吗?” 钟离风华眼睛一直跟着她转,“没有,想吃自己做啊,吃我可不包。” 梵音脑门滑下黑线,“那我能出去买吗?” “随你啊,不怕被抓到的话。”钟离风华一脸随便的样子。 “外卖呢?我能喊吗?”梵音又问。 “可以啊。”钟离风华笑道,“不过……”他停顿一秒,“不过这里外卖进不来哦。” 梵音:“…………” 合着她只能自己做饭?而且冰箱又没有食材。 再加上她做饭的水平,狗吃了都摇头。 梵音思索了会,“可以借手机给我吗?” 钟离风华倒想知道她要干什么,从口袋掏出手机递给她。 手机只是个交通工具,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梵音拿着他手机,随便划拉两下就还给他了。 钟离风华看着啥都没有的桌面,好奇问:“你干什么了?” 梵音笑了笑,“等会你知道了。”那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把他都搞懵了。 他们坐在沙发上,一人一头。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门铃被按响了。 梵音直接从沙发弹起,好像似乎装弹簧似的。 “你用我手机点外卖了?”钟离风华一脸无语。 梵音摇摇头,伸手把门拉开。 “风少,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一个长相甜美,穿着高定礼服,踩着恨天高的女人走进来,声音夹得能肉麻死人。 不过她右手提着名牌包,左手却提着几个透明的塑料袋,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 “…………”钟离风华嘴角抽动一下。 “小姐,来,把这些给我就好了。”梵音站在门口,直接抓住她手上的袋子。 女人趾高气扬地看了她几眼,心里更加不屑了,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做保姆,以为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手一松,顺便把包甩给了梵音,“麻烦帮我挂好。” 梵音被包带抽的手臂有点痛,尤其是被抓伤的地方,不过她也没咋生气,毕竟人家帮你带饭了。 “好。”她挂在架子上。 “呵。”女人娇哼一声,然后脱下高跟鞋,迫不及待地冲到钟离风华身边,抓着他胳膊。 “风少,你都好久没有联系我了,是不是忘记我了。”表情可怜兮兮的,尤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随时可以哭出来。 钟离风华整个人头都大了,好不容易甩掉一个,又来一个。 梵音才不管他那凶神恶煞的目光,提着袋子就往楼上跑。 她先溜了溜了,这么大一堆,明天微波炉热一下还能吃,她心里美滋滋的。 目送梵音上楼,钟离风华整张脸都黑了。 “米娅。”他受够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米娅嘟起小嘴,委屈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嘛?你从来不联系我。” “我一收到你信息,立马就来了,你说你想吃东西,我还特地去兰亭阁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你喜欢吃的东西。” 她揉着腰,可怜道:“我脚都酸了。” 第51章 芯片激活 钟离风华看见她泛红的眼眶,还真有点心疼。 梵音是会找人的,米娅目前是他感兴趣的女人,至少还没腻。 他深吸口气,“你要什么?” 米娅眼睛一亮,溢开笑容,“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待在你身边。” “是吗?”钟离风华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但对他来说目前是够用的。 他捏捏她下巴,“走吧。” “好。”米娅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了,她就知道她今天不会白来。 咚的一声,大门被关上了。 第一天总是过得非常快的,梵音在房间没娱乐设施也能待下去。 钟离风华的房子怎么说呢,完全没有一点可以玩的东西,连电视都没有,简陋到极点。 周围又一层一层守卫森严,这里就像个牢笼般密不透风。 晚上11点,满载而归的米娅吻了一口后依依不舍道: “风少。” 钟离风华流光溢彩的眼睛微弯, 踩下油门就离开了。 米娅看到他车子消失不见,才笑出声,心里异常满足。 摇摇满手名牌的袋子,今天钟离风华起码给她刷了七位数。 “哼哼……”哼着欢快的小曲,踩着恨天高往家里走,满载而归的感觉真爽啊。 走过一条乌漆嘛黑的道路,她埋怨吐槽道: “路灯坏了都不知道修,不知道拿我们物业费是干嘛用的,一群饭桶。” 话音刚落,她的嘴巴就被人捂住了,“唔。”她吓得眼睛瞪大,眼泪顺着流出来,手上的袋子全部掉到地上。 后面男人的手劲太大了,她根本挣脱不开, “唔……唔……”肩带还被挣扎地掉了下来。 男人一把搂住她的腰,抱起来就往后退。 米娅整张脸都哭花了,心里害怕极了,想求饶想他哪怕劫色都不要杀了她,可她根本挣脱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差点吓晕过去时,突然被甩到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蹙起眉,小腿已经被摩擦出血了,一股淡淡血腥味飘出。 压制的哭声终于还是出来了,她小声啜泣,生怕被他们杀了。 “你们……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能不能不要杀我?” “我有钱,我……我有很多的钱。”她跪在地上祈求道,大颗泪水往地上砸。 “你在钟离风华那是不是看到过一个女人?”低沉压抑的声音骤然响起。 米娅不敢看前面,急忙道:“是……是,有个女人。” “长什么样?”他又问。 米娅不敢一点怠慢,她用尽力气回忆, “她穿着条白色裙子,长……长得很漂亮。” 白色裙子这四个字当即让男人睁大了眼睛, “是吗?”他笑道。 声音却不含丝毫笑意,听着让人皮肤发麻,让人不自觉发抖。 “滚。” 闻言,米娅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睛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还在跌跌撞撞往外走。 撞了好多地方,她疼得咬着嘴唇才跑出去,而腿上擦破的地方,血早就流下来了,几条血痕很是明显。 为首的男人,望着她背影,蓝色双眸尽是暴风海潮,精致的五官在暗色里更加立体化了,加上上扬的薄唇像极了落入凡尘的天神。 他就知道,在南城,除了钟离风华身边,她根本无处躲。 他起身往外走,一身裁剪得体的休闲装,黑色西裤把他修长的腿衬托得更长了,好像两三步就走到了门口。 轰隆隆的声音,车子飞速驶去,只留下一地尾气。 而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的梵音,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忽然,耳后红光闪烁几下,一道电流从头劈下,把她电得顿时从床上坐起来,整张脸皱在一起,难看极了,可见电流有多强大了。 她都没有时间去想痛的时间,心里只有“开机了”这几个字。 伸手捂到耳后,一股热源传到她手心。 果然。 她眼睛一片欣喜,那意味东西送到沈颂年手里了?她开心极了,仿佛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还没高兴太久,一道白光在窗外划过,她心里一咯噔。 立马从床上下来,踩着冰凉的木地板,凉意从脚底往上涌,她忽略掉不适,整个人猫在窗边。 半个身子微微往前倾,透过透明的玻璃往下看。 一秒两秒,三十秒,无事发生。 在她以为自己看错的,眼里的谨慎松了一半时,白光又是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个男人倒在地上,血花四溅。 “!!!”梵音眼球震颤,猫着的身体像僵硬了,突然往后坠。 结结实实的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传来的疼意根本无法替代她现在心里的震惊和害怕。 手指不停地颤抖,她听见自己牙齿发颤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的细碎呜咽。 近在咫尺的杀人,活生生地在她面前上演。 砰,砰。 三声,四声,五声....明明是消音,在梵音耳里好像装了扩音器,每开一枪她耳边响一下。 已经不知道开了多少枪了,她捂着耳朵躲在角落,像失了智一样地盯着自己的脚看。 就在心理似乎要崩溃的时候,耳后又传来一股电流。 “唔。”她电地当即抖了抖。 空洞麻木的双眼渐渐恢复色彩,她牙齿一咬,撑着地站起来,“是游戏而已,不是真的。”她心里不断这样安慰自己。 “沈颂年。”她轻轻喊了一声。 耳后没有什么反应,没有热源也没有电流。 “沈颂年”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她一阵疑惑,什么情况?难道还没有送到他手里? 不确定又等了好一会,她才断定没有送到沈颂年手里。 她眉宇间露出狠意, “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而此时被她骂的人正坐往回程的飞机,他望着窗外的夜景,下面城市闪烁的灯光像极了星星,好看又梦幻。 月亮,好像伸手就能抓住。 他嘴边扬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角夹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做这种与生死攸关的事,他们总是贪得无厌的。 时针指到12点。 第52章 钟离鲜找到她了 叮咚一声,手机发出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响。 坐在沈斯年房间的沈颂年一脸的疲态,眼下一片乌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他抬手捏捏眉头,看着戴氧气罩的沈斯年。 医生说他脑袋受到了撞击,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就是不清楚什么时候能醒来。 额头又开始痛了,他下颌紧绷,隐隐能看到有线在跳动。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响了。 他瞥过一眼,然后拿起手机,一条简短又信息量巨大的短信跳进他眼睛。 “救救我,沈颂年!” 瞳孔猛地睁大,他从沙发站起来,因剧烈运动,他的左腿撕扯到伤口了,疼痛骤然传来。 顾不上疼痛,他连忙回拨过去了。 嘟嘟嘟……响了三声便接通了。 “梵音。”他声音抖得都不成样子了,跟那个沈氏集团的沈总完全是两个人。 “沈总,你好。”莫名男子的声音从音筒传来。 沈颂年眼神一凛,“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男子笑道, “我只为她办件事的。” 沈颂年身上的低气压越来越重,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对面要说的。 “她在南城。”男子停顿一秒。 沈颂年听到南城这两个字并没有惊讶,他也猜出来了,只是要透过钟离鲜的眼线下,找到梵音绝对不是个易事。 “我知道你肯定也知道了。”男子继续,声音莫名带着不知名的笑意。 沈颂年真懒得听下去了,“你说你想要什么?” “别急啊。”男子道:“我不知道她在哪,不过我手上有定位她位置的东西。” “你要多少钱?”沈颂年冷声道,高挺的眉骨在灯光下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眼底情绪。 “那就看她在你心里值多少钱了。”男子一脸平淡道,夹杂笑声的嗓音却带着没有底线。 “哦,对了,我劝沈总要抓紧时间了。” “卡号。” “呵呵,真爽快。”男子叹道,不到一分钟两千万到账了。 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男子眼睛大了一倍,嘴角的笑已经扯到耳后根了。 “东西应该送到医院前台了。”男子说出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沈颂年被医院两个字震住了,他拿着手机大步往外走,到了门外对陈定道: “找出来把他杀了。” “是。”陈定应道。 他不在乎被人威胁,但所有浪费他时间去救梵音的人都该死。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跑,腿上的伤又开始渗出血来,细汗从额头溢出。 “沈先生,刚才有人给您送了个东西。”前台护士刚想送过去,发现他出来了。 沈颂年接过像信件一样的包装,摸着还在发着热气。 来不及思考是什么,他撕拉一下就撕碎了。 薄薄的像卡片芯片一样的东西掉在他手心。 看到这个东西,他脑袋咚的一下变空白,眼尾霎那间变红。 手心的芯片不断在发烫,明明不是很烫的温度,他却感觉像被火烧,疼得他手指都蜷缩起来了。 护士看他情绪好像不太对,便担心问道: “沈先生,您没事吧?” 云端——这是一枚必须要植入人体内才会被激活的定位芯片。 它不是由掌控者开启,而是植入人体的24小时后便会自动开启。 沈颂年心脏骤停,赤红的眼睛越来越疯狂。 “沈先生?”护士又喊了一遍。 沈颂年抬起头,双眼正好和她对上。 护士吓得心脏都发颤,“你……”嘴边的话被活生生咽下去,喉咙吞咽几下。 待沈颂年都走了她还是僵呆在原地。 “圆圆?圆圆?你站岗呢?”一个护士瞧她独自站在这里便玩笑道。 圆圆醒神过来,赶忙拍拍胸脯, 一张小嘴不断地呼吸,好像溺水了似的。 “你没事吧?” 圆圆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愣愣道:“兰姐,你见过老虎的眼睛吗?发怒的眼睛?” “老虎?见过啊,动物园多的是。” “不不不,我说那种野生的老虎。” “那谁见过啊,不是,你发颠吧?” 圆圆无比真诚又确认道: “我看到了,太恐怖了。” “…………” “…………” 12点30分,月亮越来越亮了。 把房门反锁的梵音坐在窗台上,右手紧紧捂住不断发烫的耳后。 一眼不眨地盯着关闭的房门,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知道是谁来了,她也期望沈颂年像孙悟空一样可以从天而降把她带走。 她真的不想待在钟离鲜身边了,一点也不想。 咚……咚………… 皮鞋踩在楼梯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 走路的声音渐渐和她心脏跳动的频率相合。 咚……咚……咚…… 直到停在她门口,她心脏也静止了半分。 她知道他来了。 怦的一声…… “救救我,沈颂年!求你了……”有力苍白的话化成晶莹的泪珠沿着眼尾滴到她锁骨窝里。 房门被砸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头顶的灯尽数照在他脸上。 他像个地狱的修罗,阴影和灯光的结合,整个人透露着无人能及的疯狂。 “梵音,玩够了吗?”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魅惑,梵音却知道他里面是有多么的残忍可怖。 “站住,别过来。”梵音呵斥道,她坐在窗台不断往后缩。 “为什么?”钟离鲜这次没有听她的,而是慢慢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钟离鲜,我求你,放过我好吗?”梵音见制止不住,只得放软态度恳求他。 “开始时,我们都是带着目的的,我承认我派人打了你一枪是我不对。” “不过,我也为你挡了一枪啊。” 她说得声泪俱下,可怜极了。 钟离鲜听到她说这个,眼神当即冷了下来。 “所以呢?我不是不在乎吗?”他已经要走到梵音面前了,距离不到一米, “还是你想说我们互不相欠?” “我欠你什么了?”梵音吼道,眼睛更加红了。 她这辈子没欠任何人东西,包括感情。 钟离鲜冷笑道:“我记得我说过,你骗我,我会杀了你。” 他声音一沉,“所以你要现在去死还是跟我回去?” 第53章 孤注一掷的钟离鲜 梵音没有说话,满脸的泪痕倒让钟离鲜心里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那你娶我吗?”梵音突然问,她声音无比平淡,好像是认真的又像玩笑的,叫人摸不清她的态度。 “你说什么?”钟离鲜泛黑的眼眸大了半倍,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娶我吗?”梵音又重新问了一遍。 钟离鲜愣在原地,心里一阵翻涌,若隐若现升起他自己从来没有的想法。 梵音见他不说话便已经清楚了。 她勾起讽刺的笑容,“钟离鲜,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钟离鲜一顿。 梵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疯狂。 在钟离鲜渐渐变恐慌的眼神里,她毅然拉开窗户,白色裙子被风吹起。 钟离鲜往前一跃想抓住她。 结果梵音还是快了一步,她身子往后倒,瞬间消失在钟离鲜的眼前。 下降的速度很快,她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天空皎洁的月亮映在她瞳孔。 现在她真的豁出去了。 她知道她死不了,她有生命回溯,她还是在赌,赌钟离鲜看到她死后会丢弃她,像玩具损坏了般重新买个新的。 可是她好像算错了钟离鲜的心。 她眼睁睁地看着钟离鲜从窗台一跃而下,身影那么修长又决绝。 心脏瞬间停滞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到钟离鲜会这样.... 他不是....只爱....苏宛宛的...钟离鲜吗? “少爷?!”底下的人看到钟离鲜从楼上坠落下来,纷纷吓破了胆。 包括刚到家的钟离风华。 他抓住方向盘的手指不停颤抖,眼睛是恐慌震惊胆寒说不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阿鲜!”他控制不住平衡地冲下车,想跑过来。 钟离鲜不在乎任何人,通红的眼睛只盯着前面的梵音。 他黑发被风吹起,脸上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手使劲往前一伸,刚好抓住梵音的手腕。 随后他用力往胸前一拉,把梵音死死抱在怀里,这一切一气呵成。 待听到砰砰的心跳声,梵音才从震撼中醒神过来。 她仰头去看环抱她的男人,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他像刀锋般锋利的下颌线。 她想问,想说话,可话到达嘴边,什么都发不出声。 “少爷?!” “阿鲜!” 砰嚓的一声,钟离鲜抱着梵音摔到树上,又不受控制地掉到地上。 大腿般粗度的树枝直接被折断,细细簌簌地随着掉下来。 钟离风华脚步发软地挤过人群冲上来。 地上一滩鲜血不断往外蔓延。 梵音愕然地感受到衣服被湿热液体浸透,她什么伤都没有。 “唔。”钟离鲜紧紧抱着她,闷哼一声。 明明现在他疼得要死,却还是死死抱着怀里的梵音,好像是什么宝贝般。 意识慢慢变模糊,而梵音第一次倒在他面前的场景越来越清晰。 那种强烈的情绪再次侵蚀他的大脑和心脏,他做不到,完全做不到,做不到就这样看着她死。 现在他才清楚,生和死到底有多大的区别。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环抱梵音腰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一阵喧嚣,风声,汽车声,怒吼声,什么声音都有。 梵音被拉起来后,还是懵的。 她无神麻木的双眸看着被小心翼翼带走的钟离鲜。 原来他后背插了那么多树枝啊,原来他的胸口已经刺穿了。 原来她身上的血都是他的。 她低头看向被染红的白裙,眼里噙泪。 原来...他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耳后一遍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尖都抖了抖。 不知道怎么回到别墅的,她还穿着一身血衣发呆。 钟离风华等医生说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才从房间里出来。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梵音,“你不要去收拾下?” 梵音机械地抬头。 钟离风华看她眼神就知道她没有缓过来,“他没什么事。” 梵音还是没有说话。 钟离风华突然笑了一声,像是在取笑她又像是在自嘲。 “我是真没想到阿鲜会做到这种地步。”他声音微顿,“你赌对了。” 梵音也自嘲笑了笑,她能说当时她也是随便说的吗? “就因为你赌对了,你更不能留。”钟离风华声音一沉,带着和钟离鲜一样的残忍。 时针指到凌晨2点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梵音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她没有逃跑也没有惊讶。 “动手吧。”她道,神色自然。 她今天迟早要死一回的,不管是死在坠楼还是子弹下,她都腻了。 现在的她一心求死。 钟离风华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完全猜不透她的想法。 “你就不怕?” 梵音手上和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我当然怕,但我也腻了。” 她声音忽而变狠,“我厌烦了跟你们这群傻逼扯上关系。” 钟离风华眼神一厉,身上气压都下降了个度。 梵音才不怕他,她豁出去了。 “这样很好玩吗?我tmd招你们还是惹你们了?” “他钟离鲜就是个傻逼,包括你钟离风华,还有你爸钟离海。” 梵音骂上瘾了。 空气一瞬间的冷窒。 “那我就成全你。”钟离风华转身往楼上走,“来人。” 一个男人走进来。 把她带出去。 “是。” 那男人过来想拉梵音的时候,“我自己走,别碰我。” 钟离风华楼梯走到一半时,道:“云端植入人体24小时便自动激活。” “一旦人体死亡,便自动销毁。” 梵音脚步停滞。 “沈颂年现在应该收到了,可是他救不了你。”钟离风华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梵音怒火冲天,天杀的。她要骂死那两个人了。 她不是被忽悠了?她还忍受那种不打麻药,生生开了皮肉放进去的疼痛。 “快走!”身边的男人催促道。 “催什么催。”梵音直接怼回去。 “......” 她冷哼一声,跨过门框走出去了。 外面空气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梵音拧着眉下意识憋住呼吸。 她站在草地上,脚边的叶子上还有血珠。 她背对着要杀她的人,仰头看向她坠落的窗口。 第54章 梵音死了 正好对上一双发着光的眼眸。 她扬唇笑了笑,钟离风华微微一滞。 “再见。” 她红唇轻启。 砰,四散炸开的血珠在月色投影下下溅到草叶子上。 软弱无力的身子慢慢往下滑,噗的一声,重重摔到地上。 血流沿着中心往外面四散,不多时,鲜血已经把土地染红了。 微风一吹,带走一地的血腥味。 “宿主生命确认死亡,生命回溯倒计时开启。” “哔,07:59:59。” - 正赶往南城的沈颂年看着手上定位的红色信号,心急如焚。 待发现信号越来越弱,他升起一阵恐慌。 “加快速度!”他对机舱室的驾驶员怒吼道。 “是。” 红点消失在手机屏幕。 沈颂年整个人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像傻子一样呆坐在座位上。 “消失了。”他喃喃。“怎么会。” 气血上涌,他一口鲜血喷在座椅上。 身边的陈定狠狠吓了一跳,他赶忙扶住沈颂年,“少爷。” 沈颂年像发疯般地握着手机,“不会的,不会的。”口中鲜血不断往下滴,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身体一软,他还是晕了过去。 陈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颂年。 “回去。”他自作主张道。 驾驶员见沈颂年晕倒了,也不敢迟疑,直接在空中掉头回去了。 男主男二女二,今晚一死两伤。 任刚进来的梵音,想破头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已经死过两次了。 真正的死过两次了,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穿的霸道总裁文,还以为自己进的是修仙文呢。 03:35:12 “她怎么处理?”一个看着年纪很小的男生问。 “都死了还怎么处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呗。” “少爷他.....”男生有点担心,他们都看到了钟离鲜为救她跳楼的场面了。 “怕什么,是风少命令的。” 男生还是有点疑虑。 他看得出钟离鲜对她的在乎,否则也不会不要命的救她。 他低头看向脸色变青的梵音,全身被干枯的血迹覆盖,尤其是胸口有个很大的窟窿。 她已经死了3个小时了,身体的尸斑还是没有出现。 他疑惑地蹲下来在梵音身上按了按,发现还是有弹性的,并没有变僵硬。 他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口齿不清:“她....她....” 另一个男人嫌弃地踢了他一脚,“没用的东西,人都死了还怕。” “赶紧拖出去埋了。”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男生慢吞吞地从地上坐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有事也别找我。” 他嘴里反复呢喃,伸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发现她很轻,就像个正常那般,皮肤还很软,身上还是香的。 他瞪大了眼睛,腿不停地发抖,怕极了又不敢扔。 “对不起,对不起。”嘴里重复这句话,闭上眼睛,憋着一口气就往前冲。 终于跑到车旁,他连忙把她扔进后备箱。 深吸口气,他壮壮胆子坐回到车里,发动车子离开了。 在他载着梵音尸体离开后不到30分钟,重伤的钟离鲜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眼没看到想看的人。 “梵音。”他张着干涸的嘴唇喊,忍着后背的剧痛从床上坐起,一双蓝眼睛满是焦急。 钟离风华从门口走进来,眼眸底色担心少了不少,他调侃道:“阿鲜,这么高都没摔死你,你命真大。” 钟离鲜拧眉不耐问:“梵音呢?” 钟离风华神色一瞬间的停滞,“老头子晚点会到,你先继续休息会。” “她在哪?”钟离鲜眼睛都红了,声音也变嘶吼了。 钟离风华从来不知道,钟离鲜喜欢上一个人能这么快这么疯狂。 “她死了。” 钟离鲜脑子一片空白,抓住被子的手指隐隐发白。 静了一刻,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往外跑,胸口包扎的伤口又被鲜血染红。 “阿鲜。”钟离风华拦住他,呵斥道。“你疯了吗?” “滚!”钟离鲜用尽全力推开他,剧烈的运动撕开了伤口。 他们的身高体型是差不多的,但是怒到极点的钟离鲜是拦不住的。 他甩开钟离风华,光着脚噔噔噔往外走。 “梵音在哪?把她给我找出来。”他大吼道,脸色已经接近于青灰色了。 他的后背被鲜血整个浸湿了,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少爷。”手下犹豫着,没有回答。 “我说的你听不懂吗?”钟离鲜像个癫狂的魔王,带着嗜血的疯狂。 “她......”手下欲言又止。 钟离鲜嗡的一声,心里好像明了。 “把她的尸体给我带回来。”他突然冷静道,仿佛刚才那个发狂的钟离鲜不是他一样。 “钟离鲜,你够了没?她死了就是死了。” “一个女人而已你到底要干什么?”钟离风华不理解地斥道。 “是啊,一个女人而已。”钟离鲜重复他的话,声音越来越轻。 “把少爷带回去。”钟离风华命令道。 “是。”几个人扶着钟离鲜往楼上走,他像具没有了生命力的尸体。 站在后面看完全程的处理梵音尸体的男人心里一咯噔。 他连忙跑到外面,抽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滴。。。。 已经快到目的地的男生看到来电话了,伸手一划就接通了。 “把她带回来,快点快点。” “什么?”他懵逼问。 “别问,赶紧回头。”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心里有无数种想法,还是忐忑地掉头。 02:45:36 .... .... 00:15:23 钟离鲜躺在床上,双眼混沌地看着天花板,耳边是树叶拍打窗户的声音。 他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便是梵音坐在窗台对他哭,对他吼着别过来。 突然心脏一阵剧烈的疼,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冷汗直流。 一滴水珠滴到枕头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你就这么爱她吗?”钟离风华叹道。 “不,我不爱她。”他咬着唇,嘴唇咬得泛起一片鲜红。 他不爱她,一点也不。 可是为什么这里会越来越疼呢?他手心渐渐被鲜血染红。 00:03:09 第55章 复活 “既然不爱就忘了她吧。”钟离风华冷漠地丢下这句便离开了。 钟离风华这人比钟离鲜并不大几岁,他是钟离海老年得子的。 论起狠毒来,他有过之无不及。 只是他心思一直不在钟离家,所有便费尽心力去培养钟离鲜。 在他的角度来看,钟离鲜也不该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爱情比钱值钱还是比权重要? 在他看来不过是床板的抖动,嘴里的呻吟,污脏的双腿间。 钟离鲜睁着通红的眼睛,胸口被血染红的手心一用力,透过胸口的窟窿伸了进去。 “恩。”他闷哼一声。 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窒息,鲜血像流水般往外涌。 白色床单瞬间被浸透。 他双眼迸发出狠意,手一点一点往里挤。 直到摸到细微的跳动,他才停下,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为什么?”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蓝色双眸满是迷茫。 为什么他什么情绪都没有了?除了疼,什么都没有了。 好像空了一般。 眼前慢慢开始变模糊,他胸口的手无力垂落下来,气息越来越弱。 “少爷!” “........” 00:01:15 滴滴滴.... 一辆黑车停在路边,送梵音尸体的男生推开门下车,他站在车旁,犹豫要不要把梵音抱下来,但想到她那股邪门劲又不敢。 想了半天,最终他还是没抱,直接回屋里了。 00:00:01 滴,一双黑眸刹那间睁开。 梵音一醒来看到的就是片乌黑,连月亮都没有。 梵音疑惑地猛地坐起来,砰,的一声巨响,额头是重重一击。 车子都给震得摇了摇。 梵音疼得整个人的龇牙咧嘴,“嘶!”她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嘶吼,眼泪都飙出来了。 这tm撞得比中枪还痛阿。 正沉浸在痛苦中,那个回屋的男生又回来了。 他摸摸口袋好像忘记拿什么东西了,他拉开车门,探身往里摸东西。 梵音坐在后备箱呆傻地看着他,完全忘记疼了。 她一脸懵逼,她什么时候在车上了?难道生命回溯不是马上就复活吗? 她有点不理解。 男生没找到,他便坐上车往更里面的摸索。 咚,车门随着惯性自动带上。 这时,梵音直起身开始往前爬。 还好这种装尸体的车子后面本就是相通的。 她一头沾血黏腻的头发全部粘在一块,低着头往前爬根本看不清脸,身上硬邦邦的血色白裙完全限制了她的行动,把她整得像僵尸,动作完全不协调。 找东西的男生感觉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疑惑地往后看。 刚好看到“女鬼”梵音爬过来。 “啊!”他当即眼球往上一翻就晕了过去,手脚还不停地抖嗦,像发癫痫。 梵音被他突然地尖叫,吓得手一软直接摔到了前椅和后椅的中间。 整个人刚好就夹在那个中心,动弹不得。 “.....” “n,m,吓死个人。”梵音气得想骂人。 好不容易挣扎出来,尖叫声又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了?”两个男人快步跑过来。 她赶忙蹲在椅背后面,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不可能再被抓回去吧?她都死过一次了。 一拉开车门发现那男生晕了,脸色铁青,好像发病一般。 “快,他好像犯病了。” “他什么时候得的病?”另一人疑惑道。 “.....” 梵音:“......” 她在想不会是她把他吓出病的吧? 两个男人也没在犹豫,合力把他给抬了下来,还真没往后看一眼。 咚的一下,车门又关上了。 梵音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待着还是会被抓回去,她眼睛转啊转,刚好看到插在钥匙插在开关上。 “卧槽,天助我也。”她惊喜道,然后微直身子透过窗户往外看,发现现在没有人。 她眼睛一亮,迅速起身跨到驾驶座上,打上火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在这种突然情况下,一般没有什么人关注离开的车,所以梵音无比畅通地离开了钟离风华的势力范围。 而向来机警谨慎的钟离风华现在注意力完全不在其他人身上。 “嘀嘀嘀...”监测仪上的平缓线条开始有起伏了。 钟离风华看着已经完全像死人的钟离鲜,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失望的情绪。 很失望很失望,他从来不知道钟离鲜会做到这个地步。 “二爷,老爷到了。” “知道了。”钟离风华低声道。 他看着被急救的钟离鲜,抿直的唇像锋利的匕首。 如果三年前,他会知道那个梵音会对钟离鲜影响这么大,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而不是留到现在。 眼眸升起强烈的狠意,胸口的怒气不断翻滚,高挺的眉骨蹙起使得让双眸深深陷进眼窝里。 “二爷。”一个小心翼翼的保镖忽然走上前来。 钟离风华一脸不耐烦道:“什么事?” “她.....”保镖犹豫了会,不知道怎么说。 “说。” “那位小姐好像没有....没有死。”保镖一脸忐忑,声音很抖。 钟离风华瞳孔猛地缩小,离开了房间,站在走廊,“你说什么?”他整个人都傻了。 “她还活着?”。 昨晚他明明看到她被杀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是。”保镖很怕钟离风华,生怕他迁怒自己。 “她现在在哪里?”钟离风华低声问道,声音狠恶极了。 “她……她跑了,她醒后开着车就跑了。” 钟离风华听到她跑了,眼神都变了,“把她给我追回来,不惜一切手段杀了她。” “是。” 刚要走,钟离风华又道:“叫他们都守口如瓶,不要像阿鲜透露她还活着的消息,明白吗?” “是。” 钟离风华视线再次落到钟离鲜的身上。 闻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知道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或许真的是她命大,但她就是不该活着。 谁都救不了她。 - 一个十字路口,一辆黑色别克停在路中央,好像故意停在这边似的。 方向盘被血水打湿,深色的颜色好像印进去般。 座椅上也是一片片血迹,看着很是恐怖瘆人,像是凶杀现场。 茂密的树林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半人高的草丛陆续被踩倒。 第56章 又入虎穴? 梵音穿着被汗水打湿而变软的血衣,额头和脸上全是从头发上流落的血水和被荆棘划开的伤口。 她狼狈又不知疲倦地往前跑。 她知道,她不能停,否则她必死无疑。 她不会在一个人身上死第二次,绝对不会。 眼见越来越虚弱,气越来越粗,她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好像要炸了。 终于汽车一声干脆的滴声,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加快拨开草丛荆棘,此时衣衫褴褛的她像个乞丐,还是个疯乞丐。 猛地一口气冲上宽阔的道路。 滴—— 急促又刺耳的喇叭突然响起,梵音由于加速过猛,她直接冲上了路中央。 砰,梵音整个人被撞出去,剧烈的撞击让她没感受到痛,相反她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撞出来了。 她升在半空看见自己的身体呈抛物线狠狠砸在地上,鲜血瞬间炸开。 她都不敢看,转过身就向上空飞去。 她要回家了,这个鬼地方她不待了。 飘到一半,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她直接拉回地上的身体里。 “你大爷!”梵音回到身体的一瞬间,便脱口大骂,紧接着的是剧烈的疼痛,直接把她疼晕了。 撞到人的黑车,停在道路中央。 后视镜映出后座男子精致又完美的下巴。 司机打开车走到梵音面前,难闻又刺鼻的血腥味让他皱起眉。 忍住恶心,他弯腰在她鼻前探了探,发现还有气,便回到车旁。 “少爷,她还没有死。” 男子沉吟片刻,笑出声,“命还真硬。” 他声音清冷得像河水流过的声音,很是好听,又干净又纯粹。 “带回去。” “是。”司机过去抱起脸被血糊的看不清的梵音。 不知哪个地方出血了,一直在流,流了一路,司机都怕她死在路上,这不弄脏了他们的车。 路过车旁,一侧撕碎的衣角在男子眼前划过。 真的是VenusSilk,他倒有点意外。 司机嫌弃地打开后备箱,咚咚咚..,随便一丢就把梵音丢进去了。 从后备箱出来不到2小时,她又进去了。 他们刚走不到半个小时,一群黑衣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他们看到满地的鲜血,下意识懵了。 这.... 这是有人帮他们把人杀了还是怎么回事? “找,附近找找看看。”领头的男人把枪别进裤腰袋。 “是。” 人群瞬间散开。 都找了一遍,的确没有找到人。 “她不会是被人救走了吧?”一男子忽然道。 领头的男人眼神思考了下,对他道:“你回去禀告二爷。” “其他人跟我继续找。” “是。” - 三天后,梵音终于醒过来了。 她一睁开眼睛,胸口传来强烈刺痛感,疼得她身体都缩起来了。 强忍着疼痛,她半眯眼睛看到陌生环境,下意识地坐下来就想走。 “警告,已使用三次生命回溯,请谨慎注意生命安全。” 脑中提示音把梵音搞懵了。 什么情况,她又死了一次? 没时间细想,她想赶紧离开这里。 脚一挨地,疼得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她龇牙裂嘴地往下看,发现自己的脚也包着纱布的。 没办法,她只能用手一步一步往前爬,拖着自己身躯在冰凉的地板滑行,像条蚯蚓。 好不容易爬到门口,一道稚嫩的童音突然从她头顶响起。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梵音身体一僵,仰头看去,发现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扒着门框正偷偷看她。 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全是疑惑。 “额。”梵音一时间卡住了。 “你为什么趴地上?”小男孩又问,“你在玩游戏吗?” “额。”梵音不知怎么的,感觉好丢脸,耳朵都变红了。 她忍住一阵臊意挣扎地从地上坐起来,“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家呀。”小男孩好似很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家里人呢?只有你吗?”梵音趁热又问。 “恩,哥哥出去了。” “阿姨她们在楼下做饭。” 梵音眼睛转啊转,灵光一闪,“你家电话有吗?我想用用。” “有啊。”小男孩说着,噔噔蹬跑到前面那个房间拿出个玩具手机。 梵音:“.....” “你要打电话吗?”小男孩把手机递给她。 梵音嘴角一抽。 “算了,帮我叫一下你家阿姨。”梵音认命道。 “好。”小男孩好像很喜欢别人使唤他的感觉,小短腿跑得可快了。 “阿姨!” 稚嫩的声音传遍整栋房间。 “小少爷,怎么了?”慈祥亲切的声音回应,阿姨擦擦手上的水迹就上来了。 “怎么啦?是不是想打电话给哥哥?”阿姨笑道。 小男孩摇摇头,食指指向梵音的方向,“她想找你。” 长相老实的阿姨看到梵音醒了,吓得瞪大了眼睛,尖叫一声抱着小男孩就往楼下跑。 那模样那架势好像看到魔鬼了一般。 梵音整个人都被搞懵了,她有那么可怕吗? “快打电话给少爷,她醒来了。”阿姨慌乱又急切的声音传到梵音耳里。 听到少爷这两个字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发抖。 不会这么背吧? 她想站起来想跑,可是脚疼的她完全没有办法,胸口也疼得要命。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拖着身体返回房间,把门反锁后,身子死死抵在门后。 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她回国这段时间,她为什么会过得这么惨? 不是在逃跑的路上就是在被杀的路上。 哪个穿越女过得这么惨的? 梵音头都大了,心脏溢上从来没有过的委屈。 她就是上辈子杀人放火了,也还完了吧。 在委屈愤恨中,身后的房门被敲响,。 “小姐?”是那个尖叫着吓跑的阿姨。 “你如果要走,随时都可以。” 梵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问:“什么?” 她声音很小,但外面的阿姨听到了。 “少爷说,你想走便可以走。”她重复解释道。 未等梵音说话,她就走了。 第57章 白玉原名钟离玉。 梵音听她走远的脚步声,眼睛划过疑虑。 把受伤的脚掰过,掀开厚厚的绑带,满是溃烂水泡的脚露了出来。 见到这幕,她倒吸口凉气。 红色黄色紫色的药水在溃烂的皮肉旁边,重重的草药味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是因为她跑的缘故,但不知道竟然这么严重。 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了。 想着,她看到窗外似乎有阵阵烟雾飘起了。 “什么鬼?”她疑惑地撑着地板往窗户爬。 手臂拍在木地板发出明显的响声。 几米的距离,她已经满头大汗了。 借着凳子她登上了窗台,双肘撑着,头往下探,费劲好大的力气才看到是什么。 “温泉?”她疑惑。 阵阵烟雾从下面水池往上飘,周围环绕的树木上面结满了水珠。 经过太阳的照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为什么会有温泉?”她还是不解。 扣扣。 身后的门又响起几声敲门声。 梵音被吓得差点掉下来,还好她及时稳住了身子。 “你还在吗?”小男孩的声音又响起了。 梵音莫名松了口气,“什么事?” “你和哥哥是好朋友吗?”小男孩趴在门上,好奇问道。 “不是。” “那你是哥哥的女朋友吗?” “咳咳咳,”梵音直接被呛到,胸口被咳得火辣辣的疼,眼泪都疼出来了。 “嘻嘻,是不是啊?哥哥还找医生给你治病。”小男孩笑得很是开心,银铃般的声音好像铃铛,清脆好听。 “....”梵音:“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哥哥叫白玉。” “我叫白嘉安。”小男孩自顾自道。“你叫什么呀?” “白玉?”梵音满头迷茫,这本书有个白玉的少爷吗? 这又是男几? 白嘉安见她迟迟不说话又问:“你怎么不说话?”还拍打了门,发出啪啪拍门的声音。 梵音已经完全迷茫了,头都大了。 她现在是随机开启新角色是吧? 啪啪啪....门外不停地拍打,“你能开开门吗?” 梵音看着门被震得动了动,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嘉安好像手打疼了,他停下拍打,摇摇头,“我不知道,哥哥带我出来玩但他也不跟我玩,每天都出去。” 他嘟着嘴巴,声音可怜兮兮极了。 “小少爷。”阿姨的声音突然响起,抱着白嘉安就走了。 她好像还是怕梵音的,哪怕刚才她还过来告诉梵音,她可以走。 梵音思考着转眸看向底下的温泉。 眼神往远处眺望,发现一座又一座单独的楼房,飘起的雾气慢慢化为水珠滴落了下来。 不知想起什么,她瞳孔微缩,抓住窗台的手渐渐泛白。 眨眼间到了晚上,梵音躺在床上,思考着明天打算走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沈颂年...她下意识去摸耳后,结果摸到了凸起的疤痕。 她傻眼了,反复去摸去确认,还是凸起的疤痕。 她的云端被人拿出来了?? 为什么?怎么回事? 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往外面走。 这里不能再待了。 脚踩到地板,发出难以忍受的刺痛,“一次生命回溯我可不可以化为10次痛感屏蔽?” 她吸口凉气道,声音都抖得不行。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你醒了。”男人干净好听的声音砸进梵音被疼痛挤满的大脑。 她抬眸看去,一张精致如玉的脸孔出现了,淡淡的疏离和温润融合得恰到好处。 他很好看,但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他的气质,风光霁月。 梵音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便出现了玉这个字,他真的如白玉一般耀眼夺目。 可看多了钟离鲜沈颂年那种大帅哥,她早就有免疫力了。 她警惕的稍稍往后退,“你是谁?” 话音刚落,一道惊喜的童音插了进来,“哥哥,你回来了?” 白嘉安穿着可爱条纹睡衣直接朝白玉扑了过来。 白玉弯下腰把他抱起来,白嘉安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亲昵极了。 梵音眼睁睁看着紧张窒息的场面变成了温馨兄弟情,连带着她心里的警惕都松了一半。 “哥哥,她是你喜欢的人吗?”白嘉安指着梵音问。 梵音:“.......” 白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梵音,“不是。” “那你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为什么不送她回家?”白嘉安好奇问。 一双葡萄眼全是疑问。 白玉凝视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抱着白嘉安就往外走。 梵音感觉他的眼神莫名其妙。 他那是什么意思? 本来就忐忑的心脏,这下更忐忑了。 她根本就待不住,要是白玉是钟离风华的人,那她死定了啊。 这样想着,梵音决定今晚怎么都得走了。 踩着痛彻心扉的脚,她慢慢往外移。 妈的,走得她冷汗直流还没走出房间。 她一看还在门口,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你要离开,我建议你明天走。”白玉的声音顿时从侧方响起。 梵音被他声音吓傻了,腿一软就重重摔到地上。 白玉走上前,怀里的白嘉安被他送回房间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至少会待到我能站起来为止。” 梵音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玉又看了她一眼后,就要走了。 “这是什么地方?”梵音问道。 “雪松山庄。” “啥?”梵音懵了,接着她眼睛猛地瞪大。 雪松山庄不是……不是钟离鲜的产业吗? 白玉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好奇地看着她。 梵音心里慌极了,她脸色惨白惨白的。 白玉见她这样心里更加确定了,她的确跟钟离鲜有联系。 他眼眸微冷,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梵音在地上坐到感觉自己屁股木了才起来。 好不容易逃出来,她绝对不能再回去了。 抱着这个念头,她用着从未有过的强硬语气道:“一次生命回溯抵一次痛觉屏蔽。” 她现在就想走,绝对不要等到明天。 过了将近10分钟。 “好。”脑中响起它的声音。 叮的一声,梵音身上所有的痛苦已经消失了。 她把脚底的绷带拿掉,一脚捅进鞋里,把床头准备好的衣服穿上,不知是痛觉屏蔽的原因,她感觉现在的身体十分轻盈,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门把手扭一半,她脑中浮现出段文字。 白玉原名钟离玉。 第58章 心里戏太多 梵音傻了,她呆愣地站在原地。 “钟离……玉?” 她要疯了,怎么回事?一碰一个钟离家的? 等等,她吃惊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起来了。 故事大结局,钟离鲜死在沈颂年手里后,是个叫钟离玉的男人替代了他的位置,成为钟离家新的掌舵者。 当时她还疑惑,这钟离玉是从哪冒出来的,原来就是白玉啊。 那这样的话,她现在跟白玉待在一起是最安全的了? 梵音想通后,一拍脑门。 白花了一年寿命,她真是嫌命太长了。 她心里那个后悔啊,但也没办法。 把刚穿好的衣服重新脱下,还得把脚包好,搞到半夜她才去床上睡下。 第二天,天刚亮,梵音就被吵醒了。 白嘉安抱着只海豚玩偶站在她床头,带着浓浓娇气的童音,“你怎么还不起床?哥哥都起来了。” 梵音眉头一皱,把脸换个方向不搭理他。 白嘉安又瞪着小短腿跑到另一边,“起床了。” 梵音烦死了,她拿起被子盖住脸。 “安安,过来。”白玉站在门口低声道。 白嘉安不出来,“哥哥不是说要带我们出去玩吗?” 白玉精致如玉的脸僵了一下,他啥时候说带梵音出去了。 “她伤没好,她不能出去。”白玉解释道。 白嘉安顿时嘟起小嘴巴,“可是我想和她一起玩。” “白嘉安。”白玉沉声道。 白嘉安听到他生气了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手上的海豚玩偶都拖地了。 而始作俑者,梵音那个女人还呼呼大睡,好像根本不关她事一般。 白玉牵着白嘉安的小手时,他还可怜兮兮道:“哥哥。”还又指了指梵音。 白玉很不理解,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她。 认识不过才一天而已啊,以前白嘉安从来没有这么粘一个人。 他看了看床上隆起的长条形,没有说什么,牵着白嘉安就走了。 待梵音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伸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刚打算下地,想起自己身上的伤。 为了不让人怀疑,她只能装得很痛的样子,像昨天那样慢慢移动。 扶着楼梯,她龇牙咧嘴地下楼下到一半,白玉带着白嘉安回来了。 白嘉安抱个大大的熊玩具,几乎和他一般大了。 “你醒来啦?”看到梵音下楼了,他高兴极了,好像看到什么糖果般。 梵音也不懂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她以前从来不招小孩子喜欢的啊。 “嗯。”她尴尬地回应几句,眼神往上移,刚好对上白玉淡漠的眼睛。 她突然心里恍惚了下,他跟钟离鲜真长得有点像。 也就是这一下恍惚,她一脚踩空。 她瞳孔猛地放大,“完了。”下坠感瞬间传遍她的大脑。 “哥哥。”白嘉安尖叫一声。 想象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股淡淡的薄荷香传来。 她涣散的眼神聚焦后往上抬,正好看到凸出来的喉结,细嫩又泛着光泽的皮肤好像玉瓷。 薄荷的味道争先恐后往她鼻孔钻。 白玉扶着她,感觉她身体好像已经软了,以为是吓到了,于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梵音完全没有想到,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这么主动?不会是想勾引她,让她去卧底杀了钟离鲜吧。 她脑海生出一系列的爱恨纠葛,逃亡追杀的连续剧情。 她想这些莫名其妙的同时,白嘉安开心地哈哈笑,手上的大熊玩偶被他放在地上。 他就知道哥哥喜欢她,否则怎么会抱她。 半层楼的楼梯,白玉抱着梵音走得很稳。 他心里倒是没有他们那么多戏,若开始救她是有目的的,那现在他只有顺手而已。 白玉这个是复杂的,但不是脑子会多想的。 三个人两台戏,在白玉把梵音放到凳子上坐着的时候就结束了。 梵音从幻想里跳出来,白嘉安跑到她身边,把地上的熊拖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 他脸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看着可爱极了。 梵音有点惊讶,心里说没感触是假的,她摸摸熊脑袋,很软。 “给我干什么?”她问。 白嘉安黑葡萄眼睛弯成一道弯,悄咪咪道:“哥哥选的。” 白玉:“......” 他什么时候选了,不是他自己非要的吗? 梵音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她摇摇头,“我不喜欢。” “为什么啊?”白嘉安瞬间哭丧着脸,眼里满是晶莹泪珠,好像随时都能流出来。 如果说拒绝一个男人的好意她手到擒来,但拒绝一个小孩子她心里真有点不舍。 “带不走。”她随口搪塞道。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白嘉安声音已经有哭腔了。 “白嘉安。”白玉冷声道,他不喜欢白嘉安动不动就哭。 从厨房出来的阿姨看到白嘉安的脸很委屈,“小少爷,怎么了?” 白嘉安是很听白玉的话的,他把眼泪憋回去,摇摇头。 “可以吃甜品了哦。”阿姨也知道肯定是惹白玉了。 白嘉安听到这个顿时高兴起来,小孩子情绪就像天气,一会就好了。 他牵着阿姨就往餐厅走去。 客厅又只剩下梵音和白玉两个人。 梵音听到白嘉安说不跟我们一起走,表情有点凝重。 “你们打算离开了吗?”她问,眼神盯着白玉。 白玉倒也没有掩饰,“恩。” 梵音嘴巴动了动,也没有问出想问的。 白玉知道她想说什么,“还是一样,你想离开随时可以走。”他停顿一秒,“如果你想和我们一起走,也随你。” 梵音有点不敢置信,白玉把她当傻子呢? 他们才认识几天? 如果是有目的,未免也太蠢了。 白玉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太对,但怎么选择是她的事,他只是说了他想说的。 她除了离开和留下,还有第三条路吗? 没有。 他也没继续待了,转身便往外走。 他就像送白嘉安回家而已。 梵音扭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白嘉安拿着两个小蛋糕走来了。 “哥哥。”他笑眯眯地喊。 第59章 难道你不喜欢哥哥? 看到客厅没白玉人了,他顺着找了一圈,发现都没有,脸立刻就耷拉下来了。 “哥哥走了。”他不开心道。 梵音从来没有兄弟姐妹也无法体会这种亲情,而且,她眼睛微眯,白玉既然是钟离家的人,那么白嘉安应该就不是他亲弟弟啊。 可看白嘉安那个粘人的模样.... “你就这么喜欢他?”她好奇问。 白嘉安不开心的脸听到她这个问题,又扬起笑容,“是啊,哥哥是我最喜欢的人。” “为什么?你爸爸妈妈呢?” 白嘉安把一个小蛋糕递给她,另一个放在嘴边轻咬,“爸爸妈妈很忙,他们从来不回家,所以我只喜欢哥哥。” “哦。”梵音把蛋糕咬了一口,又甜又浓郁的奶油在舌头化开。 她眼里闪过惊艳,三两口就吃完了。 别说,还真是挺好吃的。 “还有没有?”梵音对白嘉安问。 “没有了,阿姨不让我多吃。”白嘉安嘴巴一圈奶油,看着像只小花猫。 梵音咽咽口水,怂恿道:“我又不是小孩,你就跟你阿姨说,我想吃。” 白嘉安眼睛转啊转,鬼灵精怪道:“那你跟我们一起走。” 梵音声音一噎,没有说话。 白嘉安见她不回答自己,心里又不开心了,舔蛋糕的速度都变慢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难道你不喜欢哥哥?”他伤心地问。 梵音真要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她哭笑不得,“我跟你哥认识才不到一天。 白嘉安嘟着小嘴,明显不信,“你不喜欢哥哥,哥哥刚才抱你,你都没有生气。” 梵音:“…………” “哥哥说了,拥抱是恋人才会做的事。”白嘉安说得十分认真,跟真的似的。 梵音头都大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小孩子,她肯定要问一句是不是瞎啊,她脚底绑的绷带看不见吗? 可惜,她没办法,只能咽进肚子。 她撑着凳子想走,白嘉安立马站起来张开双手挡在她面前,手上的奶油蛋糕舔化了,不断往下滴。 “不准走,你还没答应我。”他小脸很是严肃,板起脸来倒真有白玉发怒那味,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我答应不了你。”梵音也不再逗他玩了,神色冷淡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梵音站起来。 白嘉安见她是说真的,脸憋得通红,眼泪又要出来了。 “那你要去哪里?” 手上被滴落的奶油流了满手,地上也聚集了一大块。 “回家。”梵音俯视他,声音带着未曾有的坚定。 白嘉安突然觉得她跟哥哥好像,尤其脸上的表情。 他声音堵在喉咙,吞吐了好久才问:“那你家在哪?” 梵音移开目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白嘉安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我不喜欢你了。” 他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好像真的生气了,把手上的蛋糕扔在地上就噔噔噔地跑走了。 梵音听着他跑远的脚步声,视线渐渐落到腿边的玩具熊身上。 不忍划过,她最后还是没有拿起,拖着身体上楼了。 - 同一时间的别墅。 已经醒来的钟离鲜背靠在床头,胸口被绷带包着。 他偏头望着窗外,蓝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好似一片平静的大海。 那么鲜明的人此时像被抽离了灵魂,如同一只精致的布娃娃毫无生气。 “少爷,该换药了。”莫莉端着盘子走进来。 钟离鲜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还是看着窗外。 莫莉叹了口气,她走到床边,伸手把他胸前的绷带解下来。 一层又一层,待完全解开,胸口那个洞暴露在空气中。 又红又肿的皮肉粘连在一起,点点黏腻的黄脓和银线随着绷带被拉出,那皮肉脆弱得好像稍微一用力就会被扯下来。 透过那个渐渐合拢的洞,好像还能看到心脏在跳动。 莫莉眼睛泛红,手克制不住地发抖,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钟离鲜受这么重的伤。 尤其是钟离鲜已经消瘦很多的侧脸,她心里更难过了。 “少爷,老爷刚才走了。”她忍着哽咽道。 钟离鲜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钟离海和钟离风华一样,完全无法想象他对那个女人认真到这个地步。 差点为她殉情,这是钟离鲜身上能发生的事? 可偏偏就是发生了。 钟离海虽然气愤,恨铁不成钢,对钟离鲜还是抱有期望的,毕竟他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 莫莉知道钟离鲜不会理他,她还是坚持跟他说话。 “少爷,医生说你的伤还要再修养2个月才能好。”她换好药后,拿起绷带又轻轻缠起来。 好像是碰到他痛的地方了,钟离鲜闷哼一声。 莫莉吓得连忙停下,“少爷,是我弄痛你了吗?对不起。” 钟离鲜终于把脸转过来,迷茫问:“她讨厌我吗?” 许久不说话的嗓子像指甲划过磨砂纸,艰涩难听。 莫莉鼻子一酸,眼泪当即就出来了。 “少爷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钟离鲜现在就像个迷路的小孩,稚嫩懵懂又天真。 “当然不讨厌。”莫莉笑道。 “是吗?”钟离鲜眼睛还是深深的迷惘,他落下目光便没再说话。 莫莉把心酸憋回去,拿起绷带又开始缠绕起来。 一切弄完后,她端起盘子打算走了,“少爷,我先出去了。” 钟离鲜依旧沉默。 就在快要出去的时候,听到了钟离鲜哑涩的声音,“沈颂年知道她死的消息会不会跟我一样?” 他声音变小,“跟我一样难过?” 莫莉脚步微顿,还是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 房间又变得冷清,钟离鲜右手轻轻抚上换好药的胸口。 麻木涣散的双眸渐渐变得痛苦起来, 疼痛像延迟般,现在传到了他大脑。 他整个人疼得脸色都发青了。 那是种根本形容不出的痛,就好像皮肉分离,拉丝断筋的痛。 意识渐渐模糊,内啡肽开始起作用了,痛苦慢慢褪去,极致的欢愉在脑中浮现。 梵音的一颦一笑,恼怒害怕像放电影般在他眼前划过。 放到最后,庞大的影片开始压缩,渐渐缩成个小水珠。 滴的一声,平静无垠的大海溅起涟漪。 他睁开双眼,暗色与锋利交错。 第60章 委屈的白嘉安 钟离鲜终究还是没有辜负钟离海的期望。 忘不了就埋起来好了,埋得深深的,再也找不着。 - 晚上。 梵音一个人缩在房间,白嘉安果然没有来找她,梵音也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她又不负责哄小孩,也就没有去管。 白玉回到家时,看到白嘉安闷闷不乐,玩具也不玩了,就坐在毯子上,短眉毛耷拉着,明显是在生闷气。 他抬头望向楼上的房间,心中了然。 “怎么了?”他轻声道,坐在白嘉安身边。 白嘉安好像真被梵音伤到了,连对白玉的热情亲昵都没有了。 他嘟着小嘴,没有说话,短胖的小手抓着裤腿。 白玉叹了口气,脑袋有点痛,“她惹你生气了?” 白嘉安听到“她”这个字,圆圆的黑瞳顿时溢上委屈,小身子一扑就扑进了白玉的怀里。 抓住他衣服,哽咽又夹着断断续续的哭腔道:“我不喜欢她了。” 大滴眼泪打湿了白玉的衣服,白嘉安本来就是小孩子,哭是很正常的。 “为什么?”白玉抱着他,左手轻轻拍他的背。 白嘉安哭得不行,抽噎得完全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她....她....” 白玉心疼地拍打他的背,这几年来白嘉安真的极少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凶。 第一次还是他离开家的时候。 他心疼的同时,更多的是惊讶,才不到两天,那个女人在白嘉安心里就有这么重要了? 为什么?他眼眸充满了迷茫,完全搞不懂。 白嘉安闻着他身上的香味,慢慢缓过来了,哭声也小了很多。 他睁着双又肿又大的眼睛,眼皮的褶皱都看不见,整个一双肿泡眼。 从白玉怀里出来,小手还是抓住他的衣服,“哥哥,我不喜欢她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低着头的模样,明显看得出不是真心的。 白玉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他柔嫩的脸上轻抚,擦过脸颊的泪水。 “是因为什么呢?她惹你生气了吗?” 白嘉安还是低着头,“嗯嗯。” “好。”白玉道,声音很是好听。 白嘉安有点傻眼,他急得抬起头,双眼焦急地看着白玉。 哥哥不是应该继续问他原因吗?为什么不问了? 白玉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他傻傻的表情,勾起了唇角。 “她惹你生气了吗?”他问。 白嘉安听到他这句话,焦急褪去,翘起嘴巴,“她不同意和我们一起走,还不要我的熊。” 白玉看了眼沙发的熊,心里对于她的决定倒真有点讶异,不过面目没有显示。 “这是她的自由。”他淡淡道。 “可是....”白嘉安见白玉也不帮他说话,急得话都不会说了。 “可是,她是哥哥喜欢的人啊。”他认真道,红鼻子红眼睛莫名有点逗。 白玉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说自己喜欢她了? “我不喜欢她啊。”他解释道,眸子宠溺的同时带着无奈。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她?” 白嘉安懵了,没有搞明白。 “那今天你们拥抱了。” 白玉:“......” 越说越偏,他们啥时候拥抱了? “好了,时间很晚了,去睡觉吧。”白玉打断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脑回路,抱着他就起来了。 白嘉安虽还是不理解,不过他困劲也上来了,哭累了,打了个哈欠,眼泪打湿长长的睫毛。 白玉抱着他,步履平稳地走上楼。 路过梵音房间的时候,白嘉安扯扯他的衣领,意思似乎是想看看她在做什么。 白嘉安大大的眼睛看他,可爱又可怜的表情让他想板着脸都不行。 没办法,他十分无奈地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白嘉安心里紧张死了,小手都在抖。 他整个下午都想去找她,可是他在生气,她也不下来哄他。 要面子,他就生生忍到白玉回来。 白玉感受到他的颤抖,突然觉得过不了几天,他在白嘉安心里的位置恐怕都要换人了。 敲响后等了一分钟,里面没人说话。 白嘉安失落地垂下眸子。 白玉看不得他这个表情,认命地又敲了敲。 这回门终于开了。 睡眼惺忪的梵音头发凌乱不堪,衣服还歪歪扭扭地站在他们面前。 “有什么事吗?”她声音带着浓浓的困腔。 白嘉安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她,好像做错事了般。 白玉真是哭笑不得,“没什么事。” 梵音:“.....” 有毛病吧?她整个人都要炸了。 “晚安。”她脸臭到爆炸地丢下这句话,然后哐地一下,把门摔上了。 吓得白嘉安脸都白了,又趴在白玉身上开始哭起来。 白玉脸色不好,他轻拍白嘉安的背,他是不管她们之间如何相处,可在意她对白嘉安态度。 凶狠在眼里转瞬即逝。 他抱着抽泣的白嘉安慢慢往房间里走。 梵音不知道的是,这个起床气的小举动在白玉心里已经为她打上叉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又惹上一个麻烦了,大麻烦。 第二天,梵音起床一伸懒腰摸到个柔软蓬松的毛绒物体。 她睁开眼睛一看,是那只大熊。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 她挑挑眉,在它身上捏了捏,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第三天了,她认为至少可以走路了。 踩着拖鞋,穿一身白色运动服,怎么说呢,她觉得白玉的眼光不错,至少比钟离鲜得好。 比较符合她的口味审美。 下了楼,她一眼就看了坐在地毯上背对她在玩小汽车的白嘉安。 他不胖,但他坐在那里缩成一团,从后面看像只胖胖的猫,很是可爱。 梵音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白嘉安早就听到她下楼的声音,他嘴巴一翘,不搭理她。 昨天晚上她摔门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梵音是忘记了昨晚的事,看他不理自己,还以为是在生昨天下午的事。 她勾勾唇,踩着拖鞋就出大门了。 白嘉安看她出去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门后探出头看她要干什么。 这一看,发现外面没人了。 他急得蹬着小短腿就出门了,圆溜溜的大眼睛全是慌张。 她不会走了吧? 第61章 死而复生的元洛? 想到这个可能,他眼睛都红了,小嘴数次张合,想喊但喊不出来。 靠在墙角的梵音看到他要哭的表情,真有点心疼。 叹口气,她踩着拖鞋从角落走出来。 白嘉安发现她了,哇的一下,迈开小短腿冲到她面前,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腿大哭不已。 把梵音都吓了一跳,待感觉到裤子渐渐变湿,她伸手在白嘉安细软的黑发上摸了摸,然后弯下身,把他拥进怀里。 白嘉安搂着她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豆大的眼泪砸进她锁骨。 梵音闻到他身上的奶香,轻轻拍打他的背,“你就这么怕我走吗?” “嗯嗯。”白嘉安紧紧搂着她。 梵音很不解,“为什么?”他们刚认识啊。 白嘉安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很喜欢她,从见面开始。 小孩子对待大人也是会选择自己的喜欢,就像他喜欢白玉一样。 他从梵音身上也看到了白玉的影子。 在他心里,如果白玉不在家,那么她就可以在家陪自己,就像哥哥在陪自己一样。 尤其是现在她抱着自己,就像昨天晚上哥哥抱着他,连身上的香味都是一样的。 白嘉安把头更加地靠在梵音身上,更加地贴近她。 梵音也不知道他的想法,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孩缘上来了。 她有点头疼又有点开心。 “好了,别哭了。”梵音轻声安慰道。 白嘉安点点头,哭泣的声音渐渐变成抽噎。 梵音拍打他的背,眼里罕见升起宠溺,“我床上的熊是你放的?” “恩。”白嘉安小声应了声,有点小害羞。 梵音发出清脆的笑声,她是有点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吧?”梵音打趣道。 白嘉安害羞地摇摇头,他早就不生气了。 她笑着牵住白嘉安的小手,带他回屋。 他们刚进去没多久,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外面一闪而过。 黑衣黑裤,清秀的五官带着点点狠劲,从下巴到脖子有处黑色,如同皮革样的疤痕,很突兀。 他走得很快,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梵音陪白嘉安玩了一下午,直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才打断他们的玩闹。 “小姐。”阿姨站在楼梯边朝楼上喊。 她已经不怕梵音了,毕竟白嘉安那么喜欢她,加上又一起待了几天,早就不怕了。 梵音正和白嘉安在玩游戏,听到她的声音便停下,“我等会过来。” “好。”白嘉安脸红扑扑的,笑起来十分可爱,明显是玩得很开心的。 梵音边走下楼边问:“怎么了?” “有您的电话。” “什么?”梵音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因为震惊剧烈收缩,“你说什么?” 阿姨看不清她的表情,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便重复道:“有位男士打电话给您。” 梵音心里担心忧虑紧张的情绪犹如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嘴唇微微颤抖。 有人知道她在哪? 是钟离风华吗?她脸色刹那间发白,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应该不是。 如果是钟离风华早就上门抓她了,怎么会打电话给她。 想着,她一步一步下楼梯,神情很是严肃。 难道是沈颂年?是他的话也会直接找她,不会打电话。 阿姨这下看清她的表情了,“小姐,您没事吧?” 梵音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没事。”她笑笑,表情还是很勉强。 “是什么人找你吗?”阿姨担心问,听那人的声音是位年轻小伙。 梵音摇摇头,“我没事,您先去忙吧。” 阿姨最后也没有说什么了,又回到了厨房开始忙晚餐。 梵音目送阿姨走进厨房,她在楼梯旁站了会,最后才往客厅走。 看到柜子上摆在一旁的听筒,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还在发抖的手拿起。 放在耳边,她没有说话,可重重的呼吸声出卖了她。 “梵音。”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冲进她的耳膜。 梵音定在原地,心里那个找了三年的名字出现在脑海。 “元洛?”她愣愣道,音色带着她都没有发现的兴奋。 “是我。”元洛应道。 梵音愣了好一会才回神,她以为元洛已经死了,怎么会现在出现在她面前。 元洛知道她的紧张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听我说。”他沉声道,“钟离风华是个狠辣的人,要回东城,只有沈颂年才可以护你。” 梵音闻声,表情很复杂,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这些话也表明这段时间他是一直待在她附近。 “为什么?”她问。 元洛沉默一刻,“尽快离开。”留下这四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梵音听到耳边的嘟嘟嘟声。 什么时候把电话放回去的都不知道。 她眼神复杂又纠结地盯着地板,元洛这个人她不是很了解。 可是在危险的异地城市,遇到个熟悉的人,总会让人容易接受。 “嘿!”白嘉安站在二楼走廊,把头和手探出楼梯护栏的空隙朝她打招呼。 梵音仰头看见他灿烂的笑容,眸中的决定慢慢凝固成型。 她要离开这里,今天。 从雪松山庄一处公共电话亭出来的元洛,他仰头看到泛黄的天空,眸子里的阴郁翻滚加深。 随后他低下头,拉高领子,把下巴的黑色疤痕盖住后,往外走了。 天色越加变黑,白嘉安吃了晚餐就睡了,白天玩得太累了。 梵音坐在他床头看了好一会才从里面出来。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回家的白玉,不知道他一天在干什么,很乏累的样子。 白玉冲她点点头,绕过她就要走。 “谢谢你。”梵音突然道。 白玉定在原地,他如玉的脸闪过不解疑惑。 他不解疑惑的当然是她为什么要走? 梵音没有再说什么,拉开大门准备离开。 “我送你出去吧。”梵音身体已经走出一半了,身后响起白玉的声音。 “雪松山庄很大,凭走路是走不出去的。” 梵音把身体收回来,眼神落到他身上,没有说话。 白玉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门外刚熄火的车刹那间亮了亮。 第62章 石遥挨枪了 梵音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她坐上白玉的车,眼见离房子越来越远。 透过亮灯的房间,她想到白嘉安,一阵不舍竟然萦绕在心头。 也不知道他明天醒来看到她不在了,会不会哭。 可能会吧,她心里也希望他会哭。 她扯唇笑笑,眉宇间是无奈的神色,偏过头望向窗外划过的风景。 松雪山庄是个游玩避暑的好地方,哪怕是晚上也有不少人在外面散步。 “你打算去哪?”白玉问。 “东城。” 白玉有点惊讶,他没有想到她是东城人。 梵音目光被缓缓升起的白色雾色吸引,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她心里咯噔,摇下车窗伸出头看,模糊的脸渐渐清晰,是石遥。 她心里惊喜地无法形容。 石遥带着一个女生站在路灯下,那女生手上还拿着个氢气球。 “停,停。”她赶忙对白玉道。 白玉眉头发皱,但也停在了路边。 车还没停稳,梵音拉开车门就下车了。 “石遥!”她大喊道。 纵使沈颂年那些兄弟,她最讨厌石遥,可在这刻她简直就像看到了亲人,整个人热泪盈眶。 正在和女朋友约会的石遥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便不耐烦地看去。 眼睛猛地瞪大,“梵....梵音?”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禁反复闭眼去看。 结果还真是她,本就烦躁的眸子更加厌恶了,他出来约个会都能遇到这个女人。 真tm背。 梵音哪里看不出他的情绪,可此刻就算他要杀了她,她都接受。 而石遥女朋友见不知从哪冒出的女人,一脸警惕不悦地挡在他们中间。 “你是谁?”她尖厉的声音吸引了周围大多数人的注意。 梵音跑得大口喘气,弯着腰,“石遥,他们来了吗?” “谁?”石遥女朋友先抢话道,眼里的杀气就差把梵音生吞活剥了。 石遥不耐烦地推开她,直接走到梵音面前。 上次被她用电棒电晕,脸面丢尽。 最近一直在南城出差,正愁没什么机会找她呢,结果自己送上门了。 “梵音,你找死吗?”他凶恶道,伸手想抓住梵音脖子。 梵音往后一躲,绕开了他的手。 “石遥,我现在没空解释,你能帮我件事吗?” 石遥以为自己听错了,梵音竟然会求他? 他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梵音,看到她很焦急,脸上的惶恐不安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你是不是有病?”石遥愤怒转为嘲讽。 被推开的女朋友站在一旁不敢上前,手上氢气球早就飞走了,她怕石遥抛弃她。 要是眼神可以化为刀,梵音早就被她大卸八块了。 “你现在能送我回东城吗?”梵音不管石遥的咒骂,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石遥瞪大了眼睛,气笑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有病就去治,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沈颂年不在这,他护不了你。” 石遥并不知道沈颂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早就到南城了。 梵音没空跟他瞎掰扯,她刚想说话,一记响亮又尖锐的烟花发射到天空。 嘣的一声,天上亮起了一朵又一朵的玫瑰花。 有人在求婚。 尖叫起哄声顿时爆发,梵音不悦地看向天上的烟花,视线落下时,被风吹起的衣摆,一抹银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瞳孔震颤,拉过石遥的手,猛地往前冲。 不行,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石遥!!”石遥女朋友见他被拉走了,震惊地连忙大喊,也跟着追了上去。 坐在车里目睹全程的白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眼睛闪过厉色。 打开手机,屏幕上一个小红点在快速移动。 完全搞不清情况的石遥被梵音拉得跑的踉踉跄跄,也不知跑到哪了。 一头黑发吹得都乱了, 他双眼布满怒气,被拉住的手往前狠狠推,梵音就被推得重重摔了出去。 闷哼声散开,梵音双腿和手心被地上尖利的小石子划破,鲜血当即就流了出来,鲜血淋漓的伤口看着很吓人。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终究是天差地别。 石遥嫌弃地在衣服上擦拭被她牵过的手,眼睛红得吓人。 “你tm的找死。” 梵音的痛觉屏蔽还是有效的,她撑着地站起身,一脸无所谓道:“随便,如果你能杀了我的话。” 刚才还略微低头的梵音又高傲起来了,把石遥气得够呛。 路灯照在他头顶,高挺下压的眉骨,把深邃的眼睛衬托得更凶悍。 明明是张阳光俊秀的脸,现在是气得满面通红,像只野狼般,让人胆寒。 “你以为我不敢?”他的话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句很重。 梵音真无所谓,如果说之前她怕被钟离风华杀了,那么现在可以拉着石遥一起死也挺好。 反正她有生命回溯,但是…… 她眼神微光闪烁,但是石遥会死吗?根本不可能。 或许他们不对付,可和他在一块才是最安全的。 石遥真气炸了,都已经丧失理智了,他往前大步,想掐住梵音的脖子。 也就他这一动,刚好挡住躲在树丛里,元洛的射击路线。 砰的一枪,子弹正中他肩膀。 石遥人傻了,鲜血像流水般涌出,剧烈的疼意被大脑屏蔽。 再往右偏一点点,打中的就是他心脏了。 梵音也懵了,她没想到真的有人开枪。 “石遥。”她上前想扶住他。 结果被石遥刚追上来的女朋友看到了。 梵音身上的伤口,石遥身下不断滴的血,两人相拥的画面,简直像个凶杀现场。 “啊!!”她吓死了,尖叫着就跑走了。 “…………” “…………” 石遥有点站不住了,他捂住不断流血的右肩,嘴唇发白,脑袋发晕,“松开。” 他强撑着甩掉梵音的手,摇摇晃晃的身形像随时要倒下去。 梵音耸耸肩,随便他了,她才懒得扶呢。 躲在石遥身前,她悄悄往射击的方向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隐约感觉和元洛有点关系。 还没想清楚,又是砰的一声。 第63章 又死了 石遥失血过多倒在地上了。 梵音吓死了。 她也不敢怠慢,从地上扶起石遥,看到他衣服被血染湿。 子弹好像打在血管上,根本止不住的血,让梵音眉间紧蹙。 这时他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梵音费力从里面掏出来,“喂?” 对面听到一个女声有点惊讶,石遥的手机从来不会给女的碰,这会怎么... 还没有来得及问,只听到对面道:“石遥中枪了,在雪松山庄。” “你说什么?”男人惊道。 “是,他晕倒了,失血过多。”梵音冷静道。 “好,我马上来。” “恩。”梵音挂断电话,一双淡漠的眸子满是算计。 她没有说他们在雪松山庄哪里,如果要找到他们的话,最快最好的方式就是直升机。 再者石遥伤的是肩膀,他们这种豪门继承人把生命安全看得都是最重要的。 当然雪松山庄有医院,但她有必要去吗? 梵音手按在石遥肩膀上,鲜血从她指缝中溢出,不知按了多久,鲜血慢慢没有流了。 石遥的脸色也是一片发灰,好像死了般。 借着路灯,梵音看着石遥的脸。 她第一次认真去看他的脸。 别说,长得还真是好看的,卷翘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清秀的五官,看着很显小,像高中生。 看到他的模样,不知为何,她感觉白嘉安未来长大的样子应该和他很像。 轰隆隆.... 直升机果然是快的,才挂断电话不到3分钟,一辆黑色直升机从上空飞来了。 梵音听着这声音,心里高兴极了。 终于....她可以离开这里。 直升机停在她们身边五米处,两三个大汉从机舱里冲出来,“少爷。” 梵音蹲在一旁,血肉模糊的手心和膝盖上鲜血已经凝固,脸上尽是害怕的情绪。 刚和梵音通电话的男人看到是梵音,惊讶地喊出声,“梵小姐?” 梵音往后退了一步,双眸全是惊慌。 “你怎么在这里?”他不解问,梵音他是认识的,毕竟他在石遥身边那么久,怎么可能不认识梵音。 梵音倒真的不认识他,“我.....”她吞吞吐吐,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梵小姐。”他看到梵音身上的伤,道:“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吧。” 梵音心里激动死了,但表面还是不知所措的模样。 石遥被几个人抬上飞机,地上留在一滩血,庞大的出血量看着很吓人。 梵音上飞机的时候,演技还是很好的,她面色发白,红唇不断抖动,一看就是吓到了。 她坐在舱门口,螺旋桨慢慢环绕。 飞机升空。 她往下望去,看到停在树下的一辆白车。 白玉仰头看她,眸色渐渐变暗,手机上闪动的红点消失了。 他还真没想到,她能这么离开雪松山庄,看来还是他轻视她了。 同样目送梵音离开的元洛,银色手枪别在腰后。 他掏出手机,“走了。”轻声道。 “恩。”对面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梵音看到距离雪松山庄越来越远,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攥住的石遥的手机,迅速在上面划过找到了沈颂年的号码。 嘟好久,待自动挂断了都还没人接。 梵音不信邪的又打了两三次,还是一样没人接。 梵音思考了下,打通了贺铭恩的电话。 “喂。”贺铭恩慵懒的声音从音筒传来。 “是我。”梵音尽量保持情绪。 贺铭恩懵了,他在手机看了又看,石遥的电话啊,他怎么听到梵音的声音了。 她不是死了吗? “贺铭恩,今晚我回东城,帮我安排一架飞机。”梵音道。 贺铭恩终于确定是她了,他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行,你在哪?” 梵音眸子望向石遥身边的人,“我们去哪?” “零和北苑。”男人道。 梵音迅速又对贺铭恩道:“零和北苑。” “好。”贺铭恩挂断电话,从衣架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准备一架飞机。”他对电话讲了一声后,又点开沈颂年的号码。 嘟了几声,还是没有人接。 贺铭恩急死了,怎么会打不通。 安静躺在玻璃桌上的手机渐渐熄屏,上面四五个未接电话亮着红色,主人却不知道去哪了。 贺铭恩也不等沈颂年了,他登上飞机就往南城飞去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底下灿烂的万家灯火,心里带着他都没察觉的惊喜。 该怎么说呢,梵音真不是一般的人啊。 - 梵音落在零和北苑,眼看着他们慌乱地把石遥推进去。 紧绷的神经一松,她无力地往下掉,还好及时稳住了身体才没有摔到地上。 她扬起唇角,没想到她最后要靠石遥才能逃出来。 她倒真的要好好谢谢他了。 “小姐,您的伤,我帮您处理下吧。”一个女佣过来对梵音道。 梵音看了她好几眼,然后点头,“谢谢。” “没事的,小姐。”女佣应道,然后带着梵音往里走。 走到一半,梵音咋觉得越来越黑。 心里泛起一股异样,“你要带我去哪?”她停住步伐,慢慢往后退。 女佣转过身来后,随之而来的是凌厉的子弹。 梵音根本来不及躲闪,正中她的腰部。 鲜血刹那间涌出来,她满脸震惊,虽感觉不到痛但也能感觉到子弹穿过皮肤。 她没有想到石遥身边都有钟离风华的人。 她捂着腰部,扭头就想逃。 女佣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她,又是一枪两枪。 梵音根本躲不掉,基本全打在她身上了。 梵音见自己都被打成马蜂窝了,干脆也就不躲了,反正她也感觉不到痛。 她站直身体,放下捂住腰的手,直面拿枪的女佣,满身的血迹让她看起来想从尸海里爬出来的。 脸上阴郁又晦暗的表情让女佣心里一慌。 什么鬼?子弹都打完了,她怎么还能站得住。 第64章 死了三次了 梵音已经豁出去了,她能感觉到生命的流失,可她也不是个任凭宰割的人。 她目光发狠,用拳头打碎墙壁上的画,捡起一块锋利碎片就朝面前持空枪的女人冲了去。 女人吓懵了,腿抖得不行。 眼见梵音越来越近,在她眼里梵音像个被剥皮的人,地狱的修罗,全身都是血,地上也是一路的血路。 “扑哧。”锋利碎片割开皮肉的声音混合着呲声,动脉被割断了,像水枪般的血直接射出来。 喷了梵音一脸,眼睫毛上都是血珠,眼白被血迹染红。 她毫无表情地看着眼睛瞪大的女人,手再次用力,嘎嚓一声,骨头断了的声音骤然响起。 梵音是个记仇的人,不管是她现在扮演的梵音,还是现在世界的梵音,她都是个记仇的人。 她狠起来比任何人都狠。 所以钟离海才会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才,如果是男人的话,他不认为会比自己的孙儿钟离鲜差。 女人的脖子在梵音不断用力下,像筷子被折断般掉了下来,只有一点皮肉连着才没有彻底掉在地上。 哄的一下,没气的女人倒在地上,断了的脑袋滚到了肩颈。 见她彻底没气后,梵音凭借仅剩的意志力撑住的身体才往后倒。 柔软无力的身子砸在地上,骨头都碎了,地板被震了下。 手心被玻璃割的皮肉翻出,碎片夹杂在肉里。 被鲜血染色的眼睛,盯着黑夜中的天花板,鼻腔里全是难闻的血腥味。 眉间一皱,心里很不悦。 她只差一步就可以回东城了,只差一步而已。 眼睛缓缓地闭上,起伏的胸膛归为平淡。 轰隆隆的螺旋桨声停在楼顶。 贺铭恩到了。 红光在梵音紧闭的眼睛闪现。 “......” “时空倒带。”四个字在已经没了意识的梵音脑海响起。 梵音短时间死了三次被迫开启时空倒带。 这原本应该是后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才用的。 他们也没想到梵音竟然能短时间内死三次,不得不说,也是会挑人的。 不知道哪个人才挑的梵音,这不是坑逼吗? 梵音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要炸,还好意思说她?谁tmd给她送进来的? 脑子有病吧? ...... 再次睁开眼睛,白嘉安那张可爱的小脸进入她的眼前。 她懵逼了。 什么鬼?白嘉安怎么会在这里?她没做梦吧? 她反复睁开闭眼,手掐住他柔嫩的脸。 白嘉安被她掐痛了,他委屈地打她的手,“痛。” 梵音还是不敢相信,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白嘉安,奶香味扑鼻而来,温热又柔软的脸贴在她脖颈。 “你怎么啦?”白嘉安不明白她怎么了,小手搂住她脖子。 热气喷到梵音脖子,她眼球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她不是死在零和北苑吗? 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小姐。”阿姨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梵音脸色发白,她放下白嘉安,往外走。 “小姐,有您的电话。”阿姨站在楼梯边望着她。 梵音心口发麻,这不是昨天发生的事吗? 怎么可能? 她深吸口气往下走。 阿姨看她脸色不太好,“小姐,您没事吧?是什么人找你吗?” 又是一样的话,梵音摇摇头,“没事。” 她走下楼梯,到了客厅,看到摆在柜子上的音筒,颤抖着手拿起放在耳边。 “梵音。”熟悉的声音冲击她的耳膜。 她顿时定在原地,手中的音筒打在柜子上,发出响亮的脆声。 时空倒流四个字当即出现在她脑海里。 电话对面的元洛听到巨响,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便不停地问。 “梵音?你在听吗?” “梵音??” 元洛不解地听着对面的动静,嘈杂的声音让他蹙紧了眉头。 他不知道梵音发生了什么,又喊了几声,见真没有人答复,他便挂断了电话。 而早就离开柜子的梵音发呆地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浆糊,完全搞不清情况。 什么情况会出现时空倒流? 为什么她之前从来不知道? 白嘉安见梵音还没有上来,跑出房间从栏杆缝隙往下看。 发现她一个人坐在下面,便笑嘻嘻地迈着小短腿下来。 “你怎么啦?”白嘉安小脸探在她面前,手放在她腿上。 梵音黑瞳慢慢聚焦,对上他黑葡萄的眼睛,心里竟然有一阵的喜色。 就算去到了石遥身边,她都能被钟离风华的人杀死,那她待在白玉身边倒是没有发生这种事。 她是不是要重新考虑离开这个问题了。 白嘉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好像在发呆。 “你想吃蛋糕吗?”他问,小脸很好奇。 梵音回神过来,弯起双眸,“好。” “那我去拿。”白嘉安笑呵呵地从她身上直起身,迈着小短腿往厨房走。 目送他背影消失,梵音眼睛移到拿玻璃的手心。 划破皮肤,插进血肉的感觉似乎还在。 她慢慢握紧双拳,钟离风华的势力范围真的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短期内,她已经不抱有回东城的期望了,先活下来再说。 鬼知道,哪天冒出个杀手,一枪爆头。 虽然她不会死,但也是用她真实寿命换得复活。 “唉....”她叹口气,说实话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到这步。 她似乎已经把钟离家目前出现的人都惹了一遍,不得不说她真是个称职的反派。 时间晃晃悠悠来到了晚上。 白嘉安如昨天一样,早早睡下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又想到了石遥,真是越看越像。 楼梯响起鞋子哒哒声。 白玉回来了。 他来到白嘉安门口,发现里面的梵音还有点惊讶。 梵音起身,轻轻把门带上。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她轻声道。 白玉对于她改变主意倒是有点吃惊,他借头顶的灯看着梵音,到底也没有问什么,只是说个好字就回房间了。 第二天,白玉打算回去了。 白嘉安拉着梵音的手指,心里高兴极了。 从早上知道梵音要和他们一起走开始,他就没止住笑容过。 梵音也没想到白嘉安能这么开心,她都止不住乐了。 “姐姐,你跟哥哥什么时候结婚啊?”白嘉安忽然道,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他觉得一起回家那就是要结婚了。 梵音被呛到了, “咳咳,你说什么?” 白玉也听到了, “…………” 第65章 你瞎吗? 白嘉安才不管他们,心里乐死了。 “姐姐...”他牵着梵音不停地喊,叽叽喳喳地吵死了。 “白嘉安!”白玉沉声喊道。 白嘉安上扬的小嘴慢慢撅起来,躲在梵音身后。 虽然姐姐和白玉很像,但他还是认为姐姐更温柔。 梵音笑死了,她摸着白嘉安的头顶。 “少爷我们走吧。”司机把东西搬上去后,站在门口道。 “恩。”白玉径直上了车,也没有管白嘉安。 白嘉安知道他生气了,心里有点慌。 梵音说实在的不是个会看情绪的人,她拉起白嘉安的手就往外走,“走吧。” 白嘉安有点抗拒,不想上车了。 梵音哪里知道他的想法,直接给拖上车了。 他们三人坐在后座,白嘉安坐在中间,身子紧紧挨着梵音,好像白玉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梵音这会终于发现了,“你怎么了?” 白嘉安没回答她,只是挨着她。 梵音抬眸看脸偏向窗外的白玉,好像明白了。 她心里直想笑,怎么还有跟小孩子生气的。 这时,白嘉安张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去看梵音,小手还扯了扯她的衣服。 她知道,这小家伙让她帮他说话。 梵音失笑地掐掐他嫩嫩脸蛋,“白玉,你生气了吗?”她直接问。 问得白玉身体一震,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移眸看过来,目光在梵音脸上定了几秒后落到可怜兮兮的白嘉安脸上,“没有。” 白嘉安听到他的话,顿时就开心了。 他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只要是哥哥说的,他就相信。 紧挨梵音的小身体挪到白玉身边,抱着他的手臂,看着可爱死了。 梵音心里都软成一片,她是真的蛮喜欢白嘉安这个小家伙的。 怎么书里关于白嘉安的着墨那么少? 她有点想不通,既然最后白玉成了钟离家的家主,那么身为他弟弟的白嘉安应该也会提及一点啊。 怎么好像一点都没有? 梵音想不通,充满疑惑的眼神落到窗外,随意扫过路上的行人。 熟悉的面孔一晃而过。 她微滞,降下车窗伸出脑袋往后看去。 石遥那张帅气的脸出现了,身边依然是昨晚那个女孩。 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把头收回来,盯着前面的皮质椅子发呆。 此时她到有点想钟离鲜了。 在她坠楼后,他不顾一切跳下来,她就肯定钟离鲜不会杀了她,至少有百分之85的把握。 而钟离风华,眼里狠意冰霜一闪而过,简直就是个疯子。 白玉是个很容易发现别人情绪的人,他看着梵音,对她身上的狠意倒有点意外。 “姐姐,你在看什么?”白嘉安见她盯着前面看,便好奇问。 梵音一秒收回脸上的情绪,摇摇头,“没什么。” 白嘉安哦了声,看到外面不断经过的人群,问:“哥哥,我们还会再来吗?” 白玉抱着他,“可能会吧。” “那是什么时候?”白嘉安仰头看他。 白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次过来,我要....” “......” 白嘉安又兴奋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梵音听他喜悦的声音,倚靠在椅背上,嘴角上扬。 她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想着,她脑海出现了沈颂年的脸。 他那双眼睛,黑得发亮,漂亮得她心脏都漏了一拍。 她感受到心脏突然的加速,瞳孔微缩,右手立马按在心口。 什么鬼? 她耳垂微微发红,心里竟然起了歹念?? 她疯了吗? 她完全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 随着她迷茫的眼神,车子渐渐驶离了雪松山庄。 雪松山庄离白玉住的地方大概有二十公里,开车也得开一个多小时。 透过后视镜梵音看到雪松山庄逐渐消失,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她以为在白玉家只会待一两周,没想到她待了四个月之久。 当然,她也没有想到再次见过钟离鲜是在这种情况下。 -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冷。 穿着毛呢外套的梵音,站在校门口接白嘉安放学。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保姆了。 背着书包从学校出来的白嘉安看到她,立马欣喜地跑过来。 “姐姐,今天....”他叽叽喳喳地往梵音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 梵音都听腻了,不过她还是摸摸他头发,牵起他的手往外走,不同以往上车,而是往反向去。 冷风吹来,梵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下头问:“你要买什么?” 脸冻得红彤彤的白嘉安,“手套。”眼睛亮晶晶的,“我要给哥哥送手套。” 梵音也大概猜到了,她应道:“可以。” 白嘉安回答后,又问她,“你要送哥哥什么?” 梵音耸耸肩,她为什么要送礼物给白玉?不过也没说出来,而是道:“我不知道,先看看吧。” “哦。”白嘉安有点失落地垂下头。 梵音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已经解释无数遍了,为什么他还是认为她和白玉是一对? 她真的想死。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们走进一家装潢高档的男士服装店。 梵音自然是没钱的,刷的当然是白玉的卡。 白嘉安一进店直奔手套区,站在高度到脸颊的架子前,左摸摸右看看。 梵音失笑地又摸了他头发,然后开始逛起来,跟白嘉安一样,她也是左摸摸右看看,只是范围要大得多。 看到一件蓝色的羊毛衫,她觉得应该挺适合白玉的。 刚想拿起来,一只白皙做着钻石贴面的手就先抢了去。 “服务员,这件还有吗?”她高亢尖厉的声音刺得梵音耳膜痛。 穿制服的服务员上前,“没有了,这是最后一件。” “哦,那算了,帮我把这件衣服抱起来。”女人趾高气扬道,完全不把面前的梵音当人。 梵音这个脾气,怎么可能会忍。 “这是我先看上的。”她抢过女人手上的衣服。 女人没想到她还敢抢。 涂着粉色眼影的眼睛在梵音身上扫描后,嗤笑出声,懒得搭理她。 她甩个眼神给服务员,服务员立马懂了。 “小姐,不好意思,这件被这位小姐先定了。” “你瞎吗?”梵音直接怼回去,音色冷漠极了。 服务员:“.......” 第66章 发火的梵音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梵音也懒得搭理他们,拿起羊毛衫就要走。 “站住。”女人见梵音还很嚣张,眼底浮上愠怒,脸上挂不住了。 她什么时候碰到这种嚣张傲慢的女人了。 梵音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女人见她竟然这样忽视自己,彻底炸了。 踩着恨天高就走过去,作势要去打梵音。 服务员赶忙拦住她,“小姐,小姐....” 在这种奢侈品店,出现这种争吵事件对影响不太好,虽然现在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女人气急败坏地推开他,“滚开!”美丽的脸此时扭曲变形,很是丑陋。 突然一道闷哼声,服务员捂脸蹲在地上,鲜红的血沿着他的手滴到白色大理石地板上。 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钻石甲片带着人肉丝就要往前冲。 看梵音的眼神简直就像要把她生吃活剥。 她什么时候受这种屈辱了?她一定要这个贱人吃不了兜着走。 已经离她有两三米距离的梵音,听着哒哒哒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脸上尽是烦躁恼意,她最烦和这种女人打交道了。 “姐姐,你看我选的这对好看吗?”这时拿着一双藏蓝色的羊绒手套的白嘉安跑过来,小脸都是喜悦之情。 “滚开!”女人尖锐声音紧接着响起。 梵音脸色骤变。 砰的一声,衣服架子被推倒,一排衣服尽数倒在地上。 白嘉安瞬间被衣服掩盖住,小小的身体在衣服堆里完全找不到。 梵音把手上的蓝色羊毛衫甩到地上,“白嘉安。” 她焦急喊道,掀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在一件大衣下面找到了缩成团的白嘉安。 “姐姐。”白嘉安额头好像撞到了,又红又肿,眼神全是惊慌害怕。 梵音心里发疼,把他抱了起来。 “没事了,我在。”她轻声道,把他搂在怀里,白嘉安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梵音心疼的眼神落在前面女人身上,眼里泛起滔天的巨火。 她怎么敢? 幸灾乐祸的女人对上她眼神,心里一咯噔,升起心慌的感觉。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的眼神跟那个男人太像了。 好像她是只任人宰割的羔羊,随时会死。 甩甩脑袋害怕的念头,她直起腰,踩着恨天高冷哼一声就要走。 她今天真背,进这种店都能遇到疯子。 “我让你走了吗?”背后响起低沉的声音。 女人身体一僵,脸色像彩绘版,什么颜色都有,面子完全挂不住。 要是她那些“朋友”看到了,不得嘲死她。 她正要扭头,转到一半的脖子就被掐住了。 窒息感和刺痛瞬间传来,她痛苦的微眯眼睛,刚好对上梵音嗜血愤怒的目光。 此刻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梵音左手托着白嘉安屁股,他搂着梵音脖子,脸放在她肩膀。 “咳咳咳,,放...开,放开我。”女人害怕的声音断断续续,她有点呼吸不上来了,肺疼得要命,眼里满是恐惧。 泪顺着眼尾滑下,脸上的妆都花了,带满钻石的指尖还妄想去抓梵音。 梵音力气本来就大,更别说这种只会钓凯子的女人了。 脸被抓花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也顾不上痛了,赶忙上前来想把她们分开。 手刚搭上梵音的手臂,就被梵音的眼神吓懵了。 他没见过一个女人眼里带着这么大的侵略感,好像他敢阻止的话,他也得死。 “咳咳...咳...”女人口里的声音变得更小更哑了,她第一次有种后悔的感觉。 梵音右手力气越来越大,眼看女人脸色开始发白,她还是不松,冷漠的眼神毫无人性。 “呃....”女人发出一道呻吟,眼球往上翻,她此时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肺里空气听到脑子的求救,不断往上挤。 可喉咙被死死掐住,根本上不去,空气全部堵在喉管,撑不住了。 剧痛袭来,她眼球一翻,彻底厥过去了,软弱无力的身子借着梵音的手才没有倒下来。 梵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发青的脸,脸上尽是嘲讽和厌恶。 手一松,女人砰的重重摔在地上,额头撞到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巨响,听了都觉得心颤。 女人如同条在刀板的死鱼,毫无活力。 明明身着高奢的裙装,躺在地上也如同一坨让人恶心的腐烂五花肉。 “姐姐,我送哥哥的礼物....”白嘉安弱弱道,声音可怜极了。 梵音心里微酸,把他换个姿势抱在怀里,“没事,我会帮你买到的。” 白嘉安露出开心的笑容,额头的肿胀也已经很高了,肿包上面还发青,一看就是撞得很厉害。 梵音看到他的伤,心里的杀气压都压不住。 怕吓到白嘉安,她深吸一口气,直直踩过女人垂落身边的手。 嘎吱,骨头碎掉的声音响起,一旁已经毁容的服务员听着心里直打颤。 他握握手心,感觉是自己的手骨碎掉般。 他真的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能这么狠,他怀疑如果她有枪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开枪。 那个小孩是她弟弟么? 目送梵音离开店,他才慢吞吞走到晕死的女人身边,蹲下去叹她的气息。 发现还有气,便拿起手机打了个急救电话。 脸上已经没流血的伤口,横贯整张脸颊像条蜈蚣,很是恐怖。 - 抱着白嘉安离开的梵音,急忙赶往最近的医院。 这里离他学校不远,所以梵音对这附近早就熟悉了。 经过一个公交站牌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疾驶而过。 车上男人随意一瞥,看到抹熟悉的身影。 男人身体微滞,蓝色眼球猛地收缩。 “停车。” 司机一脚踩住刹车,绝美的男人推门下车,焦急的模样像是找什么。 而想找的人像是隐身了或者是他的幻觉,顿时就消失了。 钟离鲜穿着黑色的西装,垂落下双眸,皱起的眉宇间是恼意和失望,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嘟嘟...手机响动。 “少爷,杨小姐进医院了。”对面顿了一秒,“好像是被打的。” 第67章 红颜笑酒吧的替身? 眼神又恢复毫无波澜的钟离鲜,似乎是更不耐烦了,这种事也要和他说吗? 他挂掉电话,朝梵音离开的方向又看了好几眼才回到车里。 短短四个月时间,钟离鲜还是那个不近人情,冷血无情的钟离鲜,只是他身上多了丝颓废和麻木。 他倚靠在椅背上,如刀削般锋利的下颚线带着生人勿近的冷,下压的眉骨遮住了湛蓝的眼睛,薄唇抿着。 他好像越冷漠越美,如同高山的雪莲又似地狱的曼陀罗。 只敢远观也不敢亵玩,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可事实是他心动的人却视他为毒蛇猛兽,避而不及。 眼睫毛微微颤动,他闭上眼睛躺在椅子上,白皙精致的脸竟然生出了点点可怜。 路过一个拐弯,抱着白嘉安的梵音从医院走出来。 额头戴着纱布的白嘉安似乎是睡着了,鼻子泛红,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泪珠。 梵音心疼死了。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真把白嘉安当弟弟了。 想到在医院,明明疼得要死,白嘉安还故作坚强地说着不疼。 她眼睛发红,心里简直想把那女人大卸八块。 赶来的白玉满眼焦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熟睡的白嘉安抱了过去。 梵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她喉咙吞咽几下,嘴巴上下开合,最后还说出了口,“对不起。” 她第一次跟人道歉。 白玉抱着白嘉安走到车旁,脚步停顿几秒后,道:“没事。” 说完,他上了车。 梵音心里本来就不是滋味,听到他这话后更不是滋味了。 “你们先回去吧。”她抬头对视白玉还带着焦急发红的眼睛。 白玉看她好几眼,最后点了点头。 车子慢慢驶离医院门口,梵音站在路口,冷风吹来,她缩缩脖子,把手揣在衣兜里。 仰头看见已经变黑的天色,街边路灯彩灯已经亮了。 眼里划过狠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 昏迷不醒的杨晓霏已经送到急救病房了,她窒息太久,还好送得及时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还有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已经碎了,可想而知踩她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钟离鲜站在她病床前,看到她戴着呼吸机,额头凸起的发青肿包,好像死了似的。 心里一阵好笑和恶心。 “找到了吗?”他问。 “没有。店内和走廊监控都不见了。” 钟离鲜眸子微冷,故意的吗? 他又看了看杨晓霏,满眼不屑,这种蠢女人有什么仇家吗? “不用查了。”他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病房。 简直是浪费时间。 回到车里,他像是累了,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回去。” “是。” 车子再次发动,钟离鲜慢慢睁开眼睛,蓝色眼眸像一片海洋。 路过红颜笑时,“停车。” 亮皮黑皮鞋踩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声响。 站在门口的男男女女看到他纷纷定在原地,惊为天人。 “钟少。”门口的保安早就认识他了。“您来了。”他弯腰笑道。 钟离鲜直接走进红颜笑,一身高档修身的黑色西装顿时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他眉头压眼,心里无比烦躁。 径直上了二楼,推开关闭的房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身着性感裙装,胸脯露出半个的女人。 她见钟离鲜来了,从沙发上坐起来就笑容灿烂地迎上来。 “你来了。”她声音很好听,细听下去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钟离鲜满是戾气的眼神在看到她后软了点,可在看见她穿的衣服时骤然发黑。 “谁让你这么穿的?”他问,音色包裹着怒火。 女人吓得定在原地,“我……”她扯扯裙子,圆圆的眼睛生出惶恐。“我现在去换掉。” 她吞吐道,拉开门就出去了。 门外守着的男人见她出来了,还一脸慌张的模样,好奇问:“黎姐你怎么出来了?那位爷不满意你的打扮?” 黎玉清拉拉低胸的裙子,烦道:“别说了,我那些衣服呢?” “在化妆间收着呢。” “行,我马上就来,你在这看着。”黎玉清扯着裙就走了。 男人实在不明白,就算喜欢玩角色扮演,cosplay,玩了这么久也该玩腻了吧。 他摇摇头,撇嘴道:“有钱人的爱好还真难理解。” 黎玉清回到化妆间,没来得及歇口气就从架子上把纯白到膝盖的裙子取下来,然后进到更衣间换。 她以为玩了这么久角色扮演,变换个妆容裙装更有新鲜感,结果………… 她无语地叹口气,拉后背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手都酸了,拉链死死卡在中间,一动不动。 人背时喝水都塞牙,她打开更衣室门出来准备找人帮忙。 拉开的瞬间对上双黑眸,她狠狠吓了一跳。 “你……”看到她的脸时,无比熟悉的感觉上涌。 梵音也被吓了一跳,md,咋还有人啊,她以为没有人呢。 “你是谁?”黎玉清微眯双眸,从上打量面前这个女人,她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和钟少有关系。 梵音有点尴尬,她面色却很冷静,“不好意思,走错了。”她转身便要走,根本没看清女人的脸。 再加上她画着浓妆,梵音也不觉得熟悉。 “站住。”黎玉清呵道。 梵音脚步一顿,有点头疼。 花了好几十万才找到白天那女人的名字和所在地,结果还没找到人,就先被逮到了。 黎玉清看着她背影,心里的肯定愈加变重。 她在红颜笑待了这么久,最懂的就是识人。 “你在找什么东西?”她问。 梵音索性也不乱扯了,“杨晓霏在哪?”她音色还带着凶意。 “晓霏?”黎玉清不解道,突然想起来,瞪大眼睛,“是你打的她?” 梵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在哪?医院吗?” 黎玉清又重复打量她一遍,没想到打得杨晓霏差点没命的是这个女人。 “她在明德医院。”黎玉清直接道,她本来就和杨晓霏不对付。 趁她不在时,竟然敢勾引她的客户。 这贱人还偏偏进了钟少的视线,最近的宠得很呢,她眼里闪烁阴翳。 梵音也不是傻子,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不过她也乐得如此。 收回视线便要离开,她握住门把手,刚要推开,吱的一声门被从外拉开了。 第68章 开什么玩笑? “黎姐,快点,钟少正催呢。” “额。”男人刚好和梵音面面相觑。 眼里闪过惊艳,黎姐素颜有这么漂亮吗? 黎玉清和梵音长相有6成像,平常她都是化妆的,所以他们基本上看不见她素颜的模样。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啊?”他恼道,拉过梵音的手就要把她拖出来,还没用力,胯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他哀嚎的声音刚发出点点,嘴巴就被捂住了,身体疲软地倒下来。 梵音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把他从门口拖进来。 男人根本无法挣扎,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东西都碎了。 黎玉清懵了,她眼睁睁看到梵音手疾脚快,把健壮的男人撂倒了。 她心里的吃惊都无法形容。 如果刚才她还怀疑杨晓霏是不是真被她打的,现在她一百万分相信了。 拖进来的男人躺在地上,眼睛被泪水糊住,完全看不清面前的人。 梵音余光一扫,抽出一只手,从桌上拿起个花瓶朝他头就砸了下去。 “啊!”黎玉清尖叫一声,声音发抖。 啪嚓,花瓶应声碎掉,鲜血从男人头上流下。 男人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血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到地上。 血腥味慢慢在满是化妆品味道的房间蔓延开来。 梵音吸吸鼻子,她讨厌这种味道,站直身体,对身后发呆的黎玉清道:“你走吧,这里我处理。” 梵音也不怕她出去告密,既然直接就让她走了。 黎玉清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无语地想笑,“这么放心我?” 梵音耸耸肩,没有说话。 从她动手开始,黎玉清都没有什么反应,那自然没什么怕的。 黎玉清也没有时间在这耗了,她走到梵音面前把卡死的拉链对着梵音,“帮我拉一下。” 地板上滑落的鲜血流过她高跟鞋的空隙。 梵音有点意外,也没有说什么,伸手就帮她拉下来了。 黎玉清穿着性感豹纹内衣内裤就这样站在梵音面前,她没有去更衣室了,而是直接在这里换。 “走后门。”她看看墙壁上的钟,“还有10分钟她们要回来换衣服了。” 梵音嗯了声,拖着晕过去的男人就往更衣室走,洁白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黎玉清看着地上的血痕,心里有点瘆得慌,她怎么感觉面前这个女人像杀人犯啊。 动作利落,丝毫不见慌张,如果不是长时间面对这些,那只能说她心理真够强大的。 难道钟少喜欢这样的女人?她心里万分疑惑。 甩甩头,她拉开门出去了。 细微血腥味飘了出去,不过在碰到烟雾和各式香水味后很快便隐形了。 梵音把男人拖到更衣室,又把地板擦了一遍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更衣室。 走过阴黑的通道时,一个穿着性感小皮裙的女人拦住她,“黎玉清,钟少不是来了吗?你怎么不在上面伺候啊?” 她笑得很是嘲讽,眼尾都快到太阳穴了。 梵音闻着她身上劣质的香水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色很黑。 见她不说话,女人又讽刺道:“晓霏现在生死未卜,你倒直接接了她的客人,真是好姐妹啊。” 梵音哪知道她在说什么,只听到了晓霏这两个字。 “滚!”她推开女人就要走。 女人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绊住高脚凳摔了个狗吃屎,只能遮住屁股的皮裙掀到了肚子上面。 嘈杂的酒吧,这点动静吸引不了任何人注意。 梵音瞥过她一眼,径直往后门走了去,她可没时间在这里耗。 摔得狗吃屎的女人气哄哄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腰被椅子铬住了,疼得她龇牙咧嘴。 扶着腰,她双眼冒火地看到梵音走了,更气了,一瘸一拐地就要追上去。 从后面过来,剪着学生头的女人发现她滑稽的动作,靠在墙壁上笑道:“你学僵尸呢?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打在女人耳边,她牙龈都要咬碎了。 “滚远点。”怒骂一句,她扶着腰,感觉腰肯定紫了。 “黎玉清这个贱人。”丢下这句话,她作势就要追上去。 “黎姐?她又怎么招惹你了。”短发女人不理解地愕然道:“黎姐在楼上陪客户啊。” 女人完全不信,黎玉清在楼上,那刚才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 她扶着腰就奔梵音离开的方向去了,双眼泛着狠毒。 梵音拐过几个弯终于到了后门。 灯光很暗,几个头发染着各种颜色的少年靠在门口抽烟。 梵音皱皱眉,说实在的她闻不惯烟的味道。 收紧呼吸,她走过去,那几个少年见来人便自觉让开一条道,有些人直接离开了。 只剩那个黄发少年,他手指夹着烟,不禁多看了几眼梵音,他觉得有点眼熟。 到门口了,梵音抓住门把手。 “李豪,帮我抓住她。”捂腰的女人终于冲出来了。 名叫李豪的男生见是自己姐姐,把指尖的烟往地上一摔去抓梵音了。 梵音还是快了一步,推开门就往外跑。 10点的晚上冷风肆虐,梵音被风当即被甩了几个巴掌。 因热而解开的毛呢外套被风吹得差点掉落,及腰的黑发也被风吹得散开了。 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彻底暴露在他们视野。 女人心里一咯噔,黎玉清有这么漂亮吗? “姐,你没事吧?”李豪扶着她。 女人醒神过来,实在走不动了,呼吸腰都疼,她瘫在李豪身上,“黎玉清有本事你不要回来。” 她怒吼道,大红唇像张深渊巨口。 梵音早听不见她说什么了,敏捷灵活的背影像是发觉到什么,她无意间往后看一眼。 正好透过玻璃看到一个身着白裙的女人,是更衣室的那女人,她坐在桌子上,双腿间夹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这么放肆。 梵音收回眼神的瞬间,看到了那个黑色西装男的侧脸。 她顿时僵在原地。 钟离鲜的脸她算记到骨子里了。 记忆慢慢回笼。 她瞪大眼睛,他们现在做的不是她和钟离鲜发生过的事吗? 开什么玩笑? 第69章 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梵音完全傻了。 脸色由红转到白再到黑,就像混合的油彩,心里说不出的难堪和恼怒。 眼看钟离鲜抬起“她”下巴。 梵音骤然闭上眼睛,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背过身,立马消失在黑暗里,冷风吹过,好像什么人都没有来过。 而不知道被梵音发现的钟离鲜还沉迷在自己的想象中。 “梵音,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他掐着黎玉清的下巴恶狠狠道。 黎玉清听过无数次梵音这个名字了,只是她今天终于把名字和人对上了。 她学着之前演示过无数次的动作,眼睛发红,强硬道:“松开。” 紧接着是珍珠大的泪水从眼里滴下来,落到钟离鲜的手背上。 钟离鲜看见她的眼泪,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是烦躁,完全没有那种心疼怜兮的感觉。 明明试了无数次,他都没有办法代入。 哪怕面前这个女人声音和五官有多像她,都不行。 他皱起眉,直接推开她。 黎玉清也早就习惯了,她扯扯到大腿的裙子,从桌子上下来。 之前她以为梵音死了,所以钟离鲜才会无数次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可她今天见到了“梵音”啊,既然这么爱为什么不去找回来呢。 她端起桌上的酒,递到坐在沙发上表情很严峻的钟离鲜面前。 钟离鲜背对着光,抬眸看她,蓝色眼眸毫无温度。 黎玉清也是怕他的,因为面对他的时候,好像自己的生命随时都会消失。 她止住颤抖,喉咙吞咽几下,红唇刚启开,喉咙就扼住了。 钟离鲜抓住她脖颈猛地往下拉,她手中的酒尽数洒在沙发上。 “不要用她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明白吗?”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吹在脸上的明明是热风,她却感觉是彻骨的冷。 “知道...知道了。”她连忙点头,喉咙好像要断了,疼得她脸都白了。 钟离鲜凝视她的脸,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像。 杀气在眼底浮现。 甩开她,他从沙发上起身往外走。 黎玉清瘫倒在沙发,手脚无法抑制地抖动,喉咙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刚才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仿佛被毒蛇咬住喉咙般,她会被一点点生吃活剥。 这刻她突然明白那个“梵音”为什么要逃走了。 这样狠毒的男人,再有权有势也不能待在他身边,否则后面只能落到个尸骨无存的后果。 她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 这时,门被大力地从外拉开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钟离鲜看着拉开门的女人,本就冰冷的脸愈加发凉了。 穿皮裙的女人对上钟离鲜的眼神,身体一抖,“对....对不起。”她低头害怕道,余光扫到躺在沙发的黎玉清顿时惊叫出声,“黎玉清?” 她真的在这,那刚才下面那个女人是谁?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怎么可能?” 黎玉清不明白她那是什么表情,摸着脖子从沙发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上前擒住女人, “钟少,不好意思。”说完拖着僵呆的女人往后走。 女人知道自己死定了,不仅因为她刚才冲撞了钟少更因为楼下那被袭击的保镖。 红颜笑是什么地方?人命根本不值得引起重视,她知道他们会把所有过错算到她头上。 就这样息事宁人。 恐惧充斥她的心脏,她当即剧烈挣扎起来,死死抱着栏杆, “我明明看到黎玉清从化妆间走出来的。” “是她袭击了保镖。”她眼睛发红,牙龇目裂。 黎玉清一僵,脸色开始发白,她……她看到梵音了? 钟离鲜倒听得有点模糊,他也不感兴趣,冷眼扫过她便要走。 “我弟弟也看到了,就是黎玉清,她们分明长得一模一样。”女人继续咆哮道。 钟离鲜脚步停滞, 蓝色双瞳剧烈收缩, “你说什么?” “就是她。”女人涂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脸色发青的黎玉清。“是她杀了保镖。” 钟离鲜完全听不见她后面的话,他猛地冲上前,单手扼住她喉咙, 把她从地上拖起来,“你再说一遍!” “你看到谁了?”他音色带着明显的激动和疯狂。 女人吓得完全傻了,心脏都停止跳动了,钟离鲜的眼神太恐怖了, “我……我……” 她吞吐道,声音满是颤抖。 她没有接待过这个钟少,再凶悍的客人她都能驾驭自如,但是现在…… 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不是她能碰的,就连看,她都没有资格。 “你看到了什么?”钟离鲜不耐烦问道,蓝眼睛闪着冷洌,如同淬毒的玻璃。 女人吓尿了, “没……没有。”她摇头否认,以为钟离鲜是为黎玉清出头。 她可以死但她不要落到面前这个男人手里。 钟离鲜双眸愈加烦躁了,手指骨也加大了力量, 嘴里呼得气吹在女人脸上, “你看到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一字一句重得像从心脏发出的。 “没……没有。”女人摇头,可看到他像毒蛇一样的眼睛后又点头, “是,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她……她更漂亮,她……她头发很长。” 女人尽力地去想梵音身上的点点滴滴。 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黎玉清。 而是…… 她发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定在眼前的漂亮男人脸上。 而是他的爱人。 钟离鲜眸子发暗,薄唇扬起的笑带着癫狂,激动萦绕在他心脏。 他根本无法形容心里那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似毒蛇的双瞳好像看到了找寻已久的猎物,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论是不是她,他都要找到人。 他甩开手,直起身子,表情厌恶地像碰到什么脏东西,“带下去。” 很普通的三个字,却宣判了女人的死刑。 女人已经傻了,哭不出来了。 她瘫倒在地,一滩水渍从她身下流出,打湿了本就短的皮裙。 两个男人把她从地上提起,她像条死鱼任人宰割。 失去亮色的眼睛在看到黎玉清后,她不要命地大喊: “黎玉清,救救我弟弟。” 第70章 救下李豪 “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求你了。”她嘶吼乞求,精致的妆早就花了。 配上一身尿骚味,她就像个疯子,一个小丑。 “他是无辜的!!!” “黎玉清!!!求你救救他。” “…………” 很快她的声音和身影消失在过道里。 黎玉清还是傻站在原地,讷讷的,像是定住了。 她脑子完全一团浆糊,更衣室那个叫梵音的女人,被爆头满身血迹的保镖,发怒疯狂的钟少,癫狂乞求的李莉…… 突然,弟弟一词在她脑海划过。 李豪。 对,她弟弟叫李豪,那个刚高中毕业的男生。 她睁着发红,视线模糊的眼睛就往下冲,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时针指到11点,红颜笑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有人尽情享受玩乐疯狂,有人却已经命丧黄泉。 - 离开的梵音走在路灯下还在想刚才看到的。 她眉眼下压,心里起了一层恶寒。她没有想到钟离鲜那么变态。 嫌恶地吸吸鼻子,冷风飕飕地往她脖子里灌,冷得打了个寒战。 循着记忆,她赶在关门前进一家男士服装店。 当然也买到了白嘉安想要的那款。 手腕挂着袋子,她双手插进衣兜准备回去了。 这里离白玉家不远,她早就熟悉了。 路过一道长年漆黑的街道,月亮都照不到的地方,她心里有点慎得慌。 喵。 流浪猫发出凄厉悠长的叫声,一双又一双发绿光的眼睛像鬼火在半空中游荡。 梵音缩缩脖子,她不怕黑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她还是慌的。 吱呀,铁门被风吹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风声越来越大,喵呜一声。 梵音吓起了鸡皮疙瘩,紧接着是聚集在一块的流浪猫瞬间就散开了,像是被什么惊扰到。 也不想再停留,她加快步伐往前走。 手心都冒汗了。 眼见前面有光了,脚忽然被人抓住了。 “!!!”梵音滞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 “救救我。”虚弱的男声传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哭腔和颤抖。 梵音哪有空听他说什么,一脚踢开他的手就往前跑。 杀人啊? 她那么倒霉,撞上凶案现场。 男子被踢得闷哼一声,踢痛的右手捂住断掉的左臂,背靠在墙壁上,点点月色照在他身上,黄色头发若隐若现。 才18岁的李豪,苍白的稚嫩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明明怕得不行,他还是死咬唇想不发出一点声音,可是呜咽还是传出来了。 终于快到光亮地方的梵音,脚跨出去迎面碰到了三五个黑衣男人。 她反射性地躲进夹角,还好她够瘦,身边也有能遮盖的棚子。 屏住呼吸,把羊绒手套包装袋紧紧抱在怀里。 “李莉那娘们身材可真够辣的。”奸笑淫荡声传来。“可惜死了。” “怎么?死人你也能上啊。” “滚你妈的。” “....” 梵音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大致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面无表情地攥紧袋子。 “还不赶紧找那小子。他手断了还能跑多远。” “老板下死命令了,要杀了那小子。” 说着一顿,他又道:“不过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长得可真带劲啊。” “听说钟少喜欢的人就长她那样。” “按李莉说的,钟少的女人好像回来了。” 啪的一声,呵斥声响起,“关你屁事啊,像个娘们似的在这嚼舌根。” “赶紧抓住那小子回去交差了。” “......” “......” 他们都走老远了,梵音还站在夹角一动不动。 她表情凝滞,嘴唇抿直,满脑子都是钟少的女人好像回来了这句话。 钟离鲜...发现她了? 她瞳孔地震,脑子一片空白。 不行,她不能被抓回去。 眼眸闪过戾气,她侧身从夹角出来往后走。 两分钟后,她站在只剩一丝呼吸的李豪面前,趁厚厚云层被风吹开,靠月色她看清了他的样貌。 果真是他。 梵音并不意外,她大致也猜到了他们说的是谁。 已经接近昏迷的李豪感觉有人,他用仅剩的意志力,咬烂嘴唇的疼痛,掏出藏在手中的匕首朝梵音插了过去。 叮的一声,匕首连同手被梵音踩在脚下。 手背被她粗糙的鞋底踩得传来剧痛,他蹙着眉头,嘴里只能发出呵声,肺疼得要爆炸了。 十八岁的男生正是野性桀骜的时候,他带着不服输的眼神低头一口咬在梵音腿上。 梵音没有想到,刺痛瞬间传到大脑,淡淡血迹打湿长裤。 她夹眉,感觉到皮肉已经被咬破了。 眼神发狠,她重重踢了过去,李豪直接被踢得撞到墙壁,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嘴角溢出几道血痕,不知是被梵音踢的还是因为咬破的唇角。 梵音仰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然后视线落到正前方的被风吹得发出吱呀声铁门上。 没有多犹豫,她提起李豪没受伤的手就往里面走。 嚓…… 身体皮肉擦地的声音很微小但在这般寂静暗黑的小巷里却格外大。 流浪猫站在房顶,几双通绿通绿的眼睛皆是注视着下面,发出的喵呜叫声与摩擦声渐渐融合变幻,听着毛骨悚然。 李豪毕竟是个男子,年龄再小要拖着他走20米也得费不少力气。 梵音累得都出汗了,她解开衣扣子,抓住吱呀作响的铁门,斑驳老化的锈渍沾满她手心。 她嫌弃地蹙眉,借弱弱的月光,走进微遮掩的房里,隐约看到地上的小板凳。 壮着胆子伸手在墙上摸索,摸了半天终于摸到到凸起的东西,使劲按下去,黑暗的房间亮了。 一盏微黄的吊灯发出细弱光线,不是很亮但足以看清房间布局。 大致打量了一眼,她把手上的袋子放在稍微不那么脏的地上。 费了好大劲把李豪带进来,她蹲在地上借着灯光看昏过去的李豪,右小腿上被咬的地方泛起点点血渍。 她全然不在意,森严谨慎的眸子露出苦恼。 没有时间等他醒了,必须现在要把他弄醒。 她伸手按在他人中持续了几秒,感知他气息变重了便松开手。 循环几次,李豪猛地呵出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 第71章 找到沈颂年,他能让你活下来 根本没心思想其他的,他坐起来就往后退。 断掉的手臂发出阵阵刺痛,他苍白着脸,目露凶光紧盯梵音。 “你……你想干什么?” 终究是少年,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场面,他声音还是抖的。 梵音依然蹲着,视线与他平行。 “你姐死了?”她这句话直接把李豪搞红温了,眼泪都飙出来了。 李豪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仿佛被手抓住,声音化为利刃不断撕扯切割他的喉管。 梵音摸摸鼻子,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太对。 “抱歉。”她低声道。 一只黑白奶牛猫从门口走进来,喵呜的声音很小。 它停在梵音脚边,用毛去蹭她,好像在示好。 梵音伸手在它身上摸了摸,一双黑瞳被灯光照得带着亮亮的光芒,好像水晶。 李豪还是没有说话,他谨慎的眼睛里含着浓浓敌意。 梵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去东城找到沈颂年,他能让你活下来。”她脸上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像个诱骗孩子的拐卖贩。 在李豪眼里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背抵住潮湿的墙壁,屁股已经被湿气浸湿了。 眼睛转了几圈,他战战兢兢开口:“是吗?那……那你可以帮我找医生吗?” 他拖着断掉的左胳膊,一张稚嫩可怜的脸倒真有几分让人不忍心。 梵音腿都蹲麻了,她站起身,“你想走随时可以,现在就可以。” 猫咪绕着她腿打转摩擦,发出讨好的叫声。 她弯腰拿起袋子,活动下酸麻的腿。 她怎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呢,她当然不会逼迫,这是个双向选择。 李豪可怜的神情僵在脸上,眼里闪过狠劲,右手撑地地慢慢起身。 梵音则是一直神色平淡地看他。 站好后他深吸口气,捧着左手摩擦往前走。 离梵音越来越近,一个小时前还是他靠在墙上看她走过来,转眼间他们就换了个位置。 是的,他当然认出来她是谁了。 走到门口时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脸色蜡青,好像随时要死了似的。 乌黑的天色,凛冽的冷风吹得他身子颤抖。 抬脚跨出去那一刻,他还是道:“好。” 他同意了去东城,不论梵音说得是否真假,他还是同意了。 梵音似乎早有预料,她撩撩耳边的头发,不嫌脏地坐在小板凳上。 李豪为了活下来都能折断手臂,自然为了活下来也会远赴东城。 因为他唯一的亲人死了,没有丝毫退路的他一定会听她的。 她知道。 李豪扶墙坐下来,断了的胳膊已经不那么疼了,不知道是真的不疼了还是大脑屏蔽了疼痛。 就这样,他们在这座废弃的小屋待到了天色泛起鱼肚白才起身。 清晨五点。 梵音睁着双发黑的眼睛,打个哈欠把兜里的卡递给他,一张额度不大但也有十几万的卡。 李豪布满疲态的脸微怔,没有想到她会给他卡。 梵音见他没接,直接按在他胸口, “东城是个好地方。”她丢下这句话就往外走。 李豪目送她离开,发红的眼睛有点酸涩,被咬烂的带血嘴唇上下开合,却没发出丁点声音。 过了好几分钟,他轻声道:“沈颂年。”目光涌现坚决。 梵音没跟他说几句话,可他还是抓住了重点。 当然,这也是梵音所想要的结果。 - 打着哈欠,眼睛满是红血丝的梵音刚出了小巷,迎面碰到了表情有点奇怪的白玉。 白玉脸色有点臭,好像在发怒又好像很无奈。 “你昨晚去哪了?” 梵音把手上的袋子甩甩,“买东西啊。我答应白嘉安的。” 她把袋子扔在他胸口,“给你的。” 白玉:“…………” 不是答应白嘉安吗?怎么给他了。 梵音真困死了,在那个潮湿又寒冷的小房间生生坐了一宿,她都要累死了。 “我困了,我先回去了。”她略过白玉就要走,根本没有心情管他来这是干什么的。 白玉看到她灰色长裤显出来的黑色污渍,有点像血,伸手抓住梵音的手腕。 质问还没发出来,梵音顺势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白玉:“…………”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薄荷香味,梵音是很喜欢的。 白玉垂下眼眸看着胸前平稳呼吸的梵音,脑袋有点疼。 她不可能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她还是做了。 叹口气,把熟睡的梵音横抱起,梵音靠在他怀里都开始做梦了,嘴角溢起的笑容美得很,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一觉睡醒时已经是晚上了。 梵音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额头贴着绑带的白嘉安。 白嘉安见她醒了,顿时眉开眼笑。 “你醒啦?你睡了好久。”他撅着嘴不高兴道。 梵音笑着摸摸他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对了,哥哥说很喜欢我的礼物。”他又笑嘻嘻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喜欢就好。”梵音随口应付。 “嗯,你的礼物呢?给哥哥了吗?”白嘉安好奇问。 梵音手顿了一下,打着哈哈,“送了。” “送什么了?哥哥喜欢吗?” 梵音翻个白眼,“我为啥要告诉你,小屁孩。” “嘁,有秘密。”白嘉安八卦道,小脸很是兴奋。 梵音也不知道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怎么那么喜欢八卦,难不成现在都早熟吗? 她穿着棉拖鞋,摸着饿了的肚子往外走,白嘉安则小碎步跟在她身后。 “哥哥他...”叽叽喳喳的白嘉安刚发出这几个字,砰的一声,走廊上花瓶应声碎掉。 梵音瞳孔放大,迅速掉头,脸发白地弯腰把白嘉安抱在怀里,往房间里冲。 是钟离鲜?还是钟离....风华? 她完全不敢相信他们能这么快找到她。 她们抵靠在门后,白嘉安毕竟还小,完全吓傻了,呜咽声渐渐变大,脸色也发白。 使劲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梵音拍拍他的背,“没事,我在这里。” 白嘉安完全不听她的话了,哭声渐渐盖过她的声音。 梵音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心里第二次有了抱歉的想法。 第一次因为她让白嘉安受伤了。 第二次也是因为她。 白嘉安额头上的白色纱布一颤一颤,好像梵音心脏的跳动声,她难过得不行。 眼底的孤注一掷渐渐成型,她把白嘉安从怀里抱出来,直视他通红布满泪珠的眼睛。 第72章 再遇钟离风华 “白嘉安你听我说,我只是和我的朋友在玩捉迷藏,是个游戏。” 白嘉安哭声渐渐变小,疑惑不解,“真的吗?” “是的。”梵音点点头,扬起和平常一样的笑容。 白嘉安看到她的笑终于也笑出来了。 他鼻头红红的,兴奋道:“我也想玩捉迷藏。” 梵音心里泛起一阵酸意,“好。”她擦掉他脸上的泪珠,“你先藏,千万不要出声。” “等哥哥回来了,你才能出来明白吗?” “哥哥?”白嘉安不解,哥哥也参加了吗? “对,你一定要等他回来才能出来,明白吗?”梵音郑重又严肃地道,眼中渐渐染上红血丝。 白嘉安第一次看到她这么认真,以为游戏肯定很好玩。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去藏起来了。” “好。”梵音应声,轻轻拉开门,打开一小条缝隙,“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只有你哥哥才能找到的地方,明白吗?” 白嘉安嗯嗯应道,小小的身子瞬间消失在黑暗的走廊。 梵音心里溢上难过酸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白嘉安了。 她真不舍啊。 关上房门,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崭新的钢笔放到桌上。 白玉喜欢看书。 她仰头看着墙上的钟,指到9点。 李豪应该到东城了吧? 带着这个疑问,她猛地拉开窗户,强烈又刺骨的冷风尽数灌进来,刚有点温度的身子又冷下来了。 她探头往下看,二楼的高度还好。 视线向上抬,明亮皎洁的月亮,她感觉怎么那么像那次她跳楼的场面呢。 她失笑地垂眸,眼神渐渐发狠。 如果剧情念她是反派的话,就给她一次好运。 决绝的身子一跃而下,强劲的风力吹得她身子好似都飘起来了。 或许是她的心声被听见了,借着风力她好运地安全落在地上。 还没高兴三秒。 一道刺眼的光芒照在她身上。 “抓住你了。”钟离风华特殊又浑厚的音色随着风吹进她耳里。 梵音身体一滞,背对他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站在车旁的钟离风华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银色头发已经变黑了。 失去了银发带来的桀骜,黑发让他看起来更成熟了。 他很好看,可能是钟离家没有丑的基因吧,无论谁都是好看的。 钟离风华掏出一根烟,橘红的火光点亮了烟头。 他看着梵音,心里竟然有点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快感了。 “梵音,好久不见。”他嬉笑着,像是熟人见面般打招呼。 梵音垂落的手缓缓握紧,她认命地转身。 眼睛对上钟离风华的那刻,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涌起的喜色疯狂。 “我记得我是看着你被杀的,为什么你还能站在这?”钟离风华凌厉的眼里出现迷茫。 梵音勾起红唇,随意笑道:“你认为呢?” 钟离风华心里升起诧异,有点没想到她还能这么跟自己开玩笑。 说实话,在看到她的那刻,他想了,如果她求饶她乞求他放了她。 或许他会因为心里那股没有消失的快感真的放她一命,至少不会立马杀了她。 或许他会考虑留她在身边。 但是.... 白烟从他口中溢出,她好像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呵呵,梵音,你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他笑道,指尖夹住的发灰烟丝掉在地上。 梵音皱着眉头,她可不喜欢从男人口里听到这句话。 “你想杀我?”梵音问,声音听不出一丁点的害怕。 钟离风华点点头又好似很纠结地摇摇头,手中香烟快要烧完了。 “你想死吗?”他问,高挺的眉骨完全遮盖住深邃的眼睛了。 本就隔得远的梵音更加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梵音笑出声,这不是废话吗?谁活得好好地想去死? 钟离风华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耳朵动了动,他知道钟离鲜快来了。 直起身子,他把烟扔在地上,从腰后拿出把银色的手枪。 梵音看到他手中的枪,心里没有害怕,有的只是心痛,她又得花掉一年的寿命了。 到底是谁把她送进来的?她出去后一定要找出来。 钟离风华单手握住枪,食指第一节指按住扳机。 难得找到一个有趣的女人,就这么死了还是有点可惜的。 他叹息地呼出口气。 砰,车灯的玻璃碎成渣,少数玻璃插进钟离风华的黑色大衣上,亮晶晶得像缝上的钻石。 钟离风华身躯一定,瞳孔微微放大。 突然的剧变,惊喜的梵音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钟离风华见她跑了,身上骤然爆发极大的戾气。 尖锐的下颚线带着能划破空气的刃气,如同魔鬼附体。 阴鸷的眼神盯着面前这栋房,他知道是谁干的。 能在他眼皮下把梵音藏这么久,不得不说这个叫白玉的有本事。 杀气欲显,他拉开车门,把手枪丢到副驾驶,踩住油门就开走了。 梵音不能出现在钟离鲜面前,就算出现也只能是尸体。 月亮高挂,生死时速开始上演了。 钟离风华离开后,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 单薄修长的身体隐于树的阴影下,他手上拿着把黑色手枪。 树叶被风吹动,月光照在他头顶,清冷如玉的脸出现了。 他抬头望向梵音跳下来的窗口,再移到她离开的方向,一双眼眸沉得发黑。 梵音那个举动说实话,他是吃惊的。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那瞬间他是慌的。 心慌什么他形容不出来,或许是呆在一起太久所产生的友情,又或许是因为白嘉安? 他说不清楚。 垂目移到草地上的影子,缓缓把枪别进腰间。 他踩过到脚踝的草,一步一步往房子走。 该换地方了,钟离风华不会罢休的。 梵音和白玉都知道他们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了。 玻璃窗上的弹洞发着细碎的光,冷风不断往温暖的房内挤。 - 死命逃跑的梵音感觉自己胸口都要炸了。 低沉轰鸣的轮胎摩擦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吱呀,黑车发出尖啸的声音,急停在她面前。 第73章 植入体死亡 “!!!” 梵音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长杆一屁股摔倒。 湿润草地瞬间浸透她的裤子,冰凉的水涌进她皮肤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剧烈的强光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她带着惊慌把手挡在眼前。 完了。 心里只有这句话。 忽然,一根长针穿透车玻璃,直接扎在她胸口。 刺痛袭来,梵音看着胸前摇晃的银色针头,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便晕了过去。 车门打开,一双黑色皮鞋踩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高大修长的身上,映照出来的影子完全把梵音给罩住了。 看着梵音的睡颜,他上扬唇角。 终于.... - 砰的一声巨响。 橘红色火焰炸开,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铁皮烧断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无比刺鼻的焦糊味和橡胶燃烧的气味,翻滚的浓烟升起,很快就遮蔽了周围的视线。 少了盏灯的车停在路口,钟离风华看着滚滚红焰,思索了会就推开门下车了。 他走到自燃的车旁,看到草地上在烧着的物体,明显不是车上掉落的零件。 甜腻与焦苦混合的怪异气味缓缓传进他鼻腔,有点像肉被燃烧的气味。 他眼神凝住,薄唇抿直。 在看到身体烧得只剩下一只手掌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不一样表情。 女人的手掌。 没有再犹豫,他蹲下身体扒开正在燃烧的头发,右耳还是好的。 他掰着已经变色的耳朵。一道细小,微微隆起的疤痕出现在他眼里。 瞳孔剧烈收缩,这是取出云端留下的疤痕。 云端这个东西并不是很容易就能得到的,刚好这东西是他们家的。 每个云端出库后都有自己的标记。 刻在梵音身体的是00231,自从被取出来后就失去了消息。 而就算是取出来,身体里也会带着洗不掉的痕迹。 这时他口袋手机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瞳孔微动。 云端人体被摧毁时发出的警报声。 “植入体已死亡,00231号码已被释放,将再次重启。” 钟离风华看着地上烧焦的尸体,听着不断滴落到地上的汽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抓了这么久的老鼠突然就死了,他还真有点失望。 提着耳朵的手被不断吞噬的红焰灼伤。 指尖的疼意让他蹙紧了眉,松开手站起身,他没有一丝表情地往回走。 走到大概10米的距离时,爆炸的声音再度响起。 砰。 橘红色的火蛇不断升空,庞大又强壮的身体好像要吞噬一切。 一袭黑衣在火蛇的照耀下慢慢远去。 凉风吹过,它的范围又扩大了,草地树木楼房皆是它的盘中餐。 - 东城的晚上依旧是耀眼眩目的,哪怕已经是冬天了也是如此。 或许是气候不一样,东城比南城要冷得多。 穿着黑色羽绒服,左手打着石膏的李豪站在沈氏集团楼下。 他染着黄发,戴着石膏,一眼看去明显就是个不良少年,不过也没人驱赶他,顶多看两眼。 毕竟现在十七八岁的男孩很正常。 他透过透明玻璃看到不断有人进出的大堂,心里有点焦急和说不清的怯懦。 他知道沈颂年就在这里,可是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这个他并不知道。 就这样一晃一等,到了晚上11点。 沈氏的上班族基本都走完了,只剩下保安在里面巡逻。 看到少年还在这,保安走出来,“你干什么的?找人吗?” 李豪啊了一声,紧张的脸都憋红了,“没有,我...我就路过。” 支支吾吾的声音谁听了不觉得有鬼。 “路过?你在这都待了四五个小时了还路过?”保安摆摆手,“赶紧走,我要关门了。” 李豪也是个薄脸皮的人,他尴尬地点点头,在保安的视线警告中离开了。 走到前面的地标,他闪身便躲在后面,还悄悄探头往后看。 发现保安进去了,他才松口气。 靠着地标,他慢慢滑下来,坐在冰凉的地上,银白色的地灯照在他身上,黄色头发都亮了半分。 他夹着眉头,脸上布满纠结慌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沈颂年。 就这样干等吗? 迷惘心急的少年终于还是没有放弃,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身上都冻僵了,意识也快昏过去了。 一袭黑色的身影终于从大堂的自动玻璃门走出来了。 他很瘦,以往剪裁得体的西装都不贴合了,下颌线像把锋利的匕首泛着冷意。 云层被风吹开,月光照在他身上,沈颂年那张精致俊美的脸暴露出来了。 漂亮的双眼窝陷进去,黑瞳像沉入灰堆的煤块,一点细微的光都没有。 彩灯照在他身上,垂落的手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 他俊美得无法形容但无法吸引人的兴趣,两性之间的荷尔蒙完全淹没了。 面无表情的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又像行尸走肉,麻木苍白,一潭死水。 停在路边的黑车,陈定从驾驶座上开门下来。 他看着沧桑颓废的沈颂年,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他跟了沈颂年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模样,好像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也不知道梵音对沈颂年有那么大的影响。 当初梵音被“逼”走,是错的吗? 他现在认为是错的,在少爷那里,不在乎她多爱钱,在乎的是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行了。 沈颂年似乎感冒了,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嘴边,喉咙发出细微的咳嗽声。 离地标越来越近。 昏昏欲睡的李豪冻得打个冷颤,屁股好像冻僵了,他冷嘶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 “嗯。”拉扯到打石膏的手了,他疼得呲牙咧嘴。 “谁?”陈定发现他了,厉声呵斥道,赶忙跑到沈颂年身边。 沈颂年倒没什么表情。 李豪被突然的斥声吓了一跳,顿时就清醒了。 他忐忑地慢慢把头探出去,毛头小子的模样,“对……对不起……” 他说话结巴,声音像被冻住了。 见是个孩子,陈定的戒备松了一半。 “少爷,我们走吧,老爷还在等。” 李豪听到少爷两个字,半遮的眼睛瞬间瞪大。 第74章 银色铁链 “你是沈颂年?”他问,声音还带着满满不敢相信。 黑色瞳孔整个定在沈颂年身上,越看越确信。 面前这个男人和昨天在红颜笑见到的钟少太像了,尤其是他们身上形容不出来的气质。 陈定闻声,放松的眸子又发沉。 “你是什么人?” 沈颂年麻木的瞳孔停在李豪身上,他完全不在乎面前的是谁。 李豪见他不理自己,有点尴尬和窘迫,从地标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我……我是……”李豪还是害怕的,他吞吐道,“我从南城来的。” 他还是年龄小,紧张时就抓不住重点。 沈颂年听到南城这两个字,遮瞳的眼睛大了一圈,不过表情还是没有变化。 “我……我……”李豪咽下到嘴边的字,深吸口气后道:“她说要我找到你。” 她?他? 沈颂年眼神微沉。 陈定听得一头雾水,这什么跟什么。 “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陈定不耐烦驱赶道。 李豪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我……,她……”声音在嘴边打转,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见他们要走,他脱口而出,“她是钟少的爱人。” “她说去东城找到沈颂年,就能让我活下来。” 最后一个音被风吹散,空气一片寂静。 月光和灯光照在僵硬的像雕塑的他们身上。 过了5秒,黑色西装的沈颂年猛然冲到李豪面前,眼尾猩红,“你说什么?” 苍白的脸因激动都染上了红色。 李豪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他说错什么了吗? “我……”他结巴道,根本不敢看沈颂年的眼睛,让他有种窒息感。 “她还说什么了?”沈颂年声线带着哽咽,眉宇间还是带着不敢相信。 “她……她说东城是个好地方。”李豪又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害怕极了。 怦…… 被灰尘覆盖的心脏发出强烈地震动。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心跳的声音。 沈颂年捂住胸口,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李豪浑身发抖,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心里想跑了。 “哈哈哈哈哈……”沈颂年五官狰狞,嘴角咧到耳朵,晶莹的液体从他眼尾划下。 “少爷。”陈定惊鄂地上前想扶住他。 沈颂年躲开他的手,泪水像河流不断涌出。 “她没有死,她没有死。”沈颂年不断重复这句话。 笑累了,他蹲在地上,源源不断的泪水砸在大理石上映出水渍。 发黑蒙尘的眼睛浮现光泽,下颚粘着湿润的泪水。 月光照在他身上,竟然生出点可怜与委屈。 失而复得的感觉,他怎么才能形容。 “她在哪里?”他急切的声音带着哑。 “啊?”李豪慢半拍地啊了声,与陈定不悦眼神相撞后,醒神过来。 “我……我不知道她在哪里。遇到她是在红颜笑。” “红颜笑?”沈颂年呢喃这几个字,转身往公司里走。 “把他带下去。”他对陈定道。 “是。” 李豪还在懵逼中,什么意思?他留下来了还是什么? 陈定对他打量了一眼,“跟我走吧。” 李豪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是纠结犹豫,挣扎了几秒,他还是跟上去了。 赌一把吧,反正他什么都没有。 走进专属电梯的沈颂年眼睛还是红的,苍白无色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口袋手机忽然发出震动,他掏出手机。 “00231号码已被释放,将再次重启。” 他眼睛猛地放大,怎么可能。 - 叮当。 梵音困难地睁开眼睛,耳边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 她拧眉不悦地伸手去堵耳朵,可是她一动,丁零当啷的声音更大了。 烦死了。 她烦躁吐出这几个字,脑海突然浮现钟离风华那张脸,紧闭的双眼顿时睁开了。 一盏流苏的水晶吊灯进入她眼里,光亮刺得她反射性眯眼。 想用手去挡,抬到一半,冰冰凉凉像冰块的长条金属掉在她脸上。 “……”梵音身体一顿,脑子升起了个不好的念头。 她睫毛轻颤,不敢相信地睁开眼。 一条银白色铁链出现在她眼前。 不是常见的长条形,是圆形的像珍珠一般的银链,一颗接着一颗连在她手腕的。 她脸色发白的僵硬抬起另一只手。 叮铃叮铃……一样的声音。 她陡然坐起,手上的铁链也发出剧烈的铃铃声。 开什么玩笑?! 脸色黑红地去掰铁链,她手都掰疼了,铁链坚不可摧。 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整个人都傻了。 伴随无限循环的叮铃声音,她带着暴怒掀开被子想下床。 脚伸到半空时,叮铃…… 脚踝也有一样的银链。 “你醒了。”男人声线如棉柔缠绕刀锋,温柔里藏着致命的蛊惑。 梵音抬头看去,瞳孔剧烈收缩。 第75章 变成忠犬的钟离鲜? 钟离鲜那张美到窒息的脸出现了。 这也是差不多隔了半年,他们再一次相遇。 梵音呆呆看着他,完全忘记了动作。 她感觉钟离鲜又美了,几个月不见美丽值又加了? 瞳孔微动,他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眼睛弯成月牙,脸上露出的笑容神似一只温顺的金毛是怎么回事? 半年前,钟离鲜是这样的吗? 她傻了。 钟离鲜在她惊愕的眼神中走过来,2米的距离仿佛他一步就跨过来了。 他坐在床边伸手环抱住她的腰,把下巴放在她肩颈,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我好想你。”他低声委屈道,双手渐渐抱紧。 空了那么久的心脏忽然就满了,他眼眶一热,垂落的长睫毛轻轻颤动。 梵音更懵了,脑子都成浆糊了。 这是钟离鲜?这tm是鬼上身吧。 叮铃叮铃的声音把她拉回神,她推开钟离鲜。 令她惊讶的是钟离鲜真的被她推开了,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强制的味道了。 “你.....”梵音到嘴边的话堵在喉咙,看着他委屈兮兮的桃花眼,嘴唇开合几次,最终还是问出来了,“钟离鲜,你疯了吗?” 钟离鲜以往面对她这种吐槽肯定要发脾气的,可是现在他只是弯起眉眼,温声道:“怎么了?” 梵音:“.......” 钟离鲜tmd不会被夺舍了吧?开什么玩笑? 连续看了他好几眼,压下心里震惊,她伸出双手,“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囚禁我?” 钟离鲜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手腕上,像是怕银链子弄痛她,“没有。” “那帮我解开。”梵音立马接话道。 钟离鲜摇摇头,“不可以。”他眼睛像是带着电流,温柔的同时夹着蛊惑。 梵音都看傻了。 “饿了吧?饭我已经做好了,我们去吃吧。”钟离鲜贴心道,牵着梵音的手打算带她去餐厅。 “你做好了?”梵音像听到什么鬼故事,整个人往后缩,银链发出叮铃声,直到靠到床头,退无可退才停下来。 “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钟离鲜应道,还是在笑。 “钟离鲜,你别....别这样,我不习惯。”梵音吞吐道,声音都发抖了。 “为什么?”钟离鲜不解道,眼里的爱意好像要溢出来了。 梵音要疯了。 她抓住银链,抓狂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钟离鲜好像不懂她什么意思,他往前移一步,“没有啊。” “你别过来。”梵音连忙叫停他的前移。 钟离鲜眼底划过一抹沉色,很快便被温柔盖过,“如果你想在这里吃饭也可以。” 梵音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我不饿。”她咽咽口水,像看鬼一样看钟离鲜。 她想到过被钟离鲜抓回去会面临什么,也知道钟离鲜会怎样的生气,甚至杀了她都有可能。 但是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这样。 这样..... 完全变了一个人的温柔和善。 这还是本书第一大反派,残忍至极,吃人不吐骨头的钟离鲜吗? 看到她害怕的眼神,钟离鲜叹口气,“好。”他应道,然后坐在她对面就这样看着她陪着她。 “.......”梵音要被逼疯了。 她摇摇手上的银链,带着赴死的念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要杀我,现在就动手。” 钟离鲜听到这个杀字,带笑的脸还是沉了半分。 “我不想杀你。”他诱惑婉转的声线带着委屈,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那你放了我。”梵音太阳穴有点疼。 “那也不行,”钟离鲜摇头。 梵音:“......” “我只想你待在我身边。”缠绵的情话配上他这张人神共愤的脸还真有杀伤力,梵音都差点没抗住。 “你.....”她捂着乱跳的心脏,口齿都不清了。 钟离鲜往前移一步,伸手把她从床头揽出来,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低声道,声音很小但尽数进了梵音的耳里。 梵音愣住了。 钟离鲜闻着她头发的香味,眼里全是沉迷。 他没有哪个时刻有现在这么满足的。 是的,经过她死亡的这件事,他终于发现他是喜欢她的,形容不出来的喜欢。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再也不想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未来。 他会一次又一次地捏碎心脏又一次又一次亲自缝好。 钟离鲜不愧是男二号,他清楚知道自己的魅力点在哪,就是这张脸。 梵音的心脏砰砰乱跳,感觉高血压都要出来了。 “你……”她推他的胸膛,紧致又富有弹性的手感让她耳朵都红了。 “什么?”钟离鲜抱着她不松手,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问,口鼻温热的气息全吹在梵音脖颈。 真是要命啊,靠。 梵音深吸口气从他的甜蜜陷阱里跳出来,“松开。”她黑着脸不耐道。 钟离鲜也真是变了个人,他乖乖放开她,像只被挨骂的金毛,委屈地坐在床边。 毒蛇能变成金毛吗?这他妈什么物种乱炖? 梵音真吓死了。 这比看见人皮还恐怖。 忽然,她想起前天晚上在红颜笑看到的画面。 她惊悚得瞪大眼睛,钟离鲜不会在和她玩角色扮演,cosplay吧? 他cos温柔体贴忠犬型男人?而她是什么角色? 难道说…… 她眼睛又大了一倍,好像要掉出来了,他先和她演示彩排,然后再去和那些红粉知己精进? …… 该说她脑洞是挺大的,能无中生有起个开头还顺便把尾给结了。 钟离鲜心思缜密,他很会猜但此时此刻他也猜不到梵音在想什么。 “怎么了?”他问,第一次看到梵音这种表情。 第76章 你就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一点都没有吗? 梵音黑着一张脸,头脑极速风暴,她抬起双手,“吃饭总得帮我解开吧?” 钟离鲜摇摇头,牵着她往外走,银色手链掉到地上发出叮铃声。 随着他们走远,银链在地上发出唆的声响,从房间的链子直接拉到了客厅。 “…………” 梵音真无语了,她直接甩掉他的手,脸已经很臭了。 手被甩开的钟离鲜身上浮现一抹怒气,说实话他能忍这么久,他都觉得是奇迹。 梵音感受到了,她往旁边移动,谨慎地防备他。 她不懂,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装是很累的。 钟离鲜意味不明的眸光闪烁几下,再次抬头时又是一副温柔的模样。 他帮梵音拉开椅子,言笑晏晏的样子真像极了贴心人夫。 梵音都看傻眼了。 她吞吞口水,把他从上打量到下,目光定在他的腰腹上。 一记猥琐又疯狂的念头冲上心头,她喉咙吞咽几下,最终还是不要命地说出口。 “你能把衣服脱了吗?” 她尽量保持平淡,可耳垂泛起的红还是出卖了她。 钟离鲜一怔,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梵音闭上眼睛再睁开,理所应当道:“你把衣服脱了。”声音带着强势。 钟离鲜低头看看自己的衬衫,不解问:“为什么?” 梵音已经厚脸皮了,她脸不红心不跳,“我喜欢你不穿衣的样子。” “…………” 明明是挑逗调情的话,梵音说得像奔赴刑场,表情严肃得要死。 钟离鲜戴上的温柔面具终于有了皲裂,感觉被羞辱冒犯的怒气在心头不断翻滚蔓延。 “是吗?”这两个字像是从他牙缝挤出来的。 梵音脖子一缩,离他又远了一步。 她捏着手上的银链,纵然有点怕但她也不管了。她倒想看看钟离鲜能忍到什么时候。 钟离鲜额头青筋凸起,脸色发红,心里的杀气都蔓延开来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如刃的眼神落到梵音脸上时,看到她极力掩饰的发颤眼神,他心里咯噔一下。 怒气竟然慢慢熄灭了。 他叹口气,修长白皙的手指停在纽扣上。 “!!”在梵音震惊的眼中,他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衣服微敞,隐于衣服下的锁骨出现了,天花板的碎光照在他锁骨线条,竟生出了点诱惑。 钟离鲜夹着眉头,万分不情愿地解第二颗纽扣。 梵音眸光一动,生生忍住了到嘴边的制止,他们都要赌谁先喊停。 结果自然是梵音输了。 钟离鲜很快就解到最后一颗纽扣了,白皙精壮的身体完全出现在梵音面前。 梵音面对这种生艳场面,差点忍不住。 “行……”行了还没发出来,看到他胸口上银白色的凸起愣住了。 这么大的疤? 钟离鲜已经解开最后一颗纽扣了,他脱掉衬衫,完全赤裸着上身站在梵音面前。 他有点不适应的耳朵泛红,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妖艳美丽的脸配上纯良娇羞倒真有点说不出来的味。 还没说话,梵音把地上的衬衫捡起来直接扔在他身上,“穿上。” 钟离鲜泛红的脸当即变白,下颚线都绷成一条线。 故意为之有时就是不如不小心来的伤人。 毒蛇般的眼神还是冲破了温柔的面具,他往前一探,把没有准备的梵音整个揽在怀里。 梵音的脸直接撞在他胸口的银白色疤痕上。 叮铃叮铃的银链声此起彼伏。 脸上温热的体温和腰间的桎梏让梵音僵住了。 待反应过来,她用力地推他,尖厉的指尖狠狠戳进他肉里,鲜红的血顺着她手指流下。 几道血痕沿着刀刻般的腹肌流到裤子上。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钟离鲜咬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细听之下还有点委屈。 梵音根本没懂他怎么突然生气了,让他脱衣服他没有生气,让他穿上咋就生气了? 她用力地推他,脸都憋红了。 “松开。”手链脚链响个不停。 钟离鲜就是不松,眼尾都红了。 “你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点都没有吗?” 他哑声问出这个问题后,心里竟然浮现慌乱害怕。 他突然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梵音听到这句话,挣扎的身体真的停下了。 空气静了5秒,梵音听着他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没有。”残忍窒息的否定就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钟离鲜心脏。 钟离鲜桎梏住她腰的手松了一半,喉咙腥甜上涌。 他发出轻笑声,抬起梵音的下巴一口吻了上去。 喉中腥甜尽数流入梵音嘴中,鲜红血渍溢出嘴角。 第77章 压制的情欲 梵音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双手抵住他的胸膛。 被撬开的唇,鲜血不断涌进她喉咙,甜腻腥甜的味道充斥在她舌尖。 “唔!”她眼泪都被逼出来了,钟离鲜死死吻着她,滑腻柔软的舌头在她口中放肆乱舞,空气渐渐被抽走。 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突然舌尖一疼,她夹紧眉头,舌尖被钟离鲜咬破了。 他开始吮吸她舌头的血,慢慢他们的鲜血合二为一,死死缠绕相融。 缺氧的梵音简直吓傻了,她以为钟离鲜在做什么法事。 空气越来越稀薄,脑子的害怕渐渐变模糊。 这刻,钟离鲜终于松开她了。 他鲜红的薄唇勾起,根本分不清是梵音的血,还是他的血。 下巴一道血痕沿着脖颈流到胸口再到肚子上,把梵音的衣服也沾染上了。 他抱紧软弱无力的梵音,抱着她的手青筋凸起,偏执渐渐在眼底成型。 靠在他身上呼吸的梵音慢慢缓过来了,她唇上也染着一片红色。 她带着愤怒猛地推开钟离鲜,用力过猛差点坐地上,还好她稳住了。 钟离鲜倒是吓了一跳,他往前伸手想抓住她,见她没事才收回手。 梵音晶莹的双眸瞪他,带着叮铃铛啷的银链,扭头就往房间走。还用手背用力擦拭嘴唇,好像要把他的痕迹全部擦拭。 钟离鲜移眸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点愉悦的感觉。 嘴角微翘,舌头轻舔唇边鲜血,一副蛇蝎美人的媚惑。 晚上八点。 梵音坐在床上正钻研着怎么打开手链呢。 叮铃铛铛的声音吵死了,吵得她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到钟离鲜会囚禁她,简直了。 越搞越气,她把手链甩出去,叮当一声,银链打在木质床尾。 混合这道刺耳的声音,房门被打开了。 钟离鲜穿着一套纯色丝绸睡衣,脸上又带上了那张温柔面具,未干的发丝贴在额头,水珠顺着肌肤滑落。 冷白的皮肤带着刚出浴的光泽,勾人的桃花眼蕴含着氤氲水汽,魅惑的模样像来侍寝。 梵音看到他心脏都抖了抖,往后退了退,又挤到床头。 钟离鲜真既不记吃也不记打,脸皮也厚得不行,下午刚被拒绝的事好像就忘了。 他两步便走到梵音面前,发尾的水不断往下滴,丝绸衣服打湿一大片,尽数贴在他身上。 宽厚的背,精壮的胸膛全部显现出来了。隔着衣服更添几分性感。 这种湿身诱惑谁看了不血脉喷张。 可梵音根本不敢看他,像只被抓回巢穴的小兽,可怜极了。 “你......”梵音结巴道,都感受到了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钟离鲜发出轻笑声,他好像很喜欢看梵音羞臊,不知所措的模样。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氛围逐渐升高的房内。 “可以帮我吹头发吗?”他温声问。 梵音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几秒后,连忙应道:“可以可以。”她从细小的夹缝中逃脱出来,脸上臊红地跑到洗漱间。 怎么回事?她竟然想歪了? 钟离鲜眉眼愉悦地解开衣服上面三颗扣子,锁骨线条上沾染的水渍很性感。 钟离鲜现在就像个花费心机的绿茶婊,说实话他也惊讶自己能接受得这么快。 她说她喜欢他不穿衣服的样子,他就可以说服自己并更加去利用自己的身体。 这个念头出来时他都是震惊的,原来他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就是喜欢吗? -这是爱啊,大笨蛋,可是他并不了解爱是什么。- 进入洗漱间的梵音砰砰乱跳的心脏终于冷静下来了。 今天短短几个小时,钟离鲜给她的简直是暴击。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打在脸上,还在模糊的头脑瞬间清醒了。 水珠沿着脸颊流下,睫毛被打湿地遮在眼睛上,眼下是被镜子灯照射的大片阴影。 强装镇定的眼睛移到旁边的吹风机上,她拿起后,深吸口气往外走。 一出门就看到乖乖坐在沙发上,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的钟离鲜,正眼巴巴看着她。 他....他在勾引她吗? 梵音傻眼了,脑中蹦出这句话。 “咳咳。”被口水呛住了,她连忙把手放在嘴边,银链发出声响。 钟离鲜以为她怎么了,站起来想走过来。 梵音往后退一步,眼神飘闪不已,“没事没事。”她摇头道。 没站起来还好,一站起来,不是她想看而是他的裤子也太贴身材了吧。 钟离鲜似乎知道她什么意思,他耳垂发红地坐下。 明明混迹情场好久了,此时却像个毛头小子。 梵音咳咳两声,清清喉咙,拿着吹风机走过来。 距离他1.5米的时,她停住问:“要不你自己动手?” 钟离鲜仰头看她,桃花眼亮晶晶的,敞开的衣服露出精致锁骨。 “我想你帮我。”他回道,滴水的头发已经被空调吹干不少了。 梵音僵在那里,眼睛滴溜溜转,“你头发都干了,不用吹了。” 说完她便要走,结果钟离鲜抓住她的手放在他头发上,湿润顺滑的感觉从手心传来。 “没有。”他声音软得像被雨打湿的棉絮,轻飘飘地浮在空气中。 梵音闻着他身上的玫瑰香,手心发丝凝成细软的发绺,指尖渗出的微凉冻得她身体一颤。 正欲移开,腰就被钟离鲜抱住了。 他的头靠在她肚子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衣服从肩膀滑落掉到胸口,半掩的身体带着浓浓的情欲。 房间氛围逐渐攀升,梵音觉得脸上越来越热,都出汗了,不知道是不是空调的原因。 “好,我帮你,你先松开我。”梵音急忙道,额头都是汗。 钟离鲜眼底情欲翻滚涌动,他眼睛一闭,额头青筋凸起。 再次睁开时,眼睛已一片清明,可想而知他耗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去。 他知道他不能急,下身传来的胀疼让他眼白泛起红血丝。 他从来不是个克制的人而现在他竟然会怕她生气而克制自己。 他可能都忘记了三年前自己说的,如果要和梵音上床他宁愿去死。 第78章 竹马出现了 深吸口气,他松开梵音,乖乖坐回原处。 梵音也不是个单纯的人,被松开后,捧着吹风机脚底抹油地跑到钟离鲜后面。 看着他头顶上的旋,眼里闪过纠结,最后还是没有做什么,把吹风机插上电。 她也是第一次帮别人吹头发,手忙脚乱的,还薅了钟离鲜好几根头发。 头皮的疼感,钟离鲜一声不吭。 终于吹干了,梵音手都麻了。 “好了。”她出声道,以此来提醒他该走了。 钟离鲜扭头看她,牵起她的手,当手指划过手腕的银链时。 叮的一声,双手和左脚的链子打开了,只留下右脚的还在。 梵音心里一惊,没有想到他会帮她解开,更没有想到手链是指纹解锁的。 对上钟离鲜温柔的双眸,她硬着头皮期盼问:“这个能解开吗?”她指指右脚。 钟离鲜摇摇头,笑道:“不可以。” 梵音脸色顿时落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钟离鲜从绑住她开始就没有想过给她解开。 最好能绑一辈子,下辈子,直到他腻了为止。 “......”梵音冷哼一声,走出房门。 钟离鲜看着她的背影,上扬的唇角慢慢抿直,伸手把滑落肩膀的衣服拉上去,闪动的蓝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中午,梵音在床上醒过来。 她看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在发懵,她记得她不是睡在沙发客厅吗?怎么在床上?难道是钟离鲜? 她揉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 刚踩到地上,看到手上脚上的银链子又重新绑上了。 她无语了,感情只有晚上才会给她解开,白天又会绑。 打个哈欠,她从房间走出去,眼睛扫了一圈发现钟离鲜并不在家,餐桌上倒是摆满了食物。 这桌上的中餐,她心里不惊是假的。 她记得莫莉说他闻不惯中餐的味道,现如今..... 头有点疼,她想不通。 钟离鲜为什么会喜欢她,她一直按着剧本走的啊。 到底哪里出现问题了? 还有女主苏宛宛,他们到底有没有联系啊。 别tm还有个隐藏剧情,说她梵音是真正的女主,这她要吓死的。 “你不是女主。” 在她头脑风暴的时候,意识里那道机械声突然出声,把梵音吓得心脏都停了。 “你****” “*****”梵音捂着胸口,口吐莲花,一阵乱喷。 机械声:“…………” 还好有屏蔽功能。 骂到累了,梵音坐在椅子上大喘气。 闻着食物的香味,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钟离鲜厨艺还行,至少她能咽得进去。 吃饱喝足,她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空碗放在桌子上,洗碗这种家务她是不可能洗的,绝对不干。 这座房子没有通讯设施,电视之类的家具都有。 她拿着遥控器无聊地换台,一个又一个。 突然一张熟悉的脸从眼前划过,她赶忙坐起身子,后退个频道。 熟悉又惊艳的脸让她眼睛都发光了,灯光照射在舞台中央的男人身上。 一张充满朝气又阳光的脸很吸引人,少年气这个词语最能形容他。 镜头拉近到他那双湿漉漉的鹿眼,里面好像有初夏的阳光,春雨中破土而出的青竹笋尖,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愣气。 舞台中央的男人眼神定在摄像机上,正对的角度刚好是梵音这个方向,隔着电视他们好像是在对视。 梵音饶有兴趣地挑挑眉,说实话他比四年前更好看了但那股独属于他的稚气却丝毫未减。 歌声接近尾声,最后一个音落下,灯光从舞台中央的男人身上移开。 爆烈的掌声从观众席响起,其中还夹杂着激烈呐喊的粉丝声。 “谢谢大家。”男人有点喘,但声音依然是好听的。 屏幕上映出男人的名字和演唱曲。 “许雁回。”梵音念出这个名字。 第79章 你做饭不好吃啊 她依稀记得在学校门口遇到他的场景。 现如今再看,处事风格好像成熟不少。 也是,人都会变的。 比如钟离鲜。 想到这个,她额头胀痛。 她捂住额头又躺回沙发,看着舞台的男人慢慢退场,看着看着,眼神渐渐迷茫了。 不一会,响起平缓的呼吸。 - 下了舞台的许雁回,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巾,“谢谢。”他弯起眉眼,礼貌道。 工作人员被迷得害羞得找不到北,她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许雁回又回个笑容就往自己的化妆间走。 工作人员花痴的看着他背影,她一直认为凭许雁回的长相完全可以在演艺圈横着走。 为什么他不去演戏呢? 她可惜的垂眸,天知道她每次看到许雁回时,心里有激动惊艳。 这样的优质男人优质脸蛋,不拍几部电影真是可惜了。 不止她一个人这样想,许雁回身边的人都这样想。 许雁回推开化妆间的门,带着黑框眼镜,胖胖的经纪人王群拿着几本厚厚的剧本走上前。 “又收到几部电影的邀请,剧本写得还不错,你要不要看看?”他声音并没有激动而是平淡。 许雁回拒绝太多了,他都惊喜不起来了。 许雁回看都不看一眼,把毛巾扔在他身上,躺在躺椅上歇息。 “唉....”王群叹息一声,圆滚滚的肚子一颤一颤的,他好像比四年前的更胖了。 “王导写好的剧本都等了你好几年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圈内知名的大导演,拍他的戏拿奖的数不胜数。” 许雁回不搭腔,眼睛都闭上了,开始养神了。 “.....”王群咬牙切齿,完全恨铁不成钢,“许雁回,你到底要错过多少好机会?” “多少歌手都发展演艺之路,薪酬咖位都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个季乐和都行,凭你这副样貌,你还怕不成?” 房间一片寂静,许雁回还是不理他。 王群气死了,“行,行,随便你。”他把剧本拍在桌子上就走了。 过了半个小时,许雁回睁开了眼睛,他是真睡着了。 他揉揉太阳穴,从躺椅上坐起来。 叮咚一声,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张男孩女孩的合影显现出来。 看着眼睛满是高傲的女孩,指腹在女孩的脸上细细抚摸。 怎么总有人比我先找到你呢? 他清亮的眼神带着不符和的晦暗。 去而复返的王群,气已经平不少了。 他上辈子肯定杀了人才摊上这么个艺人,但你要他带其他人,他还真不干。 再怎么说,许雁回也是块钻石,打磨打磨即可,其他人他可没有那个耐心。 “走了,还有杂志和广告要拍。”他帮许雁回拿起凳子上的衣服,顺便还把桌上剧本给带走了。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李编导的霓虹音轨要开录了,他刚发了邀请,你去吗?” 许雁回头疼地揉了揉。 “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15号。” 许雁回摇摇头,“不去。” “......”王群就知道他肯定会拒绝。 他冷哼一声,直接出去了。 许雁回站起身,把手机塞进袋子里。 熄屏的手机忽然又亮了。 一条信息跳进来。 “下个月我生日,我可以邀请你来吗?”—罗忆 - 下午6点。 天都黑了,梵音才缓缓转醒。 伴随电视嘈杂的声音,她揉揉眼睛,慵懒地打个哈欠坐起来。 傻盯着发光的电视,“钟离鲜还没回来?”呢喃道。 瘫坐在沙发上发呆,她都睡懵了。 这时,门口响起异动。 她借着电视的光,移眸看去。 咔嗒,门被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灯亮了。 穿着灰色大衣,高领毛衣的钟离鲜一眼便看到坐在沙发,表情很木讷的梵音。 他快速走过来,蹲在梵音面前。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温柔。 梵音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忽然闻到一股异味,她吸吸鼻子,好像是血的味道。 “你受伤了?” 钟离鲜瞳孔微缩,“没有。”他否认道。 梵音又吸吸鼻子,血的味道她最熟悉不过了。 看他不承认,她也就不过分问了。 “我要去卫生间。”她绕过他,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往房间走。 手上脚上的银链发出细微的声音。 钟离鲜薄唇开合几下,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温和的眼神变得狠厉,他伸手摸到肚子上,细微的疼感不断传来。 他还是大意了。 忍住疼痛,他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明明他很讨厌做饭,厌恶油烟味却还是硬逼自己去做。 拿出一颗青椒,他洗洗后,开始切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的梵音靠在墙壁,看着他不那么熟练的动作。 “我们出去吃吧。”她开口道,她觉得钟离鲜这样的人洗手做羹汤很怪异。 他该拿枪的,不是拿菜刀的。 钟离鲜闻声一顿,没有抬头还是在切菜。 “我不会跑的。”梵音又道,摇摇手上的银链。 钟离鲜终于抬眸看她,“是吗?”他的声音充满了不信。 梵音脑门滑下几道黑线,“你做饭不好吃啊。”她气汹汹道。 这句话把钟离鲜气得够呛。 幽怨看她一眼,心脏都凉了一半。 梵音表情有点尴尬,知道自己说话过了。 “那你做,我去看电视了。”她呵呵给自己一个台阶,走到沙发上坐下等着吃饭。 钟离鲜虽说是受了伤,一点都不影响做饭的速度。 半个小时就做了三菜一汤。 “吃饭了。”不等梵音说话,又道:“你先吃吧。” 他夹紧眉头走进卧室,好像很讨厌身上的油烟味。 梵音走到餐桌旁,看着卖相还不错的菜,该说不说,这菜就和钟离鲜一样,好看但吃起来就另说了。 她撇撇嘴,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响。 梵音瞄了一眼,没看清是啥,于是又探头看去。 “荣二回到十三桥了,阿鲜,这次你大意了哦。” 虽然没有打备注,梵音也知道是钟离风华发的信息。 “十三桥?”她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 紧接嘟的一声,又发来一条信息。 第80章 明明是在吃饭,不知道的以为在吃屎呢? “下个月该收网了。” “收网?”梵音不是很懂他们这种专业的术语。 至于十三桥,她记得好像跟钟离鲜有关系吧?好像是个重要的节点。 她微眯眼睛,怎么都想不起来。 皱起的眉毛一松,她抛掷脑后,紧接着想起闻到的血腥味,再结合钟离鲜的家族。 她很快就明白了,无外乎是与那些帮派起的争端。 不过…… 还有能伤到钟离鲜的人啊? 她眸光一闪,想到了个脱身的办法。 洗完澡的钟离鲜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脖颈挂条毛巾,头发还在滴水。 一整个美人出浴,梵音都看傻了。 她发现了,她虽然不喜欢他但还是会为他的美丽而倾倒。 这种就是顶美的人,站在颜值顶峰的男人。 她真想看看他爸妈长什么样啊,蓝眼睛肯定有个是外国人吧。 花痴的眼睛微顿,想起那个橱柜里的人皮,打了个寒颤,她见过他妈妈了。 她移开目光,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 钟离鲜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咔嚓一声,链子掉了,还只剩下左脚的没松。 水滴落到他们相牵的手,溅开水花。 梵音抬眸看他,直接撞进一片蔚蓝的大海,太阳晒得波光粼粼。 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看钟离鲜的眼睛,她发现也是好看的,尤其是瞳色。 “你眼睛真漂亮。”她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 钟离鲜是个听惯了夸奖的人,可是梵音的夸奖对他却很受用。 他扬起会心的笑容,性感的喉结上下蠕动,脸缓缓往下压,就只剩下5厘米了。 梵音装作没看到转身就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好险。”她暗自松气道。 钟离鲜:“..……...” 他无语又无奈地看着她,松垮的衣服露出了半个肩膀。 整个就是想给梵音加餐啊,结果不尽人意。 没办法,他挑挑眉,把衣服拉好。 用手擦擦还未干的头发,坐在梵音对面看她吃饭。 结果一双温柔的眸子越来越冷,嘴唇都抿直了,眉间也泛着黑气。 尤其是见梵音吃饭的那副痛苦面具,有那么难吃吗? 梵音明明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她还继续挑挑拣拣,明明是在吃饭,不知道的以为在吃屎呢? “你怎么不吃?”梵音边嚼边问,睁着双懵懂的大眼睛。 钟离鲜:“......” 他要气死了,胸口都气得一抽一抽的,伤口都疼了。 “饱了。”他忍着怒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哦。”梵音嚼块连着筋的肉,脸都嚼僵了还嚼不烂。 “...……..” “嚼不了就吐掉。”钟离鲜实在看不下去了,脸一片暗色。 梵音也听话得很,她老实把嘴里的肉吐掉,正想再夹块肉,钟离鲜端着盘子倒进了垃圾桶。 拿着筷子的梵音,手停在空中。 眼睁睁看他把所有的菜全都倒进了垃圾桶,还有盘子也一起扔了。 钟离鲜对上她哀怨的眼神,怒气当即消失了。 “出去吃吧。”他道,眉间带着妥协。 他记得她满身是血,靠在他怀里说真的饿了的场景。 不管她现在是真的饿了还是别的想法,他都妥协了。既然他做得不符合她口味,那就出去吃好了。 梵音一听可以出去,顿时高兴地站起来,“真的吗?” 钟离鲜靠在橱柜上点点头。 “好。”梵音连忙跑到房间换衣服,链子叮当叮当地响。 钟离鲜换好衣服后,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随着铃声,银手链套在他们的手上。 一人一只。 梵音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摇摇手,动作连同带着钟离鲜也一起动起来。 她没有说话,但她表情却明显写着,这有必要吗? 钟离鲜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弯眉一笑,牵起她的手出门了。 门打开,是座电梯。 梵音有点没有想到。 钟离鲜牵着她走进去,电梯只显示3层。 它飞速地往上,叮,电梯门打开。 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传来,其中还夹杂着风声。 “飞机?”梵音心里当即出现这个词。 走出电梯,面前的黑色巨物果然是飞机。 这是哪啊?她移眸往四周看去,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舞。 闪着波光的水面? 月光映在水面上再结合周围的狂风,她眼睛瞪大。 她现在不会是岛上吧? 钟离鲜知道她猜到了,他把她的帽子戴到她头上,还捂了捂她耳朵。 嘈杂吵闹的声音瞬间隔绝,耳朵也暖和起来。 钟离鲜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是那么好看。 手中的柔软明明很小,却好像攥住了他心脏,稍微一用力他就会疼。 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冲上心头,他突然很庆幸为了掰倒沈颂年,他决定先去“勾引”梵音。 虽然他是男小三,但他真的很庆幸。 会后悔吗?他不知道。 或许会吧。 梵音看到他呆了,她都要冷死了,怎么还有人能站在这发呆啊。 她拉拉他衣袖。 钟离鲜回神过来,更加用力了地握紧她的手往飞机走去。 螺旋桨越转越快,飞机渐渐升空。 坐在窗边的梵音看清了别墅的全貌。 的确是一座岛,四周是黑漆漆的大海。 晚上的海上可太吓人了,好像吞噬一切的巨物,留不下一点生灵。 梵音心脏是愈加变冷,待在这里她一辈子都走不了,除非她长翅膀。 心里只有雏形的计划慢慢成型,不惜一切代价她都要出去。 钟离鲜心里也打着算盘,他不可能再让梵音走了。 不惜一切代价都不可能。 - 南海的泉陵岛。 这是座私人领地,在半年前被神秘买家花费5亿拍下。 泉陵岛不是个度假旅游的好地方,相反它四面楚歌。 船只很难靠近,周边也是数百米的深海,进出的方法只有飞机。 要论旅游还是开发,其实更像座囚禁岛。 飞机越过广袤黑暗的大海,终于进入了绚丽灯光的世界。 梵音看到地面上金发碧眼的男人女人。 震惊了,这明显不是国内啊。 什么鬼?他们出国了? 在疑惑间,飞机降落在一个旷阔的停机坪。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上前,恭敬道:“先生。” 第81章 杀人擂台? 梵音看到他一张外国人的脸还在怔神,手被钟离鲜牵着就走下了飞机。 凌厉凉风吹起她及腰的黑发。 钟离鲜侧身挡她身前,大部分风被阻挡。 跨过门槛透过玻璃门,装潢豪华,被玫瑰花装饰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梵音真有点惊讶。 一张铺着白布的桌子,两个闪着碎光的高脚玻璃杯,一瓶酒。 玻璃门缓缓打开。 钟离鲜牵着她进去了,扑鼻而来的玫瑰香。 梵音目光在房间转了一圈,回到钟离鲜脸上。 不得不说,钟离鲜搞氛围是有一手的。 钟离鲜看到她眼里的惊讶了,他挑挑眉,带着梵音忽略的深意,抚过她手腕,相连的手链便解开了。 梵音不敢相信地转转手腕。 刚要说话,房间开始极速下坠,失重感让她的脸色瞬间发白,力气像散了般让她往旁边倒。 “!!!” 还好钟离鲜及时抱住了她。 玻璃窗的月光骤然变成一片黑暗,阴暗恐怖的红色光线取代了月色。 咔嗒,钢铁卡住的清脆短促声音发出。 下坠的房间停住了。 一片寂静。 梵音还没有回神过来,钟离鲜轻柔拍拍她的背。 过了几十秒,梵音脸色渐渐回暖了。 她一阵怒火往上涌,生气地推开钟离鲜。 被推到肚子伤口的钟离鲜眉头微蹙,痛感从眼神转瞬即逝,他笑着温柔道:“对不起。” 梵音懒得搭理他。 她往后退几步,离他远点。 当眼睛透过玻璃落地窗看向窗外时,她愣住了。 错落相接的钢铁长架,不断切换的红色灯光。 她木木地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着冰凉的玻璃前往下看。 偌大的圆形擂台,满地的红色让她瞳孔放大。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重重打倒在地。 围绕擂台的圆形站台上数不清的男人手里拿着红色钞票,怒目圆睁地在咆哮着,嘶吼着。 可梵音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像是在看哑剧。 擂台上是一滩又一滩的血,惊颤的目光缓缓移动。 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心脏跳动声冲刷的嗡鸣。 一截发白的断手臂进入她的眼球。 洁白的骨头发着碎光,撕扯出来的神经,像白色的细线挂在骨茬上。 周围像磕了药的人们,全然不管那断臂,仍然在挥动手上的钞票像雪花一样往擂台扔。 一阵钞票雨落下,占上风的男人彻底杀红眼了。 手上微热湿粘的血液像兴奋剂,他舔舔唇边的血,带着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朝已经晕死过去的男人走去。 他用脚踩在男人身上,扯住还完好的左手。 “!!!!!” 发疯的嘶吼声如同巨浪一般袭来,喷涌而出的鲜血如同漫天的钞票雨。 梵音颤动的黑瞳映出白色手臂抛上空中,打散了红色的钞票。 像是在宣誓主权,这是它的主场。 “呕。”胃酸涌上来,她连忙捂住口鼻,转身背靠着玻璃,连大声喘气都不敢,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一直注视她的钟离鲜神情淡然,像见多了这种场面。 他抬起步子想走过来。 “滚!!!”梵音低吼道,通红的眼睛被愤怒和厌恶填满。 钟离鲜停在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只是在真的看到她反应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心疼。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为什么?”梵音已经嘶哑的声音带着抖。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是想警告她么? 只要逃跑就会死么? 钟离鲜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她面前。 又是极致的寂静。 而下面被染红的擂台已经被收拾好了,下一队打擂台的人开始上场了。 至于死在台上的男人以及断掉的手臂会去哪,谁也不知道。 梵音等了好一会,见他不说话,心脏沉到了海底。 她不怕死,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了对钟离鲜印象。 这刻,她觉得钟离鲜和钟离风华两个人其实不相上下,或许钟离鲜还要更残忍一点。 钟离鲜喉结上下移动,抿紧的唇始终没有张开,手腕挂着一只银手链,另一半垂落身侧。 白花花的钞票在窗外再次飞舞。 他薄唇微启,声音却堵在喉管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渐渐握紧,青绿色青筋凸起。 过了一会,拧紧的眉头骤然一松,“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声音很低沉,其中夹杂着明显的失落。 “什么?”梵音怔了,她不懂。 第82章 你和他比不了 钟离鲜心脏发酸,第一次生出难以启齿的情绪。 好像他的世界是多么肮脏不堪,多么令人胆寒。 也是,的确是这样的。 他眼睛微红,低下头不敢看梵音,声音很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梵音还是不懂,她早就知道了啊,不是吗? 从进来这里开始她就知道了。 钟离鲜见她不说话,心里那股不堪简直要把他包围了。 惶恐的极致情绪突然点燃了心里的傲然,他眉骨下压,轻勾唇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怯懦了,明明这就是他的世界啊。 “这是帕拉维港71工厂。”他抬头直视梵音,发哑的声音已经平静不少。 “帕拉维港?”梵音微怔,她记得帕拉维港在南城旁边。 那么那片海是南海? 她脑子飞速转动,企图抓住一切能知道的线索。 隐去眼里的思索,她问:“71工厂?” 钟离鲜点点头,直视她,“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梵音看着他渐渐涌上温柔的眼睛,下意识移开目光,摇摇头。 钟离鲜僵了下,温柔从眼里褪去,他抬腿往前走。 梵音见他过来了便往旁边走了几步。 这个举动让钟离鲜嘴唇泛白,手背青筋凸起,他强忍住心里的难受,停在玻璃前。 “这就是71工厂。”他视线落在擂台上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男人。 清洗过的擂台又被鲜血染红了。 梵音不敢再往下看了,可她还是抑制住反胃的冲动朝下面看去。 从脖子喷涌而出的鲜血再度冲击她的眼睛,她顿时脸色煞白,“够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是活生生的杀人啊。 “很好玩吗?”她问道,声音充满了崩溃。 钟离鲜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他看着底下被杀死的男人,视线移到漫天的红色钞票上,“他们觉得好玩就行。” 杀戮上头的男人们尽情挥洒手中的钱,声浪一层一层叠加,好像要冲破屋顶。 很快,舞台血泊里,舞台旁已经堆了厚厚一摞钱。 被血打湿的钱上面的数字和花纹都看不清了。 梵音不想在这里了,她抬着发酸发软的腿往玻璃门方向跌跌撞撞走去。 一个踉跄,脚勾到摆在中央的椅子,整个人往前扑。 看见越来越近的地面,她毫无反应,好像呆滞了。 这时右腕被一股力气攥紧,将下坠硬生生扭转。 咚咚咚..... 耳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腰间那只发抖的手透过外套传到她身体。 呆滞的目光渐渐回神,闻着带血腥味的玫瑰香。 她伸手抓住他的衬衫,指尖用力发白,“什么时候才会放我走?”她声音平静又带着绝望。 钟离鲜猩红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 他本就不抱希望的心脏为什么会那么疼呢?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的世界对她来说重要吗? 他紧绷下颌线,一股腥甜从嘴角流出,“呵呵。”他发出轻笑,“除非我死。” 这几个字很轻很轻却带着极致的窒息和偏执。 双手紧紧搂住梵音,好像要把她融入骨血。 梵音麻木的眼睛一道银光闪过。 “嗯。”闷哼声从头顶发出。 钟离鲜嘴角的鲜血如失去阻挡的河流,刹那间喷涌而出。 好多流到了梵音的帽子上。 腰间的白色衬衫被鲜血染透,滴滴打在地面上发出声响。 滴答滴答…… 发懵的梵音顿时双腿腾空,还没有反应过来,强硬的身体挤进她腿间。 臀部下是垫着白布的桌子,白瓷碗抵住她的肉。 “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你走,梵音。”钟离鲜狠恶重复道,唇边的鲜血给他苍白的脸色染上绮丽。 美得像忘情河旁的曼陀罗。 “这辈子都休想。”他低头一口咬在梵音脖子上。 唇边的鲜血顺着脖颈下滑,流到了离她心脏最近的地方。 梵音紧皱眉头,疼意不断传到大脑。 刚想推开他,钟离鲜先放开了。 他眼睛都没眨下,直接把插在伤口上的叉子拔出来扔到地上。 本来被堵住的血没了阻挡,哗哗地往下流,裤子都湿了。 血的味道瞬间蔓延整间房。 钟离鲜不在意自己的伤口,他看到她脖颈的咬痕。 “如果是沈颂年,你会这么对他吗?”他忽然问。 通红的眼睛泛起亮光,委屈希翼乞求各种目光融合在一起。 梵音看着心里都有点酸。 她压住心里酸涩,偏过头,“你和他比不了。” 梵音知道什么最伤人。 钟离鲜心脏已经疼麻木了,他扬唇笑道:“是吗?” 梵音把头扭回来,直视他那双已经破损不堪的眼睛,没有说话。 钟离鲜已经有点站不住了,眼睛也模糊了。 几张红色钞票被吹得贴在了玻璃落地窗。 他抓起梵音的手放在自己的伤口上,用力按了下去。 “!!”梵音瞪大了眼睛,鲜血瞬间包围了他们重叠的手,她感觉自己的手都要伸进他肚子里了。 “嗯哼。”钟离鲜疼得闷哼一声。 “他是明亮的骄子,而我只是阴暗的刽子手杀人魔,是吗?” 梵音根本无心听他说话,她只想把手拔出来。 可钟离鲜钳制的死死的,根本动不了分毫。 “你……你放开我!!”她挣扎地推他,每一次动作都让钟离鲜浑身颤栗,疼得他几近晕厥。 第83章 你喜欢我什么 “你知道吗?”钟离鲜眼神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爱意。 抬起沾染鲜血的手,抚上梵音的脸,“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我。” 挣扎的梵音当即停下,脸上是他湿热的手心,粘稠的液体从脸上划下。 她一脸冷漠地看着钟离鲜,好像完全不在意他的话一般。 钟离鲜冰冷的指尖在她脸上抚摸,轻柔得像稀世珍宝。 “我与沈颂年的确比不了,他能让你走三年,我只会折断你双腿。” 他抬起梵音的下巴摩擦她发白的唇,鲜血很快染上,像涂了一层口红。 “囚禁到死。” 手腕的银链刚好发出叮铃的声音,配上他深沉偏执的声音。 梵音凉薄的眼神终于有变化了。 近在咫尺他那张艳丽的脸,她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感觉。 染上鲜血的红唇微启,在钟离鲜俯身下来,距离不到5厘米,她问:“你喜欢我什么?” 她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从很早开始就想问了。 她不是傻子,不可能现在还不清楚钟离鲜对她的感情。 只是她很纳闷,她不知道为什么。 俯身的钟离鲜眼神微怔,然后直起身体,“你喜欢沈颂年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要扯到沈颂年身上。 梵音有点无语,是她问还是他问啊。 她沉默没有说话。 还能是什么?因为剧情啊。 钟离鲜见她不回答,轻笑出声,身体因为笑而颤动,肚子上的伤口好像受到了刺激,血流得更快了。 他摇摇晃晃,有点站不稳。 而因为超出的血气浓度,他们的房里忽然发出警报声。 嘟嘟嘟…… 把梵音狠狠吓了一跳,直接扑在钟离鲜怀里。 钟离鲜又是闷哼一声,伤口被她踢到了,不过他还是搂着梵音。 咔嗒。 卡在凹槽的房间突然极速上升,几秒间便到了原来的地方,那个顶楼。 “钟少。”一个男人看到钟离鲜身上的血要吓死了,急忙喊:“快……快去叫医生。” 梵音听到他的声音,立马从钟离鲜怀里探出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上来了。 激动地推开了钟离鲜。 钟离鲜真的站不住了,要到极限了,他强撑的伸手拉住梵音手腕。 冰凉的金属随之从皮肤传来。 梵音没有想到,她瞪大眼睛看着钟离鲜。 手腕一枚银色手链发着细碎的光。 钟离鲜回以一个笑容再也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身体倒地的瞬间,相连的手链把梵音也带倒了。 “!!!”她失去重心的从桌上跌落下来,径直摔到钟离鲜身上。 来不及生气什么的,她踉跄地爬起来就想用钟离鲜指纹开锁。 结果,一阵晕眩感随之而来。 天旋地转,她揉揉眼睛和太阳穴,发现越来越晕,狠心咬破舌头还是没有用。 透明玻璃门,看到几个人匆忙跑来。 “钟离鲜!”她嘴边溢出鲜血气道,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倒在钟离鲜身边的她,黑发自然滑落,脖颈上那道明显的咬痕在灯光照射下,似乎变深了。 - 再次醒来的梵音已经回到了泉陵岛。 看见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月光,她简直要气死了。 垂床就坐了起来,抓着被子作势要下床。 正巧,钟离鲜进来了。 梵音看到他裸露的上半身,那紧致又性感的腹肌有点死机。 肚子伤口绑得绷带不突兀,相反还有一种病态美。 柔柔弱弱的病美人,惹人怜惜。 “饿了吗?”钟离鲜靠在门上, 他现在好像个投喂员,生怕梵音饿着了。 梵音回过神来,没有理他,掀开被子就走进了卫生间。 叮铃铛铛,银链的声音此起彼伏。 钟离鲜:“…………” 他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她因为什么不高兴。但就算重来一万次,他也会那么做。 就这样,梵音开始和钟离鲜冷战起来。 他来房间,她就去客厅看电视。 喊她吃饭,她就去卫生间。 他一走,梵音就到餐桌吃饭。 他回来餐厅,梵音端着碗就去看电视。 ………… 整个一“你来我走”,搞得钟离鲜要郁闷死了,一张脸黑得吓人。 “阿鲜,你那是什么表情?”钟离风华见他很生气的样子。 钟离鲜端着酒杯,放唇边饮了一口。 “火撒不出来吗?要不要我帮你介绍?”钟离风华调侃,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 钟离鲜看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钟离风华耸耸肩。 端起桌上的酒杯,眼神在钟离鲜身上扫了一圈。 再喜欢的女人,时间一长都会忘记。 比如那个……谁。 他脑子浮现梵音的脸,心里隐约生出一点不适。 “海运航线被查到了?”钟离鲜问,倒没听出来担心。 钟离风华把不适抛之脑后, 随意道:“那条线早就被盯上了,早晚的事。” 他摇着手上的酒杯,酒水荡出波纹, 突然想到个事,他兴致盎然道: “沈斯年从老头子这买了一批货。” 这倒真吸引了钟离鲜的注意。 第84章 强行修复的剧情和女主的出现 “什么时候?”钟离鲜问。 “四天前吧。”钟离风华慵懒道。 钟离鲜眉头下压,他没有想到老头子还跟沈斯年有牵扯。 “能查到吗?”他问。 “臭小子,查你爷爷?不想活了?”钟离风华直起腰,揶揄道,整个不良少年。 钟离鲜额头落下几道黑线,端着酒杯的手指都用力了。 钟离风华也感知到他身上的脾气,撇撇嘴,“阿鲜,你可真不幽默。” 钟离鲜一双蓝瞳直接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死人一样。 钟离风华的笑当即僵在脸上,虽然他爱逗钟离鲜但是一旦生气,他也有点怵得慌。 “能查到但需要时间。”他老实道,把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钟离鲜收回视线,把酒杯放到桌上起身要走。 钟离风华也是记吃不记打的角,他见钟离鲜要走,“才几点就要回去了?” 他玩笑道:“不行了?” 往外走的钟离鲜没有搭理他。 “我们钟离家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呢。”钟离风华又火上浇油。 “啪。”门关上了。 钟离风华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一杯。 倚靠在沙发上,带嬉笑的脸瞬间变沉默,好像那个嘴贱的人不是他一般。 闪亮的灯光在黑瞳慢慢移动。 “阿鲜啊。”他呢喃,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阿鲜身上多了丝人气。 “呵。”他发出一声讽笑,原来爱情还真是伟大啊。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梵音不到半年就改变了。 他眸子变暗。 该说不说,爱情这东西还是有用的,至少比垃圾稍微好一点。 - 离开的钟离鲜乘着电梯刚到一楼,目光被一张靓丽同时带点眼熟的脸吸引了。 听着嘈杂的音乐,他看着被几个男人围住的女人。 眸光微定,“苏宛宛?” 穿素雅白裙的苏宛宛搀扶着已经喝醉的李情,她大学唯一的朋友,那个胖胖的女生现在已经减肥成功了。 “李情,我们回去了。”苏宛宛也是个瘦弱的女生,要拖起醉了李情,咬牙也只能勉强地往外走。 可是酒吧这种地方,怎么会那么容易让这么美的女人轻松出去。 几个张扬,眼睛带着惊艳的公子哥堵在她周围。 “美人,这么早就走了?” “要不要跟我们几个喝几杯?”他们举止轻浮地调侃道。 苏宛宛没有搭理他们,扶着李情要走。 “哎,就喝一杯就好了。”醉了的男人们继续道,手还要去拉扯苏宛宛。 女主在任何危险情况都会有人出手相救,这就是女主和女二的区别。 梵音的确不是女主,因为她死了三次,没有一个人帮她。 莫名被q的梵音:“.....……” “邓少。”一个穿着黑色衬衫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抓住他要拉扯苏宛宛的手。 叫邓少的少年见是店长,还朦胧的眼神清醒了不少。 他心里带着惊讶,不禁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宛宛。 难不成这个女人是哪个大佬的女人? 他讪讪地缩缩脖子,甩开店长的手带着身边的人就走了。 苏宛宛见有人帮她,连忙道谢:“谢谢。” 店长摇摇头,看到彻底睡死过去的李情,“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好,谢谢你。”苏宛宛很是感谢。 “没事。”店长顺手还把李情接过去搀扶住,“我送你们到门口。” 苏宛宛感觉身上的压力顿时松开,心里的感谢更多了。 “谢谢你。” 在好些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们走出了酒吧。 纷纷在讨论这是哪个女人啊,还得店长出门送,身后背景恐怕不小。 为什么没人猜是店长的情人,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喜欢男人。 默默关注他们的邓少心里慌死了,他都没有心情玩了,不会惹祸上身了吧?他带着惶恐连忙从后门走了。 一股毒辣的视线跟在他身上,直到消失不见了,那股视线才收回来。 站在电梯门口的钟离鲜舔舔唇,蓝瞳涌起点点兴致来。 很奇怪,他并不是个会记得女人的人。 但是对苏宛宛他却印象深刻,不过才见一面而已。 他从来不掩饰心里的想法,对苏宛宛他是有兴趣的。 他知道。 或许是梵音对他的冷战又或许因为她说他和沈松年比不了。 在苏宛宛再度出现的这刻,钟离鲜对梵音那股浓烈窒息的爱再度被隐藏起来了。 他又再一次否认了自己的爱。 就像沈颂年那次问他的那样,“你喜欢梵音?” 是,他喜欢梵音,但是他也可以喜欢其他女人。 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腻了便可以抛弃的女人。 明明几天前,他还在威胁说这辈子不会放梵音走,结果现在又否定。 - 正如人物介绍那般,钟离鲜这个人是复杂多变的,他生性多疑,妒忌残忍。 他永远不会确定自己的感情,哪怕其他人看得透透的。 连梵音都知道,要进入钟离鲜这种人的心,唯有刻骨铭心的苦难才能撬开。 比如死亡。 钟离鲜总是要经历心脏难以承受的痛,他才会知道看清自己。 当然,苏宛宛出现得这么巧也并不只是巧合。 歪到姥姥家的剧本开始强行修复了。 钟离鲜只会爱苏宛宛,这条线是命定的,连这本书的作者都改不了。 此时在呼呼大睡的梵音还不知道她用尽脑细胞想各种逃离钟离鲜的方法,比不上出现的苏宛宛。 也不知道剧情的强行修复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 南海平静无风,细碎白银闪闪在海上浮动。 最早的鱼肚白从海岸线慢慢翻出,微风吹在海面荡开阵阵涟漪。 几条小鱼浮出水面嬉戏吐水玩闹,突然一只海鸥飞快掠过,尖厉的爪子刺破水面,血水从刺破的鱼肚沿着指甲流下。 一夜好眠的梵音从床上坐起来,该说不说,自从关到这里,她的日常作息都规律了。 打个哈欠,她掀开被子光脚踩着柔软的毛地毯往外走。 丁零当啷的链声响个不停。 到了客厅,她拿起水杯刚想喝,桌上只能接不能拨的电话叮铃铃响起来。 把梵音吓得虎躯一震。 “****”手上杯子差点摔了。 她带着不耐烦和怒气走过去,接通的瞬间。 “梵音。” 第85章 莫莉 钟离鲜的声音透过电流后很好听,原本的魅惑好像被电磁注入了冷意,带着抚顺人心的空灵感。 她拿着电话没有说话。 静了几秒,听到没有人说话,梵音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神经病。”她吐槽道。 钟离鲜听到电话里的嘟嘟声,本来眼里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瞬间化为怒气。 他以为他一夜未归,她会问他去哪了。 就算是质问,他都高兴。 但是..... 他要气死了,同时对苏宛宛那股浅显的兴趣开始扩散了。 开始沿着剧情所写的那样去招惹苏宛宛了。 男二和女主的感情线是时候推进了。 才不管他的梵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快到11点的时候,门突然发生响动。 梵音以为是钟离鲜回来了,刚起身要走。 “小姐。”拉开的门混着一道和善喜悦的女声。 梵音闻声觉得有点耳熟,扭头看去,发现是穿着制服的莫莉。 “你。”梵音声音卡在喉咙。 “小姐,现在由我照顾您的日常起居。”莫莉把门关上,手上提着几大包食材。 “什么?”梵音没有听懂。 莫莉把鞋子换了,“是的。” 在梵音发怔的目光中走到厨房,“饿了吧?我现在做饭。” 莫莉边洗蔬菜边用余光看梵音,心里的高兴怎么都压制不住。 天知道,她听到少爷要她去照顾梵音时有多震惊。 她真的还活着? 目光触及到梵音手上的链条,她并不觉得诧异。 她知道少爷有多爱面前的这个女人。 你看,连莫莉都知道钟离鲜多爱梵音,只有钟离鲜不知道。 慢半拍的梵音终于反应过来,惊喜溢上眼底,“真的?” 莫莉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但她还是点点头。 梵音高兴死了,这预示着钟离鲜最近不会回来了? 还有这等好事? 为了躲钟离鲜她每天都累死了,她也不是个爱好冷战的人。 能憋这么久,她也觉得自己厉害。 “好。”梵音应道,蹦蹦跳跳地回到沙发开始看电视。 什么都不用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谁不喜欢。 只是她确实没那个福分。 哎.... 梵音叹口气,她没事也喜欢叹秋伤悲。 “......” 装深沉的确不适合她,有点装。 莫莉做饭很快,她毕竟是女佣,西餐中餐都能得心应手。 “小姐,可以吃饭了。”莫莉喊道。 梵音都看累了,她打个哈欠,“好。”带着链子走过来。 这链子是麻烦,她都烦死了。 坐在椅子上,她幽怨地举手示意,“这个能解开吗?” 莫莉顿住了,然后摇摇头,“我解不开。” “不是吧?”梵音脸色明显不好。 莫莉眼睛转啊转,“要不我打电话给少爷?” 梵音听到少爷两个字下意识摇头,好不容易走了,别又叫回来了。 “不用,我已经习惯了。”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动作娴熟得不行。 人就是会降低自我要求。 如果说现在这样不方便,等提到要找钟离鲜回来,她就觉得现在很好了。 莫莉有点想笑,她压制住上扬的嘴角,给梵音舀汤。 与自适应的梵音相比,钟离鲜明显烦躁得多。 “少爷,苏小姐今晚回东城了。” 钟离鲜听着手下的报告,凌厉的目光泛着冷。 “准备飞机,去东城。” “是。” 钟离鲜站在落地窗前,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正对面便是南海。 一座遥远到几乎不可见的黑点矗立在海岸线。 那是梵音待着的泉陵岛。 他眉毛下压,心脏像是有只猫在挠,难受得不行。 垂下目光,他咬牙遏止,再抬眸时,蓝眸已恢复平静只是下面泛起点疯狂。 他倒想看看,他怎么和沈颂年比不了。 黑色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摇摆,一道淡淡的玫瑰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散开。 -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梵音也习惯了莫莉。 海上比陆地要冷得多,不管空调温度调到多少度,还是一样。 莫莉把灌好热水的壶递给梵音,“小姐。” 慵懒的梵音伸手接过来。 莫莉看着悠闲的梵音,眸中浮现出点担心,她没有想到少爷会一连7天都不出现。 而且她打电话联系少爷,少爷从来不接。 这不像是失而复得的少爷会做的事啊。 “小姐。”她纠结半天还是问出口,“您和少爷吵架了吗?” “嗯。”梵音头也不抬随意应道。 “是...是少爷惹您生气了吗?”她小心翼翼问。 梵音没有应她。 莫莉见她好像不想说也就没有再问了,“小姐,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好。”莫莉应声,走到门口穿上羽绒服就出门了。 待门关上,懒懒的梵音突然坐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不多时,一架白色飞机飞速划过,厚厚云层都被划开了。 估算着时间,她走到厨房拿起刀,刀刃发着银色的光,亮色的刀面映出她那双散发赌注的双瞳。 把右手摆在桌上。 她深吸口气,一刀就砍了下去。 叮铃,尖锐刺耳的声音骤然爆出。 锋利刀刃砍在银链,刹那间火花四溅。 而在她砍下来的时候,远在东城的一间别墅里,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剧烈震动好像要把房子掀翻,但空无一人的别墅没有发现。 心脏砰砰乱跳的梵音等了好几分钟,想象的声音都没有来。 她双眼顿时迸发喜悦,看来她赌对了。 她观察了好几天莫莉,发现她联系不上钟离鲜,那就代表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管了。 梵音心里一阵舒爽,同时还带着想不通。 既然钟离鲜都不管她了,为什么还不放她走。 她抬起依旧完好无损的银链摇了摇,摸摸刀砍的地方,依旧平滑。 对于钟离鲜的东西她一直不怀疑质量,她也不认为菜刀能砍开这个。 可如果是枪呢? 她心里似乎已经有计划了。 已经到超市的莫莉正挑选着做饭的食材,浑然不知已经有人盯上她了。 第86章 梵音,真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东城。 今天的东城有点下雪,很是冻人。 钟离鲜穿着银灰色大衣坐在车里,面前便是沈氏集团。 他撑着手无聊地看着窗外,凌厉的下巴锋利得好像利刃,身上是浓浓冷漠气。 他眼下泛着乌青,明显没有睡好。 一道修长靓丽的人影从大门走出来,钟离鲜看着她,眼中慢慢显出梵音的脸来。 他心头微动然后摇摇头,再次一看是苏宛宛。 他揉揉眉头,心里浮现股无趣来。 用当初认识梵音的方式去做局苏宛宛,他觉得真有点无聊,不如换个有趣点的。 眉间含着恶劣的笑,眼看到苏宛宛走进一家便利店。 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她都没有再出来。 笑意越来越放肆,他觉得一个人的英雄救美也没有意思。 蓝瞳移到沈氏的地标上。 再次见面,他都有点期待了。 楼上正等着和苏宛宛对资料的人等了半天都没见她上来。 “宛宛姐还没有上来?”她问。 “没有看到,可能等一会吧。” “好吧。” 到了会议前10分钟了,还没有见到苏宛宛,她真有点急了,打电话一直显示没有人接。 “资料准备好了吗?”穿着一身蓝黑色西装的沈斯年问。 他依旧是之前那般模样,俊美幽默。 昏迷的将近四个月好像不是什么事,只有额头留下的那一处暗色疤痕预示着他确实经历过这一切。 “没...没...”她吞吐道。 沈斯年眼神顿时不悦。 也看出了他的不高兴,她连忙道:“宛宛姐不见了,她的电话也打不通。” “苏宛宛?”沈斯年有点懵。 “是的,她中午下去后就没有上来过。” 沈斯年好像猜到了什么,他平静道:“我知道了,你先进去。” 没有想到沈斯年这么冷静,她有点惊讶但也没有说什么,“是。” 沈斯年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接着若无其事地坐电梯到了顶楼。 “哥。”他推开沈颂年的办公室门。 沈颂年很白很白是那种不晒阳光的冷白色,他好像有点感冒,偶尔小声咳嗽几声。 沈颂年一直在看文件并没有理他。 也许是李豪带来的消息,从知道梵音还活着后,他身上那股麻木绝望感已经没有了。 就算知道云端人体死亡,他也并不认为梵音死了。 “苏宛宛不见了。”沈斯年站在他桌前道,一直盯着沈颂年。 沈颂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看他。 沈斯年耸耸肩,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是谁干的。 从钟离鲜踏进东城开始,他们就知道他来了,只是没有想到这次他竟然是冲苏宛宛来的。 “我去吧。”沈斯年先道。 沈颂年倒有点没有想到。 面对沈颂年狐疑的目光,沈斯年吊儿郎当道:“先把自己照顾好吧。” 沈颂年:“......” “咳咳。”几道短促的咳嗽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 又是一阵安静。 沈斯年转身往外走,还背对他摆摆手,“苏宛宛的安全我会负责的。”一顿,“对了,你想知道的我也会帮你查出来。” 他的声音在房间飘荡,抓住门把手的时候,平和的眼神突然翻滚起黑云。 梵音,真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这样都能活,看来他真是小看她了。 沈斯年就是很厌恶梵音,也不知道他的那股恨是怎么来的。 如果是因为她抛弃沈颂年为导火索,都过了这么久,连沈颂年都不在意了,他还是锲而不舍想致梵音于死地。 其实,沈斯年这个人物是很有特点的。 他双商很高,英俊多金,可他有极端的心理障碍以及精神洁癖。 他和钟离风华其实算对照组。 他们都视爱情为垃圾,连垃圾都不如。 钟离风华对女人就是玩具,随时能丢弃那种但他不抗拒和她们接触。 沈斯年内心深处是完全厌恶和女人触碰的。 为什么他对苏宛宛还不错的样子,因为她是“女主。” 可自那次和梵音意外发生的事情后,他觉得自己脏了。 经过精神洁癖和心理障碍双重施压下,他对梵音的恨可以说已经演变成不死不休了。 梵音如果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要懵逼的。 他们什么时候发生过意外的事了?说得好像他们睡过一样。 其实,跟睡也没有什么区别吧,对于有精神洁癖的沈斯年来说,毕竟那是他的初吻。 梵音: “…………” 沈颂年看着关上的门,黑瞳闪过看不清的光。 突然,心口一阵发疼。 他紧蹙眉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夹杂的全是阴戾。 “该死!”越来越疼,他手背青筋凸出,嘴唇都白了。 他不是个怕疼的人,只是现在的疼简直触及灵魂,每一次心脏跳动都在生生拉断神经。 前额黑发被汗全部打湿,清冷禁欲的气质莫名生出可怜隐忍。 汗水沿着他削瘦的下巴流到黑色衣领上,瞬间没了踪迹。 “苏宛宛……”呢喃声传出,没有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 - 下午四点的天色已经很黑了。 钟离鲜把苏宛宛“绑”了后,并没有刻意隐藏,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找人戏码上。 缓缓清醒的苏宛宛,一盏微弱的黄光进入她眼前。 当看清面前的环境,她当即挣扎起来,“嗯……唔……”,嘴巴被堵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双手被粗糙的绳索绑在柱子上,完全动弹不了。 每次挣扎都让尖锐的纤维插进皮肤里,摩擦出刺痛。 她满是惶恐的大眼睛霎那间布满水花,豆大的眼泪滴在嘴巴的白布上。 怎么会?她为什么会被绑架? 她记得他爸欠的债,她都还清了。 她完全六神无主,一张漂亮动人的脸此刻布满凄美。 不愧是女主,叫人忍不住心疼。 坐在监视器前的钟离鲜看着害怕的苏宛宛,一双蓝眸真泛起几丝涟漪。 他紧紧凝视苏宛宛那张脸,眉宇间露出讶异。 他从来没有这么快为一个女人牵动情绪的。 戏谑的目光渐渐变凝重。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他是会喜欢上苏宛宛的。 如果没有梵音,如果没有她为他挡那一枪的话。 又花钱又挨打的某人: “…………” “砰。”紧闭的铁门被大力踢开。 第87章 磁场信号截取成功,帕拉维港 修长的身影从黑夜里走进来。 脸色惨白,被吓到的苏宛宛看到面前的人,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好不容易解开的枝叶好像又缠住了心脏,越来越紧,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前额头发还未干的沈颂年看着她,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好像地狱的罗刹。 杀气转眼即逝,他深吸口气,压制住心里的戾气,走到苏宛宛身前蹲下,去帮她解口中的白布。 受惊的苏宛宛或许没有发现,可在镜头前盯着他的钟离鲜是发现了的。 沈颂年想杀了苏宛宛? 他露出诧异的目光,真有点没有想到。 他扬唇发笑,眼里全是玩味。 有意思啊。 苏宛宛眼睛通红,声音哽咽,“颂..年。”她可怜得像只小兔子,很是委屈。 这也是她给自己喘息时间后,第一次露出压抑在心里的爱意。 她好像真的做不到放弃沈颂年。 沈颂年没有说话,移到她身后解开绑着她双手的绳索。 钟离鲜见他这么绅士,不禁挑挑眉。 这点他是比不上沈颂年,绅士这东西不觉得很恶心吗?真tm的虚伪啊。 梵音眼瞎吗?看上这样一个男的。 梵音:“......” 待沈颂年搀扶起浑身无力的苏宛宛,打算出去。 嘎吱一声,敞开的铁门自动关上了。 苏宛宛刚恢复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她不禁用力地抓住沈颂年的臂弯。 是她惹到什么人了吗? 会不会也连累到沈颂年,她想着,心里既害怕又内疚。 沈颂年不太喜欢和除梵音以外的女人肢体接触,他松开手,“能站得住吗?” 苏宛宛愣住了,很快也就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对不起。” 脸上飞上两颊薄红和尴尬。 正发芽生长的枝叶也停住了。 她低下头脚步踉跄地走到一旁沾满灰尘的桌子旁,软弱无力地靠在上面。 失落酸涩不断往上冲击,她眼睛很快又泛起一片晶莹,视线也模糊了。 沈颂年自然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了。 他没有什么反应,黑瞳平淡如水甚至生出了烦躁和不悦。 他不信神不信鬼。 可是.... 他双瞳露出凌厉的煞气。 不论是谁给他下的咒也好,还是月老牵的红线。 不论是什么,他都会斩断。 他没有时间去救她两次三次四次。 他只负责给她发工资,至于什么感情啊,爱啊,他根本不在意。 他凝神扭头往上方看,正好对上一架隐藏的监控。 一闪一闪的红色灯光映在他瞳孔。 不过看了一眼他便移开了目光。 钟离鲜倚靠在椅背上,他从来不怀疑沈颂年的感知力。 这点他觉得他们差不多,甚至可能他更胜一筹。 钟离鲜完全忽略了自己在干什么,他真的在一项一项和沈颂年在对比。 对比自己完全不会比他差。 突然苏宛宛发出一声尖叫,“颂年。”她瞪大惊慌的眼睛,身体失重地往下坠落。 “苏宛宛……”沈颂年急忙上前想拉她。 与此同时。 “砰!”激烈的子弹直接穿透房顶钢化铁皮打中了监视器,青烟升起,金属外壳扭曲变形。 滋滋的电流声在宽敞空无一人的监视室刺耳而诡异,满地的碎玻璃像千万颗钻石在发光。 噼啪。钟离鲜面前的大片监控器中一台监视器失了讯号。 他玩味地掀起眼皮,“杀了他。” 话音刚落,耳机传来急促的声音,“滋……少爷……” 耳机里很嘈杂,电流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断了,钟离鲜皱起眉,脸都黑了。 “中控……设备失……失控了。” 没说完,钟离鲜直接取掉了耳机,他盯着监视器的沈颂年。 两人眼神遥遥相望,好像真的在对视般。 钟离鲜舔舔唇,充满嫌恶的眼神转换成认真,心里那股男人的胜负欲出来了。 沈颂年率先移开视线。 钟离鲜噙着残忍的笑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移到另一台监视器上。 掉下来的苏宛宛赫然出现在里面,她吓晕了,整个人躺在一个透明的四方形玻璃中,像个精致玩偶。 他忽然眼前一亮,像发现新大陆。 如果掏空内脏,像虫珀般封存在晶石里似乎还不错。 “少....少爷。”手中的耳机不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钟离鲜把耳机一扔就往外走了,很快就不见了。 而站在房间中央的沈颂年,走到苏宛宛掉下去的地方用力踩了踩。 沉重闷声很低沉,听着是实心的。 他思索着站起来,明白了整座房子的构造。 这是由钢锻造而成的,大部分隐藏在地下。 这时,被打出个窟窿的房顶由于子弹的冲击力和热力,开始生出裂痕。 不一会就蔓延整座房子了,嘎吱的裂声不断回响,墙体开始崩塌了。 沈颂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慌张。 蹦.... 房子轰然倒塌带起一阵灰尘,可在发黑的天色中并不明显。 残垣断壁的上空,一家飞得低矮的飞机。 一个男人跳下来,黑发被吹得凌乱。 他微眯眼睛走进灰尘中心,身上的西装上落满了黄土。 “哥,她....”他想问苏宛宛怎么办。 沈颂年身上也全是灰尘,黑发上像镀了层银丝,“她不会有事的。” 他踩踩厚实的地面,没再停留往外面走。 脆钢就是这样的,抗击性极强但一旦突破一个点便会碎,它的延展性很强像黄金,可是它有个无法避开的劣势。 就是碎了,它便会失去钢的韧性和硬度,变得轻飘飘,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危险。 沈斯年看着他的背影,皮鞋慢慢碾碎脚下的脆钢。 一碰就碎,像糖果上面的糖衣。 他站在沈颂年站过的地方,皮鞋踩在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经过热像探测仪根本没有查到下面有人。 他眼神微暗,不懂钟离鲜到底要干什么? 就这样引他们来到这里,然后呢? 他抿直唇,一副很不悦的样子。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沈颂年,他上了车后,手机恰好震动起来。 “少爷,磁场信号截取成功了,在帕拉维港。” 帕拉维港这四个字让他当即激动起来。 第88章 离不开的东城 帕拉维港是离南城最近的地方。 他就知道。 “飞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沈颂年踩下油门就开走了,黑瞳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不到五分钟,一架小型飞机停在他面前,黑色的漆好像已经和天色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开的灯,不然真不好发现。 沈颂年推开门下车,刚登上台阶上,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 又来了,那种撕扯灵魂的疼。 他右手捂住胸口停在台阶上,左手抓住冰冷的机身。 “少爷。”坐在驾驶座的驾驶员看到他很痛苦便担心问。 沈颂年眼神发狠,跨上一台阶。痛苦瞬间加了千倍,浑身都湿透了。 他大口地喘着气,重重趴跪在阶梯上,一步无法往前。 苏宛宛的危险没有解除,他就不能离开东城半步。 驾驶员大惊失色,连忙推开门下来,想扶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颂年一双黑瞳红得吓人,脖颈的青筋如扭曲的蚯蚓,唇边是被牙齿咬破的鲜血,沿着下颚流到黑色衣领。 他就像失了智的猛兽,叫人从心底里发颤发麻,好像要死到临头了。 “少……”驾驶员咽咽口水,声音都小了,还是不敢去扶他。 沈颂年心脏已经疼麻木了,他抓住冰冷的舱门,白皙的骨节因过度发力而青白,手背血管凸起,好像随时要爆开般。 他强忍疼痛,抬起发麻的身体企图往前,可是前进一厘米,疼痛就加了百倍。 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身上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冷风吹过,引起一阵颤栗。 他好像不要命了,疯魔了。 他这副模样连天都看不下去了,轰隆隆的雷声乍然炸开,细微的风转眼间变成狂风。 强劲冷风加上寒冷的低温,他身上湿透的衣服很快就变硬了。 驾驶员看到这种天气知道飞不了了。 他抖索道:“少爷,今晚……” 沈颂年冰冷暴戾的瞳孔划到他身上,他当即噤了声,整个人抖得不行。 沈颂年用手撑着台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不知道是风的原因还是因为去不了的原因,剧痛的心脏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乘着狂风往自己的车方向走,浸湿的黑发早就被吹干了,嘴角流出的血也凝固在下巴上。 几步的距离,他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 后视镜照出他高挺的眉骨和漂亮的眼睛。 嘴里呼出淡淡的白气很快便把镜子加了层磨砂。 静了十几秒。 磨砂夹缝中映出他眉宇间溢出狂躁。 滴……他一拳打在方向盘上。 寂静无声的夜晚,这滴声惊起了憩息在树上的飞鸟,顿时间就散开了。 那股压制不住的杀气蔓延整个车厢,以往那个沉稳冷静的男人现在像个癫狂的魔鬼。 慢慢的他嘴角微勾,慎人的笑容配上他那张精致苍白的脸看着很诡异。 沈颂年内里就是个疯狂的男人,他可以不顾任何后果地甚至违背良心地去做某件事。 比如..... 他舔舔唇边的血,一股淡淡的血腥涌入喉间。 眨眼间他身上的戾气就没了,毫无波澜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发动车子,迎着暴风雨离开了这里。 温度愈加变冷,落下的雨水都变成了冰渣子,打在树叶上发出喳喳的响声。 寒风刺骨,而地下却一片温暖。 钟离鲜坐在椅子上看昏睡的苏宛宛。 不得不说,苏宛宛是长在他审美点上的女人,带着一股仙气娇嫩的味道。 但是…… 他眉头越来越皱,他没有空也没有闲心去等一个女人醒。 “…………” 他伸手掐在苏宛宛细腻柔软的脖颈上,好细好小,他感觉可以直接掐断。 手慢慢用力,昏迷的苏宛宛觉得胸闷气短,一对秀眉难受地蹙起,粉唇也微微张大。 钟离鲜哪有叫过人起床,他不杀她就好了还叫她起床。 梵音倒是个例外,他也不叫她起床,只会好脾气地等她“自然醒”而已。 “嗬。”苏宛宛猛地睁大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摸着发疼已经变青的脖子,脸色煞白。 她觉得自己好像沉进深海,马上要窒息了。 钟离鲜随意收回手,表情很散漫,他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惊慌中的苏宛宛发现面前有人,她根本来不及看清,连忙往后退,直到抵住墙,退无可退时才停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苏宛宛低着头,双手紧紧攥住衣领,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滑落。 钟离鲜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忽然脑子划过熟悉的画面。 梵音那张脸又出现在他眼前,他摇摇头,目光冷冽,“你就这么怕我?” 他又是一顿,熟悉的话。 苏宛宛听到有点耳熟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朦胧的视线还是映出了钟离鲜的脸。 “是你?”她完全傻了,长睫毛还挂着一滴泪珠,在头顶灯光照射下,像镶嵌的钻石闪闪发光。 钟离鲜嘴角一抿,有点不满意她这个回答。 他想听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宛宛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慌得不行,她更加抓紧衣领,“你想干什么?为什么绑架我?” 这几天她天天都能见到他,对于他的想法,她不可能不知道。 钟离鲜脸色有点发黑,他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你喜欢沈颂年?”他问,调侃随意的眼神夹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认真。 苏宛宛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她还是立马点头。 钟离鲜拨开垂到眼前的黑发,整张脸在灯光下美得无法形容,他好像天生就属于聚光灯下。 苏宛宛看呆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男人。 “喜欢他什么?”钟离鲜又问,一双蓝瞳艳光潋滟。 苏宛宛完全懵了,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些问题。 她嘴唇嗫嚅,没有发出声音。 钟离鲜眉骨下压,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身上散发若有若无的寒气。 他一向不喜跟愚蠢的人说话。 他的话很难懂吗? 苏宛宛感觉到他的不耐了,她又往后缩了缩,“能放了我吗?” 她小声可怜地祈求,音色自带勾人,那模样真让人心痒痒。 钟离鲜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下。 第89章 你就这么想为他守身如玉? 他不悦的眼神都变得有点暧昧了。 心里仿佛有只小猫在蹭,弄得他心痒痒的。 “如果我说不呢?”钟离鲜调笑道,眼睛带着妩媚,他永远知道自己的魅力点在哪里。 苏宛宛对上他眼神,心都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耳尖悄悄泛起红色。 她自诩自己不是个颜控的人,她压制乱跳的心脏,飞快瞟了一眼钟离鲜。 他真的太美了。 钟离鲜当然没有错过她的目光,他带着上头的说不清的情绪坐在床边。 好闻又不浓烈的玫瑰香瞬间充斥在他们之间。 苏宛宛闻着这香味,抵住墙的身体微微发僵,避开的眼眸又看了他一眼。 正好撞在钟离鲜明亮的眼睛,她耳朵更红了。 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钟离鲜,看到她害羞模样觉得挺可爱的。 他往前移了移,更加靠近苏宛宛,缠绵温柔的暖风从他口鼻传去。 吹得苏宛宛前额的头发都微微颤动。 暧昧氛围缓缓上升。 如剧情写的,钟离鲜第一次绑架苏宛宛。 这也是他第一次亲苏宛宛,也是从喜欢过渡到爱的重要时刻。 可是苏宛宛并不像原剧情写的那样。 她伸手架在他们中间,刚好一臂的距离,钟离鲜看到胸前的手,泛起波澜的眼睛瞬间就冷了,周身散发着冷气。 苏宛宛是怕他的,因惊艳而泛红的脸再度变得发白,她吞吞口水:钟....钟离.....鲜。” 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很不习惯。 她声音真的很好听,好像每句结尾都带着钩子。 也正因为好听,钟离鲜被剧情裹挟的意识突然清醒过来了。 “钟离鲜。”梵音平淡没有起伏的音色似融为血管的血液,每一处血液都叫嚣着。 他猛然起身,离了苏宛宛有两米的距离。 调情空洞的眼睛再度恢复神采,对上苏宛宛那双戒备抗拒的眼神。 他转身就往外走,带着诧异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晦暗,下颌线很是紧绷。 他刚才想亲苏宛宛?甚至还想..... 这个念头一出,他身上霎然充满恶气,呼出的气也乱了。 苏宛宛懵逼地看他离开,通红的眼睛上挂着泪珠,心里的害怕开始放大了。 她缩在角落,脸埋在双膝之间,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满脑子都是沈颂年,眼泪沿着眼尾滴落到衣服上。 她害怕自己不能再见到沈颂年了。 - 第二天,大地被白霜覆盖,整个一冰雪大世界。 帕拉维港机场,一架私人飞机慢慢降落。 身着高级手工黑色大衣的贺铭恩从飞机里走出来,他掀开墨镜,看到雾蒙蒙的天色,眉头微凝。 “贺总。”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恭敬道。 贺铭恩颔首,然后踩着台阶下来,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机场。 与此同时的地下。 眼下是一片乌青钟离鲜盯着还在熟睡的苏宛宛。 越看眼神越阴暗。 钟离鲜敏锐度是很高的,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自己的异常。 他摸摸心脏,简直tmd邪门。 杀气开始蔓延,他往前走一步,灯光照在他身上,把整个人缩成一团的苏宛宛笼罩在阴影下。 本就睡眠浅的苏宛宛感知有人靠近,眼睛顿时就睁开了。 她快速起身,眼白刻着一条又一条的血丝,看着很是憔悴。 “你..你要干什么?”她问,声音已经嘶哑了。 钟离鲜并没有克制自己的杀气,在苏宛宛还在惶恐中时,他伸手拉起苏宛宛,把她揽进怀里。 双手紧紧桎梏她的腰,力度大得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明明是纠缠至深的模样,钟离鲜眼底却逐渐变暗。 他的身体好像比他自己的意识更喜欢苏宛宛。 苏宛宛闻着溺死人的玫瑰香,脸贴在他胸口,温热和震动的胸膛不断震动她耳膜。 她完全不能自已,顿了几秒,她彻底醒神过来,双手并用地去推开钟离鲜。 “放开我!”她尖叫着,抗拒着,好像被什么魔鬼抓住了。 钟离鲜任凭她挣扎,钳制她腰的手顺着她的背脊骨往上滑。 挑逗轻柔的触感惹得苏宛宛一阵颤栗。 后背就是她的敏感点。 “放开我,不要。”苏宛宛眼睛噙泪祈求道,完全挣脱不开他的束缚。后背触摸的手不断挑战她的敏感处。 “钟离鲜!!”她企图通过昨晚喊的那样去叫他。 咔嚓!衣服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苏宛宛白皙的肩颈暴露在空气中,她很白很白,如雪的肌肤刺痛了钟离鲜的眼睛。 “放开我....”苏宛宛尖叫道,满脸泪痕,已经害怕地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钟离鲜看着她痛哭惨白的脸,脑子很是混乱,简直要爆炸了。 下面的肿痛要炸了,而他眼神却异常清晰,完全没有迷乱。 不够还不够。 他舌头顶着上颚,直接压在苏宛宛身上,两人的身体就隔着薄薄的面料。 苏宛宛能清晰感受到下身被抵住的东西。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苏宛宛红着眼睛求道,她已经不祈求活着出去了,她现在就想死。 这句话像个炸弹,当即把钟离鲜炸得随口怒道:“你就这么想为他守身如玉?” 钟离鲜一怔,瞳孔剧烈收缩。 第90章 被发现了 “你就这么想为他守身如玉?”这就是原剧情的原话,也是这个剧情节点最重要的一句话。 钟离鲜颤动的瞳孔忽然一化,紧绷的情绪和身体瞬间就松了,当然也包括抵住苏宛宛下腹的肿胀。 “呜.........你....杀了我吧,钟离....”沉入恐惧的苏宛宛没有发现他的变化。 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垂在闭紧双瞳上,浓密得像粘上水珠的蝶翼,泪珠随着眼睑的颤动,滑落到呜咽模糊不清的嘴边。 双手抵在钟离鲜的胸前,小巧白皙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想推开他可她实在做不到。 钟离鲜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她,蓝眸带着极致的戾气还有....还有一点剧情赋予的心疼。 他伸手在抹过她脸上的一滴泪。 因触碰苏宛宛眼皮颤了颤,“不要...不要.....”她用力地推他的胸膛。 如小猫般的力气丝毫撼动不了钟离鲜。 钟离鲜目光复杂地将指腹泪滴放在唇边,随着下唇的纹路弧度,它流进了唇齿间。 极致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好像顺着喉管直落胃袋,苦得他浑身都发麻。 抗拒的眼泪本身就是苦的,至少在这个时段。 钟离鲜身体给他的感受,就是苦涩。 好像心脏被无数根淬了冰的针在碾压。 “.......” “.........”哭声渐弱,苏宛宛似乎要喘不过气了。 钟离鲜抿直唇,双手撑在床上缓缓直起身体。 紧紧相贴的躯体分开,苏宛宛还是哭得不能自已,她抵住的双手因为没有了外力,骤然掉落。 不断呜咽哭泣,一张粉唇白到发青,像被蹂躏的白花,带着被摧残的痕迹。 白皙的肩颈以及因挣脱而露出的粉色内衣,在哭声中竟然还有点暧昧的氛围。 钟离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底发黑,伸手从后腰拿出一把枪,手掌大的灰色手枪。 嘎啦一声,子弹上膛,手指按在扳机上。 他不是沈颂年,他没有耐心。 他知道苏宛宛以后会影响到他,那么他就要从头开始解决她。 已经缩成一团的苏宛宛,紧紧攥着被扯开的衣服,眼睛都哭肿了,声音也哑了。 她好像没有听到枪声又好像听到了,但她没有任何行动。 一滴清泪沿着眼尾滴到黑发。 钟离鲜漠然地看着她,枪口正对她的头,指腹缓缓往下压。 “砰!”子弹强烈的气流划开空气,剧烈而急促。 钟离鲜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剧烈的窒息直接夹断他的呼吸。 他眼睛猩红地看着床上溢出的鲜血,狠戾如乌云般环绕在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该死! 他最终还是无力地跌倒地上,闭上了双眼。 一片沉静,之前还略有点暧昧气氛的空中,些许鲜血味飘荡。 鲜血渗透床上的被单,苏宛宛一张没有丝毫血色的的脸很平静,好像已经去世了。 缓缓外流的血从胸口溢出,洁白的衣服像是被染色,染成了深红色,白皙的皮肤也发青。 仔细看去,还是能发现她略微起伏的胸口。 她没有死,但也只差一点。 钟离鲜枪法是很好的,百中百发,从不失手。 这次.....倒真是个例外了。 真的是例外吗? 也不是。 - “警告!加快进程,否则后果自负。”一道久违的机械音再度在梵音脑海响起。 它真的是急了。 男二都要杀女主了,这能不急吗?世界崩塌是很严重的事。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梵音才不管它,当它们是放屁的。 她现在在岛上,怎么加快进程,她是会飞还是会骑鲸? 她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也知道她骂得很脏。 脑海的它:“.........” “莫莉。”她喊道。 洗完碗的莫莉从厨房走出来,“小姐,怎么了?” “我中午想吃糖醋排骨和清蒸鱼。”梵音仰头看她,眼睛透露着点馋。 莫莉当即笑着应道:“好。” “顺便再帮我带几个可丽饼,听说帕拉维港的可丽饼很好吃。” “好。”莫莉有应必答,好像会满足梵音的一切要求。 “还有吗?”她问。 “没有了,你早去早回。” “好,那我先走了。” 梵音点点头,目送莫莉离开后,她眼睛闪过精光,依旧走到窗边看飞机划过空中。 久违的太阳从厚厚云层里出来了,温暖的阳光透过透明玻璃尽数照在她身上。 她仰起脸对着阳光,冷白的肌肤泛起粉润的暖意,整个人都鲜明起来了。 站了大概10分钟,她都站麻了。 时针恰好指到10点钟。 一架飞机又快速划过天空,云层都被划开了,一块一块的像洁白的。 梵音黑瞳微动,拖着已经麻了的身体靠在窗台上,手腕上那被她养得越来越亮的链子垂到地上。 叮当叮当,随着自由摆动撞在一起发出脆脆声响,很好听。 10:10 一枪打在紧闭的门锁上。 牢固坚韧的钢铁铸的锁顿时就开始冒白烟了。 梵音依然靠在窗台,岿然不动,眼皮都没有抬,表情也没有丝毫的起伏动荡。 她好像知道是谁来了。 吱呀。门被打开了。 皮鞋踩在地板的声音逐渐与她手腕的链子声合为一体。 穿着黑色风衣的钟离风华走过玄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梵音。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心脏猛地颤了下。 梵音看着他,神情镇定得不行,完全没有一点的慌张。 她晒着太阳,歪头一笑。 “是莫莉?”她问,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第91章 她在做什么? 钟离风华震惊和欣喜的眼神里又溢上不易发现的欣赏。 梵音真的很聪明,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女人。 的确是莫莉。 她是钟离鲜的贴身女仆,突然不见了,这不是很可疑吗? 只是他没有想到,稍微查了下,竟然发现了让他为之发颤的消息。 “阿鲜救了你?”钟离风华问,声音莫名带着哑,本就磁性的嗓音更加魅惑了。 像钢琴的低音键被盖上绒布,磁性声线里裹着磨过的沙沙感,每个尾音都拖着诱人的尾韵。 该说不说,他和钟离鲜的声音都很好听。 都很魅惑,只是魅的不一样。 梵音挑挑眉没有说话,身上布满了阳光,好看极了。 钟离风华紧紧盯着她,他追杀了梵音这么多次,这次对她的杀意倒很淡了。 他甚至在看到她真的还活着时,心里第一念头不是她必须死而是松了口气。 梵音能在她手里逃出这么多次,他不想刮目相看都不行。 锋利的剑眉往下压,他勾起唇角,似玩笑又似认真,“我们和解吧,我不杀你了。” 梵音忽然笑了下,手上的链子叮当响,“是吗?” 钟离风华这才注意到她手上脚上绑的链子,他惊讶,“阿鲜囚禁了你?” 他转念一想,也能明白。 当时阿鲜差点为她殉情,好不容易抓到了怎么舍得再放她走。 不过,他绕着装修温馨的房子看了几圈。 真没有想到这里是被阿鲜买下来的。 视线落到梵音身上,眼神变暗。 阿鲜好像有不少秘密呢。 梵音撩开垂到脸侧的头发,“帮我解开。”她伸出双手,银链垂直落地。 白色雾气从她嘴中发出,由于被破坏的门,房间温度已经降到几度了。 还好梵音站在阳光下,才不会感到很冷。 钟离风华看着她泛冷光的双手,明明隔得很远,他却可以看到她圆润粉白的指甲。 他喉咙吞咽几下,才发现那银色的手链。 记忆合金,他一眼便认出来了。 他沿着手腕的链条再看到脚腕,最后停在了微遮的房门上。 不知道为什么,一缕不悦溢上心头。 他压下心中不对的情绪,轻笑道:“当然可以。”随后音色一转,“可是阿鲜知道了,他非跟我拼命不可。” 梵音无语了,举麻的手放下来。 身后的太阳被飘过来的云层挡住了,冷气瞬间侵入她的身体,冷得她发抖。 “那你跟我和解什么?”她翻个白眼,白雾混合着她的吐槽从嘴里喷出来。 钟离风华真被她噎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梵音那张嘴是厉害,目前所有的男人在她这里都没有占到便宜。 这时墙上时钟响了,10点半的提醒,梵音特地设置的。 钟离风华听着这吵闹嘈杂的钟声沉下脸,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抬腿往前走,距离梵音不过四五米的距离。 冷得唇都在颤动的梵音见他过来了,不禁往后退了退,都靠窗了实在退无可退,她垫脚坐在窗台上。 太阳还是没有出来,甚至白云变黑了,隐约有下雨的倾向。 从大门吹进来的风,吹起钟离风华的黑发以及风衣。 室内温度骤降,桌面好像都结霜了。 钟离风华踩着变僵硬的地毯,他现在是真不想杀她了。 至少两次,他亲自确认她死亡的。 可是,最后还是能看到她安然无恙,这太邪门也太有挑战性了。 他遵从内心的想法,不会杀她,当然也不会放了她。 他眼神泛起涟漪,兴趣和挑战合二为一了。 钟离风华无聊惯了,好不容易找到件有趣的事,他还想多玩玩。 梵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到他发光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她抿着唇,颤抖的唇瓣被压住了。 身后的玻璃窗被刮起的狂风吹得刷刷作响,还不停拍打她的背,浅浅疼意传来。 三米,两米。 伸手便可触碰的距离,梵音突然先伸出了手。 钟离风华顿时定在原地,完全被她搞懵了。 看到她白嫩的手心和修长的手指,他诧异地移眸到梵音脸上。 梵音神情平淡,没有说话,手指被冻得有点发青。 钟离风华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也没有犹豫什么,抬手便要拉住她。 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被乌云遮住的太阳露出了半个身子。 照射的阳光刚好落到梵音手腕的银链上。 刺眼的光直接反射在钟离风华脸上,他微眯双眼。 咔嗒!手链解开了。 钟离风华闻声,僵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瞳孔放大地往前一跃,想抓住梵音。 结果本就没锁的玻璃窗被往后倒的梵音撞开了。 剧烈的狂风吹起她半个身子,及腰黑发随风纠缠飞舞。 一望无际的深海撞进视线,暗色海面像是吞噬一切的巨兽,让人心生胆寒。 风的力量还是太大了也可能是她太慢了。 右手还是被钟离风华拉住了。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冰冷如霜的温度像针一样扎进他手心。 黑瞳布满戾气和怒意,他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想死,抓住她的手力道越来越大,很快冷白的肌肤泛起了红色。 梵音像没感觉到疼一般,探出的身子被阳光笼罩,风太大了,露出的阳光没有丝毫的暖意。 听见风声肆虐和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 她苍白的唇勾起抹弧度,往前一跃抱住了钟离风华。 钟离风华傻了,怀中的柔软和鼻尖淡淡的说不清的香味让他脑子都乱了。 腰间双手明明隔着衣物,他却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麻。 他恁恁看着梵音的头顶,眼里万种情绪,理都理不清。 抱住他的梵音坐在窗台,背后被强烈的风不断往里推,似乎要她进去。 她眸子微冷,双脚借力往前一蹬。 脚腕链条刚好打在钟离风华双膝后面的腘窝,他不受控制往前一扑。 两人的重量还是冲破了风的阻力,他们直接从窗台掉了下来。 钟离风华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和翻涌的浪潮,简直不敢相信。 她在做什么? 他没有想到梵音会拉着他一起跳楼。 第92章 这是她死的第三次了。 30米的高度,他们垂直坠落。 些许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极了一对生死不渝的情侣。 急速的风吹起钟离风华的黑色风衣。 梵音飘扬黑发像密密麻麻的网,把他整张脸都罩住了,一缕头发还飘进他唇齿间。 一股清香从鼻腔进入。 刹那间,他心里溢满的怒气就没了。 听着耳边的风声,他伸手回抱梵音,低下头在她肩颈深深地吸了口。 “梵音啊,我们算不算也同生共死过?”他打趣道,轻快的声音像针似得扎进她耳蜗。 梵音没有回答,冻得嘴唇发白,一双黑眸带着紧张,抱住他腰的手放开了。 放开的同时,手心中多了一抹银灰的颜色,在灰蒙蒙天色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见她不说话,钟离风华抬眸看向再度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黑瞳映出一团明亮的火焰,心里忽然出现那天晚上阿鲜抱着她从楼上跳下的场面。 不过,不同的是现在男主角变成了他。 他露出愉悦的笑。 怎么说呢?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眼里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垂眸看了一眼梵音,翘起的嘴角往下压,牙齿间多了一缕黑发。 如果他没有死。 他不会放过梵音的,哪怕要和阿鲜抢也无所谓。 随着他的决定,铮的一声,银链发出回声。 银链的长度到底了。 梵音身体瞬间发麻。 同时反弹回闪的链子激得她不断摇晃,向下的脑袋立马充血,晕乎乎的,眼睛都红了。 而本就做好掉落准备的钟离风华没有能抓的东西,身体呈直线往下坠。 恰好这时,天空开始下雨了。 淅沥沥的小雨打湿钟离风华的头发,脸上也全是水。 舌头一卷,把咬住的头发绕成一团塞在舌头下面。 “我们会再见的。”他薄唇上下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梵音看出来了。 梵音冷笑一声,眼眸泛起积累已久的怨色和疯狂。 砰。 顿时,鲜血从钟离风华腰腹滴下,殷红的血珠被风吹散。 “那下辈子吧。”她道,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聚成一团像条黑色水蛇,发着冷光。 拧紧的眉头随着银灰色手枪强大的后坐力而展开。 钟离风华表情没有变,他像是不在乎自己的伤,血滴落到海面上顷刻就化开了。 “好。”他道,嘴角勾起的笑始终都在。 梵音从他身上拿的枪,他会不知道吗? 他知道。 但他也想看看,只剩一颗子弹的枪,她怎么把两个锁打开,还是在倒吊的情况下。 他在赌,梵音会对他开一枪。 他赌对了,梵音真的动手了,心里却有点不爽。 看来梵音真恨死他了。 他无奈地耸耸肩,最后看了眼梵音,掉进黑色的大海,当即溅起一股巨大水花。 鲜血在海面化成一大团,淡红色看着像海面长出的花。 不到一秒就被推来的浪潮淹没了,激起的水花周而复始的重复。 梵音眼睁睁看他消失在海面,哪怕脑袋都要炸了,心里还是涌起一阵畅快。 钟离风华杀了她那么多次,她早就想干他了。 哈哈哈…… 她眼睛布满疯狂。 她也在赌。 她和钟离风华其实有一点挺像的,就是赌。 她赌钟离风华发现她还活着的时候会来找她,赌他会因为她的连续逃离“死亡”而对她产生恻隐之心。 赌他的指纹对手链有用,也赌在她坠落时他会伸手抓住她。 她赌赢了。 哈哈哈哈....... 她畅快地发出大笑声,像个疯子般,笑得癫狂又巨大。 滂沱大雨加上天空的电闪雷鸣都阻挡不了她的笑声,十米之下的海面溅起的涟漪就像她笑声的音符。 笑了不知道多久,她声音都哑了才停止,胸口都笑抽了。 她揉揉笑僵的脸,身体也早就冻得没有知觉了,只有意识还在。 眼睛被雨水不断侵蚀,她微眯眼睛,把银灰色手枪的弹夹给抽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划过手心,她数过弹夹的子弹。 一颗。 她像是早猜到了,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平淡的。 平直地视线落在厚厚的乌云上,她毫无血色的唇微扬。 秒针指到11点。 蹦!最后一个赌爆开了。 缓缓炸开的橙红蘑菇云从泉陵岛升空。 钳制住她的脚链霎然一松,摇晃的身子没了牵制,径直往下掉,失重感又侵蚀她的大脑。 下坠的身体像化蛹的蝴蝶,马上要破壳而出了。 炸出的石块如烟花映射在她黑瞳,火红的火焰好看极了。 几秒间,她随着石块掉进海里,身体瞬间被冰冷海水包围,早冻僵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手枪从手心滑落,她看到眼前有形状的水,伸手往前抓。 抓了几次,都累了,还是抓不到。 渐渐地她意识开始模糊了,肺里的空气也消失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这下可以逃走了吧?” 心里升起这句话后,她便彻底没了呼吸。 她死了。 这是她死的第三次了。 - 烟雾滚滚,配合着电闪雷鸣。 好像要世界末日的南海上空,视线被浓烟遮住的直升机艰难地在往后退。 站在舱门前的莫莉,手上拿着的可丽饼掉在地上,混合奶油的草莓滚出来。 “小姐。”她眼神怔怔的,明明眼睛很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突然她惊慌无措,“少爷,少爷。” 她紧瑟发抖地从口袋里拿手机。 “嘟....”电话刚响一声。 泉陵岛轰然倒塌,偌大石块掉落,打在海面上发出数十米的水柱。 泉陵岛消失了。 她咚的一下,跪坐在地上。 眼泪当即倾涌而出,“小姐。”她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腹流出来。 远在东城的别墅,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发出几道红光,紧接着白烟缭绕,火光燃起,迅速点燃了木桌。 越烧越大,白烟也变成了浓烟。 第93章 白玉再现 咚。 12点的古老浑厚钟声响彻整座帕拉维港。 最高的那栋楼,顶楼云雾缭绕,若隐若现,仿若天空之城。 落地窗前穿着蓝色衬衣的贺铭恩,手里端杯酒,一脸不悦地看着被遮挡视线的外面。 他夹着眉头,明显不是很高兴。 帕拉维港这座城市他不喜欢,天气总是雾蒙蒙的,而且完全没有开发价值。 他低眸看向下面的街道。 眉头更皱了。 “铭恩,帮我去趟帕拉维港。” “为什么?” “我找到她了。” “梵音?” “是。” “........” “.........” 贺铭恩捏捏眉心,头疼得不行。 他觉得沈颂年完全疯魔了,梵音明明死了,他自己最清楚啊。 云端植入体死亡还不能代表什么吗? 就靠截取的磁场信号?还是那个李豪说的话,就认定梵音还活着?难道非要见到尸体不可吗? 可是... 他眼神浮现无奈。 可是沈颂年那个模样他又没有办法拒绝,就要这么坚持吗? 他重重叹口气,关着的门被敲响了。 他压下眼底情绪,“什么事?” “贺先生,现在上菜吗?” 贺铭恩收回看外面的视线,端起酒喝了一口,“可以。” “是。”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戴帽子男人推着推车进来了。 轮胎驶过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贺铭恩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男人低着头,帽子完全挡住脸。 他有条不紊地掀开盖子,把做好的菜肴放到桌子上,身上带着沉稳的气质。 刚全部放好,贺铭恩从落地窗前走了过来。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把杯子递过去,“帮我倒杯酒。” 男人还是低着头,从酒桶拿出一瓶酒打开木塞,往他的杯子里倒。 哗啦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格外响亮。 贺铭恩凤眼溢上玩味,在他不见丝毫茧子的手掌停留了几秒。 男人倒好酒,弯着的腰直起就推着车往外走。 “Aurora Vista没有教你怎么伺候客人吗?”贺铭恩突然出声,音色发沉,似乎有点不悦。 男人闻声骤停。 贺铭恩端起酒杯放在唇边饮了一口,薄唇泛着湿润的光泽,带着诱人的性感。 “或者,叫你的上司来。”他继续刁难道,罕见的难伺候。 他这话的第二层意思,男人听懂了。 他松开抓住推车的手,把帽子摘掉了。 浓密的黑发泛着光晕,配上一身沉稳的气质,倒跟贺铭恩这种人有点像了。 贺铭恩挑挑眉,面对不速之客完全不慌。 他又喝了口酒,身子往后靠,随性地倚靠在椅背上。 男人转过身来,一张如玉般清冷疏离的脸出现了,是白玉。 他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般漠然,不过眉宇间似乎夹着愁意,叫人想给他抚平。 贺铭恩对他的长相倒有点意外,长得还不赖。 不知为何,他还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白玉对上他探究玩味的目光,情绪并没有变化。 “你来晚了。”白玉道,音色也是如玉般清脆。 “什么?”贺铭恩怔了,没有听懂他的话。 白玉转身看向落地窗,正好一道紫色雷电如巨龙咆哮撕开了暗沉的天空。 玻璃反射的光,径直照进他眼底,点点幽邃诡谲清晰地映照出来。 “泉陵岛塌了,她消失了。”他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南海,平淡的声音只有他知道是带着颤的。 “什么?”贺铭恩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他瞪大眼睛地站起来,手中酒杯砸在地上碎成了渣。 “你说谁?梵音?” 梵音这两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他完全不敢相信,难道梵音真的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他急忙问,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惊喜。 沈颂年是对的?梵音真的没有死? 白玉看着被云层遮住的南海,没有说话。 这次她死了吧?他的定位好像失效了。 他垂眸,身上浮起一股失落,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你想要什么?”贺铭恩没有时间和他耗。 白玉摇摇头,尖厉的下颌线带着冷冽的弧度。 “我不想要什么。”他道。 贺铭恩眼神越来越黑,身上涌出十足的戾气。 他很少生气的,几乎没有,可这次他的确有点气了。 刚想动作,就听到白玉的声音。 “她去过71工厂,去过泉陵岛,去过雪松山庄。” 梵音去的每个地方他都知道。 他抿直唇,梵音的脸在脑海浮现,紧接着是白嘉安的声音。 “哥哥,姐姐她去哪了?” “是我惹她生气了吗?你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我好想她。” “..........” “.........” 白玉压下喉咙的涩意,表情依旧保持得很好,不露出一点其他情绪。 贺铭恩听到那几个地方,瞪大的眼睛突然一颤。 “71工厂?雪松山庄?” 他推开椅子跑到落地窗前,朝完全看不清的南海看去。 泉陵岛是钟离鲜买下来的? 原来是他。 他眉眼一压,带着黑沉的像块碳的脸往外走。 这刻他不再怀疑白玉这些话的真实性了,他知道是对的。 梵音一直都没有死。 刚到门口,白玉又出声,“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立刻回东城。” 急不可耐的贺铭恩骤然停下,乱成一团的脑子清醒了半边。 “告诉沈颂年,梵音早就死了。”白玉冷冷道,音色像根针直接扎在贺铭恩心脏,当即酸麻了。 蓝色衬衫被暖风吹起,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纠结犹豫大惊难受,数不清的情绪在他脸上浮现。 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仿佛刚才那个失了分寸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是因为钟离鲜?” 白玉没有隐瞒,他坦然应道:“是。” 都是聪明人,说起话来自然是方便的。 就像贺铭恩早就发现他不是服务员,也像白玉发现他不是那般纨绔子弟。 点到为止,他们的谈话结束了。 白玉和他擦身而过。 两人差不多的身高,都不输彼此的气场,画面和谐得像幅完美的画。 贺铭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梵音的云端是你取出来的?” 第94章 突发消息 这句话换个方式呈现就是梵音和你生活过一段时间? 白玉步子微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直接拉开门出去了。 渐渐关上的门,吹进来带着香味的风尽数吹进贺铭恩鼻腔。 是酒店喷洒的香气。 他掩掩鼻子,走到餐桌前。 怔神地坐在椅子上,鼻腔香味立马被菜香掩盖了。 脑海闪过梵音的脸。 原来她真的没有死。 他垂眸,身上生出一股淡淡的苦涩。 突然,关着的广播自动开启了。 “突发:泉陵岛的岛礁结构出现断裂塌陷,大量礁石碎块坠入海中,引发局部海域剧烈震荡。” “海水监测数据表明....” 后面的话贺铭恩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眼前依然是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铃铃铃.... 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伸手拿起。 “我还没有找到她,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他声音听不出丝毫不对劲。 沈颂年沉默了会后,“好。”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贺铭恩听到电话的嘟嘟声,慢慢地放下手机。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沈颂年说也不想说。 他第一次违背自己的想法。 怕沈颂年伤心还是其他的,他也说不清楚。 乌云渐渐散开,南海一望无际,好似本就如此。 可仔细看去,海上漂浮的石块清晰可见,浑浊泛滥的海水不再清晰,被海水拍打的礁石不断发出震动的声响。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也不是个好日子。 晚上七点。 在离帕拉维港港口大约有100公里的下岸边。 一个趴在岸边的男人被几人小心翼翼搀扶起,迅速回到车里,只留下一地的尾气。 而空气中除了汽油的味道还混合着难闻的溃烂味,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 第二天,太阳从海岸线飘上来。 南城阳光明媚,明明和帕拉维港隔着条海而已,天气却天差地别。 一辆黑色大车停在五星级酒店门口,自动门缓缓打开。 穿着红白卫衣,白色运动鞋的许雁回从车上下来。 他下来的瞬间,站在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几个女生顿时就兴奋地跑过来,脸色十分红润激动。 “许雁回。”高亢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 还好有几个安保拦住了她们。 许雁回对她们挥手示意了下,再微笑地点点头就往酒店走了。 身后是一阵又一阵的喊声,引起不少人朝他们看。 跟着许雁回下车的王群看到零星几个粉丝。 他本就眼睛小,这样皱起来看着更小了,就像一条缝,加上胖胖的脸很有喜感。 可是外表喜感,心里却是滔天的恨铁不成钢,气得双眼喷火地怒视前面的许雁回。 许雁回自然感受到他的怒火了,他无所谓地随便了。 好不容易憋到房间,王群终于忍不住了。 他啪的一下把手上的包扔到地上,里面的化妆品,文件剧本等等从包里掉出来了。 “你就喜欢这样?这几个粉丝你就满意了?” 许雁回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他,都习惯了。 “许雁回!!”王群见他不理自己,简直要气疯了,梳得板正,打了啫喱的头发都翘起来了。 “这些体量的粉丝,连新出道的李邮都比不过,更别说什么杂志销量,流量了,你再这样下去就成18线了。” 王群苦口婆心,“明明有大好的前途,正好的年龄,你非要这么作死吗?” “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男人,更新迭代这么快你就想死在岸边吗?” 王群激动极了,说得眼睛都红了。 他基本上每天都会这么说,把许雁回说的耳朵都起茧了。 “趁现在王导还在等你,你先应了再说啊。” 他捡起地上的剧本,“我看了很多遍,这个故事写得很好,而且还是大制作,会上星的,拍好了,飞升抬咖就是瞬间的事。” “..........” 许雁回夹紧眉头,终于抬眸看他,“我说过很多次了。”他声音很沉很不耐烦。 明明一张青春男大的脸此时竟布满凌厉,一双发亮的鹿眼像淬了冰的玻璃碴子,带着极端的寒意。 王群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什么都发不出来。 过了一会,他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他还是拗不过许雁回。 “行,我不说了,你先休息吧。”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包,“今晚还有几场杂志封面要拍。” “几点?”许雁回问。 “晚上8点到10点。” “知道了。” 王群点点头,“那我先走了。”说着他推开门就出去了。 他走了,剧本却被放在桌上了。 许雁回看到被暖风吹得往上飘的纸张,有点无奈,他怎么不知道王群的小心思。 他起身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到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捧一把冰冷的水打湿脸上,还带着朦胧的脑袋瞬间就醒了。 水珠沿着他精致的脸流下,头顶的光打下,垂落的睫羽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着镜中的男人,眼下有点发青,整个人有说不清的颓废和茫然。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手,拿出手机,三个字在屏幕显示。 “明天见。” 他微怔,视线移到屏幕壁纸那个高傲仰着头的女孩脸上。 还带着微湿的指腹轻轻在她脸上抚摸,灵敏的屏幕亮度很快就提升了。 缱绻思念溢满眼底,总是慢一步。 为什么? 他眨眨眼睛把情绪憋下去,然后把手机放到柜子上,走进浴室。 太阳越来越大,待他穿着松松垮垮浴袍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房间里了。 未干的头发滴着水,耳后的水顺着他细腻白皙的脖颈流到骨感线条的锁骨上。 稚气未失的他配上慵懒的神态,像把融了糖的刀。 明明是少年独特的干净,偏在慵懒里露出勾人的意味,让人想起太阳落山后,被晒暖的白衬衫,干净又致命。 “许先生?”门外响起声音。 第95章 “粉丝” 许雁回侧身应道:“什么事?” 浴袍下摆随着步伐的晃荡,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 “有您的信件。” 许雁回懵了,“什么?” “是的,刚收到您的信件。” 许雁回眼眸微动,转身朝门走去。 门刚被打开,一席红色身影直接闯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雁回。”女子兴奋的声音随着淡淡香味让许雁回凝眉。 “松开!”许雁回不悦道,音色发沉。 罗忆才不松开,她脸贴在许雁回浴袍敞开的胸膛上,紧致性感的肌肉让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上天堂了。 “不松。”她撅起嘴巴,委屈道:“你都不回我信息。” 许雁回眼睛都黑了,身上怒气渐显。 “罗忆!” 罗忆闻声一颤,缩缩脖子,不情愿地松开他。 “别生气嘛,我知道错了。”她讨好道,一张清丽的脸泛着粉红。 她不是因为羞愧红的,是因为害羞。 她第一次抱许雁回,还是...... 她扫扫浴袍松松垮垮的许雁回,鼻子一热,差点流鼻血。 许雁回简直是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男人,自从那次在电视上看到他后,她立马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主动了好久好久才稍微熟一点,也成功让他来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 她害羞地眨眨眼睛,她见过几次许雁回,但这次格外好看,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穿得少的原因? 她摸着脸蛋,感觉自己要被烧死了。 许雁回把衣服拉好,隔绝她火辣的视线。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罗忆嘟嘴撒娇道:“我想见你啊。”她又装得失落地垂下头,“我发消息给你,你都不回我。” 许雁回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床边拿起一条干的毛巾往头上擦。 罗忆见他没有赶自己,便悄咪咪地往里走,像做贼似的,样子有点搞笑。 她站在许雁回身后,闻着他身上沐浴后的香味,眼神在他宽阔的背上扫过,一寸一寸往下。 挺翘的臀部,修长的双腿以及像玉般的脚踝。 她忍不住咽咽口水,“那个.....雁回....我......”她结巴道。 “你该走了。”许雁回直接打断她的话,背对她没有转身。 罗忆浮想联翩的脑袋当即清醒过来,她直接转话道:“今天你刚到南城,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这里的东西很好吃的。” 她喋喋不休,生怕许雁回没听见似的。 许雁回擦头发的手一停,身上已经有很重的烦闷了,“你该走了。” 他又重复了一次。 罗忆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酸涩冲上鼻头,她咬着红唇,攥着身上的红色纱裙,“我能不能在这再待会?” 她眼泪已经溢上眼眶了,看着可怜极了。 许雁回眼底出现不耐烦,对他来说罗忆只能算粉丝,只是见过几次而已。 就这样直接冲到他房里,他认为太冒昧也太没礼貌了。 “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天还没亮就来这里等你了。”罗忆委屈地说着,睫毛被泪水打湿。 见许雁回不说话,怕他生气,她又退了一步道:“那你陪我吃顿早餐好吗?” “我叫服务员送来,不出去就在这里吃。”她摸着饿瘪的肚子。 许雁回脸已经很黑了,他放下毛巾,头发半干了,正要说话,门就被推开了。 “雁回,晚上的拍摄换到上午了,我们现在就要出......” 王群握着门把手,一进门看到个美女站在面前,都吓痿了。 “你.......”他细小的眼睛瞪了个半圆,他看看罗忆又看到身着浴袍的许雁回。 眼睛顿时完全瞪大了,心里冲上一个不敢.......敢相信的念头,“这是金主?” 他猛吸口水,眼球震颤,胖脸都在抖。 这下说得清楚了,为什么许雁回那么抗拒拍戏,原来是有人不让拍。 他刚想明白,又是一怔,许雁回有金主,他这个经纪人都不知道? 没有搞错吧? 他怒目圆睁地盯着许雁回,眼睛是熊熊燃烧的一团火。 许雁回:“.........” 他看到王群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好,我是罗忆。”罗忆倒是落落大方地先打招呼。 “您....您好。”王群吓了一跳,根本没有听清她的名字,赶紧弯下腰恭敬道,生怕惹她生气了。 “你们现在要去工作了吗?”罗忆问,声音带着失落。 王群赶忙回道:“没事没事,我们可以改时间的。” 他真是个称职的,“善解人意”的经纪人啊。 “真的吗?太好了。”罗忆顿时开心道,一张笑颜很好看。 王群看着她,感觉倒不像什么金主,像什么大佬的女儿,很是纯真烂漫。 哎.....王群还真是猜对了。 她背后势力的确不小。 许雁回懒得搭理他们,黑发被窗边的阳光照得发光,他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就往浴室走。 王群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啪的一下,门关上了。 罗忆的脸又耷拉下来了。 王群表情有点尴尬,他心里要把许雁回骂死了。 怎么维护金主的?就不怕被甩了? “呵呵。”他尬笑安慰道:“雁回是想上厕所了,没事没事。” 刚说完,换好衣服的许雁回从浴室出来。 “…………” 空气瞬间的宁静。 许雁回穿着一套蓝白色的棒球服和卫衣,整个人散发着少年的青春感,把罗忆都看呆了。 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到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 “走吧。”许雁回对王群说了这句就打算往外走,完全不搭理罗忆。 “..........”王群看他的态度要气死了,就这样把一个女孩丢在这里? 完全没有情调啊。 这时罗忆回神了,她赶忙跑到许雁回身边,仰头讨好道:“那明天你要来哦,我等你。” 她面对许雁回时总是往后退一步,如果他不喜欢,那她就再下一层台阶。 许雁回扫过她一眼。 第96章 你是Gay? 没有说话,他拉开门就出去了。 “唉......雁回。”王群都呆了,他感叹许雁回真会驯服啊,讪讪地对罗忆道:“那我先走了。” “好。”罗忆应声。 王群抬腿就追了出去。 刚才还嘈杂的房间瞬间变安静了,阳光晒在被子上,散发暖暖的香味。 罗忆觉得哪怕再好闻也抵不过许雁回身上的香味。 她贪婪地吸取空气中遗留的香味,身体转了一圈,走到许雁回刚才站着的地方。 拿起他刚才擦头发的毛巾在脸上轻轻摩擦。 她像个变态似的,全是散发着痴狂。 私生饭——她其实挺像的。 摩擦了好久,感觉气味都没有了,毛巾都变冷了她才放下,顺便叠好放在床边。 视线在没注意的房间转了几圈,觉得有点小了。 刚要出去帮他升房,就看到桌上摆着的剧本。 “鸣蝉。”她念出剧本名字,脑子飞快划过一个想法。 她发出几声嘿嘿的笑声,好像已经在想什么事情了。 脸越来越红,她把剧本小心翼翼抱进怀里,又闻闻空气的香味才离开。 倚靠在车椅的许雁回闭着眼睛正在小憩。 王群哪会不打砂锅问到底,他贱兮兮的探头在许雁回耳边,“雁回,那个女生是谁啊?” 他音色带着八卦和激动,好像觉得自己也马上有好日子来了。 许雁回闭着眼睛没有理他。 “雁回,她是你女朋友吗?” 女朋友这几个字,王群特地加重了音量。 许雁回眼睛微睁,犀利的光芒射在王群脸上。 王群心里一抖,以为自己说错了,“我....就..就问问。”他打着哈哈道,发出几声干涩的笑。 见许雁回没有说什么,他才松口气。 也怪了,他摸摸脸上不存在的汗。 明明他是经纪人啊,怎么感觉自己一点威严都没有,活像许雁回的跟班。 他咳咳几声,讨好的脸色变成假威严,“雁回,你就跟我说实话,那个女生是不是......” “粉丝。”许雁回直接打岔道,成功把王群到嘴边的金主给噎了下去。 都被口水呛住了。 “咳咳咳。。”他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脸都憋红了,整个车厢都是他的咳嗽声。 许雁回有点嫌弃地往旁边移动,不是他真的看不上王群,而是王群口水溅出来了。 咳到王群感觉自己肝胆俱裂的时候,终于缓过来了。 他脸爆红,抬手擦擦眼角的泪水。 “粉丝?”声音终于可以正常发出了,停顿一秒,他忽然瞪大眼睛,“许雁回你要解决生理需求可以跟我说。” 许雁回:“...........” “睡粉这事可干不得,你知道被爆出来会有多大的影响吗?” “会封杀啊。”王群急死了,声音都尖了,生怕许雁回走上错路。 见许雁回不说话,“听到了吗?” 他像机关枪似的,不断往外蹦词,把开车的司机都搞无语了。 许雁回终于受不了了,他睁开眼睛,“我有爱人。” “额!”王群又被他噎住了。 他细得只剩下缝的眼睛转了转,一脸疑惑。 什么时候有爱人? 他在许雁回还没出道时就跟着他的,从来没有见过跟什么女人亲近啊。 想着,他突然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许雁回。 “你喜欢男人?”声音都起码高了八度,吓得司机手一抖,差点撞到前面的车。 许雁回:“...........” 他下颌蹦起一条线,额头也生出几条青筋。 “你是Gay?”王群势要问到底,不等许雁回说话,他又想起什么,拿起旁边的包在里面翻。 翻啊翻,拿出一本剧本。 “这本风雨崖还不错,写得很好。”王群翻开剧本,恢复了经纪人的模样。 “现在这种剧很有市场,而且粉丝粘性也很高,很容易出圈。” 他认真地看着许雁回,“你要不要试试?” 又打量许雁回一番,越看越觉得适合,那个男主简直是为许雁回量身定做啊。 许雁回抽过他手上的剧本就扔到后座,没有订装的剧本当即飞舞一车。 “你有病吗?”他咬着牙怒道,一张俊脸都气得扭曲了。 许雁回不轻易发脾气,但发起脾气来还是很吓人的。 王群缩缩脖子像个鹌鹑,大气不敢喘,他又说错什么了? 好在到了拍摄的地方。 许雁回睨了他一眼推开门就下车了,因动作而产生的风里都带着浓浓的怒火。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王群颤抖声音问司机。 司机有点无语,任哪个男人被说是男同都会生气吧。 不过他并没有直说,只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王群犹豫了会,瑟瑟发抖地拿着包推门下车,他感觉自己简直怂死了。 他咽咽口水。 没错,他是真怂,他不反对。 - 另一边,抱着剧本回到家的罗忆。 “小姐。” “我爸呢?在家吗?”她问佣人。 “老爷在书房。” “我知道了。”她欢快地往书房跑。 古色古香的庭院很是古朴典雅,一排青竹被太阳照得发出细碎光芒。 十三桥是个很美的地方,也是她家。 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到了书房门口。 她推开木门,嘎吱一声,正好对上坐在书桌前的罗为,他长得很年轻很精神,好像不过三四十岁。 “爸。”罗忆走过去,娇俏道:“我想拍戏。” “恩?”罗为不懂自己女儿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了,“怎么突然想拍戏了?” 罗忆羞涩地挽着他胳膊,“就是想拍嘛,剧本我都找好了。”她把剧本拍在桌子上。 罗为怔了一刻,失笑又宠溺地拍拍她的手,“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罗忆顿时喜笑颜开,高兴死了。 “恩,自然。” “谢谢爸爸。”罗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拿着剧本就跑走了,快得像一阵风。 “这孩子。”罗为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来,是管家,“老爷,她的身份还没有查到。” 罗为和善的眼眸当即冷下来。 难不成不是钟离家的人? 可如果不是的话,她为什么脚上会绑着记忆合金? 第97章 换一年寿命 他眼神越来越暗,身上涌起肃杀之意。 “钟离鲜呢?” “他还在东城,没有回来。” 罗为垂下眉头,钟离鲜在东城,钟离风华又消失了。 难不成有什么变故? 他思索了会,想到容二逃回来的场景,身上的杀气都蔓延出去了。 “继续查。” 他不信身上绑着记忆合金的女人会没有点猫腻。 “是。” 管家应后就出去了。 书房又只剩下罗为一个人,他看着摆在面前的相框,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她笑得很灿烂。 一看便知道是罗忆。 灰暗冰冷的双眸渐渐软化,疼爱与怜惜汇聚眼底。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的,一定。 秒针指到11点。 “呵。”一股剧烈的呵气声在死静的房间响起。 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梵音吓得直接坐起来,满是血丝的眼睛红得吓人。 她捂着自己的喉咙,感觉要窒息了,周围都是水,根本不能呼吸。 深吸口气,还没缓过来,忽然发个抖,她身上衣服还是湿的,整个人像刚打捞上来的一样。 她冻得够呛,看到从房顶竹窗透过来的阳光,便撑着坚硬冰凉的地板往前爬。 尖锐的小石子硌着她柔软的手心,已经泡得没有知觉的手毫无痛感。 湿哒哒的衣服像压在她身上的枷锁,限制着她的行动,地上拖出一排明显的水印。 好不容易到了窗边,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长叹一声,暖意瞬间包围在她身上,她仰起头,脸上的绒毛都映了出来。 很奇怪的事,她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磨难”竟然都没有瘦,甚至还圆润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莫莉把她养得太好了。 “听说林少爷明天会回来。”一个在扫落叶的女佣对身边的女佣道。 “林少爷么?他跟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小姐生日他回来很正常啊。” “也是。” 停顿一会,她又道:“我预感林少爷会向老爷请求,把小姐许给他。”她笑得灿烂极了,脸上有两个小酒窝。 “嘘!”另一人赶忙制止,“这事是我们能讨论的吗?” 她吐吐舌头,“好啦,我知道了。” “.......” “........” 听着半懂非懂的梵音,一脸迷茫,湿透得不断滴水的衣服被晒得冒出细细白烟。 小姐生日? 她皱起秀眉,小姐生日把她这个死人打捞起干什么? 有毛病吧? 想着,她才借阳光看四周的环境。 地下室。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应该是在后院下面。 看到木头的栏杆,她感觉自己在牢里是怎么回事? 古代那种监狱。 鼻腔弥漫浓浓的霉臭味,她实在受不了了。 蹙眉撑地站起来,早就泡软的腿也渐渐恢复力气。 地上影子被浸湿的石板水印切割左一块又一块,一点都不完整。 她双脚打颤地慢慢往前磨。 被阳光晒过的衣服好像更重了,压得她都喘不过气。 湿衣服随着动作在皮肤上拖拽出湿滑的触感,水滴沿着衣角落成一条线。 好不容易走到木门边,她抓住门刚想歇息下,嘎吱一声,门被拉开了。 梵音杵在那就像座雕像。 咋门没锁啊? 一会也就想通了,她个死人锁什么门? 刚想出去,听到有阵脚步声传来了。 她吓得顿时六神无主,本就白的脸更白了。 怎么办?她急得直打转。 看到地上一滩明显的水渍,她想都没想直接躺下去了。 装死! “把她抬出去。” 呼吸刚缓下来,耳边就响起凌厉的男音,吓得她眼皮颤了颤。 “是。”一男人走进来,打算把她装进袋子里拖出去。 抓住她的手感觉有温度,他正疑惑,看到照射在梵音身上的阳光顿时明了。 “帮我!!”梵音急死了,不断往意识里的东西发送求救信号。 一个活人有那么容易装死吗? 意识里的东西没有理她。 “换一年寿命!”话音刚落,她的灵魂就被抽出来了。 “五个小时,只能待在肉体周边。”冰冷毫无人情的机械音出现。 梵音简直要哭死了。 她已经花了5年寿命,天杀的。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装进麻袋,也看到命令的人。 一头银发配上刚毅苍老的脸,他身上很是有威慑力。 是管家。 看到从没见过的人,梵音已经没有心情去管他是谁了,她只是心痛自己的寿命。 很快尸体装好就拖了出去。 梵音只能飘在空中,跟着他往前走。 绕了一圈又一圈,结果把她放到了一间温度更低,更杂乱的柴火房。 啪,尸体被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让飘在空中梵音都龇牙打哆嗦。 要是以她本人的话,她觉得自己忍不了这种疼。 “明天晚上宴会结束后,把她从后门拖出去埋了。”管家低声道。 “是。” 梵音听着毫无惧意,但后门这个词吸引了她的注意,这里应该离后门不远。 她见那管家走了,眼睛转了转就跟了上去。 肉体周边又没有说距离,不出这座宅子就行了吧。 凭着这个想法,她冲出黑暗,刺眼的阳光在她身上,她不会感觉痛苦,反而是暖洋洋的。 好像阳光透过皮肤渗到她身体里,血管里。 她缓缓往上飘,到半空了,整座宅子都收入眼底了。 就是那种古代大户人家的府邸。 巍峨矗立,青砖绿瓦。 正想飞到大门看看牌匾,结果熟悉的脸从身边掠过。 她登时刹住车,慢慢往后退。 停在一对打开的雕花木窗旁,黑瞳映出一个站立的玩偶。 她惊讶地挑挑眉,这不是许雁回吗? 她还以为看错了。 视线在许雁回脸上停留几秒,又移到他身材上。 应该是一比一复制的。 “.........” 她落下目光,看到趴在床上看书的女生。 这个人喜欢许雁回? 她又把头探进去看了看,发现满屋子都是许雁回,什么海报什么杂志,眼都看花了。 头有点疼,她理解不了,正要走,忽然瞄到书桌上的两个名字。 许雁回—罗忆。中间还画了个爱心。 梵音:“..........” 她懂,少女怀春总是这样的。 飘走的身子不到5米,她嘴巴张大,想起来了。 第98章 守卫 罗忆是许雁回未来的妻子,是视苏宛宛为情敌,最后变成朋友的罗忆。 因为青梅竹马的原因,她特地看了许雁回的剧情走向。 罗忆这个名字她印象深刻,简直为许雁回付出了一切,是个深情的女孩子,不过前期是真的很惨。 许雁回前面对苏宛宛简直是死心塌地。 当然最后还是放弃了。 梵音飘回木窗前,看着趴在床上的罗忆,复杂的目光忽然颤动。 十三桥。 她脸刷地一下变白了,哪怕是灵魂状态也可以看到她苍白的脸。 她记起来了。 小姐的生日,罗家的覆灭,钟离鲜身负重伤,沈颂年从他手里夺回苏宛宛,钟离鲜彻底黑化等等,将发生的一切就在明天? 她张大嘴巴,眼神已经无神呆滞了。 不要告诉她,她明天会见到钟离鲜,她可是花了五条命才逃离开,如果明天碰到。 那她....... 她目露凶光,咬牙,“真是日了狗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急忙往自己肉体飞去。 不行,她现在就要走,不能再待了。 “时间未到,不能提前回到肉身。”脑海的机械音冷不丁地响起,成功打断了飞速前进的梵音。 梵音滞在空中,要崩溃了。 太阳晒得她都热了,感觉自己要被烤化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她抓狂道。 机械音没有理她。 “小姐,吃饭了。”女佣的恭敬喊声插进他们的对话。 “我知道了。”罗忆应一声,把剧本关上,塞在枕头下就噔噔噔下楼了。 梵音还像个傻子似的僵在空中。 飘来的云层正好遮住太阳,阴沉天色罩在她身上。 冷冽的风吹过来,发热的身体当即冷了下来也包括抓狂的脑子。 “算了。” 她情绪一卸,神情平淡地飘到树荫下,坐在枝干上歇息。 一不小心眯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阳光透过树叶射下的斑驳光影让她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林少爷。”管家恭谨的声音顿时响起。 林玉书推开门下车,人如其名,他长着一副很有涵养的模样,一身书生气,文质彬彬的。 “罗叔叔在吗?”他音色带着彬彬有礼的味道。 “刚睡醒,现在在书房。” “好。” 林玉书礼貌应道,随后跨过大门往书房里走了。 背影板正又立挺,好像身上带着一套定好的训规,不会越出半步。 “林玉书?”已经适应刺眼阳光的梵音,躺在地上嘴里呢喃。 她不知何时从树上掉下来的。 她记得,林玉书是罗为收养的孩子,明面上双亲死亡,代为照顾的少爷。 其实是罗为给罗忆养的保镖,是付出生命去保护罗忆的忠诚守卫。 她只知道罗忆最后和许雁回在一起了,至于她这个守卫倒没有仔细看。 眼睛转啊转,反正也无聊,不如去书房看看他们聊什么,也许能得到有用的消息呢。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没有的灰随着林玉书离开的方向飘过去。 书房好找,她一眼就看到从里面出来的管家。 一个闪身,她穿过木门进入到了里面。 扑鼻而来的檀香让她闭住呼吸,闻惯了花香突然再闻这种香还真是不习惯。 “叔叔。” 林玉书站在罗为面前。 罗为可能是刚睡醒,眼睛有点红也有点严肃。 “恩。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罗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定在罗忆的照片上。 梵音听得一脸懵,她飘到椅子上坐着,就这样正大光明听他们的对话。 扯了一堆她不感兴趣的家里长短,她都打哈欠了。 终于到了吸引她的话题。 “查到了吗?”罗为问。 林玉书微顿,摇头,“没有。” “是查不到还是没有关系?”罗为又问,声音满是压迫感。 “没有查到,钟离鲜最近一直在东城,身边是有个女子,举止亲密,她身上并没有记忆合金。” “记忆合金?”梵音脑子瞬间清醒,她正襟危坐,摸摸脚腕,本来绑着的链子已经解开了。 他们在找她的身份? 罗为垂眸思考,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那个打捞上来的女尸跟钟离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算了,他揉揉太阳穴,是他太紧张慎重了。 都死了的人还有什么必要,浪费时间去查。 “去看看小忆吧,你们也很久没见了。” “是。”林玉书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罗为看着他笔直的背影,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克制与规整让他还是满意的。 他千挑万选的人,自然不只是做守卫的。 只是......... 他叹口气,自家女儿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那个愁啊,太阳穴又疼了,他揉了揉。 梵音看到他难受的模样,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从椅子上飘起来,跟在林书玉身后,像个幽灵似的。 林玉书走上二楼,站在罗忆的房门前,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敲响了她的房门。 平淡的情绪也没有激动欢喜之色。 梵音有点诧异,难道林玉书也不喜欢罗忆? 敲了两下,门就被拉开了。 本就因为看到剧本高潮部分而激动的罗忆,发现门口的林玉书更加激动了。 “哥?”她伸手环抱住林玉书,“你回来了?”声音都布满喜悦。 林玉书克制规矩,眼里还是升起了柔情,“恩,我回来了。” 他没有回抱罗忆也没有推开她,只是维持着原样,眼神也只落在罗忆身上,没有往她的房间看。 梵音觉得有点尴尬,她摸摸鼻子,感觉自己在偷窥是怎么回事? “你去见过爸爸了吗?他看到你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罗忆笑嘻嘻道,从他怀里探出头。 “见过了。”林玉书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想摸摸她的头,手抬到一半还是放下了。 第99章 拍摄杂志 “好,那你回来几天啊?我过完生日走吗?” “恩。” “啊?这么快啊?”罗忆嘟嘴撒娇道:“可是我舍不得你。” 罗忆就是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热情又纯粹,从未被蒙尘。 也正因为天真稚嫩,在遇到许雁回后才会一头扎进去,怎么挣扎都出不来。 当然,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挣脱出来。 林玉书轻扬嘴角,没有说话,他连笑都是很克制的。 梵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感觉,林玉书这面具应该戴了很多年了吧,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罗忆松开抱他的手,拉着他胳膊就带他进房间了。 贴满墙的许雁回,尽数充斥在林玉书眼里。 他丝毫不意外,神情平淡,连眼底情绪都没变,一汪清泉未溅起半分涟漪。 “哥哥,爸爸同意我去拍戏了……”,罗忆喜悦地对林玉书说,还拿起平铺在床上的剧本给他看。 林玉书接过她递过来的剧本,看着她手舞足蹈,唇边一直留着温和的笑。 嘎吱,门慢慢关上。 梵音靠在门框看着一脸宠溺的林玉书,又移到笑颜灿烂的罗忆脸上。 她觉得林玉书是个靠得住的人,下意识的直觉。 彻底关上的门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没兴趣听兄妹之间的对话,她也没那么闲。 穿过屋顶直接往肉体所处的柴火房飘去,她得看看怎么逃出去。 她绝对不要再见到钟离鲜,打死也不要。 - 杂志拍摄现场。 拍了n次的许雁回脸色已经很差了,他从早上10点拍到现在快4点了,还没拍好。 “这张不好看,什么摄影师啊,到底会不会拍啊。” “把我的脸拍得这么大。” 一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指着电脑的照片气愤道。 “重拍,我们重新拍吧。”总监满头大汗,眼里都有烦躁了可面上丝毫不显。 “雁回,再辛苦您一次啊。”他抱歉地走到许雁回面前。 王群哪不知道许雁回的脾气,他连忙走过来,“没事没事,我们可以配合。” “很抱歉。”总监又重复道。 “没事没事。”王群挡在许雁回面前,笑声很松弛。 待总监走了后,王群转身想安抚许雁回,可许雁回太高了,他足足矮了一个头,只得仰头垫脚轻声道:“雁回再忍忍。” “聂可儿是最近时尚新宠儿,一出道就成为一线女星,她后台不小,暂时不要得罪她,知道么?” 脸色发沉的许雁回视线落到聂可儿身上,本就极致少年感的脸带着愠怒,更显得勾人了。 聂可儿有意无意看他,发现许雁回正看着自己,发火的脸当即平静下来了,耳尖还泛着微红。 许雁回就是好看,青春洋溢的好看,是能吸引她的好看。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接这个拍摄。 “好了,摄影师准备,要开拍了。”总监喊道。 王群拍拍许雁回,提醒道:“去吧,表情收着点。” 许雁回走上布好的景前,被助理拖着裙摆的聂可儿也走上去。 她站在离许雁回不到一米的距离,心脏有点奇异的快速跳动。 他们今天大概一起待了5个小时,还是没怎么说过话。 聂可儿也纳闷,难道是自己的魅力不行了? 她摸摸脸,细嫩滑腻的手感传来,她眼神发狠,就不信了。 双人杂志虽然不会过分亲密但也有肢体接触的地方。 聂可儿手伸向许雁回,他并没有牵住,只是侧目低头看她。 聂可儿对上他的眼睛,心跳都漏了一拍。 “雁回,拍摄开始了。”总监站在摄像师旁边提醒道。 许雁回还是不为所动。 “许雁回!!”王群赶忙喊道,生怕他发脾气。 这时,聂可儿的助理跑上前来,附在她耳边。 聂可儿听到她的话,脸上当即一白,“今天先不拍了。”她直接走下来。 总监脸色都青了,为了拍到她满意,他今天浪费了多少时间。 可是....... 他表情从青转到黑再转到正常,可是她后台,他也不敢惹。 “好,明天可以吗?”总监问。 “明天再说吧,到时候我会让助理通知你。” 聂可儿已经在助理的搀扶下手忙脚乱地换鞋子,急忙慌张的模样好似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王群走到许雁回身边,一双眯眼里都是怒火了。 没见过这么麻烦的女人。 直到聂可儿火急火燎地离开摄影棚,王群才把视线放到许雁回身上。 “拍完这次后,后面我就不接和她拍摄的杂志了。”他安抚道,像哄小孩似的哄许雁回。 许雁回毕竟比他小二十多岁,当孩子带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他都习惯了。 许雁回挑挑眉,没有说话。 眼底暗潮的涌动带着不寻常的意味。 聂可儿穿着拖鞋,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很快便到了停在路口的黑色大车。 她深吸口气,敲了敲车门。 自动门缓缓打开。 一个头发梳得井井有条,本就隆起的肚子坐在椅子上显得更大了,平淡的五官不丑也不好看。 梵音如果在的话,肯定会觉得眼熟。 这不是她妈给她介绍的那个开娱乐公司的老板吗? 聂可儿看到他,眼波一转间,那点娇俏漫了出来,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魅惑。 “你怎么来了?”她坐上车,趴在男人胸口。“是来看我的吗?” 男人伸手摩擦她的裸露肩膀,带着茧子的手心摩擦得她皮肤都红了。 聂可儿疼得眉头微蹙但不敢显现出来。 “你不是不喜欢拍杂志吗?怎么答应了?”男人轻声道,声音不复之前的殷勤讨好,更多的是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凌厉。 男人有了大事业说话的确有底气。 聂可儿身体微顿,迅速调整情绪,撒娇:“哪有?我喜欢拍杂志的。”她温热的气息打在男人脖颈。 有点痒,男人笑了笑。 肚子一颤一颤的,把聂可儿都震起来了。 “是吗?” 聂可儿眼里浮现厌恶,再次看向他的时候,眼神立马变得柔情似水。 “当然是啦。”不等男人说话,“今天的拍摄结束了,我们走吧。” 男人也没有犹豫,“好。” 黑车缓缓开走。 有些明星崛起只要一晚,掉下来也只需要一晚。 坐在化妆间的许雁回拿起手机,亮起的屏幕一整面都是罗忆发的消息。 第100章 你不是哥哥? “我哥哥今天回来了,我和他说了好多你的事。” “拍摄完了吗?” “我可以去找你吗?” “.......” “.......” 许雁回随意划了下就把信息忽略了。 “总监想和你吃顿饭,你去吗?”王群在给他收拾东西。 许雁回捏着手机,“不去,我有事。” “我就知道。”王群早就习惯了,“那行,我去吧。” “出去尽量不要惹事,上新闻了影响不好。”他又嘱咐道,真把许雁回当小孩了。 许雁回:“........” 他把手机插进兜里就出去了。 王群收好东西刚起身,发现人没了。 他无奈地撇撇嘴,“真没礼貌。” 出来的许雁回直接坐上停在路边的车,很快消失在大门口。 下午四点的天色已经泛黄了,太阳被云层挡了一半。 海岸口的风肆虐又冰凉,稀疏的阳光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冷。 许雁回推开门下车,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黑发被吹得立起。 他看着广袤无垠的大海,一双眼眸平淡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南海。 对面便是帕拉维港。 “雁回!”罗忆的活泼激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许雁回眸光一定,带着不明的情绪看过去。 一辆黑色的车慢慢停在他面前。 罗忆推开副驾驶的门跑到他面前,“你果然在这里。”眼睛弯弯的,背对夕阳,看着可爱极了。 许雁回并不喜欢别人碰他,在公共环境下,罗忆还是没那么轻浮,怕影响到他的事业。 “嘿嘿,你拍完啦?怎么不回我信息?”罗忆叽叽喳喳地问,肉眼可见的喜悦。 许雁回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眸在她身上扫过后,停在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身上。 罗忆看他不理自己,顺着他目光看去后,顿时惊醒。 “这是我哥哥,林玉书。”她连忙解释道,生怕许雁回误会似的。 林玉书从车上下来,丹凤眼对上许雁回,目光很是疏离,他微微颔首就代表打过招呼了。 许雁回收回目光,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林玉书不觉得惊讶或者生气什么的,他见过许雁回了。 在很早之前。 “雁回,我哥哥很好的。”罗忆以为许雁回不喜欢她带人过来,连忙解释道。 “他今天刚回来,是帮我过生日的。” 许雁回觉得她很吵,他眉毛微蹙。 罗忆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便放低声音,小声道:“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想见你。” 看到她这副委屈的模样,林玉书看不下去了。 “小忆。” 罗忆转头看他,眼睛都有点泛红。 林玉书走上前,平淡如水的眼眸罕见升起了愠怒。 许雁回看着他,情绪还是一样随意。 他也见过林玉书了,只是论现在这样面对面,还真没有。 “我不喜欢你对小忆的态度。”林玉书一字一句道,眼里的温和全褪成了雾霾。 “哥!”罗忆被吓到了,赶忙拉住他的手臂,“我没事的。真的。” 许雁回轻勾嘴角,黑发被越来越大的风吹得乱舞。 “那......”尾音拖得极轻,几乎要融入冷风里了,随即挑挑眉,“那又如何呢?” 许雁回这个人内里凶得很呢,他脾气是真不好。 林玉书眼神一沉,罗忆挡在他身前,“雁回,是我的错,跟踪你是我不对。”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她不知道许雁回会生这么大的气,下次她一定不敢了。 许雁回没有搭理她,转身就走了。 被跟踪,他当然生气。 第一次在酒店,说实话他能忍。 第二次,他真觉得有点过分了。 “雁.....”罗忆嘴里的音刚发出一声就卡在喉管,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怎么办,她真的惹他生气了。 他明天不会不来了吧? 罗忆心里担心死了。 “哥,怎么办?他生气了。”罗忆攥着裙摆,颤抖声音。 林玉书盯着许雁回离开的背影,发沉的眼睛更暗了。“你就这么喜欢他?” “喜欢。”罗忆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林玉书垂下眼眸,长长睫毛映出一片阴影。 “没事的,他明天会来的。”他安慰道,音色听不出丝毫的情绪,好像在说什么平常的一句话。 罗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点点头,脸上全是泪痕。 林玉书叹口气,“回去吧。” 罗忆知道自己再跟下去,许雁回以后可能都不理她了。 纠结着,眼见许雁回消失在视线里,她只能跟着林玉书回家。 不到半个小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都亮了。 许雁回沿着岸边往前走,冷风顺着他衣服不断往里钻。 他感觉自己身体都冻僵了。 远处的船只开启灯光,海面被照得发出银光。 他停在路灯下往前眺望,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了。 “哥哥!”突然一声稚嫩的童音传来,右腿就被抱住了。 许雁回身体一僵,低头去看。 发现一个只到他大腿的小孩正抱着他腿。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小男孩撒娇道,声音很是软萌,还带着委屈。“你都走了好久了。” “你认错人了。”许雁回有点无语,他看向四周发现没有人,心里疑惑,走散了? 男孩听到陌生的声音,懵了,抬头往上一看,发现一张黢黑的脸。 因为许雁回是背光的,路灯在他头顶。 他往下看的时候,男孩看见的就是一片乌黑,完全看不清脸。 男孩一屁股坐地上,柔软肉乎乎的手心按在粗糙的地面上,被几颗尖棱棱的石子硌得磨出了几道红痕。 眼泪当即溢上眼眶,“你不是哥哥?”稚嫩的童音带着害怕。 许雁回也没法丢下一个小孩,他蹲下身,把男孩扶起。 透过灯光,男孩的长相才清晰地显现在他面前。 是白嘉安。 第101章 姐姐? 许雁回预估他大概四五岁? 一双大眼睛像黑葡萄,透彻清亮,小脸肉嘟嘟的,一看就是被家人养得很好的。 “你哥哥去哪了?”他问。 白嘉安也看清了他的脸,发现他长得可真好看啊,和哥哥一样好看。 他吸吸鼻子,脸上挂着泪珠,声音带着颤,“哥哥去找姐姐了。” “姐姐?”许雁回问。 “嗯嗯。是姐姐。”白嘉安点头,发红的眼睛配上红鼻子,很是可怜。 许雁回往旁边移动一步,挡住寒冷的风,“你一个人?” 白嘉安像小鸡吃米似的点头,“哥哥说他会从海上回来。”他一双含泪的眼睛望向漆黑的海面,“我好想哥哥。” 他撅起小嘴,又要哭了。 自从梵音离开后,他对白玉的依赖更严重了,一天不见就又哭又闹。 好像很怕白玉像梵音一样,不回来了,生他的气了。 眼泪顺着滑嫩婴儿肥的脸流下。 他真的会乖乖的。 许雁回有点头疼,他搞不定小孩子,“好了,你家在哪?” 白嘉安仰头看他,葡萄的眼睛都红肿了,没有说话。 他不想回去,他还想再等等,可能哥哥马上就回来了呢? 许雁回哪看不出他的想法,“你要等可以,随你。” 他松开手,起身就要走。 修长挺拔的身体直接罩住白嘉安。 在他的视线里,许雁回简直是座庞大的大山,像个巨人。 寒风吹起他的衣服和头发。 头也不回地大概走了5米,许雁回的腿又被抱住了。 “呜……呜,哥哥……”白嘉安紧紧抱住他的腿,伤心的哭声越来越大,手心红痕发出火辣辣的疼。 他终究还是个小孩子。 许雁回感觉自己裤子都湿了,他低头看着白嘉安,“回家吗?” 他问,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很是严肃,让白嘉安以为听到了哥哥生气的声音。 “回……回家。”他抽噎地说,紧紧抱着不撒手,生怕许雁回再走。 许雁回停在原地,没有再说话就让他哭。 海风越来越大,像一把冰刃往骨缝里钻,冷得骨头都发酸。 白嘉安哭了好久,声音都哭哑了才停下来,眼睛肿得像核桃,衣领都被泪水打湿了。 他冻得缩了缩。 许雁回伸下手。 白嘉安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白色的手心,怔了会。 慢慢抓住他的食指。 温暖瞬间传来,他仰头想看许雁回,肿葡萄眼有点可爱也有好笑。 许雁回瞄了他一眼,“认路吗?” 白嘉安点点头,用另一只手往前指,“在那边。” 许雁回抬腿就往前走,猝不及防的动作把白嘉安都带跑了几步。 小孩当然跟不上成年人的步伐,白嘉安必须小跑才追得上。 许雁回也不放慢脚步,任他跑。 “哥哥,你叫什么呀?你认识我哥哥吗?”白嘉安边跑还边问,气都喘不过来了。 在白嘉安认知里,长得好看的都认识他哥哥。而且他觉得面前的这个人也很像哥哥。 许雁回没有理他。 白嘉安见他不说话又问,“那你认识姐姐吗?”声音带着失落,“哥哥去找她了。” “姐姐生我的气了才会走,是安安的不对。”他鼻尖发酸又要哭了。 许雁回哪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他说什么。 “哪一边?”他看着眼前的分岔路口问。 白嘉安沉浸在悲伤内心中,没有听他说的话,“姐姐是哥哥喜欢的人,我也很喜欢姐姐。” 许雁回:“…………” 他额头落下几道黑线。 这时从右边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喊声,“小少爷。”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穿过黑暗,发现站在路灯下的白嘉安,吓白的脸顿时回血半分,差点晕厥过去的心脏也松了一半。 “小少爷。”她脚发软地奔过来。 许雁回凝视她一会,便想把被白嘉安抓住的手抽出来。 谁知白嘉安抓着他不松手。 “阿姨。”他喊道,情绪并没有那种见到熟悉人的崩溃。 他很镇静。 “你去哪了?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出去?多危险啊。”阿姨蹲在他面前,生气呵斥道,眼睛都气花了。 “我想哥哥了。”白嘉安委屈道。 “大少爷很快就回来了。”她安抚道,然后牵住他的左手,十分感谢地对许雁回道:“真的太谢谢您了。” 她眼睛都红了,苍老的面容好像瞬间老了十几岁。 要是白嘉安发生什么意外,她根本不敢想。 许雁回看她这副担心的模样,也没说什么了,只是点点头。 想要走,手指还被白嘉安抓住。 “少爷,我们回去了。”阿姨拉着他要带他回去。 “不要,我要和哥哥再待会。”白嘉安甩掉她的手,两只手握住许雁回的食指。 “少爷,不要胡闹。”阿姨装得生气道,抱歉地看向许雁回,“天色晚了,哥哥他也要回家。” “天色晚了,可是哥哥这些天也从来没有回家啊。”白嘉安反驳道,把阿姨说得没话讲了。 许雁回低眸看他,食指都被攥热了。 阿姨眼里升起万分抱歉,她蹲下诱惑道:“吃蛋糕的时间到了哦。” 白嘉安咽咽口水,迟疑一秒,立马摇头不看她,“不吃。” 见他软硬不吃,阿姨准备直接把他抱回去了。 白嘉安似乎知道她要干什么,撒开手,像树袋熊抱树一样抱在许雁回腿上。 “........” 白嘉安从梵音走后,没有这样过,他是很听话的。 阿姨有点搞不懂他怎么了。 正在手足无措时,许雁回弯腰抓住他衣服给抓了起来。 身体忽然地腾空,白嘉安小脸都白了,刹那间撞进一双不悦的眸子。 “你很烦,懂吗?” 许雁回单手把他提溜起来,胖胖身子悬在半空晃了晃。 白嘉安听到他这句话,眼睛红了。情绪又炸了,像只发火的猫,小短腿小短手在空中扑腾挣扎。 “少爷,危险。”阿姨吓死了。 “放开我。”他龇牙乱喊,眼白泛出红,睫毛簌簌抖着,连带着鼻尖也在微微抽动,小嘴巴抿成条直线。 “你是坏人,我不喜欢你了。” 白嘉安力气还不小,许雁回的手都垂了下来。 这时一张纸片从他口袋掉了出来。 在路灯照耀下,纸片上面的画映出来了。 是张照片。 “姐姐。”白嘉安惊喊一声,伸手去抓,可小短手哪能抓住。 第102章 因为她是我的 它慢悠悠地往下掉,很快就飘到地上。 “放开我!!”白嘉安声音都嘶哑了。 许雁回紧蹙着眉头,垂眸随意扫过。 下一秒黑瞳就剧烈震动起来,像平静海面被投进巨石,荡开的涟漪几乎要把瞳孔撑裂。 心脏被一只手攥住,骤然缩紧又猛地炸开,呼吸都快停滞了。 咚的一下,攥住的白嘉安滑到地上。 阿姨吓死了,“少爷。”还好没摔倒。 许雁回发白发颤的手指伸向照片的人。 海风吹起照片的边角,笑容灿烂的女生映照在他发涩的黑瞳里。 轰……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血液流过血管的声音。 定好身体的白嘉安立马伸出小手,抢在他之前把照片拿起。 “别碰它。”他奶凶奶凶道,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 许雁回怔神的目光渐渐放在他身上,“姐姐?” 他问,音色像指甲刮过磨砂纸一般,艰涩难听。 白嘉安真的生气了,他拍拍口袋,哼了一声不理他。 “好了,小少爷,我们回去吧。”阿姨好不容易下来的血压,差点又飙上去。 “谢谢你啊,先生。”她对许雁回再次感谢一声就要带白嘉安走了。 “她叫什么名字?”许雁回涩着嗓子问,好像在压抑什么。 阿姨没听懂。 白嘉安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小孩子生气起来还是很犟的。 他拉住阿姨的手要回家了,他讨厌这个大哥哥。 刚要走。 “她叫梵音,对吗?”梵音两个字莫名加了重音。 海风像无限循环的音响,把他这句话不断重复。 “你怎么知道?”白嘉安懵懂地扭头看他。 阿姨听到他这句话也怔住了,难道他认识梵音? 可在那几个月,梵音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朋友在南城啊。 “因为她是我的。”直白不带任何犹豫的话脱口而出。 许雁回被攥住的心脏忽然冲开桎梏,砰砰跳地好像要跃出胸膛了。 白嘉安和阿姨都愣住了。 呼啸的海风掠过礁石,激烈的海风拍打在岸边。 骤降的气温连空气都冻结了,呼出的白雾好像瞬间凝固成冰霜,连眼睫毛都镀了一层白雾。 “姐姐是哥哥的。”白嘉安先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反驳,脸都冻红了。 许雁回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就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一双鹿眼带着偏执的底色,极致少年气霎时被阴郁遮盖住。 原来真的是对的。 “你……你站住,不要走!”白嘉安哭着想追上去。 “小少爷,他骗你的,他说假话的。”阿姨拉住他胳膊,安抚他。 白嘉安根本不听,他用力挣脱她的拉扯,圆圆滚滚的小肚子都露出来了。 “少爷……”阿姨有点拉不住他了,很吃力。 “姐姐是我的,我哥哥的。”白嘉安哭得不能自己,脸上都被泪水糊住了。 自从梵音走了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他委屈地撇撇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逗你的,小姐是最爱你的。”阿姨掰过他的小身体,擦擦他下巴的水渍。 “真的……么?”白嘉安声音很细很抽,完全没有安全感。 “当然了,我从来都不骗你哦。” 白嘉安情绪这才稍微缓和点。 阿姨抱住他,“我们回家了,姐姐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嗯嗯。”白嘉安趴在她温暖的肩头,抽噎的声音小了很多,也有点犯困了。 月亮出来了,又透又亮。 - 五个小时飞快驶过。 刚找好逃跑路线的梵音,一进入柴火房直接被肉体吸了进去。 剧烈的晕眩感瞬间袭来,呕的一声,她坐起来侧身呕吐。 胃里什么都没有,胃酸倒是反上了。 喉管灼烧般的痛感让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混合着霉臭味和潮湿冰冷的空气,她感觉自己像在一座停尸房,阴森恐怖。 加上她极力压制的呕吐声,更显得慎人了。 呕声渐弱,梵音拍拍胸口,撑着地直起上半身。 不知道是它们做的还是什么原因,她原本湿透的衣服竟然干了。 按理说在这种潮湿阴冷的房间,浸湿的衣服不结冰就好了,怎么还干了? 梵音吸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这种事不值得浪费时间。 她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眼睛一直观察着门外,以防突然有什么人进来。 柴火房位于后门右侧,只要出门就可以直接出去。 现在是用晚餐的时间,后门基本就没有人了。 她咬咬牙,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后。 轻轻地扒拉着门往后拉。 年久已经生锈的合页发出吱呀刺耳的声音,像是在拉二胡。 梵音吓了一跳,赶忙松开手。 “什么声音?” 突然的人声把梵音心脏都喊停了。 她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缓缓往后退,隐身在黑暗下,手心都冒汗了,喉咙不自觉吞咽。 “啥声音啊?风吹得呗。” “这些门窗早就锈了,被风一吹不就有这种声音吗?”另一人不以为然回道。 “也是。” “6点了,快点关门吧,冻死了。” 梵音听到关门这个词,tmd差点要冲出去。 咋?现在什么年代了?6点就关门? 她咬咬牙忍住了。 上锁的清脆声像钉子似的扎在梵音的心口,她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 小姐少爷出门玩不走后门?都正大光明出去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远,梵音欲哭无泪地坐在一张勉强还能支撑的凳子上,布满的灰尘沾了她一屁股。 难道在这呆一晚?她眼睛转啊转。 口里呼出的白雾像烟一样在空中环绕,久久不散。 想了半天,她还是觉得明天是个很危险的日子。 最好今晚就走,不要待到明天。 毕竟这该死的剧情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意外。 就这样,她在柴火房又待了五六个小时,大概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她才重新试探着往外走。 吱哑的开门声在寒风下并不大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投射下来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湿润发灰的石板地映出她狭长的影子。 她冻得缩缩脖子,揉搓下手。 看着后门的方向,她没有过去。 早在勘察路线的时候她就找过了,周围并没有什么其他能出去的地方,所以她就不浪费时间在这里了。 移过眸子,正要往前走。 她还是疏忽了这种大宅院,这种等级制度明确,写进家法里的值夜体系。 第103章 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人?”拿着电光的值班发现地上的影子,猛地呵斥道。 梵音魂都要吓没了。 她根本来不及回房间,往旁边一躲,削尖倒刺的木头直接刺破她的裤子,皮肤被戳烂的疼痛随即传来。 她微蹙眉,整个人蹲在柴火堆旁边瑟瑟发抖。 逼近的脚步声让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啊?”又一个人的声音响起,听着距离有点远,小了很多。 “不知道啊,刚看到地上有个人影。”拿电光的人回道,纳闷又紧张地往前走。 大半夜这里怎么会有人,不会见鬼了吧? 他也有点慌。 配合越来越大的寒风,他手心都出汗了。 “我看你就是没睡醒,大半夜的说什么鬼话呢。”远处的人明显不信,揶揄道。“尿裤子了吧?哈哈……” 听到这嘲讽的笑声,离梵音不到5米的男人脸一阵臊红。 “滚滚滚……”他怒道,转身就走了,嘴上还骂骂咧咧。 梵音见他走了,提起的心放了一半。 她抬手把木刺从腿上拔出来,温热的血流下。 深吸口气,她谨慎地从火柴堆探出头,像做贼似的。 月光照在她血液浸透的裤子上,她身上萦绕一股烦躁。 照这个情形,她走不出这里,最容易也最冒险的做法是明天罗忆生日开始的时候。 想到这,她眉头都能夹死几只苍蝇了,没有哪刻有这么烦过。 就算当时设计钟离风华坠海,她都没觉得麻烦。 她一个穿书者,怎么搞得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也真特么的悲催。 喵呜..... 一道猫叫声忽然响起,尾音拖得又细又长,在这半夜听着,她身上立刻起了层鸡皮疙瘩。 拖着有点抖的身体,她起身就往房间跑。 丢在地上那截木头尖颜色变深,被风吹得滚了好几圈,最后从台阶上掉下来。 发出的声音瞬间便被风声同化了。 在梵音忐忑不安等天亮的时候,剧情的节点开始推进了。 好戏开始了。 - “哎,小心点,这是老爷埋了好些年的酒,撒了要你好看。” “是。” “........” 些许嘈杂的声音响起,酒窖就在后门这边。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的梵音还是没有扛过去,她睡得像只死猪似的。 这些噪音只是让她嘴里嘟哝几声,便换了个方向睡过去了。 抬酒往外走的佣人们刚到拐角,迎面遇到了林玉书。 “林少爷。”他们立马停住,恭敬道。 林玉书点了点头,绕过他们往前走。 佣人有点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后院很少有人来的啊,怎么这林少爷今天会来到这。 “好了,赶紧走了。”有人催促。 “是。” 林玉书踩着深灰色的石板路一直往前,身姿挺拔修长。一会就到梵音所在的柴火房前。 他看着微微敞开的木门,一双淡漠疏离的眸子有点沉。 踩上台阶,登时他便到了门口。 “和钟离风华一起坠海的女人。” “身上有记忆合金的女人。” “......” 带着这些,他顺窗户往房间看。 梵音那张熟睡又白净的脸出现在他瞳孔。 他呼吸一滞,没死? 白雾浅浅升起,他视线移到她略微起伏的胸膛。 怎么会? 剧烈颤动的眸子再次放到她脸上时,顿时传来一阵熟悉的感觉。 他好像见过这个女人。 他凝眉仔细地看梵音的脸,脑中那张脸渐渐清晰。 是被钟离鲜带去71工厂的女人。 他眸色渐浓。 也是和钟离风华一起坠崖的女人。 钟离家…… 嘴角微抿,他目光落到她起伏的胸口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驳光影配上他克制规训的气质,竟有点圣人的味道。 站了一会他自然走下台阶,眸光扫到地上的木头,深色发暗的颜色让他想到梵音裤子上的血渍。 收回目光,他没再停留,像平常一样往前走,踩过掉落的树叶,不露半点情绪。 凉风吹过,遗留在空中的墨香味瞬间就被吹走了。 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时间缓缓来到了下午。 梵音从地上坐起来,脸上印出了几道红痕,双眼放空地发呆。 她完全睡懵了。 也得亏今天是罗忆的生日,在这个大喜的日子没有人愿意过来看一个死人。 晦气不是? 无神的眼睛渐渐恢复色彩,她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了。 蹦起来就趴在门口往外看。 见外面没人刚松口气,就听到训诫的声音。 “手脚麻利点,别冲撞了客人,明白吗?” “是。” “.....” 梵音背靠门坐下来,口中呼出的白气尽数飘在她脸上。 预计三四点应该就有客人进场了,那么她可以趁乱离开。 正在犹豫纠结。 远远的一声少爷并没有吸引她的注意。 她想了不到1分钟,眸子坚定下来了。 抓着木门站起来,她深吸口气拉开门就对上一双凤眼。 墨色的瞳仁,此刻正落在她身上,像是一湾墨池,瞧不出情绪来。 “!!!!!” 梵音吓得心脏骤停,脸都青了,鼻尖环绕的都是墨香味。 穿着白色西装的林玉书迎着她惊愕目光往前走一步,刚好跨过门槛。 梵音则下意识地往后退。 空荡的房间瞬间变得拥挤了,连积累已久的霉臭味都被墨香覆盖了,不再那么呛鼻难闻了。 梵音木木地看着他,完全宕机了,大脑一片模糊了。 只留下两个字。 完了! 林玉书撇开目光落到她发黑裤子上,右手把敞开的木门关上。 寒冷萧瑟的冷风立即被吱哑作响的木门阻隔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玉书问,淡淡白气环绕升空,很快就散了。 梵音抿直唇没有说话。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被堆积的柴火抵住才停止,腿后面像被按住了穴位,浑身发麻发软。 林玉书见她不说话,也没有不悦什么的。 他的情绪一直是很平淡的,鲜少能有惹他发火的,最容易的应该是当别人对罗忆不敬的时候。 “钟离风华的坠海是你干的?”他又问,音色平静的听不出任何起伏,好像在问一个平常的问题。 第104章 好戏开场了 梵音瞳孔微缩,发麻发软的身体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手心都是汗。 她不懂为什么林玉书会知道她没有死?她觉得自己应该隐藏得很好啊。 “........” 她强行压下心脏的混乱,深吸口气。 “你想干什么?杀我吗?”她强装镇定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发现抖索的。 林玉书这个人她一点都不了解。 她知道他并不像表面这般斯文儒雅,他是个危险的男人。 林玉书透过窗户往外看,“我可以放你走。” 出乎意料的话让梵音怔住了。 停顿片刻,她谨慎地问:“你想要什么?” 林玉书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自然是他的消息。” “他?”梵音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我不可能在回到钟离风华身边了。”她斩钉截铁回绝。“我已经杀了他了。” 林玉书轻扬唇角,一张书生气的脸竟然生出讽笑。 “你信吗?”疑问却带着十足的讽刺。 他问梵音信吗?一语双关。 信他真的死了吗? 信她真的不会被钟离风华抓回去吗? 梵音一双黑眸不断闪烁,到嘴边的信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不信。 钟离风华没有死,她知道。 她望着发霉潮湿长出青苔的地面。 林玉书没再呆了,转身往外走,“宴会结束后,我会派人送你出去。” 他抓住门,“你要趁乱逃出去,也可以。”他声音一沉,“如果你想再死一次的话。” 赤裸裸的威胁让梵音身上的气温骤降了一个度。 嘎吱,门被关上了。 拥挤的房间又重新变得空旷冷寂。 她咬紧牙,一脚踢在地上的木头上,顿时间飞出去了好远。 气死她了,口鼻的白烟都快实体化了。 林玉书并不是威胁,十三桥这个地方没人带,要逃出去的确难如登天。 十三桥处于非常好的地理位置,接近南海。 如果要走海运的话,这里对于接货运送简直不能更完美了。 不然钟离风华也不会煞费苦心要拿下这个地方了。 梵音自然不知道,她灵魂离体的时候,不能走太远,哪有空注意到地形。 她气哄哄地坐在凳子上,小腿被戳开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随着她的动作有点拉扯感,她低头一看,发现又流血了,本就发黑的裤子变得更深了。 “真是......”她烦躁,忽然声音卡在喉咙。 她明白了,林玉书还真不是威胁她,最多算警告她。 她昨晚想逃的行动,被他发现了。 推算发现的时间,她估摸着在早上。 她无奈地摸着额头,又想笑又想哭。 离开后院的林玉书站在走廊看着那嫩绿的竹叶。 身上带着几缕书卷气的平和,穿着白衣像从旧书里走出来的人,带着墨汁的香味。 “少爷。”管家走到他身边。 “恩,叔叔还在歇息吗?”他问。 “是的,老爷每天都这个时间要休息两个时辰。” “好。”林玉书垂眸应道便没在说话。 而在日光渐大时,柏油路上出现了几辆黑车,正在往宅子的方向开。 宴会要开始了。 二楼穿着一身粉色高级定制礼裙的罗忆正急得不行。 “来了吗?”她问旁边的佣人。 “许....许先生吗?他还没有到。”佣人回答。 罗忆又在手机上不停发消息给许雁回,昨天惹他生气了。 她发了好多条信息,许雁回都没有回过,要不是因为林玉书说他一定会来,她都要直接冲出去找他了。 “哥哥呢?帮我找他过来。”罗忆拔高声音,有点生气。 “我现在去找。” 不到五分钟,林玉书来了。 他看到罗忆的第一眼,闪过惊艳。 罗忆穿着粉裙,头发挽成一个低髻,没戴过多繁复的首饰,只戴了一条银色项链,小巧却十分精美。 浑身散发着甜美精致,像个公主,让人看着便心生柔软,想把世界一切好东西都给她。 “雁回还没到。”罗忆气哄哄地对他说。 林玉书眸光依旧温柔,叫人看不出他对罗忆是什么感情。 “他很快就会来了。”他轻声回道。 “真的吗?”罗忆顿时就被安抚好了,她好像很听林玉书的话。 “恩。”林玉书看着她闪亮的大眼睛,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抬到一半还是生生压制住了。 他们不再是小时候了。 “好。”罗忆得到肯定的答案,笑容马上溢上脸颊。 她重新坐在镜子前,弄妆容头发。 她一定要好好打扮,等许雁回到了要惊艳到他。 林玉书看了她几眼,没有停留,悄悄地退了出去。 走到走廊时,他平和的双眸沉了下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罗忆那么痴迷许雁回。 他对许雁回可没有好印象。 尤其是昨天..... 想到这里,他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戾气。 “少爷。”佣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玉书的戾气转瞬即逝,“怎么了?” “老爷找您。” “好。” 林玉书踩着木地板往下走。 …… 天色变黑了,大宅子的灯光也愈加明亮起来,门口停了数都数不清的车。 六点一刻。 一辆黑色豪车停在了正门中央的位置。 车门打开,一只高级定制的黑色皮鞋从里面探出,紧接着,一条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裤随之落下。 他微微俯身从里面出来,一张妖孽的脸顿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美得让人窒息。 有人倒吸口凉气。 “他......他不是钟离鲜吗?” 第105章 我会亲手把你还给沈颂年! 有人窃窃私语,很是惊讶。 “他怎么来了?” “快去告诉罗家主。” “......” 他们都不知道钟离家的人会来这里,顿时慌成一片。 钟离鲜像见多了这种场面,他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慵懒又散漫。 一双蓝眸灿若星辰配上微勾的嘴角,无人不屏住呼吸,有的女人男人甚至直接呆在原地,惊艳傻了。 钟离鲜就是有这么一副倾城的容貌,这个世界没有人比得过他。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众人的表情像被冻住的冰面,底下却是惊天骇浪。 唯一还有反应的林玉书,从人群自动让开的一条路走过来。 看着钟离鲜,他淡漠的眸子布满了沉郁。 他真没想到钟离鲜就这样光明正大来了。 钟离鲜挑眉直视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捉摸不透的意味。 林玉书走到门口刚停住脚步,手就挤过来的人撞了下。 不悦的眼神看到是罗忆时就平和了,他微微往前,侧着身子挡在她面前。 罗忆以为是许雁回来了,急忙就冲过来了。 直到看清面前的人,她当即定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钟离鲜,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人。 明明她现在化着最精致的妆,在这个人面前她只觉得自惭形秽。 美真的是有壁垒的。 钟离鲜看到她,便直起靠在车门的身体,轻勾的薄唇带着极致的魅力。 明明他没有说话,罗忆只觉得心口一阵燥热,一抹绯红爬上她的脸颊,还好化了妆还是晚上,所以并不容易被发现。 “哥哥,他是......”她率先移开目光,小声问。 林玉书还没有说话。 “钟离少爷今日怎么有空来了?”走来的罗为像是在揶揄调侃,实则语气很平和,像寒暄一般。 “钟老身体可还好?” 钟离鲜抬起下巴,眼神定在罗忆身上,“我不能来么?” 直白又带着些许暧昧的话让罗为心里涌上一股怒火。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压制下来了,“哪里的话,钟离少爷请。”他笑道。 神经大条有点羞涩的罗忆连他们说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只是发现钟离鲜瞳孔竟然是蓝色的。 这是什么绝世大美人? 她觉得这世界应该没有比他更美的人了。 钟离鲜对上罗忆直白的眼神,眼底还是泛起厌恶的。 他不喜欢有人这么看他。 除了梵音。 他压制情绪,弯腰把车座的人给牵了出来。 一只洁白小巧的手,指甲圆润得像珍珠。 在全场注目下,穿着白色蕾丝礼服的苏宛宛下来了。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纤细的肩颈线条勾勒而出。裙摆扫过车身,蕾丝边缘的钻石闪着细碎的光。 她很适合白色,比梵音更适合白色。 罗忆看到她的脸,虽没有钟离鲜那么足的冲击力但也不差。 他们站一起。 她感觉真般配啊,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玉书目光在苏宛宛脸上扫过,不知为何想到柴火房的女人。 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是说不出的不对劲。 “走吧。”钟离鲜牵起苏宛宛的手,声音温柔极了,极尽爱护。 钟离鲜很少在别人面前透露自己的爱人,现在这样正大光明带出来应该是爱惨了的。 苏宛宛红唇噙着笑,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害怕惊恐。 “我可以放了你,但我需要你跟我去趟南城。” “我会亲手把你还给沈颂年!” “......” 萦绕在脑海的那些话,只要想到她还是下意识地发颤。 她真的怕极了钟离鲜,他就是个恶魔。 跨过门槛的时候,苏宛宛高跟鞋没抬起,直接一个踉跄往前扑。 正好扑在钟离鲜怀里,一股淡淡的玫瑰香萦绕在她鼻头,同时因大力的扑撞,胸口的伤又疼了。 她蹙着眉头,红唇疼得发抖。 钟离鲜搂住她的腰,很心疼很亲昵地靠在她耳边,“注意情绪。”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滑腻的阴冷感,窒息的寒意。 苏宛宛身体一抖,直起靠在他怀里的身体往前走。 她不会演戏,可能是因为钟离鲜演得好,所以并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 直到他们都走进去了,罗忆目光像定在他们身上,还在直直盯着看。 “哥哥,他好美啊。”罗忆用手肘捅捅林玉书,痴痴地说。 林玉书有点无语。 “好了,宴会开始了,进去吧。” “不要,雁回还没有来。”罗忆脸色瞬间跌了,铁青铁青的,一双幽怨的眸子盯着林玉书。 林玉书脑袋有点疼,他抬眸望向前面驶来亮着灯的车。 滴滴两声,停在了门口右侧。 “来了。”他轻声道。 罗忆也看到了,她低落的眼睛霎那间迸发惊喜,提起粉色长裙就往那跑。 “雁回!”激动高昂的声音都盖过了喧闹的风声。 林玉书着实拿她没办法,他失笑地摇摇头,没有等他们直接进去了大堂。 一进去就对上钟离鲜锋利如刃的视线。 从服务员的银盘里取下一杯酒,他放在唇边饮了口,随着动作,白色的酒液泛起微澜。 钟离鲜噙着笑,移开视线,拿着酒杯转了转。 林玉书余光看了他几眼,钟离鲜出现得的确超出他的意料。 他下压眉骨,总觉得钟离鲜是有其他目的,跟他们这块地盘好像没有很大的关系。 他有点模糊不清。 此时,南海上空的云层被飞机引擎的轰鸣划开,被断开的云随即便被气流扯成三块。 一块飘到月亮下面,透不出一点光。 本就暗黑的海面更暗了,好似被黑布蒙上,让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更加慎人。 飞机的螺旋桨缓缓变慢,机舱门被拉开。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踩到了地面上,极速的风吹拂他黑发。 一双让人惊叹的漂亮眼睛,是淬了寒的戾色。 第106章 被逮住了。 沈颂年来了。 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宅子,他心底是几分道不明的情绪,似乎是激动? - 后院柴火房的梵音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椅子上,本来积累好久的灰都被她擦干净了。 也因为时间太久,那有点松的椅子腿正嘎吱嘎吱地发出声音。 她黑曜石般的瞳孔映出天上皎洁的月亮,视线往下移,看到那个发着红光的灯笼。 看着看着,意识渐渐出现钟离风华那张脸,他那张含笑的脸。 “我们会再见的。”这句话让她的眸光暗了下来。 “钟离风华......”,她轻声呢喃着,阴冷得像冰室遗漏的冷风,带着彻骨的凉意。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钟离风华当初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去珀雅,一半是为了她,还有一半呢? 她微眯眼睛。 钟离风华这个人是有秘密的。 重点原着并没有写他什么事迹,只是透过钟离鲜嘴里提过几句。 她夹紧眉头,烦死了。 钟离鲜都够她头疼了,怎么他叔叔又来? 特么的。 “提醒,男主已经到了十三桥。” 意识那股机械音突然说话,把梵音吓得直接从椅子上面滚了下来,结实地摔了一跟头。 腰都被散落在地上的木头给硌着了,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她扶着腰,嘴里发出哎呦声外加几句芬芳话。 机械音:“........” 有这么吓人吗?它不懂。 看到梵音还趴在地上,它都觉得她在装。 梵音眼泪都疼出来了,她摸着腰感觉肯定紫了。 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她才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 模糊的视线里怒火中烧,真想把她脑袋里的东西拉出来暴揍一顿啊。 能感知到她想法的某位,“.......” 重重吸气的梵音,眨眨眼睛,被打湿的睫毛瞬间就干了,卷而翘的睫毛像把扇子。 她是个很会转换情绪的人,哪怕她气到不行还是可以瞬间转移注意力。 “沈颂年?”她复杂又带着喜色的视线投射到看不见的前院。 心头划过犹豫,她放下揉腰的手。 可,为什么脑袋那东西会提醒她沈颂年来了。 以前从未有过的啊,它只会在生命回溯时或者警告她赶快回到男主身边才会出声啊。 这个疑惑一闪而过,脑海的东西并没有捕捉到。 吱哑一声,合页发出尖锐的声音。 她打开门,混合着霉臭味的冷风扑面吹来,把她及腰的黑发都吹了起来。 抬眸看看月亮,她抬起右脚跨过了门槛,地上的影子被拉扯得很长很细。 她往前走,身影渐渐与影子重合,月光毫无保留地照在她身上,耳边竹叶刷刷作响的声音完全遮盖住她的脚步声。 正在偏离的剧情,有些“人”企图掰正,可偏离的是剧情吗?是人心呐。 - 大厅。 “雁回,这个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罗忆叉着一块糕点往许雁回唇边送。 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的许雁回皱眉往旁边躲了下。 他很少穿西装,凭着他那张少年气的脸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他穿西装,会有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少年,很不符合。 其实,他真的穿上后,所有设想都只是虚无的假设而已。 高挺的眉骨在灯光下投出浅浅阴影,上勾的眼尾添了几分清亮的锐度,介于少年的青涩和男人的成熟才最吸引人。 他足以让任何人眼前一亮。 罗忆站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的香味,心脏砰砰乱跳都没有时间去失落。 她还在想许雁回来的话,会不会为她打扮一下。 没想到真的被她许愿成功了。 她现在心里简直吹爆了自己的眼光,这种男人她怎么发现的,真是绝了。 许雁回哪知道她在自我陶醉什么,他一双带着锐利的鹿眼在大厅环绕一圈。 刚好与正抬眸的苏宛宛对上视线了。 轰.......他心脏忽然麻了下。 他终于和苏宛宛见面了。 红线也颤了颤。 一直盯着他的罗忆,看到他有点不对的表情,顿时不开心了。 她拉拉许雁回的袖子,“雁回。” 许雁回移开视线,平淡的模样好像刚才发愣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认识她吗?”罗忆问,声音带着明显的酸意。 许雁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是那个钟离少爷的女朋友。”罗忆又继续说,那小心思谁看不出来。 许雁回还是没理她。 他管是谁的女朋友,关他屁事。 罗忆见他不说话,更气了,她鼓起脸颊,像只小仓鼠。 “我要上洗手间去了。”她生气地停了几秒,见许雁回没有什么反应。 踩着高跟鞋在地板上狠狠跺了跺,才气愤地转身往洗手间走。 罗忆是本场宴会的焦点中心,自然有不少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的钟离鲜也是看到了的。 他轻摇酒杯,琥珀色的酒水绕着杯壁在流动,“看来你还真是招人喜欢啊。” 讽刺的话戳在苏宛宛耳膜,她尽量远离钟离鲜的身体还在发抖,很微小很难被发现。 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简直是如坐针毡。 可是她没办法。 心里的委屈害怕溢上了眼眶,鼻子的酸涩之意压都压不住。 她不知道她招谁惹谁了,怎么就遇上一个疯子。 钟离鲜发现了她的情绪,伸手揽过苏宛宛盈盈一握的腰,把头放在她肩颈。 从正面看去,像是在接吻。 “宛宛。”他充满磁性的音色像浸在温水里的蜜糖,沙沙的,尾音上翘,听着骨头都酥了。 苏宛宛并不觉得,她下意识地起了个激灵,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钟离鲜嗤笑得扬唇,松开了她。 拿起酒杯往嘴边松,贴上杯沿时,薄唇立马浮上一层水润的光泽,像是落入玫瑰花的露珠,好看得紧。 而此时的后院,有人被逮住了。 上完洗手间,补完妆的罗忆心里还是酸得不行。 她拐过一个弯,走到了没人的后院。 “许雁回,你个.....”她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脸都憋红了,“你个大笨蛋。” “大笨蛋!”她又用尽力气喊了好几遍,心里那股气终于出来了。 悄咪咪往前走的梵音,被她的吼声吓了一跳。 走出半边的身子根本撤不回来。 刚好落入了罗忆的视线,“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她警惕地问,喊破音的声音都哑了。 第107章 人终于到齐了。 “额。”梵音定在原地。 头上的灯把她身体一半照了出来,还剩一半被石头的倒影挡住了。 罗忆眯着眼睛,“出来!”哑的声音还带着凌厉。 梵音垂眸,实在没法。 她从黑暗处走出来,完全暴露在罗忆视线里。 罗忆看清她的容貌,一张陌生的脸,再扫过她的衣着,脏脏的,尤其是裤子上那一团深色的印记。 “你是什么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她厉声。 到底是大佬的女儿,再单纯无邪,耳濡目染多了,身上的气势自然也不会少。 梵音看着站在木地板上的罗忆。 她耸耸鼻,罗忆身上的香味被风吹到了她鼻腔。 甜甜的果香,很好闻。 “我迷路了。”她表情淡定的很,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乱感。 这明显的说谎,傻子才会信。 罗忆气死了,合着把她当白痴了? 她咬着牙齿,额头青筋都出来了。 “信不信我叫人抓了你?”她威胁。 梵音没有说话,只是撇撇嘴,好似完全不怕。 这简直就是在挑战罗忆的底线。 “来人!”她愤怒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没有传到前厅。 在四周维持安全的保镖听到了,他们立即跑出来。 “小姐。” “把她给我抓起来。”罗忆指着梵音,做了钻石美甲的指甲在灯光下反射耀眼的光。 “是!”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让这么个陌生的人进到后院?”罗忆气汹汹,这模样跟罗为还有点像。 梵音没有波澜的眼神还是动了动,她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逼近的几个男人,她没有抵抗也没抬臂挡,粗糙的手掌擒住双手时,骨节发出的微响和疼意让她皱眉。 “哼。”罗忆冷哼一声,她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女人呢,不过如此。 “抓紧她,我去找哥哥!”她傲娇地转身往前厅走。 梵音被动的微弯腰,看到她离开的身影,黝黑的瞳孔划过一道光亮。 忽然亮起一道闪电,她仰头去看漆黑的天空,发现一颗星星都没有。 越来越大的风,吹得头发往脸上糊,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有几蹙飘到她唇上,她侧过头把黑发弄下来。 要下雨了。 此刻南海上空被厚厚乌云积压,海面翻涌着巨大的浪,混着风的嘶吼,水位也开始慢慢上升了,好似有股大军压界的肃杀感。 噔噔噔走到拐角的罗忆,正好碰上出来找她的林玉书。 林玉书瞧她情绪有点不对,“怎么了?” 罗忆含火气的眼睛顿时卸了下来,她伸手往后院指,“那里有个陌生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林玉书一听,舒展开的眉间立即皱起。 “我让人抓住她了。”罗忆又说,没有发现林玉书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去处理。”林玉书安抚她,“你先回前厅吧。” 罗忆又问:“要不要告诉爸爸?” “没事,我会跟叔叔说的。” “好。” 罗忆踩着高跟鞋往前厅走。 林玉书看到她走了后,眸子布满阴沉,抬腿就往后院去。 “少爷。”擒住梵音的男人看到林玉书来了。 梵音抬眸,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林玉书搞不懂。 他不是说过了,宴会结束会送她出去吗? “放开她,你们先下去。”林玉书盯着梵音,嘴里吩咐道。 “是。” 攥疼的双手得到解放,梵音长舒一口气,用手揉着发红的手腕。 保镖走后,只剩他们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想做什么?”林玉书开口,音色带着不理解。 梵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我说我饿了,我想出来吃饭,你信吗?” 林玉书:“.........” 他看着很像傻子吗? 梵音也知道他不信,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她耸耸肩,“不信拉倒。” 林玉书没有时间在这里陪她瞎扯,“回去,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话音刚落,天空一道紫电劈下,震耳欲聋的把人都吓得跳了起来。 那漆黑的夜空骤亮如白昼。 恰好此时,沈颂年从这漫天白光里出现在门口,他身影像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影。 刚才还因骤亮而骚动的人群,此刻竟诡异地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皆被他吸引,他的眉眼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疏离,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颂年!”苏宛宛看到他来了,本来已经憋住的眼泪再次迸发出来,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往下面砸。 掉到衣服上的碎钻上,被迫分开的水珠溅到了手上。 “呵。”钟离鲜扬起唇,露出讽刺的笑。“来了。” 而座位上的许雁回水润的眼睛当即暗了下来。“沈颂年!”他从座位上起身,不动声色地往一旁走。 众人瞩目的沈颂年目光在大厅扫了一圈,钟离鲜身上停留几秒,最后落到了苏宛宛身上。 苏宛宛被他的眼神直击心脏,偌大的委屈涌出,啪嗒啪嗒的眼泪掉在她衣服上。 这刻沈颂年对她来说就是救世主,是踩着七彩祥云来救她的救世主。 突然,死寂的大厅被一声重重的吸气声打搅了。 走出拐角的罗忆彻底惊艳傻了,眼睛都瞪大了。 她自认为自己欣赏的颜值阈值很高。 今天怎么回事?一次性让她见两个绝色帅哥? 脸色严肃的罗为这时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手,“你哥哥呢?去找他。” “啊?”罗忆还没反应过来,待看清罗为凝重冷峻的眼神时,她顿时清醒了,“好。” 她慢慢往后退,罗为则往前一步,挡住她的身影。 等到罗忆走了后,他才拾起和善的笑容朝沈颂年走去,伸出手,“是沈总吗?” 他当然认识沈颂年,他们这个阶层的不认识沈颂年那真是奇怪了。 沈颂年握住他的手,礼貌出声:“您好,初次见面。” 他不是个傲慢嚣张的人,而且在罗为地盘,总要留几分面子的。 “早就听说过您了,这次见面真是受宠若惊。”罗为笑着说。 沈颂年还没有说话,钟离鲜到等不及了。 他从沙发站起来,不耐烦的蓝瞳升起残忍。 “人终于到齐了。”话音刚落,哐的一声,大门被关上了。 机关枪开始朝着人群扫射。 “啊!!” 枪声,叫喊逃命声,哭泣声,玻璃碎声混合响起,这声音好像人间炼狱。 罗为瞪大了眼睛,根本想不到钟离鲜会直接出手。 一枪打中他的胸口,鲜血迸发,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脚下像被抽走了力气,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倒。 “爸爸!”罗忆的声音骤然传来,林玉书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为她挡着那些飞弹。 第108章 我好想你。 罗为倒在冰冷的地面,瞳孔映出罗忆哭泣的脸,他扬起唇对她笑了笑,像是安抚她别哭。 眼前越来越模糊,再用尽力气看了罗忆最后一眼,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放开我!”罗忆崩溃了。 她双手推着林玉书的胸膛,牙齿还咬着他的手臂,血都咬出来了,林玉书还是用尽力气抱着她。 “放开我。” “小忆!”他眼睛都红了。 他没有想到钟离鲜把他们家的护卫都换了一遍。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狠狠咬着牙,身上的斯文规训彻底碎了。 他目光猩红地看着钟离鲜,仇恨开始滋生发芽。 视线再度落在已经没气息的罗为身上,他答应过的,要把罗忆安全带走。 嘴唇被咬烂,流出丝丝鲜血,他闭上双眼,攥着发狂的罗忆就往后院走。 “放开我,我不走!林玉书!” “那是爸爸啊,那是我爸爸啊!” “林玉书!” 罗忆抗拒着他的力气,尖利的指甲戳烂了他手背上的肉。 高跟鞋都掉了,精致妆容也变得凌乱,卷翘的假睫毛掉了一半,耷拉在眼下。 混着被泪水冲花的眼线晕成青黑的一片,完全没有之前精致小公主的样子。 林玉书死死拉着她,任凭她挣扎。 走到十分钟前,他们才见面的拐角处。 碰到了去而复返的梵音,她应该在柴火房的。 梵音看到他猩红仇恨的眼神,还有.....完全癫狂的罗忆,她大概猜出来了。 林玉书现在根本没空去管梵音,在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是说了句,“现在可以离开了。” 他想带上梵音离开这里,就算是为了那个计划吧。 梵音摇摇头,“谢谢了,但我还有事。” “他的消息我或许不能给你传达了。”她停顿几秒,“祝我好运吧。” 她也是一语双关。 祝她今天能不死。 祝她后面真的落到钟离风华手里时能再次逃开他。 再杀他一次,她觉得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林玉书听懂了,他弯起唇角。 “祝你好运。”他说出这句话带着罗忆就走了。 梵音站在拐角,听到传来的枪声,嘶吼痛哭声,整个人都怔住了。 沈颂年明明就在前面,她一直找的男主。 这刻她竟然有点慌了。 踌躇一会,她发慌的眼神还是稳定下来了。 深吸口气,抬腿往前走。 快要走到连接前厅的门时,耳边是愈加变大的枪击声。 忽然,她手被拽住了,整个人失了平衡往地上倒。 “!!!”她瞳孔剧烈收缩,眼见马上要和木地板亲密接触了,后腰却猛地一沉,被一只手臂牢牢兜住。 还没反应过来,身子被迫地往前一扑,完全贴在搂住她的人身上。 明明有衣料阻隔,梵音却觉得像是贴在他身体上,逐渐变热的温度让她手心都出汗了。 她阴沉着脸,费力从空隙中抬起膝盖,还没有踢上去。 “梵音。”遥远记忆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其中还夹杂着颤抖。 梵音当即愣住了。 许....雁回? 紧紧抱住她的许雁回,根本无法形容心里是什么感觉,胸口闷得发疼,像是有把刀在一下下剐着,说不清是酸是涩。 喉咙像被一只手扼住,声音只能从要黏合的缝隙中流出来,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我好想你。” 他声音里裹着太多东西,有狂喜,有委屈,还有怕这只是幻觉的惶恐。 “我真的……好想你。” 跟着这句轻语,随之而下的还有委屈的泪水。 许雁回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他真的忍了好久好久了。 滴滴清泪打在梵音黑发上,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惊愕的眼神慢慢恢复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许雁回会出现在这里。 疑惑的声音最终还是化作轻叹,她回搂许雁回的腰。 “不准哭。”她装得厉声。 她觉得许雁回在她面前真像个小孩子,和那天在学校门口一样的无理取闹,一样的神经大条,一样的爱撒娇。 许雁回被她一吼,果真没哭了。 他咬住下唇,眼睫毛被打湿遮住了视线,整个人委屈得不行,只是那胸口一直在抽。 抽的梵音感觉自己脑门都在蹦迪了。 她无语地推开许雁回,借着暗黄的光线,看清了许雁回的脸。 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又让她回到了那天。 “你经纪人呢?”刚说完,梵音急忙捂住嘴巴,不会被..... “他...没有来。”许雁回抽噎。 梵音这下松了口气,她以为在前厅呢。 “那天你为什么不来,我等了你好久。”许雁回又委屈说,那可怜巴巴架势好像梵音干了啥罪大恶极的事。 梵音一顿,“哪天?”过了几秒,她想起来了。 “我出国了。” 许雁回抿着唇,垂下眼睛,像只风雨中的鹿,一身的委屈潮湿。 梵音听着渐弱的枪声,真没有空在这陪他叙旧。 “你先走吧。”她示意往后院离开,就要往前走,手又被拉住了。 “能不能不去。”许雁回低声祈求,手心炙热的温度把梵音烫得都疼了。 她夹着眉头,把许雁回的手从手腕掰下来,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 许雁回被掰开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梵音总是这样。 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丢在一边,明明是答应过的,她也可以忘记。 他指尖泛白,慢慢抚上心脏的位置,好像还能感受到梵音靠过的温度。 缓缓抬起眼睛,他委屈失落的眼神瞬间被极度偏执取代了。 许雁回可不是眼尾泛红就让人怜惜的小鹿,他是一头蛰伏在暗处伺机杀戮的狼。 - 经过小插曲的梵音已经到了门口。 枪声也停了,连同哀嚎声都没了,寂静得可怕。 一道大大的屏风完全遮挡住她的视线,只有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告诉她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109章 二选一 说不慌是假的。 虽然她知道剧情,知道是沈颂年和钟离鲜争夺女主苏宛宛,可她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摇摇头,把未知的情绪甩到脑后。 她明白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只有回到沈颂年身边才能开启回家通道。 哪怕是死在他身边,她赌回家通道也能开启,因为她最后的结局就是死在沈颂年身边。 哎.....这个想法与她脑海那团东西想得不谋而合了。 它提醒梵音,沈颂年到了十三桥就是在告诉她,回家的路已经送上门了。 它也真的受够梵音了,一点剧情都没走,相反那些男主们都像中毒似的,天天抢她,争得你死我活。 这像话吗?她是反派女啊。 再不把她送出去,这个世界可能就离崩塌不远了,它也要死定了。 梵音深吸口气,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兴奋取代了。 她刚打算往前迈,发现脚边有一把小型的手枪,不知道是谁丢这里的。 犹豫片刻,她捡了起来别在后腰。 有时候,总要为自己留条后路,毕竟这是用她真实寿命换的。 脚还没踏出去,死寂的大厅响起了钟离鲜的声音。 “你还真是爱苏宛宛啊。” 闻声,梵音停住了脚步。 一片尸海上,只有沈颂年站在大厅中央,他脸颊流着血,是被飞弹划破的伤痕,身后是被击毙的枪手。 钟离鲜有人,沈颂年自然也带了。 脚下的鲜血顺着木地板的缝隙的,缓缓浸入到地下,好似被吸干的。 沈颂年没有说话,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常年不晒太阳的冷白皮肤瞬间被染上一道艳丽,更添几分魅惑性感。 他低头看着已经死去十几分钟的罗为,眸光很是复杂。 钟离鲜右手搂着苏宛宛,身上干净的没有受到丝毫伤害,连灰尘都没有。 他勾起嘴唇,苏宛宛在他手上,他就知道沈颂年不敢对他开枪。 空气弥漫的血腥味,往下滴落的血发出的声音和苏宛宛抽泣渐渐融合了。 沈颂年缓缓抬眸,一双黑瞳像被墨汁浸透的冰潭,深不见底的阴沉在眼底翻涌。 钟离鲜挑衅地把苏宛宛往身体一拉,让她的背完全贴在自己胸膛,密不透风。 苏宛宛感觉到他身体炙热的温度,整个抖得不行。 钟离鲜似乎很喜欢她这种状态,他顺着苏宛宛滑嫩白皙的肩膀滑到她那一用力就能折断的脖子。 微弱的脉搏跳动声震起他手心。 他喜欢这种生命消逝在手心的感觉,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了。 “他来了,你想去他身边吗?”他低声问,听不出情绪。 很小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却格外响亮。 苏宛宛眼前都被泪水糊住,根本看不清沈颂年的脸。 她抖得不行,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点点头。 她想去。 苏宛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坚定选择沈颂年的,这就是原着里钟离鲜痛恨并无力的地方。 钟离鲜高挺的眉骨忽然下压,眉间满是不悦。 身体下意识的动作,好像他听到这个回答该不高兴的。 眸光闪过锐利,他暧昧地捏起苏宛宛垂落耳边的头发,在食指上慢慢绕。 “沈颂年,我们玩个游戏吧。” 如出一辙的话,和月亮岩那晚一样。 沈颂年抿着唇,还是没有说话。 “二选一。”这几个轻飘飘的字从钟离鲜嘴里出来,明明声音很小。 沈颂年突然黑瞳震颤,脸都白了几分。 站在屏风后面的梵音听着这几个字,还在纳闷呢,什么二选一? 是要苏宛宛在他们之间选一个吗? 她舒展开眉毛,下意识笑了笑,这还用选?是人都选沈颂年。 嘴角的笑还没落下,感觉到腰后的手枪在发热,她吓得连忙拿出来。 还没有看清楚,一根黑色绳索从枪口直接发射出来,像是有灵性般死死缠住她的双手。 她惊慌地去挣扎,结果越来越紧。 套索枪,外观类似手枪,绳索装在类似子弹的“弹药筒”里,能快速射出并缠绕目标。 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屏风倒了下去,木框撞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被屏风挡在后面的她,就这样暴露在他们眼前。 “梵音?”苏宛宛愕然出声,她没有想到还能见到梵音,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沈颂年看到她出现的瞬间,心脏骤停,压抑的思念翻涌出来,眼睛那抹红沿着眼尾蔓延。 他想忍住的,可是.....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啊,他怎么忍得住。 “梵.....”声音还没出来。 套索枪忽然发射另一道绳索,直直往天花板射,坚硬的尖头戳破木头房板。 梵音还没反应过来,猛地被吊了上去,细软而坚韧的绳索缠在她手腕,都钳进她肉里了。 红色的鲜血顺着洁白的手臂往下流,有些滴到她头发上。 她疼得拧紧了眉,手好像要断了,不止是手腕被割开的疼感还有腋窝处拉扯的疼。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落入这种陷阱,简直tmd。 梵音盯着钟离鲜,眼神凶狠得吓人。 她一定要杀了钟离鲜! 钟离鲜玩笑的眸子在碰到梵音手臂那抹鲜红时,还是下意识浮起心疼,不过很快他就压下去了。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他心里反复回旋着这句话。 闭闭眼睛,他又恢复那残忍笑意的模样。 “还有一个。”话音刚落,苏宛宛的腰被缠住了,也直接被拉了上去,吊在空中。 “啊!!”苏宛宛吓得脸都白了,紧紧勒住的腰让她完全呼吸不过来,意识都快晕厥了。 梵音看到这幕,更怒了。 怎么?苏宛宛缠腰,她缠手?她皮厚是吧? “你选谁?”钟离鲜站在她两人中间,唇角带着玩味,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他又提醒一句。“bolawrap43,10秒就会自爆。” 沈颂年看着手腕流血的梵音,眼里的心疼要溢出来了,下颌崩成一条线。 bolawrap43套索枪比31更先进,它带有自动感应设置同时加有自爆装置。 而二选一的停止按钮就在钟离鲜身上,如果让身后的枪手杀了他,那么两套bolawrap43都会爆。 这也是钟离鲜能安然自若地站在地上的原因。 沈颂年不敢动他,他知道。 10,9,8.......... 第110章 现在在你心里,我还是和他比不了吗 “不要管我!”苏宛宛哭着咆哮大喊,泪水顺着下巴滴落,精致的妆都花了,可怜兮兮地像个小花猫。 “救.....救梵音。”她声音很颤也充满了坚定。 哪怕她怕得不行也无所谓。 沈颂年一点都不喜欢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梵音对她的话毫无反应,沈颂年只会选苏宛宛,这点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她一脸淡然地看着沈颂年,只是钳进手腕的绳索让她皱起了眉。 太疼了。 她感觉自己手腕都要断了。 这刻,她倒是希望自己被炸死,男主女主劫后逃生,相亲相爱,皆大欢喜。 顺便....... 她发狠的目光移到钟离鲜身上,顺便带他一起下地狱。 感受到她视线的钟离鲜,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后,很快就移开了。 那冷淡决绝的模样,明明十几天前,他还趴在床边跟她装可怜,装深情,露肉诱惑她。 “...........” nm,转眼间就把她吊起来。 这该死的。 梵音牙齿都要咬碎了。 钟离鲜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轻蔑地看着沈颂年,等待他的选择。 6,5........ “救梵音,我没关系的。”苏宛宛又重复,尽力扬起笑容。 想拉出一个平日里最好看的弧度,可此刻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被水汽遮盖的眼睛,看不到一丁点光亮。 沈颂年看着她,钝痛一下一下敲击他的心脏。 又来了,那股剧烈的疼痛。 他捂住心脏想压制住疼,可根本拦不住。 疼痛顺着血管往四肢窜,脸色在瞬间变苍白,毫无血色的唇抿成一条线,每次吸气都带着颤音,好似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他微弯腰,半眯眼睛看向梵音。 舌头死死抵住上颚,那个在舌尖滚了千百遍的名字就堵在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着,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 倒数的秒好像被放慢了20倍,他充血的眼睛只看得到面前的梵音。 “梵音。” 明明他说出来了,可什么声音都没有,连他的唇都没有动。 他听着自己心脏的砰砰跳动声,那放慢的时间,疼痛却清晰了数百倍,每一次的流动让他身体都发颤。 他找了好久好久的人啊,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刻让他选择其他人呢。 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划过泪光。 他在什么时刻都能扛过去。 唯有现在,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太狠了,狠到他都觉得委屈。 梵音似乎感受到什么,她看着面色苍白的沈颂年,那双被她无数次夸赞漂亮的眼睛,让她心里一咯噔。 她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那样绝望的破碎感。 为什么? 她不明白。 沈颂年疼得手指都麻了,按住胸膛的指甲戳破衬衫,直直插进他的肉里,他都没有知觉。 慢放的时间里,他深吸口气,闭闭像蒙着一层血雾的眼睛。 3,2....... 1字还没出来。 “苏宛宛。”沈颂年先出声了,他缓缓直起疼弯的腰,一抹鲜红顺着他发红的眼睛流下。 说出选择的瞬间,那股疼就消失了。 带血的眸子完全看不见黑瞳了,全红。 他身体的器官已经到了承受的最大极限了。 而他的答案,让苏宛宛愣住了,她从来没有奢望沈颂年选自己。 可是..... 轰的一声,被枝丫缠绕的心脏好像又紧了。 钟离鲜和梵音并不意外。 梵音只是惊讶于他那流血的双瞳,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颂年,好似地狱的修罗。 这时,苏宛宛又发出一声惊喊,绑住她腰的绳索开始动起来,她被放下了。 很快,她就站在地上,双脚刚触地板,膝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咚”的软了下去。 那粉色长裙的裙摆像条鱼尾,她就像条纯洁美丽又毫无杀伤力的美人鱼。 没有犹豫,她咬着唇,用手撑着从地上站起来,软弱无力的往前走,直奔沈颂年去了。 摇摇晃晃的身体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穿梭。 她很怕很怕,可此时她只想到沈颂年身边。 高跟鞋嗒嗒地踩在木地板上,尖锐的声音很刺耳。 钟离鲜没有看她一眼,而是盯着还吊在空的梵音。 梵音把目光从沈颂年身上移开,低眸睨着钟离鲜。 平淡无畏的眼神好像在说怎么还不动手,她都等不及了。 钟离鲜弯起唇,眸底是汹涌澎湃的火焰和迫不及待。 梵音没有看懂。 嘎吱一声,绳索断了。 “!!!”她的身体呈直线往下掉,失重感瞬间攫住四肢百骸。 “嗯哼。”闷哼一声,她就被人抱住了,腰上突然缠上一道有力的臂弯,后背撞进坚实的胸膛。 截断的绳索从她手腕血肉中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完全傻了。 熟悉到骨子里的玫瑰香刹那间充斥在她鼻腔里。 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钟离鲜终于再次抱住她了,怀中温热的触感即刻填满在他完全空了的心脏。 是失而复得的滚烫。 他鼻腔升起许久不曾出现的酸涩感,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仿佛稍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就像那天崩塌的泉陵岛。 “我就知道你没死。”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深埋的委屈绝望好像淹没他了。 梵音瞳仁骤缩。 还在滴血的手腕她都感觉不到疼了,怔住了。 钟离鲜泛红的蓝眸看着怀中的梵音,抱住她的手因为激动而发抖。 “现在在你心里,我还是和他比不了吗?”他带着固执的嘶哑问。 第111章 沈颂年,崩溃了 白光一闪,闪电在窗外轰然炸开。 梵音的心跳砰砰如雷声,她愣愣地看着钟离鲜。 “你。”声音堵在喉咙,怎么都发不出来。 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她没有想到钟离鲜因为她故意的那句话做到这个地步。 钟离鲜看到她呆呆的表情,眼神软化下来,亲昵地蹭蹭她头顶,抱着她打算走了。 他不在乎梵音的答案,只要她看到了他想让她看到的就行了。 看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怎么抛弃她去选择另一个女人的。 当然。 他温柔的眼眸还是黯沉了半分。 “你和他比不了”就是他心口的一根刺,疼得他直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拔掉它。 不过他也知道,这需要时间。 他用力地搂住梵音,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梵音被他坚硬的臂膀弄疼了,她从震撼中醒神过来,刚想挣扎,身后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站住!” 还带着某种穿透力,如恶魔的低吟,让人忍不住发麻。 眼睛被鲜血染红的沈颂年,摇晃的身子稳住了,终于到他身边的苏宛宛想伸手搀扶他,手都伸到一半了,还是放下了。 钟离鲜脚步一顿,棱角分明的侧脸微微移过。 “杀了他。”轻飘飘的话落下。 他就不信今天沈颂年还能活着走出去,最好..... 他眸光残忍闪过,最好苏宛宛也一起死在这里,她的存在就是个不确定的因素。 想到那次窒息的心脏,他表情越来越阴郁。 梵音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暗叫不好。 砰的一声,子弹冲破空气疾驶而出。 “颂年。”苏宛宛的惊叫声突然响起,尖锐地刺破雨幕。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想挡在沈颂年身前。 沈颂年还是快了一步,他猛地推开苏宛宛,子弹钻进皮肉的闷响被雷鸣吞没,白衬衫上瞬间绽开血花,妖冶而刺目。 沈颂年眉头都没皱,他盯着钟离鲜,唇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淌下,胸膛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只差一寸,就射中心脏了。 “颂年...”苏宛宛脸色惨白地爬起来,粉色长裙已经被地上的血迹弄脏了,暗红的污渍晕染开一片刺目的斑驳。 “沈颂年,崩溃了。”意识那东西忽然出声,把梵音狠狠吓了一跳。 “什么?” 那东西没在言语,已经完全被震撼了。 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场面,世界男主竟然崩溃了。 他心里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这种突发情况,它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心里急得团团转,好像自己也随时要被销毁了。 此时,南海的水位已接近飙升至历史峰值之上,倾盆大雨还在助力。 珍珠大的雨珠砸进水里,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仿佛要与上涨的浪潮合力,将沿岸一切更快地拖入浑浊的波涛汹涌中。 对于这即将来的危险,房中的人却丝毫不知。 梵音脑中还在想着“沈颂年崩溃了”这句话。 见意识那东西一直不说话,她脸上凝重万分。 滋的一声,眼前突然一黑,灯光毫无征兆地骤然熄灭,整个房间被黑暗吞噬。 像是电闸被人拉掉了。 钟离鲜不知是预感到什么,他抱紧梵音就要走了,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了。 梵音脸色发沉,她不可能再跟钟离鲜走了。 她迅速抬起手肘朝他的胸膛重重击了一肘,没有丝毫准备的钟离鲜被打得闷哼一声,手也松了一半。 梵音随即挣扎地跳下来,双脚刚一触地,便踩到团软软的东西,像什么手臂。 脚一崴,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 身子顿时失去平衡,踉跄地跌跪下去,手忙脚乱中撑在湿透的地面上,才勉强没让自己完全摔倒。 轰隆隆,一股悠长恐怖的轰鸣突然传开,带着撼动地面的震颤。 梵音的脸色刹那间褪尽了血色。 是海啸。 钟离鲜也知道是什么,他借着闪电的白光去捞梵音。 “梵音!”他恶狠的声音夹着明显的害怕慌乱,他怕什么? 他怕梵音再次离开他,也怕他带不走她。 梵音躲开他的手,忍着脚腕钻心的疼朝沈颂年的方向奔过去。 她要回家,一定要回去。 明明不到10米的距离,在满地阻挡的尸体下,她跑得很是踉跄。 轰隆一声,白光再次闪过,钟离鲜看到她了。 蓝瞳升起极端偏执如淬了毒的冰刃,怒火在瞳仁深处炸开。 怎么可以! 他随着梵音的方向跑过去。 而已经彻底崩溃的沈颂年,全红的眼睛透过闪电也看到了奔来的梵音。 他心口一滞,麻木空荡的意识划过什么。 他下意识往前伸手。 “哗啦——” 玻璃窗在海啸的冲击下像透冰般炸开,汹涌冰冷的海水顿时灌满他们视野。 钟离鲜布满怒火的眼神瞬时变成惶恐,他想伸手去抓住梵音。 带着撕裂耳膜的呼啸海水,像失控的过山车猛地向前冲击,直接将他们冲散了。 这历史悠久的大宅子在能毁天灭地的巨兽嘴里,无法抵抗一点,房梁咔嚓被折断,在黄浊彻底崩塌。 十三桥已经没了。 那发黑的海啸将天和地融合在一起了,叫人根本分不清在地上还是天上。 一片浑浊。 而被强大冲击力冲向前方的梵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方向什么位置。 鼻腔是咸腥的气味。 一道带着寒光的亮色划过,脸颊一痛。 是碎玻璃。 殷红的鲜血在她什么都看不清的眼前散开。 她蹙眉地闭住呼吸,海水根本不容抗拒,它蛮横地扯开她嘴,往她喉间灌,连同肺里都灼烧出尖锐的痛感。 这刻,梵音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坠入南海时的场景了。 她无奈地扬起唇,漂浮在海水的身子已经没有力气了,呼吸声也渐弱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任凭身体随着海水托着,漫无目的地漂浮。 忽然,一只带着海水湿冷的手揽住她的腰肢,力道很重,仿佛要把她融进身体。 涣散的意识让她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挣扎了。 下一秒,唇上覆上一片温热的触感,带着海水的咸涩。 第112章 “梵音,求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浅浅的气渡了过来,顺着喉咙滑入肺腑。 被海水灼得发痛的肺叶松缓下来了,紧绷的窒息感也散开了。 得到气的舒缓,意识恢复一点的梵音用力睁开眼睛。 睁开的瞬间,对上一双通红的双眸。 里面的温柔炙热好像要冲破眼眶了。 她心口一滞。 沈颂年一眼不眨地盯着她,本来麻木茫然的眼睛慢慢探出点光亮,是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委屈与爱意。 他意识回来了。 而他胸口还在蔓延的血像无数纤细触须,被海水挥散,延展。 在触碰到梵音手腕流出的血时,奇异地纠缠在一起了。 像幅被海水浸泡的流动水彩,在浑浊的背景里晕开诡谲而绝美的纹路。 沈颂年慢慢将气渡给她,像是怕她被自己的模样吓到,他闭上眼睛。 混合血丝的眼泪从他眼尾掉落。 破碎与委屈交织在他微蹙的眉间。 梵音模糊的眼睛看见他颤抖的睫毛,心头升起一股说不清的难受。 可窒息久了,她的意识还是渐渐涣散了,哪怕有沈颂年为她渡的气。 沈颂年像是感知到了,他自己失血过多也要坚持不住了。 还是怕再也见不到梵音了,他睁开已经不再那么红的眼睛。 渡气的吻也变成了深吻。 舌头抵开她的齿间,氧气快要耗尽了。 他还是不肯退,仿佛只要吻得够深,就能把灵魂也烙进她的身体里。 带血丝的眼泪像断线似的不断地从他眼尾滑落,他抱紧她逐渐变冰冷的身体。 吻了不知多久,沈颂年已经要窒息了。 他凭着最后的力气,用牙齿咬住她的唇,力道很重,一个泛白的齿痕立马就出来了。 他离开她的唇,眼里汹涌澎湃的思念和化不开的爱意都泡得发沉。 微微往前,他把额头抵在梵音的额头上。 “一定要活下去。”他薄唇轻启,水泡从嘴角滚出来,串成线往上升。 眼泪混在口中生出的水泡里。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忽然笑了,嘴角的水泡跟着颤了颤,眼睛弯成月牙。 “接我回家。” 他移开额头,被血色浸染的眼已经恢复白色,目光宠溺,“回我们的家。” 这时一道汹涌的巨浪冲来。 他放开搂住梵音腰肢的手,再往前一推,梵音的身体像被风扬起的柳絮,顺着向上的海流往上飘去。 发丝在水流里散开,身影变远变小。 而他自己,却在推力的反作用下,一点点往下坠。 看到被海水带走的梵音,他弯起眉眼还是垂落下来,心里涌起慌乱,眼里满是晶莹。 “不要丢下我。” 他探手往前,想抓住梵音,可是他抓不住。 “梵音,求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最后一滴眼泪沿着眼尾流下,在海水里晕开一小片白色的雾。 他终于还是没了意识,四肢松软地垂着,暗流将他往更黑、更冷的地方拖。 被上升海流托着的梵音,及腰的发丝在水中散开,没有血色的脸颊随着水流晃动。 还没飘够5米,一道黑影快速游来,极黑的头发随着海水摇曳。 他腰间的绳索摆动得像蜿蜒游动的海蛇。 微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鹿眼盛满慌乱惶恐。 他游得极快,眨眼间便到了梵音的身边。 颤抖地抱住她,快速调转个方向就往绳头处游。 许雁回水性是很好的,是这本书里水性最好的人。 他抱着梵音来到终点,绳头是绑在还没有断的柱子上的,而且看这依稀还存在的布景,明显是罗为的书房。 站在木质地板上,他快速解开绳索,蹲下用手摸索敲击。 凭着不确定的记忆,敲了几块地板后,终于敲到了叩叩的声音。 铁皮? 此时的他氧气已经快没有了,怀抱梵音的手也松了一半。 他深吸口气,掀开地板。 一块正方形深色的铁皮出现了。 没有犹豫,直接按了下去。 铁皮唰的一下打开了,随着争先恐后往里挤的海水,他也抱住梵音跳进去了。 他们进去后的刹那间,铁皮关上了。 不大的舱内充满了海水。 轰隆隆,过渡舱的排气系统,开始向舱内注入压缩空气了。 不到3秒,海水就被排出去了。 氧气还不足的许雁回没有管自己,胸腔里的灼痛像团火在烧,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几乎是踉跄着把梵音平放在地上。 指尖抖得厉害,先是悬在空中,直到那止不住的颤抖耗尽才按上。 他瞳孔剧缩。 什么都没有。 慌乱的掌心贴上她的胸口,死死按住。 一秒,两秒,三秒…… 他忽然像疯了一样俯下身,一手扣住她后颈,将自己滚烫发颤的唇狠狠贴上她冰冷带着牙印的唇瓣。 紧闭的牙关被他撬开,渡过去的气不断发出簌簌声。 他用尽力气,渡了胸腔里仅存的氧气,却还是不见梵音有丝毫的反应。 氧气不足的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控制不住的眼泪从眼尾滴落。 他彻底慌了。 “梵....梵音。”他含混地念着,脑袋完全一片空白。 舱内的循环烘干系统,嗡嗡作响。 他湿透的衣服已经干了一大半了,头发也干了。 他呆坐梵音旁边,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失了所有魂魄,呆呆的,愣愣的,眼泪都停住了。 一滴悬在下巴尖的泪,啪嗒一声,砸在梵音紧闭的眼睑上。 几乎是瞬间,梵音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眼球也动起来了。 “不准哭。” 虚弱嘶哑还带着无奈的声音骤然响起。 眼神失了光亮的许雁回身体一僵,怕是自己幻听,他维持着呆坐的姿势,肩膀耸动了一下。 缓缓转动眼球,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推车。 就在对上她眼眸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黑得像浓墨的瞳仁正映着他苍白的脸。 许雁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半天,才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空洞麻木的眼睛,立即被汹涌的泪填满。 僵直的身体重重向前扑去,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哭得浑身发颤。 “你……”他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只有滚烫的泪,争先恐后地砸在她的身上,“你醒了……” 第113章 人工呼吸 “我以为.....” 他结结巴巴说,后面的话他无法说出口。 梵音无奈地撇下眉头。 她不喜欢他哭,可是此时也没有再阻止他了。 伸出泡白的手环住他的腰,任凭他趴在自己身上哭。 许雁回紧绷的背脊感受到她的触感,眼泪流得更快了。 他哭得就像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妈妈了,声音委屈极了。 梵音感觉到好不容易烘干的衣服又湿了,她撇撇唇。 怎么感觉像养了个儿子一样。 “好了,别哭了,我又没死。”她伸手按在许雁回的额头上,用力地把他推开。 许雁回很听话地抬起头。 一双红彤彤的眸子看着可怜极了,好像谁欺负他了一般。 梵音哭笑不得地移开目光,撑着地想坐起来。 眼前忽然闪过一双红眸。 “接我回……家....” 她脑袋一阵刺痛。 “求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她倒吸口气,眼睛都疼得眯起来了,唇色也毫无血色。 “怎么了?”许雁回看到她表情不对,赶忙问。 音量都提高了,生怕梵音出什么事。 梵音眉间紧蹙地晃晃头,用食指指腹在太阳穴按了按,没有说话。 许雁回急死了,伴着烘干机的轰轰声,他又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梵音抬眸看着他那双有点像的红眸。 “是你救了我吗?” 眼睛有探究有意外还有点疑惑惊讶。 许雁回呼吸一滞,看着她唇上那明显的牙印。 眼底的暗色快速闪过,快得梵音都没有发现。 “是。” 他的表情直白坦荡,没有一点犹豫。 梵音看了他一会,便落下目光,不再想了,只要她还活着就行了,至少没有少一年寿命。 “谢谢了。”她按着舱壁打算站起来。“这是哪里?”她朝四周打量一圈。 她倒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好像很高科技的样子。 “海底沉箱。” 许雁回声音还有点嘶哑的回答,右手自然牵住她去摸舱壁的手。 梵音吓了一跳,有点始料不及。 许雁回好似没有发现她的僵硬,拉着她站起来。 沉箱在罗为这里就是为了防止海啸等重大灾害时,能提供紧急避难的场所。 梵音见他很自然,也就借着他的力起身了。 “那我们还在海底咯?”她松开他的手,拍拍钢铁的壁舱。 许雁回眼睛已经不红了,只留下两条泪痕,“恩。” 不等梵音再问了,咔哒一声,一道机械门竟然打开了。 梵音惊呆了,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层。 沉箱是分为过渡舱和生活舱。 过渡舱主要是压缩海水,压力平衡的。 她好奇往生活舱里跑去,许雁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清亮的眼神暗下来,脑子闪过几段模糊的画面。 “雁回你来啦?你看那个女人好漂亮。” “好像是那个沈总的女朋友,叫梵音。” “.......” “沈颂年,二选一。” “颂年,救梵音。” “.......” “沈颂年,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怎么可以选择她? ...... 记忆越来越模糊,声音却越来越清楚。 与现实相反的梦,但他只关注到一点。 梵音会来十三桥。 这是他无数次梦到的,像是有人刻意告诉他的。 这也是他答应罗忆来参加宴会的原因,至于这个海底沉箱自然不是梦到的。 是罗忆告诉他的。 南海开始涨潮了,可能会越过水位线。 如果他们家被淹了,还可以藏在事先安排好的沉箱里,不会有事的。 可南海发生海啸,他确实没有想到。 本来在他拉闸后开始的行动,完全被海啸打乱了。 不过,这倒给了他完全甩掉那两个男人的机会,对于觊觎梵音的男人,都该死。 他眼神逐渐变黑变沉,原本还有点清亮的光一点点被吞噬,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 任何觊觎梵音的男人,都该死。 - 海啸发生后不久,一架嗡嗡的直升机从厚厚的黑云层里挤了出来。 旋翼打散了湿冷的空气,带起的气流将云层撕开一道不规则的开口,机身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光。 身着歪歪扭扭黑色西装的沈斯年站在打开的舱门口,一看就是急忙赶过来的。 狂风裹胁着暴雨,重重砸在他身上。 那套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早已被彻底浸透,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连腹部紧实的肌理都被清晰地印了出来。 “少爷,现在风太大了,太危险了。”他身边的人劝他。 沈斯年看到下面浑浊的黄褐色海水,眼睛被雨砸得都睁不开。 双唇抿成一道直线,泛着近乎惨白的颜色,还微微在抖。 紧攥的手机上,红点还在慢慢沉。 “闭嘴!” 话音刚落,他就从飞机上跳了下去。 毫不犹豫,一片偏执。 砰的一声,他扎进了飘着大量树木荒草的黄浊里。 滴滴.... 越靠近目标,警报声则越大。 他憋住呼吸,浑浊的海流裹着泥沙、碎玻璃往脸上拍,眼睛早被灌得通红,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昏黄,什么都看不清。 正在焦急时。 手机突然发生剧烈的滴滴声。 找到了。 他心口一振,酸涩溢上鼻腔。 一道闪着红光的亮点出现在前面,他眯起通红的眼睛,借着海水的力往前一跃,拉住了沈颂年的手。 “哥!” 冰冷的温度从他微热的手心传到大脑,他鼻腔更酸了,一小片白雾在眼尾散开。 他紧紧搂住沈颂年的腰,拉拉绑在腰后的安全绳。 接到信号的人,连忙按下回收按钮。 他们瞬间被拉出了海底。 “医生。” 没了意识的沈颂年躺在直升机内,浑身湿漉漉的沈斯年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急忙喊医生。 医生跪坐在沈颂年身边。 触摸下他的颈动脉,发现没有搏动了。 立即双手交叉按压他胸前几下,然后托起他下巴,另一手捏住鼻子,仰起他的头。 最后一步,他骤然停住了。 人工呼吸谁敢给沈颂年做啊,虽然是紧急情况。 这刻,沈斯年俯身贴在沈颂年唇上。 第114章 没人比他更爱沈颂年,就是连爷爷也比不了。 嘈杂的机舱内瞬间安静,按压沈颂年胸腔的医生都不敢抬头看。 “呼……呼……” 粗重的气息不断响起,带着沈斯年自身氧气不足的急促。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氧气已经快没有了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仍然执拗地一次次俯身,将仅存的气息渡向沈颂年毫无反应的唇间。 渡了好几次,他终于抬头喘着粗气,薄唇上带着淡淡水渍。 “怎么样了?” 医生连忙探手到沈颂年脖颈,发现仍然没有搏动。 “不行。”他摇摇头。 沈斯年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死死钉在沈颂年苍白的脸上。 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低吼:“怎么可能?”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医生,“不会的!不会的!” 他魔怔一般重复这句话,踉跄地扑到沈颂年身前,双手颤抖地捧住他的脸,俯身贴上了那冰冷的唇。 近乎贪婪地吸气,再渡过去,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哥哥。”他哑着喉咙呢喃,声音满是乞求。 额头抵着沈颂年的额头,睫毛被汗水浸湿遮住了视线。 因渡气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映在他一片灰暗的瞳孔里。 “不会有事的。”他重复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肺里的氧气逐渐稀薄,沈斯年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发疼。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仍旧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每一次渡气,都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也渡了过去。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眼眶发红,“小少爷。” 沈斯年彻底疯魔了,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底是癫狂的火焰。 他手指发颤地掰开沈颂年冰冷的唇,再一次狠狠覆上去。 重重吹了口气,抬头时,两人的唇间扯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沈颂年!”他手指猛然收紧,狠狠掐住沈颂年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不同意……”他声音哑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不允许。” 沈颂年那苍白的皮肤在他的指下泛出刺目的红痕。 “你听见没有?”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里碾出来的。 无人应答,回答他的是雨打在机身发出的刺耳响声和在暴风雨艰难前行的螺旋桨声。 湿透西装流出的水滴,沿着他的袖口慢慢往外流。 到了紧闭的舱门底下时,终于还是出去了,像雨滴一样滴了下去。 看着像是睡着了的沈颂年,他忽然失了所有力气地跌坐在地上,膝盖猛地砸在机舱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后背重重撞上座椅支架,疼痛从尾椎炸开,可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沈颂年,仿佛连痛觉都迟钝了。 发红的眼眶终于承不住重量,一滴泪砸在钢铁上发出声响。 “骗子。”他喉咙里挤出气音,手指蜷缩起来,攥紧了沈颂年的衣角。 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像是他此刻已经碎了的心脏。 泪水越流越汹涌,他视线已经模糊了,“骗子。” 他把额头抵在沈颂年冰凉的手背上,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呜咽出声,“沈颂年,你是个骗子。” 沈斯年的哭声好像都掩盖住了螺旋桨的响声,在机舱里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沈斯年从未这样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分寸失了理智。 那个在商场叱咤风云的沈斯年,沈氏尊贵的小沈总,此刻头发散乱,衣襟凌乱。 “你起来啊……”他喃喃地说,抓住他衣服的手背青筋凸起,“爷爷在等我们回家呢。” “回家……”他声音越来越小,也愈加变低沉。 这时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们终于飞出了灰色的云层也飞出了南海的范围。 似乎是沈斯年的乞求又或许是他命不该绝。 沈颂年紧闭的眼睑下面,眼球微微颤动了几下。 很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沈斯年还是发现了。 他身体一震,整个人趴在沈颂年胸口,挂着泪痕的脸紧紧贴在他胸口。 “…………,怦……,怦……” 心脏的跳动声逐渐响起,很轻很慢,可是他真的听到了。 喜悦激动瞬间冲上心头,他鼻腔再次一酸,本来已经停止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他迅速直起身,抓住旁边抹泪的医生,“他醒了。”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都快尿出来了。 但听到他的话,眼神立马变得严谨,他跪坐在沈颂年身边,用手探在他脖颈。 发现真的有微弱的跳动,脸上立即布满惊讶,也没有耽误时间,“还有多久到医院?” “三分钟就可以到。”驾驶员回应,眼睛紧盯着前面,生怕出什么意外。 “快点。”沈斯年急忙插话,眸子的紧张都溢出来了。 “是。”驾驶员推下了推杆,直升机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他们没有回东城,而是去了离南城最近的帕拉维港。 贺铭恩他还在这里。 直升机停在医院楼顶的停机坪,沈颂年被早就等待很久的救护车直接推进了抢救室。 “沈总。” 浑身湿透的沈斯年无力地靠在舱门口,还有几个医护人员在等着,伸手想搀扶他。 沈斯年手指泛白地抓住舱门扶手,发软的脚刚踩到地上就晃了晃,差点栽倒。 他咬着牙立起身体,浑身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脊背。 每走一步都带着踉跄,还是坚定地朝着沈颂年离开的方向追去。 月光照在他急切往前的背影,把地上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沈颂年对他来说是什么呢? 是哥哥,也是他的方向。 没人比他更爱沈颂年,就是连爷爷也比不了。 - 海啸后的清晨,久违的日光根本照不透重重云雾。 被淹的十三桥水位已经下去了,立在黄泥上的柱子依稀可以看出宅子曾经的光景。 “梵音,我们该走了。” 第115章 会演戏的小奶狗? 许雁回温柔的声音在密闭的生活舱回响。 他坐在梵音床边就这么盯着她看,好像怕她消失又好像觉得自己在做梦,怎么看都看不够。 那微微发青的眼圈,明显一整晚都没有睡。 嘴角溢起的笑很甜很甜,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少年,带着点憨气的满足,让人心头一软。 他想过多少次这种场景了,终于实现了。 看着梵音熟睡的脸,红扑扑的,充满深情的眼神从额头往下。 当落到她唇上还有的牙印时,眼底的温柔瞬间像被寒冰取代。 唇边那暖意的笑意顷刻间消散无踪,周身的气息猛地沉了下来。 戾气与阴郁环绕在他身上,他伸出食指指腹按在梵音的唇上。 力道很轻很轻,如同蜻蜓点水,指尖却在发颤,是压抑的怒火在心脏里翻滚。 目光死死锁着那处印记,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裹着翻涌的占有欲和阴鸷,空气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真是碍眼啊。”他无声呢喃。 这时,梵音缓缓醒过来了,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压吧。 梵音的敏锐力是很强的,在刀尖跳了这么久的舞,也该有点对危险的敏感了。 许雁回发现她醒了,那发寒的眼神立马变成了乖巧柔顺。 “你醒啦?”他笑着甜甜说。 梵音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他那张笑脸,一时之间都怔住了。 谁懂,一睁眼看到个像花一样的少爷是什么感觉? 简直天都亮了,好吗? 许雁回见她发呆了,便弯下腰,把笑脸伸到她面前,相隔不过10厘米,带着点不自知的依赖往她跟前凑。 “你怎么了?饿了吗?” 他口中温热的气都吹到梵音脸上了,带着未散的薄荷牙膏味,又混了点说不清的清洌气息。 梵音轰的一下,耳朵就红了。 许雁回实在是个很迷人的男人,他身上那股极致少年气,像放学后的穿堂风,带着未加雕琢的清新与纯粹。 就像那种温顺的小奶狗,趴在床边蹭蹭你的手,软软地撒个娇。 说着,姐姐,我会乖乖的。 乖巧得让人心尖发颤。 钟离鲜在泉陵岛改变性子那段时间,其实就是想做成许雁回这样。 只是他终究还是演技太差,做不了一点。 梵音有点hold不住了,她用手抵住许雁回的胸膛,把他推得离她远远的。 许雁回是个很听话的人,至少他装得很听话。 他老实地把腰挺直,坐回原处,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梵音从床上坐起来,摸摸发烫的耳朵。 她不知道许雁回还有这么让人心跳加速的一面。 她倒真把许雁回当弟弟看了,倒不说儿子了,弟弟也差不多了。 “咳咳。”她清清喉咙,装的无事,“你吃饭了吗?” 许雁回摇摇头,那双亮亮的眼睛把梵音都看心虚了。 “现在几点?”她以为她睡过头了。 “7点。”许雁回眼睛弯弯地回。 “7点?晚上还是早上?”梵音傻乎乎地问。 这舱里完全看不到丝毫阳光,是封闭的。 “早上。”许雁回还是乖乖地回答。 梵音的每句话他都会回答,没有一点敷衍,又乖又温顺,让她根本适应不来。 天知道,前几天她还在面对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转瞬间,眼前变成了只眼尾带软,温顺讨喜的小鹿。 这天差地别的转变,冲击力实在太过强烈,让她根本招架不住。 “饿了吗?”许雁回没有让她歇息片刻,直接重拳出击,打的梵音是措手不及。 “咳咳……”梵音被口水呛住了,猛地一阵咳嗽,脸都咳红了。 许雁回想拍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被梵音躲开了。 许雁回脸色一白,手缓缓放下,清亮的眼睛溢出点失落。 梵音看到他这副模样,头真有点疼。 她能对付得了钟离风华、钟离鲜那种手段狠戾的硬核人物,偏对许雁回这种爱撒娇的小奶狗?没辙。 “你……你干什么?!”她边咳嗽边说,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雁回垂眸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就像只刚挨了训,委屈巴巴的小狗,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许雁回,再哭我就揍你了。”梵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咳红的脸已经恢复了不少。 许雁回一听,吸吸鼻子,把到眼睛的泪憋了回去。 他能被那么多大导演看上是有原因的,演技真是不错。 但也就是强憋眼泪,他身上那股委屈更浓了,搞得梵音都要崩溃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许雁回能这么爱哭,男人不是流血不流泪的吗? “你生气了吗?”许雁回小声地问,泛光的小鹿眼里尽是小心翼翼的忐忑。 还掺着几分怕被厌弃的委屈,好似生怕梵音讨厌他。 梵音:“…………” 她心口那团火像是被掐灭了,硬话都像砸进了棉花里,连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怒意也只能硬生生憋回去,只剩下一种又气又无奈的闷堵感。 “没有!”她生硬地回了这句后,掀开肚子上的被子下床。 本来不气的,这会倒真生气了。 摇晃的身影刚走了两步,手就被从身后攥住了。 “我知道错了。”许雁回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少年独有的清透音色,“我会改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尾音发颤,里面是近乎恳求的示弱,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松,像怕一松手,她就真的会走。 梵音恼怒的眼神还是泄了,她扭扭被抓住的手, “松开。”声音明显软了一度。 许雁回是听话的。 他松开手,怯懦懦地想说话,唇开合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怕再惹梵音生气。 梵音哼了一声,往卫生间走了。 许雁回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被门隔绝开视线才收回眼神。 那双怯懦委屈的眼睛,顿时褪去了所有示弱的柔光,划过一道深沉,连唇角都勾起抹像是掌控感的弧度。 他就是天生的演员。 要是王群看到了,简直要拍大腿,这演技炉火纯青,不去演戏都可以了。 梵音在卫生间待了大概十分钟,一推开门就看到在桌前弄早餐的许雁回。 他把吐司涂上一层厚厚的酱。看到她出来了,便把做好的递给她。 脸上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示弱。 梵音看着他。 第116章 掌握不了的感觉 犹豫了会就接过来咬了一口,是她偏爱的那种带点微酸的苹果味果酱。 她有点惊讶,没想到许雁回竟然知道她喜欢的口味。 刚想问,看到他那双发光的眼睛,话就压下去了。 装作没看到的移开目光,“外面的海啸退了吗?” 许雁回失落地垂下眸子,“退了。” “好。”梵音应了声,就没有说话了。 许雁回也怕她不高兴,便乖乖地坐在她旁边慢吞吞地吃着早餐。 密闭的空间只有他们呼吸和咀嚼的声音。 梵音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了,有点处于下风的感觉,之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她随便咬了几口,把吐司丢到盘里,“我吃饱了,我去看看。” 刚直起膝盖,后腰一紧。 许雁回的手臂像两道温热的环,颤颤地搂住她的腰。 下一秒,黑色毛茸茸的发顶就抵了过来,许雁回把脸埋在她小腹上。 “你要走,对不对?”声音闷闷的。 梵音被他的动作弄得怔住了,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是。” 海啸都退了,不走留这里干什么? 找罪受呢? 许雁回刚憋下的酸涩之意涌上来了,浸得眼眶发烫,“像上次一样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湿意,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梵音的衣服,“一样的,不告而别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极度的恐慌和害怕。 梵音完全没有听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他炙热的双臂。 “松开。”她皱着眉头,去扳许雁回的手,可他搂得太紧了,纹丝不动。 “许雁回,我让你松开,听见了吗?”她压低声音,真有点生气了。 许雁回这会很犟了,不听话了,脖颈梗得笔直,哽咽被一股执拗的硬气取代。“不要。” 他哑着声音拒绝,手臂还更加用力了,仿佛要将梵音融进身体里。 梵音胸口的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信不信我扯你头发!” 每个字都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磨牙的声响,抬手就想去揪他后颈的发。 许雁回的身体明显一僵,还是摇摇头,“随你,反正我再也不会松开了。” “或者,”他仰头看着梵音,额前的碎发被泪水弄得有些凌乱,眼睛通红无比却还是死盯着梵音,“或者你直接杀了我。” 他眼里的决绝和祈求,让梵音的手悬在半空。 他这副倔强的模样,让她心头的火气瞬间就被冰封了,结成一块一块的冰渣子了。 “那你想怎么样?”她有气无力地问。 许雁回都没带犹豫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明显的情话在梵音耳里却听成了是弟弟的依赖,“行,我答应你了。” 她随口一答,并没有放在心里。 因为在她心里,一直是把他当弟弟的,完全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可也正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当“弟弟”某天翻身成床榻的上位者时,一切都晚了。 许雁回就是头狼,一头步步为营,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呢。 得到她的承诺的许雁回,终于松开了搂住她腰的手,倔强褪去后,那个乖巧的许雁回又回来了。 梵音见他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无奈极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落入下风过,还有火发不出来,真是…… 她心里真生出了憋屈的感觉。 “许雁回,你经纪人没有帮你发展影视圈吗?”她揶揄打趣说。 “什么?”许雁回不明白地问,大大的眼睛尽是疑惑。 “你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她伸出食指挑起他的下巴,眼里带着捉弄。 潜意思是说他情绪变得快,说哭就哭,眼泪跟不要钱一样。 许雁回眼眸深处划过一道幽暗,但他知道梵音不是在说“弟弟”这个人设的问题。 “可是,我不想去拍戏。”许雁回仰头望着她,被她指尖挑着的下巴往右侧一偏,半边脸颊软软地贴在了她手心。 嫩嫩滑滑的触感像刚剥壳的荔枝,带着点温温的热意。 梵音指尖一僵,心头那点戏谑的捉弄瞬间散了个干净,想说的话也堵在了喉咙。 完全把她搞得措手不及。 “你想看我拍戏吗?”许雁回的音色带着甜甜的软意,侧脸在她掌心轻轻蹭着。 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僵硬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了颤。 “额。”一股麻意袭来,像碰到什么滚烫的东西,梵音直接把手给抽了出来。 “看……看你喜欢。”她支支吾吾的,眼神都有些闪躲。 碰过他脸的那只手被她背到身后,掌心像揣了团火,一阵阵热意往外冒,烫死了。 “那我演你看。”许雁回白皙嫩滑的脸上显出几道红痕,是梵音抽出手时,弄出来的。 这几道红痕在他极致少年感的脸上竟然更显出几分靡丽。 梵音真没辙了,她逃似地往卫生间跑,“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许雁回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呢喃:“只演给你一个人看。” 啪的一声,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许雁回这才垂下目光,伸手覆到印着红痕的右脸颊上,轻微的疼痛让他眼神都兴奋起来了。 他不喜欢演戏,但如果跟梵音演的话,他求之不得。 卫生间的梵音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往脸上泼去。 冰凉的水打到脸上时,带着穿透毛孔的凉意,躁动的心当即放慢了速度。 水珠顺着她精致轮廓缓缓滑下。 长长的睫毛被水浸得半湿,恰好遮在眼睛上,她深吸口气,睁开了双眸。 一双黝黑的瞳孔出现在镜子前。透过镜子她看到有些许狼狈的自己。 千万句想说的到嘴边就吐出了个,“尼玛。” 许雁回简直有毒。 她微蹙眉头,隐隐有种掌握不了,她会疯会癫狂的感觉。 眼神涌起复杂,对于掌握不了的人或事,她会避开。 水珠沿着她下巴滴落衣服里,凉得她一哆嗦。 她在想和许雁回分道扬镳。 可许雁回黏人的狠呢,比任何男人都黏人。 他以一种寄生的方式完全附于梵音身上。 第117章 许雁回的寄生开始了。 同生共死都不算什么了,他要的是每分秒的气息相融,是视线所及之处必须有她的身影。 梵音不知道这次相遇会让她多少次陷入崩溃边缘。 生生脱了层皮,拆骨重塑,这话对她来说,一点都不夸张。 …… 在卫生间待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 “梵音,我们该离开了。”许雁回乖巧的声音传来。 心情已经平复不少的梵音,又捧起凉水往脸上泼,“好,知道了。” 开口说话也让不少凉水进了她的喉间,刺激得她喉咙都沙哑了几分。 她轻声咳了几声,很细很小,在水龙头放水的刷刷声下,几乎很难听到。 许雁回却听到了。 “怎么了?你没事吧?”他担心地问。 梵音都被他吓到了,她口水一噎,拍拍胸口,“没事,没事。” 顺风耳啊?这是。 不等许雁回再次敲门,她吸口气,对镜子里的自己深深看了一眼就拉开了门。 有点着急的许雁回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发现真没有什么事才放心下来。 “从哪里出去?”梵音忽略掉他担心的眼神问,“从进来的地方?” 许雁回收敛下情绪,摇摇头,“从那里。”他伸出手指向右边,那完全看不出是出口的舱壁。 “恩?”梵音有点惊讶,她快步绕过许雁回走过去。 她左敲敲,右摸摸,没有发现什么门啊。 相反那冰凉的钢铁都冻手。 许雁回笑着走到一个像方向盘的银色圆环旁,两只手抓住,慢慢往右转。 吱......吱......一圈两圈三圈,那严丝合缝的舱壁竟然真的开了。 一股机械的油气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把傻站在门口的梵音都给快要弄吐了。 “呃。”她捏着鼻子,一整张痛苦面具地跑到旁边,离得远远的。 这个沉箱从装在这里开始,就没有再用过,味道自然是很大的。 她还没有说话,许雁回忽然松开圆环,把淡淡香味的手帕塞到她右手里。 “走!”他攥住梵音的左手就往外跑。 梵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动地拉着跑。 待看到前面一片漆黑,身后的门轰的一声关上了,她才醒神过来。 “这?”她停下脚步疑惑地问,怎么关得这么快? 同时她不小心踢走了一个小螺丝,叮的一声并未引起她的注意。 牵着她手的许雁回嘴角微勾,“有时间限制的,一旦关上就出不去了。” “哦。”梵音也不懂,就随口应了声。 她又看看漆黑的周围,怎么感觉自己在隧道里呢。 “这可以直接通到外面吗?”她好奇问,被牵住的手都忘记了甩开。 “可以。”不等梵音继续问,“我牵着你,这里太黑了。”他乖巧说,真像个贴心弟弟啊。 梵音真挑不出一点刺来。 她撇撇嘴没有说话,放下捂住鼻子的手,手帕的香味都充斥到她鼻腔里了。 许雁回身上的果香很好闻,她是喜欢的。 就这样,许雁回牵着她走了很久,都不知道绕几圈了,脚都走酸了。 梵音实在走不动了,她停下大口喘气,吐槽:“这隧道这么长?修高速公路呢?” 许雁回好像一点都不累,他扶着梵音,“要不要我背你?” 梵音斜了他一眼,思考了下,“真的?” 许雁回点头笑着说:“真的。” “行。”梵音也没犹豫,直接同意了。 尼玛,再走下去,她腿都要断了。 许雁回弯腰,把梵音背到了后背。 他起身的时候,亮亮的眼睛划过一缕暗色,脚下不远处是闪着细微银色的小螺丝。 这不是梵音踢走的吗? 梵音累得已经关注不到了,她趴在许雁回肩上,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许雁回背着她走了一会后,背后传来了平缓的呼吸声。 许雁回微微一顿,调了个方向往后走。 不到5分钟,他就走到了出口。 出口离十三桥很近,不到200米。 扑面而来的,带着腥味和泥土味的空气让他蹙起了眉头。 “雁回。” 不远处,站在一辆黑车前的王群看到他出来了,气冲冲地跑过来,“你疯了是不是?玩失踪?” “要不是你发信息给我,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王群哔哩吧啦一阵骂,尖锐刺耳的声音把熟睡的梵音都吵到了。 她发出一道哼声。 许雁回充满杀气的眼神瞬间落到了王群身上,“闭嘴。” 王群吓到了,脸都白了几分。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许雁回背着一个女人。 他惊悚的张大了嘴巴,什么情况? 移到梵音身边,他才看清这个女人的脸。 很漂亮的女人,当明星都绰绰有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许雁回懒地站在这听他吵,他抬起步子就往车里走。 “哎.....雁回。”王群还是怕惹他生气,他压低声音,小跑地跟在他身后,“雁回。” 而在这个隧道的出口处,一个灰色小巧的电闸出现在墙壁上。 其实,这个隧道很短,正常走的话,不超过6分钟。 这里也是通电的。 那道快速关上的门也是因为他转的时间短,而且就算没有及时出来,再转一次也可以开启。 但这些都被许雁回故意干预了。 天上的乌云似乎也别有用心,渐渐自己飘走了。 落下的阳光,照到背着梵音的许雁回身上,他走得很稳,一步又一步踩碎自己的影子。 背上的人呼吸匀净,发丝扫过他后颈,痒痒的。 风吹着树叶掠过头顶,投下的碎影斑驳在他们交叠的衣料上蠕动。 起初是滑动的触须,渐渐长成缠绕的藤蔓,沿着梵音的双腿爬上颈侧,生出细小的吸盘。 许雁回的寄生开始了。 第118章 我是你不要就能丢掉的狗吗 “…………”开车的王群欲言又止。 后视镜里,许雁回小心翼翼抱着怀中的女人,脸上那溢出来的宠溺悦色都把他惊到了。 王群喉结动了动,握着方向盘的手出汗了。 嘴巴嗫嚅几下,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眼神落到熟睡的梵音脸上,莫名熟悉的感觉让他蹙起了眉头。 他确实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可是他真想不起来了。 视线自上而下,落到她那微张的红唇上。 难道是许雁回的女朋友?可许雁回以前从来没和他说啊。 他可能是忘记了许雁回说过自己有爱人的。 正想得出神,一道凌厉发冷的眼神落到了他脸上。 激得他一哆嗦,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调整,慌乱移开的眼神正好对上许雁回的目光。 凶狠,阴鸷,杀气……说不清的情绪让他身子的都僵硬了。 他第一次看到许雁回这样的表情和眼神,好像…… 他吞咽口水,额头流下冷汗。 好像他被什么野兽盯上,随时要被撕碎,要被生吞活剥。 “那个……”他尴尬地嘿嘿笑了几声,额头流下的冷汗都流到他眼皮上了。 他眨眨眼睛,睫毛挡住了那酸咸的汗水。 正好这时,前面亮起了红灯,他踩住刹车停了下来。 胖胖的脸露出尴尬的讪笑,眼神到处飘,要么透过后视镜落到许雁回身上,要么移到窗外。 像身上长了跳蚤,坐立不安的。 “那个……雁回啊……”他犹豫吞吐了好几下,才发出点点声音。“昨天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尴尬又带点惶恐的模样,哪像个经纪人,活像个男保姆。 绿灯亮了。 见许雁回不说话,他自己给台阶下的又尬笑几声,发动车子往前开。 刚开了不到五分钟,梵音幽幽转醒了。 她眨眨模糊的眸子,视线往上抬,一道刀削般利落分明的白皙下巴先落入她的瞳孔。 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带着不同于少年气的冷硬弧度。 她怔住了,源源不断的果香往她鼻腔钻。 这刻她意识到许雁回是个男人,并不是稚嫩的少年。 许雁回感知到她醒了,便低下头看着她,“醒了?”他弯起双眸,乖得不得了。 王群听到他的话,耳朵拉得老高了,眼睛也不断通过后视镜往后看,好像生怕错过什么。 “额。”梵音愣愣看着许雁回近在咫尺的眉眼,眼神还有些发愣,忽然瞳孔睁大。 出口? 猛地从他怀里坐起来。可车厢里的车顶本就不高,她这动作又急又猛,后脑勺眼看就要撞上车顶棚了。 许雁回像是早就预判到她的动作,几乎在她动身的同一瞬间,手掌已经稳稳地伸到了她头顶上方。 恰好垫在了她和车顶之间。 “咚”的一声闷响,梵音的后脑勺直接撞在他的手心上。 力道不算轻,梵音都感觉到耳鸣了,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许雁回没有把手收回来,在她头顶被撞到的地方轻揉。 “撞疼了吗?”他心疼地问,眼睛亮晶晶的,很湿润。 王群看到这幕要吓死了,谁告诉他,许雁回是不是疯了? 一天不见,躲着女人走的许雁回变成了极致人夫? 真特么邪门啊。 他极力压制住疑惑的震惊情绪,一心二用地继续听后面的动静。 梵音怔神的表情渐渐黯淡下来。 头顶那只手,怎么像摸狗一样? 啪的一声,她把许雁回的手拍掉了,力道不大但确实很响。 许雁回委屈地把手放下,几道红痕出现在他手背上。 不知道是他皮肤太嫩还是太敏感,轻轻一弄就会出现红痕,香艳又暧昧的红痕。 梵音无语地摸摸头发,看到陌生的街景,她对开车的王群说:“可以随便找个地方让我下车吗?” 她是真想走了。 王群还没说话,许雁回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不行。” 梵音额头滑下几道黑线。 “你才答应过我的。”许雁回攥住她的手,犟着脸说。 “不到一个小时,你又要抛弃我了吗?我是你不要就能丢掉的狗吗?” 许雁回委屈死了,苍白的唇都在哆嗦。 听他说的这么严重,梵音那硬气的石头心都有点发慌,怎么说的她像个狼心狗肺的女人似的。 他们一时之间僵住了。 前排开车的王群,那表情堪称五颜六色,吃瓜都吃不过来。 车厢里的沉默刚持续了两秒,他回过神来,刻意地清清嗓子。 慢悠悠地转动方向盘过了个弯,又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眼后排。 语气里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公正”:“哎哎,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那个雁回,你别那么用力扯着人家女孩子啊,”他装作家长模样劝道。 许雁回红着眼睛不理他。 “那个……”王群眼神落到梵音脸上,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刚才一路光顾着八卦,压根没顾上问,这会儿冷不丁开口,倒显得有些唐突。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当对视上梵音那双不耐烦的眸子时,他忽然想起来了。 四年前,在东大学校门口的那个女生。 他都差不多忘记了这回事。 打量的目光变得深沉,原来这就是许雁回喜欢的人啊。 嗯,长得是漂亮。 他点点头,暗自赞赏。 他们这种职业经纪人,对于颜值是很敏锐的,下意识都定型了。 走神的目光再度对上许雁回发红的眼睛时,猛然回神,“那个……我先送你们回酒店吧。” 不等梵音说话,他电话响了,“不好意思。”他把蓝牙耳机放到耳朵里。 “林编导您好,…………” “…………” 梵音听着他谈工作的声音,没办法地看向窗外。 许雁回盯着她,生怕她跑了似的。 梵音扭扭被抓住的手。 许雁回眼泪欲滴,控诉道:“你骗我。” “…………” “没有。”梵音下意识反驳,声音都发虚。 第119章 愧疚,不是个好东西。 滴…… 一滴泪水滴到梵音挣扎的手背上。 梵音被烫得一滞。 她眼神落到许雁回哭泣的脸上。 他哭起来是真好看啊,梨花带雨,让人下意识心疼。 再加上他身上那微微一弄就生出的红痕,简直了。 他是那种,天生具有脆弱感的男人,叫人移不开眼睛的男人。 看到他那泛红的眼尾,泪珠悬在卷翘的睫毛上。 梵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恶感,想狠狠蹂躏他的感觉。 当然,她想到什么就做了。 她伸手掐住许雁回的脸,刚触到那片温热湿滑的肌肤,就起了点粉色。 她故意用点力,那片粉迅速被揉成更深的艳色,像被揉皱的花瓣。 许雁回的哭声微顿,泪珠还挂在尾梢,一双眼茫然委屈地看着她,像是被雨打懵的小鹿。 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勾的梵音心里的恶念更多了。 她指尖又往下压了压,“哭啊,怎么不哭了?刚才不是哭得挺凶?” 前排打电话分了一半注意力的王群,瞠目结舌。“这小姑娘现在玩这么花了?” 原来许雁回喜欢这款? 被掐红脸的许雁回,感觉到传来的疼痛,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梵音,咬着发颤的唇,没有说话。 泪水流到梵音手上,她似乎是上头了,掐住他脸的手没松,反而更用力了。 看他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才慢悠悠地松了半分力道。 拇指摩挲着许雁回那片被蹂躏得发红的地方。 “乖,哭对我没什么用哦。”她轻声细说,黑眸里闪烁的恶气和上头却不是她说的那样。 她对蹂躏许雁回,明显是感兴趣的。 谁不喜欢处于上位者的姿态,她当然也喜欢。 许雁回刚才被欺骗的委屈愤怒都没了,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梵音。 脸上那温热的触感,他通红眸子闪过极快的被狠狠压制的欲望。 喉结滑动一下,他嘴唇蠕动几下还是没有发出声音来。 梵音挑挑眉,正打算把手收回来,忽然嘀的一声,随着王群的咒骂。 “md,会不会开车。” 车子的紧急刹停,把后排的他们惯性往前抛。 没坐稳的梵音直接整个人往前扑,腰瞬间被许雁回搂住了。 下一秒,她被许雁回牢牢圈在怀里,坐在他结实修长的腿上,腰间是桎梏的双手。 梵音皱着眉头刚要挣扎,许雁回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颈处。 “我不是你随手都能丢弃的狗,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 “你答应我的,算数是不是?” 第二句问话紧随而至,语速明明很慢,声音还是被浓重的抽泣割得支离破碎。 明明每个字都落在耳边,却还是听不真切。 他想亲耳听到梵音说不是的,她说的是算数的,他不是她不要就可以丢弃的狗。 哪怕他心里知道她的想法,也想亲耳听到她说出来,就算是骗他的,他也接受。 “…………”梵音到嘴边的否认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颤抖,微微用力的手臂。 “你告诉我。”许雁回再度恳求道,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到了。 梵音垂下眼眸,过了好久好久。 王群都出去跟人吵了一架回来了,他拉开车门,脸吵得通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煞笔,会不会开车。” “赶着投胎是吧?” “…………” “傻……”到嘴边的b都被吓得生生咽了下去,他看到了什么? 怎么他下去一会的功夫,他们抱在一起了?这要搞什么鬼东西? 他瞪大了小眼睛,眼白都露出来了。 “许雁回!大白天的,你也要有个度。”他斥道。 许雁回再怎么说也是个明星,在大马路上乱搞,这要是被拍下了,那星途还要不要了? 他因为吵架,眼睛都气红了,完全没有看到许雁回那泣哭含泪的表情,明明他在哭啊。 什么眼神? 许雁回不理他,得不到梵音的回答,他咬着发白的唇,摇了摇梵音。 也是这一摇,他视线忽然变模糊了,脑子一阵嗡嗡晕眩。 “许雁回!”王群见他不理自己,加重了音量。 被桎梏的梵音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松了,紧接着抵在肩颈的头无力地往旁边滑。 她几乎是本能地旋身伸手,稳稳揽住许雁回往旁边倒的身子。 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时,她心脏一缩,不会真被她气晕了吧? “雁回!”王群看到他晕了,音量突然拔高,变得尖锐。 急得扭着胖胖的身子,从座椅右侧挤过来,那缝隙本来就不大。 他那身子刚好卡在中间,像条胖虫子,不断做屈伸动作。 他急坏了,声音都喊劈叉了,“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梵音忍着近在咫尺的尖锐音量,压下心头的慌乱,伸出手指探了探许雁回的鼻息。 微凉的气流拂过指尖,很轻,却真实存在。 她松了半口,却又不敢完全放松,索性蹲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他的胸口。 不是那种急促或微弱的心跳,很平稳的声音。 她愣了愣,想抬手去碰碰他的脸颊,当看到他眼下那发黑的眼圈时,终于明白过来了,心也彻底放下了。 “别叫了,”她直起身,声音布满无奈,对还在手足无措的王群摇摇头,“他没事,只是睡过去了。” 王群嘴巴都张开了,听到她的话顿住了,不信地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又迟疑地伸手探探许雁回的鼻息。 发现好像是这样的。 “吓死人了。”他拍拍胸脯,“昨晚干什么去了?一晚上没睡吧?” 梵音没说话,只是重新扶稳许雁回软下去的身子,目光落在他苍白不安的睡颜上。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些。 许雁回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复杂地看了他几眼才移眸到外面了。 愧疚,不是个好东西。 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不去医院吗?要不去看看?”王群还是不放心,胖身子牢牢卡在缝隙里,怎么挣扎都出来了。 “…………” 第120章 没有,她可能已经死了吧。 梵音无语地睨着他,把王群都弄慌了。 他倒抽口气,肚子一吸就整个人弹出去了,后背直接撞到中控台上,疼得他发出一道嚎叫。 像头过年按不住的猪,把整辆车都给弄得晃了晃。 梵音:“........” 这个人还是和4年前一样,一样的“有意思。” “呵呵。”王群揉着腰,尴尬地对她笑了笑,撞出生理眼泪的小眼睛弯起,“没事,没事。” 梵音:“........” 他干笑着,转回头后,立马变得龇牙咧嘴,连额角的青筋都跟着突突直跳。 “疼死老子了……”他咬着牙低骂,声音闷在喉咙。 眼泪止都止不住,抽出安全带给自己系上,“帮我看着点雁回啊。” 他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可是颤音很明显。 梵音勾起唇角,挑了挑眉。 这个经纪人还不错,至少对许雁回来说。 车子重新上路,梵音侧头倚在座椅上,发梢随着车身的轻晃微微颤动。 漏下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脸颊上。 那碎金连覆在脸颊上的细细绒毛都显出来了,根根分明地立着。 她美得像幅画,让人想私自独吞,锁三重锁的画。 可惜他们都不会放手,没有人愿意后退。 就像过万丈深渊,明知会摔得粉身碎骨,却谁也不肯先放弃。 撕咬见骨的争夺早就开始了。 从她被沈斯年送给钟离海时就开始了,接下来该轮到许雁回上场了。 - 帕拉维港。 “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贺铭恩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落在椅子上的沈斯年身上时,带着几分复杂。 沈斯年坐着没动,背脊挺得笔直,却盖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败。 他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合过眼,眼下是重重的乌青,连眼白都布满了红血丝。 身上那件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昨夜被海水浸透的痕迹还清晰可见,即便已经干透,深深的褶皱还是在。 贺铭恩的话,他像没有听到一样。 视线一如既往地定在沈颂年那张平静得像是睡着的脸上。 要不是耳边的滴滴声,还以为他已经去世了呢。 贺铭恩叹了口气,也知道劝不动他。 他知道沈斯年对沈颂年的感情很深,没有想到有这么深。 深到他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斯年看着沈颂年,模糊发烫的脑子里是昨晚的场景,是躺在机舱里毫无人气的沈颂年。 “骗子。” “骗子.......” 忽然脑袋刺痛一下。 “哥哥....” “去找哥哥,快去找哥哥。” “......” 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猛地闭上眼睛,指节发白,虎口处的皮肤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椅面被他按出深深的凹陷。 贺铭恩感知到了他身上骤变的气息,是形容不出的难过和暴戾,像拉到极致即将崩断的线。 他怕沈斯年会崩溃。 他往前走一步,“你.....” 话还没有说完,沈斯年看到了沈颂年颤动的手指。 紧绷的身子往前一探,“医生。”他大喊,声音都哑得完全听不到了,连他身边的贺铭恩都听不到。 贺铭恩被他吓了一跳,可也反应过来了。 刚想喊,只见躺在床上那人睁开了眼睛,一双如墨般黝黑的眼睛。 见不到半点情绪,好像死人一般。 贺铭恩心口都跳了一下,这不是平常的沈颂年。 滴....短促的蜂鸣声响起,沈斯年按下了呼叫铃声。 不过半分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入。 “呼吸平稳,心率稍快,血压正常。” “肺部听诊也没什么异常,没有湿啰音。” “.......” 一连串的检查结果报出来,看着心电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曲线,医生才转向沈斯年。 声音也缓和了不少,“小沈总,不用担心。沈总溺水时间虽长,但抢救及时,没有出现缺氧性脑损伤,也没引发肺部感染。” 他顿了顿,“现在主要是多休息,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没别的症状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沈斯年听到这些话,紧绷的心脏终于松了,仅靠一点点力气维持的身体,像被抽干了一样。 整个人瘫软的倒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知道了。”贺铭恩看了几眼沈斯年,对医生说。 待医生出去了,沈斯年像是缓过来了,他抬起头,看着脸色很是苍白冷淡的沈颂年。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颂年木木地望着天花板,如同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完全没有灵魂。 贺铭恩心里隐隐有点不好的感觉,他往前凑了凑,视线在沈颂年脸上移动。 “颂年,你还好吗?身上哪里不舒服吗?” 沈颂年过了几秒,才转动那双像是生了锈的瞳孔,目光迟钝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 他声音很低沉,带着股潮湿的冷意,没有一丝温度,像极了机器人发出的声音。 贺铭恩看到他这副模样,蹙紧了眉头。 “真的没事?”他又问了一遍。 沈颂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 贺铭恩透过他的黑瞳,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荡荡的,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起涟漪。 喉结无声地动了动,贺铭恩舌尖抵了抵上颚,才压下那股涌上心头的涩意。 他觉得眼前的沈颂年就像个失了魂魄的躯壳,好像这世界再没有什么能吸引他半分注意力的东西了。 这冷淡,比当初梵音出国后那段时间,还要更多几分。 冷冷得只剩下一片能冻裂骨头的寒,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梵音?”他眼睛微亮,也许梵音是唯一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了。 “颂年,你找到.....”他停顿几秒,“你找到梵音了吗?” 说出这个名字后,空气瞬间凝滞了。 只有沈斯年瞪大了眼睛,怒视贺铭恩,好像他说了什么禁忌词。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着起来,膝盖撞到床边发出疼痛也没感觉到。 喉咙里是浑浊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几缕阳光从乌云里射了出来。 透过玻璃照到了沈颂年身上,苍白的脸颊被阳光染上了几分生色。 “梵音?”沈颂年的声音很轻很轻,重复这个名字时,睫毛都没颤一下。 神色依旧是那种不起波澜的平淡,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词语。 贺铭恩的心一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沈颂年眼睛微抬,越过床沿,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刺穿的云层上。 下一秒,他淡淡地说:“没有,她可能已经死了吧。” 第121章 强制与执拗对冲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尾音甚至带着点随意。 可这句话砸在空气里,却让病房里的暖意瞬时凝固。 阳光还停在他脸颊上,那些被染成金色的绒毛明明晃晃,衬得他眼底的空洞愈发清晰。 那不是悲伤,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底的连回忆都懒得留存的漠然。 仿佛那个名字连同所有的过往,都早已被他从骨头里剜掉了。 贺铭恩僵呆在原地,瞳孔都放大了不止一倍。 “你说什么?”他完全懵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锈迹,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面前的这个人还是沈颂年吗? 那个不顾一切要找到梵音的沈颂年。 那个得知梵音死了时,生生吐血的沈颂年。 那个.......差点殉情的沈颂年。 可眼前这个人,他看着沈颂年。 从容得近乎漠然,提起那个曾让他生死不能的名字时,眼神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贺铭恩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气音:“你……到底是谁?” 还没等到沈颂年说话,吱哑一声,凳腿摩擦地板的尖锐声音骤然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沈斯年嘶吼愤怒的声音,“闭嘴!” 他双手死死抓住贺铭恩的领口,手背暴起的青筋像一条条狰狞的蚯蚓,几乎要将贺铭恩的脖颈勒断。 贺铭恩被拽得一个趔趄。 他用手抵住他的手腕,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发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沈斯年,你认为这是颂年吗?” “你睁开眼睛看看!”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重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子,“这特么的是沈颂年,是你哥吗?” 沈斯年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抓着领口的力道却更紧了。 他垂眸看到自己皱起的西装,“是。”他执拗又坚定地回答。 对沈斯年来说,他当然是沈颂年,只是不再爱梵音的沈颂年,这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 空气静了一瞬。 贺铭恩心里的气忽然松了,抵住他手腕的手也放开了,“行。” 他看着床上神情依旧平淡的沈颂年,仿佛他们刚才的冲突与他无关。 “沈颂年,随你了。”丢下这句轻飘飘的话,他挣脱开沈斯年的手就出去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刚才还喧闹的房间立刻变得寂静,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电子检测仪的滴滴声。 两种单调的声响在沉默中慢慢缠绕、融合,竟奇异地达成了一种平衡,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沈斯年刚才还抓住贺铭恩衣领的手垂在身侧,他弯着腰慢慢地转身看向沈颂年。 “你去休息吧,我没事了。”沈颂年淡淡说,眸子落到他身上,还是毫无波澜。 沈斯年呼吸微微一滞,薄唇嗫嚅几下,想说话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又乱又胀,充血的眼睛也开始变模糊了,眼前的沈颂年都有重影了。 他摇摇头,咬破舌尖,刺痛瞬间给他带来了些许清醒。 “苏宛宛找到了吗?”沈颂年突然问,他音调依旧很淡。 沈斯年尝着舌尖流出的腥甜铁锈味,摇摇头,“没有。” 苏宛宛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偌大残忍的海啸,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沈颂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是吗?”停顿几秒,“知道了。” 未等沈斯年说话,他又说,“我没事了,明天回东城。” 沈斯年瞳孔微缩,想说不可以,他还不能出院。可最后还是回了个“好”。 地上被阳光照出的影子被越拉越长。 隐藏在眸底的情绪暗了暗,他知道这个地方越早离开越好。 “那我去安排。” “恩。”沈颂年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沈斯年又看了他几眼才移步走出去。 刚才还略显拥挤的房间又变得冷清,更甚至没有了那股人气,像个寂静寒冷的停尸房。 照射在沈颂年脸上的阳光下移了,落到他胸前,原本被钟离鲜击中的胸前。 他伸手放到该疼痛的伤口,压了压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望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空洞麻木的双眸划过什么,再渐渐闭上。 他还是那个沈颂年,只是情感归为零的沈颂年。 他对梵音的情感被清空了,也包括对苏宛宛强制的情感。 “它们”见到沈颂年崩溃的一面,慌了。 打算强行压制甚至清空他对梵音的感情,以拉起他对苏宛宛的感情线。 企图让男女主的剧情走上正轨,企图拨正这个已经走歪的剧情。 可是沈颂年对梵音的执拗有多深,这刻“它们”终于知道了。 拉爆缸的红线在马上越过阈值时。 沈颂年骨子里那股死不松口的偏执骤然爆发,像是两座对撞的冰山,迸裂的能量冲击波轰然炸开。 硝烟过后,一切都归零了。 所以在得知苏宛宛没有找到时,他才能那么淡然。 那曾被强行植入的,关乎苏宛宛的焦灼与剧痛,已经消失无踪了。 连带着那根象征“命定”的线,也已寸寸断裂,化作虚无。 他成功了。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挣脱了那道无形的枷锁。 代价就是失去对梵音的情感,用最珍贵的部分,换来了自由。 可那些刻进骨血的执念,怎会是一场意识对冲就能彻底抹除的? 当他们再次相遇时,站在她面前的,会是那个从未被驯服的完整的沈颂年。 而那份爱,只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滚烫。 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很快很快。 - 在男女主的感情线被解开后,这本书所有的剧情都乱了,没有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连“它们”都不知道。 苏宛宛的命运也开始发生变化了。 被救下的她还没有醒,额角绑着纱布,屋外的围墙上爬满了蔷薇花。 “她撞到了脑袋,就算醒过来可能也会失忆。”医生收回听诊器,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颞叶挫伤影响记忆中枢,大概率是选择性遗忘,或许会忘了最近的事,或许……连过去的自己都认不得。” 第122章 挣开束缚的女主 站在他对面的白衣男子看着脸色苍白的苏宛宛,“知道了,谢谢。” “恩,没事。”医生应了声,提起医药箱就走了。 男子盯着苏宛宛看了好一段时间,才离开房间。 在他离开没多久,苏宛宛紧闭的眼睑下,眼球滚动了几下,呼吸也变重了。 死死绑在心脏的名为沈颂年的枝丫也解开了几分,甚至在以几乎看不到的速度往后缩。 她依旧爱沈颂年,只是这份爱不再被剧情强制了,也会随着时间变淡。 她还是她,那个工作能力优秀,会在谈判桌上条理清晰你来我往,不落下风。 会独自一个拉着行李,去相隔千万里的国家谈合作,也能在遇到挫折时,咬着牙重新站起,柔柔外表下有着颗强大心脏的苏宛宛。 她是只破茧而出的蝴蝶,她该有更广阔的天地,不止束缚在名为“沈颂年”的牢笼里。 - 而在海啸里失踪的另一个人,钟离鲜。 被救回去时,真的失了半条命,差点死在十三桥。 差点也就是差点而已,他还是命大。 - 时间缓缓到了晚上9点。 在柔软床榻上的许雁回睁开了眼睛,瞳孔在漆黑中慢慢聚焦,几道浅浅的月光照射在墙壁上。 梵音两个字,猝不及防地扎进意识里。 他眨了眨眼,酸涩之意涌上心头。 下一秒,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他突然坐起身时,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踉跄着往前扑。 胸腔里翻涌得慌,让他脚步发飘。 “梵音……”呢喃声从嘴里出来,带着颤抖,尾音被喉咙里的哽咽咬碎。 他摸黑地抓住门把手,眼睛已经变模糊了。 被月光倒影出来的踉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个迷路的孩子,企图找到能救他的人。 手还没有用力,门把手被先拉下了。 嘎吱一声,门被从外打开了。 “嚯。”来看许雁回有没有醒的王群,被狠狠吓了一跳,心脏都差点吓停了。 “你......”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吓断片了。 许雁回抓住他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他红着眼睛追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梵音呢?她在哪里?” 王群被抓得很疼,他皱着眉,刚想让他冷静下来,就被更急促的质问砸过来。 “她走了吗?为什么要让她走?”他的呼吸重得好像溺水的鱼,“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她多久?” 话没说完,许雁回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砸在王群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抓着王群肩膀的手松了松,却又很快收紧,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她说她不会离开的,她答应我的...” 最后一个音被呜咽堵住,过了好久,他才呆呆问:“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声音很轻,却带着化不开的委屈,好似把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惶恐,全化作了这一句泣不成声的质问。 质问还没有散,他耳边响起了刻到骨子里的打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怎么骗你了?” 许雁回的呼吸骤然卡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所有的呜咽都堵在舌尖。 原本失了神的瞳孔剧烈收缩,被泪水浸得发涨的红里,炸开一点亮,像此刻漆黑房间里的月光。 他僵硬地转过头,脖颈转动时发出小小的声响,目光穿过模糊的泪光,死死盯在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上。 手指还攥着王群的肩膀,力道却在瞬间松了,无力地掉在身侧。 “嗯?说啊,我怎么骗你了?”梵音挑挑眉,又重复道。 话音刚落,身子就被一个滚烫而颤抖的怀抱猛地箍住。 许雁回的动作快得像本能,几乎是扑过来的,胸腔撞在她肩上,发出闷响。 腰间被他的手臂死死圈住,那双手抖得厉害,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 “你.....”梵音被抱得呼吸都呼不过来了,她伸手想推开他。 炙热的水滴忽然滴到脖颈,从一滴两滴到源源不断地往她衣服里滑,她能感觉到那温热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下淌。 连带着衣服都渐渐变得黏腻。 “你是水做的啊?”梵音无语地抬手,刚碰到他腰侧,就抱得更紧了。 许雁回的脸埋在她颈侧,肩膀一抽一抽的,呜咽声透过布料传过来,闷闷的,满是委屈。 梵音对于许雁回的印象,从以前那种明星的端方自持,现在只变成了一个字,就是哭。 从他们再次见面后,她都不知道许雁回哭了多少次了。 她根本搞不懂许雁回为什么这么爱哭,原来书里写的也没有说他是水做的啊。 连王群的都惊讶了,他揉揉被许雁回抓痛的肩膀走到他们身边。 原来,许雁回哭戏这么厉害? 梵音无奈地对他垂下眼尾,他们好像都听到了对方的想法,不约而同地扯扯唇。 “许雁回,我们回房间哭好吗?在这外面要是被拍到了,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写。” 王群拍拍许雁回的后背,提醒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 这酒店走廊,保不齐就藏着哪个蹲点的狗仔,真要是拍下来,明天的娱乐版标题怕是能编出十个版本的爱恨情深。 许雁回不理他,埋在梵音颈窝的脸动了动,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死死抱住梵音不撒手。 王群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只见梵音冷冷地说,“松开,听到没?” 许雁回身子微僵,梵音感受到了,但他还是没有松。 “许雁回,我不想生气!”梵音再度说,声音夹着冷厉和火气。 安静的走廊,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几分。 许雁回还是怕惹梵音生气,怕她生气了,就走了。 他慢慢抬起埋在她肩颈的头,睫毛上的泪珠还没干,顺着脸颊滑下。 那双红肿的眼睛望着她,里面是慌乱还夹杂一丝小心翼翼的乞怜。 环在她腰间的手也松开了。 “对....对不起。”他哑着声音说,尾音很细很轻,像极了讨好主人的小狗。 第123章 战地硝烟 他还伸手拉住梵音的袖子摇了摇,像是在求疼爱般。 梵音看到他这副可怜的样子,抿直的嘴角无法克制地上扬了一下。 气极反笑,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甩开他的手,绕过他往前走。 许雁回以为她真的生气了,那双红眸颤了颤,没有停顿,他紧跟着梵音的身后,像个小尾巴。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发出哒哒声,像极了他此时不安跳动的心脏。 王群转过身看着他们的背影。 睁着瞪大的眼睛,忽然拍拍额头。 他怎么有种不认识许雁回的感觉,这还是许雁回吗? 别特么的给他调包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他才跟着往前走。 一进入房间就看到讨好梵音的许雁回,他坐在梵音旁边,想挨着她又怕再惹她生气。 唉,他叹口气,“雁回,你饿吗?要不要先去吃饭?” 许雁回一整个心思扑在梵音身上,他都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就摇摇头。 王群:“.......” “好吧,随你了。”王群无奈地说出这句话,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资料。 “昨晚接到个综艺邀约,是仿真战争寻宝类的挑战综艺。” “你要不要接?这个项目是新出的,我觉得前景很不错。如果反响收视好的话,你也能打开知名度,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你不接戏随你,综艺总得接接吧?” 他喋喋不休地说,许雁回根本没有听进去,反倒梵音听了。 她眼神微凝,仿真战争寻宝类的挑战综艺? “叫什么名字?”她打断了王群的话。 王群啊了一声,立马低头看着资料上的节目名称。 “战地硝烟。” 听到这个名字,梵音脑中划过熟悉的片段。 战地硝烟她有印象,这款综艺一播出就成了爆款,第一次试验的小白鼠们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综艺新贵。 当然..... 她侧目看着眼睛通红的许雁回。 他更是成为现象级顶流。 加之他的后台,也让他有了和沈颂年,钟离鲜抢苏宛宛的底气。 男三终于上台了。 许雁回看到她的眼神,以为她已经不生气了,便颤颤巍巍地伸手拉拉她的袖子。 “梵音。”他软着声音说。 梵音没有再甩开他的手,也没有理他,只是移眸继续看着王群。 “真人cs吗?”她问。 王群见她似乎有兴趣,眼球转啊转,如果梵音去参加的话,那许雁回一定会参加的。 “可比真人 cS带劲多了!”王群往前凑了凑,手指在资料上敲得咚咚响。 “你想啊,普通真人 cS就那么块场地,枪是塑料的,打身上就一红点。这节目不一样,是去法兰美利加的卡鲁荆棘原林,实景实拍,里面有森林、峡谷、废弃堡垒。” “当然,放心,你们是不会有事的,会有专门人员跟着的。” “法兰美利加?”梵音呢喃,这个地方她熟啊,可是这个卡鲁荆棘原林她倒没怎么听说。 “是啊。”王群忽然神秘兮兮地补充,“武器是一比一复刻的枪械模型,打出去的‘子弹’是彩弹,但射程和后坐力都跟真枪差不多。” “中枪了衣服会炸出红印子,有人会上来给你‘判伤’,轻伤带伤作战,重伤直接淘汰,代入感绝了!” 见她眉头微挑,王群又赶紧抛出更诱人的点,“关键是真人厮杀,寻宝线。” “不是藏个什么钥匙那么简单,线索得一步步找,如果漏了一点蛛丝马迹就找不到了,听说.......” 王群压低声音,“听说有些密信是用米醋写的,加热了才能显字,跟谍战片似的!” 看到梵音发亮的眼睛,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而且是分组对抗,每组两个人,侦察兵、枪击手,大脑就你们两个人。” “最后找到宝藏还得护着它冲过封锁线,少一个人都不算赢。” “想想看,你们趴在草丛里,听着远处‘枪声’判断方位,命悬一线,终于要赢了,该怎么完好无损出去呢?” 王群把自己说激动了,脸红红的,都冒汗了。 梵音对他说的别的还好,但是两个人,她有点惊讶。 “两个人?几组?” 王群伸出手掌,大喇喇地摆出五根手指,“五组,暂时是一共10个人。” “那10个人,怎么组队?随机选还是先安排好?” 她怎么记得书里写的是4人一组。 “自己选择,10个人里主要是5名明星,你可以带兄弟也可以带朋友。” “这款综艺还有个吸引人的点就是明星带素人参加,可以让观众看到明星跟朋友相处的日常,拉近与观众的距离。” “哦?”梵音真惊到了,咋改版了?跟书里写的不一样啊。 “怎么样?要不要去玩玩?”王群身子往前探,可是他身子太胖,有点虚,探出的上半身都在抖。 “啥?”梵音吓了一跳,“你开玩笑吧?” 王群有点扛不住了,他把身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用手擦擦额头的汗,“我希望雁回能去参加,对他的前途有好处。” “但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梵音也懂了。 他想要她参加,然后许雁回才会跟着去。 果然,许雁回听到要梵音参加,他眸子瞬间发光了,攥着她衣袖的手更紧了几分。 梵音皱起眉头,直接拒绝,“我不去,没空。” 话音刚落,她脑子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是机械电流声。 “建议参加,卡鲁荆棘原林深处,存在时空裂隙节点。只要在满月之夜抵达核心区域,以自身生命力为引,可短暂稳定裂隙,形成单向通道。” 闻言,梵音愣住了。 “什么?” 机械音知道她的震惊,不解释继续说:“男主女主感情线已断。” “此为最优可行路径。风险系数 71%,成功概率 29%。” 71%的风险,几乎等同于九死一生。 梵音简直是被雷劈中一样,一个重磅消息接着一个重磅消息。 第14章 参加节目 男女主感情线已断是什么意思?那天沈颂年不是选择了苏宛宛吗? 还有以自身生命力为引,可短暂稳定裂隙,形成单向通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要她的寿命?像生命回溯那种?一年抵扣一次? 她脑袋乱死了,简直变成一锅粥了。 脑海里出声的“它”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它也没有想到沈颂年会直接不要命地摧毁“红线”,导致整个世界线都乱了。 梵音想开启回家通道,就算死在沈颂年身边都没有用了,连它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它想梵音离开,因为她走了,它还有时间修复世界线。 可想离开这里,目前最快的方法就是去卡鲁荆棘原林,找到时空裂隙,开启回家通道。 至于以自身生命力为引那就不止是一年的寿命了,多到一倍不止。 但成功率也不高,一旦失败则...... 它复杂幽暗地看着梵音,它猜她会去,赌也会赌一把。 而它这个提议,间接也帮了许雁回。 帮了他能完全寄生在梵音身上,不留一丝缝隙。 梵音想了一会,惴惴不安的眼神还是坚定下来了。 她要回家,一定要回家。 “好。”她忽然出声,干脆的声音把已经不抱希望的王群都惊到了,连许雁回也是。 “什么?”王群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参加。”梵音又重复一遍。 “真的?” “恩。”梵音点点头,“什么时间开始?” “我......我去问问。”王群激动地站起来,把资料放在椅子上掏出手机,指尖发抖地在屏幕上划。 他以为希望不大,所以连日期都没咋关注,没有想到竟然成了。 被忽视的许雁回又挨着梵音近了几分,“真的要去吗?” 梵音伸出食指点点他的额头,“去洗脸。” 许雁回脸上全是泪痕,看着像个小花猫。 明明是嫌弃的动作,在许雁回眼里却是亲昵的,他耳朵都红了,“好。” 他乖乖应了一声,又盯着梵音看了好几眼才慢慢起身,生怕她走了似的。 在转眸的时候,眼尾落下来了。 他以为梵音不会去,至少不会这么轻松地去,没有想到她同意了。 想到刚才梵音拒绝后有瞬间的呆滞,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她想到了什么?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大。 他眼底划过晦暗。 梵音有秘密呢。 他舔舔薄唇,勾起一抹笑。 是什么秘密呢?他会知道的,他不急。 他刚走进洗手间,王群惊喊出声,“什么?五天后?这么快?” 梵音倒没有什么惊讶,她恨不得明天就开始呢,懒得等了。 “好,知道了。” “参加。” “好,谢谢导演。” 王群再感谢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对上梵音的眼神,耸了耸肩膀,“五天后开始。” “好。”她打个哈欠,有点困了。“明天再说吧,我去睡觉了。” 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回去了。 “好好休息。”王群赶忙说,眼睛都是小星星。 他现在不把梵音当许雁回的女朋友看了,是当许雁回本体看了。 反正梵音说啥,许雁回都跟着干,那还废精力去哄那个叛逆许雁回干啥? 只要哄好梵音就好了。 梵音走了没两步,许雁回从洗手间出来了。 “你要去哪?”他小心翼翼问。 “睡觉。”梵音头也不抬绕过他就要出去了。 许雁回刚想拉住她。 “明天见。”梵音一句话丢了过来,成功把许雁回定住了。 他愣愣地说:“明天见。” 哐当一声,门被关上。 许雁回还往门那边看呢,像坐望妻石。 “都走了,还看呢?”王群啧了声,往他胳膊上怼了下。 许雁回不搭理他。 王群恨铁不成钢地走到他身边,“追女孩子都不会追?凭撒泼打滚就想抓住梵音的心啊?” “爱情这门课。”王群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过来人式的叹息,“你还够学。” 许雁回终于有点反应了,他低眸看着王群,没有说话。 “怎么?觉得我说得对?”王群仰起头,一副得意的模样,嘴角翘得老高了。 许雁回扯扯嘴角,什么都没有说就朝床边走,但王群看出来,他在说他白痴。 王群气死了,嘴唇直哆嗦,又无奈又气,“行,许雁回。等梵音被别人追走了,我看你到哪里去哭。” “哭瞎双眼都没用。” 王群气哄哄地跺跺脚,拿着手提包就走了,关门的声音哐地重重一声,连房子好像都动了。 躺在床上的许雁回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 “等着被别人追走”这句话在他脑海回旋。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没有人能从他身边抢走梵音。 连神也不行。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四天过去了。 他们要提前先到法兰美利加,说在那边集合。 而从接了战地硝烟后,许雁回这几天没再让王群给他接其他的了,什么广告拍摄,杂志拍摄都不接了。 天天黏着梵音,像个牛皮膏药似的,生怕她跑了。 不说梵音,王群都看烦了。 下了飞机往出口走,他拖着个行李箱走在前面。 梵音看着一如既往的机场出口,心里有点感叹,她没有想到还能再回到这里。 许雁回张张嘴想说话,随即被旁边一道带着喜色和惊讶的声音打断了。 “许雁回?” 闻声,梵音好奇地望去。 发现是个带着黑框墨镜,染着一头绚丽的银发男子。 手腕上叠戴的金属手链叮当作响,有点像刚从录音棚里出来的 rapper。 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打扮跟他差不多的推箱子的男人,不像是经纪人。 陶钧笑呵呵走过来,摘下眼镜,那涂着黑色眼影的眼睛露了出来。 “还真是你啊,前几天,他们跟我说你要来,我还不信呢。” 他是个自来熟,也就和许雁回在一个节目碰到过几次。 许雁回对他倒印象不深。 涂着黑色眼影的目光往旁边移,陶钧看到梵音,眼里浮现惊艳。 许雁回眼神发暗的侧身往前一站,挡在梵音前面。 陶钧像是没发现他的不悦,惊喊:“这是你女朋友吗?你带对象参加这种节目啊?” 第125章 录制开始了。 “原始森林哎,很危险的。” 许雁回还没说话,梵音脸都耷拉下来了。 “女人就不能来参加了?你的规定?” 陶钧一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不是这意思。”急忙解释道:“我是说那里太危险了。” 梵音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语气却慢悠悠的,“危险?这世上哪条路没危险?” “你走路上还可能被车撞呢,咋?一辈子不出门?” “我……我真不是那个意思。”陶钧额角渗出细汗,他觉得这女孩眼神太犀利了,带着冰刃似的。 “我就是觉得.....那地方毒虫猛兽多,还有沼泽啥的,你们女孩子家可能…可能不太方便。” “不方便?”梵音嗤笑一声,“是爬不了山,还是趟不了水?是等着男人来保护,还是遇着野兽只会尖叫?” 顿了两秒,她音色发沉,“你要是没亲眼见过,就别把“女人”这俩字跟“麻烦”画等号。” 梵音的嘴从来不落下风。 陶钧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都红了,他抓抓自己的银发,“行,算我说错了,我道歉。” 他说了这句后又朝许雁回解释,“我真不是那意思。” 这时王群忽然在前面喊,“梵音,快点,我们要上车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看着像是接机的。 梵音才懒得搭理陶钧,直接就走了, 许雁回冷漠地看了眼他,也没有说话,径直跟在梵音身后。 待他们都从出口消失了,陶钧还定在原地。 “哎,走了,发什么呆?”拖着箱子,跟他一起来参加节目的何漳用手肘戳了戳他。 陶钧反应过来了,“你有没有看到刚才许雁回的眼神?” “我哪看得到。” 陶钧心脏扑扑乱跳,脸都白了。 许雁回看他的那一眼,满是凶残阴戾,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了他。 他焦躁地抓着自己的银发,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我真不是那意思。” 何漳拖着箱子往前挪了两步,回头瞥他一眼,“谁信啊?我都恨不得大耳巴子抽死你。” “当着人许雁回面前,说他对象?我看你下跪磕头都没用。” 陶钧的心脏跳得更凶了,嘴唇直哆嗦。 刚才许雁回那眼神太狠了,明明是双看起来很干净的眼睛,却像浸毒的刀,直直剜过来时,他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行了,”何漳停下脚步,也不逗他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后面找个机会道歉吧。” 陶钧愣愣地点点头,怀揣着紧张不安的心情跟在他后面往出口走。 他们上了节目准备好的车,车子发动后,却跟梵音他们是相反的方向。 “刚才那人是不是上次节目遇到的rapper,叫什么陶钧的?”坐在副驾驶的王群,头往后看,对着梵音的方向。 他现在啥事都不问许雁回了,只找梵音。 梵音哪认识啊。 许雁回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王群把头转回去,“难怪我觉得眼熟。” “那个还有三组,他们都到了吗?”他偏头朝司机问。 “恩,都到了。” “那我们是最晚的了?”王群惊问。 司机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群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几声,“真不好意思。” “没事。” 听着他们说话的梵音,无聊地看着窗外,熟悉景色慢慢变陌生,隐约有点越来越偏的意思。 “我们去哪集合?”她问。 话音刚落,车子突然停下了,自动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到了。”司机说。 “什么?”王群完全摸不清头脑,“到酒店了?”他左看右看,这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地方,哪是酒店。 “请许雁回,梵音下车。”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把王群吓了一跳,身子都抖动了下。 许雁回眸光微凝,装作害怕地往梵音身边缩了缩。 梵音都习惯了许雁回这副胆小的模样,她也不知道书里的许雁回怎么在这个仿真战斗综艺活到最后的,还成了顶流。 难不成有很多人自愿守护他?还是运气好? 她百思不得其解。 “请许雁回,梵音下车。” 喇叭声又响了,第二次响起的男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电流杂音比刚才更刺耳,让人耳膜下意识发疼。 梵音皱着眉头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冷冽的空气糊了她一脸,让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鼻腔里瞬间充斥着清苦的寒意。 现在的法兰美利加也是冬天,车外的风冷得彻骨地往衣领里钻,让她脖子都缩了缩。 “哎。”王群看到她下车了,赶忙喊了声。 许雁回紧随其后探出半个身子,立刻被这股寒气冻得脸色发白。 他顺势牵住梵音的手,“好冷啊。”软软的音色在风里显得格外可怜。 梵音看了他一眼,满是无奈。 她觉得许雁回在这里撑不过一天,原着能赢肯定是他运气够好,否则没法解释他这怂样是怎么走到最后的。 待许雁回站到地上后,她甩开了他的手。 许雁回失落地垂下头,手心还温存的温热瞬间被寒风吹散了。 “哎,你们怎么就下车了。”王群急赤白脸的气道,也跟着下来了。 梵音目光定在前面那戴帽子,拿喇叭的络腮胡子男人身上,再缓缓往后移,发现他身后有个入口,好像是通往什么地方的。 “两位准备好了吗?”男人问。 “什么?”王群根本搞不清状况,本来在飞机上就没有睡好,现在脑子完全变成一片浆糊了。 梵音和许雁回听懂了。 “那我们需要的东西呢?”梵音问。 男人伸手夹着一张地图,“如果你们能在天黑前走到补给站,就能得到你们所要的东西。” 梵音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 她没有犹豫,抬腿就往前走,许雁回一字不语地跟着她。 走到男人身边时,梵音把地图接过来了,“开始吧。” 男人听到“开始吧”三个字,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又很快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祝你们好运。”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那道被入口。 第126章 潦草的地图 “哎,不是明天才开始录制吗?”王群这会反应过来了,他大喊。 想去拉住梵音和许雁回。 天杀的,怎么提前开始,也没有人通知他,直接把他们带着入口,这跟卖了有什么区别。 王群气死了,胖胖的脸都发红。 “王老师,很抱歉,录制已经开始了。”络腮胡子男人说。 “抱歉?导演呢?我要问问他。”王群斥道,气得身体都在抖。 络腮胡子男人根本不怕,“规则里写了“随时可能触发隐藏录制”,王老师您签合同时没细看?” 王群的声音虚了半截,慌得额头满是冷汗。 他还真没有仔细看,当时签了他就放那了。 他脸一阵白一阵青,又不想太丢脸,便嘴里念念有词地骂着节目组缺德。 梵音和许雁回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就走进了入口。 络腮胡子男人看到他们进去了,抬手按了按耳机,“他们进去了。” 再次盯着已经没有人的入口看了会,然后扭头对还在骂骂咧咧的王群,“王老师,您要跟我一起回去还是?” 王群唾沫星子喷了满地,口水都骂干了,瞪眼想壮壮声势,结果凉风一吹,把他冻得缩缩头。 他看到荒凉的周围,尤其现在天色晚了,这晚上会不会有狼出没啊。 想着他吞吞口水,却还是梗着脖子喊:“谁....谁要跟你回去?”可声音里的底气早跑没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络腮胡子男子回了句就往车里走。 坚硬的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脆响,嘎吱一声,车门被拉开了。 听着这些声音,在原地的王群抖得不行,尤其是感觉凉嗖嗖的风从耳边吹过,好像听到了野兽吼叫的声音。 他随即发出一声尖厉的声音,“不行,我得去跟导演理论理论,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刚下飞机就把人赶到原始森林,太欺负人了。”他义愤填膺地往车的方向走。 “太不像话了。” “必须给个说法。” 随着这些怒骂声,眨眼间他就越过了络腮胡子,跨上车,重重砸在座椅上,震得车都晃了晃。 络腮胡子:“.........” “看什么看?”王群脸色又红润回来了,声音也浑厚不少,“必须要个说话。” 络腮胡子无语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车子启动,很快便驶离了卡鲁荆棘原林的入口。 天色愈加黑暗,月光要出来了。 一阵浓浓的白雾开始弥漫开来,像一张编织的巨网。 网眼细密得连风都钻不出去,将整片卡鲁荆棘原林严严实实地罩在底下。 蛰伏的野兽开始蠢蠢欲动了,新的生物链厮杀即将开始了。 而有些人就不知死活,非要往里闯。 梵音站在还能见光的树下,踩着冲破地面的树根,将地图在掌心展平。 晚风吹动树梢,带着泥土的气息扑过来,她猛然皱紧眉头。 “尼玛。” 这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还带着点发懵的抖意。 “这他妈是地图?!” 这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树上几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鸟都惊得飞走了。 她盯着那张纸,脑门上青筋都要跳出来了。 这哪是什么地图,分明是小孩随手画的涂鸦。 许雁回探头看过来,装懵懂的眼神怔了下。 纸上只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直线横贯整张纸,像随手画的。 线的这头画着个简笔画房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个“站点”。 另一头则用红笔画个五角星,代表藏宝的地方。 没有指南针标识,没有等高线,甚至连最基本的东南西北都没有。 他们站在这原林,四周都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大树林,这张破纸别说指引方向,怕是连哪里都分不清。 “还能这么玩?”梵音无语又崩溃地看着绑在树上的摄像机。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带着歉意的男音从摄像机传来,“不好意思,漏写了,补给站在往东2km。” 梵音:“..........” 许雁回:“........” “藏宝的具体方位没有,需要你们自己去找。” 梵音真想打人了。 “劝两位不要想着退出了,一旦开始就没有退出的选项。” 像是怕他们反悔,那人还特地提醒了一句。 梵音才懒得听他啰里巴嗦,捏紧地图就往东边走了。 天色越来越黑了,不早点赶到补给站,会很危险。 许雁回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又仰头看那台摄像机,眸底的情绪阴暗又潮湿。 看屏幕的人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感觉许雁回好像潜伏在原林深处的野兽,眼神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残忍。 “许雁回!”梵音见他还在原地便喊了一声。 许雁回落下目光,身上的戾气骤然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纯良的许雁回。 他抬起步子朝梵音那边走。 屏幕前的人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奇了怪了。”他纳闷说。 沿着东一直往前走的梵音他们,脚下的路好像是特意清过的,杂乱生长的树木都被砍到小腿下了。 2公里不长,但依靠走路至少也得半个小时。 梵音有点累地靠在树干上,看到地面被月光照射的斑驳树影。 再往上一抬,视线放到了面前的许雁回身上。 他站在月光下,黑发被照得好像散开了星光,湿润的鹿眼盛着半坛月色,好看得不行。 正想调侃几句,一道残影从许雁回身后跑过。 梵音眼眸一凝,刚才还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绷紧。 几乎是本能的,她伸手攥住许雁回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拉。 许雁回被拽的踉跄半步,鼻尖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别动。”紧接着是她冷硬的声线。 许雁回低头看着被紧紧抓住的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胀胀得又甜甜的。 梵音没有时间分析他的感觉,她紧张地看着四周,大概还有四五百米的距离。 可如果是狼的话,这四五百米根本算不得安全距离。 月光忽然被云层遮了半分,地上的光影暗了下来。 远处不知哪棵树的枝桠“咔嚓”断了,梵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127章 保镖可以娶公主吗? 刺激恐慌即将到达最高点时,一道充满歉意的声音传来。 “你们没事吧?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梵音心里一咯噔,谨慎的眸子随声音看去,一个人影从树后里走出来。 “我是程澈,是第一组到的。” 说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跑来,还有汪汪的声音。 “狗?” 围着程澈身边转圈圈,嘴里还不断发出汪汪声。 梵音借着月色一看,发现的确是只白毛狗,紧绷的表情松了半分。 “怎么会有狗?”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抓住许雁回的手还是没有松。 许雁回感觉到手腕的力度,一双发亮的眼睛再没有了其他东西。 喧嚣炙热的血液在血管翻滚。 他压抑不住的咽咽口水,他喜欢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好像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眼底的偏执像潮水般层层漫上来,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程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补给站里的。”说着,他顺势蹲下身,小心地摸着白狗,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白狗好像很喜欢他,也很活泼,不断伸舌头舔他的手还发出汪汪声。 “补给站?”梵音没有想到补给站还有狗。 “是啊,打开门它就跑出来了。”程澈不好意思地把白狗抱起来,“走吧,补给站就在前面了。” 他转身从月光下走进了黑夜里,树枝草丛被踩着吱吱响。 梵音看着他,谨慎还是没有散开。 “你认识他吗?”她松开许雁回的手,问。 许雁回感觉到温热的触感没有了,心里忍不住起了失落,可情绪没有丝毫异常。 “不认识。”许雁回摇摇头,声音很轻,像是带着害怕。 梵音听着他发颤的声音,不免升起一种为啥要带他来这原始森林的感觉。 这不是拖油瓶吗? 她嘴角抽了抽,深吸口气,打趣说:“遇到危险时,我可以扔了你吗?” 许雁回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本就亮得亮晶晶的眼睛里又蒙上一层水光,“你……你是嫌我麻烦了吗?”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尾音还打着抖。 瞳孔里翻涌的惶恐要溢出来,那模样生怕梵音抛弃他,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是。”梵音只丢下这一个字,干脆利落地不带半分犹豫,转身便朝着程澈离开的方向走去。 许雁回完全僵在原地,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月光沿着缝隙照在他身上。 地上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他望着梵音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里的水终于还是滚落下来,砸在跃出地面的树根上。 走了已经有10米的梵音停下步伐,目光穿过稀疏的树影,落在那个僵在原地的身影上。 她看不清许雁回的脸,可那耸动的身躯,她就知道他又哭了。 她叹口气,无奈地伸出手,“走了。” 许雁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轰”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没了。 他傻傻地望着的梵音,泪眼朦胧中,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伸出的那只手,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哪怕他知道梵音是开玩笑的,他心还是下意识涌出万分说不清的情绪,喜悦?后怕?甜意?他完全形容不出来。 他弯着发红的眼睛,像是突然攒足了力气,朝着梵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脚步有些踉跄,带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还有一阵风。 地上的影子慢慢相汇,相叠最后融合在一起。 许雁回的指尖先一步碰到梵音温热的手心,抑制不住的发颤。 “你骗我。”他咧开嘴笑着说,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掉。 梵音看到他哭得梨花带雨的,实在没法地摇摇头,随后拉住他往前走。 “恩,雁回小公主,你可真好骗啊。”她揶揄。 许雁回紧了紧她的手,“你是王子吗?”目光落在梵音映着月光的后脑勺上。 声音里带着刚哭过的微哑,期待又好奇地问,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我是保镖。”梵音随口答,玩笑的声音随着风尽数吹进许雁回耳里。 “保镖可以娶公主吗?”许雁回也跟着笑起来,声音里的笑意像泡在糖里,甜得发腻。 梵音耸耸肩,没有说话。 而许雁回到很久很久以后,都没有听到这个答案。 保镖愿意娶公主吗? - 走了不到 8分钟,黑漆漆的小路开阔起来。 一座两层的木房子出现在眼前,木质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程澈正站在打开的门前,看到他们的身影,立即对他们招手,同时左边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外套男人。 他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梵音松开许雁回的手,指尖离开温热掌心的瞬间,许雁回蜷蜷手指,像是还在回味那份触感。 梵音平静地直视着门口的两个男人,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 “这里。”程澈笑着说,声音洪亮,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饿了吗?我刚热了些吃的,正好填填肚子。” 程澈是常年在剧组跑龙套的十八线小演员,为了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站稳脚跟,早就练就了左右逢源的技能。 他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分热络巴结,又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和善与活泼。 “快进来吧,外面风大。” 梵音站了一会,终于抬腿往前走了,许雁回跟在她身后。 一到门口,空气弥漫的食物香气瞬间充斥她鼻腔。 她咽咽口水,目光扫过不算明亮的屋内,简单的桌椅,角落里堆着一些补给物资,跟她想象的差不多。 正想说话,身后刚关上的门被踢开了,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齐耳短发女人走了进来,身形利落,眉间带着傲气,高帮靴踩在木地板发出吱吱的声音。 第128章 卫卿和卫宁 她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在看到梵音时,瞳仁放大了一点。 卫卿没想到除了她,还有别的女人参加这个节目。 她挑挑眉,不赖嘛。 梵音对上她的眼神,毫不畏惧直视回去。 她勾唇轻笑,女人可比“男人”自以为的要有种的多。 “你好。”程澈走上前,笑着说:“我是程澈。” 卫卿目光落到他身上,傲气依然还在,响亮磁性的嗓音还是带着疏离,“卫卿。” “卫卿?”梵音微惊。 松散的眼神聚焦起来,在卫卿身上打量几眼,她身上带着十足的锐利与野性。 梵音心里感叹,不愧是玩极限的。 卫卿是极限运动员,哦,还有野外生存专家。 她是这档节目播出后,除许雁回之外最受欢迎的。 因为她的专业性和果断狠辣的性格,吸引了大批粉丝。 不过她最后没进娱乐圈,甚至直接消失在众人视线里,也因为在最顶峰消失,她成了大多数粉丝的白月光。 梵音微眯眼,看着卫卿的模样,倒觉得有点像外国人的长相。 混血么? 她稍微又扫视了几次便落下目光。 卫卿自然感知到了她的眼神,她不是很在意。 她可不是来这交朋友的,而且....... 她微勾红唇。 她不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能“活”过一天,毕竟除了她队友,其他都是敌人。 眼眸闪过一道微光,她好像迫不及待要开始了。 这时,程澈又说话了,“先吃点东西吧。”尾音还没有落下,门外又传来一阵哀怨的声音。 “姐,你怎么走那么快啊。”卫宁站在台阶上,右手扶着柱子在那大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 头顶微弱的黄光打在他头发上,看不清脸,但光听这语气就知道,肯定是被家里宠坏的少年。 卫宁的确是个少年,刚满18岁。 非缠着卫卿带他来参加这个好玩的节目,求了好久才让她同意。 卫卿眼眸骤然发冷,野性被严厉淹没了。“是你走得太慢了,我说过晚上的原始森林有多危险。” “@##¥%%……%¥%”卫宁一听,不敢反驳,只能一张发白的唇小声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先进来吧。”程澈又打圆场了,“里面有凳子。” 卫宁哼了一声,慢吞吞地走进来。 “把门关上。”卫卿叱呵。 卫宁脸上的叛逆都要炸了,但还是老实地把门关上。 他是怕卫卿的,因为她是真动手的那种,重点是他还打不过。 卫宁背对她嘟囔了半天,在转身看到梵音时,愣了愣。 他没有想到除了她姐这个女魔头还有女生参加这种节目。 许雁回不喜欢别人注视梵音的目光,往前一站,挡住了他的视线。 卫宁微怔,当对上许雁回的眼神时,他突然发了个抖。 好恐怖,跟女魔头一样的眼神,他急忙撇下目光,装作没看到地往桌子旁走。 卫卿看到了许雁回身上的气势,她挑挑眉头。 这个游戏应该不会很无聊。 “来,先吃饭吧。”程澈又加了两碗自热的饭,放在桌前。 他和他朋友吃过了。 梵音早就饿了,她直接坐下,扒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吃饭。 许雁回坐在她旁边。 “啊?就吃这个啊?”卫宁的声音突然拔高,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带着嫌弃,“连个炒菜都没有吗?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梵音,刹那间顿住了。 “条件有限,先垫垫。”程澈笑着继续打圆场。 “可是我不喜欢吃这些。”卫宁眉头拧成个结实的疙瘩,连带着鼻尖都微微皱起。 “不想吃就闭嘴。”卫卿的怒声从哀怨中砸出来,低沉的嗓音都是冷霜,瞬间浇灭了卫宁的气焰。 “嫌难吃就自己找吃的,没人逼着你。” 卫宁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叛逆上来了,张张嘴想反驳,可对上卫卿那恐怖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气愤地低下头,嘴唇直发颤,感觉自己没面子了,撅着嘴巴转身走到另一边。 背对桌子蹲在地上,肩膀还微微耸动,活像只受了委屈却不敢吱声的小兽。 他打小就是被家里捧在手心长大的,哪受过这种委屈,被人当众呵斥,还得对着难以下咽的速食米饭忍气吞声。 卫卿才懒得搭理他。 就是被惯坏了,一点挫折都受不住。 她利落地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咔嗒一声掰成两半,自顾自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蹲在地上的卫宁听他们窸窸窣窣的吃饭声,在他听来就像故意的嘲讽。 少年那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犟劲窜了上来,彻底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因没吃饭而发晕的脑子一片发黑,身子摇晃了几下。 他咬着唇,让自己站好后,“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低吼声里带着没压下去的哭腔,却硬是撑出几分凶狠。 气冲冲地大步走到门口,手一把攥住冰冷的门把,还没拉开,身后就传来卫卿低沉的声音,“卫宁,别挑战我的底线。” 空气瞬间凝固了。 卫宁的动作僵在原地,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卫卿还在说话,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你要是发少爷性子,现在就给我滚回家去。别在这儿添乱,没人有功夫哄你。” 门把手上的凉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卫宁唇都要咬烂了。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没有添乱,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酸涩意涌入鼻腔,却又被他狠狠憋了回去,在卫卿面前掉眼泪,那也太没面子了。 “现在太晚了。”程澈这个调解员真是称职啊,他走到呆站在门口的卫宁身边,劝说:“外面太危险了,还是不要出去了。” 第129章 游戏开始了。 他拍了拍卫宁的后背,很轻柔,像在给这头炸毛的小兽顺毛, “再说了,咱们现在在原始森林,要是你真的走失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澈说话时,特意把“原始森林”几个词说得稍重了些。 卫宁再怎么说也不过刚成年,被家里护得太好,心智本就没完全成熟。 刚才那股子犟全凭着一口气撑着,此刻被程澈这么温言软语地一劝,那点硬撑的倔强顿时散了不少。 他攥着门把的手松了松,身上的气势也散开了。 “我才不会走失。”他还是硬着脖子说,声音闷闷的,像刚哭过的沙哑。 “好。”程澈笑着附和,然后又说:“我看到那里还有巧克力,要不你先吃点?” 卫宁眼球动了动,没吭声。 “我给你拿。”程澈往放补给的地方走去。 卫宁磨磨蹭蹭地转过身,不情不愿地往回挪了两步。 那点少年人的别扭和委屈还挂在脸上,却总算没再提出门的事。 看完热闹的梵音,饭也吃完了,她摸摸隆起的肚子。 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卫宁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脑海划过什么。 她含笑的眸子落下来。 像白嘉安。 他也总是这般吵闹和倔强。 想到白嘉安,她又弯起眉头笑了笑。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和白玉在一起吧? “怎么了吗?”许雁回看到她的笑容,便问。 梵音摇摇头,“没什么。”她看到他都没怎么吃,“你不吃吗?” “我不饿。” “好吧。” ....... 木屋的温度越来越高,时间到了24点。 卡鲁荆棘原林已经完全被黑暗掩盖,透不进一丝的光了,就连摄像机闪动的光也熄灭了。 那另外两组人,还是没有到达补给站。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黑暗终于泛起微弱的灰白。 第一缕阳光挣扎着穿透厚厚的云层,照进了木屋里。 今天天气不错,不会下雨。 昨晚拥挤的木屋变得冷寂,空荡荡的没有丝毫人气。 而墙边赫然出现了几个大包,塞得满满当当,之前堆在墙角的补给物少了大半。 他们昨天晚上就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梵音和许雁回睡醒下楼时,只看到程澈和他朋友,卫卿卫宁都没在了。 “你们醒啦?”程澈打招呼。 “恩。” “他们应该离开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程澈看着墙角少了的一个包,说。 接着他也拿起一个包,“那我们也走了,下次见面就是对手了哈。” “祝你们好运。” 梵音点点头,她觉得这个程澈人还不错。 见他们都走了,梵音还坐在桌子上享用许雁回做的吐司面包。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她问。 许雁回怔了会,然后说:“早上5点。” 她知道许雁回昨天晚上没怎么休息,问题是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睡觉。 梵音三下五下把吐司吃完,然后拿起手边的枪。 枪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明明知道是仿制品,可那流畅的线条,逼真的纹路,甚至连扳机边缘的磨损痕迹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乍一看去,竟与真枪没什么两样。 梵音摸着磨砂质感的枪管,掂掂重量,不得不再次感叹。 连保险栓的卡顿感都带着种使用很久的滞涩,这做得真像啊。 如果不是王群提前跟她说的,她还以为是真枪呢。 时针指到8点。 “砰!”突然炸开的枪声把梵音吓了一跳,心脏都抖了抖。 游戏开始了。 梵音还沉浸在子弹的声响里,不因为别的,这枪声和真枪的声音太像了。 她顿了一会,忽然拉起许雁回的手就往外跑。 踩到脚踝的草丛和砍断的树枝,阳光照在他们不停奔跑的身上。 果不其然,刚离开的“对手”回来了。 游戏开始后,每组的具体方位是最难找的,那么自然要从补给站开始。 就是不知道是谁来的补给站。 是卫卿还是程澈,亦或是那没露面的人。 他们跑得不算很远,待看到一棵需要几人合抱的老树时,梵音刹住脚,拉着许雁回躲到粗壮的树干后。 树皮粗糙的纹路蹭着后背,带着点潮湿的凉意,正好能借着树影遮住身形。 许雁回虽然在梵音那里是柔弱小公主,但他背着包跑这么久也看不出来累。 “先放下,休息会吧。”梵音靠在树干上,阳光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声音里带着点跑后的微哑。 许雁回摇摇头,“没事。” 见他如此坚持,梵音也就没说了。 她把枪别在后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 打开平铺在掌心,赫然是两张随手涂鸦的地图。 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的符号像小孩子画的简笔画,正是他们刚进入卡鲁荆棘原林时领到的那份。 梵音把两张尺寸完全一致的地图对齐边角,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 原本各自独立的线条、符号开始重叠交错,那些看似杂乱的涂鸦突然显出某种规律。 当她将两张纸完全贴合时,那根贯穿每张地图中央的粗黑主线上,出现一个三角形的符号。 果然,这场游戏,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梵音沉下眸子。 她拿的那张是第五幅地图,最上面那个五角星不过是个幌子,没有其他地图的坐标参照,它就只是个孤零零的符号,连在哪个区域都无从判断。 这场寻宝根本不是单纯的逃亡或解密,而是场赤裸裸的掠夺。 必须夺取所有人的地图,按顺序一层一层叠加,让那些分散的线条符号彼此咬合,才能拼凑出下一个地点的线索,如此往复,直到最终指向宝藏的位置。 就像此刻,两张地图叠加后出现的三角形,显然是通往第三阶段的关键。 可谁手里有第二张、第四张?是卫卿那组?是那两组至今没出现的人? 刺眼的阳光落在重叠的地图上,后腰的枪身硌得她微微发疼,却让她脑子更清醒了。 昨晚她无意间看到摆在桌上的程澈的地图,恍然惊醒。 “我们手里只有两张。”许雁回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向密林深处,“还需要那三张。”他显然也反应过来了。 梵音点点头, 悄悄往木屋方向看,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接下来不是躲,是抢。”她沉声道,带着狠辣。 第130章 终于……找到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声。 梵音瞳仁猛缩,这是程澈的声音。 许雁回和她对视一眼。 这种嘶吼凄厉的声音,不是简单被打中该有的声音。 难道遇到猛兽了还是什么意外? 忽然,草丛传来稀稀落落的声音,梵音来不及想什么,拉着许雁回就起名往前跑。 这是场掠夺游戏,开始便是厮杀。 她心里不断重复这句话,跑得很坚决。 而在她刚跑不久,一道黑影从阴暗的地方走出来了。 阳光照在墨色头发上发着光,白皙的下颌线如刀鞘般锋利,他弯起双眸带着极致的笑意,里面裹着狩猎者的从容玩味与想念。 “终于……找到了。”他薄唇微动,声音像钢琴上的低音键,浑厚充满磁性。 垂在身侧的手腕上绑着一个黑色手链,在光亮中印出了紫色的光泽。 黑发在强光下也会显现出紫调呢。 他轻轻地摸了摸,像什么珍贵的宝物。 慢慢地,高挺的眉骨遮住斜斜落入眼窝的日光,在瞳仁边缘投下一道利落的阴影,而他也彻底踏进了阳光里。 日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他脸上,极具侵略性的颜好像连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钟离风华,梵音花了一条命都没杀掉的钟离风华。 他勾起唇发出浅笑,本就好听的音色更加动听了。 周身环绕的淡淡柔意像层薄纱,掀开却能看见底下盘绕的蛇身,鳞片泛着刺目虹光。 这就是钟离风华的原貌,温柔却带着毒,阴腐致命。 他本就是音乐系才子,也是带着毒牙的蛇。 他选定的猎物,他会步步紧逼,以最缠绵的姿态收紧,越是想逃,那无形的缠绕就越是收紧。 如果说钟离鲜是条凶残粗暴的巨蟒。 那钟离风华就是条缀着毒露的银环蛇。 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的玩味沉淀成漆黑的幽暗。 他慢慢往前走,踩在腐烂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从容地像是在庭院里散步。 抓梵音,他一点都不急。 他想先和她玩玩游戏,就像她逃了无数次他都没有抓住,那这次他会抓住的。 身影渐远,他很快就消失在森林里,而他身后那片阴影却响起一片异动。 阳光逐渐照散黑暗,从树叶缝隙里钻进了阴影里。 黄黑相间的泥土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在树根盘结的地面上晕开深浅不一的沉色印记。 跃出地面的树根上点缀着点点红色,像朵小红花。 可仔细去看,它浓得发暗,早已顺着树根粗糙的纹路彻底渗透进去,连最细微的裂痕里都藏着浓郁。 越过这片斑驳狼藉的印记,一具躯体以扭曲的姿态陷在落叶堆里,早已没了生息。 他张大眼睛地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半边脸颊都被暗红色的血迹糊住,眼角还凝着未干的血痂,像是凝固的泪痕。 额头正中央有个狰狞的窟窿,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着,正不断往外流血。 暴露在空气中的双手和脖颈已经泛出死白,指尖蜷曲着,还嵌着泥土与草屑。 如果梵音在的话,她肯定可以认出来,这不是程澈带来的那个一直很沉默的朋友周桓吗? 浓重的血腥味被原始森林特有的气息彻底掩盖了。 潮湿的腐叶味,苔藓的腥气,血腥味一飘散出来立即就没有了。 而刚死去的尸体,已经吸引了无数前来享用的主人了。 几只深褐色的丽蝇率先抵达,嗡嗡地绕着额头的窟窿盘旋,很快便在血渍上产下一串晶莹的卵。 无数只通体乌黑的蚂蚁正排着队赶来,它们触须碰了碰尸体泛白的手指,随即掉头返回,像是在召唤更多同伴。 还有藏在腐叶下的甲虫,远处树冠里盘旋的乌鸦.......,它们都等着享用突如其来的大餐。 原始森林的主人从来都只是它们,是生物链顶端,是接收一切残骸的最终归宿。 而还跑着的梵音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场掠夺游戏,而是童真却残忍的猫捉老鼠。 - 梵音带着许雁回在森林走了几个小时,都累了。 没有地图没有具体路线,确实完全没有方向。 他们坐在一处还算干净的树根上,头顶是罕见的烈日,让他们不得不坐在树荫下。 她大口喘气地擦擦汗,正想说要喝水。 许雁回已经将水递给她了。 “谢谢。”梵音接过来就开始喝,一口差不多喝了半瓶。 她舒服地叹口气,侧过头正想问他喝不喝,松散的眼睛顿时凝住了。 “别动。”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 许雁回的身体应声僵住,只有眼球在眼眶里急促地转动,试图捕捉梵音视线的落点。 梵音的目光死死钉在许雁回身后那棵老树上。 一条黑蛇正盘在斜伸的树杈上,圆形头颅微微昂着,它的鳞片在泛着冷硬的光泽,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距离许雁回的后颈不过一臂远,好像一蹿就能咬中动脉。 梵音额头上本就没干的汗珠子,此刻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滑。 她咽咽口水,轻轻把手上的水瓶放下,从靴筒里摸出把昨晚藏进去的折叠刀。 她呼吸放得极缓,视线死死锁着那条黑蛇。 “慢慢往后退,别抬头看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抖。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蛇,可在这片原始森林里什么都有毒。 许雁回看着她紧张担心的模样,心里是说不清的胀。 砰砰乱跳的雀跃好像要从心脏跳出来了。 他是恋爱脑,究极恋爱脑,梵音的每一个为他的举动,他都能自我高潮加催眠。 死命压住心里的情绪,他慢慢挪动脚步,哪怕再轻还是带起了落叶,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惊的黑蛇猛地绷紧了身体,脖颈处的鳞片缓缓张开,露出暗沉的纹路。 梵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弓起膝盖,握刀的手沁出冷汗,指腹在冰凉的刀柄上打滑。 第131章 寄生15% 就在黑蛇的头颅开始向后蓄力的瞬间,梵音侧身扑过去,不是扑向蛇,而是拽着许雁回的胳膊往侧面翻滚。 两人重重摔在铺满腐叶的地上,闷响未落,一道黑影“嗖”地从头顶掠过。 重重砸在刚才许雁回坐着的地方,身体撞在地面的石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跑!”梵音嘶吼着去抓旁边的许雁回,指尖刚攥住他的胳膊,膝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撑起。 来不及了。 许雁回余光瞥见那条黑影如箭般滑来,蛇信子吞吐的寒光在眼前一闪。 他带着孤注一掷的举动,将梵音往侧后方狠狠一拽。 “嗤………” 黑蛇扑空的瞬间,獠牙精准地钉进了许雁回的手背。 尖牙刺破皮肤的脆响混着他压抑的闷哼,像根冰刺扎进梵音的耳膜。 “嗯哼。”他喉间滚出一声痛呼,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肿,像蛇一样在爬。 梵音彻底呆住了。 她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半跪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弧度。 许雁回挡在她身前,那条黑蛇已经松口滑进草丛,可他手背上那抹刺目的红,却异常耀眼,刺得她眼眶发紧。 她从没想过许雁回会推开她。 这是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在明面上有人保护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逃了那么多次,原来有人站在她这边是这个感觉。 “我没事。”许雁回睁着发红的眼睛,笑着对她说,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了,甚至发着青色。 梵音回神过来,手发颤地用匕首划开衣服,撕下一块布,“别说话。”她声音已经有点发滞了,她在强忍慌乱。 “呵呵。”许雁回眼睛已经有点模糊了,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模样,他笑了笑,“梵音,你哭了吗?” 梵音眼睛红了,她强行压制发颤的手指,去绑他的发红发肿的手腕,企图遏制蛇毒的蔓延。 许雁回意识接近于空白了,“这次我没有哭,真的。”他乖巧地说,声音也接近于没有了。 他想抬手去擦梵音那还没有落下的泪水,手腕却重得像坠了铅,刚抬到一半就猛地坠了下去。 “咚……”艰难立起的头,直接无力地靠在梵音肩颈。 梵音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停,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开,震得她耳鸣不止。 寄生15%。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还停留在他发肿的手腕上,那处的皮肤凉得惊人。 过了一秒,两秒,三秒..... “许雁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肩颈处的重量好似变得千斤重,他的呼吸很轻很轻,几乎都听不到。 她僵硬地侧过头,阳光照在他脸上,乖乖的睡颜好像只是睡着了而已。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子一片空白。 “对了,有医疗组。”她想起来了。 “有人吗?”她朝着周围大喊,音浪很大也很抖,完全暴露了位置。 “有人吗?” 她已经不想玩游戏了,她只想救人。 喊了好多遍,她声音都哑了,还是没有人应答。 待她感觉到许雁回身体越来越凉的时候,正前方的树枝发出声响。 梵音空白慌乱的眸子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刹那间,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入她双瞳。 是卫卿。 梵音看到是她也一样激动,卫卿是野外生存专家,她一定知道怎么救许雁回。 卫卿本就拧紧的眉头在看到已经失去意识的许雁回时,更加紧了。 她快步走过来,踩倒挡在前面的树枝,“他怎么了?” “被蛇咬了。”梵音立马回。 “是什么样的蛇?”卫卿抓起许雁回红肿的手,仔细看他手背的咬痕。 梵音吸吸鼻子,把杂乱的脑子清空,用力去回忆那条蛇的模样。 “黑色的蛇,大概一米左右,圆形头颅。” 卫卿听着她的描述和许雁回手上的伤口,大致判断出来是什么蛇了。 “没有毒,被它咬的人只是会陷入昏迷。” 梵音怔住了,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前却一阵发黑。 “没……没毒?”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怕自己听错。 卫卿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小瓶透明的药液,一边用干净的布巾擦拭许雁回手背上的咬痕,一边解释。 “是黑眉锦蛇,虽说是无毒蛇,但它的唾液里有种特殊的酶,会让人产生短暂的神经抑制。” 她动作利落地将药液小心地涂抹在伤口周围,又从包里拿出个小小的银质针盒,挑出一根细针。 在许雁回的指尖轻轻刺了一下。 针尖渗出的血珠是鲜红的,没有丝毫发黑的迹象,这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明。 “你看,”卫卿抬眼看向梵音,目光沉静而笃定,“毒血的话会是暗紫色,他这情况不要紧,最多两个时辰就能醒。” 梵音顺着她的话看向那点鲜红的血珠,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落回原位。 没事,真的没事。 她看着许雁回的脸,像石头的心竟然涌起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真的没有事。 梵音微扬起唇,晶莹的眼睛发着亮亮的光。 这刻,许雁回在她心底里发生了形象变化,弱弱小公主也是勇者呢。 长长深吸口气,她情绪已经缓过来了。 她吃力地把许雁回带到树荫下,把他放在地上,平躺下来。 “谢谢你。”她站起身对卫卿说。 卫卿点了点头。 梵音正要继续说,就听到卫宁那哀怨的大嗓门。 “我为什么要背这些啊。”他沿着卫卿出来的地方走到她们面前。“累死我了。” 好像实在坚持不住了,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红扑扑的,在那大喘气,额头的黑发都湿了,粘在一起。 梵音看了他几眼便继续把目光放在卫卿身上。 “动手吧。”能救许雁回,游戏出局了也无所谓。 卫卿看了她许久后,问:“你听到那道枪声了吧?” 梵音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她还是点头,“听到了。” “周桓死了。” “什么?”梵音瞳孔剧烈收缩,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卿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梵音。 梵音看到她眸子的认真,脑子轰的一声。 第132章 终点就是出口 想到了她听到的程澈那凄厉的声音。 “怎么会?”她呆呆问。 卫卿眼眸发沉,只要想到看到的那一幕她就觉得身体发寒。 她目光放到还在大喘气的卫宁身上,满是严肃担心。 梵音好像想到什么,她抬头往树上看,一连看了好多棵树,都没有发现摄像机。 还有那说不用害怕受伤的医疗组。 她脸色猛地发白。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不是综艺游戏而已吗? 卫卿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知道出口在哪吗?”她想带卫宁出去,她绝对不能让他发生什么事。 梵音接受的能力很强,她立即定神下来了,“我不知道。” “卡鲁荆棘原林的出口很大,但没有具体方位是很难走出去的。” 卫卿垂眸,红唇都抿直了。 梵音脑海闪过什么,“发的地图,在身上吗?” 卫卿微微一怔,从口袋掏出来,递给她。 她不明白这张地图有什么用,什么方位都没有。 梵音拿到后,立马从身上掏出其他两张,她蹲下身,把三张地图整齐地叠在一起。 粗壮的主线上立即出现了一个圆形图案。 卫卿惊住了,她蹲下来用手按住那被风吹起的地图,“这是路线?” 梵音嗯了一声,指尖抵着地图仔细比对,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沿着圆形边缘细细捋过。 随着线条彻底对好,圆形图案里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支线,一道浅浅的方位标识从圆心延伸而出。 是口圆井。 指向是从补给站往北边走。 梵音眸子微亮,原来卫卿的是第一张地图。 卫卿盯着那行逐渐清晰的字迹,心里是说不出的震撼。 她抬头看向梵音,对方眼中映着那道方位线,此刻她觉得自己看错眼了。 这个女人能活过一天,甚至能活到最后。 “那还需要拿到另外两幅?”卫卿说。 梵音头也没抬,仔细地看着那显现出来的黑线,“是的,我们需要拿到另外两幅地图,拼凑出一整条线路才可以。” “或许,那个终点就是出口。” 卫卿紧锁眉头,她担忧地望向还坐在地上喘气的卫宁。 “终点才是出口吗?”她小声呢喃,她觉得太久了。 梵音听出了她的担心,抬头看向卫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眨眼间,太阳就下山了。 卡鲁荆棘原林瞬间被黑暗笼罩,还有浓浓白雾飘在空中,能见度明显低了不止一档。 梵音坐在昏迷还没醒的许雁回身边,瞳孔有点不安。 “先吃点东西吧,他应该快醒了。”卫卿把压缩饼干递给她。 梵音叹口气,伸手接过来,“谢谢。” “他是你男朋友吗?”卫宁拿着饼干打趣,一副八卦的模样。 梵音轻咬一口压缩饼干,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不是?”卫宁有点惊讶,连卫卿都惊讶了。 “那是你弟弟?还是哥哥?”卫宁继续问,好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卫宁!”卫卿呵斥了一声。 卫卿撇撇嘴,他还是怕极了卫卿。“怎么了嘛?问问都不行吗?”他小声嘟囔。 梵音失笑的勾起唇,他们哪像男女朋友?不明显的姐弟吗? 是的,她是把许雁回当弟弟看的,从开始便是如此,哦,不是,最开始是当儿子。 昏迷的许雁回,眉宇间是几道沟壑,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眼睛缓缓睁开,看到一片漆黑,他慌乱地伸手去抓什么,“梵音。”刚好抓住了梵音的手腕。 梵音被吓了一跳,把饼干一把塞进嘴里,“嗯,没事了。” 尾音还没落下,她就被人抱住了。 许雁回瑟瑟发抖地揽着她脖颈,整个人抖得不行。 梵音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但还是轻拍他的背。 “没事了。”她重复安抚道。 惊慌失措的许雁回表情却没有丝毫害怕之意,相反他瞳色沉得吓人。 他不喜欢梵音刚才的回答,很不喜欢。 梵音被勒得脖子都疼了,她蹙着眉,眼睛都溢上不耐烦了。 许雁回要是她男朋友,她非崩溃不可,她还真没选个儿子当对象的嗜好。 似乎是感知到了梵音的不耐烦,许雁回松开她,一双鹿眼可怜极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梵音满肚子火气成功被这句话压下了。 “已经没事了。”她安慰地从身边拿出一瓶水递给他,“先喝点水吧。” 许雁回嗯了一声,颤颤巍巍地接过去,被咬的手背已经结痂了,泛着青色紫色。 作为看客的卫宁耸耸肩,他倒真不觉得他们是一对了,明显那男的不行,胆小又虚弱。 而卫宁则不是这个想法,她探究的目光在许雁回身上停留几秒,她倒觉得他装得很不错。 昨晚那个身上带着低气压,把梵音挡在身后的男人跟现在可不一样。 她微挑眉头,这一对可真有意思。 他们在这又等了会,等到许雁回基本缓过来了才重新上路。 卫宁不干了,“我累了,而且这大晚上这么黑,我不想走了。” “卫宁!”卫卿沉声喊,“我没有时间陪你闹。” 卫宁好像是反情绪上头了,“我就是不想走,我累了。” 卫卿脑门的青筋都凸起了,“行,随你。”这句话几乎是从她齿缝里钻出来的。 卫宁被她这眼神看得脖子一缩,后脖颈子瞬间冒了层薄汗。 可那点少年人的犟脾气偏在这时候不肯低头,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似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脆叶被压得咯吱响,他甚至还故意把腿伸直了些,摆出副“就是不挪窝”的架势。 卫卿没再看他一眼。她弯腰拎起地上的背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 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 梵音跟在许雁回身边,视线忍不住往卫宁那边瞟。 她刚才伸手想接过许雁回手里的背包,可许雁回攥得死紧,怎么样都不松手,她实在没办法。 看着卫宁梗着脖子坐在地上,再瞅瞅前面卫卿决绝的背影。 觉得似曾相识,她感觉看到了白嘉安。 卫宁还在跟自己较劲,盯着卫卿的背影一点点往树影里缩。 可当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时,他心里那点反骨瞬间被抽走了。 第133章 再次相见? 四周静得可怕,空中传来某种鸟的叫声还有像是什么猛禽的吼声,他身上立马起了层鸡皮疙瘩。 “姐……”他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刚出口就被风卷走了。 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他使劲咽口唾沫,后背上起了层鸡皮疙瘩,顺着脊椎骨往头顶窜。 那吼声又近了些,这次听得更清楚,带着股野性的威慑力。 卫宁再也撑不住了,“姐!”他从地上弹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也顾不上疼,拔腿就往卫卿消失的方向跑。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嘴唇都哆嗦起来。 刚才那点犟劲儿早跑到九霄云外。 树影婆娑的暗处,卫卿站在树下,听见他那哭腔的哆嗦声,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低低地笑出了声。 梵音站在旁边,瞅着卫宁慌不择路跑来的样子,眼底浮起点了然的笑意。 怎么说呢,这一招她也用过。 卫宁的视线穿过晃动的枝桠,终于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惶恐不安的眼眸里刚泛起一丝光亮,提到嗓子眼的心还没来得及往下落。 “怦......” 卫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含笑的眸子猛地剧烈发颤,瞳孔骤然收缩。“卫宁!” 卫宁只觉得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还没看到卫卿的脸,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身子往下滚。 卫卿发疯似的扔下背包,朝卫宁冲过来。 “你在这站着,别动!”梵音厉声对许雁回说,打算出去看看。 许雁回的手像把铁钳,紧紧攥住她的手。那双眸子似浸在水里的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里面翻涌的全是害怕,是那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梵音的动作顿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丢下我。”许雁回乞求地说。 梵音心口一滞。 不忍心,这就是梵音此刻想法。 这也是寄生的进度条。 被抓住的手越来越紧,梵音听着卫卿的声音逐渐变淡,她手指颤动几下。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兽吼炸开,粗粝,蛮横,带着让人恐惧的攻击性,震得头顶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许雁回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着梵音的手瞬间收紧,指骨都在发颤。 梵音的呼吸也顿住了。 那吼声绝不是普通野兽,显然离得不远。 卫卿那边……她心里咯噔一下,刚压下去的焦灼也翻涌上来。 她看向许雁回,他整个人都在发颤。 梵音闭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的犹豫被某种决绝取代。 她反手轻轻拍拍许雁回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别怕。”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一把仿真的枪。 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目光越过许雁回的肩头,望向兽吼传来的方向,眼神锐利如箭。 就在兽喉声越来越近,都能听到爪子踩碎叶子声音的时候。 怦……怦……怦…… 三道利落的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梵音身体一震,想咽口水,却感觉那口唾沫像是卡在了喉咙里,被提上来的心脏堵得严严实实。 她死死盯着眼前晃动的树影,手心的冷汗浸湿了枪身的防滑纹,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一阵带着湿土气息的凉风吹起她额间的碎发,踩碎脆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咔嚓声像是在数着逼近的步数,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慢慢地,一抹高大的身影从浓密的树荫里走了出来,漆黑的夜色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呵呵。” 一声轻笑凭空炸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他的声音很好听。 好听的梵音整个人都怔住了,举着枪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她本就因恐惧而发白的脸褪尽血色,变得青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进眼角,涩得她眼眶发酸。 不会吧……这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没有片刻的停留,拉起许雁回的手就往右边疯跑。 脚下的枯枝被踩得稀烂,她根本顾不上辨别方向,完全失了心智。 真的不是跟她开玩笑吗? 她瞳仁颤动得不行。 钟离风华的声音,她就算死都记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理由的啊? 许雁回被她拉得踉跄地往前跑,透过她发汗的手心,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是一截横在地上的老树根。 梵音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连带着许雁回也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许雁回瞳孔一缩,把梵音完全搂在怀里。 他们像没了刹车的车,顺着陡峭的斜坡径直往下冲。 枯枝划破了许雁回的后背,碎石硌得他骨头生疼,可他始终没松开。 像是摔到底了,他们翻滚的身子停住了。 梵音终于从混乱中醒过神来,她的脑子还有些发懵。 她从许雁回怀里探出头,刚想开口询问许雁回有没有事。 结果身下传来“嘎吱”一声脆响,那根原本阻挡住他们的粗壮树枝,在两人的重量和惯性作用下,竟然断了。 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再次失去了支撑,他们直接从斜坡上掉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两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梵音下意识地抓紧了许雁回的衣服。 噗的一下,一声沉闷的水花响炸开在耳边。 他们掉进了冰冷彻骨的深潭。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在水中猛地一沉,潭水带着水底的淤泥腥味,疯狂地往梵音口鼻里灌。 她呛得喉咙生疼,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抬头,结果腰就被人箍住了。 她费力地睁开眼,透过清亮的潭水,看到许雁回被树枝划开的额角,那流出的鲜血像颜料一样在水中化开。 寄生20%。 第134章 她更信手底的冷兵器 走出阴影的钟离风华站在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白雾飘在他的脸上,还是叫人看不清切。 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他舔舔唇,看着梵音逃跑的方向。 “真碍眼啊。” 他呢喃着,口中白雾尽数与空气的白雾混合一体,像蛇吐信子般,让人寒毛直竖。 许雁回的身影在他眼前浮现。 似乎不止是阿鲜,多得是虎视眈眈,觊觎梵音的男人。 他缓缓抬眼,望向梵音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 逃跑猫咪的新玩具,会死无全尸还是下跪求饶。 白雾似乎更浓了些,将他裹得愈发严实,只那双暗潮翻滚的眸子,在雾霭深处亮得愈发慑人。 - 月光终于从云层中钻出来了,它照在被风吹动的树叶上,还有地上相拥的人身上。 “姐,我是不是要死了?”中了一枪,完全怔住的卫宁躺在卫卿怀里傻傻问。 他为什么感觉不到疼了,难道是死到临头的痛觉屏蔽。 眼睛越来越红,水汽争先恐后地往眼眶外涌,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 “不要啊……”他忽然抓住卫卿的胳膊,抓得很紧很紧,满是哭腔的恳求碎在风里,“我还没交过女朋友呢……” “我还没去什纳州跳伞呢,还没去浮潜呢,攻略都存了三个G了……” “还有我刚氪的限定装备,交手机前才抽到的,还没来得及上游戏遛一圈……” “…………” 碎碎念的话越来越不成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面对死亡时的慌张与不甘。 “姐……姐,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乞求着,到最后声音都被堵住了,啥都说不出来。 卫卿抱着他,看着他这副可怜又惊慌的模样,心口涩得发疼。 可看到他小腿,裤子上确实晕开了一小片红,但伤口浅得很,明显只是被子弹擦过,不过是破了点皮。 她抿抿唇,强压下嘴角那点忍不住要翘起来的弧度。 “哭够了没?破皮会死吗?” 说出这句话时,她紧绷的心脏也松开了。 卫宁一愣,完全没听懂,抽噎抬头看她,眼里还蒙着层水雾,傻愣愣的,看着好笑极了。 “什么……破……破皮?”他问。 卫卿没说话,把他扶起来坐好,还嫌弃地用手擦擦他脸上的泪水。 卫宁迷迷糊糊借着头顶洒下来的月光,去看自己的腿。 裤子上那片暗红确实显眼,但凑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小片晕开的血渍。 扒开裤脚再看,底下的伤口几乎看不见,除了泛红的皮肉,连深点的口子都没有。 “哈哈!”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扑进卫卿怀里,力道大得惊人,“我没死!我没死!” 他又喊又笑,激动得像头猪,在她怀里使劲往外拱。 卫卿本就半蹲在地上,被他这一下猛冲,直接坐倒在地,屁股正磕在身后的树根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臭小子!”她咬牙切齿地吼,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没有推开他,反而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尽力地环住他。 卫宁不知道抱了她多久,她腿都麻了才放开。 “姐,我以后绝对会听话的。”他真诚又小心翼翼地说,哭过的嗓音都哑了。 信誓旦旦的模样把卫卿都弄笑了。 “记得你说过的话。”她打趣一句。 卫宁脸刹那间红了,他基本前脚说了,后脚就忘了。 他咳嗽几声,清清嗓子,还举手做发誓的样子,“这次我说真的。” 卫卿眉宇间溢上笑意,没再和他说这些,她撑着地站起来,捶捶发麻的腿。 看看静谧漆黑的四周,她完全没有方向感了,连从哪边滚下来的都不知道。 原始森林的痕迹,顷刻间便会被掩盖,根本找不到方向。 “姐,我们要从哪边走?”卫宁已经再次生龙活虎了,整个人活跃得不行,基本唯卫卿是从了。 卫卿直起微弯的腰,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那两个人呢?”卫宁又好奇问,还不停往周边瞄。 卫卿压低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一阵极轻的,踩碎枯叶的声音,正从左侧的灌木丛后传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揽过卫宁,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同时把食指竖在唇边,眼神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处,示意他别出声。 卫宁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猛跳起来。 眼睛瞪得溜圆,慌忙点了点头,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还好,他们身后靠着的这棵树够粗够壮,刚好将两人的身影严严实实地藏在阴影里。 从外面看过来,只像是树底自然形成的一片暗色。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静谧的夜晚,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细碎的脚步声似乎变得清晰。 卫卿喉咙吞咽几下,手紧紧护着卫宁的后背,手心都冒汗了。 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晃动的草丛。 一步两步三步…… 嘎吱一声,卫卿和卫宁身上立即起了层鸡皮疙瘩。 草丛那道刚要探出来的黑影显然也被这声异响吓了一跳。 一声短促的惊呼和半声没发完的尖叫卡在喉咙口。 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到那人正用力掐着自己的唇角,像是要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声音硬生生按回肚子里。 卫卿充满杀气的瞳孔在夜色里转了一圈,将周围树影,草丛都纳入视线,确认没有其他异动。 从腰后拿出一把折叠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蔓延开,压下了心底那点因未知而起的波澜。 她谨慎地侧过身。 枪声太响,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她向来更信手底的冷兵器。 她松开护着卫宁的手,依旧将食指竖在唇边,用眼神再次强调,随后指了指自己,又往前轻轻一点。 卫宁看懂了。姐姐要自己过去。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丝丝泪水在眼睛里面打转,混杂恐惧与不安,拼命地摇头。 卫卿心头微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她没有再回头,猫着腰,脚步像踩在棉花上,悄无声息地顺着树干的阴影往前移动。 第135章 程澈 “姐……” 卫宁看着她渐远的背影,喉咙里溢出一声哽咽。 牙齿都把手背咬破了,血腥味顺着口腔往下滑,刺得他喉咙发紧。 却不敢发出半点更大的声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一点点没入前方更深的黑暗里。 卫卿的脚步踩在枯叶缝隙的泥土上,几乎听不到声响。 眼见着离那道黑影越来越近,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紧,指腹嵌进粗糙的刀柄纹路里。 就在两人距离已近到伸手可触之际,那黑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声响起,他惊慌失措地往后缩,同时慌忙举起了手中的枪。 可他显然是个生手,也有可能是太害怕,手指抖得厉害,还没摸到扳机,卫卿已经像猎豹般扑了上去。 把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颈侧传来一阵冰凉。 那是匕首的刀锋紧紧抵着皮肤,只要卫卿稍一用力,便能划开一道血口。 “不要……不要杀我!”他彻底慌了神,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又尖又刺耳。 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连看都不敢看卫卿一眼,只胡乱摆动身体,却被卫卿按得更紧,刀锋几乎要陷进皮肉里。 卫卿按着他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觉得他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她稍松了些力道,刀刃依旧贴着他的皮肤,却不再用力,试探着疑惑地喊了声:“程澈?” 地上的人一僵,抖动的幅度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那哭腔的求饶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点气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谁? 见地上这人果然是程澈,卫卿紧绷的脊背一松,攥着匕首的手也泄了力。 她收回抵在他颈间的刀锋,将匕首折起揣回腰后,才缓缓站起身。 夜风吹过她汗湿的额发,声音带着点刚松下来的沙哑,“卫卿。” “卫……卫卿?”程澈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脑海里一片空白。 过了两秒,他想起来了。 “卫卿!”积压的恐惧与委屈,再也绷不住,哭声就这样爆发出来。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冷汗往下淌。 像找到了依靠,朝着卫卿的方向踉跄了两步,“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刚才举枪时的慌乱和被按在地上的恐惧,全化作了劫后余生的脆弱。 在看到认识的人时,彻底决了堤。 卫卿低头看着痛哭的他,便想到了死了的周桓,眸光闪烁着不忍。 程澈哭得不能自己,嗓子都哭哑了。 天知道他这两天是怎么过的。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 那个画面像一把刀,生生剜着他心脏,连喘口气都觉得疼。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求着他陪自己来参加,是不是就不会死…… 卫卿沉默地站着,没有去劝,听到远处卫宁压抑的呼吸声,她轻声开口,“先起来。” 程澈没动,只是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两天攒下的恐惧,全都哭干净。 树后的卫宁看不清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听着像是个男人的声音,心里越发不安。 他按捺不住,脚步放得极轻地挪了出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担心,不住地往卫卿那边瞟。 他总是不安分。 卫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无奈地看了一眼。 卫宁脚步一顿,捕捉到她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怒气和凝重,反倒带着点熟悉的无奈,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大半。 他立马从刚才小心翼翼地走,变成了小跑到卫卿身边。 “姐,他是……”卫宁凑近了,才看清蹲在地上哭的人,迟疑地开口。 程澈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卫宁见状,索性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 发现是程澈,惊得差点跳起来:“是你?!” 他对昨天晚上在补给站遇到的那几个人,印象最深的就是程澈。 因为他哄过自己。 此刻见这人哭得比自己刚才还凶,卫宁一时间忘了害怕。 只觉得稀奇又有点别扭,挠了挠头,看向卫卿,“姐,他怎么了?” 卫卿没有接话,她看着程澈,“好了,先起来吧。” 程澈激动的情绪缓和了一点,他抽噎着抬起头,还没说话,便被卫卿看出来了。 “扶他起来。”她对卫宁说。 卫宁愣了下,弯下身就把程澈扶起来了。 “谢谢。”程澈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双腿酸麻得厉害。 “那张地图还在你身上吗?”等程澈刚站稳,卫卿就问。 “地图?”程澈愣住了,一会就想起来了,摇摇头,“不在了。” 卫卿似乎早就猜到了。 她垂下目光,看来他的地图被梵音拿走了,再加上她自己的。 思索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先去那个圆井,至少是有个明确方位的。 梵音那个女人,不会死的。 她有强烈的预感,会再见到的。 “走吧。”卫卿丢下这句就往前走,他们可没有时间休息。 卫宁觉得程澈可能走不动了,“你还行吗?” 程澈重重地喘了口气后,点头,“可以。” 就这样,他们从和梵音许雁回组队,变成了和程澈。 他们走了后,落在不远处的发着冷光的空弹壳上,有个三角形印记。 是仿真弹。 他们拿的枪和子弹都有印记。 被程澈拿在手中的仿真枪底部的三角形标记,线条比空弹壳上的更粗砺些但也更不易被发现。 - “咳咳……咳……” 坐在深潭旁的梵音弓起脊背,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她没有时间管自己,连忙去看已经昏过去的许雁回。 他脸上骤白,好像没有了气息。 “许雁回!”话没说完,又一阵咳嗽攫住了她,她被迫侧过身剧烈喘息,咳得腰都快弯断了,眼泪也出来了。 她顾不上擦去眼角咳出的泪水,抓住他的下巴就附身亲了上去。 她想给他渡气。 忽然间,她感觉到抵着的唇瓣动了动,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眼尾泛红,像是被水里寒气浸得,又像是蕴着别的什么情绪,黑沉沉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 梵音吓了一跳,随即狂喜像潮水般涌上来,刚要开口喊他的名字,下颌却被他攥住。 “唔!” 第136章 别再这样了 许雁回的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腰,带着强硬的力道将她往下按。 梵音猝不及防地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尾椎骨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可唇上的触感却变了。 渡气的轻触变成了带着侵略性的深吻。 他的气息混杂着潭水的凉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他自己的清冽味道,蛮横地钻进她的口腔。 梵音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的温热与急促的呼吸交织。 刚才咳出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此刻被他的呼吸吹得微微发颤。 她完全傻了,眼睛都忘记眨了。 她只感觉到肺中的仅存的氧气被一点点抽走,舌头被动地随着他的动作辗转,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鼻腔里涌进他身上那股清新中裹着水汽的味道,她恍然惊醒。 她偏过头,终于从那密不透风的吻里挣脱出一丝缝隙,带着嘶哑的气音撞在两人之间。 “许雁回!你放开……” 话没说完就被他重新按回唇上。 他的吻带着一种极度偏执,像是要把压抑的欲望和害怕,全都借着这唇齿交缠宣泄出来。 梵音的手腕被他一只手轻易攥住按在身侧,另一只手仍死死圈着她的腰。 “放开……”她含糊地挣扎,完全没有用,只剩下胸腔的窒息感越来越。 她半眯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许雁回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很翘,像扇动的蝴蝶翅膀,带潮湿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她唇瓣早就没了知觉,只剩下被反复碾磨的麻意。 她这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许雁回不是个小孩,他是个成年人,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身上的衣服还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往下流的水滴,在地上已经积起一小洼水迹。 许雁回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松开她的唇,两人唇间相连的银丝被拉扯得又长又细。 急促偏执的吻立即又落了下来,先是在她的下巴上辗转。 再移到她的脸颊,最后顺着她绷紧的下颌线往下,落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那吻又重又急,连带着许雁回的呼吸声都重了。 梵音本来已经空白混乱的意识,在感觉箍着她腰的手滑到她湿透的衣襟时,轰然清醒。 所有的眩晕麻木在这一刻被驱散,只剩下脊背窜起的寒意。 她猛地瞪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狠狠朝他脸上扇了过去。 “啪!” 干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在空气中炸开。 “许雁回!”梵音呵斥道,音色又哑又沉,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许雁回滞住了,头不受控制地偏向一边。 若隐若现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僵硬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连带他垂下的睫毛都根根分明。 梵音这一巴掌打得很重,他天生敏感的体质,不过片刻功夫,脸颊上就浮起了又红又肿的痕迹。 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梵音大口地喘气,撑着地坐起来,一只手还攥着衣服。 “你tm的疯了是不是?”她怒斥,失去知觉的唇已经恢复了一点,丝丝疼意传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唇肯定肿了。 她站不起来,只能狼狈地扒着地面往一旁挪,企图离他远点。 滑动的簌簌声在寂静里回响,地上明显凸起了两道划痕。 坐在原地的许雁回始终没动,隐在阴影里的双瞳异常清明,欲望与偏执在眼底交织缠绕,浓得化不开。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血迹从他下巴滑落,滴在他同样苍白的手背上。 不知是被梵音打破的嘴角,还是被她指甲不小心划破的脸颊。 还是太早么? 他抿抿唇,漆黑的瞳仁划过什么,他眼睛一闭,身子直直往旁边的深潭倒去。 以为的冰凉潭水还没有触碰到,他就被人拉住了。 梵音死死拽着他,“该死!”她又气又急,声音陡然拔高了不止一倍。 这刻她觉得许雁回简直就是活阎王,搞得她都要精神崩溃了。 下坠的许雁回被她突然的力量给拉了上来,无力的身体调转个方向,砸在梵音肩头。 淡淡的气息吹拂在梵音脖子,他好像是真的晕了,止不住地往下落。 梵音伸出手揽住他的腰,刚想发力将他往上带,没有想象中成年男人沉甸甸的下坠感。 他似乎又没昏,借着她的力,身体轻轻一旋,又落回她的肩头。 甚至还往她颈窝处靠了靠,那姿态带着几分刻亲昵,全然没有昏迷的模样。 梵音顿住了,一股被算计的怒火窜上眼睛。 “求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怜带着哑的哽咽传来,打在她耳边,痒痒的。 梵音像是一盆凉水浇在身上,火气霎那间熄灭了。 “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许雁回重复着,哽咽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梵音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发现了,许雁回在她心里的确不一样。 无奈叹息一声,“起来。”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许雁回像是怕再惹她不开心,他懦懦地离开她的肩头,布满泪水的脸出现在梵音视线里。 尤其那高高隆起的指痕,好像都变青紫了。 配上他这张可怜害怕的脸,梵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别开眼,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别再这样了。” 许雁回呼吸微微一滞,极致的喜悦裹挟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寄生22%。 梵音不等他说话,移开的目光再度落在他脸上,唇开合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站起身,湿透的衣服被凉风一吹,差点冻僵,牙齿都抖得厉害。 第137章 白玉是只城府极深的狐狸 “咳咳……”许雁回比她还不抗冻,脸上带着五根指痕发出咳嗽声。 梵音哆嗦地瞄他一眼,又往静谧的四周看。 发现这座圆形深潭是后天形成的,一处洼地,潭水不过常年的积雨罢了。 她忍着寒冷仰头看那半遮的月亮,再落到前面依稀能见的路。 得找个洞穴,把湿透的衣服烤干。 “咳咳……”许雁回的咳嗽声更大了, 梵音弯腰把折叠匕首从靴子里拿了出来,“能站起来吗?”她问。 许雁回抬眸看着她,重重地点头,双手撑着地,踉踉跄跄地起身。 湿透的仿佛加了十斤重量的衣服挂在身上,水滴淅淅沥沥地淌下来。 梵音见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脸上尽是无奈。 也幸好他是个明星,靠那张脸就能吃饭。 不然按他这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走几步路都要晃三晃的样子。 她都不知道他能做什么工作。 可是…… 透过那湿透而贴在他身上的衣服,又能明显看到肌肉线条。 带着这个疑惑念头,她竟直接伸手贴在他腰腹上,“你平时健身吗?” 许雁回懵了,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朵都发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梵音。 梵音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他紧实富有弹性的腰腹上按了按。 “有空多锻炼锻炼。”她一本正经把手收回来,模样认真得很。 许雁回脸都红了,还好在黑夜下并不明显,“好。” 梵音转过身,“走吧,注意看路。” 她借着月光往前走。 许雁回盯着她的背影,发热的脸已经恢复了一点。 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仰头望向他们掉下来的地方。 瞳色愈加发暗,梵音无意识地呢喃出的“钟离风华”四字在他耳边回旋。 绷紧下颌,他知道这个男人是冲梵音来的。 慢慢地,他勾起不屑的笑容。 眼见梵音要消失在眼前了,他才抬腿跟了上去。 平稳的步伐哪有一点虚弱的样子? 凉风吹过,云层被弄开了,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狼和银幻蛇,谁会赢呢? 拭目以待吧。 而在他们都以为这里只有他们的时候,还有不怕死的人赶着来呢。 - “哥哥,你什么时候才把姐姐找回来?”白嘉安靠在白玉腿上,小脸满是思念。 他好像说不够,白玉也没有不耐烦。 他温柔地把白嘉安抱起来,“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白嘉安抱着他脖子,“嗯嗯。”柔软细滑的头发贴在他下巴,“喜欢,姐姐是除了哥哥,安安最喜欢的人。” “为什么?”白玉问。 “因为……”白嘉安顿了下,小嘴蠕动,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半天,“因为姐姐是最像哥哥的人。” 白玉呵呵笑了几声,抱着他站起来,“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白嘉安也困了,他趴在白玉肩头,闭着眼睛,小声说:“我好想姐姐。” 白玉微顿,几秒后才步履轻盈平稳地往房间走,把他放在床上后,看了几分钟才回自己房。 推开门,他看到一抹微弱的红光从抽屉的缝隙里钻出来。 他瞳孔微缩,平稳镇定的步伐带点急促气息,鞋跟磕在地上发出轻响。 吱的一声,他拉开了抽屉,一部屏幕上显示移动红点的手机出现了,边缘还跳动着微弱的信号波纹。 而紧挨着手机的,是一支银灰色的钢笔。 梵音坠入深潭时,埋在她身上的微源被再次激活了。 云端是被取出来了,而现在她身上这个微源是白玉放进去的。 为什么放进去? 因为……她对钟离鲜来说不一般。 白玉心里涌上说不清的酸涩和激动。 他以为泉陵岛炸毁了,她也…… 他颤抖着手,把手机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模样他自己都没见过。 僵硬地坐在凳子上,紧盯着缓缓移动的红点。 指腹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轻拂,“卡鲁荆棘原林?”声音带着哑。 不过是失态一分钟,他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情。 卡鲁荆棘原林是在法兰美利加。 他忽然一愣,钟离风华去了法兰美利加。 难不成…… 他迅速打开电脑,在键盘敲击什么,红色黑色的文字快速在他瞳孔划过。 “战地硝烟?”他不懂为什么梵音会选择参加这个节目。 再往里一翻,看到投资商为钟离风华时,他猛地蹙紧了眉。 瞳仁转了几圈,他打开了另一个软件。他需要找同样能遏制住钟离风华的人。 白玉为什么在钟离风华眼皮下能藏梵音半年?又为什么最后能成为钟离家的家主? 因为他是只城府极深的狐狸啊。 - 夜晚的沈氏顶楼。 嘟嘟…… 手机响起震动。 沈斯年站在沈颂年办公桌前,“哥,你电话响了。”他朝刚出去的沈颂年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见不搭理自己,他耸耸肩把手机拿了起来,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屏幕上弹出的短信就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了他的眼底。 “去卡鲁荆棘原林找她。” 这几个字跳进眼里时,本来轻松愉快的眉间立即被冷霜覆盖了。 握住手机的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变重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能清晰地看到他咬紧的牙关。 “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呢?”他直接删掉了这条短信,连带发件人的号码也被他利落拉黑。 而卡鲁荆棘原林这几个字还是印在了他脑中。 “什么信息?”沈颂年这时候回来了,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大概是刚在外面处理完棘手的事,他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指尖捏着份文件。 目光落在沈斯年紧手上的手机时,微微顿了顿。 沈斯年弯起眉头,随意把手机往前一递,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没有什么,不过是垃圾短信罢了。推销别墅的,说什么法兰那边新开了个丛林度假项目什么的。” 他说话时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像是真的在抱怨扰人的广告。 沈颂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那部手机上。 文件的边角被他捏出细微的褶皱,“法兰美利加吗?”他淡淡问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第138章 你为什么不愿意醒? 沈斯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是啊。”不等沈颂年再说话,“哥你别管了,我删了就是。” 他说着就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沈颂年没再追问,只是将手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视线越过沈斯年,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走吧,该回家了。” 沈斯年应了声,后背却已生出一层薄汗,带着凉意。 沈颂年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触到机身时滞了几秒,另一只手则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哥,上次那个顾家小姐,你觉得怎么样?”沈斯年快走两步跟上他的脚步,刻意让语气里带上几分玩笑的调调,眼底却藏着沉沉的紧张。 他必须把话题转开,不能再让沈颂年的注意力停留在那部手机上。 沈颂年正系着西装纽扣的手一停,侧头看他,脸上是被灯光投下的阴影,“顾家?哪个顾家?” “就上次爷爷介绍的那个啊,顾市长家的千金,穿白色裙子那个。” 沈斯年努力回忆着细节,试图让这场闲聊显得更真实些,指尖却不自觉地发颤。“我感觉她好像挺喜欢你的。”他笑着调侃。 沈颂年没接他这茬,喉间只溢出一声淡淡的 “是吗?”,便继续往外走,西裤扫过地毯,没带起半点声响。 沈斯年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摸不清他的想法,“是啊。”他紧跟在沈颂年身后。 沈颂年没再说什么了,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将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沈氏。 而另一道短信提示声与他们的沉默形成诡异的对照。 “少.....少爷。”一声哽咽吞吐声后,便是 “哐当” 一声脆响,是玻璃摔碎了。 莫莉眼睛都被泪水遮住了,她颤抖着手从桌子上拿起手机,一步一步挪向床榻。 钟离鲜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的阴影。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像一具失了生息的尸体,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少爷……” 莫莉在他面前蹲下身,声音里的颤抖更甚,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泪湿的脸上,忽明忽暗,“您醒醒.....您看看这个……” 后面的话她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小姐”“二爷”的声音。 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屏幕,只能将手机凑到钟离鲜眼前。 地上的玻璃碎片反射着冷光,像碎冰,在这死寂的房间无限结霜。 莫莉的声音完全消散了,钟离鲜还是没有反应。 “少....少爷......”莫莉又继续喊。 钟离鲜依旧没有反应,珍珠大的眼泪都她眼尾掉落,遏制不住的哭声还是出来了。 钟离鲜从十三桥救回来后就没醒过。 那天他被抬回来,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可除此之外,跟失去生息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医生来了一波又一波,检查结果永远是 “各项指标正常,意识陷入深度沉睡”。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更没人知道他到底能不能醒。 莫莉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哭声里渗透了更深的绝望。 而此时,在钟离鲜意识深处,是一片没有边际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时间都像是凝固了,丁点光亮都看不到。他随意地坐在地上,姿态很是慵懒。 “你为什么不愿意醒?”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他抬眼望去,面前站着个跟他长得丝毫不差的人,同样的蓝眸,同样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平和。 根本就不是他。 “滚。” 钟离鲜开口,蓝眸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 “你想死?因为什么?梵音吗?” 听到这个名字,钟离鲜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搭理他。 那个人慢慢弯腰,坐在他对面,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这片虚无里对峙。 连呼吸的频率都惊人地相似,只是眼神里的东西截然不同。 “你觉得她死了,所以不敢醒过来面对这个空荡荡的世界?” 他压低声音,“还是怕醒过来之后,得到的是,她还是不要你,这个认知?” 钟离鲜像是被说中什么,蓝眸开始发红了,戾气尽显。 对面的他似乎完全不怕,嘴角勾起一抹更具挑衅的弧度,“钟离风华比你要接受的快得多。” “他是你二叔,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梵音当成猎物来争夺,你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看笑话般的尖锐,一下下剐着钟离鲜的神经,“钟离鲜,他早就看上了梵音,这个事实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 “你以为他三番五次去追杀梵音是为了你?” 他凑近了些,两张脸几乎要贴在一起,蓝眸里的嘲讽要溢出来,“他是在告诉你,钟离鲜,你看中的人,我也能抢。” 第139章 叔侄反目? 钟离鲜猛地抬头,眼底的猩红完全燃烧起来了。 他直接朝前面的人扑过去,一拳又一拳地打过去,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可他的拳头好像没用,打过去就穿体而过,完全扑了个空。 眼前的人只是一道没有实体的幻影。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他语调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钟离鲜暴烈的神经里。 他歪着头,那双与钟离鲜相同的蓝眸里,嘲讽像涟漪一样漾开,甚至还带着几分玩味,好像在看什么笑话。 不知何时已经骑坐在他身上的钟离鲜,眼睛完全红透了。 脸上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活脱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残暴又凶恶。 他还在重复挥拳,拳头一次次砸在空气中,他还是不死心。 吐出的气息都好像带着极致的火。 明明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却觉得比任何污秽都要令人作呕,想撕烂想挖掉想碾成粉末。 “闭嘴!”钟离鲜咬牙怒斥,明明到嘴边的话,却堵在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反驳我吗?”他却像是没听见那声怒吼,依旧用那种冰冷刺骨的语调说着,“你说啊。说你根本不爱她,说钟离风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他微微起身,离钟离鲜更近了,呼吸喷洒在他的鼻尖,带着一股寒意,“说你自始至终都把梵音当玩物,不过是一时兴起。” “说你不过在看着你的藏品而已,一件陪你母亲的藏品而已。” 最后几个字像箭一样,狠狠扎进钟离鲜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急红的脸已经褪成了白色,挥舞的拳头也停下了。 “十九岁那年,她死了……” “你也想当藏品吗?” “.......” “你爱她?” “沈颂年,你不会以为我会捡你的二手货吧?” “......” “阿鲜,女人玩玩就可以了,床榻,疯狂,抵死纠缠,这些才是有意思的。” “至于爱情?不过是最没用的玩意儿罢了。” “.......” 钟离鲜蹙紧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疼得快要炸开。 “钟离鲜,承认吧,你就是个蠢货。”底下的“他”还在讽刺,句句扎心,“不过是个怕抢不过二叔的宝宝。” “闭嘴!”钟离鲜后槽牙咬得发酸,声音压得极低。 “啧,你是该去死。”那声音轻笑一声,“梵音不要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怎么再一次看到她抛弃你,你就活不下去了?” 他说着,直接起身,身体穿过钟离鲜。 下一秒,他弯腰贴近,唇几乎贴在钟离鲜耳边,“承认吧,你就是爱梵音,从她为你挡了那枪开始。” 钟离鲜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惊雷劈中。 那些在心底盘桓许久挣扎犹豫的枝叶,终于破土而出了,瞬间缠满四肢百骸。 “他”音色发暗,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哪怕她避你如蛇蝎,也要死死攥住,融进骨血里。” 极寒的气吹在钟离鲜脸上,“哪怕杀了钟离风华,也在所不惜。” 钟离鲜垂在冰冷地面上的指尖颤了颤,不知过了多久,再抬眸时,猩红的眼睛已变成极恶的暗色。 他抬头直视着眼前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身影。 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地面,借力站起身来,两人面面相觑,近得呼吸都好像交融在冰冷的空气里。 钟离鲜没有说话,只是勾唇笑了笑,他的笑依旧是如妖艳的玫瑰,夺目绚烂。 “他”也勾起了一模一样的笑容,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 往前再踏一步,“他”身影忽然变得透明,渐渐与钟离鲜的身躯重叠。 先是肩膀相触,再是胸腔里的共振,最后连心跳都合二为一。 当彻底融进骨血的刹那,床榻上的钟离鲜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的吊灯悬在半空,冷白的光刺得微眯眼睛,莫莉收拾玻璃碎片的脆响传进他耳里。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心脏的砰砰跳动声又重又急,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本就翻滚恶浪的眼底好像加了点其他的东西。 这一刻,钟离鲜仿佛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他身上的恶不再是零散的戾气,而是成了能淹死人的巨浪。 他身上的恶,甚至压过了男主的光环。 钟离风华说,爱情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可偏偏是这“没用的东西”,让他们叔侄反目呢。 - 已经找到山洞的梵音坐在靠里面,前面生了一团火,黄色火光照在她脸上。 她往火堆前凑了凑,终于舒出一口带着暖意的气。 两截手腕粗的树枝插在地上,撑着两件湿答答的外套在那烤,浓浓的白雾往上面钻。 穿着单薄半干衬衫的许雁回坐在她旁边,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骨上,长睫毛垂在眼皮上,他似乎在发呆。 脸上那被隆起的指痕在火光的映射下更显得可怖了,好像几条狰狞的蜈蚣趴在那里,紫红色的印记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梵音的目光落在那指痕上时,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惊得思绪回神。 她叹口气,嘴巴蠕动几下,到底还是什么没有说。 突然,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梵音闷哼出声,连忙把手抬起来,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手背上出现的小孔。 间距极近,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红得刺眼。 一口气还没喘出去,脑子开始晕眩。 眼前的火光变得模糊,手背上的刺痛变成发麻的灼烫,顺着手臂往心口蔓延。 身子无力往旁边一歪,倒在了许雁回的怀里。 她看到他那张布满惊慌的脸,连带着脸上那道狰狞的指痕,都染上了焦急的红。 此刻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她不会要死在这了吧? 第140章 畜生?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汹涌的晕眩淹没。 耳边许雁回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层厚厚的膜。 眼睛一闭就晕死过去了。 “梵音。”许雁回声音发颤,尾音几乎要被喉咙吞掉。 他发颤的抓过梵音已经发黑的手背,那个蝎尾蛰出的细小针孔周边,已经泛出诡异的青紫色。 没有犹豫,他低头将那只手放在嘴边,牙齿轻轻咬住伤口周围的皮肤,用尽全力将唇贴上那片发烫的皮肉,开始往外吮吸毒液。 每吸一口,就迅速偏头吐出,唾沫里混着淡淡的血丝。 他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他不敢停。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只剩半截,洞外的风声也停了,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在山洞里回响。 嘴唇已经被毒液灼得发肿,嘴角裂开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每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下巴蔓延的是他唇上的血和梵音伤口的血,暗红与鲜红搅在一起,顺着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留下了狰狞的印记。 他此时狼狈的模样,像极了被猎人套住后拼死挣脱的孤狼,獠牙上还挂着搏斗时的血沫。 明明浑身是伤,明明死到临头,却还是带着不肯熄灭的凶性。 “梵音....”他用被血糊住的嘴唇蹭了蹭她冰冷的手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 血珠滴在梵音手背上,染开一道刺目的红。 他紧紧抱住梵音,然后轻轻把她放在地上,把已经烤干的衣服盖在她身上。 这种毒蝎蛰过的人,身上会散出一种极淡的异香,那气味对同类或者野禽野兽而言,是天然的威慑。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才弯腰往洞口走。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吸出的毒顶多能拖住毒素蔓延的脚步。 医药包里的药膏或许能起点作用,但真正能救命的,是腐叶下的七星草,只有将草汁敷在伤口上,才能彻底清除血液的毒素。 许雁回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被毒蝎咬了该怎么清除,就像他知道黑眉锦蛇无毒一样。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阴影里。 也就是在他刚走没多久,本来呼吸已经微弱得快没有的梵音,气息突然变厚实起来。 苍白发青的脸也恢复了,搭在腹部的手指,指节微微动了动。 吸出的毒血,让她的寿命又延长了至少一天。 - 许雁回借着月光扒开挡在前面的荆棘,脸上的指痕也被尖刺划了几条道,正往外流血。 似乎有下雨的倾向,天上响起几道闷雷。 七星草即好找也真难寻。 既然它能清除毒蝎的毒素,那多半就生长在它的巢穴附近。 可这毒蝎习性孤僻,分散得太开,从不会扎堆聚居。 这附近撞见一只,那方圆五公里内,绝难再寻到第二只的踪迹。 这就意味着,那救命的七星草,或许就在不远处,又或许,藏在五公里外更险恶的地方。 许雁回咬了咬发肿的嘴唇,血腥味混着毒液的灼痛感在舌尖炸开。 他仰头看到渐渐堆积的云层,要是下雨了就更难找了。 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正想加快脚步,目光扫过右侧一道不起眼的树根时,忽然顿住了。 几片带着星形纹路的翠绿叶片,沾着的露水被风吹得轻轻摇摆。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指尖触到叶片的那一刻,连呼吸都忘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下来,提起的心终于也放到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嘎吱。” 一声细脆的响动钻进耳朵,像是干枯的树枝被什么东西踩断。 那声音本是极轻的,或许是风的原因,到他耳边时竟格外清晰。 许雁回发红的眼尾垂落下来,他把七星草攥紧掌心,周身浮起凌厉的煞气。 他转过身,面对那倚靠在树干上的人影。 月光艰难地从云层里漏下来,在那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一道沉沉的视线,似猛禽野兽。 钟离风华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因为他是投资商,所有的装备都是他提供的。 “她受伤了吗?”钟离风华问,他磁性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担心或紧张,只有平淡。 许雁回没有说话,仅剩的光透过树叶缝隙,投射在他下巴上。 钟离风华却像是毫不在意,随意地耸了耸肩,从树干上直起身。 白雾从他唇齿间溢出,很快便被风卷散,“嗯,给我。” 那语气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钟离风华向来是这样的。 自出生起便站在云端,家世容貌才智样样顶尖,是天之骄子。 这一辈子,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旁人艳羡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抬手即来的寻常物。 哦,对了。 除了梵音。 “呵?”许雁回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凭什么?” 钟离风华高挺的眉头骤然下压,他舔舔唇,露出尖厉的獠牙。 “不过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狗,也敢妄想在她身边夺得一个名分?”钟离风华嗤笑出声,语气里的轻蔑又冷又利,“你也得看自己配不配?” 许雁回对于他这番刻薄的讽刺,仿佛浑然未闻。 脸上的血污混着草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扯扯嘴角,唇角裂开的伤口又渗出些鲜红的血珠,顺着下巴往下淌,声音嘶哑却带着锐利,“那你呢?” 他倾身,目光死死剜在对方身上,一字一顿地追问:“你想要个名分,还是……” 他故意顿了顿,像看透了对方所有的伪装,“还是因为得不到,才像条畜生似的穷追不舍?”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间的风仿佛都凝滞了。 两人之间翻涌的戾气在无声碰撞摩擦,像两团蓄势待发的火星,只要一点便能爆发。 钟离风华轻笑一声,“畜生?” 第141章 熊可是会爬树的。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两个字,指尖在手腕的黑色手环上摩挲,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 他也不知道自己跟一个即将要死的人,说这么多干什么?这不纯浪费时间? 他不给,那就杀了他,抢过来。 钟离风华抬眸看去,月光恰好从云缝中挣脱,照亮他眼底的变化。 那双黑瞳的虹膜正一点点收缩变形,竟好像凝成了一道细窄的竖瞳,像极了吐着信子的毒蛇,冰冷、狠戾,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可不等他动手,一道狼嚎突然传来,那声音里的暴怒,震得人耳膜发麻。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蔓延,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 许雁回捏紧手中的七星草,往后退了一步。 月圆之夜,狼群狩猎,带着山神的怒火清扫山林,原来是真的么? 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已经完全露了出来,把白雾笼罩的卡鲁原林照得一览无遗,甚至包括搬运的蚂蚁。 钟离风华看看月亮,再凭着身后那狼群逼近的脚步声,他把手中的枪插在后腰。 他脚下的石头被踩得下沉,借着这股力道,身体腾起。 抓住粗糙的树枝,带起几片枯叶飘落,而他人已经稳稳落在横生的树杈上。 狼可不会爬树。 他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得像在动物园看杂耍。 他倒喜欢看野兽撕咬人的血腥场面。 许雁回倒镇定得很,听着越来越近的狼嚎,他抽出腰间的仿真枪,侧身抬手往右边打了一枪。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撕裂夜空,比先前的狼嚎更显暴怒,声波撞在树干上反弹回来,震得钟离风华耳鼓发麻。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竖瞳里闪过一丝讶异。这不是狼叫。 不过两秒,一道庞大的黑影从灌木丛后蹿了出来。 那是头体型壮硕的黑熊,竖起的耳朵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洞,看不清颜色的液体正往外流,配上它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许雁回抬眸,对他笑了笑,随即他拔腿就往相反的方向跑,身影很快便没入密林的阴影里。 熊可是会爬树的。 树杈猛地一颤。 钟离风华低头,正看见那头暴怒的黑熊立起,粗壮前掌狠狠拍在树干上,树皮应声开裂。 它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树上的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口水顺着牙齿流出来。 前爪搭上了树干,尖厉的爪尖抠进木头里,竟开始笨拙却迅猛地向上攀爬。 “该死。”钟离风华低咒一声,慵懒的姿态瞬间消散。 他起身,把后腰的枪抽出来握在手中,枪尖对着不知死活的黑熊,眼底的戏谑彻底褪去,只剩下被算计后的冷厉。 “许雁回!”他低声呢喃。 许雁回隐入密林的身躯正快速地往前跑,听着愈加变远的吼声,握着七星草的手心,早就全是汗了,草叶边缘的锯齿硌得掌心发烫。 狼群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但那头黑熊,他早就看到了。 在那片腐叶堆里,他瞥见过那团黑沉沉的影子,当时它正蜷着身子啃食什么。 他刹住脚步,背靠着一棵树喘息。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红肿的脸颊。 他拿起那把刻着五角星的仿真枪,指尖反复摩挲着塑料枪身的纹路。 如果钟离风华能找到他,那就说明定位在他身上,而不在梵音身上。 他们只有一把,梵音的那把早就不知道遗漏在哪了。 他眼神沉了下去,下一秒,他将仿真枪丢在地上。 塑料枪身与石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被飘落的树叶掩盖,露出一节枪管。 月光落在它身上,泛着冷色的光泽,而那精准的定位也彻底停在了这里。 许雁回并没有直接原路返回,而是在绕路。 或许是谨慎还是其他什么,他的直觉是对的。 他蓦然停住脚步,看到正前方的树上,几只飞鸟像是被什么惊到,扑棱着翅膀往四周飞去。 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飘到他鼻腔,这不是腐叶的腥臭味也不是尸体的腐臭味。 是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下意识蹙着眉头,目光在停飞鸟惊起的那棵树下,光线似乎比别处更暗些,黑漆漆的一团,完全看不清。 许雁回心里暗叫不好,捏着手里的七星草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那团黑暗睁开了眼睛,一道竖瞳。 钟离风华从阴影走出来,垂在身侧,握住枪的指缝不断有血珠滚下。 淅淅沥沥的,很快便注满了地上的小坑。 白雾在他唇边散开,他勾起了唇。 许雁回又往后退几步。 钟离风华终于走到了月光下,他完整的面貌完全呈现出来了。 白皙精致的脸上满是鲜血,还有几道血痕,从眉骨斜划到下颌,像是被利爪狠狠撕裂。 骨节分明的双手也已经被血染红,浑身上下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每一寸都散发着浓烈的杀伐气。 许雁回不禁瞪大了眼睛,很快他就镇定下来了。 原来定位器不止是枪吗?那还有什么?他使劲在想身上还有什么? 钟离风华眉眼下压,身上的肃杀蔓延,仿佛刚才面对的野兽厮杀,不过是开胃小菜。 也是,钟离这个姓氏,本身就是厮杀与狠戾,是踩着他人骨血上爬的王冠。 钟离鲜十三岁,便独自闯入被称为人间炼狱的红区,杀了落单孤狼,提着滴血的狼首从尸山血海里走了出来。 那么钟离风华,这个在钟离家除钟离海外,万人敬仰的存在,又怎么会将眼前这点血腥场面放在眼里? 钟离风华舔了舔唇边的血,腥臭的野兽血,没有让他嫌恶恶心,相反激起了他内心深处蛰伏的嗜血本能。 他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掠过一丝近乎亢奋的暗红。 鲜血包裹的湿黏手指在枪身摩挲,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血痂渗进来,却压不住指腹下那股蠢蠢欲动的躁意。 他扬起唇角,那抹笑意极淡。 这样杀了他,未免太没意思,就像碾死一只挡路的蝼蚁。 第142章 你出局了,再见。 许雁回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本来蹙起的眉更深了。 他仰头看到已经开始泛白的天色。 梵音就离他不到1公里,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眼睛转了转,一抹锐色从眼底闪过,随后猛地转身往右边跑,踩着布满朝露的脆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想跑?”钟离风华冷哼一声,抬起布满血迹的手,朝他背影开了一枪。 子弹冲破风的阻力,直接没入了皮肉里。 许雁回闷哼一声,满是污脏的白色衬衫立即被鲜血染红。 从腰腹往外蔓延,像朵绽放的花。 许雁回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几乎要磕在湿滑的石子上。他死死咬住牙关,点点鲜血还是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你以为跑得掉?”钟离风华一步一步往前走,像魔鬼来索命的。 许雁回没有回头,他知道子弹大概率没伤到要害。 这是钟离风华故意的,要看着他在绝望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许雁回沾满鲜血的唇弯起一抹弧度,正合此意。 待钟离风华走到他刚站着的地方时,嘎达一声,什么东西响了,紧接着一阵强大的束缚,脚踝处传来一阵铁钳般的收紧。 他低头去看,一根手腕粗细的青藤锁住了他脚腕。 钟离风华被血染到的睫毛轻微颤动,嘴角的笑越来越放肆。 这个许雁回倒真有点厉害了。 青藤突然向上一拽,钟离风华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倒吊起来,血液顺着头顶往下涌,眼前却并未因此模糊。 他慢悠悠举起手中的枪,瞄准那根绷紧的青藤,手指利落地扣动扳机。 轰然巨响配上惊飞的鸟和野兽,倒像为清晨拉开了序幕。 被打断的青藤直接断落,钟离风华借着下落的惯性,身子往侧身一扭,双脚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长长一截青藤挂在树枝上,断口处还在滴着汁液,像一条被斩断的长蛇,透着几分吓人的狰狞。 钟离风华看着前面已经没有身影的许雁回,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意思。”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循着地上的血迹不紧不慢。 许雁回捂着被打中的腰腹,脸已经没有丝毫血色了,脑子都发晕。 要不是疼意,他觉得自己都要昏过去了。 他甩甩头,停在了一处平地上,周围弥漫的白雾比其他地方都要浓,在这甚至都看不清人影。 从他身上滴落的血,吸引了很多爬虫,它们从四面八方地钻出来。 蜈蚣,蚯蚓,还有色彩斑斓的蜘蛛,它们密密麻麻地涌过来,有的甚至顺着他的裤子往上爬。 许雁回低眸看着这些爬虫,脸色很是沉静。 微微一动再抬起腿,嘎吱一声,是爆浆的声音,聚集的爬虫瞬间被压扁,浆液混着泥土黏在他鞋底。 他像掌握生死的上帝,眼底的冰冷冻得摄人。 雾越来越浓,许雁回听着逐渐清晰的脚步,他往旁边走了一步,便彻底消失在这雾气中,连带着那串引路的血迹都断了踪迹。 钟离风华看到周身围绕的雾,停了下来。 “许雁回。”钟离风华张开薄唇,“梵音的命,你不打算救了吗?” 他知道什么是许雁回最关心的。 “天亮了。”钟离风华低笑一声,摩挲着冰冷的枪身,“你确定……还能等得起?” 话音落地,他敏锐地捕捉到左侧雾气里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蹭过了带露的草叶。 钟离风华抬枪,枪口稳稳对准声音来处,指节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还没按下去,一股巨大的力道就从侧面袭来,他整个人被猛地扑倒在地。 坚硬的地面撞击着胸腔,枪也脱手飞了出去,在浓雾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剧烈的疼意从后背划过,爆浆的虫子尸体尽数贴在他身上。 “去死吧。”许雁回压抑的狠戾在他耳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钟离风华实在没有想到许雁回会这么敢,他发黑的竖瞳微缩。 摔倒的身体正一点点往下陷,身下的泥土软得像化掉的黄油,带着股腐烂的腥气,他好像要陷进去了。 是沼泽!难怪这里的雾浓得化不开。 许雁回从他身上爬起来,沾满血污的鞋底稳稳踩在他的胸口。 他俯视着陷在沼泽里的钟离风华,目光就像刚才看得上那些爬虫一般,狠辣而高高在上。 钟离风华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被挤空,看着许雁回那双染血的眼睛,笑了起来,“许雁回,你倒是比野狗稍微上一些台面。” 尾音还没在雾气里散尽,隐藏在后面,抓住树干的手猛地用力。 借着这股力道,钟离风华的身体像条泥鳅般侧身一翻,竟硬生生从沼泽里挣脱出来。 同时反手一拽,将许雁回狠狠往下拉。 许雁回根本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失去平衡。 当他因失血过多而模糊的眼睛清晰时,才发现冰冷的泥浆已经漫到了他的腰腹,正贪婪地往上涨。 两人瞬间换了位置。 钟离风华蹲在沼泽边缘,被泥浆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却丝毫不显落魄,他像是度假旅游般清闲。 “现在,你觉得谁该去死?”钟离风华声音是满满的愉悦和讽刺。 许雁回已经通红的眼睛盯着他,没有说话。 身体在往下陷,腰腹的伤口在泥浆的浸泡下疼得钻心。 他意识已经快散了,眼前都一片模糊了。 钟离风华看出来了,他侧身往前靠在许雁回耳边,“你出局了,再见。” 丢下这句话,他起身便往前走,走到快5米,他朝后挥挥手,“谢了。” 而两指夹着的赫然是一朵星形纹路的翠绿叶,七星草。 还能看到一点光亮的许雁回,当那抹绿色闯入视线时,眼前浮现出了梵音苍白的脸。 “等.....我……” 第143章 梵音:“!” 呢喃出这句,他就彻底晕过去了。 带着毒的沼气不断往他鼻腔里钻,泥浆也到肩膀了。 有些蜘蛛爬虫,爬到了他身上,甚至肆无忌惮爬到他惨白到发青的脸上。 而哪怕被几道红肿伤痕破坏了精致的脸,照样还是吸引眼球,好像增添了几分破碎感。 就像被荆棘划破了披风的王子,无畏强大。 身子还在下沉,浓密的沼气有更多的趋势。 天已经完全亮了。 他们的第一次交锋,许雁回略输一筹。 - 梵音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被眼睑遮着的瞳孔转了转,慢慢掀开了眼皮。 很柔和的光进入她眼里,一点都不刺眼。 眼睛绕了一圈,一张笑盈盈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她心脏骤停,恢复了点血色的唇微张,黑瞳死死盯着那人的脸上,完全傻了。 钟离风华看到她脸上的惊恐,他挑挑眉,“醒了?”他脸上被抓破的伤痕已经结疤了。 并不长也不深,只是在眉骨上,浅浅的。 大部分还是那些黑熊和野狼的血。 梵音久久愣神,脑子一片浆糊,过了很久,久到石头缝隙里的蚂蚁都运食材来回两趟了,她还僵硬在原地。 忽然,她无神惶恐的瞳孔颤了颤,沾着墨绿色草汁的手在地上胡乱一撑,倏地坐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边往后缩,边哑声问,盖在身上的外套掉在地上。 直到退无可退时,背靠在冷湿的土墙才停下来,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钟离风华看到她这副惊恐害怕的模样,倒有点新奇,他从来没有看到她这样。 她一直是趾高气扬,嚣张的。 他弯起唇,“恩,我找你来了。”他直白又平淡的声音,让梵音完全摸不清情绪。 “为什么?”梵音谨慎地看着他,放在后背的手在地上摸索,企图找到什么防身的东西。 钟离风华自然看到了,他不在意,“因为我想你了。” 梵音彻底傻了,他脑子有病吧? “你身上的毒刚解,”钟离风华也不管她怎么想的,自顾自地开口,语气有几分像关心,可那双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毒?”梵音脑中划过昨晚她晕倒的场景,连忙抬起手,看到被染绿的手背,“许雁回呢?”她急切问,藏着她都没有听出的担忧。 钟离风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冷了点,却依旧用那副平淡的语气反问:“你这么关心他?” 看着她那双明显起伏波动大的眼睛,不等她说话,他往前微倾身,“梵音。阿鲜,沈颂年,他,”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薄唇微抿,像是在斟酌什么,随即抬眼直视她眼底,“还有我,你喜欢谁?” 梵音感觉自己都耳鸣了,他....他说什么?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自动忽略这个问题,“许雁回他在哪?” 钟离风华并不满意她这个回答,他微微起身,洞穴太矮了,他又太高,只能弯着腰,根本无法伸直。 他大步一迈就到了梵音身前,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将洞口透进来的微光都挡去了大半,投下的阴影覆在梵音身上。 梵音吓死了,“你....你要干什么?”她死命往后退,但根本没地方退,往地上乱扫的手什么都抓不到,连石块都是小颗的。 “想杀我就开枪,别nm靠这么近。”她吼出声时,尾音里的颤音几乎要破成哭腔,她面对钟离风华时,还是会下意识紧张。 毕竟算起来,她在他这里足足用了两次生命回溯。 钟离风华听着她嘶吼的声音,眉心微蹙,他站在她面前,“你就这么想死?”慢慢蹲下来。 惴惴不安的梵音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了,再混上他本身自带的松香,一股奇异的味道让梵音的胃酸都往上涌。 她猛地屏住呼吸,胡乱扫的手恰好抓到一截带着尖刺的断枝。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断枝,朝着面前那片模糊的阴影狠狠刺了过去。 挥到一半的手被抓住了。 一缕微热的气息喷到她脸上,她睫毛轻颤,朦胧的视线刚刚清明。 被抓住的手腕被他大力向上举起,后背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手也被按在了斑驳的墙上。 她吃痛拧拧眉。 下一秒,唇上贴住了一道温热柔软的触感。 梵音:“!” 她简直是被雷劈了般定在原地,衣服被潮湿的墙慢慢浸湿,贴在皮肤上,却远不及唇上那点热度带来的冲击强烈。 钟离风华看着她发懵的眼神,眼尾微扬,按住她的手松了半分,却依旧让她无法挣脱。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只微微一用力,梵音就被迫着仰起了头,脖颈拉出一道纤细的弧线。 他顺道俯下身,完全封住了她的唇,不留一丝缝隙。 第144章 扣下去,这样你就给他报仇了。 他吻得意外的轻柔,没有那股强烈的侵略性,像是在临摹什么东西。 唇瓣轻轻厮磨着,沿着她的唇形慢慢描摹,从唇角到唇峰,每一寸都带着近乎小心的细致。 梵音怔怔地看着他,意识早就呆了,没反应了。 钟离风华并没有闭眼睛,而是盯着她看,唇上的触感和内心止不住的愉悦。 他不想否认,这个吻他是喜欢的,他甚至觉得还不够。 欢愉的眸子渐渐变暗淡,混合着变粗的呼吸。 他是不是发现得太晚了? 稀疏的阳光恰好照在他按住梵音的手腕上,黑色手环在光线拂过时泛起细碎的亮光。 连带着梵音垂在肩头的几缕发丝,也被镀上一层金边。奇异的是,被照射的黑发竟隐隐透出紫调。 渐渐地,手环上的光与她发丝的紫调愈发契合,像本就是一样的。 这时,梵音宕机的脑子终于重启了。 钟离风华也松开她了。 他离开她的唇,唇上带着细润的光泽。 忽然,一阵迅疾的风刮来,梵音抬起被毒蝎蛰过的手就狠狠扇去。 终究还是慢了半拍。或者说,钟离风华的反应比她的怒火更迅疾。 他几乎是在她抬手的瞬间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再难动弹分毫。 他倾身,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欢愉,“还想再亲吗?”他调笑着,声音掺杂着孟浪。 梵音气的身体都抖起来了,脸色像个彩绘版,各种颜色在叠加。 连声音气得都只剩下气音,她觉得自己就像吃了屎一样,哦,不,她还宁愿吃屎呢。 想到这,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钟离风华似乎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垂下扬起的眉,依旧擒着她手腕,两人距离不到一米。 “你既讨厌我,那阿鲜亲你的时候,你也这样吗?”钟离风华问,不悦的眼底还是带着探究的。 梵音冷冷地看着他,额头青筋凸起,“松开!”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却甩不开。 她快没有力气了,刚解毒又长时间没有吃饭,脑子也要气晕了。 “你不是也讨厌阿鲜吗?”他步步紧逼,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那我跟他在你这里,是分了三六九等吗?” 钟离风华固执地问,似乎非要听到一个答案。 梵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滚蛋!”她怒斥一声,气血顿时上涌,血液顺着她唇角流出来了。 她的毒才刚解,心脉受损,是需要先养养的,不能着急也不能生气。 钟离风华吓了一跳,目光的执拗立即变成了担心,他想揽住梵音,结果一声呵斥让他僵住了。 “别碰我!”梵音趁着他僵呆的间隙,把手抽出来就狠狠推开了他。 钟离风华本就没防备,被她这一推,直直向后坐倒在地,尾椎骨磕在坚硬的石地上,传来一阵钝痛。 梵音想开了,她命多得很,她才不会死。 于是她用手扒着地,四肢着地,一点一点往外挪。她想去找许雁回,她没有时间浪费了。 每动一步每呼吸一口,她就感觉自己肺要炸了,疼得她浑身冒冷汗。 钟离风华木讷地看着她像猫一样,四肢爬地地往前走。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瘆人。 他从地上站起身,大步走到洞穴口,像俯瞰随手便能捏死的蝼蚁一般,看着梵音。 梵音瞥见他鞋边的阴影,顿了片刻,抬起沾满泥土的双手,闷头继续往前爬。 嘴角流出的血,滴在她被毒蝎蛰过的手背上。 红色和绿色,有点突兀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待终于到钟离风华脚边时,他蹲了下来,阴影彻底将她笼罩,他伸手把后腰的枪拿出来递给她。 金属的冷光在昏暗里闪了一下,他将枪身调转,把枪口朝向自己,握柄递到她面前。 “会开枪吗?” 梵音看着黑色长枪,离他心脏不过寸许的距离,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唇角的血已经没有流了,悬挂在下巴的血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溅到泥土里,瞬间便没了踪影。 “这里面有一颗子弹,”他攥着枪身,洞口抵在自己的额头,“扣下去,这样你就给他报仇了。” 梵音咽咽口水,洞外照射进来的光散在她脸上,黑色的金属枪身泛起冷冽的光泽。 钟离风华看着她,明明他被枪抵住头的,可他表情却十分轻松随意,丝毫不紧张,像只是在玩游戏。 梵音也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握住了枪柄,钟离风华也松开了手。 枪很重,梵音差点拿不住,她踉跄了一下,稳住了。 只听嘎达一声轻响,保险被她利落地拉开,她的食指缓缓抵住扳机。 枪口依旧对着钟离风华的额头,那处皮肤被枪身压出一小片青白。 洞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恨意在这刻到达巅峰,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第145章 三天后为满月之夜 “提醒。” “三天后为满月之夜,请尽快到达核心区域,找到时空裂隙,开启回家单向通道。” “什么?”梵音猛地瞪大了眼睛,浑身一震。 砰的一声巨响,是子弹没入墙壁的声音。 荡出的震波把洞穴泥土都弄下来了。 阵阵灰尘在灰暗的洞穴漂浮,朦胧又肮脏。 滴....滴..... 是滴水的声音,一颗两颗渐渐越来越多,还伴随着扑鼻的血腥味。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枪身坠地的脆响刚落,便是沉重的闷响。 有人倒在地上了。 不断下滴的血落到黑色手环上的手背上,红色与白皙形成了鲜明刺眼的色差,凝重又诱惑。 指尖微微颤动,他的手缓慢抬起,像是承载着万斤重量,最终轻轻落下,覆在那枕在他膝头的柔软发丝上。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重得像耗尽了全身力气。 阳光照射在他下巴上,一滴逐渐的成熟的水珠,晃了晃,落到了梵音耳廓。 是红色的,顺着耳廓的弧度滑落,像化开的颜料。 钟离风华弯起被血覆盖的眉毛,眼睛完全被染红了,“真狠啊。”他呢喃,薄唇轻启。 抚摸梵音发丝的动作依旧很轻柔,像是对什么珍宝。 他轻笑几声,额头被子弹擦破的地方不断往下流血。 有些顺着他的唇流进了喉咙里,腥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满足。 他尝着腥味,俯身将晕过去的梵音打横抱起,身子稳得不行。 眨眨眼睛,积压在眼眶里的血珠滚落,顺着脸颊划出两道狰狞的血痕。 抱着梵音一步步走出洞穴,洞外明亮的日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身上。 阳光照在梵音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钟离风华染血的轮廓,那些血腥的痕迹在强光下愈发刺目。 钟离风华低头看着怀中梵音,眸底的占有欲疯狂地缠绕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比钟离鲜更早清楚自己的内心,也更能接受这份汹涌的情感。 他喜欢梵音,喜欢到...... 他身上泛起冰冷的杀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喜欢到只要一想到钟离鲜对她抱有同样的心思,就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这刻,钟离风华和钟离鲜都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他们是真的反目。 因为梵音。这个本该是人见人厌,最终落得凄惨下场的恶毒女反派。 梵音意识里的东西看到崩成这样,心如死灰。 钟离风华怎么会喜欢梵音的?这本书本来也没他的剧情啊。 这主要写沈颂年和钟离鲜争夺女主苏宛宛的啊。 怎么还串书了?钟离风华是另一部姊妹篇的男主角。 它的核心程序开始发烫,无数数据乱码在意识里飞窜。 对,钟离风华是另一本书的男主,不是钟离鲜那般当个男二。 他那本比较古早了,也比较虐恋,没有钟离鲜这本书受欢迎。 是毒蛇和小白兔纠缠至死的故事。 对啊,“它”有点不明白。 钟离风华不是喜欢那种柔弱的女孩子吗?怎么会喜欢梵音这样....额,这样嚣张,浑身是刺的女人? 它百思不得其解。 还真不是,一看它就没有好好看梵音推进的剧情。 钟离风华不喜欢动不动就哭的女孩子,他身处这种家族,他不想找个柔弱到时刻要他哄的女人。 不累吗? 它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没有想出来,忽然电流在它脑海卡了一下。 他机械心脏骤停。 这两个世界不会串到一起了吧?融合了? 世界融合是数据库里记载的最高级别的灾难。 它们这些意识体经历了成千上万年的运行,也只在发展史的电子屏上见过几笔的记录,那上面用猩红的字体标注着“毁灭性危机”。 怎么可能? 咔咔咔咔.....卡顿的声音在它嘴里不断往外涌。 它剧烈摇头,试图否认这个可怕的猜想,机械组成的虚拟躯体因过度激动而发出齿轮摩擦的刺耳声响。 它也没有那么背吧? 它瑟瑟发抖地盯着晕死的梵音,眼里的祈求差点都淹没了它。 三天后就能开启回家单向通道了。 只要她能出去,那就说明世界没有问题,没有融合。 咔咔咔咔.....卡顿的声音还是不断响起,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停都停不下来。 - 飞鸟在渐渐灰白的天空飞过。 钟离风华仰头看着天空,云层被风吹得聚集在一起,沉沉得像要掉下来了一样。 风吹动他的黑发,他感觉风变大了。 空气里弥漫潮湿腐烂的气味,带着沉闷。 钟离风华垂下眼,看着梵音泛白的唇,不到几秒,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 “提醒各位市民,近期几日大雨将至,卡鲁荆棘原林土壤饱和度过高,根系纠缠处恐引发百年一遇的山洪,切勿靠近林缘10公里范围,应急部门已启动一级响应……” “如遇到危险,请拨打.....” “........” 广播电视的提醒声在大中午的酒馆响起,“怎么又下雨?” 有人不满吐槽。 “谁知道啊,什么百年一遇的山洪?无非是怕担责任,又在这危言耸听。” “就是。” “......” 雨越下越大,雾浓得完全看不清前面,卡鲁荆棘原林像个蒸拿房。 “二爷,雨太大了,信号完全被风雨刮乱了,飞机无法进入卡鲁荆棘原林。” 钟离风华靠在洞壁上,看到外面的倾盆大雨,他还抱着梵音。 还好这处洞穴地势比较高,否则早就被淹了。 打在土坑的雨水激得飞溅,有些都溅到钟离风华脸上了。 看到往外溢的水坑,他心里清楚,这里可能马上就要被淹了。 对面没有听到钟离风华的声音,他犹豫片刻,“少爷他好像进了卡鲁荆棘原林。”顿了顿,“在今天上午。” 第146章 来了 钟离风华没有什么反应,他紧了紧抱梵音的手,“知道了。” 嘀嘀嘀嘀.......电流被吹断了,嘈杂尖锐的声音刺得钟离风华蹙起了眉。 他抬手一把扯下挂在耳朵上的耳机,就直接朝洞口扔了出去。 黑色耳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即扑通一声淹没在水潮中。 宁静了片刻。 “阿鲜啊。”他扯开唇,还是一样的亲昵熟络,但里面却夹杂着阴鸷,暗涌在眼底流动。 呢喃声被风吹到了外面,顷刻之间便碎在暴雨中。 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有些本就松的土被雨淋得倾斜了下来。 滚落到泥土和石子掩盖在原本的土地上,新鲜带着腥气的黄土把灰蒙蒙的腐叶树根遮了个大半,只露出些边角。 同时覆盖在水坑上,形成了松软的泥泽,踩下去便很难拔上来。 嗒哧嗒哧.....陷在泥泽被拔起来的脚,发出响亮的声音。 像枪子一样的雨点打在行走在森林的男人身上,他走得很慢也很稳。 黑色风衣被雨浸透,完全贴在身上,口鼻中呼出浅浅白雾,迅速和浓雾混合在一起。 “姐,我累了,还要走多久啊?”穿着雨衣的卫宁哀怨的声音在大雨中不明显,很快就被雨打散了。 背着包的卫卿,埋头往前走,没有说话。 程澈倒温柔地安抚他,“再走走吧,现在雨太大了,我们要找个地势高一点的洞穴。” “可是,这根本就看不见啊。”卫宁踩在泥土里,鞋子裤子全是泥水,“又黑又冷,我都饿了。”他撅起嘴巴。 程澈穿过雨衣从口袋掏出一颗糖,“先吃这个吧,等找到洞穴了,我给你吃好吃的。” 卫宁哼了一声,没有接,他不喜欢吃糖,再说他也不是小孩子了,有那么好骗? “卫宁!”卫卿真烦死他了,她停下来偏头看着他。 明明很黑,雾也很大,但她的眼睛似乎自带夜光,把卫宁看的身体都抖了下。 “我.......”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卫卿突然发现一道黑影,她猛地冲过来把卫宁拉到了身后。 卫宁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摔在泥水里。 “谁?”卫卿低声呵斥,她看了看周围,什么能躲的地方都没有。 她右手从兜里拿出一把枪,左手把卫宁和程澈护在了身后。 程澈也吓得瑟瑟发抖,脸色煞白,看到越来越近的黑影,他咽咽口水。 忽然心里咯噔一下,他瞳孔地震,好像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杀了周垣的男人。 心里的愤怒和恨意逐渐汹涌,连卫宁都感应到了。 “你....你怎么了?”他害怕地问。 卫卿也感觉到了,她眼神微动。 程澈像是没有听到,目光锁定在前面的黑影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眼睛已经充血了,唇也被咬破了,只要闭眼就是那个场面。 他要为周垣报仇。 此刻肾上激素的爆发,他侧身从卫卿身后出来就往前冲了过去。 “程澈!”卫宁惊喊,脸都白了。 卫卿也没有想到,她连忙拉住程澈的手。 这时,砰的一声,是子弹没入肉体的声音。 “嗯哼。”强劲子弹穿过程澈的腰腹,擦过了卫卿的雨衣,立即破了一个洞。 哗啦啦的雨水瞬间浸湿她的衣服。 程澈瞪大眼睛,刺痛不断冲刷大脑,“快逃,卫卿你们快逃。”他死死把卫卿往后推,“我会拖住他的,你们快逃。” “程澈!”卫卿红了眼眶,卫宁害怕地嘶吼他的名字。 “快逃啊!”程澈从未如此这般怒吼,他声音都带着颤厉。 他捂住不断流血的腰腹,像稻草人似地钉在地上,任风雨和疼痛袭来。 嘴角溢出了鲜艳的红色,把他苍白的脸都映出了颜色。 卫卿眼泪还是没有忍住,夺眶而出,她发颤地攥住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卫宁的手。 “如果你们能出去的话,”他声音被涌上来的血堵住,清亮的音色变得低沉和断断续续。 “帮我去趟南城清石村找一户叫林贞的人家,告诉她......我...我出国了,有个大导演很赏识我,我短时间不会回去了,对.....对不起。” 雨声大得让卫卿几乎听不清他的声音,只能从他开合的唇瓣和痛苦的眼神里拼凑出那些字句。 卫卿心如刀割,她无比庄重认真地点点头,“好。” “谢谢你。”程澈扭头看她,睫毛被雨水打湿的垂下来,再对她扬起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卫卿深深看他一眼,似乎要记在心里,随后她咬着牙把卫宁拖着跑了。 “程澈!”卫宁的嘶吼越来越轻,很快便被雨声覆盖了。 程澈转过头,腰腹的血把他裤子都染红了,包括地上的泥水,染成一片粉色了,触目惊心。 他感觉到有人走到了面前,程澈艰难地抬眼看他。 看不真切,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知道就是这个男人。 他们身上的气质一模一样,带着高高在上的冷冽和一种无形压迫感。 不,这个男人还带着明显的恶,像地狱的魔鬼。 他摇晃已经发晕的头,实在是站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水里。 到脚踝的水,漫过了他跪着的膝盖。 男人冷哼了一声,俯视着他,像看地上的蝼蚁。 程澈已经听不到声音了,腰腹的伤口也多了好多飞虫,有些甚至沿着枪口往里面爬。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意识接近于虚无了,想到卫卿卫宁,他还是咬牙死命抱住了男人的腿。 男人蹙着眉,正想踢开他。 程澈先松开了手,他直接脸朝下的趴在泥水里,耳朵都灌满了水。 “周鸣,你跟李婆婆暂住几天,我借你哥哥一段时间怎么样?我带他去挣大钱了,回来带你吃好吃的。” “哼,随你们,我才不管。” “啧,”程澈用手肘捅捅周垣,“你弟弟长大了,都不粘你了。” “我才没有粘他呢。”周鸣红着脸反驳。 “......” 浸在水里的程澈笑了笑,弯起的唇渐渐抿直。 “妈,对不起,我回不来了。” 清亮的眼泪滴在泛着粉色的泥水里,“对......对不起,小鸣。” 紫电闪过,轰隆一声,天空炸开一道白,也照亮了男人的面容。 是.....钟离鲜。 第147章 想去殉情? 钟离鲜低头看着程澈的尸体,紫电仍然在头顶肆掠。 一双蓝瞳在炸闪的白光中发着亮,他缓缓勾起唇。 天空再次炸开刺目的白光时,他终于动了,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背影在弥漫的白雾中一点点变淡,先是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然后灰白的雾气融为一体。 一条深色带着银色条纹的巨蟒从漫溢的河水里缓缓爬上岸,大树粗的身体滑过泥地,鳞片摩擦着发出细碎沙沙声。 它庞大又恐怖的身躯挪过地上,便陷下一片深痕。 可划出的蜿蜒轨迹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倾盆而下的雨点打透,瞬间与泥泞糊成一片。 弥漫的血腥味让它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缩,分叉的舌头快速吞吐。 该狩猎了。 紫电再次劈开云层的刹那,巨蟒猛地绷直身体,如同一道发射的箭,朝着血腥味最浓郁的方向窜去。 而就在它行进路径的前方不远处,一口被青苔包围的圆井静静卧在那里。 有些青苔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 井内的泥水已经溢了出来,在井口周围积成一片浑浊的水洼。 仔细看去,隐约能看出雕刻的花纹。 那些花纹线条古朴,在时间侵蚀和雨水冲刷下,早已看不清。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刮过。 当掠过井口时,奇异地形成一小撮旋风,在井口上方慢悠悠地转着,仅仅几秒间它就消失了,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不断溢出的往下淌的井水声和变小的雷电声,慢慢回荡。 -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变小,风声依旧刺耳疯狂,些许光亮从遮天的黑云里漏出来,照在了卡鲁荆棘原林。 因激动而晕过去的梵音醒过来了。 还没有睁开眼她就感觉到肺疼得要炸了,她拧着眉头每呼吸一口就像被液压机压扁,难以想象的疼。 刚呼到一半的气,她就憋住了,苍白的脸眨眼间就红了。 “呵呵。”性感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猛地睁开眼睛。 正好对上钟离风华那双弯起的眉眼,他瞳色很黑,黑过头了就感觉泛点紫,很漂亮。 和沈颂年那种纯黑的眼睛不一样。 “很疼吗?”他笑着问,像调侃又像关心。 梵音没来得及思考,坐起来就从他怀里离开了。 随着剧烈的运动和刺痛的肺,她那张脸难看到不行,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睁着颤动谨慎的双眼盯着他,她身子又抵到了墙壁。 快速地往四周瞄了一眼,发现自己还在原来的那个洞穴里。 不过洞口被放置了一些东西,像是大块的岩石和破旧的布料,来阻挡外面溢进来的雨水。 布料? 梵音觉得有点眼熟,不免多看了几眼。 她嘴角抽了抽,这不是许雁回的外套吗? 对,迷糊的脑子登时变清醒,她还没有说话。 “他死了,明白吗?”就见钟离风华伸展着已经有些麻木的手臂,语气慢吞吞的。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那件被泥水弄得肮脏不堪的衣服上停留,嘴角勾起一抹笑,“难不成你想保留他的遗物?” 他边说着,边伸手揉了揉腰,轻佻的语气里带着强势,“不可以,我不喜欢。” 梵音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眼眶毫无预兆地泛红。 紧接着是对钟离风华这番傻逼言论的无语,愤怒像火一样在胸腔里翻涌。 她都气笑了,胸腔剧烈起伏着,“你有病就去治行吗?” 潮湿的寒气从她后背不断侵入,顺着脊椎蔓延到发疼的心脏,让她泛起一阵寒意。 她拼命地压制住已经变淡的疼意,从地上慢慢站起来。 嚓嚓.....是鞋子摩擦泥土的声音。 待走到钟离风华身边时,被他张开的手拦住了。 “想去殉情?”钟离风华发酸发麻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微弯腰,低头看着梵音。 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若有似无地飘进梵音的鼻腔,那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屏住呼吸,用力拍掉他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继续往前走。 钟离风华的唇抿了起来,形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情绪晦暗不明。 待她已经走到洞口,手搭在那块用来挡雨的岩石上,即将迈出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大地猛烈的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了。 钟离风华表情瞬间一变,他冲上前,在梵音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她紧紧抱住,转身就朝着洞穴外的山坡滚了下去。 洞穴本就位于高处,山坡陡峭崎岖。 滚下去的过程中,衣服早被雨水淋湿,紧紧贴在他们身上。 荆棘和带着倒刺的野草尽数扎在钟离风华的背上,手臂上。 他却毫无所觉,梵音被他护在怀里,除了因为翻滚产生的眩晕,基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感觉那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吼!”熊的嘶吼声顿时响彻云霄,大地原林不断回响着它的回音。 梵音下意识心里咯噔一下。 连绵大雨让这些熊开始找寻能隐蔽的洞穴了。 如果他们晚一分钟,那么他们将会被堵在洞穴里。 梵音咽咽口水,晕眩的脑袋更晕了。 滚了不知道多久,他们才停下来。 梵音闻着钟离风华身上的血腥味慢慢坐起来,有变大趋势的雨打在她身上。 从头顶流下来的雨浸湿了她的脸,睫毛被压得落在眼睛上。 肺已经不疼了,白雾从她口鼻中生出来。 她眨眨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钟离风华这张精致的脸,她终于再次看清了,透过白日里稀薄的天光。 他眼睛闭着,好像是晕了,脸色苍白还有几道结痂的红痕。 偏偏他的好看,像是另一个图层的,与周遭的狼狈格格不入。 些许血迹从他身上晕染开来,把地面都变成了粉色。 梵音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他,看到他胸口微弱的起伏。 眼神越来越冷。 冰冷的雨顺着她下巴滴到他身上,她伸出被毒蝎蛰过的手,拿起不远处的石头,指尖被水泡得发皱。 “哑哑.....” 远处传来乌鸦嘶哑难听的叫声,格外刺耳。 梵音举起石头,手臂绷得笔直,下一秒便朝着钟离风华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第148章 那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她恨钟离风华吗?算吧。 她想让他偿命,偿她在他身上丢失的两条命,也偿许雁回的命。 尖厉的石头即将砸到时,她的手被抓住了。 抬眼间,撞进一双冷毒的眼睛,像毒蛇一样。 钟离风华对危险的敏锐,从来都超乎想象。 梵音蹙眉,觉得腕骨要被捏碎了,刚想再用力,手腕却被他顺势一拧,石头掉在地上。 滚了几圈,停在离他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就这么想杀我?”钟离风华攥着她的手低声问,眼尾有点发红,不知是雨水淋得还是什么。 梵音抿紧唇,一声不吭。 “为了他还是你自己?”钟离风华又问。 他很聪明,他猜出了梵音动手的原因。 雨水顺着梵音脸颊往下淌,被攥住的手腕也有点发青了。 “你不该死吗?”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更是没有一丝温度。 钟离风华心口一震,白雾从口中溢出。 “我.....我该死?”他笑着问,松开了她的手,磁性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痛苦。 “为....什....”音被升上的涩堵住了,也被变大的雨声掩盖了。 他知道为什么,但他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该死? 她那双泛恨冰冷的双眸,他心脏是说不清的难受。 他移开目光,看着满是乌云的天空,往上扬的唇露出了笑容,调笑中又带着苍白。 “那我们一起下地狱吧。”他说出这句话,直直遏住梵音的手腕,又掐已泛着青紫色的瘀痕上。 梵音疼得嘶了一声。 “死在一起,我也高兴。”钟离风华缓缓起身,“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下下辈子也是哦。” 明明是深情告白的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是不死不休的追杀宣言。 梵音瞳孔剧烈震颤,“疯子。”她忍着疼,咬牙骂出来,“nm你就是个疯子。” “恩,我是个疯子。” 钟离风华已经坐起了,脸上再次破开的伤口,顺着脸颊滑落,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泛着苦味。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自嘲又理所当然,“钟离家哪个人不是疯子?”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响动从四周传来,像是无数爪子在地面上抓挠。 梵音侧目看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缓缓向他们逼近,那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野狼群。 倾盆大雨打在他们身上,明明很凉很冷,梵音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慌乱地拼命加大力气挣扎,被攥住的手腕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可钟离风华箍得极紧,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任凭她如何扭动,都纹丝不动。 低沉的狼嚎声在她耳边回荡,“放开!” 梵音嘶吼,声音都哑了,手腕上的疼痛好像手已经和胳膊分家了,她却没有心思去关注。 原始森林的野兽,那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 她不怕死,可她怕被这些野兽撕碎,哪怕她知道自己不会死。 “我说过我们一起下地狱的。”钟离风华亲昵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梵音的耳廓。 他微微低下头,下巴的血珠滴落在梵音的手背上,像是一朵绽开的花朵。 他的眼神温柔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地狱里黑,有你陪着才热闹。” 这时四五头野狼,最前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猛地向前扑来。 “!!”梵音下意识尖叫出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双腿一软就瘫软下去。 噗嗤!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腥臭的血像决堤的水流一样往地上落,溅起无数泥点。 有些温热的血珠甚至飞溅到了梵音的脸上,那浓重的腥甜气味直冲鼻腔,让她几欲作呕。 她愣愣地看着前面,大脑一片空白。 那匹足有半人高的狼,被一刀毙命。 大量热气的血从钟离风华的手上流下,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与浑浊的泥水混合在一起,向四周蔓延。 还有一些唾液从它龇开的牙齿间流出,混合着血液,更显肮脏与可怖。 梵音傻傻地看着已经断气的狼,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野狼,近到能看清它鼻尖上细小的褶皱,能数清它唇边那几根粗硬的胡须。 灰黑色的毛发,失去神采的深色眼睛还残留着扑向猎物时的凶狠与疯狂。 这是原始野兽自带的凶性。 钟离风华握着匕首的手腕轻旋,锋利的刀身便从狼的咽喉处抽了出来,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 那匹狼顿时失去了所有支撑,庞大的身躯扑通一声无力地掉在地上,溅起一地发红的水渍。 匕首上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刀刃滑落,又顺着指缝坠向地面,在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洼上溅起涟漪。 他看着地上的狼,轻描淡写的模样像不过是什么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舔嘴边溅到的狼血,也很苦甚至很臭。 侧目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梵音,他发现了,他还是不舍得带她去死。 一点都舍不得。 第149章 总之她逃了,他死了。 他垂下眸,松开了梵音的手。 梵音没有他的牵制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被地上的石头硌得阵阵刺痛。 青紫的手和粉色的水,竟奇异地构成一抹和谐,像幅水彩画。 梵音冷静得很快,她快速往四周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左侧是一道斜坡,下面隐约能看到茂密的灌木丛,或许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收回视线,目光在钟离风华的侧脸定了两秒。 就在这时,群狼的嚎叫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凶狠。 群狼扑来,梵音凭着生的本能,身子一跃从左侧的斜坡滚去,像块被抛出去的石头。 身体撞在凸起的岩石上,传来阵阵剧痛,额头也被什么东西划破。 温热的血液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可她顾不上那么多,她要活着。 有一匹野狼看她跑了,立刻调转方向,狼嚎着就想追过去。 被狼包围的钟离风华却在这时动了。 他眼底翻涌着疯狂的血色,已经杀红了眼。 混合着狼嚎,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每一次都伴随着野狼的惨叫。 “一群畜生。”他低笑,声音嘶哑霸道,匕首精准地刺入一头狼的眼睛。 鲜血溅了他一脸,与脸上渗出的血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往下滚的梵音听着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野狼吼叫还有哀嚎的声音,忍不住地往后看了一眼。 被雨水打湿的睫毛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到了浑身是血的钟离风华,他站得很直很直。 每一个动作利落干脆,杀神也不过如此吧。 她打了个寒颤便移开了目光。 一个再厉害的成年人在手持匕首面对一群狼时,生存的几率也很小。 哪怕他身经百战。 匕首可不是枪。 咚的一声,斜坡下的梵音滚到一片相对平缓的泥地停下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咬牙撑着地爬起来。 她知道她期望,钟离风华会死在狼牙下。 他的身体会被寸寸撕裂,会被生吞活剥,只留下啃得坑坑洼洼的骨头。 她掩下目光,以钟离风华为诱饵的念头散开了。 或者说钟离风华是故意让她走的,也可以说是梵音借他为诱饵。 总之她逃了,他死了。 这就够了。 梵音听到传来的狼嚎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眨眼间就消失在深林中不见了踪影。 而在她走了没一会,钟离风华还是扛不住了。 一只皮毛被划烂的狼一口咬住他手臂上,犬齿穿透皮肉,碰到了骨头。剧痛让他浑身一颤,鲜血立马喷涌而出。 眉头紧蹙,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他差不多两晚没睡,而且还抱住梵音从坡上滚下来,早就精疲力尽了。 要不是肾上激素的爆发,他恐怕早就被吃了。 膝盖一软,他重重跪在了泥地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钟离风华掀开眼皮看着围在他面前的狼群,嘴角溢出的笑还是那么放肆高傲,只是深处却还是带着几丝失落后悔。 他为什么放开她了? 不是说要带她下地狱的吗? ...... 钟离风华再度垂下睫毛,嘴角的笑越来越大。 “后悔了啊……”他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后悔没带她一起死吗?不是的。 后悔的是他追逐了她那么长时间,她的恨也筑起了高楼。 梵音啊,这个女人可.......真狠啊。 他没死的话,或许可以学学阿鲜那套,先买个岛。 他意识越来越模糊,看见走过来的独狼,缓缓闭上了眼睛,咚的一声倒在了粉色水洼中。 独狼鲜血淋漓的鼻子在他颈侧嗅了嗅,确定这具身体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便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刹那间,灰黑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哑哑.....” 乌鸦刺耳的声音再度划过天空。 已经跑到不知是哪里的梵音,撑着树干在那喘气。 听到淡淡地“砰”的一声,是森林的回音。 她身体微顿,仰头看向被树叶遮盖的天,透过缝隙她发现了几只散开的鸟。 眼神闪过复杂,她不敢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那枪声传来的方向,还有一道凄厉的哀嚎散开。 一双马丁靴踩过到脚踝的泥水,嗒哧嗒哧走到了,发出哀嚎的独狼身前。 它腰腹部,大量的鲜血正在溢出,嘴里的激烈的哀嚎渐渐变小。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帽子的人,身体颤抖。 而刚才围过来的狼群,听到枪声那刻便散了,它们没有精力再去战斗了。 戴帽子的人微微低头,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 他看着晕死过去的钟离风华,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钟离....风华.....” 第150章 重回补给站 他的目光在钟离风华满身的伤口上扫过,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打在他的帽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想到第一个见到的竟然是钟离风华。 他微勾唇,真是……没想到呢。 — 一阵狂风骤雨后又变小了。 好像暴雨一阵又微雨一阵,反正淅淅沥沥的从没有停过。 淋成落汤鸡的梵音,一脚踩进一个水坑。 身子往前一扑,差点把脚折断。 还好她反应快,下意识地拧转了下身子,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屁股坐在地上。 本就湿透的衣服经过泥水的浸透,好像更凉了。 她倒吸口气,猛地站起身,嘴里不断吐着白雾。 眼波流转间,“核心区域在哪?”她装作随意地问。 抬起泡白的手指抚摸额头上,被石头割开的伤口。 一阵阵刺痛,她觉得好像发炎红肿了。 “........”意识里没回话。 梵音有点心累,她怎么找?在这么大的原始森林。 别说两天半了,就是给她半年都不一定找得到,而且还有可能明天就被野兽吃了。 她叹口气,把腿从坑里拔出来。 “你只要一直往前走。” 梵音身体一顿,眼里迸发出惊喜,沾满泥水的脚停在半空中。 她抬眸看着前面,没有路,只是大片的树林。 也不再停留,气还没匀足就往前去了。 她不知道也不想管它为什么会提示自己,只要能让她回家就行。 她已经等不及了。 “它”看着梵音,身上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红光一闪一闪的。 “它”好像犯了某个禁止的小举动,红光正在提示它呢。 但它不管了,它只想让梵音赶快从这个世界出去。 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梵音知道马上要回家了,步伐也快了不少。 连身上的伤,她感觉都好了,不痛了。 天色渐暗,梵音不知道走了多久。 她脸上多了很多条被荆棘尖刺划开的伤口,再配上她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的落汤鸡模样,活脱脱像个疯疯癫癫的乞丐。 哪有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 拨开枝叶横生的树枝,踩着黄泥水,透过微光她看到左侧有个三角形的建筑。 梵音微怔,觉得有点眼熟。 心头莫名一动,她加快脚步迈了几步,从一棵粗壮的树后绕了出来。 眼前赫然出现一栋两层的木屋。 它庞大的体型,在昏暗中呈现出压倒的威慑力。 雨水落在木质屋顶,泛出一层湿漉漉的淡淡光泽,还有被雨声覆盖的嘀嗒嘀嗒轻响。 梵音站在原地,眼睛倏地瞪得滚圆,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她怎么……走到补给站来了? 不过这愣神只持续了半秒,下一秒,她脸上的错愕便被一股难以掩饰的欣喜取代。 补给站有吃的还有衣服。 心里一热,她甚至顾不上再看周围的环境,拔腿就往木屋跑。 几十米的距离,不到2分钟她就站在了台阶上,头顶的雨被屋檐挡住了。 她伸手放在关闭的木门上,深吸口气,用力一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扑鼻而来的一股霉臭味,呛得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眉头也紧紧蹙起。 她往乌漆嘛黑的房里扫视几眼,只能隐约看到些模糊的轮廓,于是她探身去摸索墙壁上的开关。 摸了半天,才摸到那个冰凉的塑料按钮。 往下一按,一盏昏黄的灯应声亮起,突如其来的光亮把角落和地上的虫子都激得飞快逃窜。 梵音扇了扇周围的霉臭气,踏进了房间里。 木地板很厚实,沾满泥土的脚踩上去便留下了一道深色印记。 水滴从她湿漉漉的衣服滴落,她大致扫视一圈,目光先落在墙角堆放的补给品上。 看来没有人来过这里,视线随即转向桌子。 是他们那天早上吃剩下的吐司,包装袋敞开,里面的面包早就变了色。 绿茸茸的霉斑爬满了表面,还钻进不少细小的虫子,正在霉变的面包上蠕动。 梵音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她见过狼后,这种虫子根本没眨眼的。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伸手拉住身后的木门。 一声钝响,门板合上了,将屋外的风雨声挡在了外面,也把那空气中没散完的霉味,圈在这狭小的空间中。 可这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没能持续太久。 不到半个小时,霉臭味已被飘上来的香味覆盖了。 梵音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黑色冲锋衣,袖口和裤脚都紧紧束着,原本她那狼狈的身形都利落了不少。 她坐在木桌旁,面前是一份咕咕冒气的自热饭。 她手里捏着双一次性筷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额头那发炎红肿的伤口,被一块方形创可贴牢牢贴住,边缘还能看到渗出的一点淡粉色药渍。 闻着这香气四溢的饭,她胃都饿疼了。 刚打开盖子吃了一口,突然响起的电台声吓了她一跳。 滚烫的饭,她嚼都没嚼就咽了进去,喉管都烫疼了。 她连忙捂着脖子,痛苦地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夜间....暴雨,请各......位....不要...靠近卡鲁.....荆....棘原林,”时断时续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被暴风雨侵袭的卡鲁原林,信号早就断了。 梵音根本听不清里面具体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聒噪又吓人。 她把筷子往自热饭盒子上一放,起身就想去关掉电台。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电台开关时,里面传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求救:“喂....喂....,有人吗?” 这声求救来得猝不及防,梵音的手猛地定在了半空中,浑身的动作都僵住了。 紧接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传来:“能....能...听到吗?我这里....这里有伤员,这个...这个游戏......我不玩了。” 第151章 第二位书本融合人物,古代小侯爷?“燕凌” 梵音不敢说话,她怕是什么陷阱。 “喂?没....没人吗?”电台的声音继续说,充满了哭腔,绝望几乎要顺着电波溢出来,“医疗....组呢?来....来救救他啊。” “救.....救.....” 说到“救”字时,声音突然拔高,又卡在半空中,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在屋里回荡。 梵音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表情很是复杂。 “滋啦,滋啦,”电流声持续了几秒,又炸出一句破碎的哭喊,“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清晰了一瞬,却又被更刺耳的电流声掐断。 滴......... 嘈杂尖锐的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无限重播。 梵音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脚边的倒影随着天花板的光忽长忽短。 自热饭的香味与霉味不断往她鼻腔挤,脑瓜子嗡嗡的。 电流声尖锐的嘶鸣,渐渐变小,似乎是没电了,接近于关机时的最后挣扎。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异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梵音吓了一跳,楼上有人? 她茫然的目光立即变得谨慎,身子还没来得及动,眼角余光就瞥见楼梯口的方向,一个黑影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栏杆旁。 梵音立即昂头看着来人,瞳孔剧烈收缩。 她没看错吧? 她忍不住张开了嘴巴,连带着意识里的“它”也跟着乱了套,仿佛有齿轮在里面错位摩擦,发出卡卡的钝响。 在这近乎凝滞的寂静里,栏杆旁的人侧过身。 那人穿着一袭宝蓝色长袍,腰间悬着块羊脂白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撞出细碎的脆响。 头顶戴着玉冠,将如墨的长发束起,余下的青丝直垂到腰间。 剑眉斜飞入鬓,眼如朗星,五官秀挺,活脱脱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古装美男,与这满是霉味和破败的房间格格不入。 梵音穿着现代化的冲锋衣,拉链卡在胸口,与他那身精致考究的长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们遥遥相望,好像穿过一层透明的时空壁垒,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印记,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撞在一起,十分割裂。 “什么鬼?这里还有古装的戏份?”梵音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飘,尴尬地呵呵直笑。 她不知是不愿意相信还是怕被忽悠。 往周围看了几圈,企图找到什么摄像头。 “那个,这大晚上了,你还接这种戏啊?”梵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有种乱接茬的样子。 燕凌依旧保持侧身的姿势,玉冠上在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着梵音,凌厉的目光像刀一样,同时对于她的话,眉峰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你是何人?这是什么地方?”他厉声问,声音很清脆,像清澈的泉水流过石头。 又带着很强势的威慑,瞬间压过了房间里的沉闷气息。 他才从父亲书房里离开,怎么下一秒就站在了这陌生又装潢奇怪的地方。 鼻尖萦绕着从未闻过的,混杂着霉味与某种说不清的气息,还有眼前这个穿着古怪服饰,言行更是莫名其妙的女子。 梵音被他这声厉问惊得一愣,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抿直唇,目光在他身上绕了几圈,看着年龄不大,可他浑身散发的气场冷得像冰窖,哪有半分演戏的松弛?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翻涌着警惕与审视,看得梵音后颈直冒冷汗。 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不会是真古代人吧?” 得到这个答案,她冷汗直流。 她是来了什么鬼世界。 霸道总裁文还有穿越剧情吗? 燕凌见她不说话,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哪有半点女人家的矜持。 寻常闺阁女子见了陌生男子,早就羞得低下头去,哪像她这样,直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放肆。”燕凌声音沉了几分,凌厉的目光里带着愠怒。 梵音被他吓了一跳,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好意思。”她尴尬地说,她也不知道怎么跟这种古代公子说话啊。 “哎哎,这是什么情况?”同时她还不断向意识里的“它”发送询问。 “不好意思?”燕凌对于她的遣词造句,一脸懵。 他活了十七年,听过的赔罪说辞不是罪该万死就是恳请责罚,何曾听过这般不伦不类的说法?不好意思是何意?是认罪,还是狡辩? 而此刻,梵音意识里的“它”正用那双电子眼死死盯着燕凌,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卡卡钝响已经不在意了。 核心程序里只剩下两个大字在疯狂循环“完了。” 它能清晰地扫描到燕凌身上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能量场,那与这个霸道总裁文世界的能量轨迹截然不同。 数据库里的警报声尖锐刺耳,红色的警告灯几乎要将整个意识空间染红。 书本世界真的融合了。 梵音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她看着楼上的贵公子,身上如同热锅的蚂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见那人消失了。 就这样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 梵音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表情。 她下意识地揉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紧张出现了幻觉。可再睁开眼,眼前依旧空空如也。 “人...人呢?”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看到燕凌消失了,已经死透的心突然复活了下,“快走!出了补给站往东走,时空裂隙在那口古井上方。” 第152章 抵达核心区域 “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有些破音,直接点明了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把梵音吓了一跳,紧接着是狂喜。 刚才对于古装男人的疑惑不解瞬间抛掷脑后了,她连忙扒了几口饭,拿起旁边的雨衣,穿上就往外走。 意识里的“它”静静地看着梵音冲向漆黑的夜色,那颗由电流构成的心脏时快时慢地跳动着,发出不规则的滋滋声。 还有机会,只要梵音能顺利抵达核心区域,或许一切都还能制止。 一切都是从梵音开始的,那就必须要她结尾。 它身上的红光剧烈闪烁,整个意识空间仿佛都被这红光填满,像是随时都会炸开一般。 它完全不在意,它只关心梵音能早点出去。 燕凌的消失,意味着他回去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现象,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希望的信号。 这代表书本世界并未完全融合,代表着还有挽回的可能,否则等待他们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梵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小路上,雨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在梵音刚走没多久,收音机又滋滋发出声音,“救....救我们......,求....求了.....”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吱呀.....电流声再次变得尖锐刺耳,仿佛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够了!”又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倔强,像是在阻止刚才那人的哀求。 “许....许燕回.....,你....去哪?你的伤....” 滋滋滋...... 收音机彻底被杂乱的电流声淹没,最后一道音波随着打开的房门飘了出去。 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不知何时变得明亮了些,它不再是是漆黑一片。 暖色的光像是在提醒那些担惊受怕的人,这里或许还能算得上是一个暂时的好住处,能为他们遮挡外面的风雨与黑暗。 - “小侯爷。” 燕凌混沌的意识被这声呼唤猛地拽了一把,眼前又是白光一闪,刺得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青书带着恭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如墨汁般漆黑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茫然,很快便被不悦取代。 刚才那诡异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实在是无法形容的感觉。 “小侯爷,您刚才怎么了?”青书见他回神了,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属下叫了好几声,您都没应。” 燕凌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熟悉的书房,他站在走廊上。 闻着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一根雕花梁柱,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是燕王府。 他抬手揉了揉眉间,“无事。”沉声开口,声音里还含着刚从混沌中挣脱的沙哑。 那个眼神古怪衣着不伦不类的女子,那些听不懂的词语,还有那堆摆放在桌上冒着热气的东西。 他头有点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您脸色不太好。” “不必。”燕凌挥手打断他,静了一瞬,忽然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青书,“青书,你说这世间会不会有……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去处?”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青书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他很快便敛了神色,恭敬地回:“属下愚钝,不敢妄言。” 燕凌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太傅,明日什么时间过来?” “明日辰时三刻。”青书几乎是立刻就答了上来。 他抬眼偷瞄了燕凌一眼,见他神色缓和了些,才又补充,“太傅说,昨日您批注的《孙子兵法》有几处需细究,明日过来想与您详谈。” 燕凌点了点头,太傅是府里的常客,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学识渊博,或许……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类似的事? 他走下台阶,在月光下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铃的清脆声。 - 轰隆…… 天空一声闷雷炸开在荆棘原林上空,雨势又开始变大了。 踩在水坑的梵音不敢停歇,只是不停地往前。 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认为这是离她回家最近的机会了。 不能再错过了。 豆大的雨点打在她雨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是好运还是什么,她一路畅通无阻,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或者野兽都没有遇到。 在“它”的指引下,走了大概3个小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象。 拨开垂下的树枝,梵音一眼便看到了那口被青苔包围的古井,还有那溢出来的泥水。 梵音激动得快要晕了,她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脚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雨水和泥水溅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更加清醒。 “怎么弄?”她急切地问,声音都因为过度激动而发着颤。 她围着古井转了一圈,目光在井口,井壁上不断扫视。 “轰隆。”天上紫雷再次炸开,震耳欲聋的声响像地龙在咆哮,周围的树木似乎都剧烈摇晃起来,叶子上的雨水哗啦啦地往下掉。 白光裹挟着紫电,把漆黑的树林完全照亮。 梵音没有被吓到,相反她欣喜若狂的脸被这白光照亮,清晰地映在水洼上。 意识里的“它”沉默了几秒,身上红光变成了暗红。 “它”看到天空乌云翻滚,紫电在云层里不断闪烁,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危机。 停顿了片刻,微弱的电流声变得清晰,“靠近井口,把手放在井壁的青苔上,集中注意力。” “好。”梵音伸手放在被水包裹的井壁上,寒冷刺骨,好像放在冰上。 “轰隆隆....” 紫电白光不断撕裂天空,甚至开始慢慢聚拢。 梵音根本不在意其他,她只是紧盯着古井。 很快,从井口溢出的浑浊泥水开始翻腾变色,原本暗沉的褐色逐渐褪去,变成了半透明的淡粉色。 白雾从水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温润的气息,与周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梵音看到这一幕,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终于能离开了。 紧接着贴住井壁的手开始发热,寒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灼热感,烫得她指尖发麻。 第153章 光柱 更奇怪的是,一股强烈吸力从井壁内部传来,要将她整个人都拽进井里。 梵音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可还没用力,她就感觉到心脏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什么东西正拉着她心脏往外扯。 疼得她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柱很微小很微小的白光从井口慢慢往上升,它上升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对抗着什么阻力,每往上挪一寸,都显得格外艰难。 穿过井口缭绕的白雾,最终在升到聚集的紫电云层时停住了。 那一刻,诡异的寂静突然降临,震耳欲聋的雷声消失了,狂乱的风雨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柱白光静静地立在天地之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 疼得微眯眼睛的梵音,看着这道光柱,还没有说话。 意识里“它”的电流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是……是时空通道的雏形!再坚持一会儿,通道马上就要打开了!” 梵音心里一震,她咬着牙,冷汗直流,她觉得自己要被疼死了,尤其心脏像要被生生扯出去。 突然脑海划过“它”的话。 以自身生命力为引? 疼成这样,这要她多少年寿命啊。 她开口想问,可干燥到起皮的唇完全张不开,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水分在慢慢抽干。 照在脸上的光变亮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光柱变宽变粗了。 “它”紧张地看着光柱,心里反复呢喃,“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忽然,静止的风又动了起来,吹起了梵音耳侧的头发。 唰唰..... 爬行动物的快速滑行声被风吹得落在梵音耳边,还有鳞片刮过枯枝烂叶的声响。 “梵音你在干什么?”梵音身后传来一道惊愕的声音。 卫卿看到是梵音,完全怔住了。 她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梵音,她知道他们会再见,但没有想到会这样见到她,那光柱是什么? 梵音听到是卫卿的声音,心里竟奇异地松了些什么。 她没死,真不错。 “姐。”卫宁经过程澈那件事后,浑身是刺,桀骜不驯的小伙子像是被磨平了棱角。 彻底变得乖巧安静,寸步不离地守在卫卿身边。 梵音想转头看他们的,可是完全动不了。 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正被井壁传来的吸力一点点抽干,甚至连同四肢的血肉,也在一寸一寸地枯萎。 皮肤失去了往日的弹性,变得干瘪紧绷。 “没事。”卫卿轻轻拍了拍卫宁的手背,声音温柔安抚。 她站在大树下,目光紧紧锁在从井口升起的那柱白光上,犹豫着不敢上前一步。 她不知道上前会不会让梵音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梵音!”又一道熟悉的声音。 卫卿听到他的声音,还没看清人,就把卫宁拉到了身后。 而梵音那边,原本快要疼得昏厥过去的意识,像是被这声呼唤狠狠拽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在这还能见到他,真是...... 只见钟离鲜站在她的正对面,身上的风衣衣角被风吹得扬起。 他的表情异常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 梵音艰难地仰起头,视线因为疼痛虚弱变得有些模糊,但还是对上了他那双情绪剧烈波动的蓝眸。 钟离鲜心里那股失而复得的感觉又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他顾不了那么多,抬腿就往梵音这里跑,泥水在他脚下飞溅。 待跑到距离不足一米时,一道无形的阻力突然撞在他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他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被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钟离鲜愕然地看着前方,明明空无一物,却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横在他与梵音之间。 他伸手试探着往前,刚碰到屏障,就被弹开了。 同时他能感觉到,这屏障里流动着一股强大的能量,把梵音完全包裹在里面,让他无法前进一步。 他本来发红的眼睛更红了。 看着梵音,他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就像朵慢慢枯萎的玫瑰花。 一股浓浓的后怕顺着脊椎往上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有犹豫,从腰后抽出枪就对屏障开了一枪。 怦!子弹带着破空的尖锐撞上屏障,却像打在棉花上般被反弹。 反弹的子弹从他耳侧划过,狠狠扎进树干上,耳廓刹那间飙出鲜血。 鲜血顺着耳际滴在他的衣领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理智也随着那声枪响,彻底碎裂。 砰砰砰.... 他像疯了一样,连续开了好多枪,直到子弹用完了,他扔下枪,开始用拳头去砸。 拳头与屏障相撞那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反作用力震得他的手臂发麻,指骨像是要碎裂一般,传来钻心的疼痛。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撞击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拳头很快就变得红肿,指关节被磨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屏障上。 奇怪的是他的血落到屏障上就消失了,像融入进去了。 梵音艰难地掀开眼帘,看到他像个疯子似得,一拳又一拳。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钟离鲜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同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屏障晃了晃。 连枪都打不穿的,拳头管用吗? “它”心里一慌,盯着那光柱,祈求再快点。 “不要分心了。”“它”再次提醒。 梵音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涣散,钟离鲜砸屏障的闷响和光柱的轰鸣声让她头要炸了。 第154章 以她的生命作为祭品,阻止世界融合。 她满脸痛苦地想让他们闭嘴,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干燥起皮的唇瓣,早已被她无意识地咬扯得裂开伤痕。 本该渗出血珠的地方,只有泛白的皮肉翻卷着,没有血液流出。 不知是不是那股强大吸力的原因。 她浑身无力地垂下眼,视线落在按在井壁的手上,心头一颤。 指骨突兀地撑起松弛的皮肤,根根分明很狰狞,薄薄皮肉耷拉着。 连血管的青影都淡得几乎看不见,活脱脱一双饱经风霜的老妪之手。 这是她的手吗? 疑惑不明的同时,她感觉眼前像是蒙着层黑纱,视物时总带着片模糊的阴影。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身下积着的那汪水洼,透过光柱,她看到了水面上的倒影。 那哪里还是她的模样? 一张濒临枯萎的老脸,松弛的皮肉满是褶皱,眼皮沉甸甸地搭在眼睫上,将原本明亮的眼睛遮去大半。 那挡在眼前的黑影,竟是自己松弛下垂的眼睑。 光柱里的光线时亮时暗,映得那张脸更加沟壑纵横。 连唇周的纹路都深如刀刻,与那双枯槁的手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惊了一瞬,她猛地倒吸口凉气,那口气息灌入喉咙时,带着铁锈般的涩意,刺得她胸腔发疼。 这……是她…… 是老了的她,是被吸走生命力,在顷刻间老去的她。 开什么玩笑? 她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想将按在井壁上的手往外抽。 她要回家,不是把尸体送回去的回家,而且恐怕还没到,这副油尽灯枯的身体就散了吧。 “它”看到梵音的反应,仅剩的侥幸还是破了。 身上暗红的光滴滴滴响个不停。 如果说前面“它”是想送她回去,大概花个十几年的寿命,可自从几个小时前,那个古代少年出现后,“它”当即便决定了。 “滴滴......”暗红光开始闪出黑色。 梵音也猜出来了。 是吸取她所有生命力,用她的生命作为祭品,阻止世界融合。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那就必须由她收尾。 梵音望着自己在水中苍老的脸,狠厉不悦在眼中交织。 “傻逼。”她在心里嘶吼怒骂,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气,“是她开始的吗?谁他妈把她拉进来的?” 她死死咬着血肉淋漓的唇,明明都快要咬下一大块了,却还是没有血流出来。 “!!”她用膝盖抵住冰冷的井壁,脚跟使劲往后蹬。 她为什么要死?这是她的命! 嘎吱一声,她的腿发出清脆声,腿弯处骤然传来钻心的剧痛,膝盖以诡异的角度向外撇去。 生生折断了。 或许是老人的感官对痛苦本就更为敏感,这剧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她一屁股坐在水洼上,冰凉的泥水瞬间浸透她刚穿上没多久的裤子。 衰老的皮肤触碰到水的那刻,她浑身一抖,而且有股暖流从她胯间流出。 她怔住了,眼里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漏尿了?! 因为衰老而变松弛的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也无法听从大脑的指令。 泥水的冰凉与体内的温热在裤管里融合,她根本形容不出来心里的感觉。 眼尾开始发红,“该死!nm都该死。” “它”能感知到梵音所有想法,随便她骂,“它”无所谓。 “它”就要她的命,哪怕让“它”陪葬也可以。 “它”接受。 梵音从水洼上艰难地起身,另一只犹如枯枝的手,带着黄泥抓住了被吸住的手。 高挑的身体生生缩了一大半了,黑色冲锋衣也没了版型,软趴趴地贴在身上,被泥水浸得沉甸甸的。 苍老是很容易发现的,不仅是面对她的钟离鲜,连她背对的卫卿也发现到了。 站在她后面的卫卿,看到她那眨眼间就消瘦的身型,拉着卫宁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连钟离鲜有点眼熟的感觉都被她抛到脑后了。 也正是她这一退,卫宁看清了表情发狠狰狞,在砸屏障的钟离鲜。 他脸色一白,没有喝水而起皮的唇抖嗦起来。 是他! 那天晚上,只有他看清了钟离鲜的脸。 他猛地抓紧卫卿的手,没有修剪的指甲陷进她肉里。 卫卿疼得皱眉,以为是他被梵音吓到,正想安慰他。 “姐……,是……是他……”卫宁哑着嗓子说,尽量压低音量,却还是能听到颤。 “谁?”卫卿伸手想拍拍他的背,抬到一半。 “杀了程澈……的……那个……男人。”卫宁声音都溢上哭腔。 卫卿闻言,伸到半空的手顿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卫宁,借着朦胧的光线,看清了他脸上混着恐惧与惊悸的神色。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又哑又涩。 抬眼看向钟离鲜,他那张疯魔到狠戾的脸印在她瞳孔。 一拳又一拳地砸,刀削般的五官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渐渐,他与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重合。 第155章 ……98…… 她来不及想其他,拉着卫宁,转身就想往外跑。 可卫宁站在原地,任她怎么拽都没用。 “卫宁!”卫卿咬牙吼道。 卫宁死死盯着钟离鲜,因恐惧而颤动的眸子,都溢上了晶光。 他脑海无数次划过程澈的脸,他对自己好的样子,他给糖哄自己的样子,还有他最后死掉的样子。 他闭闭眼睛,眼泪从眼尾划过。 少年的勇敢不甘终究还是压过了恐惧,他快速地,毫不犹豫地从卫卿身后把仿真枪抽出来,就对钟离鲜开了一枪。 “卫宁!” “怦!”巨响炸开,正在赶来的人听到这声,心跳慢了半拍。 少年握枪的手因极致恐惧而歪斜,子弹还是没入了目标。 已近乎化身魔鬼的钟离鲜,肩头随即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顷刻间,那血猛地飙射出来,像是被打中动脉了,溅在透明的屏障上,立即便融了进去。 钟离鲜动作一顿,蓝眸直接投到他们身上。 眸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意。 卫宁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被死神猛兽盯上的窒息感,仿佛下一秒便会五马分尸,一具完整尸体都没有。 突然手臂被抓住,卫卿拉着他,疯了一样往前跑。 他没拿紧的枪也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也在这同一时间,与光柱末端相触的紫电乌云慢慢生出一道旋涡。 挤成一团的云被强制扯开,像似得转圈圈。 顿时,屏障内开始刮起大风。 正在死命拽手的梵音,戴着的帽子直接被吹落了。 满头银丝就这样出现在钟离鲜眼前,光柱的碎光落在她身上,把银发照得像无比昂贵丝滑的绸缎。 狂风将她额前耳后的碎发吹开,彻底露出了那张脸。 一张如同八十岁老奶奶般的脸,消瘦得只剩下骨架,脸颊深深凹陷,皮肤松弛地贴在颧骨上,眼角、嘴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钟离鲜愣住了。 为什么? 他盯着梵音看,移不开半分。 是嫌弃?是觉得不好看了?是不敢置信? 不是。 是心疼,极致的心疼,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每呼吸一口都是钝痛。 梵音被强制吸走生息的疼和膝盖骨折的疼,弄得她意识都模糊了。 她艰难的抬眸看了钟离鲜一眼,因眼皮松弛而遮住了大半视线。 她坦然接受她的老,但她不接受死。 目光落下的时候,看到了钟离鲜飚出的血,打在屏障上的瞬间便消失了。 她眼眸划过什么。 “成了!”意识的“它”忽然爆出一声尖锐的机械低鸣。 这声低鸣刚落,头顶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旋涡转速陡然加快,风力也加快了,紫电乌云疯狂朝着旋涡中心涌去,被强行融合在一起。 甚至漩涡中心开始有金光闪烁,那金光越来越亮,逐渐穿透了紫电与乌云的包裹。 如同翻腾的金龙,把黑暗的天空中撕开了一道缝,散发出耀眼神圣的光芒。 生命力94.....95...... 以梵音生命为祭品的法咒生效了。 被强劲吸力的手掌忽然被松开,她一个踉跄又坐在水洼上,骨折的腿被碎石戳到,断裂的骨头再次错位。 疼得她倒吸口凉气,基本失踪的意识被疼回来了。 可这份清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劲的吸力从头顶的旋涡传来,将她整个人向上拉扯。 她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在身体即将完全脱离地面的刹那,猛地调动起全身仅存的力气,硬生生扭转身体。 原本面朝漩涡的方向被强行倒转,后背对着那片紫电金光交织的旋涡。 双手死死扣住了井口边缘石壁,指甲嵌进石缝里,手臂因承受着全身的重量而剧烈颤抖。 银发在狂风中飘动,有些甚至缠在了井口的碎石上,被生生扯断,留下细微的痛感。 骨折的腿因身体悬空失去支撑,每晃动一下,都带来难以忍受的痛。 她咬紧牙,生的本能驱使着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使她抓得紧紧的。 可哪怕她再努力再坚持,生命力还是在一点点被抽干,只剩下百分之几了。 嚓.....指甲划过石头的声音。 梵音身体顿时被往后吸,她明亮的眼睛骤然黯淡了半分。 就在这时,她的手忽然被一只强硬冰凉的手抓住了。 意识的“它”吓了一跳,机械心都停滞了,雀跃也停了。 他竟然真的可以撕裂...... 梵音抬眸望去,只见钟离鲜生生把屏障撕开了道口子,他站在井边,衣摆被狂风刮得猎猎作响。 双眼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她,抓着她手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他不准!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带走她,没有人。 可他的力量哪比得过天地间这股恐怖的吸力? 加上肩膀的伤,此刻每一次用力,都是剧痛顺着肩膀蔓延至全身,让他本就透支的身体雪上加霜,早就只剩下半口气吊着。 在旋涡持续不断的吸力与自身伤痛的之下,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松了半分。 同时不知道是不是他闯入的原因,这屏障的狂风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割在他身上。 眨眼间,他衣服已被鲜血覆盖。 97..... 梵音眼前已经模糊了,连痛都好像屏蔽了。 她被钟离鲜拉着,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了。 感觉自己像一只断了骨架的风筝,在狂风暴雨里飘荡,还好被一根线牵着,否则她都要吹跑了。 98.... 钟离鲜脸上都是被风刀划开的伤痕,他看到梵音眼睛要闭上了,气息好像也弱了。 他心里涌起无限的后怕恐慌。 “梵音!”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因疼痛而变得破碎不堪,还有近乎卑微的恳求。 他请求梵音不要丢下他。 之前他可以无数次笃定梵音不会死,可这次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第156章 梵音…… 钟离鲜似乎是感知到什么,紧绷到极致的气压与恐慌,陡然一卸。 死气,不会独活的念头,顷刻充斥他全身。 “以你的命换她的命,如何?”潜意识不知道是什么,发出这样一道疑问,带着几分试探与诱导。 换吗?用自己的命,换梵音活下去的机会。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刚一浮现,钟离鲜便直接拒绝了。 他不怕死,但他也做不到,他付出生命后,让梵音去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结婚生子。 什么沈颂年,钟离....风华.... 大把男人觊觎她。 他很自私,他承认,但他也偏要自私。 他宁愿陪她一起死,也决不肯把命给她,让她去爱其他男人。 打死都不可能。 哪怕是用“让她活下去”这样的理由,也不行。 钟离鲜就是这样一个人,宁愿跟你下地狱也不愿意把命给你,让你复活去爱其他人。 他的爱,从来都带着这样偏执到骨子里的自私。 看着梵音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即将闭合的双眼。 抓住她手腕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却依旧紧紧攥着,不肯松开分毫。 风刀还在割着他的皮肤,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贪婪地看着梵音的脸。 “梵音,”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温柔,“我承认了,我爱上你了……所以,别丢下我,好不好?” “或者,你等等我,不....不要走太快了。”他可怜巴巴地说,像一个害怕被丢弃的孩子。 尾音发颤,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那是积攒了无数次“追不上”的失落,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卑微的祈求。 梵音每次都走得太快了,他追了好久,始终追不上。 这次他应该不会落后了吧。 他弯起双眸,蓝色瞳孔泛起浅浅的涟漪。 而他没发觉的地方,被风刀割破的伤口所流出的血。 在吸力与狂风的裹挟下,于空中划过一道细微的红线,精准地落到了梵音微张的唇上。 有些沿着她唇角开裂的纹路,流进了她嘴里。 梵音眼帘下的眼球,几乎不可察觉地转动几下。 就在钟离鲜明显已经放弃,在他已经被风刀割成血人的情况下。 梵音那形如枯枝的手,忽然反用力地握住了他。 97…… 钟离鲜瞳孔剧烈收缩,心跳如雷。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被往后吸的梵音,使劲往前一跃。 金光银发飞舞像只随时殒化的蝴蝶。 下一秒,她一口咬在钟离鲜被风刀划开的手腕上。 开始大力地吮吸起来,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喉管滑下,像极了吸血鬼。 这一切来得太快,不止钟离鲜,连“它”也没反应过来。 99……100。 生命停止。 梵音的动作骤然停止。 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咬住钟离鲜手腕的头往右边一撇,然后重重垂落。 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她削尖的下巴滑落,被呼啸的狂风卷着,急速坠向身后的旋涡。 钟离鲜僵在原地,手上还残留着微弱温度的手,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冷。 那冰冷顺着指尖蔓延,比风刀划开皮肉还疼。 可这死寂还未持续两秒…… 那只已经无力垂下的手,竟猛地一抬,再次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甚至比之前更甚,带着一种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决绝。 钟离鲜猛的抬头,正好对上梵音那半睁的眼睛,她眼睛很亮很亮,带着生生不息的坚韧。 死到生,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心里的情绪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梵音弯起花白的眉毛,对他笑了笑。 随后在他的凝视下,她又重重咬在他手腕,同样的地方。 钟离鲜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他也不在意。 他任由她吸自己的血,失血过多的脸因用力拉她而更加发白。 他还是在拽梵音,企图把她从强大吸力面前夺回来。 99……100。 梵音再次失去了所有生息,头往右边一撇。 同样不过几秒她又醒过来了。 对于她这摸不清头脑,甚至无法理解的动作,“它”似乎有点明白了。 “它”愣愣地看着梵音嘴边流出的血,数据流般的思绪乱了节拍。 两次生命回溯? 已经两次了…… 咚……发黑的红光闷响一声,紧接着是咔咔咔的急促电流声,像是内部的齿轮卡壳了。 “它”竟然忘记了。 “梵音!你住手!你不能这么做!” “它”忽然发出尖锐的嘶吼,电流声像要冲破耳膜的极限,震得梵音耳里嗡嗡作响,几乎要被这高分贝的噪音撕裂听觉。 梵音眉头都没皱,还在吸钟离鲜的血。 “本来就是你的原因。如果他们全都按照剧情走,如果他们不爱上你,怎么会这样?!” “它”的声音彻底失控了,以往那种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语调,乱得像乱码,每个字节都透着慌乱,“你停手,听懂了吗?!” 在“它”的声音回响第三次的时候,梵音松口了。 银色长发在风中拂动,不知是不是喝了血缘故,那原本纯粹的银白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 连她那张如同老树皮般纵横交错的沟壑,也奇异地舒展了些许。 仿佛干涸的土地被注入了一丝明显的生机。 “听你的?你配吗!”梵音被咬烂的唇没有张开,但“它”听到了。 “它”周身的红光忽然被黑色压过。 害怕恐惧的电子眼,眼睁睁看着梵音从腰间拿出一把泛着冷光的折叠刀。 在所有人目光中,她毫不犹豫插进了心脏。 “它”:“不,你怎么敢!!” 钟离鲜心脏完全停住了,“!!!” “梵音!”嘶哑到发颤的清亮音色,像夏日放学后的穿堂风,落入仅存一点意识的梵音耳际。 她涣散的目光惊颤着转动,缓缓落向声音来处。 一张沾满泪痕的脸,清晰地映在她逐渐失焦的瞳孔中。 寄生35%。 梵音陡然弯唇,对他露出个笑容,嘴唇开合,“你没死,真好。” 最后一丝气息溜走,紫电云层还在随旋涡游动,只是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它在往反方向游动,像倒带似得。 - 三次短时间生命回溯,将强制开启时空倒流。 - 第157章 赌对了 生命回溯,是她的金手指也是她最大的底牌。 “它”忘记了。 而钟离鲜是男二,他身上本来带着被世界赋予的气运。 梵音为什么喝他的血,因为她在借他的命。 这是个献祭生命的法阵,他的血既然对屏障有作用,那么也能借他的命。 果然。 梵音赌对了。 - 意识空间刹那间变黑,所有光线都没了,只余下死寂般的沉静。 “它”心如死灰,呆滞地停在原地,周身的黑气像凝固的沥青。 “完了,全完了。” 这五个字在“它”的意识里回荡,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抽干所有力气的麻木与绝望。 而这刻原本泾渭分明的空间边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消融。 那是世界与世界的屏障。 “滴滴滴。滴滴滴。”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瞬间穿透了千万个并行的意识空间,同时回家通道全部关闭。 “我的通道!怎么关了?!”某个空间里,完成任务正打算回家的穿书者惊恐地发出尖叫。 “不,我要回家!”另一个穿书者疯狂地扑向通道消失的方向,却只撞在一片冰冷的空间壁垒上,重重摔倒在地。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千万个意识空间里蔓延,可从此刻开始,没有任何一个穿书者能再回到原本的世界。 “毁灭性的灾难”,这个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词语,已经开始了。 此时在这个旋涡处。 “许雁回。”一道急切聒噪的喘气音,从后面的树林里发出来。 只见两个人影慢慢靠近,脸看不清。 倒是他们身上挂着的银饰很显眼,每走一步,那些银饰便会相互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 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他们的出现伴奏。 他们走到许雁回身边,光柱的光照在他们脸上。 是那个rapper陶钧和他朋友何漳,本来潮得不行的他们,浑身沾满灰尘和污渍,头发凌乱,衣服邋遢。 再配上那歪歪扭扭挂着的银饰,活脱脱像两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收废品混混。 “你的伤.....”陶钧刚想开口说他,抬眼便看到了让他惊掉下巴的场面。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老人在光柱里?银发飞舞。 视线往上看,他看清了那团紫电乌云。 太震撼了。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场景。 一旁的何漳也看呆了,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只能任由震撼在心底不断翻涌,连手指都下意识地收紧,攥得手腕上的银饰发出了一阵细微的碰撞声。 陶钧把张大的嘴巴合上,目光在那个闭着老人的脸上扫了几眼,觉得有点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正想说话,那根光柱刹那间绽放出耀眼的白光,把整片森林都照亮了。 陶钧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胡乱地挡在面前,嘴里嚷嚷着,“什么情况?” 同时,在不远处,戴着帽子踩着马丁靴的男人,正低着头快步往这边走。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可当看到朝他过来的白光时,愣在了原地。 那光迅速笼罩他的身影,也照清楚了他被帽檐遮住的脸。 是沈斯年。 是收到那条信息便坐立不安,迫不及待要解决梵音的沈斯年。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甚至没来得及眨一下被刺痛的眼睛。 周围的一切就像被按下了剧烈曝光的按钮,陷入一片刺眼的发白。 万籁俱寂。 早安。 - 第一缕阳光照在梵音脸上,她不适地转转眼球,口鼻吐出一道浑浊的气。 手背感觉有密密麻麻的触感,像什么东西正顺着皮肤爬行。 她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先做出了反应,猛地坐起身,使劲甩起了鸡皮疙瘩的手。 随着传来的鸟叫声,她睁开眼睛,另一只手还不断往手背上抓,很快便起了几道红痕。 “?”梵音看到周围,一瞬间有点懵。 郁葱的树林,从地下破土而出的树根,弥漫的雾气,腐烂的枯枝烂叶。 这不是卡鲁荆棘原地吗?她怎么还在这里? 时间倒流不是应该往回倒吗?怕强制开启不了,她还特地加了猛料,怎么一醒来还在这?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一低头就看到了身边的古井。 她倒吸口凉气,放下在抓挠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脚下枯枝发出咔咔脆响。 原本满到溢出来的井水消失了,连井口都是一片干燥,井壁上的青苔也蔫蔫地卷着边。 她谨慎地往周围看了几圈,发现就她一个人在这里,好像被世界抛弃了般。 眼球震颤几下,慢慢往后退,这个地方不能待。 她没有多余的命去再弄一次了。 快速地转身,忽然啪的一声,巨响摔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地面也跟着颤了颤。 “哎呦!我的屁股。” 稚嫩的童声带着疼意钻入耳膜,梵音心里一咯噔,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顿在原地。 “摔死我了!” “…………” 听着不断唠叨的声音,她咽咽口水,缓缓回头。 只见刚才她站的位置上,竟坐着个光头小男孩。 约莫九岁十岁的样子,穿着一套褐色的素衣,正揉着腰部,皱着眉头瘪着嘴。 阳光照在他那颗光滑的头顶上,映出几个小圆圈。 “?和尚?”她下意识把心里的疑问念了出来。 第158章 第三位书本融合人物,小和尚? 明心听见这称呼,揉着腰的手顿了顿,随即挺起小胸脯:“什么和尚,我是明心,大悲寺的沙弥!” 他仰着下巴,目光扫过梵音身上的冲锋衣,“你这衣服硬邦邦的,连个盘扣都没有,是哪家的款式?莫不是……山精变的?” 梵音听到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心里确认了,这小和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就像在补给站遇到的古装少年。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试探着问:“大悲寺?在哪儿?” 明心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蠢话,“就在山下啊,香火旺得很呢!” 他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穿得这么怪,该不会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吧?是不是没见过寺庙?” 梵音没接话,而且换了个话题,“你那是什么朝代?” “朝代?”明心从地上爬起来,那头顶上的小圆圈被光照得闪闪发光。 拍拍素衣上的尘土,歪着头想了半天,小眉头皱得狠。 过了一会,他眼睛亮起来,“哦对了,去年刚改了年号,叫景和呢!” 梵音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景和? 架空虚构的古装世界吗? 不等她再说话,明心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好奇地戳戳她手上的电子机械表。 “你这亮晶晶的玩意儿是什么?比寺里的铜钟还亮。” 梵音被他吓得往后一退,踩到树根差点摔倒,还好扶住了旁边的老树干。 明心见自己吓到她了,想起自己寺庙的规矩了,往后退了几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是小僧唐突了。” 梵音看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咕噜咕噜……一道异响突然响起,随着微风吹在他们耳边。 明心连忙捂住肚子,耳朵有点发红。 “小僧先走了。”他双手合十,礼貌的弯腰说了声就要走。 抬头望四周一看,发现很陌生。 “施主,这是何地?”他也没有丝毫因肚子叫而起的羞赧,脸上带着几分坦然的疑惑。 梵音:“…………” 这绝对是个路人甲没跑了。 就这迷糊劲儿,要是世界男主,怕分分钟被反派按在地上摩擦,活不过三集吧? “原始森林。”梵音直接回答。 “原始森林?”明心像是超出了自己的认知,“是何地?” 梵音看他一脸纯粹的疑惑,有点头疼,她该怎么解释? 索性摆烂了,不解释了。 反正等会他就会消失了。 “字面意思。”说着,梵音就要走了,她打算回到补给站,反正路她都记下了。 明心站在原地,望着她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困惑。 眼前的女子实在奇怪。 穿的不是锦缎罗裙,也不是粗布襦衫,而是一身说不出的布料做的,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像水一样。 连走路的姿态都跟寺里那些来上香祈福的女施主不一样,她们要么轻提裙摆慢步走,要么由丫鬟扶着缓行。 哪像她这样,走路都大大咧咧的,半点没有女子该有的柔婉模样。 忽然,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师傅在禅房里告诫过他 ,有些修行尚浅的精怪,会制幻境幻化出女子模样,勾引男子吸食精气,以此助自己增进修为。 莫不成是这个女妖精幻化来吸他的精气的? 可他才十岁啊。 他眼睛迸发出亮光。 难怪师傅非要收他为徒,还说他天资聪颖,悟性过人。 原来是真的?连精怪都能看出他的不凡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梵音背影大喝一声,“妖精!休要再装!今日遇上小僧,你且受死吧!” 踩着急促的小碎步朝梵音冲了过去。 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坚定,好像眼前真有什么危害人间的大妖,而他便是降妖除魔的高僧。 “妖精?”梵音被他突然的喝声吓了一跳,连忙往周围看。 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皱着眉转头,正好对上冲过来的明心,看他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满是费解,“你喊谁妖精呢?” “自然是喊你!” 明心脚步一顿,努力摆出师傅教过的威慑姿态。 双手往身侧一背,仰着小脸,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却格外硬气。 “妖精,休要在此狡辩,还不快显出原型。” 第159章 她也穿? “你穿着古怪,行事也无半分女子柔婉,定是山精幻化而成。” 梵音:“.......” 她低头看才到她腰的小和尚,满脑门黑线。 明心见她不说话,越发觉得是自己的话戳中了要害,让这妖精没了辩驳的底气。 他挺起了小身板,原本就绷得严肃的小脸,更添几分降妖高僧的大义凛然,连声音都拔高了。 “怎么?被小僧拆穿了,便无话可说了?我劝你速速束手就擒,莫要再做无谓挣扎!” 梵音抬手一个爆栗打在他头上,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 是颗好头。 “哎呦。”明心疼地抱头痛喊。 “你个小秃驴,毛都没长齐,我是妖精抓你干什么?” 梵音咬牙怒笑,声音因格外无语而飘忽。 明心眼眶都红了,他慢慢抬头看她,眼神明显还是不信的。 如果她不是妖精,他怎么莫名其妙来这地?肯定是被她抓来的。 “休……休要狡辩。”他硬着脖子说,面红耳赤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威慑力。 梵音看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跟一个认死理的古代小和尚掰扯现代逻辑,简直是白费功夫,根本没必要。 “随你。”梵音摆摆手,她抬腿便往前走。 不过转瞬的功夫,山间的晨雾变浓了。 白茫茫的雾气迅速漫过周遭,她刚才还清晰的背影在雾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朦胧雾气的她,竟真有几分像传说中妖精要褪去人形、化出原形的模样。 明心心中一震,来不及管额头的疼,他厉喝一声,“果然是妖精。”手已经急急忙忙摸向腰间的布袋。 指尖在布袋里慌乱地翻找片刻,拿出了条佛珠。 是师傅送给他的佛珠。 当时还特意叮嘱,说这串珠子沾着佛光,既能护身,更能助他降妖除魔,务必日夜带在身上。 檀木佛珠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点温润的凉意。 他目光死死锁着雾中那道快要融进去的背影,连呼吸都绷得发紧。 如果能降服她的话,那么…… 他眼睛发光,他就能向师傅证明,他也能像师兄们一样,真正担起“降妖师”这三个字。 是了。 他来自的世界是有妖魔等邪祟的,只是寻常人看不见罢了。 他们大悲寺明面是香客络绎,钟声不绝的千年古刹,另一面却是代代相传,专司除妖杀魔的宗门。 他指尖又用力了几分,佛珠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害怕恐惧的心完全被激动覆盖了。 仿佛他马上便可一跃成为最年轻的除妖师,名字刻进寺里的功德碑,留名千史了。 想着,他满脸带笑地就朝梵音离开的方向冲去了。 小短腿跑得还真快,眨眼间就被白雾遮住了。 走在前面的梵音听到后面传来的窸窸窣窣,踩断树枝踩碎脆叶的声音,她简直无语到想笑。 她花了那么多力气和命才时空倒流。 一睁开眼睛还没搞清楚,就得陪不知道哪个世界的路人甲小孩,玩打妖精的游戏? 她看着很闲吗? 她往雾蒙蒙的周边看了几眼,然后身子一转就往右边走了。 甩掉一个小孩还不简单? 今天的天气好,没过多久,原本笼罩着山林的白雾就渐渐散去了。 她循着记忆往补给站走,太阳还是太大了,地面上的腐叶和湿润的泥地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带着几分刺鼻的腥气。 她闻这味道,有点不舒服地皱着眉头。 正打算坐在一处凸出的树根歇口气,突然几道身影从旁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几个背着旅行包的男男女女。 梵音愣住了,看着眼前这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外国人? 哦,不对,她才是那个外国人。 这里是卡鲁荆棘原林,位于法兰美利加境内。 那几个出来探险的人,看到梵音了,便朝她笑着打招呼,挥了挥手。 梵音傻乎乎地点点头。 还在惊讶中,他们怎么这么轻松进来了? 一道车喇叭的滴滴声响起。 呆滞的梵音眼神骤然迸发出亮光,难道? 她抬腿就往他们进来的方向跑去,踩在树枝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越发清晰的汽车轮子碾过碎石地面的声音,还有几声欢声笑语声,爽朗的笑声很动听。 梵音心里越来越激动,掀开挡在身前的树丛。 枝叶回弹的力道刮得脸颊微疼,可视线刚落定。 正好对上一双蓝眸,瞳孔里还映着她此刻惊惶的模样。 她狠狠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蓝眸? “你……你好。”少年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冲出一个人,指尖顿在背包肩带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的惊讶。 看清了少年的脸,梵音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才落回原地,不是钟离鲜。 她悄悄松了口气,指尖的力道也缓了些,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你好。” 说着,她往右边侧了侧身,主动让出了身后的小路。 “谢谢。”金发少年道谢一声,就追着先前那几个人去了,还不忘回头看了她两眼。 阳光落在他的蓝眸里,满是疑惑。 这个女生看起来好奇怪,刚才看他的眼神,怎么像是在害怕什么? 梵音没在意少年的打量,所有的注意都被眼前那道半嵌在树影里的圆形门吸引了。 她出来了? 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往前走了几步,外面看得更清楚了,又是一批探险者说着笑着往这边走。 真的出来了? 她高兴到表情都模糊了,抬腿跨出圆形门的那刻,眼前忽然一道刺眼白光。 下一秒,男子压抑的哼声,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粗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还有女子细碎的娇喘。 梵音:“.........” 她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她也是真无语。 “谁?”这时男子的怒吼炸开,带着被打断的怒火。 “啊?什么?”女子的娇喝声紧随其后,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 紧接是布料翻动的急促声响,一道沾着薄汗的手臂伸出来按向旁边的开关。 “啪。” 第160章 强取豪夺的男主:江野 水晶灯骤然亮起,暖黄色的光线填满整个空间。 一张阴鸷到发黑的俊脸瞬时进入梵音眼里。 极为好看的脸,眉骨锋利,鼻梁高挺,是不输给沈颂年的容貌,只是他身上多了一份桀骜。 这是男主吧? 梵音下意识升起这个念头。 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打湿的江野,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的梵音。 一双眼眸黑得吓人,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每一寸肌肉都透着怒火。 周身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怒意凝固成了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梵音声音打结,有点尴尬,她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nm,尤其是男主“办事”的时候。 江野还没有说话,躺在他身边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厉的喊声,“你不是景然哥?” 这声喊叫打破了死寂,女子猛地坐起来,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 不着寸缕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皮肤泛着慌乱的潮红,下一秒又像是反应过来般。 双手死死地抓过盖在身上的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你不是景然哥。”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心里的侥幸彻底崩塌,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落,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脸从薄红渐渐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情绪彻底失控:“滚开,滚开......” 她以为.....她以为.... 她一边喊,一边抱着被子往床头方向后退,身体瑟瑟发抖,显然是想离江野远一点。 她以为自己等来的是心上人陆景然,以为这是两人美好的温存,可眼前的一切,却像一把冰冷的刀...... “陆景然?”江野忽然笑嗤问,他终于收回在梵音身上的目光,落到她颤抖的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陆少的未婚妻,还会上错别人的床吗?” 他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更刻薄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 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刚才在我身下的时候,你不是喊得很欢吗? 这句话像颗炸弹,让原本就崩溃的她身体一僵,而梵音则是眼睛猛地放光。 还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从一个可能有生命危险的外来者秒变一线吃瓜群众。 她竟然进了男女主的第一次相见的地方了? “滚!!!”女子的怒吼声又拔高了许多,好像要冲破屋顶,带着极致的羞耻与愤怒。 她环着包裹身体的被子,忍着双腿间强烈的酸意。 抬腿就往床下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甚至因为力气太急而踉跄了一下。 “我不是的......我不是的......”她跌跌撞撞往前走,嘴里含糊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辩解,“我要回去,我要去找景然哥......” 尤其是在梵音这个外人在场的情况下。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示众的荡妇,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江野仍旧坐在床上,姿态慵懒地靠着床头,连动都没动,嘲讽的目光随着她踉跄的身影移动。 他倒想看看,身为陆家的儿媳妇,在这深夜里裹着一条被子,不着寸缕从酒店房间跑出去,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陆家最重脸面,到时候这场丑闻,足够让陆景然颜面扫地。 还有......江野的目光在女子慌乱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舌尖轻轻舔过下唇,像是在回味什么。 陆景然这个未婚妻,给他的味道倒不错,软得像块糖,微微一弄,身上就起了红痕,比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人有趣多了。 江野身为这个世界强取豪夺的男主,无所不为。 强取豪夺的本质,本就是将自己的欲望凌驾于一切之上,哪怕代价是碾碎别人的人生。 梵音也默默看着裹着被子的“女主”,她走得很慢也很艰难。 微微一低头,就见地毯上散落着不少东西,随意丢弃的衬衫和丝绸面料皱巴巴的连衣裙。 细巧的项链,珍珠吊坠滚到了沙发脚边,还有一对碎钻耳环,孤零零地躺在地毯缝隙里..... “看够了吗?”江野声音像魔鬼低鸣,缓缓炸开,“好看吗?” 梵音心脏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江野继续问,一双眼神毫无温度,让她感觉好像对上了钟离鲜发怒的眼神。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江野的眼神,比钟离鲜发怒时还要凶百倍。 梵音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我....”她都出汗了,心里急死了。 她怎么还不回去,上次那个古装少年不过几分钟就不见了。 她在这至少也待了五分钟了吧。 咔嗒,“女主”终于扭开门出去了。 只剩下梵音和江野两人在酒店房间大眼瞪小眼。 梵音忍不住打了寒战,明明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很温暖,她却觉得凉意从脚底直往上窜。 江野见她不说话,耐心早就见底了。 他掀开被子,跨间只围着一条黑色浴巾从床上起身。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勾勒出凌厉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透着力量感和美感,像雕塑一样。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朝梵音走近,每走一步,梵音就往后退一步。 江野扫过她身上那件冲锋衣,衣角还沾着几片碾碎的树叶,裤脚还能看到一点泥渍。 他的眉峰蹙起,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她是来偷拍的记者,或者是冲着他来的杀手,那也未免太蠢了。 穿着这么一身证据,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简直是把可疑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江野的眼睛微眯。 她身上明显带着从树林出来的气息,甚至还有一股泥土和腐叶的腥味。 这味道绝不会出现在五星级酒店的房间里。 他目光落在梵音慌乱的脸上,心里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凭空出现的? 这也太扯了。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想不出任何理由。 房间的门窗都是从内部锁好的,监控也没有任何异常,她就像突然从空气里冒出来的一样。 “你是从哪来的?”他弯着唇,声音却低了一度。 第161章 明心没回去? 梵音已经退无可退了,身后抵住墙了,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另一个地方穿过来的吧?这话别说江野不信,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江野看她这副支支吾吾,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开,满是嘲讽,抬手就想扣住梵音的手腕。 可就在他即将碰到梵音衣袖时,眼前这女人竟像被空气吞噬了,眨眼间就消失了。 只留下墙壁边一点浅褐色的泥渍,证明她刚才确实存在过。 江野的动作猛地顿住,伸在半空中的手僵在原地,脸上的冷笑凝固。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冷冽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摸了摸墙壁,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他低声喃喃,声音震撼。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可人凭空消失这种只在电视小说里出现的情节,竟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眼前。 下一秒,他转身往外面走,浴巾在走动间微微晃动,却没影响他半分速度。 他必须要查清楚,这个女人是怎么悄无声息闯进他的房间,又怎么会突然消失的。 监控、楼层走廊、甚至酒店周围的树林,他都要一一排查,绝对要把她找出来。 - “呼.....”心还在砰砰乱跳的梵音终于吐出口气,双手叉腰的佝偻着腰。 她不怕死在那,都死了那么多次了,她怕那男人把她带下去做实验。 世界男主从来都是很聪明的。 江野自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还好。 她抓住身旁的树枝,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好,消失得及时。 那个男人她绝对不想再见第二次,打死也不愿意。 可假如还真有第二次呢? 站在圆形出口处,她抬眸看向即便被太阳完全照亮,还依旧幽暗慎人的卡鲁荆棘原林。 正要走,明心不知道从哪追出来的,迈着小短腿就过来了。 光秃秃的头顶被太阳晒得泛着油亮的光,嘴里还大声呵斥着:“妖精!哪里跑!” 梵音:“......” 无语的同时她还惊讶,怎么他还在这,按理说他不是应该回去了吗? 明心看到她那吃惊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吓破胆了,顿时眉梢飞扬,露出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拔高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他就愣住了,小嘴巴张成了圆弧形。 这.....这么多妖怪? 他看到梵音身后走来的模样怪异的“人”? 金色头发还有蓝色眼睛?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明心哪见过外国人,打小就在大悲寺生活,连下山都没下过几回,见的不是附近村落里的村民,就是来上香的香客。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短腿,面露难色。 对付一个,他觉得没有问题,但这么多,他没有把握。 想着,他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后跑。 师父说过,遇事要懂得变通,打不过就跑。 现在这情况,他得赶紧回寺里找师兄们帮忙,多个人多份力,总能对付这些妖怪。 只见他小短腿扑棱扑棱地往后跑,踩着地面上的脆叶和枯枝,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响动。 梵音:“........” 她纳闷地看着他飞速离开的背影,什么情况? 不过几秒,她也随便了。 随后她径直往外面走,修长单薄的身体在阴影里稍作停顿,下一秒便踏入了阳光下,彻底融进了出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结果她刚走一会,明心又从原路返回了,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小脸涨得通红。 可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目光扫过周围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圈“妖怪”正围着他。 明心吓得浑身发僵,一双溜圆的大眼睛里满是惶恐,都快哭出来了,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剩下无声的怔愣。 “......” “......” 围着的探险者们,看到穿得奇奇怪怪的小孩子独自站在这里,以为是和家人走散的孩子。 纷纷放缓语气,温声细语地问着什么,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明心哪里听得懂,叽里呱啦地一阵说,他越听越害怕,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了。 不行,这肯定是那个“妖精”制造的幻境! 师父说过,遇到幻境不能慌,只有找到制造幻境的人,才能走出去。 对,他要找到那个“妖精”! 他吸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擦脸上的眼泪,捏了捏绕在手腕的佛珠。 深吸一口气,从探险者们围成的包围圈里冲了出去,小短腿又扑棱扑棱地往前跑。 直到他顺着梵音离开的出口冲出去时,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吓傻了。 全是……全是“妖怪”! 金发碧眼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还有黑发配着蓝色眼睛的,更有甚者,头发是浅浅的棕色,瞳色是淡淡的绿色。 各种他从未见过的发色和瞳色,在阳光下晃得他眼睛发花。 明心顿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半步,心里直发麻。 他这是……进入了妖怪的巢穴吗? 害怕的情绪在“妖怪”察觉到这个穿着僧袍,满脸惶恐的小孩。 好奇围过来时,终究还是没能扛过去。 他眼前一黑,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小小的身体倒在地上,引起一阵喧哗。 嘟嘟嘟..... 尖锐的救护车急救声由远及近,正走到路边的梵音下意识侧过身,看着那辆闪着红蓝灯光的救护车呼啸而过。 她随意瞟了眼救护车的车窗,隐约能看到里面白色的急救设备,随即落下了目光。 在身上的口袋掏了掏,只摸到几片揉皱的树叶,连半枚硬币的影子都没有。 她身上一分钱没有,怎么坐车回市区。 正琢磨着,不经意一瞟,看到了贴在墙上的海报。 她呼吸一凝,猛地瞪大了双眸。 这是.... 她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盯着海报上正中央的名字和他的脸,心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第162章 时间快进?顶流许雁回 这...这不是许雁回吗? 她视线往右,“战地硝烟”四个加粗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字体边缘还泛着金色光泽,显然是精心设计的宣传样式。 为什么会有宣传海报,难不成已经播出了? 可是... 她不是让时间倒流了吗? 她拧紧眉,目光在许雁回那张脸上停了几秒后,缓缓往旁边的脸移动。 卫卿,那个rapper陶钧,还有一个长相成熟的大叔,一看就像是有丰富经验的探险家.... 再往右移,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身着性感的露背装,眉眼间满是妩媚。 没有程澈? 她眸光一定,心里大撼。 为什么没有程澈?难道是节目组临时换人了? 她心里思索着这个问题,目光又在海报上五个人的脸上逐一划过,这五人便是如今参加《战地硝烟》的全部人员? 绕了几圈,最终还是停在了许雁回那张熟悉的脸上。 青春洋溢的少年气。 她眸子一转,往身后看去,只见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朝卡鲁荆棘原林的方向走去。 他似乎已经如书中所写的那样,一跃成为顶流了。 很多人手里有印着许雁回头像的小周边,钥匙扣、徽章等等。 也正因为他,才带火了这股探险热潮,所以卡鲁荆棘原林这里才会聚集这么多人。 风轻轻吹过,梵音下意识地抿直了唇,下唇被牙齿轻轻咬出一道浅痕。 她重新抬头看向海报上许雁回的笑脸,难不成不是时间倒流,而是时间快进? 正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径直停在她身边。 她似乎刚赶过来,气喘吁吁的,连额角都沁着一层薄汗,却丝毫没影响她眼里的激动。 “哎,你也是来等许雁回的吧?”女生转过头,对着梵音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热情,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的颤抖。 她是从国内特地飞来这边的,凌晨就从酒店出发,一路换乘了三趟车才到卡鲁荆棘原林。 见梵音的样貌,以为也是跟她一样飞来特地看许雁回的。 “我刚才看到节目组的车了,听说今天下午会有录制,说不定能见到他本人呢!”她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许雁回的照片,背景正是卡鲁荆棘原林的入口,“你看,我特意过来打卡的,就是想跟他站在同一个地方。” 梵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她手机屏幕里的照片。 明媚阳光,闪闪发光的许雁回。 他的确是天生的明星。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尖叫划破了上空。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骚动起来,往一个地方跑,也包括梵音身边的马尾女孩。 “啊啊....许雁回!!” “......” “陶钧!!!” “.......” 此起彼伏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梵音皱着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头,目光落向那缓缓打开的黑车。 一头银灰发从车上探了出来,也就是他下来的这刻,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差点连保安也挡不住。 尖叫的分贝连卡鲁荆棘原林栖息的鸟和地上的兽都吓到了。 可当真看清人的时候,音量还是小了一点。 不是许雁回,是陶钧。 “雁回,你看看,这就是顶流的待遇。”一辆白色的保姆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 王群坐在他身边,扒着车窗往外看,看到外面乌央乌央狂热的粉丝,脸都快笑烂了。 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弯成了一条缝,只剩下两道弧线。 “要我说啊,这次《战地硝烟》真是选对地方了。” “有卡鲁荆棘原林这地方造势,再加上你这人气,节目还没播完,恐怕咱们直接断层出圈了,到时候代言,综艺不得排成队找你?” 王群越说越激动,手都开始比划起来。 身上的策划案不小心碰掉在地上,他都没心思去捡,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憧憬,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而许雁回,却与王群的狂热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倚靠在椅背上,姿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随意。 尖利的下颌线,线条冷硬得像是精心雕琢的玉石,没有一丝多余的柔和。 淡漠的目光在那拥挤疯狂的人潮看了几眼,便落下了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叫人看不清情绪。 王群早就习惯这样的他了。 之前不接剧本他都气死了,还好接了这个综艺,总算是起来了。 想到这儿,王群又激动了几分,刚想再说些什么,却无意间看到了手腕上的手表,到约定的录制时间。 他随即收敛兴奋的神色,捡起策划案,快速翻了两页确认流程,然后对许雁回说,“走了,该下车了,可不能让人家等咱们。” 边说边伸手拉开车门,外面的喧闹声瞬间涌了进来。 许雁回似乎觉得吵,有点不悦地蹙着眉头,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直起身,长腿微微弯曲,利落地抬腿跨下车。 他习惯性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与一双黑瞳撞了个正着。 该说不说,他车就停在梵音正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中间没有密集的人群阻隔,也没有杂物遮挡。 梵音傻愣愣地看着他,她没有想到就这样见到他了? 她说不出什么感觉,是该先开口,带着庆幸告诉他“我就知道你没有死”,还是笑着说“恭喜你事业有成。”? 她红唇微张,复杂的情绪在看清他那双淡漠的眼眸时,骤然变冷了。 没有丝毫的波澜,没有丝毫熟悉感,似乎她只是一个偶然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陌生人。 他....好像不认识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雁回先移开了视线,也就这时,几个眼尖的粉丝发现了他,尖锐的呼喊声炸开:“是许雁回!在这里!” 顿时,他就被粉丝给包围了,还好周围依旧有一层保安。 梵音看着他在众人簇拥下往前走,他低着头,避开粉丝递来的东西,偶尔抬手示意让大家注意安全。 高挺修长的身影慢慢与那个爱哭撒娇的许雁回重合。 她婉言一笑,“长大了呢。” 寄生39%。 随后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反方向走,步伐有力平稳,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雁回不记得她了。 第163章 绑架? 她知道。 不止是他,应该是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 她被抹掉了,在这个世界。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掀起了她的衣角。 嘴角的笑容移到了眉梢。 她很高兴,非常高兴,没有哪刻比现在高兴。 她知道她将没有任何束缚,这将是她。 哪怕要如她现在这样,舍弃掉对许雁回那略微不一样的心疼和愧疚。 她也毫不犹豫。 她从来只爱自己,没有人比得上。 - 她沿着路慢慢往前走。 12点的太阳正是最毒辣的时候,她走到站牌下,把冲锋衣给脱了下来,里面的白色衬衫被汗水浸湿。 除了眉宇间依旧还有的锋利,那消瘦的脸,凌乱的头发和眼下的乌青,她整个人看着很是虚弱。 她吞咽下喉咙,舔舔干燥的唇,视线移向路上。 零星的几辆车驶过,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轻微的轰鸣,很快又被背后的尖叫声淹没了。 法兰美利加她很熟,她也知道自己可以去哪。 思考了片刻,刚想迈出去,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急停在她面前。 梵音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后背咚地撞在站牌上,金属的冰凉透过汗湿的衬衫渗进来,车玻璃映着她发白的脸。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后座的车门咔嗒一声被拉开。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伸出来,直接捂住了她的口鼻。 扑鼻的酸臭味瞬间钻进鼻腔,那味道像变质的馊水,又混着消毒水的辛辣,呛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大脑更是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她想挣扎,可根本没有力气。 眼皮越来越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背。 “nmd.......”心里怒骂一句,眼睛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塌塌地被那只手拖进了车里。 “啪------” 一盆冰凉的水倒在还在昏迷的梵音脸上。 梵音意识像是被拽了出来,眼睛登时就睁开了,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 白色衬衫这下更透了,湿漉漉地贴在她腰线上。 一道背光的黑影站在她面前,她沾着水珠的睫毛重重垂下,遮住了大半视线。 那人见她醒了,把手中的盘往地上一摔就蹲了下来。 被挡住的光线也射进了梵音的眼里,让她下意识的眯眯眼,等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是个长相成熟的外国人,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眼神满是戾气。 他盯着梵音,直接撕开了贴在嘴上的胶带。 撕拉一声,梵音都疼出来了,喉咙发出轻微的嘶声。 男人看到她脸的这刻,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突然生起了怒火,络腮胡子下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太阳穴都微微凸起。 “蠢货!”他低吼一声,成功止住了梵音想发出的声音。 站起身就重重一巴掌拍在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脸上。 “啪”的脆响,在死寂的房里格外刺耳,被打的男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脸不敢作声。 络腮胡男人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眼神里的怒火更盛,“是她吗?我让你们找的人,连脸都认不清了?!” 他的声音又粗又沉,满是蛮横,吓得被攥着衣领的男人瑟瑟发抖,更加不敢抬头了,差点尿裤子。 他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拼命摇头,头垂得更低。 在他慌乱害怕的心里,满是委屈又不敢说出口。 她们这些黄皮肤黑头发的女人,长得不都差不多吗?哪里分得清谁是谁? 可这话他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只能害怕地低着头。 愣在原地的梵音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抓错人了,嘴角忍不住一抽。 她可真够背时的。 “那....那我现在去抓她?”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出声,缩着肩膀,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话像是火上浇油,络腮胡男人怒火更盛,他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咬牙切齿:“现在还能找到吗?!” 那质问的语气直接让这些人心都停了半拍,出声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没等其他人反应,络腮胡男人松开攥着下属衣领的手,“废物!” 哐当一声巨响,他朝角落的铁桶狠狠踢了一脚。 静了几秒,他目光最终落在梵音身上,像是做了个随意的决定,指指她,语气蛮横又不耐烦,“算了,就她了。把她带出去。” 梵音瞳孔剧烈收缩,急忙怒斥,“你们想干什么?” 带着湿漉漉的衣服还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盯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个男人。 络腮胡男人在听到梵音清晰的中文怒斥时,顿住了。 他挑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更加确定是抓错人了,他要抓的人根本说不了这么清晰的中文。 他挥挥手,让那两个正要上前抓梵音的男人停下。 自己则迈开步子走到梵音跟前,慢慢蹲下来,深邃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这样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络腮胡男人突然抬起手,粗糙的手掌悬在半空。 一根粗壮的手指轻轻竖在梵音发白的唇前,意思再明显不过,最好别说话。 梵音盯着那根沾着细小老茧的手指,瞳孔缩了缩。 “带走!”男人勾起唇,丢下这句话便往外走。 梵音看着他背影,又看了眼重新逼近的两个男人,她抿直唇,知道再挣扎也没有用。 身体被大力拉起来,没等她站稳,双手就被按在身后,粗糙的手掌用力攥着她的手腕。 往外扭的关节传来阵尖锐的剧痛,疼得她五官都皱在一起,她闷哼一声,被迫跟着他们的脚步往外走。 铁门被打开,刺眼的白光让梵音下意识闭上眼睛。 香水味酒味烟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得让人有些反胃,梵音耸耸鼻子,好似知道自己在哪了。 这种混合着奢靡与杂乱的气味,不是酒吧街区就是混乱的地下场所。 走过长长的走廊,他们停在了一处黑色的木门前,门把手是冰冷的铜制,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络腮胡子男人往后看了梵音一眼,然后推开门。 梵音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连呼吸都忘了,随着门缝渐渐变大,随即对上一双冰冷阴沉的眼眸。 梵音眼睛猛地瞪大,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第164章 再次相见 连眨眼都忘了,视线里只剩下那张清晰的脸。 钟离风华。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本就因惊慌而苍白的脸这下彻底变青了。 她就真tm这么背吗? 她吞咽喉咙,连唾沫都咽不下,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干又紧。 被擒住的身体还使劲往后退,可她一使劲,被抓住的手腕扭得更疼了。 同时身后那两个男人见她还想挣扎着跑,更加用力地抓住她,把她往前推。 身体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没有摔倒,只是腰更弯了些而已。 钟离风华随意瞟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 失去了疯狂的本质,套上风趣翩翩的面具,他依旧是那个温和幽默,带着优雅气息的钟离风华。 门打开了。 络腮胡子男人朝房间里扬起奉承的笑,右手则在身侧轻轻往前摇了摇,给押着梵音的两个男人递了个眼神。 两人立即会意,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像押着犯人似的,推着梵音一步步往前挪。 梵音根本无法抗拒,挣脱不了丝毫。 吱呀一声。 背后的木门关上了。 梵音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像个被丢进野兽笼子的猎物。 后背贴着刚关上的木门,冰凉的触感顺着湿透的衣料渗进来,她能清晰地闻到房间里的气息。 烟味和酒味,还有某种香水味。 她慢慢抬眼望去,除了钟离风华还有两个男人,一个是长得很俊美的金发绿眸的男人,还有个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汉。 “她吗?”菲利蒙看着梵音,绿眸毫无温度,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后,停在了她的心脏。 梵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捂住心脏,想后退可后背早已抵死了木门,再无退路。 就在这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不是菲利蒙,也不是钟离风华。 而是站在菲利蒙身后的黑衣男人,他手里捏着张纸,语气平铺直叙。 “凯瑟琳,约澳出生,Rh-null血型。” 梵音听着这段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不经意抬眸间撞进了钟离风华的视线。 她心脏一紧,立即移开了眼睛。 她对钟离风华还是会有点慌,她怕死。 还没等她缓过神,那道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依旧是平铺直叙的语调,却像一颗子弹打在她胸口上。 “心脏配型完美。” “完美”两个字刚落,梵音脑袋轰的一声,这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菲利蒙绿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梵音的心脏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完美?看来这次没白等。” 接着他看向端着一杯酒的钟离风华,“你要的东西,明日便会送来。” 钟离风华朝他耸耸肩,“无碍,能帮到菲利蒙小姐,是我的荣幸。”平淡声音里裹着几分真诚,听不出半分敷衍。 菲利蒙高傲审视的目光似乎终于松了下来,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熨帖的西装外套,显然是要带梵音离开了。 他妹妹的病情早已不能再等,如今终于等到匹配的供体,他一秒都不想多耽搁。 梵音见他站起来了,立即醒过神来,双手紧紧捂住心脏,连声音都因过度激动而发颤,“我不是凯瑟琳,你们认错人了!” 可菲利蒙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绿眸依旧冷淡,他听不懂中文,站在他身后的保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听不懂。 “那又如何呢?”钟离风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摇摇手中琥珀色的酒,杯壁上映出浅浅弧痕。“你是不是凯瑟琳,重要吗?”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凯瑟琳,从看到她的那刻就知道了。 菲利蒙要的只是一个“配型完美的心脏”,至于是谁的,根本不重要。 梵音当即怔住了,喉咙晦涩发痛,像是噎住了。 她看着钟离风华那双淡漠到发黑的眼睛。 钟离风华从来都是个恶人,彻头彻尾的恶人。 他可以算计所有人,把所有人当作无关紧要的筹码。 只是看他要什么? 他眼球微微转动,视线移到菲利蒙身上,舔舔唇边的酒。 他要的东西,可不止菲利蒙承诺的那一点。 梵音似乎也懂了。 她脸色苍白,还没说什么,只听见钟离风华低沉的声音,“菲利蒙先生,别急着走。” “关于你妹妹的治疗,我倒有个更好的提议。” 他的话一出,正准备迈步的菲利蒙停住了,转头看向他,“哦?钟离先生有什么想法?” 钟离风华轻笑一声,看着梵音,“毕竟是这么‘完美’的供体,要是出了差错,那不是可惜了?” “我这里恰好有一处私人医疗舱,设备比任何医院都先进,能最大限度保证手术的成功率。” 他声音停顿片刻,“当然,条件是,你得把港尔黎角那片仓储区的使用权,也加进我们的交易里。”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菲利蒙耳边,绿眸瞬间沉了下来,不等他说话。 钟离风华却像没看见他的脸色,依旧慢悠悠补充。 “你妹妹的时间不多了,菲利蒙先生,你赌不起。而我,能给你最稳妥的保障。” 菲利蒙一双绿眸阴沉得可怕,他倒是疏忽了钟离风华也是个胃口极大的狠角色。 知道他妹妹的病情拖不起,知道这颗“完美心脏”是唯一的希望。 他身后的保镖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往前挪了半步,却被菲利蒙用眼神制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愠怒,绿眸里的阴鸷稍稍收敛,“钟离先生这是打算坐地起价?” 第165章 你叫什么名字 钟离风华笑了笑,“我只是为了菲利蒙小姐的手术能够成功。” “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这么完美的供体,因为设备或环境的问题出半点差错,不是吗?”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菲利蒙心上。 他心里早已憋满了火气,绿眸里甚至闪过杀气。 可一想到病床上的妹妹,想到她还在等着这颗心脏救命,那股火气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他扬起眉,压下眼底情绪,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好,就按照钟离先生说的办。港尔黎角仓储区的使用权,我可以给你。” “但我要你保证,两天内,手术必须开始,而且必须成功。” 钟离风华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颔首,“放心,菲利蒙先生,我从不让合作者失望。” 一旁的梵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她发现了,无论是开始还是现在被抹掉的她,每一步都在死亡边缘徘徊。 真是.....她都骂不动了。 菲利蒙再次看了梵音一眼,带着保镖便往后面走,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皮鞋踩在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叮的一声,一道隐匿于暗色的电梯门打开了,与周围的黑色墙纸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菲利蒙和保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里,电梯门再次合上,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原本还有点拥挤的房间,瞬间只剩下梵音和钟离风华两个人了。 梵音谨慎地盯着钟离风华。 几秒间又陡然一松,她知道她基本完了,握紧拳头的手无力地松开了,逃不出去了。 钟离风华发现了她的情绪波动,但他完全不在意,任何人知道自己要死了,都会害怕吧。 他发出一道嘲讽的笑,端起酒杯把剩下的一饮而尽后,把空杯子放在桌子上,起身站起。 笔挺的西装勾勒出挺拔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形,窒息的压迫让梵音又往后缩了缩。 “带....”低沉的嗓音刚出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向前迈出的脚步顿住,视线再度落到她身上。 刚才门打开那刻,这个女人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怔忪,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人。 嘴角的讽刺转变成探究的戏谑。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门口的梵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见过我?” 梵音瞳孔猛地放大,身体还是发出了压制不住的颤,是肌肉记忆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他。 鼻腔都是他身上的香味和酒味。 钟离风华看出来了,她确实见过他。 他自认记性不算差,尤其对见过的人,可眼前这张脸,他却半点印象都没有。 惊讶的同时,他倒真有点好奇,他抬起手按住门,把梵音堵在自己的胸前,“说说看,我们在哪见过?” 戏谑低沉的声音像毒蛇缠绕,让梵音咬紧了唇。 她不是怕他,她是怕死。 钟离风华的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他手里她至少死了两次了,恐怕还有第三次。 钟离风华低下头,靠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几分故意的暧昧,“难不成,是我哪个“知己”? 知己两个字特地加了重音,钟离风华本就是个风流的人,身边从来没有少过女人。 他说这话时,脸已经在往下压,呼出的热气越来越近。 暧昧的气温渐渐攀升,而他眼里却没有丝毫性欲,冷漠得像对什么玩物。 “没见过。” 就在钟离风华的唇即将碰到她时,她骤然一松,突然开口。 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身上的惧意也没有了。 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可那挺直的脊背,却莫名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气场。 钟离风华的动作一顿。 梵音随即抬眼看向他,一双黑瞳亮得可怕,没有丝毫温度,高高在上,甚至还充满了桀骜不驯,比他眼神里的倨傲还要刺眼。 他有点没想到,这个女人似乎胆子不小。 “是吗?”钟离风华缓缓抬起头,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目光锁在梵音脸上,带着探究与一丝兴味。 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否则这么有意思的,他怎么会忘? 梵音闭着唇并没有说话,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钟离风华看着她紧闭的唇,眼底的兴味多了几分冰冷的压迫感和不耐烦。 “怎么,连名字都不肯说?”他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还是说,你想死?” “你想死”三个字,他刻意咬得极重,布满了明显的杀气。 梵音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可以死,但现在你恐怕做不了主哦。” 哦的尾音她还上扬了,好似在逗弄钟离风华,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钟离风华怔住了,想过她痛哭流涕的求饶,想过会吓得浑身发抖,咬牙说出名字,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反应过来后,他嗤得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女人是真的有种。 她是供体。 暂时,他还真动不了她,至少今天不行。 嘴角的残忍的笑升起一抹遗憾,这么有趣的女人,有点可惜。 这个念头一出,“带下去。”他张开薄唇喊。 木门立即被拉开,络腮胡子男人一脸小心翼翼地说:“二爷。” 梵音则被之前擒住她的两个男人再次抓住。 “放开!我自己会走。”梵音皱眉怒斥。 所有人都不搭理她,她只能忍着手腕的疼一步一步往外走。 “二爷,这个女人是.....”络腮胡子吞吐地说,他也怕钟离风华。 钟离风华看着梵音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缓缓收回视线,“不用找了,就她了。” 移植心脏只能是她,她必须要死,哪怕她不是凯瑟琳,哪怕他觉得可惜。 他也不在乎她叫什么名字,必死之人而已。 络腮胡子男人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是,二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顿了片刻,他又说:“少爷到了。” 第166章 逗钟离鲜 钟离风华转身往电梯走,笔挺的西装在他转身时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 梵音被关到一间囚牢,除了天花板的灯,什么都没有。 那微黄的灯射出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越拉越长。 她靠在墙壁上,揉着被扭疼的手腕。 神情平淡,没有一丝害怕之意。 或许是太累了也可能是脑子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她眼皮缓缓下落,很快就睡着了。 而一道淡淡的能量磁场在慢慢收缩扩大,无人发现。 这座牢笼正上方的包厢里,一个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 周身散发着浑戾的气息,像一头猛兽,哪怕安静地坐着,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门被推开,他掀起眼皮,一双极其漂亮的湛蓝眼眸,好似装了大海。 “老头子叫你来监控我的么?”钟离风华进来打趣着说,走到桌边,从冰桶拿起一瓶酒倒在杯子里。 钟离鲜浑戾的气息更浓了。 钟离风华大喇喇坐在他旁边,端着酒杯饮了一口,“东城的事情处理完了?” “沈斯年从老头子那里又进了什么货?” 钟离鲜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想要整个希南湾?” 这句话像砸进潭水的石头,钟离风华脸上的笑容淡去,表情却依旧没什么波动。 他靠向沙发背,指尖捏着杯柄轻轻摇晃,透明的酒液在杯中划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在头顶白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极了他眼底藏不住的野心。 港尔黎角只是个幌子,钟离风华真正想要的就是希南湾。 希南湾是掌控着核心航线的黄金海域。 至于菲利蒙家,便是挡在他路上的绊脚石。 毕竟菲利蒙家族盘踞希南湾数十年,要彻底搞垮可得费不少劲。 不过...... 钟离风华微扬嘴角。 不过菲利蒙家这位拥有罕见血型急需换心脏的小姐,可给了他机会。 钟离鲜看他这样就知道说对了,不,他早就猜到了。 “你的胃口倒不小。”钟离鲜开口,听不出声音的情绪。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指尖在冰凉的杯壁轻轻摩挲。 “怎么?”钟离风华调侃地笑出声,“看上菲利蒙这位小姐了?” 未等钟离鲜说话,他又自顾自地接话,带着几分故意的轻佻,“我倒不介意,你真有意思,老头子那边你自己去说服就行。”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眼底的笑意更浓,“毕竟他想抱重孙想疯了,见你主动提亲事,八成不会不同意。” 他边说边笑,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他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逗钟离鲜。 钟离鲜摩擦杯子的手越来越用力,身上涌起戾气。 “哈哈哈哈哈.....”钟离风华放肆大笑,杯中的酒因他身体的弧度都荡出来了。 “生气了?”他断断续续问,眼泪都笑出来了,“阿鲜,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钟离鲜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碎了,被他捏碎了,手掌瞬间被玻璃碎片划开,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到地毯上。 浓郁的血腥味当即掩盖了飘在空中的酒气味。 钟离风华看着他受伤的手,脸上依然在笑。 在看到他那双含着怒气的蓝眸时,他眼前突然划过一双倔强骄傲的眸子。 他笑意更浓,同时还带着恶,“阿鲜,你不是一直在找第五件藏品吗?我倒有个好东西。” “好到.....够格陪在你母亲身边。” 钟离鲜闻言,眼底覆上一片晦暗,长长睫毛在头顶灯火照射下,倒映出一片阴影。 片刻的死寂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淡的冷笑,还有一丝自嘲。 “没有人配。”抬手将掌心的玻璃碎片掷在地上,声音低沉沙哑,“连我自己都不够格,更何况是其他东西。” 从他亲手剥开时,他就知道自己会下地狱,而他母亲只会在天堂。 钟离风华眼神微定,收敛起笑容,把手中的空酒杯放在桌子上没有说话。 钟离鲜起身,被划破的手垂在身侧,鲜血从指缝不断滴落,落到灰色地毯时,立即印出深色的污渍。 皮鞋踩在地板发出清脆的声音,“什么时候回东城?”钟离风华看着他的背影问。 目光在他流血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钟离鲜没有说话,仍然往前走,在他已经抓住门把手的时候。 “那批货明天早上发出,大概三天后到达帕拉维港。” 他顿了几秒,“没有意外的话。” 从但卡长海到南海,必经雷达丁湾,这个三不管地方可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钟离鲜眼皮都没有抬,他拉开门就出去了。 黑色铜把手上颜色更深了,透过灯光,隐约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滴的一声,圆滚滚的血珠在地板炸开。 钟离风华闻着这浓郁的血腥味,慢慢把倚靠在沙发的身子坐起来。 双手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到地毯上的带血玻璃碎片上。 “阿鲜啊。”呢喃的声音既悠长又复杂。 - 钟离鲜离开房间后,径直坐着电梯下来了。 鲜血流了一路。 他刚走出大门,兜里的手机响了,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砰的一声巨响,什么东西从楼上砸下来了。 砸在石板路上的冲击感顺着地面传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轻微的震颤。 黑暗里爬行的老鼠和猫纷纷四处逃窜,发出惊吓的声音。 紧接着是骨头断裂的脆音,温热的液体滋滋往外流,腐臭味和血腥味渐渐融合,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钟离鲜的动作僵在半空,手机还露在兜外一半,屏幕还亮着。 他看向那团蜷缩的黑影,月光洒在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染红了半张脸。 血糊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络腮胡子被血沾得黏成一团。 最刺眼的是他额头正中心,一个皮翻肉绽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红肉翻卷。 俨然是死不瞑目。 钟离鲜不过愣了几秒,连忙往楼上跑,皮鞋踩在自己先前滴落的血痕上,发出吱哑的声音。 第167章 泄密 那重新落回口袋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很快就熄灭了。 他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不断回弹,好像震得天花板都在掉渣渣。 可房间里空荡荡的,钟离风华早已没了踪影。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比楼下更浓,更呛人。 钟离鲜的目光扫过房间,定在灰白的沙发上,一摊暗红的血正慢慢往下滴。 “滴……滴……” 血珠顺着沙发边缘坠下,瞬间埋进灰色的地毯,映出一片污渍。 他抿直唇,眉骨下压,身上涌起浓烈的杀气。 不过几秒间,他猛地朝落地窗冲去。 纵身一跃,身体撞破玻璃的瞬间,“蹦!”一声闷响炸开,橘色火光在身后亮起,火舌像贪婪的蛇,毫不留情吞噬一切。 灼热的热流和碎裂的玻璃碴割破他的衣服和皮肤。 两层半的高度不算高,却足够让人摔得骨裂。 坠地的刹那,他侧身借惯性在地上翻滚,粗糙的石板磨破了掌心和膝盖,却硬生生卸去了大半冲击力。 “蹦!蹦!蹦!” 不断有东西爆炸,橘色的火光似乎找到了燃料,慢慢变成血红,热流的势力范围也逐渐变大。 逃离火舌吞噬范围的钟离鲜,撑着地坐起身,一道玻璃划开的口子从眉骨延伸到脸颊,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额头还有被灼烧掀开的皮,露出底下泛红的肉,他似乎没感觉到痛,缓缓站起来。 后背的灼痛感还在蔓延,衣服早已烧得破破烂烂。 他看着冲天的血红火光,眼底没有惊慌不安,只有一片沉得化不开的冷。 借着火舌吞噬的滋滋声,和赶来的火警喇叭声,他转身便隐入了黑暗中。 远处几十公里外的一座高楼大厦顶楼。 站在超大落地窗前的菲利蒙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绿色眸子满是残忍疯狂。 他止不住扬起唇,嗤笑出声,声音满是快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迈开脚步走过去,脸上的疯狂稍稍收敛,却多了几分刻意的恭敬,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真是感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提供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可能会出现的结局,眼底闪过后怕。 随即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声音也沉了几分,“恐怕我们菲利蒙家,这次真的要就此毁灭在钟离风华手里了。”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清润得像温水,“菲利蒙先生,您言重了。” 天花板的碎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五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周身萦绕的气质像被月光浸过的玉,清透、温润,不带半点锋芒。 他依旧人如其名,是白璧无瑕的白玉。 “白先生,这次您救了我们菲利蒙家,往后若是有需要我或是我们家族出力的地方,请您随时吩咐,我们必定竭尽全力。” 菲利蒙桀骜的眼神淡了几分,对于这位救他们的白玉,他打心里是有敬意的,连说话的语气都放得恭敬了些。 “菲利蒙先生您先走吧,您妹妹的时间不能拖了。”白玉提醒道。 菲利蒙眼里闪过犹豫痛心,要换心脏,可是..... 白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女人,不是菲利蒙小姐的完美心脏替代者。” “你说什么?”菲利蒙瞪大绿眸,不敢置信,他快步走到白玉面前,声音带着急切的颤音,“白先生,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玉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说的不是关乎人命的事,“凯瑟琳,已交给您手下了,菲利蒙先生。” 菲利蒙僵在原地,心里对他的感激更多了,狂喜把犹豫取代,颤音都结巴了,“多....多谢白先生!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菲利蒙匆匆离去的背影,白玉从沙发站起来。 陷进去的凹痕渐渐回弹,很快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依旧不减弱的火舌,那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橙红。 晃了晃酒杯,猩红的酒液贴着杯壁打转,烈焰的光芒映照在他瞳孔里,跳动的火光却没能驱散他眼底半分的冷意。 他低头抿了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润。 钟离风华的命有多大呢?他倒很想知道。 - 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才缓缓被火警熄灭。 还好这里远离居民区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烧了大半片荒地。 “这个人怎么穿得这么奇怪?” “她是哪家的弟子?” “听说青葑谷这次有派人下山啊,会不会是她?” “......” “可青葑谷弟子下山不都带佩剑吗?她身上好像没剑啊……” “......” 叽叽喳喳的声音把梵音弄得烦死了。 她皱着眉头,唰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一圈人头和无数双眼睛,有好奇的、有探究的、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像一群围着猎物的秃鹫,差点把她吓死。 那看热闹的人也被她吓了一跳,前排几个胆子小的往后缩了缩,议论声顿时停了大半。 梵音嘴角抽了抽,看到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和长长的头发,就知道自己又穿了。 从他们不自觉让开的一条小路中,看到自己原来是躺在路边的。 难怪这么多人围着她看。 她深吸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嘢,她起来了,起来了。” “.......”一些小声的惊呼声传来,梵音忍不住翻白眼了。 而同时,在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的房屋内,消防员穿着防火服正在每个地方细致地勘察,看有没有人员伤亡。 在路面上走了几圈,不经意踩到一处声音空灵,明显能感觉到脚下的支撑并非实心。 他们对视一眼,两个消防员合力蹲下身,抓住地面一块松动的焦黑木板,用力一掀。 果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潮湿的冷气混杂着淡淡的霉味,与焦糊味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一个两个谨慎地跳下来,踩着满是灰尘的地板一步步往前走。 第168章 姜伏清的神识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分成了几个相连的小房间。 手电光扫过积满灰尘的板木箱,每个房间都仔细搜查了一遍,均未发现人影,只有空气中的霉味越来越浓。 直到走到最深处,他们才发现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门把手早已生锈。 消防队长皱皱眉,手电光落在反锁的锁芯上,又扫过门板边缘,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这扇门更像是被人刻意锁上的。他抬手示意队员退后,“准备破门,动作轻些,小心里面有情况。” 两名负责破门的消防员上前,一人扶住门板稳住重心,另一人从装备袋里取出破门器。 轰的一声,破门器瞬间顶开了生锈的锁芯,门被打开了。 消防员们立刻举起手电,几道光柱同时射进房间,将室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那顶上那道微弱的黄灯,灯丝时隐时现。 他们看见没人,虽疑惑但也没有停留,径直出了房间。 在他们刚离开没多久,在异世界起身才走几步的梵音,就这样消失在围观的人面前。 “她消失了?!” “???” 众人一片惊呼。 “你看到了吗?”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上,白玉雕砌的宫殿巍峨矗立,好像伸手便可抓住云层,伸手可触日。 头戴玉冠的青衣男子垂眸望着那悬浮的水镜,镜面泛着细碎的磷光,映得他眼底也染上冷冽的微光。 他指尖轻悬于镜边,“这已是第四例了。” 这段时间一直有莫名其妙的人出现,又凭空消失。 站在他旁边的白衣胜雪男子,银色发冠束起墨发,一双黑眸深邃如冰潭。 如同雪山之巅的天山雪莲,又似九天之上俯瞰凡世的明月,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神光。 晗日仙君姜伏清看到水镜上一哄而散的人群,并没有说话。 叶宣见他不说话便又唤了一声:“伏清。” 姜伏清黑瞳这才移动了下,薄唇微开,声音清洌如玉石相击,“神识断了。” “什么?”叶宣疑惑,过了一会反应过来,惊愕说:“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吗?连你布下的神识追踪都断了?” 姜伏清没有回答,只是抬眸望向殿外打开的窗棂,透过云雾的缭绕,落在了遥不可及的虚空之中。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试图追踪那人的神识,在她消失的刹那,便像被无形的东西阻隔。 那不是寻常的灵力干扰,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驱逐,如同有双看不见的手,正一点点将他的神识从那片空间里剥离。 垂在身侧,被宽大袖袍地遮住的手腕,一缕淡金色的气正微弱地游动。 那是他以自身仙元凝结的神识印记,此刻正一点点往回抽离。 淡金色的气丝越来越多,顺着他的手腕缓缓向上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道纤细的光带。 姜伏清指尖轻轻拂过腕间的光带,眼底闪过一丝涟漪。 成功了,之前的三次都全部剥离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还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神识印记,依旧残留在那人的血液里。 他垂下目光,眸底的光暗了暗。 因为某种东西的缘故他无法查到她的位置,可如果她再次来到这里呢?残留在她血液里的神识,能成为指引的路标吗? 他转身往后走,月白的衣摆拂过殿内铺着的白玉地砖,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殿外缭绕的云雾透过窗棂飘进来,落在他的身边。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这个世界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世界?那些莫名出现又消失的人,难道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伏清。”叶宣对他的背影喊。 见他没有反应,便又看向只剩下粼粼波光的水镜,淡漠的眸子浮现担忧复杂。 他有预感,最近可能不太平。 - 回到囚牢的梵音,眼前白光一闪,还没有睁开眼就先听到了鞋底踩在地板的哒哒声,节奏急促。 “什么人?”随着低沉而警惕的喝声,几道电光同时照在她脸上。 梵音彻底睁不开眼睛了,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身前。 消防员们看到突然出现的女人全部吓了一跳,刚才仔细看了一遍,是没有人啊。 梵音缓缓放下挡在眼前的手,努力适应着光线。 微眯的眼睛看到他们身上的橙红色制服,大致猜出来了。 她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办法还没有想出来,一股刺痛突然扎进她大脑。 源源不断的疼从四肢往上挤,好像是从血液又好像是从筋骨。疼得直抽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双眼一翻,她像没了骨头似的直直往地上倒去。 “先救人。”消防队队长反应最快,急促的声音刚落下,几个消防员就冲了上来,扶住已经失去意识的梵音。 他们不敢怠慢,立即就抬着梵音快步往门外走去,生怕耽误了片刻,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救护车早就在等着了,车顶的警示灯正急促地闪烁着。 滴滴滴........ 喇叭声沿着宽阔的道路往医院开去,留下一地的回声。 梵音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她睡了一天一夜,排异的身体才把那道“神识”接受。 不是接受,准确来说应该是以一种近乎隐藏的姿态。 悄悄收敛了所有气息,躲过身体一次又一次的排查,暂时留在了她的体内。 只是这场持续的排查耗尽了她太多力气,水分急剧流失。 此刻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发疼,连嘴唇都泛着苍白,起了一层皮屑。 她眨眨眼睛,视线还带着朦胧,目光缓缓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又慢慢移向床头的柜子。 那里有装着半杯水的玻璃杯。 “水……水……”微弱的呢喃从她唇边溢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第169章 她竟然掉到了他床上? 她动了动手指,手臂似千斤沉重。 来查房的护士看到她醒了,连忙放下手上的托盘和病历表,走过来,“你醒了?” 她端起水杯递到梵音嘴边,还特意放缓了语速:“来,慢点喝,别呛着。” 梵音咕噜咕噜,喉咙不断上下翻动,一大杯水就喝完了。 有些水渍从她嘴里流出来,滴到白色被子上,映出一道痕迹。 护士见状,忙抽了张纸巾,想擦去她嘴角的水渍。 还没碰到,梵音已经先躲开了,“谢谢。” 她重新躺回床上,朦胧的视线渐渐清晰,也看清了护士的容貌,金发碧眼。 这时,时针指到九点,细微沉闷的钟声在走廊深处漫过来。 紧闭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两个穿着制服,制服领口别着银色徽章的男人走进来。 他们朝着护士抬了抬下巴,她便拿起托盘和病历本出去了。 “小姐,感觉如何?”其中一个男人坐在梵音床边的凳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梵音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并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件有吗?”他继续问。 根据调查,那座烧毁的房子已荒废多年,既没有登记在册的住户,也查不到任何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 就连地下室,根据档案显示,是几十年前就存在的旧建筑,没有任何新增改造的记录。 他们唯一的线索,似乎就只剩下病床上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 梵音迎着男人的目光,依然没有说话,表面看似很冷静,心里还是慌的。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本就被世界除名了,哪有身份证件。 见她还是不说话,男人审视的目光更凌厉了,语气陡然强硬起来:“你为什么会在那里,谁抓的你?” 梵音嘴巴嗫嚅几下,男人口袋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脸色一沉,有点不悦地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后,眉头皱得更紧。 放在耳边,只听了几句,起身就往门口走,好似有什么大事,站在他身后,一直沉默观察的另一个男人,见状也立刻跟上。 嘎吱,原本还有点拥挤的房间顿时就空旷了。 梵音望着紧闭的房门,重重呼出口气。 按照刚才他的问话,钟离家,他们似乎什么都查不到。 就算她说了…… 她垂下睫毛,眼底映出一片阴影。 第一个死的绝对是她。 没有犹豫,她掀开被子就下床了。 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按住门把手,用力往下,发现完全按不下去,被锁住了。 “该死。”梵音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急躁和怒气。 她松开手,指腹还带着凉意,目光飞快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窗户上。 她快速往窗边走,脚步比刚才多了几分急切,凉意的刺激让她大脑更清醒了。 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开插销,用力推开了窗户。 微凉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吹起她身上宽大的病号服衣角,也将她散落在肩头的头发吹得往后扬起。 她下意识地眯眯眼,迎着风把头探了出去。 发现自己在二楼,再看看下面长得很茂盛的草丛。 不过挣扎几秒,她便狠下心来了。 她撑着瓷砖,往上一跃就跳上了窗台,肆虐的凉风把宽大的病号服吹得全部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刚踩到一楼窗户上,那粗粝的装饰顶时,门口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好像要进来了。 梵音心脏一紧,哪敢再多等一秒。 她身体往前一倾,想抓住隔壁房间窗台的边缘。 可脚下的装饰顶又滑又硌,她刚一发力,脚底突然打滑,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摔了下去。 她吓得瞪大眼睛,月光映照在她眼底,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完了!” 她心里不断重复这句话,摔不死也得骨折。 “人呢?跑了?!”随着从窗户传来的焦急惊慌的人声,混合着风声。 即将坠地的刹那,眼前剧烈白光闪烁,因太过刺眼,她不得不闭紧双眼。 “噗”的一声,身下坚硬的草地竟然陷进去了。 软得像,又像柔软的棉被? 随后一股淡淡的烟丝味伴着琥珀的清洌进入鼻腔。 那味道很特别,烟丝的醇厚里掺着琥珀的冷香,带着满满的侵略性,浓郁又独特。 梵音吓懵了,根本不敢睁眼,不会吧.... 也就是僵呆这几秒间,柔软的忽然往上一翻,完全趴在她身上了,而她也陷得更进去了。 “是你。”阴郁带着意外的沙哑男音,进入她耳膜。 梵音忙不迭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一双桀骜不驯的锐利双眸。 她傻了。 江野。 趴在自己身上的哪里是什么分明是上次她穿过去遇到的那个正在“办事”的男主。 他整个人覆在她上方,手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将她完全圈住的姿态。 盯着她的模样,像盯着一只即将拆骨入腹的猎物,带着浓浓的阴暗残忍。 她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表情彻底皲裂,脑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崩溃了。 她竟然掉到了他床上? 第170章 我是你妈。 江野看到她这副痴傻的表情,嘴角溢出的笑邪恶又好看。 他笑起来很好看,像寂静的湖面忽然绽放一丝阳光。 从梵音脸上一寸一尺往下滑,目光定在了她敞开的蓝白衣领上。 “受伤了?”他问,口鼻的热气尽数吹在梵音脸上,让她睫毛都颤了颤。 梵音抿直嘴,撇下眼神,不再看他。 紧张惶恐的神色底下全是急切。 马上就可以回去了,马上。 江野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声,完全透过衣服传到了他身体。 他舔舔唇,伸手狠狠钳制住梵音的下巴,硬生生将她垂着的脸往上抬,逼得她不得不与他对视。 “哑巴了?”他冷笑一声,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梵音的双瞳。 指腹下的皮肤柔软滑嫩,如上好的云锦丝绸,可他半点怜惜也无,指节反而越收越紧。 梵音疼得眉头都皱起了,觉得下巴要碎了。 “你是从哪来的?”江野继续说,目光扫过她下巴上浮现的青红指印。 眼底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漫开一层愉悦的快感,疯戾的气息层层加深。 上次从她消失后,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发现。 房间监控清晰显示,她就是凭空出现在他们房间里的,同时也是消失在他面前。 他微眯眼睛,闻着她身上的消毒水味。 他不信鬼神魂魄,可这超出常理的一切,却狠狠刷新了他的认知。 异能?还是特异功能?这一切无从得知。 他以为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这次直接出现在他床上。 这样送上门的“意外”,他若不牢牢抓在手里,才真是辜负了这场重逢。 梵音看到他那满是恶意趣味的眼神,心里一咯噔,感觉不好了。 她不会被解剖做实验吧? 害怕恐惧到极点的情绪骤然爆发,她猛地推开他,趁着他身形微晃的间隙,膝盖狠狠顶了他肚子一下。 “唔!”江野着实没有想到她这么刚烈,闷痛从肚子上传来,他下意识弯了弯腰,手下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梵音抓住这一点空间,像上了加速条,快速从床榻上爬下来。 慌乱中,她的手肘撞到了床沿,疼得她倒抽口冷气,却不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方向挪。 刚踩在毛毯上,脚踝就被地毯边缘的流苏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坐在地上。 她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往前爬。 身后却传来江野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想跑?你跑得了吗?” 话音刚落,梵音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放开我!”她怒骂,挣扎着想要甩开,可江野的手指却越收越紧,拖着她往回走。 梵音的膝盖在地板上磨出了红痕,火辣辣地疼。 江野停下脚步,俯身看着她,眼底的疯戾丝毫未减。 “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慢慢蹲下来,目光平视梵音,指腹抚摸在梵音稚嫩的脸颊,“还是说,你并不是这世界的人?” 直白又一针见血的话,让梵音手指颤了下,表情却没有显示出来。 江野这么聪明的男人怎么会错意呢。 他勾起唇,心里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了。 “你怕什么?怕我会囚禁你?”他轻柔地继续抚摸梵音的脸,声音停顿几秒,弯起薄唇,“还是怕我会解剖你?” 他在笑,可没有丝毫笑意,相反让人瘆得慌。 梵音瞳孔微缩,鼻腔满是他身上的香味。 她用力偏过头,想避开他的触碰,可江野的手稳稳托着她的脸,不让她有半分偏移。 梵音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野,心里一阵恶寒。 连回去的急切都被厌恶掩盖了。 深吸口气,她发红酸涩的眼睛慢慢放松,紧绷的表情回到冷静,连音色都平稳得没有波澜:“那你想知道什么?” 江野倒有些意外,刚才还带着几分刚烈,怎么突然就松了口,像是要全盘托出? 复杂又带着些怔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 他缓缓松开托着她脸颊的手,另一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松,“你是什么人?” 梵音用舌头顶了顶被掐得发酸的脸颊,抬眼看向他,眨眨眼睛,语气平淡:“你靠近些。” 江野看她这被自己钳制的模样,便半信半疑地低下头。 “我是你妈。”梵音的声音清晰利落,几乎在他俯身的瞬间就脱口而出。 “…………”空气一片寂静,江野俯身的动作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哈哈哈哈……”梵音爆笑出声,被掐青的下巴,因她的大笑发出阵阵刺痛,她却不在乎,还是在笑。 心里的爽像是爆炸的烟花,驱散了所有的厌恶和压抑,被掌控的憋屈,此刻全都变成了反击后的畅快。 江野额头青筋凸起,脸色黑得像锅底灰。 他攥着梵音手腕的手猛地收紧,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你这张嘴可真是伶牙俐齿。” 一个字一个字从咬紧的牙关往外蹦,下颌绷得死紧,腮帮子微微鼓着,连脖颈处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第171章 你,不敢! 梵音疼得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却没有减弱。 看到她这副挑衅的模样,江野松开她的手腕,直接掐住她脖子。 指腹用力扣在她颈侧的皮肉上,把她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膝盖抵在她的腰侧,将她牢牢困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狠戾。 梵音半垂眼眸,长长的睫毛因缺氧而剧烈颤抖,脸色早已没了血色,气已经喘不上来了。 她看着江野眼底的狠劲,“你,不敢!”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虚弱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他不敢杀她,就凭他浪费时间跟她放这么多狠话,都没有杀了她。 江野闻言,暴怒的眸底泛起一道波澜。 他确实不敢,不然,此刻她早已没了呼吸。 还有好多的事情,他还没有搞清楚,这个女人还不能死。 他是这样想着的,可她掐住梵音的脖子的手没有松,似乎有用力的趋势。 梵音肺里的空气已经快耗尽了,连带着喉管都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她眼前开始泛起黑晕,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只能本能地闭起一只眼,艰难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指尖颤抖着,抓住江野掐在她脖子上的手腕,指甲用力抠着他的皮肤,试图将那只手掰开。“松开!” 她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喘息和痛苦,却依旧透着一股倔强。 江野看着她这张苍白虚弱到不成样子的脸,眼底除了怒火燃烧还有一丝意外。 这个女人的自信从何而来?因为她猜测,他不会杀了她吗? 自以为的底牌保护,让她如此嚣张挑衅他的权威。 他目光放在她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上,那只手纤细却用力,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肤。 其实忽略底牌保护,内核只有一个字,“赌”。 她赌他不会杀了她,赌自己一定不会死。 结果自然是她赌对了。 也就在他愣神这片刻,梵音突然动了。 她膝盖猛地向上弓起,带着蛮力,狠狠顶在江野的裆部。 剧痛瞬间席卷了江野的全身,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掐着梵音脖子的手瞬间松了力道。 梵音抓住这个机会,猛地翻身,借着江野身体晃动的间隙,一下子坐在了他的肚子上,同时两只手掐在他脖子上。 她低头看着江野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刚想说话,嘎吱一声门被拉开了。 “江……”温柔又带着害怕急躁的女音戛然而止。 门口的女人僵在原地,瞳孔震颤,她看到江野被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按在地上。 那女人双手还掐住江野的脖子。 梵音不悦地抬眼看去,发现是那个上错床的“女主。” “滚!”江野忽然喝道,因被掐住的脖子,声音都哑了。 门口的“女主”本来心慌,被他这一喝,吓得直接就跑了,连门都没关。 她这次来找江野是为了求情的,为了救陆景然救陆氏的。 江野跟她说,如果想救陆景然,晚上来这里找他。 她犹豫纠结了好久,才下定决心过来的,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而她这一走,后续的剧情就有点接不上了。 “…………” 梵音低下眸子再度对上江野的眼睛,双手仍然死死掐住他脖子,绝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她怎么觉得这段有点眼熟,好像看到过。 “你叫什么名字?”她随口问,无厘头的问题把江野都搞懵了。 梵音是想知道他这本书,她是不是看过,毕竟强取豪夺剧情都差不多。 江野的下半身已经不疼了,梵音的力气很大,但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并没有抗拒,依旧以被压制的姿态,像个甘愿认输的俘虏,只是声音因窒息变得愈发嘶哑:“江野。” “江……野……”梵音低声呢喃,想了一圈,确定这本书她没看过。 江野呼吸有点喘不过来了,嘴里发出急促又沉重的呵气声,他伸出修长,骨节分明的右手攥住她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 她的手也确实不大,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不到三分钟,他们的姿势完全倒过来了。 她是上位者,而江野是俘虏。 明面上这样的,但梵音知道不是的,她有自知之明。 她警惕地从他肚子上抬起臀部,脑子满是“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都过了十分钟了吧?” 江野发现了她的动作,好像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没掰开也没挣扎,只是扣在她手上,指尖还带着点点力度。 “要走了么?”他戏谑的声音带着嘶哑。 梵音手心是他跳动强劲的颈动脉,仿佛只要指甲一用力就可以戳破他的血管。 “吱呀”敞开的门发出声音,好像被什么吹动了,紧接着江野发出放肆的笑声。 梵音被这笑声吓了一跳,也就慢了半拍,她扣在江野脖颈上的手被猛地拉开。 下一秒,坚硬如磐石的胸膛就撞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死死抱在怀里。 胸口被撞得一阵钝痛,她鼻腔满是江野身上灼热又侵略的气息。 江野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口气。 本来肺里已经快没有的空气,被他这一吸,又充盈了,甚至那气息中香味和消毒水的味更重一点。 “下次。”他似玩笑似认真说:“要是在浴室,我不会客气的。” “…………”梵音只觉得胸腔被勒得发紧,像要被绞死了,同时她发现眼前白光闪烁。 “你叫什么?”江野好像也感知到了,他抬眼看着梵音被他掐青的下巴。 梵音疼的呼吸都困难,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颈动脉上,“你妈。”说完她就一口咬在江野脖颈上。 刺疼传来,江野眉头都没皱,只是刚破开皮,他怀中一空,双手没有要紧箍的东西,随即掉了下来。 空气浮着淡淡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静了一瞬。 江野坐在地上,缓缓勾起唇,伸手在流血的脖子上划过,指尖沾染了温热的鲜血。 笑声一点点放大,可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冰冷如霜。 他站起身,径直往外面走。 天花板的灯上,有个正不断交替闪烁的红白光。 第172章 “谈判” 离开的梵音擦擦嘴边的血,以为自己回到了医院,没想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悬崖上。 冷风肆掠,带着崖底翻涌的湿气,像无数根冰针钻进衣领。 眼前是望不到底的浓雾,乳白色的雾气在崖下翻滚,彻底遮住了视线,连崖底的轮廓都看不清。 梵音接受得很快,她以为自己不过是穿到了其他世界而已。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不让她在遇到那个像江野一样的男主,其他的都可以接受。 她可不想跟疯子在待一起,虽不危及她的命,但也浪费时间。 悬崖下的雾缓缓往上升,很快便和天上灰蒙蒙的云层融合了,积压得厚厚一层。 好像马上要掉下来了,其中还有金色闪电在里面闪烁。 轰隆一声,梵音抬头看去。 就在这时,她正头顶的云层一道金电劈了下来。 金光闪闪的雷电像针一样飞速朝她瞳孔疾驶来。 梵音心脏咯噔一下。 不到一秒,“嗤啦”一声,金石相击的巨响伴随着焦糊味一同炸开,石块应声破碎。 待徐徐烟雾散开,石块中央赫然出现一个规整的圆形凹孔,边缘还留着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印记。 聚集的云层慢慢散开了,同时也照散了悬崖底下的浓雾。 “噗嗤。”是什么东西掉在水里的声音,同时还有海鸥的尖叫嘶鸣声。 还在金电惊慌中没出神的梵音,金光闪电骤然变成了漆黑的水底。 冰冷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还没来得及憋气,冰凉的水便顺着口鼻疯狂涌入,源源不断地往喉咙里灌,窒息的痛瞬间袭击了她的百骸四肢。 她被疼得清醒过来,张开手想往上游,可手臂刚抬起,右腿忽然一沉,有什么滑腻、冰凉的东西缠了上来,在把她往下拖。 梵音瞪大了眼睛,瞳孔在漆黑的水中微微收缩,肺里的氧气已经没有了。 她拼尽全力绷紧身体,双脚胡乱蹬踹,想挣脱那道缠在腿上的力道,可根本抵不过那道力气。 口鼻间不断有细小的气泡冒出来,在水中慢慢地往上飘,很快便消散在漆黑的海水中。 她也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就在即将永坠黑暗的时候,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梵音疼得都喊了出来,本就苍白的唇被溢出的鲜血染红。 她用尽力气地掀开刚才被海水遮住的眼皮,一把闪着细碎银辉的影子,正悬在她眼前。 是剑柄。 剑身此刻正深深插在她的胸口。她甚至能感觉到,鲜血正顺着剑身捅开的伤口往外涌。 像决了堤的洪水,顺着肋骨的缝隙往下流。 梵音已经疼得没有时间思考了,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要没了。 该死....... 剑柄的银光渐渐变弱变淡,不是它自身变黯淡,而是梵音的眼皮还是撑不住了,慢慢耷拉下来了。 脸无意识地往右边一撇,胸腔彻底停止了起伏。 唇角的鲜血滴答滴答往下落,掉落到地上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滴......滴.....滴...... 血珠滴落的声音竟越来越大,从最初的细弱蚊蚋,渐渐变得清晰响亮。 突然,漆黑的四周像被人拉开了灯,骤然亮起,柔和却刺眼的白光。 与此同时,被剑柄定在原地的梵音,应声倒在了地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被鲜血染透的蓝白色病号服,此刻竟完好无损,除了几处褶皱,什么都没有。 刺目的红,连同胸口的伤口与剑柄,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梵音。”一道凌厉带着威严的机械音从四方八方传来,就像个360度环绕式的音响,在这个白色密封区域无限环绕重叠。 声波撞击在光滑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带着细微的震颤,让整个空间都仿佛在微微晃动。 在声波循环了一圈,正打算第二圈。 紧闭双眸的梵音,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痛苦,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下。 耳边清晰的梵音两个字,顿时刺破了混沌的意识,她猛地睁开双眸。 几乎是本能的,从冰冷的地面上弹坐起来,又踉跄着站稳,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口,仿佛那道剑伤还在隐隐作痛。 视线飞快地扫过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白色的囚牢里,整个人都要炸了。 不等她说话,那道声音先开口了。 “金电劈身,深海溺亡,一剑贯身,我想你已经体验了。” 每一个字狠狠扎进梵音的神经。 金电劈落时的刺眼、海水灌喉的窒息被拉入海底、剑穿胸膛的撕裂痛。 她眼神微动,捂着胸口并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去徒劳地搜寻声源。 那道机械音没等到她的惊慌失措,也没听到她的求饶质问,以为是吓傻了,便发出一道嗤笑的声音。 电流杂音裹着机械的卡顿,有点奇异的滑稽感,在纯白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我想你也发现了有什么不同了。”它继续说,“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出现在这里,你也会掉入不同的世界里。” 梵音闻言,低下的头抬高了一点。 清明的眼里划过什么,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它冷哼一声,变低沉的机械音夹杂着火气,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震颤,“因为你改变时间线,导致的世界线崩塌,致使每个世界间的屏障已经消失。” 它顿了顿,好像气到极点了,机械音都卡顿了,“世界已经……融……合了。” 这几个字在白色囚牢不断重复重叠,声波撞击着墙壁,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梵音这时抬起头,嘴角勾着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慌乱,“所以,你想和我谈条件?” 胸口那道被剑贯穿的痛,好像已经消失了,她自然垂下手。 她不在乎它前面说的那一段狠话和废话,她只抓重点。 它需要她帮它做什么,或者说只能她去做。 否则大可像幻境里那样直接取她性命,而非费尽心机将她困在这里,反复提及前因后果。 “只能她去做。”这就是她的重点,是她最大的利器。 机械音被她的反问弄懵了,“什....什么?” “一剑贯身最痛。”梵音拍拍身上没有的灰尘,语气从容,她含笑掀起眼皮,随意看向一处:“谈判,我喜欢站在同一起点。” “我已经体验完了,该你了。” 第173章 恢复世界之间的屏障 话音落下,纯白的空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连之前杂乱的电流杂音都消失了,只有梵音平稳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里格外清晰。 机械音突然撕裂成齿状,本就滋滋作响的频率像被投入滚烫的热油,阵阵刺耳爆鸣:“放肆!” 尾音拖出尖锐的高频杂音,刺得纯白空间的光线都微微震颤。 墙面竟浮现出淡蓝色电流纹路,在触碰到梵音的那刻便消失了。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机械音加重语气,却因核心程序的紊乱,忽高忽低的电流音变得更加尖锐刺耳,“你有什么资格?” 简直气死了,机身顶端的散热口竟真的冒出几缕灰白色烟雾。 它想到很多种她会回答的话,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威胁”。 不过一个普通的穿书者,真以为凭一点狠劲就能逆天改命,就能跟它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谈条件? 机械音的电流频率越发紊乱,空间里的光线晃动得更厉害了,连空气都仿佛被这压抑的怒火烘得发烫。 可梵音只是漫不经心把垂落到脸上的头发勾到耳后,“应该是我问你。” 她声音轻轻的,狠辣戾气淡了些,却多了几分嘲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最后一个尾音在封闭的白色囚牢不断重叠回响。 急促滴了一声,整个空间的光线开始明暗交替,原本均匀的白色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 “放肆的人类!”它的声音彻底失去了电子合成的平稳,变成了混杂着数据流紊乱的嘶吼,高频噪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它做了这么多年的制定者,见过无数俯首帖耳的人类,见过无数因恐惧而颤抖的灵魂,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嚣张的人类。 不,应该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上赶着要灰飞烟灭、连永世无法投胎都毫不在意的人类。 蓝色电流在切割的光斑中闪烁流动,还带着滋滋的爆鸣声。 无数细小的电流点,像一张透明的电网,带着满满威慑力朝梵音过来了。 好似要把梵音切成数以千万个碎片,连灵魂都要被电流搅碎成虚无。 “你还能站在我面前,你该庆幸而不是如此不识抬举!” 它的机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看着步步紧逼的电网,核心程序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不知死活的人类。” 它好像已经看到了她露出恐惧求饶的模样。 梵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看到那张越来越近的电网,她甚至还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像是在感受电流的温度。 麻意和酸痛传到她大脑,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嘴角依旧噙着笑。 “如果不会说人话,我可以教你。”她字字如水,却带着比电网更锋利的冷意,“求人办事的时候,姿态放低点。” 滋滋响着蓝光的电流网离她不到五公分的时候停住了,下一秒,细密的电流点像被抽走了能量,蓝光一点点褪去。 透明的电网也随之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纯白空间里。 本就是威慑人的,并不会对梵音造成什么危险。 “求人办事”这四个字让它心中大撼,红蓝光交替着刺目,机身顶端的黑烟又冒了出来,这次却带着程序慌乱的焦味。 她....她什么意思? 她知道它的目的了吗? 之前的傲慢被慌乱取代,它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梵音,看着她嘴角那抹未散的嘲弄。 恍然发现自己好像个小丑,她早就知道它的目的,不过像逗傻子似的,逗它玩。 梵音看到周围又恢复平静的白色囚牢,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膝盖屈起,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姿态放得无比放松。 “你是那个什么上头领导吧?”她问。 能有这么大能力给她制造幻觉,还把她关在这里的,她不觉得是什么小喽啰,至少比曾经在她意识里的那个“它”,官肯定大一点。 梵音想到意识的“它”,眼底的嘲弄被冰冷的戾气取代,周身的气压下降到冰点,脸都黑了。 机械音在慌乱中听到梵音的问题,电流频率顿了顿,并没有说话。 “它呢?”梵音继续问。 机械音还是沉默,连指示灯都像是没了力气,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 它清楚地知道,现在的局势早已反转,不再是它掌控主动权。 可过了不到两分钟,它还是先说话了,没有多少时间耗了,“我需要你帮我恢复世界之间的屏障。” 它直接点明也不再打马虎眼了。 “世界融合是毁灭性灾难,早在开始之时,就发生过一次。”它微顿,像是在调取尘封的资料,电子音里多了几分沉重。 过了几秒,它才像是做了深呼吸般,继续说:“所幸那时为了防止再次发生,创建了二次保障,当世界屏障消失时,便会触发自卫机制,星瞳会完全包裹住世界。” 梵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动,并没有接话。 它直直盯着她看,“有些世界被星瞳包裹,不会发生外来者随意进入或出去。而有些因某些原因,存在一丝裂缝。” “会随机有人掉下来,也有人随机进入。” “就像你刚出来的那个世界,就是典型的存在裂缝的世界,你能进入那里,本身就是裂缝导致的意外。” 第174章 我造成的? 梵音听到这里,终于出声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改变时间线,导致的世界线崩塌,一发起而动全身。” “其他穿书者只能待在所处世界,而你不受限制。” 它莫名压低音色,“你是始作俑者,所有只能是你。” “那我要做什么?”梵音好像很感兴趣,好奇问。 一听梵音有意,它低沉的电流声都上扬了。 “有裂缝的世界,你只要找到裂缝的位置,强行将裂缝关闭就可以了,或者说,直接销毁那个已经出现裂缝、无法修复的世界,从根源上杜绝隐患。” “那我能得到什么?”没有多余的铺垫,也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她直接把利益摆到了台面上。 机械音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原本上扬的电流声停住。 机身顶端明快闪烁的指示灯也滞了半秒,以为梵音会因始作俑者的身份感到愧疚,没想到…… “回家,你可以回家。”它压下心中的火气,还是给出了这个梵音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 梵音笑着弯起眉头,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追问了一句,“还有呢?” 它闻言,本来已经归于平静的电流,又滋滋乱了起来。 红蓝光交替的像是程序即将崩溃,它没料到梵音会不满足,甚至还敢继续提要求。 “这一切本是你造成的。”机械音的电流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不是你改变时间线,世界屏障根本不会崩塌,你现在能有机会弥补,已经是万幸,还敢提额外的要求?” 它刻意加重了“本是你造成的”这几个字,试图用愧疚感压制梵音的谈判底气。 “那千万个不能回家的穿书者,现在因为你造成的世界屏障崩塌,被困在陌生的世界里,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它说这话时,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梵音心上压砝码,企图用千万个穿书者的困境给她施加道德压力。 它以为,只要梵音还有一丝良知,就会被这份连带责任困住,就会放弃谈条件,主动承担起修复世界的责任。 可梵音只是微微垂了垂眼,再抬眼时,眼底没有半分愧疚,“我造成的?” “是谁送我进来的?我死了几次?我耗了多少年寿命?还有.....” 她黑瞳浮起阴鸷,“打着让我回家的幌子,企图献祭我的命,来修补你所谓的世界融合。” 这刻,她清楚了,为什么那时候“它”会要她的命。 原来是世界早就开始发生融合了,只是没有告诉她而已。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炸乱了机械音的程序。 它机身顶端的红蓝光再次疯狂闪烁起来,电流声滋滋作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紊乱。 “是谁造成的,你们心里自己清楚!别往我身上扣帽子。”她语气平静却带着锐利,“千万个穿书者,跟我没有关系,他们的生死也是。” “我既然能被困在这世界里,那他们也能,我有什么义务救他们?” 梵音从来都不否认自己的“自私”,她不是什么伟人,心肠也不大。 相反她的心很小,只装得下她一个人,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只爱自己。 如果以“道德”“人命”pUA她,那她也可以不回家了,反正在这个世界也一样的活。 这话落下,纯白的空间又陷入死寂。 机械音原本还在滋滋乱响的电流声骤然停住,像是彻底被梵音的决绝震住。 它没料到梵音会如此强硬,甚至心狠到连它都觉得冷漠。 而梵音依旧稳稳坐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白色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形压迫力。 机械音的指示灯从僵直的状态慢慢恢复闪烁,却没了之前的急促,多了几分无奈的缓慢。 最终,还是它先打破了寂静,电子音里没了之前的傲慢与愤怒,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妥协:“那你还想要什么?” 这几个字像是耗尽了它所有的底气,电流声也变得沙哑而微弱。 梵音听到这话,眼尾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却没立刻回答。 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动着,节奏缓慢而从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故意吊着胃口。 就在它都等不及的时候。 第175章 第三个条件,你来执行。 “把我生命回溯的寿命还给我,同时,生命回溯不再抵扣寿命,痛觉屏蔽赠送于我。” 它:“........” 犹豫了一会,它还是答应了,“好,可以。” “还没完。”梵音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它”没死吧?把“它”带到我面前来。” 这个“它”字在密封的囚牢无限回响,过了好一会,“谁?”机械音才问。 梵音挑挑眉,“你说呢?” 又是一阵沉默。 “它已经关起来了。”机械音装作严谨的回答。 “才关起来吗?”拿起垂落胸前的一缕乌黑长发,在食指上慢慢绕着圈,“可是我想“它”死呢。” “!”机械音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它知道梵音恨t3088让她献祭生命。 可是.....这不是无奈之举吗? 它们机械心脏机械大脑,只会按照冰冷的程序办事。 在面对危机时,最先生成的、能避免最大危害的方法,便是它们会毫不犹豫选择的方向。 如果当时是它发现世界即将融合,它也会第一时间选择这种能挽回局面的方法。 想到这里,它身上原本闪烁的蓝色光芒渐渐被红色所取代,音波也随之加强,带着一丝强硬,“关于如何处理 t3088,我们自有一套规则。” 话音顿了顿,它的声音一凝,“这件事我无法答应你。” 梵音停下了缠绕头发的动作,随意地说:“那我也答应不了你。” “!!!”机械音被她一噎,机械脑子要炸了。 如果不是只能她去做,它早就按照基础指令,将这个不听话的人类送往轮回了。 更何况,为了处理世界融合的烂摊子,它不眠不休地运算了近千个小时,才勉强稳住空间裂隙的扩张,才挤出这一丁点时间,将梵音困在这囚牢里谈判。 真是..... 它要气死了。 “换个条件。”它第一次气势弱了,有种求别人的感觉,它心里真的很憋屈。 梵音表情淡然,轻轻靠向身后冰冷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开口,“时间可不等人。” 她微微抬眼,目光随意望向一个角落,语气里带着几分看似善意的提醒,“世界融合和一个意识体,孰轻孰重,你分得清吧?” 这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机械音的核心上。 它当然清楚两者的分量,世界融合意味着无数生命的消亡、无数空间的崩塌,而 t3088只是一个违规的意识体。 可程序设定的规则又在不断提醒它,不能随意破坏既定的处理流程。 从审判到执行,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偏差。 它是规则的制定者,不是规则的破坏者,一旦打破流程,那它制定的“秩序”,又有什么意义? 一时间,机械音陷入了更深的挣扎,电流声忽强忽弱,红光也在红蓝之间不停切换,显然内心的矛盾已经到达了顶点。 梵音感知出来了。 当它犹豫的时候,就已经做出来选择了。 所谓的挣扎,不过是规则束缚下的最后抵抗,是给它自己找一个打破程序的借口。 毕竟,在世界危机和规则流程之间,哪怕是被程序操控的机械体,也该清楚孰轻孰重。 她勾起唇角,如果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筑成自己的成就。 不过一个违规的意识体,就算要踩着上万人往上爬也不该犹豫。 当然在她眼里,这个违规的意识体也该死。 她等着它给自己答案,手指又重新缠绕起头发了。 “滋滋滋滋....”电流的声音在它机械脑不断响起,它面露难色,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人。 “好.....好。”它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它还是同意了,也就在它说出来的时候,紧绷的心顿时一松,散热口的“嗡嗡”声也平缓了许多。 它以为过了很久很久,其实不过一分钟而已。 随着它声音落下,一个圆形的黑色球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 那黑漆漆的一团静静浮在空中,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在周围纯粹的白色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 梵音本来还微扬的眼尾瞬间就落下来了,目光紧紧锁在那团黑色球体上,恨意厌恶在不断扩张。 “滋滋....”黑色球体表面有细微的白色电流闪过,它由于囚禁的关系被迫关闭了电源。 出来了,它便自动触发了激活程序。 黑色球体身上的电流越来越明显,急促的一声滋声,黑色球体的一侧微微凸起,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几乎占据了黑色球体三分之二的体积,瞳孔呈亮黄色,仔细看去,还能看到瞳孔里不断穿梭的白色电流。 这只眼睛先是有些涣散地扫过周围,带着刚苏醒的迷茫,可当视线落在梵音身上时,瞬间就定住了。 原本的迷茫彻底被惊慌失措取代。为什么? 它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梵音?这个念头如同炸弹般在它的意识里炸开,让它浑身的电流都开始剧烈紊乱。 它惊慌的大眼睛疯狂地四处瞟,视线在纯白的囚牢墙壁上胡乱扫过。 这是什么地方?它不是被关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遇到了梵音? 它想调动核心能量移动身体,可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梵音从地上站起来,朝它走过来。 “真高兴啊,再次见到你。”梵音语气熟络地仿佛两人是许久未见的好友,“原来你长这样啊,t3088。” 听到自己的编号时,它更傻了。 她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长时间关机,它的发声模块还未完全恢复,它声音很沙哑也很涩,“你....你....” 它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单音节,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隐藏在黑暗中的机械音大佬,它能清晰捕捉到梵音身上越来越浓的杀意,心里满是不甘与憋屈。 被迫向人类妥协就算了,如今还要见证一场打破规则的“处决”。 可它不敢出面阻止,更不敢直视这一幕,只能将自身的能量波动压到最低,像是在逃避即将到来的结局。 梵音一步步走向 t3088,踩出笃笃笃的声响。 当她走到离黑色球体不到一米的位置时,脚步声一停,囚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下一秒,她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炸开:“第三个条件,你来执行。” 说着梵音仰头看向角落,它的方向。 第176章 你是..我..经历..过的..宿主,最最聪明.的一个 这句话像惊雷,炸得它们都瞪大了眼睛。 连电流都断了,好像都被关机了。 “什么?”t3088不明白的眼睛在梵音身上到处转,谁在这里? 机械音大佬更傻了,它感觉自己身上的电线都烧断了。 “没错,我要你杀了....”梵音垂眸看向眼前的t3088,瞳孔里翻涌的杀意毫不掩饰,几乎要凝成实质,“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囚牢里再次陷入死寂。 t3088终于反应过来,亮黄色的瞳孔里被惊慌填满,身上的电流疯狂闪烁,却依旧无法挣脱无形的束缚。 而黑暗中的机械音,核心程序彻底陷入混乱。 它从未想过,梵音竟然会让它亲手打破最根本的规则,处决一个意识体。 “不可能!”它下意识斥出声,裹着怒火的音波仔细去听还能听到抖索。 t3088听到它的声音,惊慌的眼里闪动震惊,瞳孔上的电流一卡一卡的。 运转生命的电流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从核心处蔓延出一阵刺骨的寒意。 让 t3088瞪圆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了一半,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连同漆黑的外表也有电流闪过,随着滋滋滋的电流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它像个炸毛的球。 它们这种低级系统本身生产出来的时候,就有植入面对上司时的压制指令。 这种压制如同烙印般深刻,只要在周围。身体里的电流就会自动变得紊乱,意识也会受到影响,根本无法产生反抗的念头。 梵音看到它这副难受的模样好像猜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不愿意么?” 话刚一出来,立即被驳斥,“不可能!” 梵音抬起的脚落到洁白到没有一丝缝隙的地板上,“那金电劈身,深海溺亡.....” 她声音越来越轻,同时也愈加凝实,“一剑贯身麻烦表演一下。”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要求对方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死一般的沉默。 连电流声都没有了,依稀能听到梵音口鼻呼出去的气。 梵音又往后退了两步,离t3088大概三米的距离了,也算安全距离了。 她根本不会怀疑。 让自己“死”还是万千手下的其中一个小喽啰死,这就不能称之为一个选择题。 她毫无温度地看着表情痛苦的t3088,这种低级机器人本就是流水线批量生产的产物,没有独特的价值,也没有值得怜悯的意义。 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杀了一个,立马就能生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替代品,连核心程序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不过.......她压低眉眼,视线缓缓落到 t3088那半遮半掩的黄色瞳孔上。 这种有自我意识的低级系统,肯定有独自的核心存储模块。 就像人类的记忆会刻在大脑里,它们那些独特的经历、看过的画面、产生的情绪,或许也会储存在某个专属的核心里。 哪怕本体报废,这个核心也不会消失,而是会被另一个新的系统继承,让那些“记忆”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她目光越来越深沉,她并不一定确定,但她想试试。 t3088这个系统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它的记忆它的决策对她来说也该毁灭。 换句话,她要t3088永远毁灭,不留一丝痕迹。 不能有任何记忆被继承,不能有任何数据被残留。 要让它从这个机械世界里彻底消失,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她指尖微微蜷缩,周身的杀意尽显,如同细密的蛛网,缓缓笼罩在囚牢。 隐蔽的机械大佬看着梵音的脸色,身上是红蓝闪烁的电光。 打破规则,处决一个违规的意识体还是压过了对一剑贯身的恐惧。 它编写那些幻境程序时,为了吓住梵音,特意往最严重的死刑去做的。 这些幻境可以轻易地施加在梵音身上,让她在虚拟的痛苦里死一次又一次,可这种由它亲手编写的程序,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无法作用在它自己身上。 如果要“体验”梵音口中那些死刑,就只能用它的真身去承受,每一次痛苦都是真实的,每一次损伤都会直接刻在核心模块里。 它比谁都清楚,这三种随便选一种,对它来说都是灾难。 金电劈身会让金属外壳融化、线路烧毁。 深海溺亡会让它的核心程序陷入深度紊乱,数据大量流失。 而一剑贯身,更是会直接穿透它的核心区域,连核心模块都得遭受严重损伤,甚至可能直接报废。 这样的后果,它怎么可能愿意自己去承受? 这个念头在它的核心程序里炸开,让它周身的电光猛地炸裂开来,发出“噼啪”的巨响,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该说不说,梵音真是瞎猫撞到死老鼠了。 这些她可不知道。 就在噼里啪啦的电流越来越大时,被压制指令压得模样变形的t3088,突然艰难地发出声音。 “梵....梵音......”它音色嘶哑破损,完全听不出音调,纯粹的电流声。 身上刚才那明显的慌乱也没有了,不知是被电流打碎了,还是彻底放弃了挣扎,连金属外壳上跳动的电弧都变得微弱了几分。 梵音掀开眼皮看向它,目光锐利得如同冰冷的刀锋。 “认识....你....一程,我.....我....很....高兴。” 它断断续续地说,“在....你.....意识....里,你.....是....我....经历....过的....宿主里……最....聪明....的一个。” 梵音依旧冷冷地看着它,打感情牌么?晚了呢。 “献.....祭....你,我....一点....都不....后悔。” t3088眼睛越来越小,声音也逐渐尖厉,“因....为...你本..就该死,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第177章 她真的是救世主么? “呵呵....”它轻笑一声,那笑声嘶哑干涩,带着一种不属于机器人的悲凉,“祝....你.....好运。” 最后,它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声音轻得几乎被电流声淹没,却清晰地传到了梵音耳中:“t....30...88最后一位....宿主。” “不,你说错了。”梵音在它声音刚落下便打断,“在十分钟前,这个世界谁都可以死,除了我。” 从随时被抵扣寿命的底层蝼蚁人类,转变成救世主,连高级机械体都要对她俯首帖耳。 她微微抬眸,目光精准地扫向角落里那片。 t3088已经接近没有的意识,核心程序摇摇欲坠,听到她这句话时,只剩下一片懵懂的混乱,还没搞清楚。 “动手吧。”梵音冷冷一句话就丢了下去。 话音刚落,隐蔽在黑暗中的机械大佬周身红蓝交织的电光猛地一凝,原本还在挣扎的核心程序瞬间做出决断。 它不再犹豫,冰冷的能量光束从墙体中射出,直直地朝着 t3088的核心飞去。 t3088的金属外壳在能量光束的冲击下立即迸发出强烈刺眼的光。 不到三秒它的身躯已经消失了,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甚至连空气中残留的电流味都随之散去。 黑暗中的机械大佬缓缓收敛了能量光束,波动的电流也恢复平静。 只是它的核心程序里,还残留着打破规则后的细微紊乱,处决意识体的画面,或许会成为它长久无法抹去的记忆。 梵音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 t3088消失的地方,表情平淡随意。 过了大概一分钟,梵音突然问:“你的编号是什么?” 声音在白色囚牢回响一次又一次。 机械大佬似乎没有料到梵音会突然询问自己的编号,核心程序微微一顿,残留的紊乱再次泛起一丝波动。 它没有立刻回应,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梵音的意图。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它缓缓吐出两个字符:“A5。”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准确地传到了梵音的耳中。 “知道了。”她转身不再看它,留给它一个清冷的背影,“可以出去了么?” A5还以为她会继续提要求,毕竟从处决 t3088开始,它已经违背了最根本的规则,底线几乎已经快到底了。 无论梵音提出什么要求,它都只能被迫答应。 可没想到,梵音竟然就此结束了。 “可以。”它立马应道,生怕晚一秒就会改变梵音的决定。 洁白无缝的墙壁上,出现一道缝隙,缝隙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一扇打开的门,门后是一片黑暗。 梵音看着那扇门后隐约的黑暗,抬腿便朝着门外走去,身体很快就进去了一半。 “有裂缝的世界会随机出现。” A5急忙在她身后喊,像是在提醒,“找到裂缝先关闭,实在不行在销毁无法修复的世界。” “听到了吗?”A5的电流声都破音了,还带着焦虑。 要知道,每一个世界的生成,都是它们耗费了巨大的时间与能量筑成的。 从基础空间框架的搭建,到生态系统的完善,再到规则体系的稳固,每一步都需要投入难以估量的资源。 往往要经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打磨,才能让一个世界稳定运转。 如果直接销毁,它们之前付出的都白费了。 积累的能量会大量损耗,甚至可能影响到其他正常世界的稳定。 这对它们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损失,也是它们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梵音没有应答,直接消失在黑暗里。 A5看到空无一人的囚牢焦虑死了,可没办法,只能先静静等待。 修复世界屏障只能她去做,也只有她能找到裂缝的位置。 很奇怪。 其他机械体,包括它自己,都不具备这种能力。 她真的是救世主么? 它脑电波无数次疑问,但没有答案。 - 出了囚牢的梵音,眼前的黑暗突然冒出刺眼的光,越来越亮。 眨眼间,黑暗被白昼取代,脚下的触感也从冰冷光滑的金属地板,变成了柔软的草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寂静的耳边还出现各种的说话声。 眼睛受不了这种强烈的转变,酸涩感涌上眼眶。 她抬手挡在眼前,白皙的手掌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留下指缝间的一缕明亮。 她眯着眼睛,透过指缝去看。 一张老爷爷的脸出现在她眼里,视线往下,发现他穿着蓝白的病号服坐在阳光下晒太阳。 医院? 梵音下意识一愣,同时还觉得这老爷爷长得有点眼熟。 “爷爷。”一道充满磁性好听的声音响起,低沉又温柔。 梵音闻声更觉得耳熟了。 被阳光刺得朦胧的双眼,透过指缝看到一抹白色身影缓缓走过来。 那身影逆着光,轮廓模糊却能看出身姿挺拔,步伐沉稳。 白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还戴着一块简约的黑色腕表。 “你怎么来了?”老人抬眼看向来人,浑浊的眼睛很平淡。 松弛的眼皮遮住了半个瞳孔,却丝毫不影响他眼神里的威严。 男人踩过草丛走到他跟前,还没有说话,只听到老人冷哼了一声,“那个混账呢?怎么?不敢来见我?” 云层正好飘过来,遮住了刺眼的太阳。 站在侧方用指缝去看的梵音这下眼睛不酸痛了,在刺激出的眼泪湿润过眼球后,她朦胧的视线也清楚了。 她放下挡在眼前的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微缩的瞳孔。 “!”心口一震,她忍不住倒吸口气。 “爷爷,斯年他已经从希南湾飞过来了。”沈颂年说着。 极为俊朗出尘的脸,在时间流速下,他好像更加成熟了,浑然天成的矜贵掺着从容不迫的沉稳。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在剧情线没有崩塌前,在梵音还在他身边时。 他本该是这样的,而不是携带着腐烂和不死不松的煞气。 沈颂年一向感知很敏锐,他发现有股浓烈的视线,便抬眸往前扫了一眼。 第178章 无脸小男孩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当视线落到她脸上时,他黑瞳并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约莫看了两三秒,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危险气息后,便收回了目光,连一丝多余的停留都没有。 “简直反了天了。”气哄哄的沈傲从椅子上站起来,“叫他立即来见我!!”沈傲丢下这句话就往前走了。 哪怕已经老了很多,气势依旧雄厚。 沈颂年倒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早习惯了,抬腿就跟了上去。 看到他们一前一后消失不见,梵音心里那点再次相遇的微妙意外,已经淡了不少。 同时,她心里生出点疑惑。 沈家,财富顶端的家族怎么会在这医院里看病,他们一般有自己专人诊所啊。 她目光在周围绕了一圈后,转身望向那道被阳光照得发光的玻璃窗。 定了几秒,缓缓下移落到一楼窗户上的灰色装饰顶。 她没看错的话,这是她脚滑摔下来的窗台。 就在她思考这几秒间,裤子被人拉了拉,那力道很轻,像小狗在挠。 她下意识低下头,瞳孔登时放大了,本就苍白的脸失去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泛出了青灰色。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几乎要站不稳。 “嘻嘻嘻嘻嘻嘻.....”银铃般的声音伴随着他不停地拉梵音的裤子。 力道比刚才重了些,一下下扯着布料,仿佛在邀她一起玩耍。 明明是很和谐欢乐的场景,梵音只觉得浑身发麻,连照在身上的阳光都无比的冷。 她一眼不眨地盯着小男孩的脸,任凭他拉扯自己,嘴唇都有点发颤。 那里空空如也。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他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甚至没有眉毛的痕迹。 只有一片光滑得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的皮肤,平整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嘻嘻”的笑声还在继续,可没有五官的脸上,连一丝笑容弧度都没有。 梵音只觉得喉咙发紧,耳边的笑声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白天还见鬼? “来抓我啊,嘻嘻。”小男孩丢下这句话,松开抓住她裤子的手就跑了,小短腿跑得很快。 在即将撞到走路的人的时候,他竟然直接穿过去了,整个人如同透明的影子。 梵音看得目瞪口呆,真是鬼啊? 她身上止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无脸的小男孩站在拐角处,明明没有五官的脸,却像是正望着她的方向,嬉笑声再次传来,“来抓我呀,我不等你了。” 他笑着扔下这句撒娇的话就不见了。 梵音傻傻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扭头往四周看了看,这草坪上全是晒太阳的人,好像除了她,没有其他人看到这个无脸小男孩。 难不成是其他世界的“鬼”,从世界缝隙掉下来了? 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还没搞清楚,一阵风轻轻吹过,遮住半片太阳的云层被缓缓推开。 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额头都晒出了几分薄汗。 微风吹过,树叶和草地发出唰唰声响。 耳边的碎发被风吹到唇边,还有几根黑发飘到眼前,在视线里轻轻划过,像一道黑色的细线。 “!”梵音空洞又不解的眼神骤然变了,涣散的目光聚焦,瞳孔里面翻涌着震惊恍然。 她抬腿就朝无脸小男孩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不是鬼。 第179章 缝隙? 他是这个世界的缝隙。 随着渐弱变远的笑声,待梵音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到了医院大厅里。 消毒水与淡淡药味混合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挂号窗口前站着几位排队的患者还有行色匆匆的护士。 梵音站在中央环绕了一圈,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衣角还因为刚才的奔跑卷起。 面露薄红眼神慌急,像个傻子似的,看着以为是没吃药,病发作了。 这不就有一个护士注意到她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家人呢?” 她走到梵音身边温声问,“我送你回病房吧?” 梵音已经平复的目光投到她身上,刚想拒绝。 “来抓我呀。”无脸小男孩的声音又响起了,嬉皮清脆的童音刺得她耳膜一阵阵发疼。 她凝眉垂眸望去,只见小男孩站在右侧的走廊处,朝梵音招手。 他见梵音看自己了,便转身朝走廊深处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望”了梵音一眼,欢乐的声音再次传来,像带着钩子似的,充满了诱惑:“快来呀,我知道你想找我……” 那声音越来越远,却牢牢勾住了梵音的注意力,让她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一旁的护士将梵音的神色变化看得分明,刚才还能勉强与自己对视的姑娘,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 护士心里顿时升起几分担忧,之前温和的语气也急了不少,她往前凑了凑。 轻轻拍拍梵音的胳膊,再次问:“是不是哪里突然不舒服?” 指尖触到梵音病号服布料时,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没事。”梵音往后退了一小步,躲开她的手,神色也已经收回来了,“我.....我只是想去趟卫生间,你可以带我去吗?” 护士听到她这话,有点微怔,在想是不是自己多虑了,又看了梵音好几眼。 发现她没有什么异样才应道:“当然可以,我带你去吧。” “谢谢。”梵音跟在她身后往左侧走廊的洗手间走。 眼神却落在右侧那只有护士来回走动的走廊内。 过了五分钟,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 她踩着地平鞋往前走,手上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病历本,低着头,像是在翻看上面的记录,又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要查的病房。 在这种人潮来往的大厅,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注意到随处可见的护士有什么不同。 她悄悄加快了脚步,朝着右侧走廊的入口靠近。 可就在她的脚尖刚要踏上右侧走廊地砖时,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直直喊住了她:“那个护士!等一下!” 梵音的脚步猛地一顿,手指攥着病历本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位站在护士站窗口的中年护士。 她手里拿着一张用药单,语气带着几分催促:“201号床的患者需要换药了,你现在有空,去一下吧,记得核对好信息。” 中年护士的看着她,显然是把她当成了医院里普通的值班护士。 虽然是法兰美利加,这里有亚裔在上班,不过中年护士还是多打量了她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生,而且动作间也隐约透着一丝生涩。 正想问是那个科室的叫什么名字,一阵急促的“轱辘”声突然从医院门口传来,伴随着医护人员的呼喊:“让一让!急诊!” 一辆担架车飞快地从门口推进来,上面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患者,旁边还跟着几位神色焦急脸上带泪的家属。 护士见状,哪里还顾得上追问梵音。 她立刻收起手里的用药单,快步朝着担架车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对着前方的人群高声喊道:“让一下让一下!别挡路!” 周围的患者纷纷侧身避让。 梵音紧绷的心随着她们走远,终于松下来了。 她也不再停留,急忙朝右边走廊深处走。 快没时间了,那个护士很快就会被人发现,要是先醒了....... 步伐变成小跑,跑到底时,是一道白色的铁门。 她双手用力推开走了进去。 “你太慢了。”男孩的声音又传来。 梵音转身看去,发现他正坐在楼梯上,两只小手托着腮看着她,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连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明显的困乏,少了调皮,多了几分慵懒。 梵音深吸口气,把跑急了而紊乱的呼吸慢慢调整过来。 她盯着他看,并没有说话,安静的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咦,你不怕我吗?”小男孩歪着头,好奇地问,一张光滑的脸好像真有疑惑的表情。 他见梵音还不说话,便困乏地打个哈欠,“你为什么不说话?” 一连三四个问题打在梵音耳边,“怎么补?”她终于开口了,只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对梵音和小男孩来说,并不奇怪。 她找到了缝隙,哦,不对,是缝隙找到了她,那该怎么修补呢? 她哪知道,那就干脆直接问算了。 无脸小男孩并没有惊讶,他好像也知道她会这么问,他托腮的小手慢慢放下来。 “我也不知道。”他嘟着嘴巴,接着又嬉笑惊叹:“你真厉害。” 梵音:“..........” “我想画画。”小男孩忽然又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你可以给我画纸和颜料吗?” 他的思维跳跃得很厉害,梵音有点无语。 正要说话,一道急促的喇叭声传来。 滴....滴.....那音浪极具穿透力,一波接一波地不断扩散,打在墙壁都反弹回来了。 连同梵音侧边的白色铁门都震动了几下,灰尘扑扑往下落,落在她的护士服肩膀上,留下点点灰痕。 梵音心里发紧,完了。 被她锁在卫生间的那个护士应该被发现了。 她一把将小男孩从台阶上抓了起来。 在伸手时,她还下意识地以为他是透明的,没有实体,没想到还能抓住。 第180章 被咬了? 惊讶还没从心底散去,一股冰凉刺骨的触感就顺着指尖传遍了整个手心,让她忍不住缩了缩手。 他像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寒冰。 她咬牙强忍着那股寒意,把他夹在腋下,就往楼上跑,这里是一楼大厅。 “好不好?你给我画纸和颜料。”小男孩好似完全不在意这里危急情况,也没在意自己被“夹着跑”的姿势。 他依旧期待地问,没有五官的脸对上梵音,音色带着撒娇。 梵音跑得飞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可身体却越来越冷。 小男孩身上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护士服,直直往她身体里钻,连手臂都开始发麻,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她咬紧牙关,听着传来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脚步不敢有丝毫放慢。 好不容易跑到 5楼,梵音刚想停下喘口气,却听到楼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有人正从楼上往下跑。 她随即改变方向,走到和一楼相似的白色铁门旁,握住门把手,还没有用力,就听到门那边也有嘈杂的声音。 她当即定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真的想画画。”被夹在腋下的小男孩依旧像是没察觉到危险,继续期待地说,与之前不同的是还有一点委屈。 楼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仔细看看 5楼!” “为什么想画画?”梵音听着逼近的脚步声,她反而冷静平淡地问。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结成冰了,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因为我看他一直在画画,所有我也想画。”小男孩见她问自己了,便兴高采烈地解释。 梵音眨了眨眼睛,“他?”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面前的白色铁门被推开了。 “是啊。”嘎吱一声,有点生锈的合叶发出尖锐的声音,急躁粗狂的脚步声立马挤了过来。 热辣的阳光照在梵音身上,坠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她看着那道被推开的玻璃窗。 五楼的高度很难活下来。 这楼与楼之间挨得近,底下的地板上有着明显的黑水污渍,一看便知鲜少有人走这里。 小男孩没有体重的身躯被吹得处在她上方,他就那样悬在梵音上方,俯视着她好奇问:“你认识他吧,他一直在画你。” “什么?”梵音泛起波澜的眼神再度翻涌成巨浪。 “是啊,我应该没有看错啊。”小男孩仔细打量梵音的脸,渐渐和画像的女人重合。 梵音正想问,结果身体落到大理石地砖的时候,竟然陷进去了。 小男孩倒被拦在了外面,他原本还悬在半空中,见梵音消失,惊讶地快速调转身体,小小的脚慢慢踩到地上。 轻轻跺跺脚下的地砖,坚硬的触感传来,发现自己真的进不去。 “咦?”他声音里满是讶异,围着梵音消失的地方转了两圈,“她去哪了?怎么不见了?” 五楼打开的玻璃窗有人把头探出来,向下看了看又朝上看,发现什么都没有,便把头收回去了。 只留下那扇玻璃窗还敞开着,在风中轻轻晃动。 不断往下陷的梵音根本无法挣扎,连动都不能动,她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眼前一片漆黑。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她往下,好像要将她拉入十八层地狱。 生命回溯和世界缝隙相接,会发生些什么,这无法预料,就像现在这样。 梵音要气死了,这无脸男孩说的“他”是谁,她都没来得及问清楚。 尼玛又进入什么鬼地方了。 下陷了不知道多久,她都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停了,也感觉到光了。 耳边传来嘈杂的杂音风声,其中还有什么东西嘶吼的声音,那声音粗粝又狂躁,像野兽发怒进食的咆哮。 空气弥漫着无比刺鼻的腥臭味,混着隐约的腐气,直往鼻腔钻。 梵音心里暗叫不好,不会让她掉进了野兽群吧。 她挣扎的想起身想睁开眼睛,可是根本睁不开,好似有种莫名的压力在压制她。 就在她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剧烈的疼痛和近在咫尺的野兽嘶吼,让她被压制的身体下意识抬腿朝咬她的东西狠狠踹去,带着她能调动的全部力气。 咚的一声,重物摔在地上的声响传来。 梵音捂住被咬的手臂,踉跄着快速站直身体,朦胧的视线终于勉强聚焦。 眼前的景象几乎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一个穿着西装,只剩下半颗头的男人。 破损的颅腔裸露在外,残余的脑组织早变成了浑浊的暗黄色,正随着男人挣扎起身的动作,像粥一样在颅腔里晃荡。 几缕黏腻的组织甚至顺着边缘往下垂。 粘稠的黑色血水混着腥臭液体,从他缺失的半边头颅断面滴落。 刚才那股刺鼻的腥臭味,正是从这具半腐的躯体上散发出来的。 梵音:“......” 这是.....丧尸?? 梵音脑子宕机了,她甚至忘了手臂上的伤口,只是盯着那具半腐烂的躯体。 她....她被丧尸咬了?? 那......她……不是也要变丧尸了?? 地上挣扎的丧尸起来了,一个掉出来的眼球仅凭血管挂在脸上,随着动作左右摇晃。 流着口水的嘴边还有梵音的血,人肉让他彻底发狂了,嘴里的嘶吼比之前更狂躁。 他晃了晃半个头颅,似乎在锁定梵音的位置。 梵音还沉浸在自己要变成丧尸的问题中,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吼!”丧尸发出一声震慑的嘶吼就朝梵音扑来。 同时不知道是他的吼声还是因为梵音身上飘出的鲜血味。 十几具形态各异的丧尸从房子里,车旁钻了出来。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腿骨外露,浊黄的眼睛死死盯着梵音,拖着残破的身体迅速朝她围拢。 梵音终于回神过来了,千钧一发之际,她灵巧地侧身一躲,避开了男丧尸的袭击。 按住惊慌失措的心脏,她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一道半掩着门的房子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当即趁着丧尸还没围过来的空档,捂住被咬的手臂,铆足劲往前冲。 可在跑了不到十米,几具被血腥味引来的丧尸堵在了前方。 脚步骤然顿住,她脸上血色褪尽,不得不停在原地,耳里充斥着丧尸的嘶吼声。 “梵.....音…?”正右边的一栋楼房的二楼,被灰尘覆盖的玻璃窗前。 一个穿着沾染了污迹血印的灰色外套女人,瞳仁剧烈收缩,眼白发红。 没有血色的唇微张,细碎呢喃声发着颤。 第181章 黎玉清 “怎么?你认识她?”站在她旁边的寸头男人孙阳揶揄问。 他穿着洗得发皱的黑色背心,裸露的皮肤上爬着几道深色疤痕,背后的登山包鼓得像要炸开。 沾着泥土的工装裤裤脚塞进马丁靴里,右手拿着一杆机关枪。 看到被丧尸包围的女人,狭长的眼睛都是冷漠,只有末世惯有的麻木。 在末世,男人女人有什么区别? 同情心?帮助弱小?早在第一波尸潮就被啃得尸骨无存了。 另一个把包装得满满的瘦猴男人,动作粗鲁的把包甩在背后。 他凑到孙阳身边探头去看,发现是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 惊呼:“啧,护士啊?有用啊。” 懂治病的医生护士在末世比压缩饼干还金贵。 “黎玉清,你咋不早说啊?现在她就要被丧尸围上了。”瘦猴可惜地说。 “呵,都感染了,早说个屁。”孙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 目光掠过女人手臂上那道泛着黑紫的咬痕,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感染了?那没救了。”瘦猴声音的可惜立马变成随意,仿佛刚才惋惜的不是他。 随后他声音上扬了几度,带着急切:“逞着现在丧尸被她吸引了,我们赶紧跑。”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语气还多了几分催促:“天马上要黑了,得赶紧回到安全屋,过了时间等着给丧尸当点心吧。” 孙阳把目光收回来,紧随其后地跟他往外走。 完全没看黎玉清一眼,甚至没表情的脸上似乎还有点不屑和厌恶。 黎玉清没听见两人的对话,整个人还陷在巨大的震惊里。 她望着被丧尸步步围剿的梵音,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有惊喜、震动、担心、惊恐……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以为这里只有自己,以为哪天就会被丧尸撕碎死在这里。 没想到还能遇见梵音,更没想到,她第一次看到她,竟是目送她葬身尸群的最后一面。 她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右手指甲紧紧扣在左手的手腕上。 只要害怕紧张,她就会这样扣住,用无声的刺疼宣泄心里的不安。 但在这个末世,她有分寸,不会刺破皮肤流血而引起丧尸发狂。 可这次,因为梵音的出现,她还是没控制住力度,细细的血珠顺着指甲缝渗出来,蜿蜒成线。 滴落在积着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滴。”黎玉清顿时清醒,她看着手上的鲜血,整个人都慌了,脸色白到发青,嘴唇不停哆嗦。 “我……”她急忙按住流血的手腕,想喊孙阳他们求助,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他们都走了。 恐慌瞬间爆发,她踉跄着冲出房间,跌跌撞撞地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行,她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她不想死,她不要死。 “轰……”越野大吉普发动的声音响起。 瘦猴坐在驾驶座,抓着方向盘,看到黎玉清没跟下来,正想随便问一句。 只见她像疯了一般从掩蔽的门冲了过来,嘴里还含混地喊着什么。 副驾驶的孙阳第一时间发现了她手腕上的血,本来冷漠的眼睛骤然发狠变冷, “开车!” “啥?”瘦猴慢了半拍,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开车!快点!”孙阳再度重复,音色加了急促不悦,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刚落,“吼!”丧尸的咆哮声传来,他们像是发现了什么,开始朝这边过来了。 黎玉清已经扑到了他们车旁,双手死死扒住车窗,眼泪混着鼻水砸在车门上,“别走!!别……别丢下我……,求你们了。” 而那丧尸的吼声也越来越近,唰唰唰的声音逐渐清晰。 本来有点不忍的瘦猴,看到她手腕的鲜血,眸子深处的好感立即就没了。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牙一咬,把车窗打开一丝缝隙扔了个什么东西下来,然后脚猛地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大吉普像离弦的箭般疾冲出去。 黎玉清被冲出去的吉普车,惯性地带了下来。 她趴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看着只剩下车尾灯的光点。 “不……不要……,别走……,我……我不要死……”她声音嘶哑无比,刚想爬起来追,身后唰唰的摩擦声已经近在咫尺。 她一怔,连哭都忘了,僵硬地回头,只见三四只丧尸正歪着头朝她扑来。 腐烂发黄的肠子从破了洞的肚子流出来,拖在地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混合着腐臭血腥气味,黎玉清直接傻了,浑身力气像全被抽干了,胳膊一软又重重摔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我要死了。”这个念头占据了所有思绪,奇怪的是她竟然觉得是解脱。 终于要死了……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她眼尾流出。 “吼!”丧尸腥臭的气息已经扑到了鼻尖,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划破她的后背。就在这瞬间,黎玉清忽然睁开了眼。 不,她不想死。 如果真的想死,刚开始她就可以死,而不是不顾一切地活到现在。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她几乎是凭着肾上激素的爆发,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丧尸的撕咬。 石头磨破了她的胳膊,火辣辣地疼散开,可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打算朝之前藏身的房间奔去。 刚跑到了几步,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 她低头一看,是丧尸掉落在地上的肠子,黏腻湿滑的触感顺着裤脚往上爬,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也就在她慢了这零点几秒间,丧尸又朝她扑来了。 她惊恐地看着丧尸,丧尸腐烂的脸在眼前放大。 她瞳仁发白,肾上激素已经消失了,求生的本能在绝对恐惧面前,像融化的冰,迅速消散。 Ntm的老天! 她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让她来这个混蛋的世界!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已经快咬到她脖子的丧尸,“蹦”的一声,直接被一枪爆头。 青黄色的腐血溅到她脖颈和衣服上,留下一阵作呕的味道。 黎玉清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她身边的丧尸被一枪又一枪爆头打碎。 她才发觉惊醒,有人来救她了?!! 惊喜溢上眼睛,她迅速转身看向枪声来处。 还没看清楚,一缕带着暗红色的白衣钳制住了她的手臂, “快走!” 焦急发沉的女声,环绕在发僵的黎玉清耳边,她身体直接被拽着往前跑。 第182章 去死吧,宝贝们 她们踉跄又不要命地往前冲,丧尸紧跟不舍。 跑到房里,看到大门被破坏了,锁不上了,于是往楼上跑,踩在楼梯哒哒哒地响。 咔嚓一声,门被反锁, “你赶紧把你身上的血腥味盖住!快点!” 怒吼催促的声音打在黎玉清耳边,她踩在因混乱而叠在一起的地毯上,发散的眼睛慢慢聚焦。 一双黑漆漆的瞳孔进入她眼里,还有被暗红血迹覆盖的苍白脸颊,她瞳孔猛地缩小,嘴唇抖索着,“你……”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完全发不出来,眼睛还发烫发酸。 “还愣着干什么!”梵音死死抵在门后,门外丧尸撞门的砰砰声震得门板发颤,她眼神里满是焦灼,“不想死就赶紧动!” 黎玉清这才如梦初醒,她不敢再耽搁。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脱下沾染腐血的外套,用力擦起地上的腐血,恶臭的味道让她胃里发紧。 但听到门外的丧尸咆哮声,她还是快速把擦伤的手臂给完整抱起来。 “他们晚上会停吗?”梵音有点抵不住了,越来越多的丧尸往门挤,锁已经接近崩坏边缘了。 还好他们这丧尸并未开智,只会往前挤。 黎玉清很慌,她还是知道现在是什么危机时刻,听着逐渐密集撞门声。 “不会!上次我们躲便利店,它们撞了整整一夜,天亮才被别的声音引走!” 闻言,梵音没有说话。 黎玉清发红的眼睛快速往房间里看,企图找到什么能抗住丧尸的工具。 咔嚓,门外的门板已经裂开一道缝,灰败的丧尸手指正疯狂往里抠挖。 梵音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凸起:“该死!这破门撑不了两分钟!你快看看窗户能不能打开?” 黎玉清心脏提到嗓子眼,踉跄地扑到窗边,抓住冰凉的窗框就用力一扯,包着手臂伤口的衣服也掉了下来。 “卡着了!”她急得声音沙哑,拼命晃着只能打开一小缝的窗框。 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混着丧尸的嘶吼撞得耳膜生疼。 未等梵音说话,她抓起地上的断桌腿就狠狠砸向窗框卡榫。 木屑飞溅,终于听到“咔嗒”一声轻响,窗户应声推开。 腐臭味随着风灌进来,楼下几只蹒跚的丧尸听到了动静,便往楼下挪。 黎玉清探头往下看了几眼,发现没什么丧尸了,应该都吸引到楼下了。 正想叫梵音走,只见有个发着光的东西扔了过来,她慌忙接住。 “找辆车,在楼下等我!”梵音沉声说,死死顶住门板,缝里的丧尸手指已经勾到了她的衣角。 黎玉清愣愣低头一看,发现是把枪。 “你……”她声音卡在喉咙,眼睛敷上层朦胧。 当对上梵音那双冷静到摄人的眸子时,她突然觉得梵音并不是舍己为人,为了救她而让她先走。 想着,她弯唇笑了笑,把几乎要溢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也是,当时能在更衣室毫不手软,袭击保卫的女人,怎么会真把我当回事?” 黎玉清摩挲着枪身冰冷的纹路,“好。”她不带一丝犹豫,转身爬上二楼窗台跳了下去。 梵音看着已经没人的窗台,视线落到掉在地上的灰色外套上,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她摇摇头,不再想。 被灰尘染黑的后背多了几道被丧尸指甲划开的血痕,两只手都有被咬的痕迹。 尤其是肩旁生生少了块肉,黑紫血洞裸露在外,狰狞得让人头皮发麻。 梵音低眸看到变色的伤口,身体也在丧尸的推力下,不断往前滑,脚底的地毯被拱起一道褶皱。 她抿直的嘴角微勾,脸色不带一丝惧意。 抵住门后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那木门没了她抵抗的力,咔嚓一声就彻底碎了。 木屑纷飞。 “吼!”前面的丧尸直接被后面的丧尸压了下来,底下的被不断拥挤往前的直接踩成肉泥。 她迎着扑来的尸群往后退,脚后跟已经抵住了窗台边缘,腐臭味的风蹭过脸颊。 最前面的丧尸张开满是黑血的嘴,爪子几乎要抓到她的衣领,梵音往后一仰, “去死吧,宝贝们。” 她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出窗外,接着她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往房间一扔。 丧尸本能地张口接住,牙齿咬合的瞬间, “嘣”的一声,橙红色火焰炸开。 火舌舔舐着丧尸的腐肉,发出“滋滋”的焦糊声,原本疯狂的嘶吼顿时淹没。 一颗小型炸弹,是她捡的,和那把枪一起。 之前掉进其他世界很快就会出去,这次倒起码耗费了几个小时,她还在这。 那么她便换种方法,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 结果……咚的一声,她重重砸在汽车铁皮上。 胸腔像被灌了铅似的闷痛,眼前瞬间发黑,沿着车身掉了下来,疼晕过去了。 黎玉清不知从哪真找来一辆车,她立马推开门,想去拉梵音的手。 明明慌得不行,整个人都哆嗦,她还是毅然往前伸手,可在梵音那发黑发紫的血洞上时,停住了。 她才看见梵音的伤也才发现她被感染了,她瞳孔剧烈颤动。 被咬了的很快便会变为丧尸,失去理智成为像他们那样残忍嗜血的怪物。 身后熊熊燃烧的房子开始崩塌,灰尘四起,橙黄色的灯光点燃了已经发黑的天空。 也因为太过亮眼明显,周围远处的丧尸纷纷朝这边过来了。 黎玉清发抖的手指微微蜷缩,身体还后退了一小步。 丧尸是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亲眼见过被咬伤的人,是怎么在半小时内失去理智,又怎么张开满是黑血的嘴,一口一口把同行的人咬得血肉模糊,撕碎入腹地。 那场景,到现在想起来,都让她浑身发冷。 听着越来越近的丧尸咆哮声,她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慢慢的,心里的害怕恐慌不断蔓延发散。 尤其是在火焰吞噬一切的烧焦声和丧尸咆哮声中,她还是先迈出一步。 哐啷一声,车门被关上,刚熄灭的引擎又重新启动。 车子像箭一样飞了出去,卷起的灰尘和飘起的黑灰融合在一起。 晕过去的梵音半边身被橘黄照耀,她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像没了呼吸般。 那些蹒跚的黑影却在火光的映照下,越发明显。 “吼……” 第183章 他很爱你,但我也觉得你逃得好 不到三分钟,轮胎刹车的尖锐声再次划破地面。 车门快速打开,梵音被抱起,无力垂下来的手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把梵音放到车里后,车子再度启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黑夜已经将近,而在这异常的世界中。 晚上似乎更长一点,同时还有淡淡白雾弥漫,叫人看不真切周围的事物。 时针快速转动,隐约有些许丧尸的吼叫传来,似远又似近。 公路的十字路口,一辆银灰色的汽车停在最前面的位置,后面是一溜串遗留或者损坏变形的汽车。 当笼罩在月亮上的雾散开时,一双眼睛倏地睁开了,眼白泛着青灰。 瞳孔上隐隐罩着一层红膜,在月光下映出摄人的红光,全然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 梵音看到引擎盖上的月光还有点懵,下意识想动动身体,结果根本动不了。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被绑在副驾驶了,几根粗线层层缠绕。 从手腕勒到腰腹,打结处还用力拽了几圈,像是怕极了她会挣脱,会干什么似的。 “怕我会吃了你?”她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的人,声音还带着嘶哑。 她从醒来时就发现了后座有人。 声音都散了,还是没有说话。 梵音:“…………” 大概沉默了三分钟,“你为什么救我?”后座的人终于说话了,声音有点抖。 月亮透过车窗照在她身上,放在身边的右手上紧紧攥着一把枪,她回望梵音那双发红的眸子。 “我没想救你。”梵音老实回答。 她当时让她走是因为什么?不过是留条五分之一的后路。 如果她没有离开这个丧尸横行的世界,那么“人情”便是她活下来的五分之一的可能。 虽然在末世, “人情”这个东西早就被丧尸咬碎,不如一张废纸。 但,她又赌对了。 而且一个熟悉末世的人,对自己后续的生存而言,本就至关重要。 “是吗?”月光清晰地勾勒出黎玉清的五官,她早就知道梵音的答案了。 梵音没有说话了,目光从后视镜移开,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白雾里。 那雾中零星晃着几个漫无目的行走的丧尸,若隐若现的。 车厢内又是一片安静,只有她们浅浅的呼吸声。 黎玉清还是紧紧盯着她,生怕她变异,握着枪的手都出汗了。 深吸口气,打破了沉默,“还记得我吗?”她抬眸,“梵音。” “梵音”这两个字异常清晰发沉,黎玉清明显有点紧张又夹杂着些许激动。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她像是找到了什么心理安慰,哪怕知道梵音马上要尸变了。 梵音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神瞬间从玻璃上移回后视镜,发着红光的眼睛都大了一倍。 来回在黎玉清脸上打量,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她震惊的不只是这个女人竟然是从世界缝隙坠落下来的,更因对方显然是在时空倒带前就坠入这里。 否则这个女人怎么还会记得自己。 在沈颂年那个世界,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 “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梵音好奇问。 原来世界融合发生的那么早吗? 她越想越气,这些个世界本身就有问题吧?还怪她身上,让她献祭生命,真是日…… “三四个月?半年?一年?记不清了。”黎玉清眼睛开始发红,想到自己宿醉后,一睁开眼就看到的正在吃人的丧尸,心脏还是下意识一缩。 梵音视线落到她那双眼睛上,很熟悉的感觉,甚至她觉得和自己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黎玉清吸吸鼻子,紧张躲闪的目光还是再度对上了梵音的眼睛,“我是黎玉清。” 见梵音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她又补了一句,“红颜笑的黎玉清。” “红颜笑?”梵音心里来回翻滚着三个字,过了不到五秒,她好像想起来了。 是她为找到伤了白嘉安的杨晓霏时,在更衣室遇到的女人。 也是,扮成她,和钟离鲜演戏的女人。 “想起来了?”黎玉清冷笑一声,“你应该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吧?” 她声音转为讽笑坦荡, “为了讨好钟离少爷,我演了那么多回你,怎么还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梵音还是没有说话。 黎玉清身子往后一靠,把枪放在皮质座位上,金属与皮革碰撞的轻响打破短暂的凝滞:“他很爱你,但我也觉得你逃得好。” 梵音睫毛轻轻颤动几下。 “后来我再也没有遇到他那么大方的客人,他再也没来过。”她低下头,耳侧的头发掉了下来,遮住了她一半的脸。 “客人每天都有,络绎不绝,我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过,三陪嘛,在红颜笑的女人谁不是这么活?” 梵音移开目光,再度看向那蹒跚行走的丧尸,雾好像更浓了。 “直到有天,我一醒来……”黎玉清笑了几声,满是自嘲, “丧尸,呵,这种电视小说才有的怪物,我每天都能看到。” 一滴泪从她眼尾滑落,掉进她的发丝里。 “也许我还不能死,也许是运气好,那天有搜寻物资的小组路过。” “他们见我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就带回了庇护所。” 眼泪越流越多,沙哑的音色已经听不清了。 “风乌塔的老大是个又丑又胖的男人,他喜欢玩各种禁忌的游戏和动作。” 她停顿几秒,抬手擦掉逐渐汹涌的眼泪,嘴里却发出笑声,“我是红颜笑的头牌……,讨好客人就是我的工作啊。” 第184章 你怎么不赌自己呢?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尾音却在颤抖,满肚子的委屈和屈辱,都融进了这故作坦荡的语气里,连车厢里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她不做停顿,像终于找到了话口,想把所有声音全部给放出来。 “末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庇护所的女人越来越多,为了活下来,爬床的前仆后继。” “男人的兴趣本就有限,腻了就扔,跟扔垃圾没两样。”她声音陡然发尖,又很快垮下去,带着麻木。 “他玩腻了,就把我踹下来了。在庇护所想留下来?要么爬床,要么就去玩命找物资。” 每一个字都像夹着石子,在车厢里滚过,撞得人胸口发闷。 白雾还在车外弥漫,丧尸的嘶吼隐约传来,衬得她的遭遇更像一场绝望的笑话。 “在末世,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是什么?是被丧尸袭击时,女人是被推入丧尸堆的那个。” “因为她弱,她只会张开双腿,搔首弄姿,卖弄身体。” 黎玉清越说越想笑,也越说越麻木悲凉, 她看着梵音的眉眼,想到什么,声音上扬调弄: “你这样的女人,可能不是被推下去的那个。” 直白奇异的对比,梵音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接话。 “而是成为拿枪的人,或许……”她音色更轻更飞扬, “或许是推女人进尸潮的那个。” 她是调侃梵音,可话中夹着多少认真,她清楚。 梵音这种女人,她羡慕倒不是,那手段残酷她是实打实佩服的,否则只见过一面的梵音,她怎么会记这么久。 甚至心里已经把她当成唯一救自己出去的人了,哪怕要尸变了。 她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梵音听着她别有意味的话语,轻轻扭了扭手腕,她感觉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长。 瞳孔往下一侧,看到变成灰白的指甲在缓缓伸长。 “梵音,”黎玉清越来越激动,口水唾沫都飞了出来。 她伸手按住梵音的肩膀,把头探到她耳边,大声讽笑: “你是不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是不是特恶心我这么揣度你?” 梵音只觉得耳膜发疼,她微微侧脸看向她。 黎玉清对上她那双闪着红光的眸子,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忙脚乱地攥紧枪。 “这么怕还救我?”梵音出声,发白的唇轻启,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既然认为我是推女人下地狱的杀手,那还把我当救命稻草。” “黎玉清,”她顿了顿,灰白的指尖已经长了一倍,眼底的红意又深了几分,“你赌我不会死,赌我能把你带出去,你怎么不赌自己呢?” 黎玉清心口一缩,瞳孔地震,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从床榻玩物变成随时可抛的“食物”,你还认不清吗?” 梵音看着前面白雾中走出来的丧尸,音色果断又强韧,“这个世界,最该赌的是你自己,只有你才能带你走出去。” 黎玉清愣住了,月光透过车窗照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梵音吐出口气,她感觉自己体内越来越燥热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蔓延生长,甚至在取代她的筋络鲜血。 “拿好枪。”梵音沉声说,“如果我尸变了,杀了我。听懂了吗?” 黎玉清闻言,怔怔地看着她,心脏被一层一层说不清的情绪包裹。 梵音难受地皱起眉,她以为她是特殊的,没有想到是一样的,也会尸变。 五分之一的可能似乎多此一举了,但……她又通过后视镜看了黎玉清一眼。 但也不一定。 “你……”黎玉清想说什么,还没说出来。 一道刺眼的光从前面射来,还有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咕噜声混着丧尸的嘶吼,砸进两人耳中。 第185章 你……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梵音被光刺得眯着眼睛,还没看清车的模样,就见那辆车好像失控了。 轮胎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火星,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都颤了颤。 那车直直撞在了路旁的老槐树上,车头瞬间凹进去一大块,金属扭曲的声音让人眉间泛起烦躁。 下一秒,浓浓黑烟从破碎的车窗里涌出来,很快弥漫了小半条路。 附近游荡的丧尸听着这声音,迅速围拢过来。 腐烂的肢体肠子在地上拖拽出黏腻的声响,一窝蜂往冒烟的车边涌,青灰眼球里只剩对“肉”的渴望。 滴嗒……滴嗒…… 油箱裂开的缝隙里,油珠慢慢往下坠。 没等梵音和黎玉清反应,几点火星子从车底的破洞里飘出来,轻飘飘落在油迹上。 “轰!” 火焰瞬间蹿起半人高,橘红色的火舌带着热浪,吞噬了扑来的丧尸,凄厉的嘶吼与滋滋的火焰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是尸变的原因还是什么,梵音的视力格外好,她透过烟雾和车窗玻璃看着里面,垂下眼睛。 “咚”的一声,车天窗被人狠狠顶开了。 一道瘦高身影翻出,黑色马尾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线,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明灿站在车顶上,尖锐的目光在周围被火点燃的丧尸扫过,她面色冷得像冰,视线再往上移,看到很多丧尸正围过来。 她拧着眉,快速从车顶跳下来朝前方跑。 丧尸发现她了,立马调转方向朝她追来。 火光将梵音的侧脸映得明灭不定,她的目光紧紧追着那道瘦高身影,看着她一路奔来,最终停在自己所在的车旁。 明灿站在驾驶座窗外,漆黑的眼瞳和梵音对视了几秒,然后抬手掏出手枪。 “砰”的一声巨响,车窗玻璃碎成蛛网,碎片四散溅落。 后座不知道前方动静的黎玉清吓得尖叫一声,吓懵了。 明灿伸手从破碎的车窗探进,开锁开门,等她坐上车了,黎玉清还没反应过来。 “你……你是什么人?”黎玉清瑟瑟发抖,双手握住枪,枪口颤巍巍地指着她。 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连已经失去呼吸的梵音,她都来不及看。 明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摸出靴筒里的匕首,把绑住梵音的绳子给割开了。 失去支撑的梵音立即软得像滩烂泥,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一头扎到中控台上。 胸前的血洞源源不断往外渗血,在脚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血还是红色的,并没有变色。 明灿俯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梵音推了下去。 路边是个下坡,梵音的身体顺着坡度直直往下滚,很快就不见了。 而就在她开门的间隙,两只丧尸已到车门边。 青灰腐烂的手掌死死扒住门框,指缝里还挂着暗红的腐肉与黏液。 圆鼓鼓的眼睛盯着车内的明灿,张开吼叫的嘴中,淌下腥臭的涎水,正疯狂往车厢里挤。 “啊!”黎玉清吓得不受控制地对丧尸开了一枪,打碎了他的眼球,青黑液体混着碎肉撒了皮质座椅一地。 明灿:“…………” 她抬起右脚就朝丧尸狠狠踢了去,丧尸被踢得猛地往后退,使得扒着门框的手掌瞬间脱力,指缝里的腐肉“啪嗒”掉在地上。 接着明灿一把抓住车门把手,手臂青筋绷紧,往回一拽,哐当一声。 车门重重砸在另一只丧尸的脸上,把它半边腐烂的脸颊砸得稀碎,黑绿色的汁液和碎肉骨头顺着车门往下淌。 黎玉清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腾,她慌忙捂住嘴,喉间不断涌上酸水,只差一点就吐出来了。 明灿快速发动车子,引擎轰鸣炸响,往前疾驶而去,把堵在前面的丧尸全部撞飞或者碾碎。 骨骼碎裂混合着嘶吼哀嚎,地上变成了一条腐烂血肉筑成的腥臭路。 明灿握着方向盘一路往前开,她好似熟悉周围的地形,黎玉清终于缓过来了,拍拍胸口,颤巍巍地把枪口对准了明灿。 “你是谁?要……要带我去哪里?”她声音在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而且她身手还很不错。 在末世,危险随处可在。 明灿通过左侧的后视镜发现丧尸已经基本没有了,急促的呼吸松了下来,紧绷的肩膀也松了。 她看着前面被月光照亮的路,面色依旧沉静,好像懒得开口似的。 “说话,否则别…怪我杀了你。”黎玉清握枪的手又往前了几公分,更加贴紧明灿的头了。 没等明灿回应,她又哽咽着追问,声音里满是凄凉的悲愤:“你……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梵音死了,就这样死在她面前,红血丝的眼睛溢上晶莹。 十分钟前,她视梵音为逃出地狱的希望,然后…… 梵音在她面前被杀死。 明灿终于有了反应。她没有去碰那支抵着自己脑袋的枪,甚至没侧过头看黎玉清。 “被感染的人,只有死路。”冷硬,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从明灿口中发出。 黎玉清滞在原地,满是悲愤的情绪也定住了。 “可她还没有变成丧尸,还没有变成怪物!”黎玉清失口反驳,多了几分慌乱的辩解,握枪的手也低了半公分。 明灿红唇轻勾,“这就是,她为你逃生能做的唯一用处。” “什么?!”黎玉清听不懂,她脑子跟浆糊一样。 第186章 第一只开了智的丧尸 明灿淡漠残忍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在她惨白的脸上扫过,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黎玉清急促的呼吸声。 黎玉清怔了好几分钟,忽然像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后座上,枪也掉在了脚边。 她瞳孔微微颤动。 尸毒是从四肢往心脏蔓延,一旦心脏被浸透,那便彻底成为怪物。 梵音还没有变成丧尸,当心脏被击中,承载体爆裂,她就还是人,是丧尸嚼碎撕扯的“食物”。 她尸体能阻挡大部分丧尸的追袭,而这,就是明灿口中的“她能为你逃生做的唯一用处”。 黎玉清瘫倒在后座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突然没了追问的念头,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就算这个女人没先动手,等梵音的尸毒攻心,失去理智那刻,她自己也会扣下扳机,因为她想活。 梵音和她连朋友都不是,不过因为异世相见,而是她寄于离开的希望。 梵音的死是注定的,只是分早晚和谁动手而已。 “……” “这个世界最该赌的是你自己。”这句话在黎玉清脑海无限回荡。 慢慢地,她松开眉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冒芽了。 - 一台废弃的摩托车旁,几个丧尸围在一起,还有一大堆丧尸往这赶。 地上是一滩往外流的鲜血,漆黑的夜里,只能看到一点点白色。 梳着辫子的丧尸抓起地上发白发青的手就咬了上去,黑绿色的涎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旁边的丧尸也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撕扯皮肉,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混着丧尸的嘶吼。 当月亮被飘来的云层遮住时,被吃得身体破破烂烂的“尸体”,霎时睁开了眼睛。 一双像血的红瞳,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光,连眼白都染着淡淡猩红。 正在打坐修炼的晗日仙君姜伏清也蓦地睁开眼睛,瞳孔一缕金色神光划过。 神识……醒了…… 梵音的眼睛微微一转,正啃着她手臂的丧尸,浑浊的眼球顿住,动作僵在原地,原本疯狂的嘶吼也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不受控制地发抖,腐烂的四肢颤个不停,连沾着血肉的嘴角都在哆嗦,竟像是在……恐惧。 不止是它,连同旁边撕扯梵音皮肉的丧尸,甚至正往这边狂奔的丧尸群,都僵硬地顿在原地,一个个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梵音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被吃得露出白骨的双腿和双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皮肉。 肚子上被撕开的大口子,也在慢慢合拢。 不过片刻,她身上的伤口便基本愈合,只剩染成红色的护士服还昭示着刚才的惨状。 “砰!”巨大的爆炸突然炸开,像一条燃烧的巨龙,橘色火光顺着公路一路烧过去。 堵在路上的报废汽车全都被点燃,火光几乎把整片天空照成亮红色了。 梵音抬眸看了一眼后,垂下目光,落在她身前的丧尸身上,它们嘴边还挂着她的肉丝。 下一秒,害怕恐惧的它们像是受到什么指令,站起来疯了一样往火光那边跑,腐烂的脚掌在地上踩出杂乱的声响。 几分钟不到,它们便前仆后继地扑在火焰里。 焦臭味混着铁皮汽油味在空气中蔓延。 梵音定定看了几分钟,就转身往反方向去了。 她慢吞吞地走,周围的丧尸压根不敢过来,全部蹲在地上发抖。 梵音看到自己重新恢复血色的指甲,挑挑眉,以为是生命回溯的作用。 其实是……她并没有死。 真正让她醒过来并修复血肉的,是丧尸自带的自动愈合功能。 这一切的转折点是在被打了一枪,尸毒即将浸透心脏的瞬间。 隐藏在她心脏深处的晗日仙君姜伏清的神识,被尸毒的侵蚀彻底激活。 这个世界本就是个残次品,没有男女主,没有所谓的气运加持,只有无穷无尽的丧尸、无休止的杀戮和躲藏。 姜伏清的一丝神识就能抗衡尸毒,可无法将其彻底清除,最终只能与尸毒对半共存。 于是,这个世界第一只开了神智的丧尸,就这样诞生了。 而随着她的出现,这个早已生锈卡死,按部就班走向毁灭的世界运转机制,似乎开始松动,朝着无人知晓的方向偏移。 - 仙府之中,姜伏清察觉到沉寂已久的神识有了波动,正想加大感知力度,循着气息去搜寻梵音的踪迹。 可不过短短几秒,那丝微弱的联系再次断裂,神识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 他拧起眉头,抬手在身前虚空一画,淡蓝色的水镜成型。 一片刺眼的橘黄色火光,和被映照成亮红色的天空,隐约能看到下方在往前奔的人影,却辨不清具体景象。 姜伏清凝视着水镜,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 亮红色的天空,在仙界典籍中多与天灾降临或魔王出世相关,绝非寻常异象。 他凝神思索,看着那几道身影,目光渐沉。 心里那隐约的想法,似乎开始渐渐成型了。 - 黑夜退去,鱼肚白从天际线翻了出来,浑浊腥臭焦味的空气似乎淡了许多。 一辆辆烧得只剩骨架的汽车停在路上,腐朽沉寂的仿佛再无活人的死城。 日夜轮转,很快又回到黑夜,漆黑的房间,一张沾染灰尘的白色大床,有个睡得很沉的女人。 胸口细微起伏,几乎看不见,她似乎很累。 “……” “去楼上看看。” 第187章 柔弱女人? 低沉浑厚的嗓音透过紧闭的门传进来,女人依旧睡得很沉。 剃着寸头的于洋点点头,就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踩着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细微吱呀声。 他走上二楼,手拿着枪,一间一间去看,当握住关着的房门把手时,他往右扭,发现打不开。 本就凝重的眉宇间立即浮现惊慎。 他松开手,快步走到楼梯间对着下面轻声喊: “大伟!” 楼下的周大伟闻声抬头,视线对上于洋紧绷的脸,拿起物资,抬脚就往楼梯上走,鞋底碾过木阶的声响很轻很轻,几乎听不到。 于洋朝那扇紧闭的门递了个眼神,他立刻会意。 上前握住门把手往下按,金属纹丝不动。 他抿直唇,川字眉峰绷得更深了,丧尸没有开智,绝不会懂锁门,难道是人?其他搜寻物资的小队? 他与于洋交换个眼神,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摸出根弯成钩状的铁丝。 指尖捏着铁丝探进门锁孔,细微的咔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们又对视一眼,抓住门把手就往下按。 “吱……”合叶生锈的声音融在他们蹦蹦乱跳的心脏。 说不上来的味道顺着打开的缝隙飘到他们脸上。 周大伟微微一怔。 随着门完全打开,房间的布景在淡淡月光下出现在他们面前。 周大伟看着纯白的床尾眼里满是思虑。 不过停了几秒,他咬紧牙,还是慢慢走进去了,于洋紧随其后。 筒靴踩在木质地板发出声响,越走越近,床上躺着的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周大伟傻了,于洋也是,他们连呼吸都忘了。 月光洒在女人身上,把她恬静柔净的五官完全勾勒了出来。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散落床上的黑发都透着股易碎的柔和,仿佛从月光里长出来的。 “她……”于洋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可能是他的声音太大了,女人肩头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跟着悠悠转醒了。 起初她的目光还有些朦胧,可当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落到周大伟和于洋身上时,顿时睁大了,连带着脸色都褪去了血色。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又轻又慌,尾音还在发颤。 她慌乱地坐起来,双臂紧紧抱着单薄的身躯,往床头缩去,白裙皱成一团,露出的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满眼都是警惕与无措。 周大伟看着像小鹿般受惊的她,脑子满是疑惑。 这荒废已久的楼房,怎么会有个女人?而且她的裙子干干净净,头发也没有沾半点灰尘,完全不像被困在这里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许久,目光扫过她细细的手腕,心里的疑问更重。 这种一看就没吃过苦的娇弱女人,是被谁锁在这儿的?还是说,她其实有同伴,只是暂时出去了? 周大伟毕竟在灾后混了好几年,见多了抢物资,藏私货的各种意外,心思比谁都缜密。 他刚想抬手按住于洋,让这毛躁的小子别乱说话,就听见身旁的人先开了口。 “我们是出来找物资的。”于洋年纪小,还是个没经过事的愣头青,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关切。 “谁把你锁在这里的?你一个人吗?” 他这话一出口,周大伟的眉头瞬间皱紧,眼下这世道,“物资”两个字比刀子还扎人,哪能这么轻易说出口? 正想说话,只听到女人软软的声音,好像要哭了,“我是跟铭哥哥一起来的,他说他要出去找些吃的,让我把门锁好。”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裙摆上的褶皱,目光落到地面,很委屈的样子。 周大伟心里的疑云更重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女人睁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昨天下午。” 话音刚落,“咕噜”一声轻响突然从她肚子里传出来,她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用手捂住肚子,脸颊涨红,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 于洋本就心善,也没见到什么尔虞我诈,刚进庇护所,也是第一次出来找物资。 看到她这副窘迫模样,早就把周大伟之前的提醒抛到了脑后,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往前递了递。 “你饿吗?我们这里有些吃的,这个压缩饼干顶饿,你先垫垫肚子。” 周大伟想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盯着女人的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饼干上,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又往床头缩了缩,好像在犹豫什么。 于洋见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更心疼了,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末世。 这样柔柔弱弱的小女孩,没被饿死、没被其他人欺负,已经是万幸了。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叫“铭哥哥”的人,怎么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叫于洋,我们是从风乌塔庇护所出来的。”他小心地说着,声音很温柔。 女人颤动的眼神在他脸上划过,肩膀还是在抖。 于洋又往前走了两步,正想再说些宽心的话,让她别再这么紧张,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有丧尸的咆哮。 他吓得瞬间定住,举着饼干的手僵在半空,而那原本泪眼欲滴的女人浑身一颤。 刚才还满是无措的眼神里,竟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像惊慌的情绪。 周大伟听着这声音,暗叫不好,惨叫和咆哮声离得这么近,说明丧尸就在楼下,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吸引到这边来。 他没工夫再琢磨女人的不对劲,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于洋,刚要喊出“躲起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凌厉的寒光。 他猛地一用力把于洋拉开了,紧接着刺痛从他手臂传来,滴滴滴…… 还没等他看清那寒光到底是什么,喉咙就被死死抵住,下一秒,锐器割开皮肉的脆响在耳边响起。 动脉的鲜血像开闸的洪水,尽数喷在洁白的床单上。 周大伟捂着鲜血四溅的喉咙,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 于洋瘫坐在地上,后背重重撞在墙角,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瞳孔里只映着鲜血喷洒的画面,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浓重的血腥味引得楼下爆发出更狂乱的骚动。 丧尸的咆哮声陡然变近,它们闻着味,已经开始往这边来了。 女人站在床边,用裙摆随意擦了擦短刀上的血。 第188章 方瑶 目光落在瘫软的于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完全没了刚才的柔弱:“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她弯腰抓起地上两个鼓囊囊的大包。 那是周大伟和于洋找到的物资,她拎着包转身就往门外走,动作干脆利落,连看都没再看于洋一眼。 方瑶从不是手下留情的人,没对他动手,不过是觉得留个活人在屋里,能多些挣扎的动静,多耗住那些被血腥味引来的丧尸。 这样一来,它们的注意力会全被屋里的声响吸引,她才能悄悄溜走,不被丧尸挡了回去的路。 于洋瘫在地上,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方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楼下的丧尸咆哮声越来越近,混杂着爪子抓挠门板的“吱呀”声,那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浑身发冷。 他想爬起来逃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动不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大伟喷血倒下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只湿滑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腕,那手上还沾着温热的血,带着黏腻的触感。 “快跑!”嘶哑的声音响起,很微弱却很坚定。 于洋猛地回神,怔怔地望向抓住自己的人。 只见周大伟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还在往外渗血的脖子,指缝间的血不断往下淌,染得他前襟一片通红。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也变得急促,可眼神却异常坚定:“于洋!别愣着!从窗户跑!听到了吗?!!” 听到愈加逼近的丧尸,周大伟咬着牙,拖着受伤的身体,把敞开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骚动。 他后背紧紧抵着门板,颤抖着手指扣上反锁的搭扣。 跟着,他伸手从腰后摸出那把旧枪,“啪”地甩在于洋面前的地板上,金属枪身沾着他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快去啊!!”他朝着于洋大吼。 这一吼,脖颈的伤口又崩裂了,鲜血顺着指缝汹涌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 门外开始有撞击的力道了,周大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只能用眼神推着于洋往窗边走:“别管我!活着回庇护所!” 于洋眼睛完全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他想冲过去帮周大伟抵住门,可脚像被钉在原地,刚迈出半步,就见周大伟的身体又被门板撞地晃了晃,指缝里的血涌得更凶了。 “伟哥!我带你一起走!”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走啊!”周大伟突然拔高声音,“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他盯着于洋,眼神里满是狠厉,也藏着一丝恳求。 于洋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混着眼泪砸在枪身上。 “爸爸,注意安全,我和妈妈明天等你一起吃饭。”乖巧稚嫩的声音回荡在于洋耳边。 是离开庇护所时,周大伟女儿的声音。 他看着周大伟脸上混着血污的决绝,心里的涩,像生挖他的血肉。 门板又一次剧烈撞击,周大伟闷哼一声,身体几乎要贴上门板,血已经染透了衣服。 “走!”他又吼了一声,“我闺女……就拜托你多照看!” 于洋看到他催促恳求的眼神,终于咬着牙抓起枪,千斤重的腿踉跄地冲向窗户。 身后是周大伟抵着门板的闷响,还有一声模糊的“替我跟念念说……爸爸爱她”。 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得他心脏生疼,脚步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于洋翻出窗台,双脚刚落地,一阵钻心的疼从脚腕传来。 随即屋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嘶吼,是周大伟的还混着丧尸的嚎叫。 他紧紧咬着牙,不敢回头,攥着那把还带着周大伟体温的枪,拼了命地往黑暗里跑。 风灌进耳朵,带着腐臭的血腥味,身后的声响越来越远,却像附骨之蛆,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像具被抽走魂的行尸走肉,只剩往前跑的本能。 每跑一步,心脏的疼和脚骨折的疼痛,让他像在踩着滚烫的刀刃。 不知跑了多久,冲过两条满是废弃车辆的街道后,体力终于撑到了极限。 他眼神发花,余光瞥见一间铁门半掩的楼房,没有半分犹豫就扎了进去。 踉跄着往二楼挪,还没摸到房间门把手,眼前突然一黑,轰地一声重重摔在楼梯口。 手里的枪脱手而出,顺着台阶滚下去,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回音渐渐消失,寂静的房间只能听到外面丧尸的吼叫声。 吱呀一声,右侧那扇布满裂纹的木门被缓缓拉开。 稀疏的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道细长的光,也隐约照出门后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黑亮的瞳仁边泛着点红光。 - 黑色汽车悄声地停在一栋烂尾楼下,这栋只装修到一半的楼,露出水泥骨架,风灌进去发出呜呜声响。 车门打开,换了身简装的方瑶钻出来。 她动作利落地从后座拎起鼓鼓囊囊的物资包,往背上一甩,眼神快速扫过周围的黑暗。 没有停留半秒,便踩着布满碎石的水泥楼梯往上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显然对这里的每一处台阶都熟稔于心。 一路爬到六层,昏暗里突然撞进一道身影,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靠在灰色大门上,像是已经在这儿靠了许久。 “奶奶。”方瑶有点惊讶,但声音还是放得极轻,“您怎么还不睡?” 方奶奶抬眼看清是她,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眼底的担心渐渐褪去。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进门的空隙,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温和:“没事,小宇刚睡着,你累了吧?先进去休息,我把热好的米汤给你留着了。” 方瑶喉咙发紧,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伸手推开了门。 一束淡黄的光立刻漫出来,一支蜡烛立在折叠铁桌上,旁边还有碗冒着热气的汤。 她把背上的物资包轻放在地上,尽量不发出声响,轻声说:“奶奶,您先睡吧,已经很晚了。” “没事。”方奶奶还是摇了摇头,两只布满皱纹的手攥着衣角。 苍老发黄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声音里满是疼惜:“瑶瑶,很辛苦吧。” 第189章 “柔软”的壳 方瑶眼眶微热,她飞快眨了眨眼,把将要涌上来的湿意压回去,而后轻轻摇头,“不辛苦,只要您和小宇好好的,就不辛苦。” 方奶奶的眼睛也湿了,浑浊的泪光里映着方瑶的身影。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世界变成炼狱,到处是吃人的怪物,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没能躲过…… 最后护着她的,竟是眼前这个曾被捧在手心里的孙女。 这孩子以前多软啊,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连踩死只蚂蚁都要蹲在原地难过半天,可现在却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把她和小宇牢牢护在身后。 想到这儿,方奶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皱纹往下淌,眼里的心疼像要溢出来似的。 抬手轻轻摸了摸方瑶的头发:“我的瑶瑶,真是苦了你了。” 目光落在方瑶明显消瘦的脸庞上,那下巴尖得几乎能硌着手,再看看脚边的物资。 瓶装水、压缩饼干、几盒退烧药,每一样在这吃人的世界里,都珍贵得能抵半条命。 方奶奶的心像被揪着疼,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更不敢去想。 自己的小孙女,究竟是在怎样的腥风血雨中,一次次把这些救命的物资带回来的。 方瑶被那声“苦了你了”戳得鼻尖发酸,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奶奶,不苦的。” 不等奶奶再说些什么,方瑶已经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您先去里屋睡,我守着门口。” 方奶奶看着孙女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拍拍她的手,任凭她搀扶着往房间走。 等确认奶奶睡熟,方瑶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方宇床边。 小男孩蜷缩在被子里,婴儿肥的小脸肉乎乎的,嘴角弯起,像是在做美梦。 方瑶蹲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脸颊,眼底的冷硬瞬间化了层软意。 看了一会,她才轻手轻脚退出来,把门关上。 借着蜡烛的微光,她端起米汤,三两口就喝完了。 把碗放下后,她便蹲下来开始把包里的物资给拿出来。 什么都有,食物,水,药…… 明显是周大伟他们搜刮了不少时间的。 她把物资分类放好,动作很慢很轻。 丧尸爆发,物资匮乏的世界,她该怎么从那些人口中抢下物资? 蜡烛的微光照在她眉眼,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柔软弱小的脸便是她的利器。 会有吃瘪的时候,但成功的概率更大呢。 这副“柔软”的壳,是她在无数次碰壁后磨出来的。 难看,也虚伪,却能护着奶奶和小宇活下去。 至于他人之命,方瑶垂眸整理着手里的退烧药,眼底没半点波澜。 人命如蝼蚁,就是这末世最直白的真相,她顾不上别人的命。 她要活着,保护奶奶和小宇活下去。 - 第二天。 刺眼的阳光照在于洋脸上,眼皮下的眼球不受控地轻轻颤动,连带着混沌的意识也跟着晃了晃。 下一刻,残存的求生本能猛地拽回清醒,他指尖扣紧身下冰凉的木板,拼力一撑便坐了起来。 “嘶……”的一声痛呼就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他倒吸口凉气,僵硬地低头,只见右脚腕肿得很大。 稍一转动,钻心的疼就顺着筋肉往骨头缝里钻。 可他顾不上疼,攥住楼梯栏杆,一步一顿地慢慢站起来。 “要回去……她们还在等我。”沙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又被他重复一遍,“不行,必须回去。” 庇护所那地方从不是慈善机构,能容下你生儿育女,前提是你得是骨干。 要么能带小组找物资,要么能顶在前线出任务。 以前的周大伟,凭着爽朗正直的性子在风乌塔受众人敬仰。 每次出去都能拉回半车物资,他的家人在庇护所里,自然也跟着被高看一眼。 可现在…… 他死了,价值就没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于洋心脏一缩。 末世本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没有价值,找不到物资的人,会被抛弃,会沦为丧尸嘴里扭动的血肉。 他是第一次出来找物资,可是他也见过被赶出庇护所的人,那些人哭嚎着求救,最后只留下几片染血的衣角。 更见过丧尸围来,撕开皮肉的脆响,至今还在耳边打转。 越想心越慌,脚下的步子也乱了。 刚顺着楼梯往下挪了两步,骨折的右脚突然一软,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了下去。 “咚……咚……”身体撞在台阶上的闷响接连不断,脑袋里嗡嗡作响,摔得眼冒金星。 发出的声响,也吸引了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 落地的刹那,于洋喉间的痛嘶还没发出来,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伸来,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巴和鼻子。 连带着将他半个身子往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拽去。 “!!!”于洋心脏骤停,瞳孔吓得都放大了,只有鼻腔闻到股黄油的气味,好像奶油面包。 不远处,被刚才摔落声吸引的三五个丧尸,正摇摇晃晃往门口走,腐肉耷拉着晃悠,嘶哑的低吼越来越近。 可就在它们快到门口时,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轰鸣声。 丧尸们动作一顿,灰白眼球转向声音来源,下一秒便齐刷刷调转方向,迈着蹒跚的步子追了过去。 过了五六分钟,连远处的轰鸣声都淡了,于洋才感觉到捂住自己口鼻的手微微松动。 他神经立刻绷紧,趁着这片刻的空隙,用枪抵住了身后人的腰腹。 是被拽进阴影时捡到的枪,是周大伟给他的枪,是干涸血迹遍布的枪。 身后人被枪口抵住,没有挣扎,也没有惊呼,捂住他口鼻的手彻底松开,甚至还顺势直起身,从楼梯转角的阴影里走了出去。 于洋:“……” 他指尖还扣着扳机,枪身没了抵住的力道,枪口垂落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不怕死吗?他真的会开枪。 在被笼罩的阴影里,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运动装,长发被一根皮筋随意束在脑后,一双黑瞳黑到泛着红。 又是个漂亮的女人。 于洋眼睛骤然发红,呼吸变得粗重,他想起昨晚杀了周大伟的那个女人。 第190章 进入风乌塔 他再次举起枪对准她。 她们是一伙的,是来杀他的。 杀心在胸膛疯狂翻滚,在扣下扳机的刹那,手腕就被狠狠踩在脚下了。 “咔嚓”一声脆响混着剧痛,于洋整个人被带倒,手中的枪从发麻发疼的掌心滑落。 他疼得死死皱眉,额角渗出冷汗,手腕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动都动不了。 “事不过三,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平淡又冷冽的声音幽幽传来。 梵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从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刚才拽他进阴影是不想丧尸被惊动,可一次两次,甚至想拉着她一起死,那就只能祝你早日投胎。 目光在他头顶划过,落在地上那支布满血迹的枪上。 瞳孔升起疑惑,不知什么原因,她看东西变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扣动扳机时,他紧绷的指节,手腕,甚至瞳孔收缩的弧度,像慢放的镜头。 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反应,稳稳踩住他的手腕。 于洋仰头死死盯着她,两行泪不受控制地从酸涩难耐的眼眶流下,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在被刀片剐着,每次呼吸都疼。 他不想哭,可眼泪就是出来了。 他该说什么?他不知道。 大伟哥托付给他的,他还能做到吗? 或许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想着他弯了弯眉眼。 这样也好,马上就能见到大伟哥了,到时候,就能笑着跟他说一句“大伟哥,又见面了。” 梵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感觉到他好像真想死。 她也不是个喜欢杀人的人,犯不着因为杀他而引起丧尸暴动。 “你是从哪个庇护所来的?”她冷着声音问。 从“生命回溯”后,她想了两天,黎玉清肯定是找不到了。 她也懒得去找黎玉清。 倒是她说的那风乌塔庇护所,她有点兴趣,那里人多,再怎么样也比独自在尸群晃荡安全。 她也想看看,丧尸文里描绘的庇护所是什么样的。 于洋没搭理她,他只是缓缓垂下目光,整个人蔫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副模样好像在说怎么还不动手? 梵音:“……” 她抬起碾压于洋手指的脚,黑色的鞋底污痕清晰地在他手背上浮现。 蹲下拿起地上那把沾血的枪,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扫过枪身凝固的血渍,看到一个刻着的小字,好像是“念”? 她又用指腹在字上细细摩擦,粗糙的刻痕硌着指尖,又觉得笔画间的弧度不太对,像又不像。 猜测间,她抬眼看向地上的人,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风乌塔吗?” 于洋还是不理她,这片区域的庇护所本就屈指可数,而风乌塔,基本是耳熟能详的地方。 梵音挑挑眉,拿着枪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我送你回去,你给我带路?” 这话听着倒有几分诚意,于洋却只是抬眸瞥了她一眼,当他是傻子? 梵音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虚,摸了摸鼻子仍不肯松口:“风乌塔出来找物资的人多了去,你不说,我大可以找别人。” 她在于洋满是污垢的脸上划过,然后落到他那肿胀的脚腕,“给我带路,或者死。都活到现在了,” 她俯身,一字一顿:“你该知道选什么吧?” 于洋愣愣地看着她,惊惧的目光落到她手上拿着的枪,光影晃过枪身,那道粗糙的刻痕出现在他眼前,“念”。 周念…… “我闺女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替我跟念念说爸爸爱她……” 混沌寻死的思绪瞬间凝固,停滞的心脏再度跳动起来,泪水从他眼尾流出。 他不能死,他的命是大伟哥用命换回来的。 他要回去照顾周念她们,他不能死。 于洋闭闭双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喉结滚动,哑着嗓子开口,“……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得保证,不能伤风乌塔里的人。” 梵音得到他的回答,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自然。” 她把枪扔在他面前,站起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干脆的话:“三个小时后出发。” 于洋趴在地上,指尖触到冰凉的枪身,慢慢攥紧。 撑着地面爬起来,望着梵音远去的背影,眉头拧得死紧。 路上满是游荡的丧尸,就算真到了风乌塔,她一个女人,又能有什么本事掀起风浪? 于洋在心里反复琢磨,最后只剩一个念头,最重要的是他能回去,能见到周念。 两人各怀鬼胎,谁也没再多言。 三个小时,在彼此沉默里过得飞快。 中午1点,烈日高挂,一辆银灰色越野车驰骋在公路上。 诡异的是,周围游荡的丧尸像是被太阳晒蔫了,不仅没追上来,反而晃着身子,无意识地给车子让开了一条窄路。 浑身是伤的于洋意识早就接近于无了,要不是靠一口气吊着,早就昏了。 开车的梵音却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她透过窗户看着前面的丧尸。 视力像八倍镜,连它们漏在地上晒干巴的肠子血管都看得清。 她越看越纳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 …… 一路畅通无阻,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 梵音踩下刹车,抬眼望去,一道黑色的铁网横在路前,透过网格缝隙,“丰城监狱”四个褪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原来风乌塔是座监狱改的? 铁网后的了望塔上,有人透过望远镜,发现了这辆陌生的车。 刚要低头跟身边人说话,只见从车窗探出个头,于洋虚弱地朝了望塔的方向,挥了挥手。 “是于洋!”说着,他便按下了开启按钮。 铁网被一道强劲的力道往两边拉开。 灰尘在夕阳下漫天飞舞,都快把玻璃车窗给淹盖了。 梵音抬手按了雨刮器,刮开一片清晰视野,脚下轻踩油门,车子稳稳地滑进铁网内。 可在车身完全进入,铁网猛地合拢,紧随其后的十几个丧尸,也被一同关了进来! 第191章 风乌塔首领胡三 “砰砰砰!”没等梵音反应过来,机关枪连续扫射,子弹精准地射向丧尸,不过几秒,那些怪物就应声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硝烟还没散尽,正对面的钢制大门就发出“吱呀”的沉重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几个持枪戒备的男人迅速走了出来。 为首的孙阳,一张刚毅的脸满是嚣张,他站在于洋车窗边,正想说什么。 当看到驾驶座的梵音时,他愣住了。 “周大伟呢?” 于洋心口一紧,没有说话,本就发白的脸变成青色了。 梵音侧头看了孙阳一眼,在这个风乌塔,这个男人权力可能不小。 孙阳这人桀骜难驯,他和周大伟算是风乌塔的骨干了。 他对于女人,尤其是爬床换依靠的女人,看不上。 虽然他清楚在这个末世,就是这种情况,他还是嫌恶。 比如黎玉清,他从来便瞧不上眼。 就梵音,他也下意识认为是来“爬床,争宠爱”的女人。 他厌弃地把目光移到于洋身上,还没说话,只听到稚嫩可爱的声音,像风铃一样清亮, “爸爸……” 穿着粉色裙子,束着丸子头的周念蹬蹬蹬跑过来。 身后跟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正快步追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念念,慢点,别摔着。” 周念径直跑到于洋的车门外,仰着小脸,“洋洋哥哥,爸爸呢?” 于洋低头对上那双童真的眼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决堤。 之前强撑着的冷静轰然崩塌,泪水再也憋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张了张嘴,却怎么说不出口。 孙阳看着他的眼泪,脸上的厌弃僵住了。 周大……伟死了? “哎,玉敏!” 站在周念身后的李玉敏看到于洋这副模样,脸色骤变。 “大伟死了”四个字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双眼一翻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快!” 旁边的人赶忙接住她,“去医疗室!”背着她就往庇护所里跑。 周念看到自己妈妈晕了,本就五六岁的年纪吓懵了,小小的身子晃了晃。 “妈妈。”迟来的恐惧终于冲破喉咙。 她肉嘟嘟的脸发红,张开双臂,朝李玉敏消失的方向追了去,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哭声里满是无助的恐慌,听得人心头发紧。 “念念……” 于洋挣扎着想推开车门去追,可他实在没力气了。 刚触到车门把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脑袋磕在车窗上,发出轻响。 孙阳看了看周念的背影,又收回目光看着于洋。 静了十几秒, “带回去,检查一下。” 每个外出找物资的人回来,都必须排查是否有丧尸咬伤或抓伤,于洋即便晕了,也不能例外。 车门被拉开,两个汉子小心翼翼地将于洋抬了出来,快步往医疗区方向走。 驾驶座上的梵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大致了解了一点。 没等她细想,身侧的车门突然被拉开,有人冷声道:“请下车。” 她耸耸肩,顺从地走下来。 两个女人立刻围上来,仔细检查她的四肢、脖颈,连头发丝都没放过,确认没有任何伤口或咬痕后,才松了手。 “请跟我来。”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看着有三四十岁的女人说完,转身就走,语气十分冷淡。 梵音看着她的背影,没多问,默默跟了上去。 路过孙阳身边时,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嗤”声,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梵音唇角微抿,眼里浮现无语兴味,这种刻板印象可真让人不爽呢。 进入庇护所里,梵音四处扫视了一圈,的确是监狱。 没有预想中的生存物资堆积,也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只有一栋栋灰扑扑的建筑并排矗立,铁窗紧闭,墙体上还留着斑驳的印记。 死气沉沉的,可能唯一的好处是房子够多,人够住。 梵音往前走时,眼角余光瞥见不少窗户后探出身影。 男男女女都有,却个个浑身透着死气,双眼空洞得像蒙了层灰,没有半分活人的光彩。 不知是末世的残酷磨的还是这看不到天的牢笼困的。 带路的女人似乎习惯了这里的死寂,脚步没停,继续朝着最深处那栋单独的建筑走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等到楼下,门口两个穿着装备的男人只是看了梵音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好像习以为常了。 梵音停在门口,已经走上几层楼梯的女人转头看她, “请随我来。” 梵音对上她冷漠的目光,沉默了会才跟上去。 爬到第三层楼,远远就听到愉悦的大声的叫喊声。 梵音:“…………” 女人好像习惯了,她走到半敞开的门前, 抬手正想敲门,门先被打开了。 梵音瞳孔放大了几倍。 只见一个半裸的女人拉开门,下半身只围条薄得透光的白纱,几乎遮不住什么。 她眼波流转,朝着屋内娇声喊:“我在这里呢~”尾音拖得又软又甜。 梵音:“…………” 话音还没散,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就从门后扑了出来,眼睛挂着件粉色胸罩。 双臂朝前乱挥,像头笨拙的熊在捉迷藏,嘴里还哼哧着:“跑慢点,看我不把你逮住……” “……” 这便是风乌塔的老大,胡三。 “好啊~”半裸女人看都没看梵音一眼,仍然诱惑着胡三。 胡三听声识路,不知是耳背还是啥,他竟然朝着梵音的方向来了,带着一身酒气与汗味。 梵音瞳孔骤缩,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嘴里没忍住飙出句脏话:“操!” “别急哦。”胡三立马淫荡地接话道,“等我抓到你了,保准让你比那小妖精还快活……” 他说着,肥腻的手往前又探了探,啤酒肚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 “首领,周大伟死了。”带梵音上来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发冷,仿佛说的不是人命,只是丢了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死了就死了。”胡三随口说道,满是不耐烦。 过了几秒,他猛地顿住,脸上的淫笑僵住,酒意醒了大半:“你说什么?谁死了?” 第192章 找物资 说话间,他一把扯下眼睛上的粉色胸罩,胡乱扔在地上。 迷离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慌意。 周大伟算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了,一人便可带半车物资,而且还忠心耿耿。 他往前踉跄两步,嘴边的追问在他看到梵音时扼住了。 眼里的慌乱瞬间被惊艳冲散,刚收敛下去的淫邪又爬了上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这辈子见多了漂亮女人,也玩腻了那些顺从谄媚的。 目光在梵音脸上贪婪地移动,这个女人身上那股高傲劲,让他心里的痒意疯了似的往上冒。 “这是谁带来的?”他问,所有心思全在梵音身上了,连周大伟的死都抛到脑后了。 那个半裸女人见他被梵音吸引了,好像并不气,只是安静站在那。 “于洋带回来的。” “好好……”胡三连连点头,嘴角咧开个油腻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大伟既然已经死了,就拿两个月物资送到他们家,算……算抚慰了。” 话里的敷衍藏都藏不住,仿佛用物资打发掉的不是一个得力手下的身后事,只是件无关紧要的麻烦。 “是。”女人应答后,就要离开了。 她的任务就是当有漂亮女人来到风乌塔,先带给胡三看看,如果胡三看上了,便留下伺候他。 没看上就跟着小组出去找物资,能不能活着回来全看运气。 梵音见她要走,往侧边动了半步, “我要找物资。” 胡三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僵住。 带路的女人冷漠眼底难得闪过一丝诧异,连半裸女人也挑了挑眉,露出点意外的神色。 在这里,还从没哪个女人敢主动说要去外面找物资。 胡三心痒痒的心已经浮现不悦了,“找物资?”他眯着眼上下扫着梵音,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就你?” 梵音点点头,语气沉静, “嗯,就我。” 胡三又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确实看上了她,但也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在这风乌塔里,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不着为了一个主动要去送死的女人浪费时间,万一真死在外面,反倒扫了他的兴。 他往后退了半步,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要去就去!明天一早跟着物资组走,死在外面可没人给你收尸!” 话音落,他转身就往房间里钻,那半裸女人见状,弯腰捡起地上粉色胸罩,也跟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将屋内的嬉闹声重新隔绝在里面。 走廊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梵音和带路的女人。 梵音正想说什么,只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 “英娘,又来了几个女人。” 名叫英娘的嗯了声,然后对他说: “把她带到孙组长那去,明天一起出去找物资。” “是。” “……” - “周大伟真死了?”瘦猴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声音里满是惊异,“孙阳,你跟我说实话,别是瞎传的吧?” 孙阳坐在椅子上,用布擦着枪,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啊!”瘦猴见他不答,更急了,往前凑了两步。 “我跟大伟一起出去找过几次物资!他一个人扛着两箱罐头,还能打退三只丧尸,那么强大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说真的,论打架抢物资,他比你还厉害呢!”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会不会……是跟其他庇护所的人抢物资时,被人阴了?” “最近城西那边的“狼窝”不是总跟咱们抢地盘吗?” 孙阳还是不搭理他。 死了就是死了,末世死人不是平常事吗?有什么值得疑问的。 “孙组长?”门外这时传来一道声音。 孙阳和瘦猴对视一眼,前者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什么事?” 话刚出口,视线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 梵音站在门外,脊背挺得笔直。他下意识怔了怔,没反应过来是谁。 “明天她跟你们一起出去找物资。” 孙阳凌厉的眼眸立马闪过烦躁与厌恶,眉头拧得更紧,胡三那边塞过来的人,基本是娇弱不能打的,只会拖后腿。 可瘦猴却眼睛一亮,凑到孙阳身后,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自上次丢了黎玉清后,他们组就没再添过女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一个,还是个大美女。 他盯着梵音的脸,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眼神里的惊艳藏都藏不住。 “知道了。”孙阳随意应了句,语气里满是敷衍。 等那人走了,便只有他们三人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天来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瘦猴立马殷勤地走上去。 “梵音。”梵音回答。 “梵音?”瘦猴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憨,“我叫阿兵,大伙儿都喊我瘦猴。这位是我们组长,孙阳。” 梵音颔首,没有说话。 孙阳冷冷地扫过她一眼就回房了,与其说累赘,不如说是拖延丧尸的诱饵罢了。 瘦猴见他这样,便嬉笑着打圆场: “他就那样,一天到晚没什么好脸色,不要理他。” 梵音哪管脸色不脸色的,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瘦猴见她竟然不慌, “早上5点。”他说着又忍不住多问:“你……你以前出过找物资的任务吗?要不要我先跟你说说注意的点?” “不用。”梵音拒绝,眼看就要天黑了,“我有点事,明早见。”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哎……,明早见。”瘦猴赶忙回应,他摸摸头,还有大堆话想问呢。 算了,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梵音的背影,直至消失才回去。 明天的装备还得检查一遍,毕竟这末世里,命只有一条。 梵音借着黑夜在大楼里晃荡,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就把大楼的大致结构摸了个遍。 正要往回走时,她低头往下瞥了眼,发现那个英娘带着个女人往大楼深处走。 目光随着她们移动,渐渐地她们消失在大楼里了。 她想到那个几乎全裸的女人,眸光渐浓,“这地方,真让人恶心呐。” 第193章 这是你女朋友? 第二天,早上四点四十分。 天空还是一片漆黑,没有半分光亮。 瘦猴双手撑在越野车那打开的车门上,探头往四周扫了圈,纳闷地嘀咕:“她人呢?都这时候了,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孙阳把钥匙插进去,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时间还没到啊,再等等。”瘦猴见他要走了,便开口喊。 孙阳的不耐烦简直溢于言表,“等?”他声音夹杂着冰碴,阴沉得吓人。 瘦猴赶忙捂住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缩缩脖子, “这不……还没到时间吗?” 孙阳本就不待见梵音,这会大清早,有点发困,脾气更大了。 就在这时,车灯绽开的昏暗,一缕纤细身影踩着光影走了过来,“抱歉,我没迟到吧。” 清亮的声音传过来,悠闲得像是去旅游的,听不出半分紧张。 孙阳眸子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 “没有,没有。”瘦猴赶忙跑上去,跟她示意有人发火了。 梵音却只对他弯了弯眼,走到车旁,对着孙阳绷得发紧的侧脸轻描淡写一句:“孙组长早啊。” 说完她便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全程自然地仿佛孙阳就是她的专属司机。 孙阳: “……” 瘦猴: “……” 瘦猴心跳飙到二百五,忙不迭蹿上副驾“砰”地关上车门,扯着嗓子打圆场:“该、该走了!时间刚好到了!” 孙阳那双鹰眸,先透过后视镜死死锁着后座的人,末了才缓缓下移,落在瘦猴身上。 只这一眼,瘦猴便浑身一抖,感觉自己快被这低气压吓死,心里还直呼,这个叫梵音的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越野车像暴躁的猛兽,直接蹿了出来,只留下飞扬的灰尘。 找物资从来是撞运气的苦差事,谁都清楚,丧尸爆发后物资早被搜刮得七七八八。 他们清晨出发,少则熬到深夜才能返程,多则要在满是危险的废墟里耗上两三天。 能不能带着物资平安回去,也看运气。 越野车刚在废弃超市门口停稳。 孙阳没急着下车,眉头越拧越紧,他警惕奇怪地看向周围四处游荡的丧尸。 从庇护所开出来,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丧尸追赶。 就算追赶也不过是装样子似的,追了一会就停了。 “哎……”瘦猴也发现了, “这也太怪了吧?难道今天真撞大运,丧尸都懒得动了?” 梵音无聊散漫地靠在座位上,她像没有睡醒,眼睛半睁着。 孙阳思索几分钟,他就推开车门下车了,手上拿着把机关枪。 瘦猴见他下去了, “哎,梵音,该下车了。”他喊着,顺便拿过后座的包。 梵音嗯了一声,她打着哈欠,推开了车门。 抬眼扫过漆黑的夜色,刚想跟进去,一道亮光射在了她身上,还有轮胎碾过地面的轮胎声。 她没来得及转身看去,一辆布满划痕的皮卡车停在她身侧。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语气粗劣:“小姑娘,一个人?” “谁啊!”超市里的瘦猴听见动静,连忙跑出来。 看清车标和刀疤脸的瞬间,脸色骤变,是城西猎焱庇护所的刘翼。 刘翼这人原本就是悍匪狂徒,手上沾着不少血债,丧尸爆发后更是没了约束,成了彻头彻尾的掠夺者。 他带着手下霸占城西,见谁有物资就抢。 要是反抗,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直接丢去喂丧尸,周边几个庇护所的人提起他,没一个不发怵的。 “哟,还藏了个胆小鬼。”刘翼看见瘦猴吓白的脸,嗤笑一声,冲后座抬抬下巴。 “把他们俩围起来,先搜搜身上有没有好东西。”两个壮汉立刻推开车门下来,手里的枪擦得发亮。 就在壮汉刚迈出两步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刘首领。” 孙阳从超市门口走出来,手里的机关枪斜挎在肩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扳机上,“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刘翼看是孙阳,脸上的嚣张敛了几分,“原来是孙组长啊。” 他认识孙阳,自然也认识周大伟。 风乌塔那边,他也就看得上他俩。 目光扫过一旁的梵音,刘翼带着点戏谑问:“这是你女朋友?孙组长艳福不浅啊。” 梵音: “……” 孙阳: “…………” 孙阳脸色发黑,但在黑夜下看不清。 刘翼眼神在梵音身上扫了几圈,和往常不一样,他并没有走的意思。 “周组长呢?”他抬手放在车窗上, “听说他死了?” 孙阳身体一滞,冷冽的眼神蒙上层暗翳。 刘翼看他这样,心里肯定了。他昨天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孙阳拿起机关枪对准他, 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爆发。 刘翼装作惊讶的样子, “孙组长这是生气了?就问一句而已,至于吗?” 孙阳懒得跟他扯,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刘翼丝毫不慌, “孙阳,周大伟是个汉子,你也是,你确定要步他的后尘?” 胡三不过是个废物而已。 他们能拥护他,无外乎救命之恩,再就是被他画的那些‘安稳日子’的饼给哄住了。 胡三是个废物小人,但从他创建这个庇护所时,是得人心的,同时这家庇护所,大门开关在他手里。 如若要反,他会直接打开大门,迎接丧尸到来。 末世,最重要的就是安全住所, 可以选择走,但其他庇护所,能确定和这个不是一样的?可能还不如呢。 周大伟是为了妻女能安稳过日子,至于孙阳为什么在这里…… 孙阳看着刘翼,知道他什么意思,薄唇微抬, “所以呢?” 刘翼抬眼,侵略的目光罩在他身上,“现在这物资已经见底了,与其这样去找,不如掠夺现成的。” 他这话一出,瞬间都沉默了。 瘦猴或许没听懂,梵音和孙阳是懂了。 梵音啧啧称奇,胃口可真大。 孙阳则压低眉头,冷气压像实质般散开。 “那你想从哪里开始?”他音色发沉,“风乌塔?” 第一抹亮色从漆黑的夜空泛出,世界被慢慢唤醒,飞鸟发出第一声鸣叫,天亮了。 第194章 当食物 “砰!” 枪声骤然炸响,像一道惊雷劈开凝滞的空气,精准命中刘翼皮卡车的后胎。 橡胶爆裂的脆响混着枪响传得老远,车胎顿时瘪了下去。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巨大的声响把丧尸也惊到了。 它们转向声源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拖着腐臭的躯体朝皮卡车围拢过来。 孙阳抓着机关枪就大喝一声, “走!”他猛地往超市里冲。 不是朝他们来的,可围上来的丧尸,一样会要他们的命。 瑟瑟发抖的瘦猴要吓死了,腿肚子转着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上,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等等我,别……别丢下我。” 梵音似乎有所感的望了一眼某个方向,眉头微蹙,然后也跟了上去。 三公里外,树下的一辆黑色小车与黑夜融为一体。 一支狙击步枪的枪管泛着冷光。 穿黑色紧身衣的女人半身探出天窗,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她指尖搭在冰凉的枪身,目光透过瞄准镜,远远望着皮卡车陷入混乱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指腹一用力,又是砰的一枪,打在了同一侧的车胎上,那厚重锈迹斑斑的皮卡像失了控制,立即往一边倒。 “头!”车外的两个手下慌忙出声,举着枪四处张望,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刘翼哪有时间想其他的,只觉自己要被掀出去,他狠狠一脚踹开车门,踉跄着扑到地上,掌心被碎石磨得火辣辣地疼。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咬牙吐出半句狠话:“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敢在这儿阴老子!” 看到围过来的,大片的丧尸,基本把超市前的空地都占满了。 腐臭的气息顺着风飘得老远。刘翼哪敢多待,跟着孙阳,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超市大门。 黑色小车顶的女人看到他慌张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收回搭在枪身的手指,眼底满是冰冷,一枪打死刘翼?那也太便宜他了。 被丧尸一口一口撕碎,听着自己骨头被咬碎,在绝望里慢慢死去,这才是他该有的下场。 滴,急促又短暂的声响突然从车内传来,她动作一顿,从紧身衣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通讯器。 “明灿,天亮了,该回去了。”——黎玉清。 她指尖在屏幕上按了下,光芒熄灭。 又抬眼朝被丧尸层层围堵的超市望了几秒,眼底最后的冷意逐渐加深。 随后她利落取下狙击步枪,弯腰钻回车内,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黑色小车像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晨雾里。 - 超市早就被不知多少拨人洗劫过,货架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满地的包装袋,还有丧尸暴乱后干涸的黑褐色痕迹。 整个超市里,只剩最里面一间勉强能容下五六人的杂货间,算是唯一的藏身地。 孙阳带着人冲进去,刚抄起地上的钢管想把门从里面卡住,“哐当”一声,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铁门边缘。 “!”所有人都惊得后退半步,孙阳已经把钢管横了起来。 “是我,快让我进去!”门外传来刘翼粗重的喘息声,他用力拽着门,声音嘶哑。 孙阳也不过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伸手拉开了一条缝。 刘翼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挤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两个手下也慌忙往门里钻。 可就在第二个手下的半个身子刚探进来时,刘翼突然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头!”男人惊呼一声,身体摔出门外,还没等他爬起来,就见被紧随其后的丧尸抓住了。 铁门在他眼前关上,只剩下他绝望的叫喊被丧尸的嘶吼渐渐吞没。 杂货间里一片死寂。 听着外面的尖叫和咀嚼吞咽声,所有人都贴着冰冷的墙壁站着,没人说话,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瘦猴。 “你疯了?!” 他声音发颤还带着后怕,“他是你手下啊!你就这么把他推出去喂丧尸?” 他眼神里满是惊惧,看向刘翼的目光像在看怪物。 刘翼没理他,只靠在门上喘着粗气,指尖还残留着抓门时磨出的红痕。 倒是孙阳眉宇间满是寒意,沉声道:“刘翼,你这么做,下次怕不是被推出去的是我们?”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目光紧紧盯着刘翼,警惕十足。 刘翼这才抬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现在外面全是丧尸,这破杂货间多个人都站不下,他不死,难道让我们所有人陪他死?” 孙阳闻声没有说话,表情还是很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水了。 刘翼看到卡住门的钢管被外面的丧尸撞得咚咚响,锈迹簌簌往下掉,显然撑不了多久。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上面有道排风口,能从这爬出去。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这门看样子撑不过五分钟,得有人留下当诱饵。” “不,是当食物。” 他补充的这句话,像块冰砸进了杂货间,瞬间让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惊得变了脸色,尤其是刘翼剩的那个手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头……别、别是我啊……” 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裤腿都隐隐渗出了湿意。 刘翼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视线先扫过孙阳,又掠过他身后吓得发抖的瘦猴,最后在靠货架站着的梵音身上停留了几秒。 “我这边已经死了一个人,按道理,是不是该轮到孙组长这边出个人了?” 孙阳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火气早憋到了嗓子眼,还没等他开口。 刘翼又嗤笑一声,目光锁在梵音身上,语气轻佻又恶毒:“孙组长,别这么护着。在末世,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没了还可以再找。” 第195章 孙阳那几乎没有的底线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里的恶意藏都藏不住:“再说了,你这位‘女朋友’,本来不就是当诱饵的料吗?” 刘翼是个实打实的狂徒凶煞,可他没瞎,早看出来梵音和孙阳没半分亲密。 说这话,就是故意挑事,想逼孙阳放弃梵音。 梵音并没有说什么,也没什么反应,她就站在那,好像想听孙阳会说什么,或者是做什么。 黎玉清跟她说的“在末世,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是,被丧尸袭击时,女人是被推入丧尸堆的那个。” 这句话好像正在发生呢。 孙阳眉头锁得能夹碎石头,抓着机关枪的手青筋暴起,盯着刘翼的眼里全是杀气。 刘翼却嗤笑一声,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手枪,语气满是自信:“孙组长,一枪打不死我。相反,你要是敢动,肯定会死在我前面。” 他笑得猖狂,大不了同归于尽,可孙阳身边拖着重担。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个吓破了胆,连枪都拿不稳的瘦子,怎么看都是他更占优势。 在生死面前,是结盟还是同归于尽?是丢卒保车还是一起死? 聪明的人都知道该选什么,也知道该丢弃什么。 铁门还在被丧尸撞得“哐当”响,缝隙越来越大,腐臭的气息裹着嘶吼钻进来。 孙阳盯着刘翼的枪,又瞥了眼身边的瘦猴,喉结滚动,连握着枪的手都微微晃了晃。 梵音看着孙阳,发觉他好像真的在思考。 这场关于“谁当诱饵”的博弈里,她好像真成了那个最可能被放弃的人。 这时,一声巨响,卡住门的钢管突然弯了一截,铁门更是被撞得往里凹陷,连门板边缘都开始变形。 瘦猴吓得“啊”了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角落缩。 刘翼眼神一厉,伸手就去扯头顶的排风口格栅:“孙阳,再等谁都走不了!” 他一边扯,一边用余光瞥梵音,显然还没放弃把她推出去挡门的念头。 孙阳握着机关枪的手颤了颤。 他不是个随便丢弃同伴的人,就算梵音本来就是他用来当作诱饵的。 可他也只是想如果她受伤了,流血了,引起丧尸暴动,他就会毫不犹豫把她推出去,就像丢弃黎玉清一样。 毕竟,丧尸一旦暴动就再也控制不住,他绝不会冒险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一个从一开始就可能死在丧尸嘴里的人。 孙阳的目光落在梵音的后背,眼睛里都是纠结犹豫。 最后他手指悄悄扣紧了扳机,不是对准刘翼,而是…… 撕拉一声,排风口格栅被撕开了。铁网被砸在地上。 刘翼脸上刚溢出得意的笑,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子弹穿过肉体的声音。 “嗯。”一记血柱直接喷洒出来,被打中的人惊恐地倒在地上。 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鲜血在地板上迅速化开,像一幅狰狞的红色油画。 瘦猴:“!!!” 梵音: “!” 刘翼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失去呼吸的手下。 “孙阳你!”他抽出腰间的枪,枪口对准孙阳,指尖因为愤怒而颤抖。 “既然能死一个,那就也能死第二个。”孙阳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满是威慑力。 “况且,最先提出“牺牲别人”的,是你们。”他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扫过刘翼,带着狠劲。 孙阳终究还是做了选择。 他从不是什么好人,能毫不留情地丢下受伤的人,哪怕只是擦破手指的小伤,也会毫不犹豫地丢弃。 可对完好无损的人,他偏不会轻易剥夺生的权利。 在他眼里,能跟着他从绝境里出去,还能跟着回来的,那是对方的造化,他没资格替人断了活路。 这人就是这么拧巴,底线低到几乎没有,却又在某个角落守着点可笑的原则。 梵音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他,却没因此觉得自己特殊。 她心里门儿清,孙阳这么做,不过是组长那点微薄的责任,再加上被刘翼的挑衅惹恼了罢了。 这份“护着”,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因为一点风险消失。 刘翼被孙阳的气势压得退了半步,握着枪的手却没松,“行,孙阳你有种,等会儿丧尸破门,咱们谁都走不了!” 他说着,目光恶狠狠地瞪向梵音,转身抓过旁边的凳子踩上去,手脚并用地往通风口里爬。 又是咔嚓一声脆响,本就凹陷的铁门裂了道更大的缝。 一只丧尸的胳膊直接伸了进来,指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啊!!”瘦猴又发出一声尖利的喊声。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通风口下面,伸手就去抓刘翼垂下来的腿,想跟着爬上去。 “刘……哥!拉我一把。”他绝望乞求地说。 孙阳见状,眉头一拧,抬手就把机关枪对准了伸进门缝的丧尸胳膊,“你先走。” 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对梵音说。 子弹直接射穿丧尸的小臂,腐肉溅得满地都是。 通风口上的刘翼没管瘦猴的哀求,反而狠狠踹开他的手,紧紧往风口里缩:“要走自己爬!别挡老子的路!” 瘦猴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都被那手下的血染红了。 他心口一紧, “完了!” 孙阳没心思管他的动静,刚想换弹夹继续开枪,却见梵音朝他伸出了手。 孙阳愣了一下,这时候要干什么? “借枪用用。”梵音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借一件普通的东西。 孙阳定在原地没说话,眼神复杂又谨慎地打量着她:“你自己的枪呢?” 末世里出来找物资,没枪跟送死没两样。 “我没有枪。”梵音拍了拍空空的口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没带钥匙。 孙阳:“……” “借我用用,马上还你。”梵音继续说。 看她这样,孙阳也没问了,只是从腰后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递了过去。 梵音看着那把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手枪,嘴角抽了抽:“………” 她深吸口气,也行,能用就行。 想着,她举起手,对着右上方果断地开了一枪。 叮的一声脆响,很快就被丧尸嘶吼掩盖了。 孙阳: “…………” 他看得目瞪口呆,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在干什么?浪费子弹呢? 第196章 还是被抛弃 正想质问就听到轰隆巨响,什么东西塌了。 门外的丧尸嘶吼声顿时变乱,原本撞门的力道也弱了几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竟暂时停住了晃动。 孙阳愣住了,几秒后眼神里满是震惊:“你……你刚才开枪是为了打塌房顶?”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梵音瞄准的根本不是空处,而是房梁和吊顶衔接的薄弱点。 刚才那声“叮”,分明是子弹打在金属龙骨上的声音。 要知道,这超市的吊顶本就不是和建筑主体一起浇筑的,只是后期加装的板材。 刚才又被丧尸撞门的震动晃得松动,梵音这一枪正好打在关键处,才让部分吊顶塌下来挡住了门外的丧尸。 梵音的视力本就极好,她透过右上方墙壁上,那原本装着螺旋排气扇的洞口,看清了摇摇欲坠的连接点。 孙阳意外地看着她,心里满是问题和惊讶。 怎么……看得清的?枪法这么好? “孙阳!” 他愣神这几秒,突然听到瘦猴的尖叫声。 “墙裂了!”他从血泊里踉跄站起,手指抖得像筛糠,指着梵音身旁的墙面。 塌顶的冲击,再加上丧尸疯了似的往超市里挤,墙体竟生生裂开了纹路。 孙阳立即看去,发现果然有缝隙,抬手举枪就往裂墙上猛射。 砰砰砰……枪声在丧尸的嘶吼里转瞬被吞没,只剩一片混沌的嘈杂。 被吊顶砸成肉泥的、断肢残躯还在腐血里爬的,还有踩着同类尸体前仆后继的丧尸,密密麻麻堵在超市里。 已经到通风口的刘翼只是往前爬,什么枪声完全没听见,不在意。 他心里早把孙阳的名字剜刻下来,心里发狠,等他出去,必宰了孙阳。 轰的一声,墙体倒了,灰尘四起,这墙还真被孙阳打开了个洞。 瘦猴激动地像发射的箭冲了过去,边跑还边解裤子。 他站在洞口灰尘处,探头往外看,发现没有什么丧尸,应该都朝前面大门挤去了。 “没有丧尸,快……快点逃了。”瘦猴丢下一句就往外跑,而那裤子已经被他解开脱掉了。 一颗光溜溜雪白的屁股蛋就在梵音他们面前晃悠。 梵音嘴里一抽,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 “……” 孙阳:“……” 他严肃威严的脸都一丝僵裂,握住机关枪的手都抖了下,有种想开枪打死他的冲动。 他深吸口气,才跟在瘦猴后面出去,梵音紧随其后。 在墙洞边的地上,赫然是瘦猴脱下的,被血浸透的皱巴巴的裤子。 就在他们刚出去杂货间没三分钟,那被钢管卡住的门就被挤破了。 一窝蜂的丧尸涌进来,地上那具早已冰凉的手下尸体被压在最底层。 嗅着浓郁的血腥味,它们疯了似的往下扒掏,断肢和腐肉被生生扯碎,黏腻的声响恶心发麻。 孙阳回头瞥见这一幕,心头发紧,低声说:“别回头,快走。” 瘦猴光着屁股跑在最前,边跑边骂骂咧咧:“他娘的,幸好老子跑得快!” 话音刚落,又听到一声砰。 瘦猴下意识回头,一瞅就定住了,他看到最后面的梵音停在了原地。 小腿处的裤料正迅速洇开一片湿濡,顺着裤脚滴在地上,在尘土里晕开暗红的痕迹。 “中枪了?”瘦猴第一反应是这个,冷风吹过他双腿间的那玩意,他感觉自己都tm自由了。 孙阳瞳孔震颤地看着梵音,顺着弹道方向望去。 正好对上刘翼那张脸,他从通风管道爬出来了,坐在二楼的窗户前。 当看到孙阳他们出来了,他直接就炸了,掏出枪就扣动了扳机。 似乎是超市开始崩塌了,还是因为体力耗尽,他没有打中孙阳,反而子弹擦过了梵音的小腿。 伤口不深,却在不停渗血,暗红的血顺着她的脚踝往下流。 刘翼还想继续开枪,结果就感觉坐着的地板开始往下陷了。 他骤然瞪圆了眼睛,这才发觉,超市要塌了! 而下方,梵音腿上的血腥味飘散开,没挤进去超市的丧尸发现他们了,密密麻麻围了过来。 梵音试着往前挪步,小腿一阵发麻,伤口被扯得发疼,脚步越来越沉,竟有些走不动了。 她抬眼对上孙阳的眼睛,无奈地撇撇嘴,她好像真有点背。 在“谁当诱饵”里,她不是诱饵,可她还是被抛弃的那个。 孙阳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惋惜的情绪更多吧。 “走了孙阳!她受伤了,流血了。”瘦猴最先回过神,跑过来拽他胳膊,语气里满是催促。 该跑了。受伤的人就得丢,就像当初丢黎玉清那样。 瘦猴对美女向来殷勤,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却能比谁都决绝。 唯一一次让他心里发堵的,大概就是抛弃黎玉清那次。 开车逃跑时,他丢下了一把枪,和一颗炸弹。 孙阳情绪也收得很快,他眨眨眼睛,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后跑了。 梵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奔逃的背影,身后是数不清的丧尸,像潮水一样涌来。 “轰隆。”超市塌了,漫天烟尘吞没了已经发白的天空。 “这有个巷子,往这走!”瘦猴捡起块破烂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布,胡乱围在腰间,勉强遮住沾了灰的屁股蛋和那晃荡的玩意儿。 孙阳脚步不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着丧尸咆哮嘶吼和墙体崩塌的声音。 在马上进去巷子时,他不知为何往后看了一眼。 登时,他定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到了这一辈子最震撼的画面,以至于未来好多好多年,他都忘不了。 漫天黄沙,晨光隐现。 一袭黑色身影立于灰雾之下,身后是黑压压的丧尸,腐爪几乎要挠到她的衣服。 她脸上没有害怕惊恐绝望,她只是站在那,脊背挺地很直很直。 就像他在丧尸爆发前,电脑突然弹出的游戏广告界面里,他瞥见的最后一帧游戏画面。 所向披靡的战殒少女。 此刻正一比一地复刻在他面前。 他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咚……咚……咚……咚………… 第197章 你喜欢她啊? 每一声,都撞得胸腔发疼。 虚幻的游戏画面与眼前的残酷现实,在此刻轰然交织碰撞,搅得他脑子发懵。 “快走啊,再磨蹭咱俩都得喂丧尸。”瘦猴又催促说,声音都发尖。 孙阳被他的声音喊回神,砰砰乱跳的心脏着陆了。 他收回目光,压制住心里的震撼和异样,还是拐进了巷子里,消失在梵音眼前。 在他们走的刹那间,梵音身边那张嘴就能撕碎她的丧尸,忽然僵住动作。 头颅重重垂下,腐烂的身体竟开始瑟瑟发抖,像是撞见了比死亡更可怖的存在。 梵音清亮的黑瞳里,一层猩红翻了上来。 她小腿处还在渗血的伤口,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瞬便好了。 她抬起再次变灰变长的指甲,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 “原来……” 她发现了。 为什么她的视力变好,为什么丧尸有意躲开她,甚至伤口都能快速愈合。 她之前以为是给她的好处,修补世界裂缝的好处。 原来是她变成了丧尸啊。 她血红眼睛里的玩味兴致逐渐攀升。 游戏里的战神少女终于触发了隐藏技能,装备升级了呢。 勇者其实是反派大魔王吗? 她缓缓放下抬起的手,往前踏了一步,身影从灰雾里走了出来。 晨风挤开黄尘,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 那壮阔到令人发怵的画面,缓缓铺开。 数以万计的丧尸,密密麻麻地全都低着腐烂的头颅,佝偻着背,像臣民朝拜君王般,齐齐弯腰,恭顺地立在她身后。 梵音站在光里,血红的眼底映着整片尸群朝拜的景象,连瞳孔都透着几分睥睨。 好像她本就该站在这里,天生的王。 - 孙阳和瘦猴大概躲了一天,次日凌晨四点多就开车回去了。 物资也不找了,先保命再说。 换了身衣服的瘦猴,可能是在过夜的楼房里随便找的。 他握着方向盘,眼神从镜子里观察周围的环境,还时不时飘到副驾驶的孙阳身上。 他总觉得孙阳有点奇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怎么?你看上她了?”瘦猴疑惑又惊异地问。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失落,情绪明显不对的啊。 孙阳躺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像是没有听到。 他还真没听到,满脑子都是昨天看到的场景画面,连睡觉休息都是。 他眼下泛着青黑,明显没有睡好。 瘦猴见他不搭理自己,心里暗自嘀咕,觉得自己猜对了。 哟,铁树开花了,他以前还觉得孙阳这棵铁树怕是要枯死在末世里。 哪想到说开花就开花,这才相处不到半天,魂都快被勾走了。 “孙阳!”他大喊一声,把孙阳都吓了一跳。 孙阳发散失神的瞳孔,移到他脸上。 不耐烦加发怒的预兆,甚至嘴唇都绷紧了。 瘦猴被他这眼神扫得一缩脖子,却又梗着脖子笑:“跟你说话,你都没动静,魂儿真被勾走啦?” 孙阳喉结滚了滚,压下那股子戾气,“闭嘴,开你的车。”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还是硬邦邦的。 瘦猴识趣地闭了嘴,车厢静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们也回到了风乌塔,铁网重重关上,连续的枪声不断响起。 眨眼间,一同被关进来的丧尸就被打死了。 瘦猴看到大门被缓缓打开,又按捺不住了,侧头瞅着孙阳解开安全带的动作,试探着问:“哎,说真的,你不会真喜欢上梵音了吧?” 孙阳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 随后他直接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留给瘦猴一个冷硬挺拔的背影。 相处不到半天,总共没说几句话就喜欢上了? 当他发情啊? 孙阳对梵音顶多算感观好了一点,更加分的不过是那副让他震撼的场面而已。 喜欢?他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简直可笑。 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里,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 瘦猴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刚才孙阳那一眼里的嫌弃太明显,让他心里那点猜测又晃了晃。 他半疑惑半了然地耸耸肩:“得,算我多嘴。” 算了,不管了。 再说她都死了,问那么多也没用。 想着,瘦猴推开车门跳下来,老实伸出双手,接受是否被感染被咬的检查。 时间一晃,日头沉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午六点。 风乌塔上空的天空被染红了,各种红像有人把胭脂泼洒在天上。 孙阳靠在塔楼三层的栏杆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望着下面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地冒出错乱的画面。 还是昨天那个场景,梵音就站在那看着他。 说实话,孙阳喉结滚了滚,如果换作他站在那,后路被堵死,身后就是张开嘴的丧尸。 他没办法做到像她那样镇定,他会怕,会急。 “怕?”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下压的眉头一蹙,指节不自觉攥紧了烟。 他怎么觉得,梵音当时那眼神里,连半点“怕”都没有?她好像不怕死? 他把烟凑到嘴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擦”一声,桔红色的火星在指尖时隐时现。 白色烟雾缓缓升起,他吸了一口,又重重吐出来,烟圈在晚霞里散得飞快。 算了,他从栏杆上直起身。 末世里,谁还没点藏着的狠劲?她怕不怕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胡三塞过来的,现在可能早进了丧尸的胃袋了。 他把烟蒂往楼下一弹,火星坠进塔下的阴影里。 转身便想往楼梯口走,脑子里那些反复冒出来的画面,几乎要被他掩埋了。 “滴。”突然一声短促地车子喇叭声响起。 上到二楼的瘦猴,本来是喊孙阳去吃晚饭的,听见喇叭声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直接让他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剩个“她……”字,半天没接上。 孙阳刚走到二楼转角,就见瘦猴跟被钉在原地似的,手指着楼下,脸色又是惊又是奇,“孙阳!” 瘦猴猛地回头看他,指着楼下直跺脚,“她……她回来了!” 第198章 一车物资 孙阳的脚步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顺着瘦猴指的方向往下看,只见风乌塔的铁网外,一辆半旧的越野车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车上下来,黑色运动套装,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正是梵音。 她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完好无损。 可是…… 他很震惊,她怎么从丧尸群里逃出来的? 一辆白色大货车忽然驶入了视线,孙阳惊异的眼神顿了顿。 “谁啊?”瘦猴看到大货车,急忙问,眼睛使劲看, “谁来了啊?” 车门哐当被推开,一个身型健硕的男子还有个戴眼镜的男人,相继下车。 他们站在梵音后面,脸上堆着十足的谨慎,紧盯着前方的庇护所。 “八成是他们救了梵音吧?”瘦猴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孙阳还是没有说话,他丢掉快烧到指尖的烟头,就往楼下走了。 “唉,等等我!”瘦猴跟上,哒哒地追在后面。 地面上,那点桔红色的火星晃了晃,终于蜷成一缕青烟,彻底熄灭。 - 大门被缓缓打开,没什么人对梵音有印象。 若非孙阳出面,这扇门根本不会动。 梵音看到孙阳走过来,她随意地耸耸肩,没说话。 “你怎么回来的?”孙阳停在她不到一米处,鹰眼很有压迫感。 他又看向梵音身后的两个男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就像你见到的,”梵音弯唇一笑, “怎么?孙组长,听你这意思,我不该回来么?” 孙阳喉结滚动,没接她的话茬,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在梵音身后两人身上扫个来回。 “哎,哪有的事!”瘦猴忙插进来打圆场,一脸委屈,“梵音,咱们可是共过生死的,你这话太伤人心了!” 瘦猴是个戏精,他哪看不出梵音孙阳之间冒出的火星子。 “这两位是谁啊?”瘦猴又继续问,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穿梭。 “路上遇到的。”梵音轻描淡写,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大货车的车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说是吗?” 见死不救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得孙阳手指颤了一下。 “哦豁!”瘦猴心里门儿清,梵音这是在点他们呢,点昨天他们抛下她的账。 他刚想找补两句,孙阳冷漠锐利的声音已经砸了过来:“庇护所不养闲人。要进,就得守规矩。” 他目光又沉了沉,“包括你,梵音。” 这规矩,说白了就是交换。 女人依附胡三那样的势力,男人就得拿出实打实的物资,庇护所就这么大,想留下,总得证明自己有价值。 “物资吗?”梵音拍拍货车的铁门,清脆响亮的声音像钟声一样环绕在他们身边。 身后的健硕男人往前半步,取下了卡扣,嘎吱一声拉开了车门。 “!!”满车厢的物资瞬间撞进视野,罐头堆成小山,瓶装水码得密不透风,自热饭、药品,甚至连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棉被都有。 瘦猴的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物资。 就连找物资最好的周大伟,也不过是只能找半车。 “这一车,”他吞咽了下口水,“可以用多久啊?” 孙阳看着车厢,鹰隼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 这物资量,抵得上庇护所三个月的储备,他怎么也没想到,梵音竟能带着这么多东西回来。 “够不够守规矩?”梵音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指尖还在铁门上轻轻敲着,“孙组长?” 孙阳视线再度移到她身上,看着她那云淡风轻又自信张扬的脸,他心里竟产生了憋屈的感觉。 他紧锁着眉头,很不爽。 不爽自己被她拿捏住,更不爽这个昨天被他们抛下的女人,如今竟带着能压过整个庇护所的底气,站在他面前,笑得漫不经心。 梵音挺直腰往前走,到孙阳身边要擦肩而过时,她轻声说: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孙组长。” 丢下这句话,她走到几个等着帮她检查,是否被感染的女人面前。 那两个男人也褪去外套配合检查,动作利落,没半分拖沓。 没被咬,没伤口,几分钟就查完了。 “请随我来。”英娘看到梵音带了这么多物资,心里无比惊憾,连说话语气都尊重了。 凭找到这么多物资,胡三都得对梵音尊敬点。 等他们都进了庇护所,瘦猴才捂着还在怦怦乱跳的胸口,喘着气嘀咕:“阳哥,你说……她会不会把周大伟的位置给顶了?” 他咂咂嘴,越想越觉得靠谱,“我瞅着这梵音,早晚得在这儿站定脚跟,往上走!” 孙阳没吭声,只望着梵音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瘦猴的话,他竟都反驳不了,就算他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 梵音比他厉害,甚至是厉害得多。 孙阳闭闭眼,脑海里闪过那幅画面:硝烟弥漫的废墟上,丧尸张着血盆大口,她眼里的光比枪口的火还亮。 这刻他突然觉得,或许她就是那款游戏里的那个角色。 当然,现实的比游戏里的更让人觉得不爽罢了。 “把东西卸了。”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庇护所里走,脚步都带着点没处发的火气。 “咋了这是?”瘦猴挠挠头,纳闷地瞅着他的背影。 刚要琢磨两句,看到被搬下来的物资,立马把疑惑抛到九霄云外。 “来了来了!”他搓着手凑上去,借着天边还没沉透的亮,跟着其他人一起扑上去搬东西。 一群人跟蚂蚁运食似的,一趟趟往库里运,脚步声、磕碰声混着瘦猴兴奋地吆喝,倒把刚才的紧绷气冲散了大半。 “……” - 末世早已无时间概念,四五年悄然过去了。 梵音早成了风乌塔实际的主人,只剩胡三挂着个空名头的老大。 这几年物资越搜越空,眼看一座接一座庇护所倒在枯竭里。 一个叫“平安镇”的庇护所却突然冒了出来。 是三个女人创建的。 底子是从前刘翼的猎焱庇护所,那个早该在末日里销声匿迹的地方,如今换了旗号,反倒活成了一片新的落脚点。 而三个创始人中,为首的名叫——黎玉清。 第199章 只缺那一样东西了 另外两个。 一个叫明灿,还有个叫………方瑶。 - 风乌塔。 “洋洋哥哥。”10岁的周念凑过来,肉嘟嘟的小脸像颗圆乎乎的橘子,眉眼间活脱脱是缩小版的周大伟。 她扒着桌边,仰着脑袋瞅向正在喝水的于洋,声音脆生生的:“你喜欢音音姐姐么?” “咳!”于洋成功被呛到,他连忙放下杯子,开始剧烈咳嗽,连脸都咳红了, “你……你说什么?” “你不喜欢吗?”周念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肉乎乎的小手还在桌边轻轻晃,语气特认真。 “我就超喜欢音音姐姐!小语喜欢,二平、阿风也喜欢,还有……” 于洋还在顺气,脸热得发烫,瓮声瓮气地截住她:“喜欢她什么?” 周念立马把小手一抬,掰着肉乎乎的指头数:“音音姐姐会抱我,还能把丧尸打得嗷嗷叫!上次我摔了,她还送我去看医生,身上好香好香。” 她顿了顿,凑近于洋,声音压得小小的,却更笃定:“而且她笑的时候,你眼睛都看直啦!” 于洋: “…………” 已经自己带队,成为小组长的于洋,是成熟了不少,脸上明显带了些许威严。 “念念……”他刚想出声教导,只见李玉敏,端着碗冒热气的汤,走了出来。 “梵大当家那样的人,喜欢很正常啊,多得是觊觎她的,就说这风乌塔里,削尖了脑袋,使尽心思爬床,吸引她注意的就多了去了。” “就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她停顿感叹一句,“我看啊,这世界也没人配得上她。” 于洋垂下眼睛,喉结上下蠕动几下才开口,语气里带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闷:“配不配得上,也轮不到咱们瞎琢磨。” 念念却踮着脚凑过来,小声音戳他:“可你看她的眼神,就像……就像盯着糖的二平!” 李玉敏在旁笑出了声,用汤勺轻轻敲敲碗沿:“这丫头倒是眼尖。不过话说回来,梵大当家那样的人,要是真能看上谁,那人才是走了大运。” 于洋耳尖又热了,他把手放在嘴边咳了几声,“好了,吃饭了吃饭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李玉敏走过去开门,一拉开,只见梵音站在门口,那张本就昳丽的脸,随年岁沉淀更添了几分冷艳风骨,好看极了。 “梵大当家?”李玉敏愣了下,连忙侧身让开,“您怎么过来了?” 屋里的于洋一听见“梵大当家”三个字,顿时就站起来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气,顺着后颈又冒了上来。 周念早按捺不住,小短腿噔噔噔跑到门口,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地喊:“音音姐姐!” 梵音指尖轻轻揉她柔软的头顶,语气比对着旁人温和了几分:“念念乖。” 随即抬眼,目光扫过屋内,“于洋在这吗?” 李玉敏刚要应声,就见一道身影噌地冲了出来,快得像出膛的子弹,“什么事?” “有点事需要你去办。”梵音说。 “好。”于洋立即就走出来了。 周念见梵音要走,小碎步连忙跟上,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摆,仰着小脸,眼底藏着怯怯的不舍:“音音姐姐,你要走了吗?” 梵音停下脚步,又摸摸她的头顶,指尖蹭过她耷拉下来的刘海:“嗯,念念乖,下次得空再来看你。” 周念小嘴抿了抿,心里像被猫爪挠似的不舍,却还是乖乖点头,声音软软的:“好。” 直到梵音和于洋的身影拐过走廊,再也看不见了,周念还站在门口,小脑袋朝着他们走的方向望。 “念念,吃饭了。”李玉敏走过去,轻轻牵起她的小手,温声安抚。 “他们是去忙正事,等你于洋哥回来,咱们再去找音音姐姐玩好不好?” 周念慢吞吞点头,小手紧紧回握住李玉敏的手,小声应:“好。” 其实周念喜欢梵音,还有一点没说。 梵音身上那股稳稳的、什么都能扛住的劲儿,跟她爸爸特别像。 一样的强大,一样的无所不能,只要站在她身边,就像被什么东西稳稳护住了似的,让她觉得特别安心喜欢。 梵音和于洋走到一个拐角处,刚好可以看到大门。 “明天带你们小组,勘查去平安镇最近最快的路线。”梵音开口,末了又加重语气补了句,“最迟后天早上,必须完成。” 于洋一听,还有点发懵, “什么?” 怎么又扯上平安镇了? 梵音移开目光,从铁网窗看向那皎洁半弯的月亮,没有解释, “按我说的办。” 于洋心里全是疑问,但他也没问出口,对于梵音,他言听计从, “是。” 回了个字,正要继续说,只听到大门被缓缓打开了。 汽车轮胎压在石板的声音,嘈杂尖锐,顿时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孙阳踩着马丁靴踏进门来,比五年前沉敛了太多。 寸头利落,鹰眸锐利,宽肩窄腰的身形绷着十足的张力,浑身都透着成熟男人的硬气。 “哎,可累死我了……”瘦猴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抱怨,鞋底蹭着石板路发出拖沓的响。 还有一个男人肩背挺直,沉默不语,是新加入的成员。 孙阳似乎有所感,他抬眸便望向了梵音的方向,都没注意她身边的于洋。 “孙阳,解药研制已到关键阶段了,只缺那一样东西了。” 一道声音像360度环绕音响,在他耳边反复环绕。 第200章 被打开的门 他太阳穴一阵发疼,冷冽的眸子暗了下来。 收回落在梵音身上的目光,往自己房间走。 “哎,找了一天啥也没见着,净跟丧尸打转了!”瘦猴的抱怨还在叽叽喳喳。 三人很快消失在大楼阴影里,只剩他的声音零碎地飘出来。 大门再次慢慢关上,嘎吱的声音很响。 “行了,就这样吧。”梵音也不再停留,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于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眼看着她的身影要融进暗处,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望着那抹背影消失在拐角。 梵音住在四楼,周围的房间并没有什么人住。 他们都觉得,她是掌事的大当家,当管理者的总该有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便都默契地放轻脚步,尽量不扰她。 她拾级而上,刚走到三楼与四楼的转角平台。 抬头便顿住,月光从上方斜斜漏下来,一个人影背对着光,静静立在楼梯顶端,正望着她。 “什么事?”她问。 那人看了她一会才说话, “这么久了,为什么不杀了胡三?” 是孙阳的声音,他好像在这等了好一会了,音色都带着凉。 可他刚才分明是往自己房间走的,怎么会在这等她? 梵音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显露半分。 “他手上有钥匙。”梵音脱口而出。 胡三拿着大门钥匙,不是谁都知道的吗? 孙阳听着她的话,静静看她好一会,突然笑了几声。 他很少笑,可这笑落在月光里,竟格外清俊。 “没了吗?”他又问,明显还想知道不一样的。 梵音低头踩着楼梯往上走, “那你想听什么?”她随意地说,像是在调侃又像挑衅。 孙阳又沉默了,只静静望着她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站在同一级台阶,呼吸几乎相闻,他才开口:“梵音。” 梵音没应,抬眸看他,等着下文。 孙阳唇瓣动了动,像是酝酿了千言万语,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随后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梵音愣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直皱眉,这孙阳是脑子抽了? 下楼的孙阳,走到二楼感觉就有点喘不过气了,心脏一刺一刺地发麻。 他背靠在冰冷的墙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垂落的眼睫颤了颤,再抬眼时,眼底已爬满猩红血丝。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夹杂着说不清的情绪,身影与楼道的黑暗渐渐相融。 缓了缓,他直起身,脚步重新变得沉稳,一步步向下。 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他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没有人知道,这刻他做的决定有多么艰难,难到……后面日复一日的后悔。 - 第二日不到早上5点,天泛着黑灰,于洋就已经出发了。 这一整天,梵音像往常一样,没有出去找物资就站在高塔,看着外面日益增多的丧尸。 血红翻上黑眸,她意念一动。 三只游荡的丧尸调转方向,疯了似的扑向另一只同类。 獠牙撕裂皮肉的声响隔着风飘上来,不过几秒,那只丧尸就塌成一滩模糊的血块。 梵音皱着眉头,明显不满意。 她能命令丧尸,但无法大规模屠杀丧尸,最多只能像这样让他们撕咬。 这便是高阶对低级生物的能力制衡。 梵音也明白,她眼睫一垂,眸中猩红褪去,黑瞳恢复清明。 “没时间了。”她低声呢喃,转身走下了高塔,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敲出回响。 而不远处,另一座能俯瞰尸群的高楼楼顶。 一枚烟蒂随意丢在水泥地上,火星明灭几下,终是渐渐熄灭。 冷风吹过,卷起细碎的烟灰漫天飞舞,烟蒂顺着风势滚了许久,直到撞上块断砖,才终于停在原地。 楼下稚嫩的童音混着嘻嘻笑声在回旋。 “哎,念念,等等我!” “慢着点,别摔了。”大人的笑声温软和蔼。 原本死寂的风乌塔,此刻倒像个小集市,喧闹又鲜活。 不到两千人,却把每个角落都种上了生气。 趴在阳台上抽烟的瘦猴,望着底下追跑嬉闹的周念那一群孩子,烟卷烧到了指尖都没察觉。 恍惚间,他竟觉得这不是末世,倒像是回到了从前的老胡同,也是这样的吵嚷。 烟蒂一弹,他痞气地眯起眼,看到端着盆走过的女人,当即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阿兰!今晚吃什么啊?加我一个呗。” 阿兰瞟了他一眼就走了,早习惯他这样。 瘦猴也不恼,反倒嘿嘿笑起来,冲她背影喊:“哎别啊!上次说请我,才几天就忘了啊?” 喊完自己乐了,指尖又摸出根烟,刚要点,就被底下周念扔上来的小石子砸中手背,“瘦猴叔叔!又抽烟!” 他一缩手,痞气全消,笑骂道:“小兔崽子,管到你叔头上来了!” 周念做个鬼脸就笑嘻嘻跑远了。 “这臭丫头。”瘦猴嘴上骂着,眼底却漫开笑意。 累了,正想起身,只见那道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了。 瘦猴一懵,烟瘾都被惊没了,平时这个点,这门别说开,连靠近的人影都没有。 他直起身,朝着了望塔里大吼:“谁回来了?!” 塔里的人慌慌张张探出头,“没、没人啊!门外空荡荡的,就只有……丧尸!” “什么?”瘦猴吊儿郎当的痞气褪得干净,脸沉下来,声音都发紧,“他娘的谁开的门?!快关上,赶紧关上。” 他不敢想,要是丧尸进来了…… 他脸色发白,浑身抖个不行。 “关不上!”塔里的人按了半天,发现根本没有, “不是从这里开的。” 什么?!”瘦猴如遭雷击,眼睛瞪圆,瞳孔里爬满惊惶。 第201章 赌赢了 他猛地转头,盯住侧面那栋孤零零的小楼,风乌塔的大门钥匙在胡三手里! 难道是他? 瘦猴浑身一颤,寒意从脚底窜上后颈。 不可能! 胡三明明还被锁在顶楼囚室里!他要带所有人一起死? 可三年前夺他权、把他踩进泥里时,他都没动过同归于尽的念头,怎么会选在现在? 他脑子完全变成一团浆糊。 就是这愣神的几秒,几只青灰的手已经扒住了敞开的门缝。 丧尸佝偻着身子,龇着腐臭的牙挤了进来。 “啊!丧尸!是丧尸!”原本准备吃饭或者聊天的男男女女,见了这场景瞬间炸了锅。 手里的铝盆瓷碗“哐当”砸在地上,汤水溅了一地,人挤着人往后缩。 女人的哭嚎,男人的嘶吼还有孩童的哭闹绞在一起,尖得刺耳,风乌塔似乎眨眼成了人间炼狱。 瘦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愣在原地,腰后的枪硌着生疼,他都不敢拿出来。 哪怕他杀过无数次丧尸,在这种情况,他也怕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 挤进门的丧尸,浑浊发白的眼珠更添几分嗜血。 腐臭的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怪响,径直往人冲了去。 “啊!!救命!”男人发悲切的哀嚎。 千钧一发之时,枪响冲了出去。 是在这里歇息,等着次日寻物资的小组动手了。 “关门!先他妈把门关上!”有人红着眼嘶吼,枪口还冒着烟,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抵住往内挤的丧尸胳膊。 瘦猴被这句话激得清醒过来,“是胡……”声音刚到嘴边,只见一只半边脑袋烂成泥的丧尸,按住了一个小男孩。 “阿风!”孩子母亲的惨叫像被刀割开。 刚冲出去两步,腿一软就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丧尸的爪子往孩子天灵盖抓去。 “退开!”血一样的红瞳,流光四溢。 无声的命令,让那扑向孩子的丧尸,动作一僵,枯爪悬在半空,踉跄着往后缩。 砰,利落一枪,它的头被打碎,碎肉碎液炸了满地,连吓到哭不出来的阿风身上都有。 他母亲疯了似的扑过来,一把将阿风拽进怀里,声音发颤却充满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 阿风埋在母亲温热的怀里,失神放大的瞳孔终于慢慢收缩,小肩膀一抽,带着哭腔喊出“妈妈……” 积压的恐惧瞬间崩开,眼泪决堤似的砸在母亲衣襟上。 就在这混乱稍歇间,人群里突然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震惊得张大了嘴。 那些挤进门的丧尸,竟全都退到了门口,佝偻着身子,一个个低着头,枯瘦的四肢止不住地发抖。 像受惊的野狗般缩成一团,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嗡嗡嗡,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连带着地面的颤动,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开过来。 “!!”了望塔的人看到面前的景象吓懵了。 不能说吃惊了,简直是震撼。 几十辆大卡车黑压压涌来,车轮卷起尘土,气势磅礴的像座移动的山。 最前头,一辆黑色皮卡破开沙尘,稳稳往前开。 在到风乌塔大门时都没停,径直碾了进来。 车轮狠狠轧过僵在门口的丧尸,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混着腐肉被碾烂的黏腻响,硬生生压出一条血路。 风乌塔里的人彻底懵了,本就被丧尸吓麻的神经,再被这血腥场面和翻涌的腐臭味一冲,有人“哇”地吐了出来。 父母们慌忙捂住孩子的眼睛,唯有周念死死抱着李玉敏。 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小身子抖着,怯生生的“妈妈……”卡在喉咙里,连哭都不敢大声。 “没事没事,妈妈在呢。”李玉敏后背也惊出一层冷汗,手都在抖,却还是把周念搂得紧紧的,声音压着颤,拍着她的背安抚。 皮卡车门被推开,一只黑色靴子踩在地上的腐血腐肉上。 下午五点的天色还很亮,只是有几抹红色橙色晕染在发灰的天空。 “梵音,”她笑着开口,声音里是漫不经心的熟稔,“老朋友这么久没见,不出来露个面?” 那语气随意得像约着喝下午茶,半点没把眼前的血腥当回事。 “她、她认识梵大当家?!”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 “看着像……听这熟稔劲儿,肯定是老相识!”旁边人赶紧接话,眼里多了丝希冀。 “……”议论声像细密的雨,悄悄在人群里散开。 原本紧绷的神经,竟跟着松了半截,既然是梵大当家的朋友,总不至于对他们这些人动手,暂时能喘口气了。 梵音听着耳边的议论,慢慢走了出来。 她站在大家前面,盯着车旁的人。 “真是……好久不见了,”梵音扬唇出声,叫人听不清情绪, “黎玉清。” 黎玉清抬眸迎上她的视线,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这名字一落,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当年黎玉清在风乌塔待了很久的,不少人都识得她,李玉敏便是其中一个。 “黎玉清?”她惊得声音发紧,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个遍,若不是梵音点破,她竟完全认不出。 眼前的黎玉清,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岁月磨出了她的成熟,更褪尽了怯懦,整个人透着一股锋芒毕露的强大与自信。 梵音倒没什么反应,她见过黎玉清了,只是黎玉清没发现她而已。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黎玉清真的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自己身上,而现在看来,她赌赢了。 从随手可弃的弃子,到如今成为无人能替的核心智囊。 这一遭,是漂亮的绝地翻盘。 梵音看着她的脸,有点认不出来了,和之前印象里的她,判若两人。 “可惜,今天我不是和你叙旧的。”黎玉清好像真觉得有点可惜。 第202章 心头血 梵音没有说话。 黎玉清见此,也不想绕来绕去了, “外面我带了几十辆车,你这里所有的人都能接走。” “???”众人一听,纷纷咋舌,完全没懂什么意思。 “至于你,”她话音陡然顿住。 “砰!”什么东西重重钻进地砖,碎片四散。 众人惊得浑身一缩,抬眼便见梵音的肩膀,殷红的血正顺着衣料往下淌。 “梵大当家!”有人刚将关心喊出半个字,却突然僵在原地。 那还在渗血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她垂落的手指指甲都在快速生长。 “果然。”黎玉清盯着她看,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定。 梵音,就是能号令万尸的高阶丧尸。 与此同时,高楼楼顶。 明灿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枪口仍隐隐泛着硝烟。 她微微眯眼,看着楼下梵音愈合的伤口,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丧尸啊,真是该死的东西。 “丧尸?”找物资的小组里,有人震惊地说出口。 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梵音身上,恐惧像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脸。 梵音此时快速愈合的皮肤以及那发灰的指甲,和丧尸不是一样的吗? “梵大……当家,是……丧尸?有人不敢相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句话像颗炸弹,在人群里轰然炸开。 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不信, “怎么可能?梵大当家是丧尸怎么没吃我们?” “是啊是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还是抵不过对丧尸两个字的恐惧。 离梵音近的人纷纷往后退,好像刻意远离她似的。 也有人举起武器,狠戾盖过以往的依赖,以防梵音真的是丧尸,好可以杀了她。 黎玉清知道他们的想法,就算是她,知道了保护自己四五年的首领,是丧尸她也接受不了。 她看到梵音低着头,眼底的情绪看不见。 丧尸就是这个世界最让人害怕的东西,哪怕她是你无比依赖崇拜,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人。 当知道她是丧尸那刻,厌恶害怕,恨不得挫骨扬灰的情绪,就会立即占据大脑心脏。 恨不得立刻扣下扳机,恨不得举起砍刀,将她砍得粉碎,恨不得往后退得再远些,远到能逃离这份“被欺骗”的恐惧。 在生存面前,过往的恩情,似乎成了随时会反噬自己的毒药。 “愿意跟她走的,上车。”梵音终于说话了,声音没有丝毫辩解的慌乱,反而很平静。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红眸像红宝石,美得摄人心魂。 她不纠结也不辩解掩饰,坦然承认自己就是丧尸,甚至不再刻意隐藏形态。 而更让人胆寒的是,堵在基地大门外的丧尸群,像是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纷纷往后退。 让出一条通路,灰败的手臂垂在身侧,透着几分臣服的意味。 原来还抱着“梵当家只是受伤”的侥幸、不信她是丧尸的人,此刻看着自动避开的尸群,又想起她的话,心顿时凉透了。 小林攥着铁棍的手松了又紧,他曾以为梵音是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光,可现在才发现,这束光的背后,藏着他们最恐惧的黑暗。 寂静了不知多久,天空飞鸟响起归巢的鸣叫。 哒哒哒,终于有人先动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基地里格外清晰。 是李级和他对象松丽。他们在风乌塔待了两年,很甜蜜的夫妻。 松丽走得有些慢,一只手轻轻护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她怀孕三个月了。 他们一前一后往门口走,踩过地上凝固的腐肉与黑血,经过黎玉清皮卡车旁,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待到门口时,两人还是停顿了。松丽看着旁边站着的丧尸,往后缩,护着肚子的手攥得更紧。 李级深吸一口气,拉着松丽的手,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几步,发现它们没反应。 于是不再犹豫,拉着松丽就往前冲,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踉跄着跑出了通路。 出大门时,两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梵音站在原地。 红眸在暮色里很温柔,好像就是在送朋友远行一样,目送他们出去。 有了李级和松丽这第一对先走的人,后面的犹豫渐渐被求生的念头压了下去。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大门走去,鞋底踩过腐肉的黏腻声响此起彼伏,却没人再回头。 一辆接一辆的卡车驶离风乌塔,基地渐渐变得空旷,梵音身后的人越来越少。 梵音以为最快也要明天,等于洋回来,才可以送他们去平安镇,但没想到黎玉清先来接他们了。 计划是赶不上变化。 很快,偌大的风乌塔前,就只剩下零星四五个人。 怕死却罕见留下来的瘦猴,他目光完全被黎玉清吸引了。 没有想到还能见到她,也没想到她会变得这么耀眼。 周念死死抱着妈妈李玉敏的胳膊,小脸绷得紧紧的,不管旁人怎么劝,都咬着牙说“我不走”。 音音姐姐是除妈妈外,她最爱的人,是她比喻成爸爸的人。 梵音扭头看了一眼留下的人,有点意外又没那么意外。 她把头转回来,看着黎玉清, “你想要什么?” 黎玉清看着她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佩服。 就算她如今也能独当一面,带队闯过无数次尸潮,却仍记得第一次遇到梵音时的震撼。 梵音在她眼里就像救世主。 这份认知,到现在也没变。 “我需要你的心头血!”黎玉清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目的。 见梵音没有立刻反驳,她又补充:“我们的科研队已经研究出清除尸毒的初步方案,能让被咬伤的人不再变异,现在就缺一份纯净的“丧尸源血”来完善试剂。” 这话一出,瘦猴眼睛瞪得溜圆,失声反问:“什么?清除尸毒?”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这些年,他见多了被尸毒感染后痛苦变异的人,甚至亲手结束过队友的生命,现在突然听到“有救了”,竟有些不敢相信。 梵音沉默了片刻后,“要是我不同意呢?” 第203章 交给你了 没人接话,空气凝固。 取心头血意味着什么? 丧尸心脏是维系生存的唯一动力,只要心脏受损,哪怕只是一点伤口,都会彻底死亡。 黎玉清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也对,谁想去死啊。 可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要是有,她也不会动梵音分毫。 突然又是砰的一声,瘦猴猛地一跃,把李玉敏周念扑在怀里。 子弹成功打中梵音的腰部,鲜血直流。 梵音抬手轻轻抚摸着伤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红瞳微微闪烁,像是触发了某种信号。 原本乖乖垂着手臂的丧尸突然抬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眼看就要冲破无形的束缚扑过来。 “噗嗤!” 银色匕首从后背精准地插进梵音的心脏,鲜血顺着刀刃的纹路往下流,一部分滴落在地,还有一些被刀柄上的凹槽吸了进去。 “音音……姐姐……”周念的哭声爆发,她挣扎着从瘦猴怀里探出头。 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地咆哮,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不要!不要伤害音音姐姐!” 梵音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转过头。 视线里,孙阳的脸清晰起来,他松开握刀的手,上前一步稳稳接住倒下来的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从梵音胸口穿出的匕首尖端,刮破了他的被血染湿的衣服,他还是抱着梵音。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没有过往的沉默与疏离,只有鲜血交织的温度,却也是最后一次。 感受到孙阳身体的颤抖,梵音扬唇笑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梵音问的是,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去谋划杀她的。 “很久很久以前。”孙阳感觉到她身体越来越重,喉咙哽咽。 “是吗?”梵音笑了笑, “憋得很辛苦吧?” 她问忍着不杀她,还要和她这个丧尸天天见面,同处屋檐下很辛苦吧。 “辛……苦。”孙阳的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难受,这么疼。 这疼比不打麻药缝针还剧烈,密密麻麻地蔓延到四肢。 梵音笑出了声,声音轻轻的,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反而透着一种彻底的解脱。 她下巴搭在他肩头,用尽最后力气,留下一句:“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她靠在孙阳怀里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红眸里的光也渐渐黯淡,最终归于沉寂。 在梵音咽气的这一秒,风乌塔周围几十里,所有的丧尸忽然发出刺耳的嘶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 下一秒,“嘭嘭嘭”的爆体声接连响起,灰败的肢体与腐血飞溅,原本围堵的尸群化为一地残骸。 这是梵音实验了无数次,而这刻成功的大规模丧尸杀伤术。 只是她没有想到,原来要以她自身的消亡为引,才能做到。 一阵冷风吹起梵音散落的头发,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和飘散的腐腥味。 孙阳还是抱着梵音的姿势,没有说话,他感觉她的血都不流了。 周念的指甲几乎嵌进瘦猴的手腕,哭声混着嘶吼,在空旷里撞出破碎的回音,“放开我,音音姐姐不是坏人,她不是!!” 孩子的辩解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戳着李玉敏的心。 “念念。”李玉敏也已经泪流满面了,她心里对梵音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尊敬喜爱梵音,可也怕梵音丧尸的身份。 那些被丧尸撕碎的亲人的脸,又在脑海里反复浮现,让她攥着周念胳膊的手,松不开也握不紧。 “妈妈,音音……姐姐……不是坏人,她不是。”周念喉咙哽咽,断断续续地说,“好多……人都喜欢她的。” 听着周念的声音,黎玉清低下头,不敢看她。 对于梵音,她心情是很复杂的,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腐腥味钻进鼻腔,她想起平安镇上周刚出生的婴儿,想起镇民们围在火堆旁分享热汤时的笑容。 冷风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口,她闭上眼,将那句“对不起”咽进喉咙。 取舍两个字,写起来简单,做起来就像千刀万剐。 她不敢看周念的眼神,也不敢细想梵音最后是否有过不甘,只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能让这满世界的荒芜重新长出烟火气,所有的“不得不”,就都有了意义。 她深吸口气,朝梵音孙阳的方向走,去拿那把吸了血的匕首。 一步一步,距离大概不到两米。 叮当一声,匕首掉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滚了几圈,正好到了黎玉清脚边。 “!!!”孙阳瞪大了眼睛,环着梵音的双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垂落在身侧。 他看着面前什么都没有的空气,愣住了。 梵音消失了,就这样消失了。 什么都没留下,风一吹,什么痕迹都没有。 黎玉清低头看向脚边的匕首,刀刃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红。 她缓缓弯腰拾起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聚集在手心,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明灿背着狙击枪从楼梯口走下来。 “妈妈……”周念的哭声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抓着李玉敏的衣角,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音音姐姐是不是讨厌我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见了啊?” 李玉敏张了张嘴,喉间像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伸手把周念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孩子的发顶,紧紧搂住她。 黎玉清将匕首插进随身的刀鞘,金属扣合的轻响压过了周念的啜泣。 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走吧。” 第204章 《她的庇护所》 她要把剩下的人,送到平安镇。 瘦猴是最先从地上站起来的。他拍拍裤腿上的灰尘,看向孙阳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却没多停留。 对于梵音的死亡,触动并不大,他尊敬梵音,可当知道她是丧尸时,尊敬早就化为仇恨了。 他几步走到李玉敏身边,见她瘫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便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周念。 孩子许是哭累了,眼皮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呼吸轻浅,像是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瘦猴小心翼翼地托着周念的后背,另一只手扶起李玉敏,低声说:“走吧,先回车上。” 李玉敏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脚步虚浮,目光却下意识地往孙阳的方向飘。 孙阳还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石像。 等瘦猴他们上了车后,孙阳动了,不过他是往反方向走。 曾经挺直的背,看着有点弯,同时还有点单薄和凄凉。 “阳哥!”瘦猴推开车门,大声喊,踩在干涸的腐血上,想去追他。 可刚走了两步却硬生生停下了,看着孙阳消失在大楼,他知道孙阳不会跟他们走的。 梵音很重要吗?或许对孙阳来说重要吧。 他望着孙阳消失的方向,又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车里。 黎玉清也望着那个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 直到瘦猴关上车门的声响传来,她才收回目光,弯腰坐进驾驶座。 明灿已经在副驾驶坐定,狙击枪靠在腿边,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上。 引擎轰鸣着打破寂静,皮卡车缓缓驶出风乌塔。 不过两个小时,曾经还能听见周念笑声、人们细语的地方,如今只剩空楼,一片冷清的废墟。 皮卡驰骋在公路,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周念偶尔发出的细碎梦呓,轻轻撞在车厢壁上,又消失在引擎声里。 开了约莫十分钟,明灿扭头看向黎玉清,声音很轻:“回去吗?” 她问的不是回平安镇。 明灿早知道黎玉清来自另一个世界,她问的是,要不要回那个没有丧尸,没有别离的故乡。 黎玉清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沉默几秒后,忽然笑了:“回家。” 也就在她说出这话,做出决定的时候,天空一道透明的破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弥合。 这个世界的缝隙,就是黎玉清。 她做出了选择,缝隙便也随之愈合。 明灿愣了愣,随即弯起眉头,没再追问,只是把头转向车窗外。 是啊,回家了。回她们的家。 黎玉清不会离开了,这里有她的亲人,有她想守护的生活,这个曾让她恐惧的末世,早已成了她的归途。 趁着漂亮的夕阳,一辆皮卡车随太阳落山的方向追去。 故事才刚开始,不是吗? - 生锈卡顿的世界活了过来。 像是被细心涂上机油,原本卡在崩坏齿轮终于开始转动,链条摩擦的声响从滞涩变得流畅清爽。 灰色雾蒙蒙的外衣被绿色光芒包裹,像春潮漫过荒原,沉闷的空气也变得鲜活。 《她的庇护所》 五个烫金色大字稳稳落在书封之上。 主角:黎玉清,明灿,方瑶 来自异世的黎玉清,带着对生存的执着。 在末世里与明灿,方瑶并肩,闯过重重生死难关,建起一座对抗丧尸的庇护所,最后恢复世界,解除尸毒。 - 梵音是这个世界前期出现的角色之一。 她的离开很快就会被遗忘,可能只有两个人记得吧。 孙阳独自留守在风乌塔,几十年如一日,待得越久他才越发现,自己对梵音的感情不一般。 梵音是个霸道野蛮,嚣张跋扈的女人,明明最开始他视她为丧尸口粮。 最后竟然能爬上他头顶,成为风乌塔的大当家,这个位置该是他的,不是吗? 他不服,凭什么?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坐到他头上。 他越看她越不顺眼,可她对自己的仇视讨厌,似乎不放在心里。 恨啊恨,一晃三年过去了。 她还是稳稳坐在那把椅子上,撼动不了分毫。 第四年,黎玉清找到了他。 他见到她时,还很惊讶,以为她已经死在丧尸嘴里了。 惊讶归惊讶,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直到黎玉清告诉他一个笑死人的消息,没十年脑血栓的人,说不出这话。 她竟然说梵音是丧尸,还是高阶丧尸,可以命令丧尸的那种。 他听到时,差点笑死,当他是三岁小孩呢?还是白痴? 可黎玉清接下来的话让他心里的嘲讽越来越轻,以前从未细想的问题也逐渐浮现。 为什么梵音每次出去找物资,都遇不到丧尸? 为什么她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她的伤好得那么快? 还有……为什么那次超市坍塌,明明她是被丧尸包围了,却能毫发无伤地回来,甚至……被枪打中的脚,一天之内就能好吗? 相信似乎压过了怀疑,当时他气死了。 甚至想把梵音碎尸万段,一个丧尸竟然在他们身边待了这么久,该死的梵音。 黎玉清说,现在他们有制造解药,需要梵音的心头血。 他知道高阶丧尸的心头血有多大的作用,他父亲给他说过,毕竟他父亲是参与了丧尸病毒实验的技术人员。 虽然最后,父亲是最先被咬死的。 得到梵音是丧尸的这个消息,他直接就同意了。 回到风乌塔,正想找她,看到她又拖着几大车物资回来了,大家都笑着围在她身边,周念那些小孩也都拉着她衣服在那玩乐。 看着月光下她的笑,他竟然觉得挺好看的。 既然她这么受大家喜爱,又这么能干,何不多让她找点物资?现在物资多难找啊? 就这样拖啊拖啊,到了第五年。 黎玉清说不能等了,就差心头血了,她还可以把风乌塔所有人都接到平安镇。 她们那现在不缺食物也不缺水电,她们自己种了菜什么的,也挖到了地下水。 她说,不能等了。 回到风乌塔,那天晚上他在梵音房门口,问她为什么不杀了胡三? 她说因为钥匙。 他不想听这个,他想听的是钥匙在她手上,所以不想脏了手杀胡三。 她要是拿了钥匙,那他就开不了门了,黎玉清也进不来,她也不会死了。 可是她没有说,所以那晚他做了决定。 第二天,看到她命令丧尸自相残杀,心里那点挣扎犹豫还是被决绝盖住了。 他走到胡三房里,逼迫他打开大门,然后杀了胡三。 第205章 什么感觉?他不知道 黎玉清进来后,她不再掩饰,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丧尸了。 大家都怕她,讨厌她,从一个被人敬仰的大当家成为仇视厌恶的丧尸。 他以为看到她的境遇,他会很爽,他会得意,可事实是他并不愉悦,甚至还很生气暴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后来风乌塔的人基本被接走了,只有几个人没走。 他看她生气了,要命令丧尸攻击了,于是他直接把黎玉清给他的匕首插进了她心脏。 高阶丧尸的自动愈合很快,而且心脏有保护膜,不会这么轻易插进去。 可她先被打了一枪,自动愈合的功能便会分散,保护膜的能量也就减弱了。 滴……滴…… 血流的声音很响,像打在他心脏。 “交给你了。”她留下最后一句话就死了,身体像是软了,直接往下掉,要不是他抱着,早就摔地上了。 可抱着她变冷的尸体,他的心脏好像多了一点难过。 本来就理不清情绪的心又加了难过,更变成缠成一团的线了。 不到五分钟,她消失了,就在他怀里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瘦猴他们跟着黎玉清走了,而他不想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走,反正他不想离开这里。 就这样,他从自己的房间搬到了梵音住的四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于洋也来这找过他几次,第一次是暴怒地过来问他,为什么要杀了梵音。 他们甚至动手了,还开枪了。 于洋打中他的腰腹,他打中于洋的大腿。 第二次是他三十五岁这年,也是梵音离开的第五年。 于洋过来在这里转悠了一圈,然后就走了。 第三次是梵音离开的第十五年,他四十五了,老得比其他人快了好多,于洋不过比他小五岁,但看起来像三十岁一样。 他真不爽。 于洋这次来,也是转了一圈就走了。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拿着几瓶啤酒过来,他们俩坐在一起,没有说话,只是互相喝着酒。 喝了一晚上,第二天,于洋就死了。 死在梵音的房门口,当找到他时,身体都僵了,满脸的笑容。 不是自杀,于洋有心脏一类的疾病,不知道是不是熬出来的。 他把于洋埋在了风乌塔,不知为什么,他特地把他埋得离梵音死的地方远远的。 因为他不爽,很生气,他为什么要死在这里?不能离远点吗? 梵音死后的第二十五年,他五十五岁,也是尸毒被解开的第不知道多少年。 他不知道丧尸病毒什么时候被解开的,他不在意。 只是当知道时,世界已经重建好久了。 这年他知道自己要不行了,或许是年轻时透支得太厉害了,连啤酒盖都拉不开了。 他坐在楼梯台阶边,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 最后喝完,他把易拉罐捏扁扔了出去,砸到野草丛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当风刮过,野草发出簌簌声,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他嘴角微扬,他对梵音是什么感觉呢? 他不知道,到现在也不知道,或许是不一般吧。 漫天黄沙,晨光隐现。 一袭黑色身影立于灰雾之下,身后黑压压的丧尸。 她脸上没有害怕惊恐绝望,她只是站在那,脊背挺得很直很直。 所向披靡的战殒少女。 - 于洋是个胆小怕死的男人,可他有个好组长,周大伟。 他敬佩崇拜他,来到风乌塔,见到周大伟的第一面就决定要一直跟随他。 可是第一次出去找物资,周大伟就死了。 被一个娇柔地丢弃在房间的女人杀了,她长得很好看,他也被她的容貌气质所吸引。 这种柔弱到明显是被家人捧在手心的女孩子,在末世如何生存,他有点心疼。 心疼不到几秒,她竟然杀了周大伟,就在自己面前。 周大伟被一刀割喉,那女人也抢走了他们物资。 当时他都傻了,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可是周大伟把他送出来了,用仅剩的力气护他走了。 他说要他好好保护周念和她妈妈,他答应了。 后来他逃啊逃,逃到一间楼房,还没喘口气就晕了。 醒来后,他又看到一个漂亮女人,以为是和昨晚那个女人一样,来杀他的。 他都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了,可她竟然说要去风乌塔,需要他带路。 犹豫挣扎了会,为了周念,他还是同意了,不说路上的丧尸,就是回去了,一个女人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或许是他低估了,他们真的回到了风乌塔,但在见到周念和李玉敏时,他还是晕了。 心里的愧疚自责和痛苦,让他晕过去了。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了,听说跟她一起回来的女人带了好多物资,他有点惊讶但也不在意。 他要安慰李玉敏和周念。 过了好久好久,快一年了,她们的情绪似乎才好一点。 而那个女人却成为风乌塔的骨干人物,她很强,物资也找得多。 第206章 我想去找她 慢慢地,为了周念和李玉敏的生活保障,他出去找物资的次数越来越多,找到的也越来越多。 第三年,或许是他能力不错还是什么,他也成为组长了。 那个女人,叫梵音的女人,竟然当了大当家,取代了胡三。 当时他是多么惊讶啊,原来她这么厉害吗? 后面跟她一起去找过几次物资,他才明白她确实厉害,身手了得,枪法高超,连俘获的人心都那么多。 他也发现了,在她身上竟然看到了周大伟的影子。 是啊,周大伟不就是这样的吗? 第五年,念念问他喜不喜欢梵音?他当然喜欢啊,可他配不上啊。 也是那天晚上,她说要他去勘查去平安镇的路线,他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去做了。 她说最迟要在后天早上做好,本来在当天走的晚上就可以回来,结果那天遇到了那个女人。 杀了周大伟的女人,也是他不小心引起丧尸暴动,闯到了她家,杀死了她奶奶的女人,她叫方瑶。 她说要他偿命,可在他眼里,她杀了周大伟,偿命的话,她早就该死啊。 她奶奶的命,是他害的吗?不是,是她自己。 那天晚上他们冲突了一番,浪费了不少时间,也超出了梵音给的时间。 第二天中午,他回到风乌塔。 看到大门打开,满地残骸,心里一紧,出事了。 他立即去找周念李玉敏她们,别说她们了,其他人也找不到,还没有尸体。 难道是被吃了?正绝望时。 他看到孙阳坐在自己房间慢悠悠地擦枪,身边还有几个盒子,像是要搬家。 他问他们呢? 孙阳说去了平安镇。 听到这个消息,他踉跄地冲出去,开着车就去了平安镇。 到了后,他看见没事的李玉敏和还在睡觉的周念。 见他们没事,他松了口气。 又扫视了大半圈,发现所有人都在这,就梵音没看到。 他问李玉敏,梵音呢? 她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什么,他就知道不好了。 正想再问,就听到旁边的小林说,梵音是丧尸,她骗了我们。 听到这个消息,他都懵了,梵音怎么可能是丧尸。可所有人都这么跟他说,说梵音是丧尸。 他拉着李玉敏问,不是的?对不对? 李玉敏还是没有说话,他就知道是真的。 那梵音呢?她现在在哪?他问。 李玉敏眼睛一红,嘴唇颤抖,过了一会,她说梵音死了,要取她的心头血,被孙阳杀死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 梵音怎么会死?心头血是什么意思? 他几乎要站不住了,晃了几下,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就往外面跑。 不会的,怎么可能,梵音不会死。 刚到门口,遇到回来的方瑶。 她看到他,又想要动手,可他没有时间。 他躲过她的攻击,跑出大门,坐上车就往风乌塔开。 两个多小时的距离,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他来到孙阳房间,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了梵音?他还开枪了。 他们互相攻击,都被对方打伤了。 拖着受伤的身体,他往平安镇开的时候,他甚至想就这样死了算了。 可是想到周念,他又坚持了下来。 回到平安镇,他就睡了好久好久。 醒来后,他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还是和以前一样过。 方瑶被明灿和黎玉清也拉着,不让她再去动他,他也懒得跟她吵。 就这样,他就和方瑶住得相隔最远,基本上见不到。 他继续照顾着周念她们,平安镇比风乌塔好,这里不需要出去找物资,有水有电有食物,甚至还有学校。 周念十岁了,虽然年龄大了一点,但她还是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她很聪明学得很快,也很受大人们喜欢。 可他发现周念好像忘记了什么,忘记了最喜欢的,以前挂在嘴边的,问他喜不喜欢的梵音。 这样也好,忘记了也好。 慢慢地,时间越来越快,周念也长大了。 到了周念二十七岁时,尸毒早就解开了,而她也要结婚了。 你说逗不逗,她竟然和方瑶的弟弟方宇结婚了,真是…… 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说孽缘,住那么远还能谈恋爱? 他实在是没法。 婚礼上,他和方瑶又见了一面,要不是被拉着,还是差点打起来。 他看到周念走进结婚礼堂,看到她幸福快乐,他乐得不行。 那天下午,婚礼结束后,他拿着几瓶啤酒去找孙阳。 那个该死的凶手还住在那里,赎罪呢?自我感动吗?真恶心。 但大喜的日子,他可以放下心中的一点芥蒂,忍着恶心和他喝几口。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说话,只是在喝酒。 喝啊喝,喝完了,孙阳就走了。 他又坐了一会才站起来,走到梵音的房门口,靠着关上的门慢慢坐下来。 寒风吹起他的衣服和头发,他感觉不到冷。 嘴角缓缓上扬, “大伟哥,我没辜负你吧,念念过得很好,她结婚了,虽然那个臭小子我不喜欢,但她喜欢就好啊,是吧。” “嘿嘿,还有你在下面见过一个女孩吗?她跟你可像了,我想去找她……” “你不会怪我吧?我也找你。” 最后一次心脏跳动缓缓归于平静。 月亮高挂,月光洒落,像极了那天晚上,第一次心动时,光洒在梵音身上的样子。 …… …… 希南湾是一块宝地。 它四面环海,是掌控着核心航线的黄金海域。 占据这块宝地的是菲利蒙家族,他们已经守了几十年快一百年了。 第207章 奥琳娜·菲利蒙 菲利蒙家藏着一位无人得见的掌上明珠——奥琳娜·菲利蒙。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集尽宠爱。 - 今晚月明星稀,咸腥海水拍打着礁石岸边。 “哎,你醒醒。”稚嫩的童音像颗脆的糖,撞进浪声里。 紧闭的眼睫下,眼球微微颤动。 “你去哪啦?”童音继续问,声音很近,好像趴在她耳边似的。 梵音猛地睁开双眸,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吓得心脏差点骤停,坐起来就往后退,指尖掐进身下的沙地,沙都嵌进了指甲缝里。 可那无脸却像没看到她的慌乱。 她往后缩一步,他就迈着小碎步跟上来两三步,始终离她只有半臂距离。 “你去哪啦?”他又问,童音里是实打实的疑惑,甚至掺了点委屈的闷意,“怎么去这么久?都快一个月了。” 梵音那混沌惊恐的目光渐渐清晰,她停下往后退的动作,坐在湿冷的沙地上,深吸口气。 她回来了。 只不过…… 她无语又气恼地看着面前的无脸,刚睁开眼看到这样一张“脸”,魂都差点被吓飞出去。 无脸又往前走几步,就站在梵音面前。 “你去哪啦?”他又重复问了句。 梵音垂下眼睛,乱跳的心脏慢慢平静,脑子是他刚才的话。 才一个月吗?她在那个世界差不多有六年了。 时间流速不一样吗? 她歇息了几分钟正想说话,突然天空传来轰轰声,随之而来的狂风。 螺旋桨的锐响刺进耳膜,将腥咸的海风泥沙推着往她口鼻灌。 那味道混着机油的刺鼻,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 头顶的树被吹得往一边倾斜,枝叶哗啦啦地响,整个人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 她眯着眼睛,手挡在脸前,遮住乱吹的沙砾,撑着地面从地上爬起来,想先背过风。 可刚一转身,眼睛却骤然瞪大。 金碧辉煌的欧式建筑王宫。 灯光从宫殿的每一道缝隙里涌出来,像个巨大的藏宝塔。 鎏金的尖顶塔楼,雄伟的石狮狮首,浮雕的罗马柱。 连宫墙上的常春藤都被灯光染上了一层金壳,整座宫殿美得不像话。 梵音自认也算见过世面,可此刻却僵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样“不讲道理”的美,仿佛连呼吸都要被这满溢的光与金染上重量。 在她的震撼眼神中,直升机缓缓降在宫殿前。 一抹穿着黑色西装,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舱门走下来。 “沈先生。”守在门口的侍从恭敬喊出。 与此同时,梵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道身影,几道刺眼的光束扫来,直逼得她睁不开眼。 “在这里。” 随着这句话,一窝蜂的人涌过来就把梵音抓住了。 冰凉的手掌像铁钳似的狠狠扣住梵音的双臂。 指骨深陷进皮肉,疼得她五官拧成一团,刚才沾在脸上的沙粒,混着冷汗往下滚。 “你们是谁?!放开我!”她厉声斥喝,声音里满是惊怒。 可抓她的人好像没有听到,只拖着她的胳膊往前拽。 她剧烈挣扎,鞋里灌满了冰冷的细沙,硌得脚掌生疼。 嘶吼与咆哮刚出喉咙,就被身后翻涌的海浪声彻底吞没,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 她被拖走,那无脸还乖乖跟在她身后呢,像看热闹的。 梵音:“………” 门口下了飞机的沈先生,他朝侍从点了点头,便抬步迈入那片璀璨灯光下。 暖黄的光照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流动的金边。 他走进宫殿,厚重雕花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海风依旧肆虐,海面被遮住一半的月亮,照得像满地的银光。 树影簌簌摇晃,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树干后窜出,身后仿佛追着洪水猛兽,脚步踉跄着消失在夜色里。 沈先生走到石阶下,廊檐垂落的灯光,恰好将他的面容彻底照亮。 是沈颂年。 精致到近乎妖异的脸,仿佛造物者倾注了所有心血雕刻的艺术品,每一寸轮廓都无可挑剔。 尤其他的黑眸,漂亮得令人窒息,只是里面太淡了,像少了点什么。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趴在阳台栏杆上抽烟的亚希伯恩·菲利蒙。 身形纤长高挑,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间一块银质手表。 指尖夹着的香烟燃着一点猩红,口中漫出的白雾轻缓散开,模糊了他金发下的眉眼。 那双碧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亚希伯恩·菲利蒙——菲利蒙家的长子,是现任家主。 也是为了给奥琳娜换颗心脏,差点中了钟离风华奸计的男人。 沈颂年望着他,舒展的眉峰忽然微微蹙起。 脑海里像有片碎玻璃折射出光,这个场面,他见过。 他眨了眨眼,试图抓住那缕飘忽的记忆,耳畔却响起细碎的电流声,“呲呲”地搅着思绪。 月……亮岩…… 趴在栏杆上的……人影…… 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里撞得七零八落,连带着眼前亚希伯恩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层模糊的熟悉感。 可不到几秒,熟悉感又飞快褪去。 沈颂年摇摇头,以为是自己累了,产生的错觉。 他收回目光,抬腿踩上石阶往上走。 他似乎对这个宫殿早就轻车熟路,不过片刻,就到了亚希伯恩所处阳台的门口。 听着生命检测仪的滴滴声,视线落在室内的软床上,粉色锦被里藏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女孩白皙的皮肤在暖光里近乎透明,金色长发如绸缎般散在枕间。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被时光定格的公主。 他看着奥琳娜,冷淡的眸子生出一点波澜。 亚希伯恩从阳台进来,身上烟味已被海风卷得干净,只余下清冽的夜寒气。 他几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女孩苍白的脸上,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 身上透着无措与颓废,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行吗?”沈颂年的声音很轻,却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第208章 圈养的“血袋” 亚希伯恩缓缓摇头,喉结滚动着,声音沙哑:“心脏,还是出现了排异反应。” 沈颂年沉默了,没有接话。 出现排异反应就是还得继续找心脏,否则…… 亚希伯恩的手悬在奥琳娜苍白的脸颊上方,指尖抖得厉害,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发梢,然后轻声往外走。 待到沈颂年身旁时,杀气四起,“他手里有。” 沈颂年垂下眼眸,他知道亚希伯恩说谁,钟离风华。 逃出生天的钟离风华。 他们动用了所有的资源,把能翻的渠道翻了底朝天,却连一颗勉强适配的心脏都找不到,仿佛老天故意同他们作对。 钟离风华偏就像攥着救命的绳索,又一次发来份配型报告,就算觉得是假的,可红纸上的“完美适配”四个字,还是刺得人眼疼。 他要的筹码很简单:希南湾。 奥琳娜的命,值吗? 对菲利蒙家族而言,不值,半分价值都没有。 但对亚希伯恩而言,值,比任何东西都值。 沈颂年望着那道融进走廊阴影里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涟漪。 家族的百年基业和妹妹的命,该怎么选? 这道选择题,于菲利蒙的掌权者是利弊权衡,于亚希伯恩却是无需犹豫的答案。 或许最后亲情会占上风,也或许理智压倒情感。 他似乎能懂亚希伯恩的感觉,如果是他和沈斯年…… 他又看了眼奥琳娜苍白的睡颜,指尖轻轻带上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响。 如果是他要在沈斯年的命和沈氏中选择,沈斯年是唯一的选择,从始至终。 - 梵音被拖着进入一个地牢,她早就没挣扎的力气了。 浑身都是泥沙,像个疯子似的。 钥匙插进锁孔拧动的声响刺耳,漆黑地牢深处突然传来几声细碎的、带着恐惧的女人呜咽。 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声音的来源,梵音就被狠狠推了进去,“臭娘们,安分点。” 噗通一声,她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粗糙的石粒刮破手心和膝盖,温热的血珠渗出来。 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随着锁门的声音,前方黑暗里,几个因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模糊的人影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她怔了一下,然后往身旁看,发现无脸不见了,不知道啥时候走的。 她从地上慢慢坐起来,视线渐渐适应黑暗,她才看清牢里蜷缩着两三个女人,个个面色苍白如纸。 她轻咳了声,想问这是什么地方,就听到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人过来了。 靠在墙角的两三个女人听着这动静, 害怕地往后缩,可根本没地可退。 刚关上的铁门再度被拉开,两个金发魁梧的男人堵在门口,黑色制服上的铜扣泛着冷光。 为首那人的鹰眼在梵音沾满泥沙的脸上扫了几秒,随即嫌恶地移开,指向最右边那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女人:“她带走!” 身后的男人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攥住女人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女人喉咙里溢出细碎的支吾声,却不敢喊出声,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梵音看着那道被拖拽着消失的身影,心脏猛地往下沉。 怎么像卖器官的地下组织啊? 她瞳孔缩小,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刚要扭头向角落里的女人打探,一阵骚动传来,一道人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玛莎!”惊呼声撕破死寂,一个女人摇晃着玛莎的肩膀。 指尖探到她鼻下时,脸色瞬间惨白,那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踉跄着爬到牢边,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带着哭腔嘶吼:“玛莎晕过去了!求你们救救她!” 泪水大颗砸在地面,“给一颗糖就好,哪怕只有一颗……求求你们了!” 她整个人虚弱得好像也要倒了,却仍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求救。 梵音借着门外透进的微光看清了她的模样,古铜色皮肤泛着蜡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土着部落的轮廓。 “糖?是低血糖发作了?”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埃拉……”昏迷的玛莎突然呢喃出这个名字。 埃拉听见这声呼唤,哭声骤然崩溃,她对着牢门外嘶吼:“我们要是死了,奥琳娜小姐没有血源供应,她也会死!” 尾音尖锐得像要刺破地牢厚重的石壁,带着无数绝望,“你们听到了吗?!” 梵音闻声僵住了,“血源供应”四个字在她耳边重复回响。 原来她们不是待宰的“器官”,是被圈养的“血袋”。 梵音:“靠!!!” 有没有搞错?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什么血型? 或许是埃拉的话有点作用,一个男人走过来,随手丢了个塑料纸包着的糖果。 很小很小,丢进地牢的时候,瞬间都不见了。 埃拉发红的眼睛亮了半分,转身趴在地上就慌乱地摸索。 越摸越急,耳边是几乎听不到的玛莎呼吸声,心里的急躁绝望快吞没她了。 就在她指尖快要被磨破时,一道阴影覆了上来。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掌心躺着颗糖,银闪闪的塑料糖纸沾了点灰。 埃拉怔了一下,拿过梵音手心的糖就朝玛莎冲了过去。 “玛莎,吃糖,吃糖。”她慌得手指发颤,塑料糖纸被捏得皱成一团,好不容易撕开个口,糖块却滚到了地上。 她疯了似的扑去抓住滚远的糖,指尖掐着糖块爬回来,“玛莎,乖,张嘴……” 她用力压着喉咙里的颤音,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可玛莎的唇瓣却抿得死紧,任凭她怎么掰都掰不开。 “玛莎!”埃拉彻底崩溃,泪水砸在玛莎苍白的脸上,“张开嘴!别睡!玛莎!” 第209章 你……和他比不了 滚烫的泪滴到玛莎脸上,她像是被烫醒了,又像被埃拉的声音喊醒的。 她慢慢张开唇,把糖含进去,舌尖触碰到糖衣时,甜甜的苹果味炸开,顺着干涩的咽喉滑下去。 望着埃拉哭花的脸,她牵起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和嘴里的糖果一样,甜甜的。 埃拉看着这抹笑,所有的紧绷崩断了。 她抱住玛莎,头埋在她颈间嚎啕大哭,泪水浸湿了玛莎单薄的衣料。 埃拉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才起身,眼睛肿得像核桃。 玛莎已经基本清醒,她缓缓坐起来,用手擦拭她的泪,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我没事。”她安慰, “谢谢你,埃拉。” 这个比她晚了五分钟,出生的妹妹。 她们是双胞胎,玛莎不过早降临了五分钟。 因为两人身上那份稀有的特殊血型,她们才一同被拖进了这片不见天日的境地。 又安静了好久,只听到厚重的呼吸声。 “血袋是什么意思?”梵音忽然出声,望着她们的方向。 埃拉可能是因为刚才梵音给她糖的举动,她吞咽发疼的喉咙, “奥琳娜小姐的移动血库。”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惧意明显更浓了。 上午才刚带走一个人,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她与玛莎对视一眼,她们知道那个女人肯定死了。 她们也马上会死的,抽干血扔进海里。 “奥琳娜小姐?”梵音疑问,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至少在这本书里,她没看到过。 “你们什么血型?”她又问。 “Rh-null。”埃拉说。 “什么?”梵音没听懂。 就在埃拉打算重复时,梵音脑子里划过什么。 “凯瑟琳,Rh-null血型,心脏完美适配。” 梵音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发白。 钟离风华和那个俊美的金发碧眼男人,出现在脑海里。 “这是什么地方?”她赶忙问,不会又被钟离风华抓住了吧? 埃拉和玛莎面面相觑,茫然地摇头。她们睁开眼就在这陌生的房间里,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记不清。 梵音攥紧了衣角,强迫自己静了几秒,指尖却仍在发抖:“他们……几天抽一次血?” “一天一次,每天只抽一个人。”埃拉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就轮到她了。 她用力抱着玛莎,身体止不住哆嗦。 梵音看着她们,又想到自己被抓时,他们说的“在这里”。 明显是有人逃跑了,而把她当作逃走的人抓回来了,那么说这里是有能逃走的地方。 她抿着唇,仔细思索。 没算错的话,从明天抽血到下一轮再轮到自己,她还有三天时间,还得祈祷钟离风华不会来这里。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像乱线般缠绕,逃跑的缺口藏在何处?怎么才能避开那些监视的眼睛? 同时一场争斗开始了。 关于心脏和“偏执”的捕食者游戏已经拉开了序幕。 - 法兰美利加的一处酒吧,重金属音乐震得酒杯沿都在颤。 酒精和香水味融合在一起,配上舞池里露骨疯狂的人,像活色生香的酒池肉林。 二楼走廊尽头的VIp包厢门虚掩着,鎏金把手旁刻着一串扭曲的蛇形花纹。 钟离风华陷在紫色丝绒沙发里,黑色西装顶端两颗扣子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锋利性感的锁骨。 冷白肌肤与深色衣料撞出醒目的反差。 他像一条蜷在华贵锦缎上的美人蛇,慵懒地吐着信子。 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高脚杯杯壁,浑身都透着危险与诱惑交织的张力。 他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酒瓶旁的几张纸张和照片。 躺在粉色软床,睡颜恬静纯洁的奥琳娜。 下飞机的沈颂年背影。 还有一张被墨色吞尽,辨不出分毫的照片。 钟离风华眸光一凝,高脚杯咚地砸在黑色照片上,酒因他的力气,顺着杯壁泼洒而出,将浓黑晕成模糊一片。 “差点取了我的命,还敢截走心脏供体……这告密的老鼠,倒真会躲。” 他眉骨下压,眼底翻涌的狠戾几乎要破眶而出,可不过两秒,那戾气又尽数敛回。 再会藏的老鼠,终究还是老鼠。 滴。 桌面的手机忽然亮了,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二爷,沈家小少爷到了。” 钟离风华盯着屏幕,舌尖舔过下唇,像蛰伏的毒蛇正无声吐信。 他的目光落回沈颂年的背影照片上,唇角微勾。 既然沈颂年要主动入局,那就玩把大的。 他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敲。他本就不嫌人多,正好,也替阿鲜了了这桩麻烦。 他轻笑一声,“阿鲜你可要藏好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毯发出轻微咚咚声。 在空旷的包厢像恶魔的低语,连空气都跟着浸了凉,一寸寸往下沉。 与此同时。 钟离鲜刚从东城的醉汀红出来,身上满是酒气味和浓冽的香气。 脚步有点踉跄的走到车旁,还没拉开车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胸口一闷,一道娇软的“抱歉”撞进耳朵,有人带着满身甜腻的香,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钟离鲜眉峰瞬间拧紧,面色覆上一层冷厉的不耐,突然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痛感来得又快又狠,瞬间驱散了所有酒意,湿涩的感觉顺着腹部快速传开。 一股淡淡的腥味弥漫出来。 女人抬头看着面前的钟离鲜,右手紧紧攥住刀柄,刀刃基本没入钟离鲜腹中。 她慢慢往右转,红唇微勾,眼里是十足的恨意,恨到一句话就不想跟钟离鲜说,只想送他下地狱。 钟离鲜直直对上她的眼睛,脸上不见半分慌张,只有沉得发冷的平静。 他攥住女人抓着刀柄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将那截骨头生生捏碎。 这时,脑中突然炸开乱序的画面,像卡碟的影片般反复闪回。 一双倔强却毫无温度的眼眸。 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中央摆着的红玫瑰…… 腹部在流血的伤口…… 带血的刀叉…… 还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带着说不清的轻慢:“你……和他比不了。” 第210章 好哥哥? 他脸色忽然一白。 “小忆!”一道惊呼声陡然响起,紧接着是凌厉的枪响划破夜空。 子弹直直没入钟离鲜的胸口,他身子猛地一颤,指节的力道松了几分。 罗忆终究还是怕的,趁势用力甩开他的钳制,踉跄着奔向不远处驶来的黑车,车门开合间只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钟离鲜望着那道背影,胸口的剧痛混着腹间的刺痛蔓延全身,脑中却又撞进一段画面。 夜晚挂满装饰灯的枫树,心底翻涌的不耐烦,被击中的胸口…… 还有子弹穿过另一具身体时,那清晰的颤栗感。 “砰!”他心脏漏跳一拍,眼前的夜色开始旋转。 温热的血顺着胸口和腹部往下淌,将衣料浸湿得沉重。 “少爷!” 而另一边,载着罗忆的车正疾驶而去,为了躲开后面紧追不舍的追兵。 脸色阴沉的林玉书猛地打方向盘,车轮擦过路边的护栏发出刺耳的声响,连闯两个红灯,才勉强将追兵甩开半个车身。 紧接着一头扎进前方的车辆洪流,借着密集的车流掩护,渐渐隐去了踪迹。 车厢一片安静。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林玉书说,上半脸隐入阴影中,只看得到棱角分明的下巴和薄唇。 罗忆手上还有钟离鲜的血迹,她没有说话,抽出几张纸巾,厌恶地擦着手,脸色依旧苍白但也冷静了不少。 林玉书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了,车厢里重新落回死寂。 车子开了近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小洋房前,四周空旷,连邻居的灯火都见不到。 罗忆推开车门下车,背影绷得笔直,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半分鲜活气都没有。 林玉书站在车旁,嘴唇动了好几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忆,下次不要冲动了。” 罗忆闻声脚步一顿,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得张扬,带着说不尽的悲凉:“冲动?我爸爸死了,我的家没了,你告诉我,这叫冲动?” 她转过身看向林玉书,声音里满是冷意:“林玉书……哥哥!” 哥哥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林玉书心上,他浑身一震,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是收养的,他是为了罗忆而活的。 从踏入罗家大门,住进十三桥那一天起,他们就是这么告诉他的,他是为了罗忆而活的。 罗忆冷哼了一声,拉开门进去了,只剩一扇半敞的门在夜风中晃荡。 林玉书攥着车钥匙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变白,却又突然松开。 他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清辉洒在他脸上。 平日里温和的书卷气已经消失了,压制在身体里的多年的怪兽,好似挣脱了束缚,正从眼底一点点溢出来。 林玉书是个好哥哥好守卫,也是个疯子。 来罗家前,流浪的他不是这样的。 因为罗忆说要个好哥哥,罗为说要做个好哥哥。 可…… 他垂下目光。 - 第一天。 第二天晚上,地牢只有埃拉和梵音。 玛莎被带去抽血,回来时脸色更白了,连呼吸都带着颤。 埃拉几乎是立刻扑过去扶住她,声音里藏不住慌:“玛莎!” 角落里,另一个女人的位置空了两天。 前天她被看守带走后,就再也没回来。 不知道是死在了某个角落,还是像梵音猜的那样,循着前几天成功逃走的女人留下的路线。 毕竟她们是地牢里最亲近的人。 靠墙的梵音看着关门的男人,看他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把钥匙挂在腰带上然后目送他离开。 这个地牢看守的人好像并不多,来回就两三个人。 就算有人逃走了,他们好像也不慌,是知道她们逃走了也会被抓回来? 她望向虚弱的玛莎,手臂扎孔的地方显出了个小洞,周围皮肤还发青,看着便让人揪心。 她上前半步,声音放轻:“怎么样?” 玛莎向来比埃拉心思细腻,性子也更沉稳冷静。 她把要逃跑的念头说了。 她没时间摸清地牢的布局,也明白单凭自己,没办法一次成功。 她需要玛莎她们记住的路线、看守们夜里大致的休息时间,这些都是逃出去的关键。 之前那女人能侥幸逃掉一两次的路,现在肯定行不通了。 那些人就算再蠢,也该把漏洞堵上了。 正想着,玛莎身子晃了晃,站不住了,软软靠在埃拉身上。 她喘了口气,把手心藏着的抽血的针递给了梵音。 “他们换班时,会有半个小时的空当。”玛莎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带着几分笃定,又藏着些许不确定,“出口大概从抽血室往前走,得推开两三道门才能到。”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地牢深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闻过他们出去抽烟回来的味道,身上带着海风的咸涩,但也说不准,或许只是走廊窗户吹进来的风。” 玛莎的声音越来越轻,靠在埃拉怀里的身子又软了些,眼底的光也跟着暗下去。 梵音没立刻接话,只伸手将那枚针捏在指尖。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反射的银色冷光落在她眼里。 “是海风就好。”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指尖却悄悄将针转了个方向,“要是窗户吹的,那走廊尽头,也该有扇能看见海的窗。” 玛莎费力地喘着气,没再接话,苍白的脸颊上,唯有眼皮还在轻轻颤动。 倒是埃拉,扶着玛莎的手紧了紧,看向梵音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第三天,时间大概来到了晚上九点。 哼着曲子,吊儿郎当的男人晃到铁门前,随意地拽下腰间的钥匙,咔嗒一声打开锁,斜倚在门框上,对里面抬抬下巴:“该你了。” 第211章 完了 他也不进去抓梵音,好像懒得动,就等梵音自己出来。 梵音也不迟疑,站起身,动作慢吞吞地往前走,没半分慌乱。 男人上下打量她几眼,忽然冷哼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仿佛在说,再能跑又如何,还不是乖乖被抓回来,纯属不自量力。 他伸手猛推了梵音一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稳住身子的瞬间,梵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沉,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男人没察觉这细微的情绪,随手锁上门,就拽着她的胳膊往前拖,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玛莎。”埃拉小声地喊,好像担心什么。 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回来一点的玛莎拍拍她肩膀, 安慰说:“没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女人会成功的,哪怕这次暴露了,她也认了。 她绝不要像待宰的牲畜般,被当成血袋活活抽死,更不要埃拉落得这样的结局。 玛莎的眸子涌起不顾一切的坚韧与决绝。 一定要带埃拉离开这里。 梵音一路被拽着往前走,手臂掐得生疼,她忍着痛,目光在周围转。 走过一条走廊,他们从暗中也走到了明亮的地方,刚到抽血室门口,右侧那道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满是烟味的大胡子男人走进来,还带着点点海风的味道。 梵音缩缩鼻子,看向他身后慢慢关上的门。 抽烟的大胡子男人看到梵音,下意识一愣, “谁啊这是?新抓进来的吗?” 他确实没见过梵音,主要是地牢太暗了,也看不太清她们长什么样。 到了有光的地方才看见她们的脸。 他看着梵音,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她垂着眼,长长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白皙的下颌。 “那个逃跑的女人啊。”带着钥匙的男人随口说,然后拍拍他胸口, “还有吗?给我来一根。” 大胡子男人惊疑的目光在梵音面上扫,他好像没在那几个人中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啊。 “哪个女人?”他拍掉往他口袋摸的手。 “还能哪个?”被拍开手的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踹了踹旁边的石阶,“你他娘的抽烟抽傻了吧?” 大胡子被怼得一噎,也懒得纠结哪点不对, “滚滚滚。”丢下这句话,他就走了。 带钥匙的男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这小子今天不对劲啊,抽什么风?” 他边说边撇撇嘴,取下钥匙打开了抽血室的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弄得梵音不适地蹙起眉头。 咔嗒一声,灯打开了,几架造型冷硬的先进抽血机器整齐地立在原地。 除此之外,空旷的抽血室里再无他物,连张椅子、一个柜子都没有,简洁得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进去。”男人推了梵音一把。 梵音踉跄地扑进去,他也跟着进来了,门慢慢合上。 不知哪里突然响了一声,紧接着是钥匙撞击的清脆叮铃声。 差点闭合的门被猛地拉开。 梵音从快速走出来,她立即关上门,拿起钥匙就往右边那道门里捅。 试了好几把,都打不开。 越急越慌,她都感觉到后面有逼近的脚步声,她手心都是汗。 终于,倒数第二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锁芯应声弹开。 梵音狂喜之下推开门,可就在门开的刹那,一道身影迎面撞了上来,是换班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梵音的心脏几乎骤停,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然而,与这走廊里的紧张绝望不同的是,夜空之上,一道沉闷的轰鸣陡然炸响。 通体漆黑的直升机无视既定的停机点,带着强劲的气流,径直朝着宫殿的楼顶俯冲而下。 舱门在机身停稳便缓缓打开,一抹身形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里面下来。 男人身着黑色手工西装,剪裁利落的衣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楼顶角落的专属电梯。 指尖轻按按钮,电梯门无声滑开,他抬步走入,镜面映出他微扬的唇。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3。 叮的一声轻响,男人抬步走出,沉稳地踏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脚步声被吸得极轻。 他往前走了大概十几步,停在了一张雕刻着什么的,像玫瑰一般的房门前。 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打开了门。 暖色的光混合着甜甜的香味,尽数进入他的视线和鼻腔。 黑瞳直直锁定在床上那张乖巧的睡颜,嘴角扬起的弧度愈发张扬。 踩着洁白地毯,他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静望着她。 片刻后,视线缓缓上移,精准对上了那枚始终监控着床榻的摄像头。 “吱。”一声细微的电流音打破了沉静,正在返程飞机上的亚希伯恩,桌前的电脑突然亮起,监控画面自动弹了出来。 “菲利蒙先生,晚上好。”沙哑浑厚的嗓音透过电流过滤,添了几分磁性的质感。 亚希伯恩瞥见画面,脸色骤然剧变,“钟离风华!” 他盯着监控里站在奥琳娜床边的男人。 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法兰美利加吗? 钟离风华的笑落在监控画面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电流声里夹杂着亚希伯恩略显急促的呼吸,他攥着电脑边缘的手指都在抖。 “你怎么会在那?钟离风华,你想干什么?”他语气里压着隐忍的怒意,连带着飞机舱内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几分。 “菲利蒙先生,别紧张。”钟离风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我只是来救菲利蒙小姐的,况且你不也一直在找我吗?” 钟离风华这话一出,亚希伯恩就知道了,自己查到的钟离风华的行踪,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按照计划,此刻他派去围堵的人,本该已经抵达法兰美利加的目标地点才对。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问: “你想要什么?” 第212章 元洛 钟离风华摇摇头, “我只是想救菲利蒙小姐。”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就消失了,监控被切断了。 钟离风华倾身把奥琳娜抱起来,她很瘦很小,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身上那股甜软的香气愈发清晰,钟离风华动动鼻子,他并不讨厌这股味道。 他抱着奥琳娜走出房门,往电梯里走,很快就不见了。 亚希伯恩看着漆黑的屏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整个人濒临崩溃。 几乎是砸着手机拨通了手下的电话,声音因暴怒而沙哑变形:“立刻!马上封锁所有出口!” 挂了电话,他又转向驾驶舱方向,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快点!再快一点!” 嘶吼声在密闭的机舱里炸开,带着急疯了的慌乱与暴戾。 钟离风华能如此轻松闯入他家,甚至悄无声息控制了监控。 这意味着,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住所,早就被对方渗透得千疮百孔! “该死!”亚希伯恩一拳砸在桌面上,骨节撞击的闷响混着他的怒吼,身上的暴戾吓得死人。 与此同时,飞往东城的一架直升机突然调转航向,往回赶,螺旋桨卷起漫天气流。 机舱内,沈颂年脸色铁青地站在窗边,漂亮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意与阴鸷,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斯年……”他喉间滚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那帧画面。 沈斯年被绑在椅子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额角的伤口还在渗着血,那双总是笑的眼睛紧闭着,毫无生气。 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无法撼动分毫的怒火与恐慌。 - 在钟离风华抱着奥琳娜往楼顶走时,有个人正朝地牢的方向靠近。 “臭娘们!”被打晕的男人晃着仍在发沉的脑袋,后颈的钝痛让他怒火中烧,一把将梵音推了出去。 咚一声巨响,梵音狠狠撞在铁门上,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失了力气,顺着门板滑落在地,肩头控制不住地轻颤。 靠墙角的玛莎,埃拉看到梵音被抓住了,脸色纷纷煞白。 尤其是玛莎,她没有想到梵音会失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梵音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散落发丝下,一双眼睛布满了凶光和冷戾。 “呵。”那换班的男人双手环胸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瞥着她,“这模样,倒是挺不服气。” “骨头倒是硬。”后颈还在抽痛的男人揉着脖子,看到梵音那副模样,脸上闪过狠意,抬脚就想往她身上踹去。 “别急啊。”换班的男人懒洋洋地抬手拦住他,双手依旧环在胸前,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目光在梵音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能逃两次还真有点本事。” 他又看向角落里的玛莎她们, 嘴角勾起, “打断她的腿,让她们看看这就是逃跑的代价。” 被拦住的男人眼底狠光一闪,收回的脚猛地蓄力,带着碾碎骨头的狠劲,朝着梵音的小腿踹去。 “等……”玛莎不忍心,她张口想求饶求情。 话还没说出口,砰的一声,那打算踩断梵音小腿的男人,发出嘶厉尖锐的惨叫。 踹出去的脚僵在半空,身体直直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胸口涌出。 染红了地牢冰冷的石板,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叫所有人没反应过来。 梵音面色骤变,她立即看向漆黑的阴影处,浑身肌肉紧绷。 换班的男人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完全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想从腰后掏枪,还没碰到枪柄。 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 “啊……”玛莎尖叫一声。 子弹打中了他的额头,鲜血混合着脑浆迸溅。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身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角落里的玛莎浑身一颤,死死捂住嘴,闻着刺鼻的血腥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恐惧早已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可她还是挡在埃拉身前,盯着那边黑暗里,连动都不敢动。 梵音凝望着阴影中缓缓浮现的模糊人影,心脏缩紧。 她不知道是谁,可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会不会是钟离风华?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背脊发凉。 她想后退,可后背早已抵住了冰冷坚硬的牢笼铁门,退无可退,只能僵在原地,警惕地看着那道逐渐逼近的身影。 他越走越近,脚步声像吃人的怪兽。 哒哒哒…… 地牢顶那盏昏黄的灯忽明忽暗,微弱的光线顺着他的脚步缓缓下移,勾勒出他的轮廓。 直到他走到光影交界处,停下脚步。 梵音的眼睛瞬时瞪大,所有的警惕都凝固了,目光定格在他那张明暗分明的脸上。 “元……元洛?” 元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摩挲着枪柄。 看到梵音脸上的惊讶神色,眉峰微蹙,眼底浮起一丝明显的疑惑。 这个女人,认识他? 他搜索了下记忆,并没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便移开目光,精准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人身上,薄唇轻启,“埃拉。” 被玛莎死死挡在身后的埃拉,身体一僵。 第213章 我爱你,带……我回家 玛莎没察觉身后人的异样,只当元洛是要对她们动手。 心头一紧,反而将埃拉护得更紧,脊背绷得笔直,“你想干什么?”哪怕声音里带着颤抖,仍强撑着不肯退缩。 元洛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埃拉,对玛莎的质问置若罔闻,只抬手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却越过埃拉,对准了挡在前面的玛莎。 空气凝固,埃拉瞳孔骤缩。 “砰!” 扳机被扣动,子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枪口发出,直直射向玛莎。 梵音: “!!!” “嗯哼。”一声闷哼声,血腥味更浓了。 玛莎完全懵了,她看着鲜血不断涌出,她手上,身上,脸上全是血。 “玛莎……”埃拉弯着眉眼,声音轻柔得不像话,伸手抚上玛莎苍白的脸颊。 她手心明明带着温热的温度,玛莎却只感觉到刺骨寒意,像触到了万年不化的冰山,连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谢谢你。”埃拉笑了,因抽血而干燥发白的唇瓣,被口中溢出的鲜血染得妖冶,“我爱你,带……我回家。” 她说完这句话,温暖的手心便从玛莎脸上掉了下来,一行泪水从眼尾流下来。 下一秒,埃拉涣散的瞳孔中心,一点红光亮起,起初只是微弱的闪烁,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快。 元洛对此却似早有预料,脸上毫无意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调转枪身,用枪托狠狠朝着身旁还在怔愣的梵音后颈砸去。 一声闷响,梵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 他抱起梵音,就迅速离开了。 待快要离开地牢时,“埃拉!”绝望颤栗的嘶吼。 随后是泣不成声的呢喃,带着破碎的期盼,“我们一起回家,回家,埃拉……爸爸妈妈还在等我们呢。” “埃拉……” 元洛刚踏出地牢出口,“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炸响,地牢瞬间被火光吞噬,剧烈的冲击波带着碎石喷涌而出。 地牢上方的尖塔,在这股强烈的暴击下,墙体登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砖石簌簌往下掉落。 不过短短一分钟,整座尖塔轰然坍塌,漫天灰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直升机上的钟离风华,看着底下崩塌的尖塔,眼眸全是漠然冰冷。 失败的残次品。 他收回眼神,直升机随即调转方向,在厚重的灰尘掩映下,消失在天际。 他能自如踏入这座宫殿,离开自然也无人可挡。 等亚希伯恩回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他只是随意扫过崩塌的尖塔便移开了视线。 飞机在楼顶还没停好,他拉开舱门直奔电梯去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往敞开的房内冲了去。 空无一人的床塌,连暖意早都消失了。 亚希伯恩僵立在床边,低着头,高大修长的身材很惹眼,可明显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杀意。 他抬眸,碧眼满是红血丝。 钟离风华是个张扬桀骜的天才疯子,行事乖张,不计后果。 亚希伯恩,沈颂年亦是。 - 雷达丁湾。 这座孤悬于但卡长海与南海之间的岛屿,四面环海,像一颗被世界遗忘的顽石。 这里是公认的“三不管”地带,法律与秩序在此失效,唯有实力能定规矩。 几个月前,长期盘踞此地,靠走私与黑市交易称霸的威尔逊,突然从雷达丁湾的权力版图上消失了。 没有枪声,没有硝烟。 至于接手这片灰色地带的究竟是谁,无人知晓。 空荡的房间里,一条细长的铁链从床上悬挂而下,不知是被什么触动,铁链叮铃哐啷作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梵音觉得吵,她睫羽轻颤,耳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她直接睁开了眼睛。 冷寂的白炽灯闯入视线,惨白的光线浇在身上,带着几分凉意。 她皱紧眉头,抬手抚向耳后,指尖刚触到皮肤,便摸到一块凸起的肿块,按下去时,还伴着一阵清晰的钝痛。 还没等她从这的痛感中反应过来,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大力踹开,“砰”的一声巨响撞在墙壁上。 两个身着黑衣的人影快步闯入,二话不说便冲至床边,一左一右架起浑身发软的她。 粗鲁地将她从床上拖拽下来,不由分说地押着往前走去。 “你们想干什么?”梵音喉间发紧,哑着嗓音挣扎质问,浑身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她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耳边却不断传来刺耳的丁零当啷声,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下意识垂眸望去,瞳孔骤然剧烈收缩,一条冰冷的铁链正圈在她的右脚踝上,随着她被拖拽的动作,在光洁的地面上摩擦滑行。 梵音脸色顿时发白,她想到了泉陵岛。 失神的刹那,架着她的力道陡然松开,她重重摔在地上,骨头像是要被磕碎般剧痛。 脚踝上的铁链随之一甩,在地面上拖出一串“哐啷”的刺耳声响。 冰冷地板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身体,冻得她牙关打颤。 模糊的视线中,一抹华贵的紫色绒面沙发闯入视野。 她微怔,勉强抬眼,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尖微微抬起。 第214章 你算老几 她心脏骤停。 视线一寸寸艰难上移,最终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对上那张精致的近乎完美,正噙着轻笑的脸。 她愣愣地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钟离风华看到她的害怕慌乱, 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前倾,带着清冽冷香的气息探在梵音面前。 梵音闻到他身上的香味,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细碎的光影。 “又见面了。”他说,口中温热的气,尽数吐在梵音脸上。 梵音被烫的身子往后一退,手心仓促地撑着地板往后移动。 她后退的速度很快,像遇到什么毒蛇猛兽,带着铁链叮叮作响。 大概后退了两三米,铁链发出啶的一声,瞬间绷直的链条带着惯性剧烈晃动,余音在空气中震颤。 梵音震得脚发麻,她不得不停下来,咧嘴皱眉地看着踩住铁链的男人。 钟离风华稳稳踩着铁链,看着好像很怕他的梵音,薄唇轻启,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味:“你很怕我?” 梵音移开视线,抿紧唇,没有说话。 钟离风华踩着铁链往前走,随着他迈步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拖拽声,一步,又一步。 很快,他便站在了她的面前。 阴影彻底将梵音笼罩,她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冷香。 下一秒,他缓缓弯腰,双膝微屈,竟蹲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姿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却没有丝毫亲昵,反而因那份刻意的俯身,更添了几分审视的压迫。 他的指尖拂过她脚边的铁链,金属的凉意混着他指尖的温度,透过链条隐隐传来。 梵音浑身一僵,肩膀控制不住地绷紧,整个人像被冻住般不敢动弹。 “不说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眼底的兴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的不悦。 他向来不喜欢跟只会逃避,连话都不敢说的哑巴打交道。 他手腕骤然发力,指尖攥住了梵音的下巴,指腹狠狠掐进她细腻的肌肤里,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我问你话,”钟离风华的眼神冷了几分,“听不懂?还是故意装聋作哑?” 刺痛感顺着下颌线蔓延开来,梵音却反常地平静下来,先前的慌已经没有了。 她被迫抬着眼,没有恐惧,没有害怕,甚至连半分情绪都没有,仿佛被掐住的不是自己的下巴。 “你算老几?!”梵音苍白的唇吐出这几个字,温热的风打在钟离风华微怔的脸上。 短短四字,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逆骨的锋利和高傲。 钟离风华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的寒意翻涌成怒气,先前的玩味彻底褪去,只剩下被挑衅后的阴鸷:“你再说一遍?” 梵音下巴已经被他掐青了,但她没有再重复了,只是一动不动地迎着他的目光。 她不是怕也不会慌,她就是明显地把“你算老几”这几个字摆在脸上。 要她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 凭什么? 钟离风华盯着她眼睛,看到不服输的倔强,还有那份“偏不遂你意”的叛逆。 他忽然恍惚了一下。这双眼睛……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心头一紧。 模糊的记忆碎片杂乱地涌上来,带着莫名的烦躁与心悸,让他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 怒意与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冲垮了所有理智,他带着惩罚般的力道低下头。 梵音瞳孔缩成针尖,浑身的汗毛竖起,凭着本能的抗拒,她把头一偏。 温润的唇亲在她脸颊上。 上头的钟离风华被微凉的触感惊醒,混沌的理智回笼几分。 黑瞳划过不解疑惑不悦,各种情绪。 他没有起身,反而顺势一滑,头轻轻靠在了梵音的肩颈处,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纤细脖颈上。 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相靠的姿势,亲昵得过分。 梵音傻愣了,觉得他脑子有病,正想推开他。 钟离风华却忽然张开双手,手臂绕过她的腰肢,牢牢环住,力道不算重。 整个人往她怀里缩了缩,彻底埋进了她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味道,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发现他很喜欢这样,好像是掩藏在心里最深的渴求。 梵音蹙眉不悦,她挣扎地想伸手推开他,想杀了他,又听到他的话。 “上次你怎么逃出来的?”他的声音从她颈窝传来。 那次爆炸,她明明是锁在地牢的,怎么会完好无损地逃出来,还有…… 他眼神发沉。 亚希伯恩为了他妹妹,不可能抓错个血型不匹配的人。 那她又是怎么被抓到地牢的呢。 梵音懒得回答他这些问题,她挣扎的手已经放到他腰腹了。 没等她发力,钟离风华忽然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力道收得干脆利落。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第215章 海底 “我改变主意了。”钟离风华开口,声音带着意味深长。 梵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钟离风华好像也不打算往下说,他又看了她几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梵音看着他的背影,听着皮鞋敲击地板的哒哒声,一声一声,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很快她又冷静下来,不管钟离风华有什么心机,大不了生命回溯,反正也不扣她的寿命。 钟离风华刚走,那两个黑衣男人便进来,拖着梵音又往回走了,丁零当啷的链条声响了一路。 她被扔进醒来的房间,屋内简陋得一览无遗,唯有扇被厚重灰色窗帘严丝合缝遮住的窗户,以及一张孤零零的床。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她看着那扇灰色窗帘,思考了一瞬,抬腿走去。 光脚踩在地板的声音完全被铁链拖地摩擦的声响盖过。 一步一步,她停在窗帘前。 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抬起,拉住冰凉的窗帘,没有犹豫,她猛地用力,将厚重的窗帘向一侧拉开。 一张狰狞可怖的大白鲨脸撞入眼帘。 锋利的獠牙泛着寒光,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她,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戾之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梵音吓得心脏骤停。 她下意识地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脚后跟重重踩在那截寒气逼人的铁链上。 咚的一声重重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撞在床尾的铁架,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还没等她从惊吓与疼痛中缓过神,窗外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异动。 只见数只同样狰狞的大白鲨正缓缓围拢过来,纷纷停在窗外。 獠牙尖锐危险,浑浊的眼珠盯着屋内的她,那股来自深海猛兽的凶戾之气,透过玻璃传来。 衬得这扇玻璃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秒就会被它们轰然冲破,将她彻底撕碎。 梵音傻愣地看着它们,对猛兽的恐惧,本就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此刻被无限放大,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就在她以为它们要冲破窗户时,那些原本虎视眈眈的大白鲨,竟像是突然失了目标般。 晃悠悠地转了个笨重的身子,摆摆尾鳍,慢悠悠地朝着远处游去,全程没有一丝停顿,仿佛屋内的她根本不存在,从未被它们察觉。 梵音看到它们慢慢游走,垂下视线,把手放在高速跳动的心脏上,掌心都能感受到胸腔的震颤,惊魂未定的余悸还未彻底消散。 她深吸了好几口冰凉的空气,才算勉强平复了紊乱的呼吸,才鼓起勇气,再度抬眼望向那扇窗户。 这一次,她看清了窗外的景象,不再只有大白鲨的身影,几尾色彩斑斓的鱼群灵活地穿梭着。 还有几只笨拙的海龟慢悠悠地划过,些许细碎的阳光穿透的海水照射下来,在游动的生灵和水波上泛起点点金色的光,美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这时,梵音才后知后觉地惊觉一个荒诞又惊悚的事实。 她,竟然身处海底。 她站起来,再次走向窗户边,把手放上去,像冰一样的玻璃凉的她手指蜷缩。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在玻璃上映出的模糊倒影,目光微凝,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玻璃内侧能清晰看见窗外的海底景象,可她的倒影落在上面,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阻隔感,分明是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单向玻璃。 心头什么松了一半,她刚要收回手,脚下的地板却毫无征兆地轰然打开。 来不及惊呼,身体就掉了下去,脚腕上铁链极速下坠时发出的哗哗摩擦声。 链子的长度还没到底,她就落地了。 梵音摔得四仰八叉。 她龇牙咧嘴地闷哼几声,腰腹传来钻心的痛感,几乎要断了一般。 就在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时,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发颤。 梵音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抬眼望去。 可这一看,便对上双狭长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黑如墨,没有半分光亮。 梵音瞳孔地震,“沈……沈斯年?” 第216章 关你屁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梵音震惊极了。 墙角红光闪烁,监视器前的人看到梵音的表情,眉梢挑了挑,几分意外漫上眼底。 她认识沈斯年? 钟离风华舔舔嘴唇,他找遍了所有资料,根本没有这个女人的信息。 她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可她又认识自己,现在看来也认识沈斯年,那沈颂年预计也不会陌生。 他端起桌上的酒饮了一口,这个女人身上都是秘密呢。 他喜欢探寻秘密的时候,顺便折断她的傲骨,让她从桀骜不驯变得俯首帖耳,成为任他摆布的奴隶。 他改变的主意,是从新的试验体变成在兴趣之内的奴隶。 而且他也不会否认,刚才他确实想吻她,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来得汹涌又陌生,忍都忍不住的那种。 这种感觉很新奇,至少以前他从未体验。 他摇晃着酒杯,视线往右边移过,监视器上是沉睡的奥琳娜,生命探测仪发出滴滴声。 看来是找不到Rh-null血型供体了。 钟离风华的眼神冷了几分。 玛莎是这稀有血型的原生主体,埃拉则是她的实验体。 只不过埃拉出现感情时,她便成为了残次品。 他料想到了埃拉会抗拒,但没有想到元洛带回来的血袋会是她。 这个他以为被炸死的,嚣张到死一万次都不够的女人。 - 梵音看着沈斯年,视线往下移,看见缠在他身上的粗重绳索,牢牢将他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 勒得深蓝色的西装皱成一团,凌乱不堪,领口被扯得松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而他的嘴角,赫然带着一片刺眼的红肿与淤青,显然遭受过粗暴对待。 沈斯年冷冷地看着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那剧烈撞击再度袭来,梵音才恍然惊醒。 视线越过沈斯年看向声源处,她脸色一白,往后退了一步。 几只大白鲨正朝玻璃撞击,摄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明显是想撕碎他们。 梵音心脏狂跳,她发现了,这块玻璃跟上面的那块不一样,这块就是透明的。 它们是可以看到他们的。 她又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沈斯年好像都习惯了。 他像看热闹又似嘲讽地看着梵音,明明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却有心情取笑别人。 沈斯年一直都这样,除了对沈颂年和爷爷外,他对谁都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傲慢。 梵音打一开始就跟沈斯年合不来,哪怕到现在这样生死之际,她也看不上沈斯年。 梵音和沈斯年算天生的不合,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梵音扫到沈斯年那揶揄又欠揍的目光,眉头一蹙,又瞥见玻璃外疯狂撞来撞去的大白鲨。 力道虽猛,却连玻璃的一丝裂痕都撞不出来,显然是闯不进来的。 钟离风华抓了沈斯年,无非是想威胁沈颂年。 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做的事,没有完成,怎么可能让沈斯年死? 随即她懒得再看沈斯年那副欠揍的模样,移开视线,在昏暗的空间里寻找着返回楼上的门。 脚踝上的铁链随着她的走动拖在地上,发出叮铃铛铛的脆响。 在这鲨鱼撞击玻璃声音格外突兀,又吵又乱,搅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斯年额角青筋凸起,“够了!” 他眉头下压,黑眸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烦躁,一脸不爽地瞪着梵音。 梵音站在离他大概五米的距离,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耐的反问,仿佛在说“我动关你什么事”。 沈斯年被她这模样噎得胸口发闷,怒火噌地往上窜。 尤其是这该死的女人又开始走了,带着吵死人的刺耳噪音。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他咬牙怒斥,身后是不断撞击玻璃的鲨鱼。 梵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踝上的铁链擦过地面,脆响混着鲨鱼撞玻璃的闷声,反倒像是对他怒斥的无声嘲讽。 她触到一道冰凉的门板,力道加重推了推,却纹丝不动,眼底的不耐又添了几分,这才缓缓转过身。 “关你屁事!”梵音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他鸟事啊。 就算她在这拉屎放屁都轮不到他说什么,走路还不能走了。 有病吧? 沈斯年被这声直白的顶撞噎得一窒,胸腔里的怒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他盯着梵音那张写满“别来烦我”的脸,黑眸里翻涌着暴戾的情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刚要开口怒斥。 “管好自己吧,别像狗一样拴在椅子上。” 梵音的声音先一步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冷嗤,眼神里的轻蔑要溢出来了。 “有功夫管我走路,不如先看看自己,动弹不得的样子,可比我这戴铁链的还窝囊。” 沈斯年: “!!!” 第217章 大白鲨 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疼得他心绞痛。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猩红。 被牢牢捆在椅子上的身体往外挣,肩胛骨因用力而凸起,恨不能立刻挣脱束缚,将眼前这张嚣张的脸撕碎,把她千刀万剐。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没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窝囊。 他沈斯年生来便站在金字塔顶端,向来只有他俯视别人的份,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这女人,是活腻了。 “你……找死!” 三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沙哑得如同野兽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狠戾。 梵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里的轻蔑更甚,“不好意思,你肯定死我前面。” 话音落,她转身就又去找出口了,也不搭理那气得浑身发抖,只能无能狂怒的沈斯年。 沈斯年肺都要气炸了。 从看到梵音第一眼起,他就打心底里觉得不顺眼。 那张脸太冷,那眼神太傲,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劲儿,偏偏生得又那般扎眼,让他莫名烦躁。 可他没料到,这女人不仅模样招人嫌,嘴更是毒得像浸泡了鹤顶红。 “该死的……”他红着眼嘶吼,声音又哑又破,在白鲨撞击的巨响下,显得很是滑稽。 “……” “呵呵。”端着酒杯的钟离风华透过监视器看到这幕,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又好听。 他知道这个女人牙尖嘴利,胆大包天,不怕死,但没想到攻击性这么强。 钟离风华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掠过气得浑身发抖的沈斯年。 “这张嘴,是真厉害呢。”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二爷,元洛回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来人垂首立在门边。 钟离风华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酒杯稳稳搁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最后抬眼,若有似无地看了梵音一眼,随即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大白鲨长鳍尖嘴,成年体长4-6米,极端个体超8米。”清脆的童音念着。 小手握着画笔在画板上一笔一画勾勒,脚边摊开一本科普绘本。 “周身覆盾鳞,背青灰……”无脸站在他身旁,亦步亦趋地跟着念。 空洞的面庞转向画板,满是好奇地注视着他笔下渐渐成型的鲨鱼。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画画的光头男孩,头上印出几个小圆圈,像和尚的戒疤。 “白鲨精,师兄说过,它们喜欢吃人肉,重杀戮。”他喃喃自语, “它的命门在鳍下,它们会化形伪装,不容易抓。” 说着说着,一只和绘本上差不多的大白鲨跃入纸上,他的画画天赋很高。 最后,他蘸了点黑色颜料,在鲨鱼长鳍上细细勾勒。 此时阳光缓缓下移,恰好落在他手腕一串深色珠串上,木质纹理隐约可见,看着像是温润的檀木所制。 无脸盯着画板上的鲨鱼,羡慕极了,他也想画。 想着,他便消失了。 男孩把画好的鲨鱼取下来,丢在一边,又拿起一张画纸开始画,旁边是摞成小山的画纸。 叠得不规整,其中一张没有色彩只有黑白的画像露了出来,是个女人的上半张脸。 一双锋利如刃,又满是自信的眼睛,眉宇间透着无人可挡的锋芒和傲气。 - 带着铁链在屋内走了好几圈的梵音,实在没有找到出口,刚想歇息,只见那个无脸小男孩站在玻璃前。 仰头望向大白鲨的方向, “哇,真的鲨鱼哎。” 他就在沈斯年后面,那脸气成猪肝色的沈斯年,见梵音正看着他。 “该死的女人,我一定会杀了你,谁都救不了你。” 梵音: “…………” 无脸站那看了一会,然后穿过沈斯年的身体,朝梵音跑了过来。 第218章 “杀沈斯年。” “你上次说给我买画笔画纸,什么时候给我?” 无脸停在梵音面前,明明没有五官,却还是能感觉期待的表情,语气里都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梵音:“………” 她啥时候说给他买了。 无脸伸手去拉梵音的手,他能穿过任何东西,但可以碰到梵音。 像冰一样寒冷刺骨的手,贴在梵音手心,她冻得都起鸡皮疙瘩了。 她下意识想抽手,可无脸拉得极紧,半点不肯松。 “我想画画,给我买嘛。”他撒娇说。 梵音被那寒意冻得缩缩脖子,抽手的动作顿了顿,刚想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了墙角隐蔽处悬挂的摄像头。 她眼睛划过什么,然后把目光落到了依旧仇视她的沈斯年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对无脸说:“给你买,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无脸松开攥着她的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显然没听懂她的意思。 “欠着吧。”梵音丢下这句话,拖着脚踝上叮当作响的铁链,径直朝沈斯年走了过去。 “好!”无脸只听见“买”字,便已高兴得眉眼弯弯,欢快地在房间里转着圈,身影时而穿透桌椅,时而掠过墙面。 沈斯年见她朝自己过来了,一脸厌恶凝重。 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他看见梵音对着空气又说话又指点,像个神经病似的。 梵音走到他面前站定,缓缓弯腰,捡起了地上拖拽的铁链。 “滚!”沈斯年厉声怒吼,眼底满是嫌恶,“离我远点!” 梵音面无表情,指尖用力握了握冰冷粗糙的铁链,“很高兴认识你。” 沈斯年的脸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胸腔怒火翻腾。 “滚。”第二个“滚”字还未出口,他便觉喉咙一凉, 一道冰冷坚硬的物体已死死缠绕住了他的脖颈,窒息感瞬间袭来。 沈斯年瞳孔骤缩,脖颈处的冰凉带着铁链特有的粗糙质感,勒得他呼吸一窒。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梵音,只见她握着铁链的手微微用力,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该死的……”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脸色涨得通红,被捆住的双手根本无法抵抗挣扎。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灼烧般的窒息感蔓延全身。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死得如此狼狈。恍惚间,他仿佛都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梵音凑近了些,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没有说话,只是手在慢慢用力。 墙角的摄像头依旧亮着红光,将这一幕清晰记录。 10,9,8,7…… 她心里倒数着,面无表情。 无脸还沉浸在喜悦中,在房间里欢快地穿梭,丝毫没察觉这边的剑拔弩张。 4…… 沈斯年的眼前都开始发黑,心里默默下了决心,一定要杀了这个女人,就算变成鬼也要拉她下地狱。 2…… 他的意识已濒临消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墙角的摄像头突然闪了闪红光。 梵音握着铁链的手松了半分,正要有所动作,忽然脚踝处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楼上的铁链正以惊人的速度往回缩。 她猝不及防,身体瞬间被拽得离地,径直被倒吊着拖向那处打开的地板。 “砰!”一声闷响,她被狠狠拽回了楼上的房间。 紧接着那块翻翘的地板自动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快窒息的沈斯年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气,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色由紫红变成惨白,脖子上还有明显的淤青。 浑浊朦胧的视线里,那抹身影已消失不见,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冷香。 “咳咳……”他不断咳嗽着。 他抬起眼睛,恨意如燎原之火,在眼底和胸腔里翻涌。 他和她没完。 一定要杀了她,把她千刀万剐! 楼上,被拖回房间的梵音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衣服被扯得皱巴巴的,脚踝处的铁链勒出了红痕。 无脸穿过地板,飞到她旁边,就静静看着她,眼神有点懵懂。 梵音撑着地坐起来,一时有些宕机。 这结果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本想借“杀沈斯年”的戏码引出看守,趁机寻找突破口。 却没料到对方既没派人阻拦,也没动手反击,竟是直接把她拽回了楼上。 这操作,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她皱着眉,揉着发疼的后背,脸色不是很好。 不知不觉中,时间到了晚上。 梵音坐在床沿,脚踝上的铁链从床沿垂落,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无脸又不知道去哪了。 “哒哒哒……”清脆的高跟鞋声踩在地板上,由远及近。 梵音眸色一凝,目光移到紧闭的门前。 下一秒,门被缓缓拉开,三四个身着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口,姿态恭敬,神情却透着几分职业化的疏离。 “小姐,该梳洗了。”为首的女人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她们站在门外的光晕里,身影笔直,一举一动都透着训练有素的规整。 第219章 我想要你 梵音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坐在那看着她们。 “小姐,先生说,如果你想恢复自由。”为首的女人的话,点到为止。 梵音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几分钟才缓缓看向脚腕的铁链。 怎么说呢,钟离风华这个人极善揣摩人心。 她从床沿边站起身。 那三四个女人便迎了上来,开始为她梳洗打扮。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完全变了个模样。 一袭浅蓝色拖地长裙衬得她格外出尘,后背是镂空设计,将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梵音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恍然觉得好陌生,她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过自己了。 目光移到眉眼间,分明是熟悉的轮廓,却又透着几分疏离。 好像……瘦了不少。 这时,身旁的女人打开一只丝绒锦盒,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钻石显露出来,随后便轻轻缀在她的脖颈间。 梵音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女人们又默契地为她换上精致的高跟鞋,鞋跟纤细,衬得她身姿愈发高挑窈窕。 “小姐,请随我来。”为首的女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敬。 话音刚落,脚腕上那道冰冷的铁链便“咔哒”一声,应声松开。 梵音凝视着镜子的自己大概几十秒, 眼里划过什么,随后跟着她们就往外走。 哒哒哒,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一系列清脆的响声。 她们走进电梯,轿厢缓缓上升。 梵音的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屏上,当数字定格在“5”时,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门外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奢华的浮雕纹样映照得愈发清晰。 为首的女人率先迈步,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了先前的清脆声响,只剩几分沉闷的轻响。 长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欧式白色大门,浮雕着繁复的花纹。 女人没有叩响门,只是对梵音说了句: “小姐,请进。” 话音落下,她便带着其余几人悄然转身,沿着长廊退去,只留下梵音一人站在门前。 梵音看着从里面溢出来的光,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紧张,她深吸口气。 白皙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板,轻轻一推,门轴发出细微的声响。 奢华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光芒。 一双含笑的眼睛正灼灼地看着她,她微微一怔。 钟离风华好看极了,虽然不及钟离鲜的明艳和沈颂年的清俊,但他身上的优雅气质无与伦比。 他身着黑色西装,领口的扣子随意散开,灯光勾勒出他性感分明的锁骨,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斜倚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方桌旁,桌上摆放着两副精致餐具。 一只水晶花瓶里插着枝盛放的红玫瑰,娇艳的花瓣衬着剔透的瓶身,分明是精心布置的烛光晚餐。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他说,眼里是明显的夸耀,目光掠过她脖颈间的钻石,补充道,“还有这颗钻石。” 他觉得,她与蓝色是绝配。 无论是这条长裙,还是颈间的钻石,从见到的那一刻起,他便认为,这些都该是属于她的。 梵音听多了赞美,她没有什么反应,先前的紧张也没了。 踩着红毯,她朝钟离风华走了过来。 几米的距离,梵音走到桌旁站定,蓝色长裙的裙摆轻轻垂落,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挺拔。 钟离风华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坐吧。” 梵音凝眸看了他片刻,才缓缓落座,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布。 玻璃杯折射出的光点,投射在她毫无波澜的眼底。 “喜欢吃什么?”钟离风华目光一直定在梵音脸上,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力。 心脏罕见地快速跳动了起来,他不想否认,现在他心里充满了愉悦。 从前与其他女人约会,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悸动,此刻只觉得血液都在血管里沸腾奔涌。 梵音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也懒得猜,开门见山问: “你想要什么?” 她身上一无所有,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他看得上的。 钟离风华笑了笑,模样随意又好似认真地说: “我想要你。” 梵音嘴角抽了一下,瞬间失语。 “………” 钟离风华看到她这副无语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怎么?这话很奇怪?” 他往前倾倾身,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钻石项链、晚礼服、高跟鞋,还有这场精心布置的烛光晚餐与红玫瑰…… 甚至,留她性命的“宽容”。 他要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梵音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连眉头都没皱。 “那我想要的呢?”她淡淡开口。 钟离风华眼底亮起兴味,追问:“你要什么?” “自由。” 第220章 不允许的死亡 钟离风华没有想到梵音会这么说。 笑意不过僵了一瞬,随后越来越浓。 他眼尾上勾,带着几分魅惑人心的挑逗,“我不同意呢?” 梵音迎着他的目光,挑挑眉,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钟离风华看着她眼底的强硬,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由需要筹码,高利贷还有百分之五的利,你有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有。”梵音直接说,坦荡得近乎无赖。 话音落下,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裙摆轻扫地面,一步步朝钟离风华走去。 清冷的眼眸此刻眼波流转,竟透着几分勾人的妩媚。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倾身,双手搭在钟离风华的肩上,男人身上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清晰地钻入鼻腔。 “但是……” 钟离风华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眼底迅速弥漫开浓郁的情欲,呼吸也急促起来。 就在两人唇瓣相距不足五公分时,梵音忽然偏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冰冷的蛊惑:“但是我可以买我的命。” 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银色寒光猛地朝钟离风华的胸口刺去,语气骤然冷冽:“或者你的命。” 从开始,她就抱着生命回溯的目的来的。 她没有光环,没人救她。 凭她一个人,没有武器没有枪,斗不了钟离风华,死倒是最好的脱身之法。 能侥幸杀了他,是意外之喜,若是杀不了,被他反杀,她便可以借着生命回溯的能力逃离这里。 怎么算,都划得来。 就在银质刀子划破钟离风华的衬衫,刀尖离皮肤不到一毫米时,她的手僵在半空。 梵音瞳孔骤缩,满心震骇。 怎么……可能? 攥着刀柄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垂下。 随后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忽然环住她的腰,用力一拉,她便重心不稳地坐在了钟离风华的腿上。 浓烈的冷香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 钟离风华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颈处。 目光落在她耳后悄然泛起的微红上,薄唇轻启,诱惑又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可惜,你的命,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手中的刀子当啷一声,无力地从掌心滑落。 梵音浑身一僵,彻底崩了。 她的身体,竟然不听她的命令了。 为什么? 钟离风华贴着她温热的皮肤,视线从那抹红光移开,想起元洛那边查不到的芯片信息,眉头拧紧。 她身上的定位芯片,明明是他们钟离集团自主研发生产的。 可偏偏芯片损坏严重,无法读取之前的任何数据,不仅没有半点记录,甚至查不到最初是谁将芯片植入她体内的。 这个女人,真是越查越有秘密。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的腰肢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梵音突然醒过神来。 鲜红的血珠从她唇角溢出,刺痛不断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挣扎了几下,出乎意料的是,钟离风华竟然松开了她。 梵音踉跄着站稳在地,毫不犹豫地蹬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颈间的蓝色钻石项链歪歪扭扭,早已没了先前的精致模样。 钟离风华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目光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一言不发。 一道血痕从梵音的下巴滑落,那是她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时溢出的血。 她盯着钟离风华那张脸,眼底的厌恶与恨意再也无法掩饰,尽数泄露了出来。 钟离风华眼神微滞。 她这么恨自己?为什么? “滚。”她咬牙怒骂一句,转身看了几圈,便朝敞开的窗户奔去。 她的命,从来是她自己的,是她从它们手里,亲自拿回来的。 窗外的风呼啸着灌入,将她的裙摆高高扬起,像天使的翅膀。 梵音立在窗边,五楼的高度,脚下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浪涛拍岸的声音清晰可闻。 眼里的决绝胜过一切,她不知道钟离风华对她的身体做了什么。 她第一次有种被扼制住的恐惧,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几近窒息。 绝对不行。 梵音毫不犹豫地往前探了一步,已然做好了下坠的准备。 “过来。”身后突然传来钟离风华低沉磁性,带着命令的声音。 梵音理都没理他,只想着纵身一跃,彻底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掌控。 可接下来,又是让她接近崩溃的时刻。 她的身体竟然违背了她的意志,硬生生阻止了她的动作。 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着一般,强行掰过身体,缓缓转身面对钟离风华。 在他玩味又暧昧的目光中,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迈开,一步一步,朝着钟离风华走去。 tc808芯片——身体控制覆盖思想。 梵音是他的实验对象,现在是兴趣之内的奴隶。 本来这个tc808,只是简单的控制芯片,钟离风华看出了梵音“不怕死”的决绝,所以他加了道程序,不允许的死亡。 禁止她的一切自毁行为以及……用生命为他付出一切,包括死亡。 这就是钟离风华说的,“你的命,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梵音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他,却无力反抗,脸色一片惨白。 她控制不了她的身体。 - 同时在第三层楼。 生命检测仪的“滴滴”声越来越微弱,屏幕上的曲线几乎已成一条直线,一片死寂。 在滴声彻底消失,生命已然终结时,仪器发出“滴”的一声巨响。 直线顿时扬起弧度,剧烈波动起来。 “砰砰砰……”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重新响起,床上的人手指颤动几下。 一双碧蓝色的漂亮眼眸缓缓睁开。 第221章 几个男人 瞳孔澄澈得像盛满月光的湖面,满是初醒的迷茫。 她看着天花板的水晶灯,氧气罩覆盖着口鼻。 毫无血色的唇上下开合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依靠口型,依稀能看出。 “哥哥。”两个字。 - 亚希伯恩脸色阴沉地吓得死人, “废物,统统是一群废物。” 怒吼声震得灯光好像都闪了闪了。 他烦躁地扯扯领带,昂贵的丝绸在指间被揉出褶皱,眼底翻涌的暴戾要冲破桎梏。 奥琳娜失踪已快两天了,这群废物竟连一丝有用的线索都查不到! 被他盯着的手下们个个瑟瑟发抖,背脊弯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少……少爷。”终于有人鼓足勇气,战战兢兢地开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堵在喉管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亚希伯恩的眉头拧成死结,他知道,在这偌大的世界里寻找个刻意藏匿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钟离风华心思缜密得如同蛛网,手段更是狠辣诡谲。 而钟离集团本身就是个空壳子,实则根基盘根错节,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分散得如同漫天星子。 他倾尽全力,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触及对方的核心,更别提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就算联手沈颂年,两股势力相加,想找两个人也依旧难于登天。 更何况,如果钟离风华被逼急了,他们不敢想他会做什么。 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亚希伯恩淹没,心慌意乱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逼疯。 “该死!” 他一拳砸在面前的实木桌上,“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桌面震颤。 桌上的瓷器,几道裂痕蔓延开来。 在他接近崩溃的时候,几百里之外的栗荷湾港口。 这里位于法兰美利加正南方,北纬23度的海域线上。 海风呼啸着掠过黝黑的礁石,带着咸腥的寒意,尽数拍打在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上,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垂眸伫立在港口边缘,眼神凌厉幽深,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忽然,远处传来船舶靠岸的悠长鸣笛,“嘟。”的声响划破海面。 男人缓缓转过头,望向那艘逐渐靠近的黑色巨轮。 他抿紧唇,薄唇绷成一道冷冽的弧线。 视线穿透朦胧的海雾,仿佛能看到沈斯年被人钳制着,狼狈不堪地从船上下来的画面。 他眸子猛地一沉,戾气翻涌而出,如同蛰伏的凶兽亮出獠牙。 明明说过无数次了…… 不要靠近钟离家,不要和他们有任何往来。 “沈斯年,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海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布满阴鸷的眼眸,里面是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焦灼与不安。 黑色巨轮渐渐靠岸,甲板上人影晃动。 船身两侧的探照灯来回晃动,扫过港口时,已空无一人。 海风吹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凌晨一点。 法兰美利加的澳康大街,霓虹灯闪烁,街头依旧人潮拥挤。 街角的巨型中央大屏上,正循环播放着一张海报。 画面中少年眉眼清俊,带着青涩稚气,一双眼眸格外夺目,如雨后的小鹿眼,透着几分倔强的灵气。 三个烫金大字在屏幕下方熠熠生辉,笔锋凌厉——许雁回。 他凭借《战地硝烟》,一跃成为横扫各大榜单的顶流巨星。 尤其是在法兰美利加这片土地上,他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屏的光影映在一张年轻女孩的脸上,她激动地拉着同伴的手,声音带着雀跃:“快看!是雁回!他的新海报太帅了!” “是啊是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抢到他的票。”同伴痴迷地附和着。 “……” 在海报正对面的摩天大楼酒店顶楼,一个身着黑色丝绒浴袍的男人正斜倚着栏杆。 浴袍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手中端着红酒,水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 男人慵懒地抬眸,晚风掀起他微湿的发梢。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酒液,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扣扣。”门被敲响。 第222章 拒绝邀请 没等他应声,房门便被推开,带着一股急促的风。 “那个……那个……斯科尔导演!他想见你!明天!” 尖利聒噪的声音,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王群满脸通红,隆起的肚子一颤一颤的,小眼睛弯成一条缝。 手里攥着部手机,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许雁回缓缓转过身,浴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将空酒杯随意搁在阳台的石台上,声音清淡:“斯科尔?” “对对对!就是那个拍《深渊凝视》的斯科尔!”王群快步走上前,语气愈发急切。 “他的助理刚刚联系我,说看了你的《战地硝烟》,特别欣赏你的表现,想和你聊聊新电影的合作。” 斯科尔导演的名字在国际影坛如雷贯耳,能得到他的青睐,无异于拿到了通往顶级电影圈的通行证。 这对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许雁回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王群以为许雁回会和他一样激动,可对方只是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雁回,你都不激动啊?”王群有些不解,“这可是斯科尔导演!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机会!” 许雁回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细腻的纹路。 “明天我有事。”他抬眸看向王群,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没有半分迟疑。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惊雷般炸在王群耳边。 “什么?!”王群惊呼出声,原本就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激动狂喜被错愕取代。 “许雁回,你疯了是不是?那是斯科尔导演啊!国际顶级大导!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你说推就推?” 他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双手比划着,尖利的嗓音都带上了几分破音。 “那可是斯科尔!拍《深渊凝视》的斯科尔!跟他合作,你直接就能冲顶国际影坛了!这是能让你事业再上十个台阶的机会啊!” 许雁回却依旧云淡风轻,指尖依旧摩挲着扶手纹路,仿佛王群口中的天大机遇,于他而言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看他不说话,王群急得跳脚,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多少一线艺人盯着这个饼?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你一句话就给推了?” 许雁回抬眸,眼底闪过冷光,声音压低几分,“通知对方,就说我近期行程已满,改日再约。” 王群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看着许雁回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里又急又气,却偏偏无可奈何。 他知道许雁回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啊,许雁回!”王群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气话,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这次机会错过了,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气鼓鼓地骂了句,转身就走了。 胖圆的身体都气成球了,连地板都被他踩得好像要陷下去了。 房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墙壁都发麻。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寂静。许雁回缓缓收回目光。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眸,英挺的眉宇间拧起深痕,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疯狂搅动。 疼得他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当再次睁开眼睛,那双小鹿眼,已被浓稠的血色弥漫,像被揉碎的红布,透着几分诡异的妖异。 凌晨六点。 穿着红蓝撞色棒球服的男人从酒店的旋转门走出,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钻进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抬手扯下帽子,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许雁回眼下有明显的黑色,一看就是彻夜未睡。 他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下开车的人,很快又撇下目光,闭上了眼睛。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融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此刻天刚蒙蒙亮,街灯还未熄灭,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在许雁回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轿车最终驶入一处隐蔽的山间隧道。 隧道尽头是扇厚重的铁门,车子靠近时,铁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平静祥和的院落。 许雁回这才睁开眼,眼底的倦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 他把帽子重新戴上,推开门就下车了。 穿过爬满青藤的长廊,许雁回轻车熟路地拐过几道弯,到客厅时,一道白色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坐在藤椅上,玉面俊秀,宛如白璧无瑕的玉。 第223章 风暴已至,无人能独善其身。 白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雁回摘下帽子,随手扔在一旁的矮几上,眼底的青黑愈发明显。 他径直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白玉提起桌上的白瓷茶壶,倒了杯刚泡好的茶。 他将茶杯轻轻推到许雁回面前,语气淡然:“先喝口茶润润喉,看你这模样,倒是像熬了一整夜。” 许雁回依旧没什么动作。 白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未言语了。 过了半晌,许雁回终于开口, “怎么样?” 白玉把茶杯慢慢放下来, “找到了。” 许雁回瞳孔微缩,赶忙问: “她在哪?” 白玉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氤氲的茶雾上,“东城。” “什么?东城?”许雁回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眼底的疲惫被焦灼取代。 白玉拿出几张照片递给他,“恩,东城。” 许雁回把照片接过来,目光落在从车上下来,往别墅走的女人。 是罗忆那张清秀可爱的脸,一如既往,只是比之前瘦一点。 许雁回以为看到她,焦急发疼的心脏和大脑会得到片刻缓解,可事实是没有。 他只是平淡的地看着她的脸,目光再往另外几张照片看,是个男人。 他心里也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涟漪,连一点嫉妒的情绪都未曾发出。 许雁回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致,本就勉强清明的大脑再度被混沌裹挟。 难道……他费尽心机寻找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可明明,他在那片模糊破碎的记忆里,清晰地看到了罗忆的身影。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他的太阳穴。 手中的照片应声滑落,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发红的眼睫微微颤抖,视线向下一瞥。 照片上的罗忆渐渐和什么东西重合,那些空白的对话,正一点点被答案填补。 “别碰它。”记忆里,白嘉安奶凶奶凶道,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在口袋里。 “ ”——“姐姐?” 白嘉安生气地跟着阿姨准备走。 他涩着嗓子问,好像在压抑什么。 “ ”——“她叫什么名字?” 白嘉安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 ”——“她叫……” 许雁回还是听不见他自己说了什么,他痛苦地拧紧眉头。 “你怎么知道?”白嘉安懵懂地扭头看他。 “ ”——“因为她是我的。” 这句满是占有欲的宣言,清晰得仿佛在昨天。 许雁回的心脏剧烈收缩,像被泡在水里,窒息感吞没了他,让他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记忆画面扭曲变幻。 电力触到水面的瞬间,白雾蒸腾。又是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你才答应过我的。” “不到一个小时,你又要抛弃我了吗?我是你不要……就能丢掉的狗吗?” 委屈的控诉,绝望的质问,字字句句都像冰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伸出手捂住胸口,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他要耗尽所有力气去争抢的人。 心口的空洞与太阳穴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加上连日来的彻夜难眠,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可眼前的景象却愈发扭曲,耳边的轰鸣也越来越响。 眼前一黑,他身体软软地向侧倒去,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散落的照片被气流掀得往外飘了几下,又缓缓落下,一张叠着一张。 白玉看着他晕倒的模样,眼神动了动,随后叫人把他抬进去了。 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哥哥。”稚嫩撒娇的童音从后面传出来,穿着小羊睡衣的白嘉安,揉着惺忪的睡眼,衣服皱巴巴地走出来。 小家伙晃晃毛茸茸的脑袋,踉跄着小跑到白玉身边,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刚才是不是那个哥哥来了?” 他扫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人,打着哈欠把脸埋在白玉温暖的手心,小身子微微蹭了蹭,满是依赖。 “恩,他累了,在休息呢。”白玉垂眸看着掌心的小脑袋,声音放柔了几分。 指尖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等你放学回家,再找他玩,好吗?” “好。”白嘉安乖乖回话,又打了个哈欠。 白玉轻柔地摸摸他头发,满是温柔。 朝阳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可这明媚的晨光,却照不进白玉深邃的眼底,那藏着无尽的算计与冰冷的谋划。 他和许雁回,是各取所需,亦是危险的同盟。 许雁回,想找回真相。 而他需要的…… 白玉看向地面散落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目光定格在照片上身姿挺拔,如风中松竹的男人身上,如墨如水的气质夹杂着戾气。 他需要的是,一个不死不休,被仇恨疯狂彻底激活杀戮本能的帮手。 仇恨的是谁? 自然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 此时的东城机场。 一架民航客机正缓缓滑向跑道,目的地是法兰美利加的克林枫丹,一切与往常无异,如同无数次普通的跨国航班。 而就在半个小时前,一架直升机悄无声息地飞往雷达丁湾。 三股势力正慢慢汇合,像三条奔涌的暗河,终将在法兰美利加的土地上猛烈碰撞。 他们汇聚于此,由钟离风华引起的游戏,终于正式拉开帷幕了。 精心策划的抢人游戏?血债血偿的复仇盛宴?偏执者的疯狂执念?暧昧交织的致命纠缠?意想不到的角色出现?主角们的互相厮杀? 风暴已至,无人能独善其身。 第224章 她会再次拯救自己出无边水火。 梵音从四楼的房间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脚腕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清醒了大半。 她从软塌的大床上坐起来,蚕丝被滑落肩头,脚腕上的铁链依旧牢牢锁着。 她没有再被送回压抑的海底囚室,而是被安排在了这地面四层的房间。 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铃铛铛”的声响。 她走向窗户,指尖刚触碰到玻璃,便用力一推。 “哗啦”一声,玻璃窗被彻底推开。 正午的阳光和强烈喧嚣带着湿咸的海风吹进来,把她还有点困的大脑顿时吹清醒了。 梵音低头看向窗外,底下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她摸了摸耳朵后面的凸起。 这座房子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地下两层深入海底,地面四层矗立在海岸之上,一共六层楼。 层层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掌控力。 她看了一会后,把目光移到身旁架子上的陶瓷装饰瓶上。 想都没想,她拿起来就往地上砸。 “砰呲”一声,变成一地碎片。 她蹲下身,拿起一块最锋利的玻璃碎片,尖锐的边缘划破掌心,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低眸看着自己的心脏位置,猛地将碎片刺去。 然而,就在碎片距离心口不足一厘米时,她的动作骤然僵住。 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她的四肢,身体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任凭她如何咬牙发力,都无法再挪动分毫。 梵音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这该死的控制,可芯片传来的麻痹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她浑身发软。 最终,她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掌心的瓷片滑落,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了。 她僵坐在地上,没有反应。 而昨晚,他们之间并未发生任何逾矩之事。 对于钟离风华而言,她不过是个奴隶,根本不配登上他的床。 他虽浪荡风流,骨子里的矜贵与傲慢却深入骨髓,对打上标签的奴隶,无半分旖旎的兴致,最多亲吻或是拥抱。 他要的,是她绝对的顺从,是俯首帖耳,是逃不出他掌心的绝望。 至于自由,等他腻了。 自由便是地上的尘埃,一张白纸,没有半分价值。 到那时,她还要自由吗? 恐怕早已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只能跪地祈求他的施舍。哪怕是一丝怜悯喘息的机会,都要拼尽全力去讨好索求。 这个道理,她懂,钟离风华更懂。 钟离风华等她认输,等她堕落沉沦,等她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梵音缓缓起身,手心的血沿着指尖滴落。 她再次望向窗外的大海,深邃的眼眸无半分绝望。 她会再次拯救自己出无边水火,就如同数次逃出生天般,战无不胜。 - 瓷瓶碎裂的脆响惊动了女佣,一进来就看到站在窗口的梵音,还有她滴血的手。 “小姐,我帮你包扎吧。”女佣小心翼翼地问。 梵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她看着天空的眼睛缩了缩。 一道黑影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其中还夹杂着轰轰声。 她心头一跳,好像猜到了什么。 楼顶停机坪传来螺旋桨的呼啸,直升机降落,卷起漫天尘埃。 舱门开启,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率先探了出来,指尖轻搭在舱沿。 紧接着,是一头墨黑的发丝,锋利的下颌线在光影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他抬眸,一双湛蓝的眼眸宛如下面的蓝色大海,看似澄澈,实则暗藏汹涌的危险。 钟离鲜一如既往。 如同从滚刀蟒林里生长的致命玫瑰。 美得惊心动魄,也带着致命的獠牙,每一寸肌理都散发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少爷。”早已等待多时的下人,恭敬地说。 钟离鲜踩着阶梯走了下来,没作停留,他乘着电梯就下去了。 数字在屏幕上依次跳动,最终定格在“3”。 “叮”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门应声而开。 钟离风华正斜倚在门框旁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说笑道:“阿鲜,没人跟踪吧?” 钟离鲜睨了他一眼,走出电梯。 钟离风华自然知道他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不过是逗一下他而已。 钟离风华挑挑眉,目光在他肩膀和腰腹扫了几眼,转着手中香烟,“阿鲜,差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回总该学到点什么了吧?” 说着,他忽然收起笑意,板起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该给我们钟离家留个后了吧?老爷子做梦都想颐养天年享享清福了。” 钟离鲜的脚步一顿,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湛蓝的眼眸沉了下去,肩膀还有点隐隐作疼。 不等他说话,钟离风华自己打圆场,“我开玩笑呢,阿鲜。” 他知道自己再逗下去,阿鲜肯定要掀桌子了。 他喜欢逗阿鲜,但要是阿鲜真的生气,他还是有点小慌的。 钟离鲜薄唇紧抿,没接话,周身的寒意也没褪。 钟离风华干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饿了吧?” 随后他身子一晃,往旁边退了几步,好像真怕钟离鲜动手似得。 钟离鲜看到他这副做作的样子,眉头更紧了。 “钟离风华,你是不是找死?!” 他薄唇轻启,淡淡的音色,却带着十足的狠戾,没人怀疑真假的程度。 钟离风华心里咯噔一下,“尼玛,这活阎王真生气了。” 第225章 一个“故事”的开始 他连忙收敛了那点嬉皮笑脸,“我开玩笑呢,阿鲜。” 他快速认错,眼看没有什么用,钟离鲜脸黑得像炭一样。 见状不对,转身就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结果,一声甜美娇俏的“哥哥”,突然响起。 钟离鲜顿了片刻,透过玻璃循声望去。 床榻之上,一双澄澈的蓝眸正怯生生地望着他们,阳光洒在她蓬松的金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将精致的眉眼衬得愈发可怜,宛如一朵被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的花朵,脆弱又动人。 奥琳娜从床上坐起来,见不是自己的哥哥,眼睛顿时起了晶莹泪水,眼尾也红了。 钟离鲜眸色微沉。 这就是亚希伯恩的妹妹吗?视线落到她心脏的位置。 一旁的钟离风华早已没了刚才的慌乱,脸上挂着云淡风轻,语气轻佻:“美人还是鲜活的更动人。” 他丢下这句话就走进房间了。 奥琳娜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是怕的但奇怪的是,害怕并没有加深。 “哥哥呢?他来了吗?” 钟离风华停在她床边,俯视着她, “你哥哥?怕是没时间来救他的小公主呢。” 奥琳娜蓝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带着哭腔:“你骗人……哥哥一定会来救我的!” “哦?”钟离风华低笑一声,俯身逼近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苍白的脸颊,“我没说,他不会来救你。” 他故意顿了顿,在她脆弱的脖颈上流连,“可你哥哥会为了你,放弃希南湾的控制权吗?” 话音落下,奥琳娜的眼泪便顺着眼尾滚落,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哭得愈发可怜无助。 钟离风华看着她源源不断的泪水,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烦躁和不舒服。 他向来厌恶女人哭哭啼啼的模样。 “哭什么?”他呵斥道,指尖粗暴地抹去她脸颊的泪水,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凶狠。 “你哥哥要是来救你,就把希南湾双手奉上。” 奥琳娜的肌肤本就娇嫩,被他这么一揉,就泛起了红痕,那抹艳色映在苍白的脸上,竟透着几分病态的绮丽。 刺痛感传来,她下意识去扯钟离风华的手。 指尖刚触碰到他温热的手,便脱力垂落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弱却倔强:“放开我。” 她那双蓝眸红通通的,盈满了未干的泪珠,像极了一只被惹恼却又无力反抗的布偶猫,委屈又带着点小凶狠。 钟离风华不知为何,心突然软了一下。 他松开力度,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颊上的红痕,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乖一点,或许我会对你好一点。” 奥琳娜闻声一顿,朦胧的眼睛仰视着钟离风华,一缕阳光洒在他脸上。 心口那颗慢慢不再排异的心脏,砰砰跳动。 她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带着久违的鲜活气息。 面前这个男人,和哥哥不一样,他比哥哥还好看。 “咚咚咚……”她盯着钟离风华,想到了昨晚她醒来,第一次见到他时,心脏发出的振动。 久违到她都快忘记的声音。 “咚……哒…” “咚。”是房室瓣关闭的重响,心室开始收缩。 “哒。”是动脉瓣随之闭合的轻颤,心室开始舒张。 这是生命复苏的节拍,也是…… 一个“故事”的开始。 门外的钟离鲜将室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也未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离去。 希南湾的归属,他向来不感兴趣。 刚走出没几步,一阵清脆的叮铃作响忽然传入耳中,细碎空灵,像摇曳的风铃。 他身体一滞,他好像听到过这个声音,在…… 钟离鲜微微仰头,墨色的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紊乱。 在很久很久以前。 - 夜晚来临。 海边的黑暗似乎总是来得更急更沉。 整片海岸线都被浓稠的暗色吞噬,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带着几分苍凉的回响。 四楼的一扇窗户被海风吹得吱哇作响。 一条从床尾延伸出的铁链,胡乱摆在地板上,像条毒蛇,而蛇嘴的猎物正往危险地带靠近。 梵音被带到了五楼,她今天穿的依旧是蓝色礼服。 “先生。”女佣推开门。 梵音这抬眸一眼,呼吸便滞涩了半分。 钟离鲜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蓝色的眸子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神情淡漠,无半分波澜。 梵音落下目光,钟离鲜和她记忆一样,依旧美得不像话。 不过…… 她刚才还有的慌乱,没有了。 不过也好。 钟离鲜并不认识她,就不会像从前那样,像个偏执的疯子,对她紧追不舍。 将她困在名为“占有”的桎梏里,连晚上做梦都想逃。 “过来。”钟离风华突然出声。 梵音把目光移到他身上,并没有动。 她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扫过,一股莫名的阴冷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像掉入了蛰伏着毒蛇的巢穴,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吞吃入腹。 “怎么?”钟离风华的声音冷了几分,“怕我吃了你?” 梵音还是站在那不动,女佣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房门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钟离风华见识了她的倔强与自傲,他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梵音走过去。 第226章 钟离家哪个人不是疯子? 钟离鲜看他走向门口那个女人,看着那个女人在一步步往后退。 他嗤笑一声,银质打火机在指尖转了转,“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火焰,将雪茄顶端熏得猩红。 欲擒故纵的戏码,倒是对钟离风华百试不爽。 钟离鲜原本就不像钟离风华那般放浪风流。 “站住!”梵音已经退到门后了,镂空的后背抵着冰冷的门。 钟离风华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未顿,径直朝她走去。 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步步紧逼,最终停在梵音面前。 他微微俯身,整个人几乎把梵音给罩在怀里,迎着她倔强的目光,薄唇勾起:“怎么,这就怕了?” 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梵音脸上,她眉心紧皱,嫌弃地偏过头。 钟离风华看到了她的嫌弃,他眸光染上不悦,直接扼住梵音本就发青发紫的下巴。 指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将她偏过去的脸扭了回来,逼迫她直视自己。 “你知道做一个听话的女人,这辈子才能少受点苦吗?” 或许是他心急也或许是梵音的傲气太浓,让他想狠狠碾碎至尘埃。 梵音看着他眼底的阴鸷,忽然笑了,像听到什么好笑的,唇角的弧度带着血腥味的讥诮。 “听话的女人,胯下也能生出刺向她的尖刀。” 这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钟离风华的怒火。 他指腹的力道猛地加重,阴鸷的眸色里翻涌着惊怒与暴戾,他倒是忘记了,这女人向来牙尖嘴利,能怼死人。 梵音疼得浑身发颤,却依旧倔强地扬着下巴,“怎么?听不懂?”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说,有些孽种,就算是从听话女人的胯下生出来,骨子里也藏着刀,把人往死里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恨意与怨毒,直直砸向钟离风华。 她就是要告诉他,他这种骨子里流着狠戾血液的人,本就不该降临在这世上,是从根源里就烂透了的恶。 她声音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炸开,像一道惊雷划破死寂。 钟离鲜靠在沙发上,指尖的雪茄燃着火点,烟雾缭绕而上。 他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嘴里依旧漫不经心地吞云吐雾。 这女人,胆子倒是真大。 念头转了转,他随即了然。 难怪钟离风华要将tc808芯片植入她体内。 对于这种逆反到不怕死,甚至敢当众撕碎他脸面的人,控制芯片才是最有效的枷锁,更是最理想的实验体。 钟离风华就不一样了,他没想这么多。 浑身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气得他身体都在颤抖。 黑眸死死锁住梵音,里面是濒临爆发的暴戾与毁灭欲,“你找死?!” 梵音对他眨眨眼睛,喉咙有血腥味泛起,嘴角鲜血溢出,声音沙哑还有几分快意的挑衅, “求之不得。” 轻飘飘的四个字,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钟离风华的理智。 “好!好一个求之不得!”他咬牙切齿。 话音未落,他一把掐住梵音的脖颈,将她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力道渐增,梵音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她却没有挣扎,只是挑衅地看着他。 钟离鲜在一旁冷眼旁观,指尖的雪茄灰烬簌簌落下。 钟离风华真气炸了,青筋凸起的手背,染上梵音嘴角滴落的鲜血。 手上力道越来越重,他眼睁睁看着梵音的眼神涣散,眼睛缓缓闭上,原本紧绷的身体软成一滩泥。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言说的后怕与慌气骤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比先前那股遏制不住的吻意浓烈百倍,甚至压制了所有的怒火与暴戾。 他浑身一震,指尖的力道顿时卸去。 梵音身体失了他的桎梏,滑到了地上,蓝色礼服此时不再鲜活,像褪色的冰面。 钟离风华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都只剩下一个词,不舍。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怕她就这么消失,怕这双总是带着刺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怕他会后悔,像前几次……一样。 钟离风华猛地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动。 像前几次一样,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突然一阵钝痛,像有人在开他的头盖骨,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下意识按住太阳穴。 “那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死在一起,我也高兴。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下下辈子也是哦。” “恩,我是个疯子。” “钟离家哪个人不是疯子?” 每一句话都像长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钟离风华浑身发颤,眼前发黑,意识像撕裂成两半。 他要疯了。 书和书之间是有间隙的,钟离风华的故事里,不存在,不被允许的记忆便会强制删除剥离。 同时,他受到的痛苦会比其他人,要痛上千万倍。 世界的运行轨迹与缝隙并没有什么关联。 运行轨迹容不得半点偏差,否则它们会用最凌厉的方式强制干预,将他拖回既定的轨道。 钟离鲜感觉到钟离风华紊乱的气息,指尖的雪茄被随意碾灭在烟灰缸里,起身从沙发上缓步走来。 他的脚步还没靠近,地上的梵音突然猛烈咳嗽起来,胸腔剧烈起伏。 第227章 别吓坏了我们的小美人 脖颈上那道青紫的手印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屈辱的烙印。 她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眸光涣散却依旧带着一丝未灭的倔强,视线模糊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混沌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瞥见钟离鲜缓步走来的身影,她心头一紧。 本能地将其归为又一轮禁锢的开始。 恐惧与反抗的本能让她用尽全力撑着冰冷的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胡乱地在门板上摸索,终于触到冰凉的把手,她往下一按,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踉跄着推开门就往外冲。 脚上的高跟鞋被狠狠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单薄的蓝色礼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脖颈上的青紫手印与嘴角的血迹交织出触目惊心的狼狈。 她跑得跌跌撞撞,每跑一步就咳嗽一声,却不敢停留,仿佛身后厉鬼。 钟离风华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撕裂发疼的意识忽然消失了。 他挺直腰,周身的暴戾与狼狈褪去,重新充满压迫感。 仿佛刚才那些痛苦和情绪,只是他的幻觉。 钟离鲜站在他身边,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有点意外,刚才她那惊慌的表情,她认识自己? 他转头看向表情淡漠的钟离风华,淡淡开口:“跑了。” 钟离风华没有说什么。 钟离鲜也没说话了,空气中只剩下海风吹过的呼啸声。 毒蛇巢里跑出去的猎物,早就剧毒缠身了。 梵音站在电梯和走廊之间,她也就犹豫了一下,便朝楼上跑了。 五楼到六楼的台阶,她跑得几乎脚不沾地,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下楼便是自投罗网。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六楼停机坪,狂烈的海风把她吹得往后退。 那黑色直升机的螺旋桨也被吹快速转动,好像马上要起飞了。 她抬手挡在脸前,咬紧牙关,迎着呼啸的海风一步一步往前挪。 蓝色礼服裙被吹得好像要撕裂了,露出的肌肤在夜色中泛着苍白的光。 她艰难地越过直升机,走到天台旁,下面便是吞噬一切的黑色巨浪。 她低头望去,漆黑的海水翻涌着,但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你为什么站这里?要跳水吗?” 稚嫩又无厘头的声音突然穿透风声,撞进梵音耳中。 梵音: “…………” 无脸见她不理自己,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梵音身边,仰头好奇地看她。 梵音无语地瞥他一眼,惊讶地发现他光秃秃的脸上,竟长了一对眉毛。 她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就很诡异,知道吗? 无脸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抬手摸着自己的眉毛,声音稚嫩又雀跃:“就是刚才出现的。” 梵音嘴角抽了一下,不再看他。 而电梯这时也打开了。 一道犀利的目光,直接擒住了梵音。 钟离风华颀长的身形出现在电梯口,黑色西装被海风灌得紧绷,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而沉重,像是在丈量猎物的绝境。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梵音,像是在等梵音自己走过来。 无脸看着他,脑子划过什么, “他……” “该死!”梵音突然怒斥一句,强烈的电流从她耳后发出。 控制芯片的作用再次显现出来,强制她的身体缓缓转身面对钟离风华。 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地抽搐。她死死咬着下唇,却无法阻止身体的背叛。 钟离风华的黑眸深不见底,映出她狼狈挣扎的模样。 电流骤然加剧,梵音痛得浑身痉挛,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倔强地昂起头,眼底翻涌着决绝与倔强,“推我一把。” 她本就涂了口红的红唇因血的浸湿,更显光泽。 “什么?”无脸没明白。 “推我下去。”梵音再度重复。 既然她没办法抵抗控制的作用,那就借助外力,无脸是可以碰到她的。 无脸闻言,看向底下翻滚的大海,再看了看前面的钟离风华,没有动。 梵音急死了, “快动手!” 可无脸依旧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电流再次袭来,梵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时刻,她满心只剩滔天的愤懑与不甘——功亏一篑。 钟离风华见她晕了,便一步步走向她,地上映出他的影子。 他弯腰把梵音抱起来,再往电梯走。 无脸望着他的背影,新长出的眉毛皱巴巴的。他这刻才发现,现在这世界是属于钟离风华的。 他和梵音,倒属于外来者了。 他垂下目光,渐渐消失在天台。 - 第二天,梵音是一盆冷水泼醒的。 刺骨寒意瞬间刺破皮肤,顺着发丝滴落的水珠带着海底特有的咸腥,冻得她浑身一颤,意识从混沌中猛然抽离。 “哟,醒了。”一道戏谑恶意的调侃声响起。 梵音猛地睁开眼,视线里赫然出现一只凶神恶煞的大黑犬。 它低沉的咆哮如十二缸引擎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疼。 殷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嘴边不断淌下浑浊的涎水,散发着恶心的腥气。 她心脏骤停,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别吓坏了我们的小美人。”那人又轻佻地调侃一句,手中的狗绳用力,将大黑犬往后拽了拽。 梵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她艰难地抬起头。 一个剪着莫西干发型的男人,身形又瘦又驼,眼下乌黑一片,脸都凹进去了。 像被什么吸干了精气,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身,还有密密麻麻的针孔。 第228章 混乱淫秽的南区 梵音扫了他一眼,便强迫自己迅速敛去眼底的惊惧,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站起身。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烟臭。 那莫西干男人身后,还站着个同样满身纹身的瘦子,吊儿郎当,眼神浑浊,十足的混混模样。 “小美人,怎么一个人躺在这儿?”莫西干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轻浮。 那双布满淫光的眼睛,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 那只大黑犬还冲她吼叫了几声,那模样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将她撕碎吞噬。 梵音来不及想自己怎么会在这,她摸摸耳后,凸起的还是在。 随后瞥到墙角断裂的废弃钢管,她吞咽下口水。 她没有把握能够逃出去。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莫西干男人的眼神变得恍惚,牵着狗绳的手松了松。 那只大黑犬趁机往前凑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莫西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炸响在狭窄的过道里:“她是我的人,滚开。” 简短的字句,直接也带着威胁。 莫西干脸色一凝,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拐角处,一个橘红色短发的身影,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色衣服。 梵音也循着声音望去,身体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布兰奇?”莫西干男人看清来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想学paul·hornby玩英雄救美?” paul·hornby,是热门剧《绝密之徒》里的正义主角。 他身后的瘦子也跟着哄笑起来,那只大黑犬更是狂吠不止,像是在附和主人的挑衅。 布兰奇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的白色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 “不,”布兰奇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阴沉玩味:“我更喜欢blake·Kennan。” blake·Kennan,那部剧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反面枭雄。 话音未落,布兰奇抬手,将那袋白色粉末丢了过去,仔细去看,还能发现手是抖的。 莫西干瞥见那袋子,原本恍惚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像饿狼看到了猎物,浑身的颓靡被贪婪取代。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捡起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狠狠吸了一口粉末的气息。 下一秒,他脸上的嘲讽与警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陶醉。 双眼微眯,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了半边身子:“是……是上等货!布兰奇,够意思!” 他身后的瘦子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垂涎,死死盯着莫西干手里的袋子,喉咙不停滚动。 那只大黑犬似乎也被这诡异的氛围影响,停止了狂吠,只是低低地呜咽着,不安地踱步。 布兰奇倚在墙角,双手插兜,看着两人丑态毕露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现在,她可以走了?” 莫西干正沉浸在粉末的诱惑中,闻言挥了挥手,语气含糊却带着爽快:“走……让她走!”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黏在袋子上,连看都没看梵音一眼。 瘦子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悻悻地让开了路,眼神仍在梵音身上贪婪地扫来扫去。 梵音紧抿着唇,没有犹豫什么,抬腿就朝布兰奇走过去了。 布兰奇见她如此干脆,发慌的心反倒有些讶异,眉梢微挑。 梵音走了几步,那只大黑犬突然又低吠起来,似乎不愿让她离开。 莫西干烦躁地踹了狗一脚,骂骂咧咧:“叫什么叫!滚一边去!” 狗吃痛地呜咽一声,缩到了墙角。 梵音从走变成小跑,不到两分钟她已经到了布兰奇面前。 她比布兰奇矮一点,大概小半个头。 她还能闻到布兰奇身上的烟草味,廉价呛鼻的味道。 布兰奇盯她看了两秒,随即转身就走,梵音跟在身后。 身后的过道里,莫西干早已陷入粉末带来的幻境,蜷缩在地上,脸上挂着痴迷的笑意,嘴里念念有词,彻底成了欲望的傀儡。 那只大黑犬趴在一旁,低低呜咽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过道,刺眼的光线瞬间涌来,梵音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 也顺便朝周围陌生的环境看去。 典型的国外贫民窟景象,混乱而破败。 地上随处可见丢弃的针头和透明药袋。 不少男女衣衫褴褛,肮脏的衣物松垮地套在身上,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般或坐或卧,姿势扭曲地定格在原地。 梵音在法兰美利加留学时,见过很多瘾君子毒君子。 她抿着嘴,知道这里大概比她当时看到的要混乱得多。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但猜对了小部分。 她所处的地方,正是雷达丁湾这个三不管地带,最混乱淫秽不堪的南区。 一个肮脏与淫秽交织的罪恶旋涡,瘾君子,卖淫女,潜逃犯等等…… 地下交易在阴影里疯狂滋生,毒品、枪支、人口买卖,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都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上演,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堕落的腐臭气息。 而此时,矗立在海边的大楼第五层。 钟离风华站在窗边,阳光洒在他身上,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手中捏着的手机屏幕上,一个红点正慢慢移动。 他微勾起唇,眉宇间满是恶劣。 他不懂梵音,却懂人性。 没人会放弃活着逃出生天的机会,就算她无数次找死。 什么是人间炼狱?什么人吃人? 第229章 布兰奇,收大货了 淫秽,腐烂,逃亡,交易,绝望,求生,泥潭…… 她会明白,他是她这辈子能抓住的仅有上限。 挣扎,屈服,救赎,驯化,直至她彻底俯首帖耳。 没有见过真正炼狱的人,永远不知道何为身不由己的臣服。 他会撕碎她所有的倔强与高傲,将她打入泥潭,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至于昨晚那突然迸发的情绪,已经被刻意掩盖了,他忘记了。 这时,钟离鲜走了进来, 看着他背影。 他觉得钟离风华对于这个实验体,倒有点上心。 钟离风华转身看向他,眼底满是跃跃欲试,“梦比特拍卖场要开始了。” “阿鲜,沈颂年,留给你了。” - 南区。 布兰奇的脚步没有停顿,橘红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皮肤是发青的白,像毫无生气的僵尸,背影透着生人勿近的感觉。 梵音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脚步缓缓收住,嗓音微凉:“去哪?” 布兰奇闻声驻足,先前的紧张已经没有了,缓缓转过身来。 高挺鼻梁衬着深邃的眼窝,轮廓分明的脸庞带着鲜明的异域感,目光冷冽地落在梵音身上。 “谁把你带进南区的?”布兰奇探究问,但语气更多的讽刺发笑。 梵音听到这个南区两个字,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 布兰奇将她这副懵懂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的嘲讽喜色愈发浓烈。 黄皮、青涩、看着还干净,这种女人在南区向来价格不菲。 有的是变态,爱好刺激的男人,偏爱这种懵懂单纯的猎物,也能卖出天价。 看来这次顺手“捡”到的,倒是件上等货。 “布兰奇,收大货了。”一道嬉皮笑脸的声音,从梵音侧角传来。 梵音侧目看去,只见一个微胖的男孩,棒球帽反扣在头顶,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脸颊上布满星星点点的雀斑。 明明身形臃肿,脸色却透着病态的蜡黄,眼窝凹陷,像长期营养不良般毫无血色。 他走上前,仔细去看梵音,越看越觉得漂亮,他在南区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吞了吞口水,这次肯定能挣爆了,攒够了钱,他和布兰奇就能彻底离开这鬼地方了。 “嘿!”布兰奇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毫不客气的嫌恶,“擦擦你的口水,别脏了货。” 费南多连忙用手擦擦嘴,嘿嘿干笑了几声,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却依旧黏在梵音身上,没舍得移开。 梵音听出来了,她往后退了几步,脑子像打结的线一样。 布兰奇看着她踉跄后退的模样,勾起嗤笑,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想跑?” 往前逼近一步,“进了南区还想逃出去,不如直接一头撞在树上,死得更痛快些。” 费南多在旁边跟着起哄,脸上的雀斑随着笑动挤成一团:“就是!别白费力气了,南区的墙比铁还硬,跑出去的人,坟头草都长三尺了!” 梵音的脚步顿住,后背已沁出冷汗。 “别废话,先带她走。”布兰奇显然没耐心再耗,从腰间摸出一截粗麻绳,步步逼近。 这上等货干净又扎眼,南区里豺狼环伺,要是被其他人撞见,少不了一场争抢,到手的天价说不定就飞了。 费南多立刻收了笑,连忙上前堵住梵音的后路,眼神里满是急不可耐:“对,赶紧绑了带走!” 梵音眼见他们逼近,思考了一瞬,便伸出双手让他们绑。 布兰奇的动作顿在半空,握着麻绳的手微微一紧,发青的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费南多也傻了眼,脸上的雀斑都跟着僵住,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一声:“这、这怎么回事?” 他凑到布兰奇身边,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生疏。 其实他们根本算不上老手,不过是在南区底层挣扎久了,早就觊觎着人贩子的暴利,却一直没敢下手。 这次纯属天降“好货”,才壮着胆子动手。 此刻面对梵音反常的顺从,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连原本的狠劲都泄了大半。 布兰奇抿抿薄唇,压下心头的疑虑,冷声:“管她耍什么花样,绑了再说。” 话虽硬气,可缠上梵音手腕时,动作却透着几分笨拙,绳结打得松松散散,远没有预想中的利落。 费南多在一旁看着,也想上前搭手,却差点被麻绳绊倒,急得鼻尖冒汗:“你绑紧点啊!别让她待会儿跑了!” 布兰奇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依旧笨拙,原本就生疏的绑法,被他一催,绳结更是打得歪歪扭扭。 梵音垂着眼,将两人的生疏与慌乱尽收眼底,指尖悄悄勾了勾松散的绳结,心里已有了计较。 他们带着梵音专走偏僻小路,偷偷摸摸地,生怕别人发现。 绕了好一会,才到了他们的住所,很凌乱很脏的房子。 地上散落着酒瓶、破布,灰尘厚得能积起指印,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一股酸腐的恶臭扑面而来。 “就绑这吧。”布兰奇指了指屋中央一根发黑的木柱,语气里透着疲惫。 他们打算晚上再带过去,因为晚上才能卖出高价。 费南多上前粗鲁地去拽梵音,刚碰到她的胳膊,又像是怕弄疼了这“上等货”。 动作猛地顿住,转而笨手笨脚地将她往木柱边带。 缠麻绳时更是慢得离谱,左手扯着绳头,右手半天找不到合适的缠绕角度,嘴里还念念有词:“轻点轻点,别磨破了皮……” “滚!”布兰奇看得不耐烦,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 第230章 You fucking idiot! 费南多本就站不稳,被这一脚踹得一个趔趄,胖胖的身子撞在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脸上的雀斑都挤成了一团。 “磨磨唧唧的!”布兰奇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麻绳,“她是商品,不是你的上帝!绑紧点,别特么废话!” 布兰奇下手又快又狠,可不知是忌惮弄坏了“货”,还是本身就生疏,绳结看着紧实,实则留了空隙,刚好够梵音指尖活动。 费南多揉着被踹疼的屁股,嘿嘿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怕……怕弄坏了卖不上价嘛。” 布兰奇没再理他,绑好后又打量了梵音两眼,确认她一时挣不开了,“看好她,敢出岔子,你自己掂量。” 说完就摔门出去了,留下费南多在屋子里。 费南多搓着手,眼神黏在梵音身上,却不敢靠太近,只是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偷瞄她两眼,嘴里还碎碎念。 “别想着跑啊,外面比这危险多了……等卖了钱,我和布兰奇就能离开南区了……” 梵音将“卖了钱”“离开南区”这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大致猜到了两人的处境。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算计,指尖顺着绳结的空隙悄悄探进去。 布兰奇打的结看着紧实,实则缠绕得毫无章法,加上费南多那番“怕磨破皮”的顾虑,绳结松动得很。 她指尖轻轻挑拨拉扯,粗糙的麻绳纤维蹭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却丝毫没影响她的动作。 她大致弄了一下,便没动作了,她不着急走。 “到时候拿到钱,我要先吃一顿饱饭,再买件干净衣服……南区这鬼地方,谁愿意待啊。”费南多还在自顾自地絮叨。 他走到破窗边往外张望了片刻,大概是没看到什么异常,便转身走到梵音面前,一屁股坐在那把漆皮掉光、椅腿摇晃的木椅上。 就像尊笨拙的石像,双手搭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梵音,眼神里既有贪婪,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空气里的酸腐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愈发浓重。 两人就这么对峙似的耗着,干等的时间慢得像凝固了一般。 明明才过了三个小时,费南多却觉得像熬了一整天,屁股早坐麻了。 他从摇晃的木椅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透明塑料袋从他裤兜里掉了出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袋子里装着些淡黄色的颗粒状晶体,大小不均,在阴沉无光的屋里,竟泛着一丝微弱的光泽。 费南多见状,脸色骤变,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弯腰捡起袋子,胡乱塞进裤兜。 眼神变得警惕又慌乱,看向梵音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狠厉:“你什么都没看见!” 梵音知道,那是某种违禁品。 她没接话,只是恩了声。 费南多见她顺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却没再坐回椅子,捂着口袋出去了。 他把门关了,坐在台阶上。 太阳渐渐西斜,布兰奇还没回来。 费南多心里的焦躁越来越盛,手在口袋上反复摩挲,那袋晶体像是有魔力般勾着他的心神。 凯斯特欲仙欲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费南多,你真该尝尝,吸一口,fucking amazing(爽死了)” 当初凯斯特就是这么说的,还塞给了他几颗。 费南多喉咙滚动了一下,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躁动,飞快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透明袋子。 淡黄色的晶体像廉价却诱人的假钻石。 他盯着晶体,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完全被那东西勾走了魂。 手指发抖,小心翼翼地打开透明袋口,脑袋低下,正要凑上去闻那陌生的气味。 “啪!”一声脆响,手上的袋子突然被狠狠打掉,淡黄色的晶体撒了一地。 “费南多,你特么疯了是不是?” 布兰奇惊怒交加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布兰奇发青的脸涨得通红,一把揪住费南多的衣领,眼底满是狠厉,“这东西能碰吗?!” 费南多被揪得一个趔趄,醉心于晶体的迷醉瞬间被惊醒,看着地上散落的颗粒,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我就是想尝尝……凯斯特说……” “闭嘴!”布兰奇狠狠甩开他,抬脚就往那些晶体上碾,“南区多少人栽在这玩意儿上?你想烂在这鬼地方?!” “我……”费南多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布兰奇抬手就朝他脸上,揍了一拳,“You fucking idiot!(你特么就是个蠢货!)我们马上就能逃离这破地方,你居然想为了这破烂玩意儿毁了一切?!” 拳头砸在费南多脸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惨叫着踉跄后退,撞在门板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特么没脑子吗?这破东西在这儿就是死刑!”布兰奇步步紧逼,发青的脸因震怒扭曲。 “凯斯特就是个烂在沟里的瘾君子!你想跟他一样,吸毒吸傻了死在这里?!” “my mom and john (我妈,还有约翰),他们怎么死的,你特么忘记了是吗?” 费南多捂着流血的鼻子,一听到这个,他更慌了,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哆嗦着辩解:“I just……I just I ”(我只是……只是)想爽一下!我没想着……” “didn’t think?!(没想着?)” 布兰奇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费南多蜷缩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你从来就不动脑子!你这死胖子,You fucking idiot!。” 第231章 生入泥沼,上帝垂怜 布兰奇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晶体,声音都在发颤:“if (如果)我晚来一步,你特么吸上了瘾……”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她发红的眼眶里浮起荧光,原本刻意压低,模仿男性的粗哑嗓音,此刻尖细起来,像极了女孩子的声线,带着哽咽。 梵音听着这些话,她知道布兰奇是女孩子,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也对,在这吃人的南区…… “fucking idiot!you fucking bastard!(该死的蠢货,你这个狗*养的)” 布兰奇握紧拳头捶向地面,碎石硌得指关节生疼。 随后她带着满血的双手捂住脸,慢慢蹲下来,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打湿了地上的尘土。 该死的南区,该死的……费南多。 她一出生就在南区的泥沼里,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是靠出卖身体换毒品的妓女。 从记事起就学着在垃圾里翻找食物,听惯了母亲被嫖客打骂的哭喊,也尝过毒瘾发作时母亲疯狂的抓挠。 她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母亲总骂她不该出生。 说她撑大了自己的身体,不紧致,让接客的费用都要打折,说她是被诅咒的,连耶稣都厌弃的孽种。 她知道母亲不爱自己,可有时候母亲会抱着她唱儿歌。 会用生锈的剪刀给她剪头发,摸着她的头说“要做个男孩,这样才能活下去,以后妈妈也能依赖你”。 可是第二天,她就被母亲无情地踢下床,让她去帮母亲拉客。 六岁那年,母亲吸过量死在肮脏的床垫上,布兰奇成了真正的孤儿,一无所有。 所幸,或许是太过可怜,上帝给了她有两个幸运,第一个是她没染上母亲的病毒和性病。 第二个是她遇到了费南多,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胖子,满嘴血,还跑到她旁边,低下头问她怎么了的费南多。 费南多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布兰奇,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 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鼻血,半边脸颊又红又肿,嘴角也破了皮,却顾不上疼。 踉跄着走到布兰奇身边,笨拙地想伸手拍她的后背,又怕她嫌弃便缩了回去。 “布……布兰奇,我……我错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也跟着往下掉,“我再也不碰那玩意儿了,真的……我就是一时糊涂。” 他蹲下身,和布兰奇平视,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愧疚:“你……你别哭了好不好?哭了就不好看了。” 他搜肠刮肚想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反复念叨,“以后我都听你的,我真的不会碰那些了。” 布兰奇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手抹掉眼泪,发红的眼眶里还泛着水光,尖细的声线沉了下来,却依旧带着沙哑:“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她站起身,抬手擦掉费南多脸上的鼻血,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要是再敢碰那些东西,我真的会杀了你。” 费南多连忙点头如捣蒜:“记住了!我肯定记住!” 布兰奇是好哄的。 夕阳余晖照在他们身上,相映交错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上那些被碾碎得淡黄色颗粒,在黑色泥土中,像散落的星星了。 微风吹过,它们就都不见了。 南区的风似乎也带着污秽肮脏的腥臭气息,习惯的人,觉得风都有欲仙欲死的味道。 厌恶的人,只觉得这是特么的,该死的地狱,无人生还,无处可逃的地狱。 晚上7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被云层挡了一半,月色并不亮。 费南多瘫在椅子上,姿态狼狈得像被丢弃的破布。 布兰奇下手极狠,他右眼肿得老高,眼皮彻底粘连,活脱脱一个青紫的熊猫眼,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去。 破裂的嘴角翻着红肉,又红又肿地外翻着,整张脸被打得面目全非,臃肿不堪,活像个被肆意蹂躏过的猪头。 可见,布兰奇有多生气。 她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她咳了几声,捏着块早已风干发硬的面包,没涂半点果酱,也没喝水,径直塞进嘴里。 粗糙的面包屑蹭着舌尖,混着稀薄的口水胡乱嚼了几下,便梗着脖颈干咽下去,差点噎死。 她拍拍胸口,再抬手抹了把嘴角沾着的面包渣,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现在去?”费南多哑着声音问,用左眼去看她,右眼几乎看不到了,被肉挡住了。 “恩。”布兰奇点点头,去解梵音身上的麻绳。 “好。”费南多也站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额角冒冷汗。 梵音早饿过头了,肚子都没啥感觉了,就脚站麻了。 手上被麻绳缠住的地方,虽然绑得松,但长时间触碰着,也有点刺疼,皮也磨掉了。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梵音的声音带着久未进水的沙哑。 布兰奇恍若未闻,继续解着绳结,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她那么蠢吗?不过是拖延时间、妄图寻机逃脱的老把戏罢了。 费南多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靠在墙角喘着粗气,伤口的剧痛让他没心思搭理梵音。 梵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又说:“拿到钱了,你们能走出南区吗?”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穿透力,“能不能走出那间屋子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布兰奇解绳的动作骤然僵住。麻绳纤维硌着皮肤,像一道冰冷的提醒。 在南区,他们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卖了梵音拿到的钱,可能要么会被当场黑吃黑,要么走出那扇门就会被街头的鬣狗们抢得一干二净,或许还要赔上性命。 布兰奇眸光渐深,这个问题她自然想过,可是…… 麻绳的粗糙纤维嵌进掌心。 她怎么都要试一下,她一定要带着费南多,活着走出南区,走出雷达丁湾。 费南多因为疼的原因,没有太听清楚她们的话,只是站在那喘粗气。 “你赌不起。”梵音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布兰奇强装的镇定。 “好不容易在地狱长大了,你会甘愿死在黎明前吗?” 布兰奇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闭嘴!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 话虽如此,梵音的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底最犹豫不安的地方。 第232章 这个该死的胖子、混账又愚蠢的费南多。 梵音轻轻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悲悯:“我没必要骗你,我只是实话实说。” 布兰奇分不清她的话,也分不清心底深处的恐惧和忐忑。 她抬眸看着痛苦龇牙的费南多,机械性地解开麻绳,把梵音从柱上松开。 “闭嘴。”她丢下这句咬牙切齿,便拉着梵音出门了。 费南多看着她们的背影,深吸口气,脚步踉跄地跟了上去。 他好痛好痛,可他不能让布兰奇一个人去。 门外是最浓重的黑暗,南区的街道沉在死寂里,陷入陶醉的几具“尸体”姿势怪异地站着。 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那是在街头吸食过量的瘾君子,在这泥潭里,他们早已成了任人践踏的活尸。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像极了窥伺猎物的鬣狗。 湿冷的风裹着尘土和隐约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布兰奇打了个寒颤,脚步却没停。 拐过几个弯,走过几条小路,布兰奇拉着绑着梵音双手的麻绳,停在了一棵树下。 枝繁叶茂的叶子垂落下来,她们站在下面,在黑夜中几乎叫人发现不了。 梵音看着前面关上的黑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侧眸瞥了眼身旁面色紧绷的布兰奇,没有说话。 如果布兰奇依旧选择送她进去,她不介意…… 她不动声色地转转手腕,麻绳绑得并不紧。 布兰奇眼底的纠结和犹豫,越来越深。 她死死盯着那道门,明明进去了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她和费南多马上离开南区。 可是……她眼睫轻颤。 “是好货,我当然收。”酒吧老板卡特靠在吧台边,红色指甲夹着支燃着的烟,低胸短裙露出大半个胸。 她吐了口烟圈,看到盯着自己胸发愣的布兰奇,语气带着钩子:“带过来让我瞧瞧,价钱绝不会亏了你,布兰奇。” 烟味呛得布兰奇下意识蹙眉,卡特却忽然凑近,眼神流转间满是赤裸的诱惑:“怎么?还是个处吧?想不想试试滋味?” 她玩过的男人女人不计其数,最偏爱这种未经世事的青涩。 布兰奇吓得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红着脸, “晚上带过来。” 记忆回笼,布兰奇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噤,浑身控制不住的轻抖。 手慢慢握紧,她转眸看着身边的梵音,阴鸷的决定好似已经出来了。 她抬手在梵音身上推了一下,示意她往前走。 梵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冰凉。 她踏出一步,指尖看似不经意地在麻绳上摩挲,松散的绳结在她指下悄悄松动,动作轻得几乎无声。 这时,“砰”的一声闷响,跟在身后的费南多终于支撑不住。 意识早已模糊成一片混沌,眼前的景象扭曲又昏暗,连梵音和布兰奇的身影都成了晃动的光斑。 他只觉得自己要疼死了,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粗糙的石子磨破了裤腿,暗红的血珠渗出来,他疼得浑身痉挛。 可这极致的疼痛反而让他残存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看不清布兰奇的方向,却还是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含糊地摇头:“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他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 凌厉的寒风再度吹过,梵音几乎已经解开了麻绳。 “你说的交易是什么?”一句轻轻的话突然飘进梵音耳里。 布兰奇声音很细很小,梵音却全部听到了。 布兰奇妥协了。 她不敢赌,她不能让费南多跟着她一起死。 前几秒,她就是做出了决定,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可是…… 她望向颤颤巍巍站起来,朝着她的方向傻笑的费南多,明明看不到她,明明狼狈得不行,还是要朝她笑。 这个该死的胖子、混账又愚蠢的费南多。 念头起落间,她已然改了主意。 梵音嘴角微翘,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被云层遮住半边的月亮,慢慢显露出来。 它依旧是皎洁无双的月亮,是追着人走的温柔月亮。 - 同一时间,法兰美利加的梦比特拍卖场正灯火璀璨,一场顶级拍卖会如期上演。 这是享誉全球的拍卖圣地,水晶穹顶折射着万千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醇香与顶级古龙水的清冽。 受邀而来的宾客非富即贵,身着高定礼服,执杯低语,指尖珠宝映出奢靡光泽,眉眼间尽是矜贵疏离。 一辆加长版的豪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只皮鞋从里面探出来,紧接着他倾身下车。 璀璨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金发像镀上一层光。 深灰色手工定制西装剪裁精妙,完美契合黄金比例,肩线挺括利落,腰线收束恰到好处,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精心雕琢的矜贵与力量感,自带不动声色的压迫气场,连周遭的奢靡光芒,都似成了他的陪衬。 “菲利蒙先生。”等候在门口的侍者躬身颔首,声音里满是恭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亚希伯恩微微颔首,看着并无半点其他情绪,他踩着红毯走了进去。 而拍卖场三楼的贵宾露台,钟离风华正端着高脚杯伫立。 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他透过落地窗俯瞰着那道挺拔的身影,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亚希伯恩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划过喉咙,转身便迈入了专属自己的包厢。 包厢内装潢奢华逾制,金丝楠木饰边的墙面挂着古画,落地玻璃正对着大厅中央,视野毫无遮挡。 拍卖台就设在下方核心处,黑色丝绒台布铺就的台面庄严肃穆。 第233章 点天灯 整个拍卖场形如专业演播厅,三层结构层层递进。 一层是整齐排列的普通座位,基本是受邀的中产与新晋富豪。 二层是分散的弧形木质座椅,视野更佳,多为企业高管与资深藏家。 三层则是隔绝外界的单独包厢,每一间都配有专属服务与私密空间,是顶层权贵的专属领域,象征着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身份与权力。 亚希伯恩作为顶级权贵,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包厢的。 他包厢就在钟离风华斜对门,侍者早已躬身等候,见他到来便恭敬地推开厚重的木门。 他步入其中,径直坐在正对拍卖台的座椅上,目光淡淡扫过下方。 他情绪很稳定,丝毫看不出什么破绽,好像就是来拍卖东西的。 这时,台上的聚光灯骤然亮起,照亮了手持拍卖槌的白发老者,他是梦比特最资深的拍卖师,经手的珍品不计其数。 “感谢各位贵宾莅临……” “第一件拍卖品是一枚源自十三世纪的紫宝石戒指,相传为皇室遗物,净度完美……” 拍卖师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名身着白手套的侍者托着锦盒走上台,缓缓打开。 紫宝石在灯光下绽放出妖异而迷人的光芒,瞬间攫住了全场的目光,席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 “第一件拍卖品就这么厉害啊?” “……” “起拍价,八百万欧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台下便立刻有人举牌,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飞速攀升。 很快,随着拍卖槌一声脆响,这件珍品被一位富商收入囊中。 在持续升温的氛围里,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拍品陆续拍出,件件皆是稀世之物,却始终未见钟离风华或亚希伯恩有任何动作。 有些人开始猜测,他们想拍压轴的拍品。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人,期待着最后的拍品是什么样的了。 拍卖师似乎早已预料到这般景象,他抬手压了压全场的躁动。 眼中闪过郑重,缓缓开口:“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的终极珍品,一颗重达47克拉的天然粉钻。” 话音刚落,全场即刻寂静,然后爆发出更剧烈的哗然。 两名侍者小心翼翼地托着特制的水晶展台登台,一颗通体粉嫩的钻石出现了。 那粉色浓郁而纯净,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极致的光华,美到人失语。 亚希伯恩在看清粉钻的刹那,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净度VVS1,颜色等级Fancy Vivid pink,起拍价五千万欧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 “现在,竞拍开始。” 拍卖槌落下时,全场一片死寂。 一层的富商名流们面面相觑,五千万欧元的起拍价早已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没人敢轻易举牌。 片刻后,第二层里终于有一道迟疑的身影举起了牌子,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几分底气不足:“五千一百万。” 这声报价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却未掀起太大波澜,所有人都等着三层顶级包厢里的人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如冰的男声划破寂静,“两亿。” “轰!” 全场顿时炸开了锅,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从五千一百万到两亿,直接跳过了一亿多的加价空间,太疯狂了。 “呵呵。”钟离风华笑出声,摇摇手中酒杯。 他靠在柔软的靠背里,唇角勾起,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带着极致嚣张:“2.8亿。” 又是一次跨越式加价!八千万的增幅,直接将全场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拍卖师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难掩的震惊,随即迅速平复,高声喊道:“2.8亿!钟离先生报价2.8亿!还有更高的吗?” 全场彻底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竞拍粉钻,而是两大顶级权贵的正面交锋,每一次报价,都是无声的宣战。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就在拍卖师即将举起拍卖槌,准备倒数时。 一道低沉,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亚希伯恩的包厢里炸响,震得全场音响都微微嗡鸣:“点天灯!” “点天灯”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哗然,有人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满脸不敢置信。 在梦比特拍卖行,“点天灯”意味着拍下全场所有拍品,或是对某件拍品势在必得。 无论对方加价多少,点天灯者都自动以更高价锁定,最终收入囊中,这是顶级权贵才拥有的特权。 拍卖师握着拍卖槌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却依旧维持着专业素养:“菲利蒙先生……点天灯!”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全场的躁动被极致的震撼取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而斜对门的包厢里,钟离风华却没有半分不悦,更无丝毫愤怒。 他放下酒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拭去溅在虎口的红酒渍,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漾开带着几分玩味与深意的笑意。 他偏过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斜对门的包厢,薄唇轻启,“亚希伯恩,可真是个好哥哥啊……” 那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亚希伯恩这孤注一掷的“点天灯”,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234章 两本书,两个男主 而在这暗流涌动的拍卖场内竞价正酣时,几百公里外的古堡前,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铸铁大门外。 轮胎碾过碎石地,摩擦出一串尖锐刺耳的声响。 古堡深处的厅堂里,钟离鲜斜倚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嘴角的笑意渐浓,“来了。” 车门被推开,皮鞋踩在地面,一双黑漆如墨的漂亮眼睛,看着面前的古堡。 焦虑愤怒杀意,所有的情绪汇聚眼底,此刻沈颂年像个像头被激怒的老虎,浑身都透着濒临失控的暴戾。 恰在此时,铸铁大门缓缓开启。 沈颂年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一步步踏着碎石路走向古堡。 就在他踏入庭院的瞬间,远方天际仿佛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响。 “咚!” 一锤定音。 拍卖场内的竞价戛然而止,人群开始陆续退场,被震撼冻结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却带着压抑的窃窃私语。 有人频频回望三楼那间紧闭的包厢,眼底满是敬畏与好奇,也有人刻意压低声音,揣测着未明的暗潮。 三楼的走廊里,脚步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侍者恭敬的问候,唯有斜对门的两间包厢依旧静得出奇。 门板厚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断门缝里溢出的无声的张力。 与古堡庭院中沈颂年身上的暴戾气息,隔着几百公里的夜色,遥遥对峙。 “先生……”侍从刚要开口禀报,话音便被一道黑影截断。 亚希伯恩已然迈步而入。 几乎是同一时间,古堡厅堂的门也被猛地推开。 沈颂年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槛,带着一身夜露与暴戾,逆光而立,那双黑漆如墨的眼瞳里,杀气未减,死死锁定屋内身影。 古堡厅堂内,钟离鲜斜倚在沙发上,指尖敲着扶手,连眼神都未曾抬一下,只是薄唇轻启,“沈颂年。” 拍卖场包厢中,钟离风华端坐不动,只是微微侧过脸,眼底凝着未散的晦暗挑衅,“怎么?菲利蒙先生有何贵干?” 两个空间,两道身影,一句话,横跨数百公里的博弈,在这一刻骤然交汇,张力拉满。 两本书的男主与男二在同一世界隔空碰撞的刹那,无形的能量磁场开始剧烈震荡,竟硬生生撼动了整个世界的根基。 正专注看画画的无脸猛地顿住。他察觉到地面在晃动,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扭曲。 他仰起头,望向厅堂上方,刚长出的细淡眉毛紧紧拧成一团。 往回折返的梵音,突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震动,惊奇地脱口而出:“地震了?” 布兰奇: “……” 每走一步就疼得发出嘶声的费南多: “嘶……嘶……” 他们都没搭理她。 梵音: “…………” 古堡的沈颂年往前踏出一步,“他在哪?” 同一时间,“她在哪?”亚希伯恩的声音沙哑,带着濒临爆发的隐忍,他攥着那颗粉钻。 这是他当年亲自绘图,命顶级工匠耗时半年打造,在奥琳娜十岁生辰那天,亲手为她戴上的项链中核心的那颗。 他们胸腔里早已翻涌着滔天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可还是硬生生压下了那股撕碎一切的冲动,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克制。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纯粹的愤怒是廉价的,如何将情绪转化为谈判桌上最致命的砝码,才是生存法则。 尤其是当自己最在乎的人,还攥在对方手里,成为牵制他们的致命弱点。 钟离风华和钟离鲜几乎同时站起身,如同镜像。 “菲利蒙先生,您应该清楚我要什么。” “沈颂年,那看你弟弟在你心里值多少了。” 亚希伯恩和沈颂年皆是一窒,戾气上涌。 “我要先见她。”亚希伯恩掌心都被钻石棱角硌出了红痕。 那颗粉钻此刻像烙铁般滚烫,映得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挣扎。 一边是菲利蒙家世代守护的希南湾,一边是他视若珍宝、生死未卜的奥琳娜。 与之不同的是。 沈颂年声音低沉如砂纸,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你要什么?” 不同位置地点的钟离风华和钟离鲜,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抱歉,菲利蒙先生,你……”钟离风华故意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亚希伯恩眼底的挣扎,语气骤然加重,带着轻蔑,“你好像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钟离鲜薄唇轻启,声音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千钧重量,“用你沈氏在法兰美利加的所有“暗线”控制权来换。” 亚希伯恩,沈颂年,皆是脸色发白。 钟离风华,看着亚希伯恩,心里已经大致清楚了。 “菲利蒙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说出这句话,他迈步就要离开。 在他看来,菲利蒙的犹豫,已然是一种失败。 同一时间,古堡的沈颂年,却不过顿了几秒,便同意了,“可以。” 钟离鲜挑了挑眉,似是意外他的干脆,又似早有预料,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真是爽快啊。” 沈颂年并未接话,眼底涌动的黑气带着不耐。 打算离开包厢的钟离风华,与亚希伯恩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看来,菲利蒙家族的百年基业,终究比不过一个小姑娘的笑脸。真替你家族议会里的元老们……感到悲哀。” 钟离风华就是在逼迫他做选择,当然,他也大致知道亚希伯恩会选什么。 就在钟离风华与亚希伯恩擦肩而过,留下那句诛心之语的瞬间。 “咔嚓。”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的碎裂声,在包厢内响起。 亚希伯恩一直紧攥在掌心的那颗粉钻,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锋利棱角刺破皮肤,一缕猩红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他猛地转过身,那绿色的眼眸不再挣扎,而是冻结了万载寒冰的极地。 “站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空气凝固的绝对威严。 钟离风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第235章 精心设计的观虎斗 “希南湾,我可以给,但是,”亚希伯恩的语速平稳得可怕,“我要的,不是简单地换回奥琳娜。” “我要你,或者钟离鲜,公开承认,这是菲利蒙家族基于“战略合作”的主动授权,而非被迫妥协。并且,沈颂年转让的“暗线”,其中涉及法兰美利加和大陆交叉的部分,需与菲利蒙家族共享。” 此言一出,钟离风华脸色都沉了下来。 亚希伯恩不再是一个被感情左右的哥哥,他瞬间切换回了菲利蒙家族掌舵人的身份。 他在绝境中,不仅要救人,还要尽可能地挽回家族声誉,甚至反过来从对手身上撕下一块肉。 他将两场独立的绑架,强行捆绑成了一桩更大的、涉及三方势力的地缘政治交易。 这才是世界级掠食者的博弈。 即使人质在对方手中,也要在交出筹码的同时,为自己构筑新的防线和武器库。 钟离风华眯起了眼,语气不再轻蔑,而是带着冰冷的审视:“菲利蒙先生,你是在试图改写游戏规则。” “不,”亚希伯恩平静地纠正他,举起那只染血的手,碎裂的粉钻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我只是在告诉你们,菲利蒙家的底线在哪里。现在,把我的条件,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你和你的家人。” 他不再称呼“钟离鲜”,而是用“家人”这个词,强调了这他们本质上的同源关系。 几秒钟后,钟离风华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亚希伯恩,眼神复杂:“你的条件……很有趣。我们可以谈。” 与此同时,古堡的沈颂年往前迈了一步,“我要看看沈斯年。” “想看人,总得先证明你有这份资格吧?”钟离鲜抬眸,慢悠悠说。 沈颂年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黑色风衣下的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眼底的黑气几乎要溢出眼眶,“资格?” 他声音带着隐忍的暴怒,“沈氏在法兰美利加的暗线控制权,不够给我这个资格?” 钟离鲜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暗纹,“恩,我突然改主意了。” 沈颂年周身的气压瞬间凝固,眼底的黑气翻涌得愈发剧烈,“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钟离鲜缓步走到沈颂年面前。 “除了暗线控制权,我还要沈氏在大陆的核心产业授权书,以及你藏在暗线之外的那支秘密卫队的调遣密令。” 钟离鲜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像利刃,精准戳中沈颂年的死穴。 他早已摸清沈颂年的底牌,此刻不过是顺水推舟,榨取最大的利益。 沈颂年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钟离鲜索要的不是沈氏的根基命脉,只是无关紧要的寻常物件。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没料到,钟离鲜能把他的底牌摸这么清楚。 可见,钟离家真得该消失了。 “可以。”沈颂年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要的,都可以给你。” 顿了顿,沈颂年抬眸,眼底翻涌的黑气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不过……” 话音戛然而止,耳里传来什么,他脸色一凝,谈崩了。 不等钟离鲜反应过来,沈颂年突然抬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通体漆黑的短枪。 下一瞬,沉闷的枪声撕裂古堡的死寂,强劲的冲击力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而狠厉地射向钟离鲜本就未愈的腰腹。 鲜血四溅,染红了钟离鲜衣襟,也溅上了沈颂年的指尖。 钟离鲜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剧痛让他几乎蜷缩在地。 沈颂年的枪法极好,精准得可怕,却偏偏留了他一命。 这一枪,足够让他失去反抗之力,却远不足以致命。 他垂眸看着狼狈倒地的钟离鲜,眼底是一片狠意。 钟离鲜的命,太轻贱,不值得让沈斯年为他赔上半分。 既然谈判谈崩了,那就只有按照下个计划。 钟离鲜捂着汩汩流血的腰腹,闻着难闻的血腥味,慢慢挺直脊背。 剧痛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却勾起笑,那笑意里没有丝毫狼狈,反倒带着几分得逞的恶意,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剧目。 鲜血从玫瑰流出,巨蟒的竖瞳残暴疯狂,粗壮身体绕着玫瑰开始缠绕。 “哈哈哈……”钟离鲜低笑出声,混着喉间溢出的血沫,格外狰狞,“哈哈哈哈……” 最后一个字落下,“哐当”一声巨响,沈颂年脚下的青石板突然翻转,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地紧绷,却终究没能挣脱重力的拉扯,径直坠落了下去。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沈颂年重重摔在一块潮湿的木板上,胸腔剧烈震荡,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手枪也掉了。 还未等他缓过神,耳边便炸开一阵又一阵男人的嘶吼咆哮,那声音里满是暴戾与狂热,像极了饿狼嗅到血腥味的亢奋。 鼻腔里更是被浓烈的血腥味灌满,混杂着汗液与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混乱而疯狂的景象。 环形的看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男人,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红色钞票,一张张脸因兴奋而扭曲,怒目圆睁,表情狰狞得如同恶鬼。 “开始了……” “开始了!”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如浪潮般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颂年从湿哒哒的台上站起,身上的黑色风衣被水渍浸透,紧贴着肌肤,冰凉刺骨。 这台面上,明显刚被人清洗过,却依旧残留着未散的血腥与湿冷。 他抬眸,视线扫过周围一圈,心脏一沉。 环形的建筑结构,高耸的石墙,狂热的看客,以及脚下这方被围起来的狭小擂台。 这不是古堡的密室,而是一座复刻的古罗马斗兽场。 而他,不是掌控全局的猎手,而是被扔进斗兽场的猎物。 那些挥舞着钞票的男人,不是旁观者,是等着看他与“猛兽”厮杀、看他鲜血淋漓的看客。 一场精心设计的——“观虎斗。” 第236章 无限反转 钟离鲜就站在斗兽场最高处的观景台,脸色苍白得俯瞰着下方的沈颂年。 眼底只剩血脉喷张的狂热与兴奋,像极了欣赏猎物入网的变态猎手。 他向来厌恶那些一成不变的谈判、底线、要求,那些循规蹈矩的博弈太无趣,根本满足不了他骨子里对刺激的贪婪。 就像他创立的帕拉维港71工厂,充斥着黑暗与罪恶,而这座藏在古堡之下的斗兽场,亦是如此。 一座以人命为赌注的杀人擂台,每一次厮杀,都是他最享受的盛宴。 沈颂年很聪明,会抓破绽,立即想通了关键。 他与亚希伯恩暗中计划的一切,他们早就知道了。 亚希伯恩故意提出那些的条件,哪里是为了利益交换? 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借着谈判时投影与视频传输的磁场信号,一点点锁定奥琳娜和沈斯年的囚禁地点。 而他突然动手,明显是知道亚希伯恩那边谈崩了。 观景台的钟离鲜松开捂着腰腹的手,指尖沾染的鲜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从不否认沈颂年的优秀,那些精准的布局、冷静的博弈、绝境中的反击,都让他感到莫名的兴奋。 甚至,他巴不得沈颂年更强。 因为只有这样,当把沈颂年踩在脚底,看他狼狈绝望,那种征服的快感,才足以填满他骨子里的贪婪与暴戾。 他凝视着下方的身影,舔了舔嘴边的血。 这刻,拍卖场的钟离风华坐进黑色轿车,脸上依旧风平浪静,仿佛方才与亚希伯恩的周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寒暄。 亚希伯恩提出的那些,他倒真有几分兴趣,只是…… 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他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冷光。 他真正想要的,是希南湾的全部,那块肥肉,他势在必得。 至于沈氏的暗线,那便由阿鲜选择了。 车轮旋转,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 钟离风华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唇间溢出一句轻淡的低语:“阿鲜,好好玩吧。” - “滴答。”拍卖场包厢里响起水滴在地板的声音。 亚希伯恩眼睛全是红血丝,他摊开手,扎进肉里的粉钻已经被血染成红色了。 “菲利蒙先生,您说的条件,我是感兴趣的,可是,如若我给菲利蒙小姐,一颗完美配型的心脏呢?” “菲利蒙先生,您的条件还不够。” “……” 钟离风华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没变过,更何况“适配心脏”这几个字给他的震撼更加强烈。 亚希伯恩看着手心的钻石,挺直的腰弯了半分。 “奥琳娜,我该怎么选择呢?”他轻声呢喃,声音满是挣扎痛苦。 雷达丁湾的奥琳娜,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她把手放在跳得慢了一拍的心脏上。 蓝色眸子向窗外看去,一缕清晖映在瞳孔。 - 古堡观景台上,钟离鲜抬起布满鲜血的手,拿起扩音器。 声音传遍整个擂台:“沈颂年,好好享受这场为你准备的游戏,活下去,才有资格见沈斯年。” 话音刚落,沉重的铁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进来。 他那双眼睛,猩红如血,死死盯着台上的沈颂年,透着非人的狂暴与嗜血。 他出现的瞬间,看台上的嘶吼声忽然拔高到极致,红色钞票挥舞得如同沸腾的火海。 狂热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斗兽场的穹顶,血腥味与亢奋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将这场杀人游戏的残酷推向了顶峰。 魁梧男人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每一步踏在擂台木板上,都震得木屑簌簌掉落。 他裸露的肌肉随着步伐贲张,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狰狞的光泽。 沈颂年站在擂台中央,湿漉漉的布料紧贴着背,却丝毫不影响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 面对步步逼近的魁梧男人,他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抬手,抹去溅在脸颊的血珠,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看来,钟离鲜对你寄予厚望。”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 这淡漠的语气,隔着空旷的斗兽场,精准刺中了观景台上的钟离鲜。 观景台的钟离鲜身体猛地前倾,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喘,不是因为伤口的剧痛,而是被这挑衅般的平静激起的极致兴奋。 指尖抠着窗,指甲断裂出血都浑然不觉,嘴里喃喃自语:“打啊……杀了他……让我看看你有多能扛……” 沈颂年那句话彻底点燃了魁梧男人,咆哮一声就扑了上来。 粗壮的手臂带着风声砸向沈颂年的头颅,力道足以将颅骨击碎。 沈颂年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身避开。 同时抬手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指节用力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喧嚣中格外响亮。 几乎在沈颂年避开攻击的同一秒,钟离鲜攥紧拳头,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眼底却燃起更烈的火焰,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景台回荡:“好……做得好!就这样!撕碎他!” 他像个疯狂的赌徒,押上全部心神,只为看这场猎杀的极致快感。 魁梧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并未退缩,另一只拳头紧接着轰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狂暴。 沈颂年眼神一凛,松开他的手腕,俯身避开拳头的同时,手肘狠狠顶在他的小腹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魁梧男人身体一弓,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落在冰冷的擂台木板上,晕开一片暗红。 沈颂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趁他身形不稳,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处。 又是一声脆响,魁梧男人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巨大的身躯轰然砸在台上,震起一片尘土。 看台上的呐喊声滞了滞,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嘶吼,有人咒骂,有人叫好,红色钞票像雨一样洒了下来。 而观景台上的钟离鲜,在魁梧男人被踩在脚下、挣扎渐微弱时,突然失控地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破碎,他踉跄着站直身体。 不顾腰腹伤口撕裂的剧痛,双手死死抓住扩音器:“沈颂年!这才对!这才是我要的游戏!” 第237章 两军相遇,勇者(男主)胜。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巨蟒,贪婪地舔舐着擂台上的每一寸血迹,舔舐着沈颂年冷漠的侧脸。 沈颂年的强大,远比他想象中更让人着迷。 沈颂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男人,抬起脚,踩在对方的胸膛上,力道逐渐加重,漠然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观景台上疯狂的钟离鲜,却能感知到那贪婪而疯狂的目光。 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与观景台上传来的疯狂气息遥遥对峙,在这座血色斗兽场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张力十足的交锋战线。 就在钟离鲜打算继续派人时,整个斗兽场剧烈震颤了一下。 “怎么回事?”钟离鲜脸色一变。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西侧的石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看台上的狂热瞬间被惊恐取代,尖叫声此起彼伏。 烟尘中,几道黑色身影如猎豹般窜入,正是沈颂年提前安排在古堡外围的精锐手下。 他们手持枪械,动作利落。 “先生,我们来晚了!”为首的手下快步冲到沈颂年身边,语气带着愧疚。 沈颂年站直身体,拍了拍风衣上的尘土,眼底的冷冽未减,只淡淡开口:“不晚。” 他仰头看向钟离鲜,早已料到钟离鲜会设下死局,所有在踏入古堡前,便让手下潜伏在外,以他随身携带的微型信号器为引。 一旦信号中断超过十分钟,便立即实施爆破救援。 这场“观虎斗”,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真正沦为猎物。 看台上的看客早已乱作一团,互相推搡踩踏,哭喊着涌向出口,昔日挥舞钞票的疯狂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的狼狈。 观景台上的钟离鲜俯视着下方的一切,胸口剧烈起伏,可他脸上的惊怒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稠的狂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颂年,兴味越来越浓。 “沈颂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穿透混乱的喧嚣,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暴戾。 沈颂年在乱火纷飞,人潮拥挤中定在擂台上,他仰头看着钟离鲜,就像在凝视一头疯兽,眼底无波无澜。 钟离鲜看着他这副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没说什么。 观景台突然传来剧烈的机械轰鸣,整个平台竟脱离了古堡穹顶,底部展开一对隐形机翼。 引擎喷射出淡蓝色的火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向上攀升。 原来这座俯瞰生死的观景台,竟是一架伪装至极的私人武装飞机。 人群的尖叫陡然拔高,沈颂年身边的手下立刻举枪对准升空的飞机,却被沈颂年抬手制止。 他仰头望着逐渐缩小的观景台,钟离鲜在机舱看着他,明明隔得很远,他还能看到钟离鲜那双狂热挑衅的眼睛。 随即飞机加速冲破云层,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先生?”手下沉声请示,语气带着不甘。 沈颂年收回目光,没有说话,眼底的平静下翻涌着暗潮。 就在直升机钻进云端,完全看不见的时候,一道橘红色的火花在云层深处炸开,像一朵绽放的烟花,绚烂又刺眼。 那火花先是细小的一点,随即迅速蔓延,裹挟着滚滚黑烟穿透云层,照亮了下方古堡,也照亮了沈颂年平淡无波的眼神。 爆炸声隔了几秒才穿透云层传来,沉闷又厚重,震得空气都微微震颤。 人群的尖叫早已平息,此刻只剩下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片燃烧的云层上,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而此时,一架从爆炸直升机分离出的微型弹射舱内,钟离鲜正摘下氧气面罩,脸上还沾着些许爆炸残留的烟灰,腰腹已经被包扎了。 眼底闪烁着得逞的笑意,他按下舱体上的通讯按钮,对面传来一道男声,带着恭敬:“弹射舱已进入预定海域,接应船只十分钟后抵达。” “沈颂年那边,有动静吗?”钟离鲜靠在舱壁上,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 “卫星监测显示,他的舰艇正在封锁海域。” 钟离鲜轻笑一声,指尖敲击着舱壁:“意料之中。” 一艘灰色大船正劈波斩浪加速航行,甲板上几个男人各司其职,动作利落地调试着设备,气氛紧绷。 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独自站在栏杆边,帽檐低低地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锋利的下颌线。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浑身充斥着难言的冲突感,书生气的装扮却夹杂着类似野兽的疯狂。 他缓缓抬眼,看向漆黑的天际,帽檐下露出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可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光亮。 古堡擂台上,沈颂年也恰好抬头望天,夜色浓稠,他微微勾唇。 两军相遇,勇者(男主)胜。 -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法兰美利加雾蒙蒙的天空飘下来。 乌云完全遮住了日光,透不出丝毫光亮,微风带来阵阵凉意。 可这份缠绵的细雨,一触到海洋的疆域,便蜕变成狰狞的狂涛。 尤其是四面环海的雷达丁湾,大树被吹得倾倒,海水像随时要变成海啸了。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坐在椅子上的梵音仰头看去。 流着哈喇子的费南多猛然惊醒,脸上结痂的伤口因剧烈动作瞬间撕裂。 血珠顺着浮肿的脸颊滑落,疼得他龇牙咧嘴。 门口的身影逆着昏暗天光,布兰奇穿着件勉强遮体的破旧雨衣,裤脚早已被雨水浸透,黏腻地贴在小腿上。 “回……回来了,怎么样?”费南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话音未落便因牵扯到伤口倒抽一口冷气,圆胖的身体缩成一团,既显得可怜,又透着滑稽。 布兰奇:“…………” “砰!”一声闷响,布兰奇抬手,将藏在雨衣内侧的枪丢在桌上。 第238章 空头支票,止痛药 “就一把?”费南多的声音满是讶异。 他扶着墙,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直,一步一挪地朝这边走来,撕裂的伤口让他龇牙咧嘴的。 可怜没了,倒多了分可怕,“那可是包上等货啊。” 梵音目光落在面前那把枪上,枪身布满了深褐色的污渍,边角处的漆皮大块脱落,露出底下的底色。 一看就是把用了多年的老枪,枪膛里说不定还积着锈迹。 她指尖微动,想拿起枪试试手感,还没碰到,一只干瘦,指节凸出如枯骨的手,按在了枪身上。 梵音动作一顿,仰头看去,恰好对上布兰奇那双警告的眼睛,和对她逾矩动作的不满。 梵音唇边微勾,落下目光,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布兰奇拿起枪,手腕轻旋,那把老旧的枪支便在她掌心灵活转动起来。 黑漆漆的枪口随着旋转的,一次次精准地对准梵音的眉心、心口,带着无声的威慑,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 “卡特,四天后会出去。”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四天?”费南多已经走过来了, 他急忙抢话,“那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啊。” 梵音依旧沉默着,眼帘微垂,像是在想什么。 布兰奇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胸腔里涌起一阵汹涌的懊恼,随即又被一股荒谬的笑意淹没。 她觉得自己真是蠢得可笑,这个女人说要交易,她便信了。 满心以为是什么能让她翻身的重注,没想到竟是让卡特带他们离开这鬼地方。 “脑子有病。”她在心里咬牙暗骂,越想越觉得荒谬,眼底的嘲讽渐渐被戾气取代。 那是从底层地狱爬滚多年,被生存本能炼出的狠辣。 她盯着梵音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的念头已然变了。 什么交易,不过是一场笑话。倒不如直接卖了这个女人,拿了钱走人。 布兰奇向来谨慎,在底层炼狱挣扎求生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与耐心。 她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唯一的意义便是支撑她活着。 在她眼里,人命从来都只是可以交易的筹码,无关对错,只看价值。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布兰奇握枪的手微微收紧,黑漆漆的枪口停下转动,最终对准了梵音的眉心。 眸底的警告彻底被杀意取代:“你以为我真会信你的鬼话?” 就在这时,梵音忽然抬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布兰奇预想中的恐惧或慌乱,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布兰奇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一顿。 “你当然不信。”梵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房间,“就像我不信,把我卖了之后,你和费南多能带着钱平安地离开南区。” 费南多闻言,下意识地瞥了布兰奇一眼。 “相比之下,”梵音偏头,视线越过眉心的枪口,落在布兰奇脸上。 “我的“鬼话”,至少给你们提供了一个选项。就算失败,你们也什么都不会失去,为何不敢赌一把?” “空头支票!”布兰奇啐了一口,但枪口却没有再往前递进半分,“卡特是什么人?她会听你的?” “她当然不会听我的。”梵音承认得很干脆。 她并不认识卡特,也没有抓住她什么把柄,但她知道一个女人在吃人的南区,有自己的地盘,站稳脚跟,靠的绝不只是狠辣。 狠辣是底层生存的基础,而真正能让她长久立足的,是权衡利弊的清醒,对利益的极致追逐,是绝不做亏本买卖的底线。 梵音缓缓起身,即便眉心顶着冰冷的枪口,也依旧身姿挺拔。 她扫过布兰奇紧绷的脸,又落在一旁神色闪烁的费南多身上,“卡特四天后出去,绝不会是漫无目的。她要么是为了货,要么是为了仇。” 梵音的声音不高,却像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南区混沌的表象,“我们可以帮她得到她想要的,或者……帮她解决她不想要的。” 布兰奇的眼神微微一动,枪口没有移开,但那份杀意里掺入了一丝衡量。 “说下去。”布兰奇嘶哑地命令。 “如果是货,”梵音继续冷静地分析着,“我们提前拿到,或者,确保她对手的货出点“意外”。如果是仇……”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们递上刀子,或者,直接把麻烦清理掉。” 她看着布兰奇,抛出最关键的问题:“关键在于,我们需要知道她这次出去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布兰奇,你在南区活了这么多年,总该有些打听消息的门路。弄清楚卡特的目标,我们就能把“空头支票”,变成她无法拒绝的‘敲门砖’。” 梵音的话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布兰奇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涟漪。 她习惯了抢夺和警惕,却很久没想过“合作”与“谋划”。 梵音提供的不是虚无的承诺,而是一个清晰的,可以操作的路径。 一个将她们从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虫豸,转变为能上牌桌的玩家的可能。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费南多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布兰奇死死地盯着梵音,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这个女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是在求生,更像是在……下一盘棋。 杀意,在权衡利弊的天平上,正一点点地向怀疑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倾斜。 布兰奇的手臂慢慢垂下,枪口不再指着梵音的眉心,但眼神依旧冰冷。 “打听消息需要钱,或者等价的东西。”布兰奇的声音粗粝,“我们有什么?” 梵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止痛药。在南区,硬通货永远不缺买家。” 布兰奇脸色骤变,费南多的伤需要吃止痛药,当然她也不止一盒止痛药。 梵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力量:“要么,我们三个一起赌一个离开的机会。要么,就在这里为了那点东西互相撕碎,最后谁都活不成。 “布兰奇,选吧。” 第239章 风险越大,价值越高 破败的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生存的本能与渺茫的希望在进行最后的角力。 布兰奇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类似妥协又像是诅咒的低吼。 “你最好值得这场赌注。” 话音落下,她踩着湿哒哒的鞋子,走到床边。 弯腰蹲下,手臂伸进布满灰尘与蛛网的床底,摸索片刻后,拽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铁盒被打开,里面垫着破旧的棉絮,她从中取出一个用油污布片紧紧包裹的小盒子。 随后起身,走到桌边,将布片层层剥开,露出里面几盒包装简陋却完好无损的止痛药,轻轻放在桌面上。 塑料药盒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鼠巷,“瘸腿”亨利。”布兰奇吐出几个字,视线钉子一样钉在梵音身上,“他卖消息,也收“药”。我去找他。你,” 她下巴朝梵音扬了扬,“跟我一起。” 这不是商量,是监视,也是考验。 梵音点头,没有异议。 看着止痛药,梵音清楚,卡特是她选定的最能带她们离开的人,当然计划得一步步走。 南区的白天和夜晚界限模糊,天空永远是一种病态的灰黄色。 穿过狭窄、堆满垃圾的巷道,污水的恶臭和某种腐败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布兰奇走得很快,身形在破败的建筑阴影间灵活穿梭,她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像自己的身体。 梵音沉默地跟在后面,感官却全面开启,如同精密仪器般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墙角的涂鸦、路人警惕的眼神、远处隐约的争吵声。 “瘸腿”亨利的窝点在一栋危楼的底层,门口挂着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厚帆布。 布兰奇掀开帆布率先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充斥着劣质烟草和霉变的味道。 一个干瘦、一条腿蜷缩着的男人窝在一张破旧的扶手椅里,正就着一盏油灯擦拭把生锈的匕首。 “布兰奇?”亨利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眯了眯,掠过她身后的梵音时,闪过一丝审视,“稀客。还带了生面孔。” “少废话,亨利。”布兰奇没心情寒暄,直接将那个小盒子拍在旁边的木箱上,“买消息,关于卡特,她四天后出去的目的。” 亨利慢条斯理地放下匕首,拿起盒子,打开看了看,手指在里面拨弄了一下,又合上。 他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这点“糖豆”只够买点开胃小菜。” “那你就先上开胃菜。”布兰奇双手抱胸,语气强硬。 亨利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卡特最近和波克的人走得很近。波克上个月吞了码头区的一批新货,风头正劲。至于四天后……”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浑浊的眼睛在布兰奇和梵音之间扫视,“听说穆弯码头,有一批没挂任何势力旗号的“私货”要靠岸。时间,刚好是四天后的午夜。” 穆弯码头,私货,波克。 这几个词像闪电般在梵音脑中串联。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交汇点。 “消息来源?”梵音突然开口,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亨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生面孔”会突然发问,而且语气如此冷静。 他嗤笑一声:“小妞,在南区,问消息来源可是坏规矩。” “规矩是,有价值的消息才值得付钱。”梵音向前半步,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着亨利。 “你的私货消息,和卡特与波克接触的消息,如果是两条不相干的废料,那这盒“糖豆”,你拿着不烫手吗?” 布兰奇有些意外地瞥了梵音一眼,没说话,但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无形的威慑。 亨利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盯着梵音,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平静的女人。 半晌,他不情不愿地补充:“线人是潮汐,他负责清理穆弯码头的垃圾。他说那批货……包装很特别,像军用的风格。卡特的人去找过波克,但谈得不欢而散。” 军用风格?谈崩了? 梵音瞬间抓住了关键。 卡特需要货,但可能不想,或者无法从波克那里拿到。 而那批神秘的“私货”,或许就是她的新目标,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够了。”梵音对布兰奇说。 布兰奇深深看了梵音一眼,没再追问,转身掀开帆布走了出去。梵音紧随其后。 离开亨利的窝点,重新回到昏暗的巷道。 布兰奇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盯着梵音:“军用风格?这特么听起来不像机会,更像送死。” “风险越大,价值越高。”梵音迎着她的目光,“卡特和波克谈崩了,意味着她急需替代品,也意味着她可能愿意为了这批货冒点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布兰奇冷笑,“我们连那批货到底是什么,周围有多少人看守都不知道!” “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亲自去看看。”梵音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去码头,提前踩点。弄清楚货的情况,守卫的布置。然后,我们才能决定,是帮卡特拿到它,还是利用它,给她制造一个不得不带上我们的“麻烦”。” 布兰奇看着梵音,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和算计。 这个女人不是在异想天开,她是在真的策划一场玩命的行动。 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战栗掠过布兰奇的脊背。 她吐出一口带着污浊气息的唾沫。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之前在房间里那种赌徒般的火焰,“那就去特么的看看。” 梵音移开目光,抬手摸摸耳后的凸起,她只给自己五天时间,拖得太久对她毫无用处。 而且她需要卡特帮她取掉这个,如果可以的话。 穆弯码头在南区边缘,靠近污染严重的入海口。 那里废弃的仓库林立,锈蚀的龙门吊似乎要刺破灰蒙蒙的天空,这里是进行见不得光交易的绝佳场所,也意味着无处不在的危险。 她们没有直接靠近码头核心区。 布兰奇带着梵音绕到远处一座地势稍高的废弃水塔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码头区,又足够隐蔽。 第240章 离开南区的通道 透过水塔锈蚀钢架间的缝隙,梵音举起一个从亨利那里顺来的,只有单筒的破旧望远镜。 “看三点钟方向,第七号泊位旁边的仓库。”布兰奇压低声音,她的手指向一个方向,“门口阴影里有两个人,看到了吗?还有左边那个集装箱顶上,反光。” 梵音移动望远镜。 果然,在布兰奇指的位置,她看到了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哨。 很可能是狙击镜的微弱反光。守卫比她预想的更专业,布置得也更有章法。 “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梵音低声判断。 “像退伍的,或者顶尖的佣兵。”布兰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凝重,“妈的,这下麻烦了。”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了低沉的马达声。 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中型快艇,悄无声息地滑入七号泊位。 快艇刚一停稳,仓库里立刻涌出七八个身影,动作迅捷地开始从快艇上卸货。 货物是几个厚重的、印着模糊编码的金属箱。 梵音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金属箱的样式和搬运时显示的重量,都印证了“军用”的猜测。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搬运者的姿态,他们极其小心,仿佛里面装着的是易碎的珍宝,或者极度危险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军火。”梵音放下望远镜,看向布兰奇,“普通的枪械子弹不会那么轻拿轻放。” 布兰奇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脸色更加难看:“那是什么?生化武器?高爆炸药?不管是哪一种,掺和进去我们都得死无全尸!” 计划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面对如此严密的守卫和不明底细的危险货物。 她们两个女人加上一个半废的费南多,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梵音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硬抢是自杀,那么,剩下的路就只有…… “我们不去碰货。”梵音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我们给卡特“送信”。” “送信?”布兰奇皱眉。 “卡特和波克谈崩了,她肯定也在盯着这批货,或者至少想知道这批货的底细。我们把她不知道的关键信息卖给她。” 梵音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比如,这批货的真正性质可能远超她的预期,守卫的配置说明卖家背景极深,这也许不是她能吞下的猎物,强行介入可能会引火烧身……” “或者反过来,如果她知道波克也可能对这批货有兴趣,我们可以提供一个……让波克也栽个跟头的机会。” 梵音盯着布兰奇:“我们需要一个能直接递话给卡特,并且让她愿意花时间听我们说完的人。” “布兰奇,你认识卡特手下哪个小头目?我们必须在她出发前,也就是明天之内,把合作的意向和我们的诚意(关于这批货的关键信息)传递到她面前。” 布兰奇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锈蚀的栏杆。 几分钟后,她猛地抬起头,“有个叫洛克的男人,是卡特手下的打手头子之一,负责酒吧街的安全。 “他每周三晚上,也就是明天晚上,会固定去“瘸狗”酒馆的后巷赌两把。他好赌,但运气一直很臭,经常输钱。” 布兰奇的眼中重新燃起算计的光芒,“或许,我们可以在他输得精光、最烦躁也最需要运气的时候,偶遇他,用一点本钱和关于码头的重要消息,换一个和卡特见面的机会。” 这是一个新的、依旧充满风险的赌局,但至少,比直接冲击军用级别的守卫要可行得多。 梵音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明天晚上,瘸狗酒馆。”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从水塔上退下,身影重新没入南区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危险之中。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天。 次日夜晚,“瘸狗”酒馆后巷。 洛克果然在那里,输得眼红,骂骂咧咧。 布兰奇装作偶遇,用仅剩的一点钱借给他翻本,并在他耳边低语:“关于码头的硬骨头,有条活路,或许能帮卡特老板省去很多麻烦。” 洛克狐疑地打量着阴影里的梵音。 一小时后,卡特的酒吧。 梵音和布兰奇被搜身后带到卡特面前。卡特指间夹着烟,眼神像刀子。 她看了梵音好久,她觉得梵音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这样的女人可以买天价。 又看了看布兰奇,知道她说的上等货是这个女人。 不过,扫视她们两圈,知道布兰奇应该改主意了。 被放鸽子还是让人气愤的。 “你们有三十秒。”卡特吐着烟圈。 梵音开门见山:“那批货是新型兴奋剂,纯度极高,卖家是波克过去的死对头,亚瑟的人。” “波克也想抢,但他不知道具体交接时间和暗号。” 她停顿一下,抛出关键,“我们可以让波克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您既可以看戏,也可以……趁机拿回您上个月在码头区被波克抢走的那条药品线路。” 卡特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条件?”她问。 “事成之后,离开南区离开雷达丁湾的安全通道。”梵音说。 卡特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冰冷而算计。 “证明给我看。三天内,让波克在码头区的人至少消失一半。做到这一点,我们再谈通道的事。” 烟雾在卡特指间缭绕,将她的眼神衬得更加莫测。 梵音没有立刻回答。她感受到身旁布兰奇绷紧的身体。 让波克在码头区的人消失一半?这听起来不像任务,更像送死前的戏谑。 空气凝固了,只有雪茄在静静燃烧。 梵音垂下眼帘,并非示弱,而是在飞速整合着脑海中的所有信息。波克的势力分布,码头区的地形。 几秒钟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卡特审视的视线。 “不需要三天。”梵音声音清晰而稳定。 第241章 谣言和证据 “波克在码头区主要的力量,集中在他的两个仓库,七号仓囤放普通走私品,由他表弟威廉看管,十一号仓更深,据说放着他更看重、也更见不得光的东西,由他最看重的手下兰特看管。” 卡特眉梢挑动了一下,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我们不动兰特。”梵音的话让布兰奇都愣了一下,“我们只动威廉。而且,不用我们亲自出手。” “什么意思?”布兰奇忍不住低声问,喉咙发紧。 梵音转向她,又看向卡特,抛出了她的计划。 “波克一直想吞掉老城区那几个零散的毒品分销点,双方摩擦不断。威廉仗着是波克的表弟,私下里没少截留本该属于波克的利润,这事儿他手下几个小头目早有怨言,只是不敢说。” 她停顿了一下,让信息沉淀,然后继续,语速非常平稳,“我们需要做的,是让波克相信两件事,第一,威廉准备带着七号仓里最值钱的那批货,投靠亚瑟的旧部。” “第二,亚瑟的人已经答应接应,并且计划在明天凌晨,利用码头区西南角那个废弃的渔市进行交易。” 卡特将雪茄从唇边拿开,烟雾后的眼睛,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她开始明白梵音想做什么了。 “你怎么让波克相信?”卡特问。 “谣言和证据。”梵音回答。 “我们需要伪造一份威廉与亚瑟旧部联系的证据,一张字条,或者一件信物,让它恰好落在波克另一个忠心手下容易发现的地方。” “同时,在底层混混里散播威廉要跑路的传言,细节要模糊,但指向性要明确。波克不会完全相信,但他一定会派人去那个废弃渔市看看。” “然后呢?”布兰奇追问,她已经隐约抓住了关键,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梵音的声音压低。 “我们提前在渔市,为波克派去的人,和可能存在的亚瑟接应者(我们可以找人伪装),准备一场热情的欢迎仪式。” “不用真的死多少人,但枪声一定要响,动静一定要大。让波克的人以为中了埋伏,回来报告威廉果然叛变,并且勾结外敌伏击了他们。” 她看向卡特:“以波克那样的人,他会立刻清理门户。威廉和他最核心的几个手下,会在天亮前从码头区消失。” “这样一来,波克在码头区明面上的势力,至少会被砍掉三分之一,而且是他自断臂膀,内部会陷入暂时的混乱和猜忌。这,算不算完成了一半?” 房间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卡特慢慢地、几乎可以说是欣赏地,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个计划毒辣而精巧,几乎不费她一兵一卒,却能挑起波克内部的血雨腥风。 它利用了人性的贪婪、多疑和残忍。 “证据和谣言,你们需要多久能铺开?”卡特问,语气已然不同。 “天亮之前。”梵音自信地说,“但我们需要一点启动资源,二十个钱币,用来买通最底层的小乞丐和酒馆里的长舌妇散播谣言,还需要一个能模仿亚瑟旧部暗记的人,伪造字条。” 卡特挥了挥手,对旁边如同背景板般的洛克吩咐:“给她。” 洛克默不作声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钱袋,扔给梵音,然后又低声对卡特说了句什么。 卡特点了点头。 “洛克会找个会模仿笔迹的人给你们。”卡特重新看向梵音,眼神锐利,“记住,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波克地盘上冒出第一缕烟。如果看不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梵音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 “你不会失望。” 她转身,布兰奇立刻跟上,两人在洛克阴沉的注视下,离开了卡特的房间。 卡特看着梵音挺拔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个女人,绝不是池中之物,甚至比她卡特还要狠辣几分,心机城府更是深不可测。 如果有一天她厌倦了南区的厮杀,想要退隐,这个女人倒是能完美接她的班,甚至能将这片黑暗之地掌控得更彻底,走得更长远。 她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悠远,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才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与预判:“布兰奇,跟着这个女人,你这次是真的能翻身了。” 布兰奇出了酒吧,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梵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着的不是疯狂,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在深渊里计算每一步,并能将他人命运也纳入棋局的冰冷智慧。 昨晚在房间里,梵音的话语间明明透着对南区的全然陌生。 可刚才在卡特的房间里,她对波克、威廉、亚瑟旧部之间的关系脉络,对南区各方势力的软肋与纠葛,却了如指掌。 甚至能精准预判波克的反应,设计出那样毒辣精巧的计划。 这太诡异了。 布兰奇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这个女人就像个不见底的黑洞,你永远不知道她的底牌是什么,也永远猜不透她下一步会怎么走。 在这样的人身边,是能抓住翻身的机会,还是会被她当作弃子,随时扔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看着梵音的背影,脚步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赌一把。 “我们现在去哪?”布兰奇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顺从的沙哑。 梵音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去找谣言的火种,和点燃它的那根火柴。” 走出酒吧,南区特有的混合着腐烂食物和暴力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让布兰奇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因紧张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快走两步,与梵音并肩,压低声音,“伪造字条,洛克会找人。但那二十钱银币……你真要用来找那些小崽子和大嘴巴?” 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怀疑,“他们拿了钱可能转头就忘了该说什么,或者更糟,把我们也卖出去。” 梵音脚步不停,目光扫过巷口几个蜷缩在破毯子里的身影,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不直接给他们钱。我们给他们希望。” 第242章 怨气,就是火种 “希望?”布兰奇嗤笑,像是在听最荒谬的笑话,“在这鬼地方?” “活命的希望。”梵音修正道,她拐进一条更狭窄、堆满废弃机械零件的巷道,这里的气味更难闻,但也更隐蔽。 “波克手下威廉的人,最近是不是在压低苦力们的工钱,还强征保护费?” 布兰奇皱眉回忆了一下,南区的苦难太多,她很少特意去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码头搬运工那边怨气不小。” “怨气,就是火种。”梵音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锅炉的大家伙后面停下,这里能避开大部分视线。 “我们不需要编造完美的谎言,只需要点燃他们心里早就存在的恐惧和愤怒。” “我们会让谣言听起来像是内部消息,威廉卷款跑路,不是因为背叛波克,而是因为他贪得太狠,怕被清算,所以要带着最后捞到的一笔大的,去找奔亚瑟的旧部寻求庇护。” 她看向布兰奇,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对于那些被威廉压榨的苦力和小贩来说,他们会乐于相信这个混蛋要倒霉了,甚至会主动添油加醋。” “而对于波克其他的手下,尤其是那些也被威廉欺压过,或者单纯嫉妒他身份的人,他们会愿意相信这个版本,因为这符合威廉贪婪愚蠢的形象,也能给他们自己向上爬的机会。” 布兰奇沉默了。 她明白了梵音的用意。 这不是简单的收买,而是在利用南区底层早已存在的裂痕和人心向背。 钱币币不是报酬,而是用来确保几个关键节点的人能“恰好”听到,并“热心”传播这些消息的催化剂。 真正的传播力量,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怨恨和幸灾乐祸。 “至于亚瑟接应的证据,”梵音继续说:“洛克找来的人伪造字条后。” “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它被波克手下另一个野心勃勃的小头目,克劳利,发现。他和威廉一直不对付,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对付?”布兰奇忍不住问。这些底层头目间的龃龉,连她都不清楚。 “亨利提到过一句。而且,这符合逻辑。”梵音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波克需要手下相互制衡。威廉靠血缘,克劳利这类人则靠能力和野心。他们天生就是对头。” 布兰奇看着梵音在黑暗中模糊的侧脸,再一次感到一丝寒意。 这个女人不仅冷静,而且对人性,尤其是黑暗面的人性,有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力。 “走吧。”梵音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梵音和布兰奇像幽灵一样穿梭在南区最阴暗的角落。 她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有针对性地接触了几个关键人物。 掌握着流浪儿网络的莫里斯,几个在酒馆里以消息灵通着称的醉汉,还有一个在波克地盘边缘经营地下赌档,消息八面玲珑的沙利娜。 梵音并没有直接散播完整的谣言,而是抛出一些模糊的,引人遐想的“碎片”。 “听说了吗?威廉最近手笔很大,像是在凑钱……” “‘亚瑟的人好像又在老码头区活动了,不知道在找什么……” “波克老大最近脸色不太好啊,下面的人是不是该小心点?” 同时,那二十个钱币被巧妙地“花费”出去。 不是作为传谣的报酬,是作为“赌资”“酒钱”和“信息咨询费”,确保那些关键节点上的人,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场合,“偶然”听到并愿意扩散这些碎片。 而真正的伪造的威廉与亚瑟联络的字条,则由布兰奇设法,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通过一个被收买的,负责给克劳利情妇送早餐的小学徒。 “不小心”掉在了他常去的早餐铺门口。 当第一缕晨光勉强穿透南区厚重的烟尘,照射在污浊的街道上时,播种已经完成。 梵音和布兰奇回到了她们的住所,费南多蜷缩在角落里,身上伤已经好了不少,看到她们回来,紧张地抬起头。 “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地问。 布兰奇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墙角坐下,闭上眼睛,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紧绷的肌肉显示她依然处于警戒状态。 梵音则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微微喘息着。 高强度的脑力活动和紧张的行动消耗了她大量精力。 她也能感觉到,布兰奇对她的态度在悄然改变。 从最初的利用和杀意,到被迫合作,再到此刻,掺杂着一丝忌惮的、初步的依赖。这是一个好的趋势,但依旧脆弱。 现在,她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谣言如同瘟疫般在波克的地盘上扩散,等待克劳利发现那份致命的“证据”,等待波克多疑的怒火被点燃。 风暴正在酝酿。而她们,正是那只在风暴背后,轻轻扇动了第一下翅膀的蝴蝶。 清晨,威廉卷款叛逃的谣言像瘟疫般在码头区蔓延,细节愈发栩栩如生。 被压榨的苦力们暗中叫好,波克手下其他派系则蠢蠢欲动。 同时,克劳利“意外”获得那份伪造的信件,确认了威廉与亚瑟旧部在废弃渔市交易的“确凿证据”。 他毫不犹豫,立刻带着心腹和证据直奔波克的老巢。 当多疑残暴的波克看到信件,结合听到的风声,怒火中烧,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立刻下令让克劳利带人去清理门户,并查抄七号仓库。 几乎在同一时间,废弃渔市方向传来激烈但短暂的枪声。 那是梵音安排的人手伪装成亚瑟接应者,与波克派去探查情况的小队发生了交火,坐实了“埋伏”的存在。 最后威廉及其数名亲信横尸街头,波克在码头区的势力遭到重创,内部陷入猜忌和混乱。 克劳利因“忠诚”和“能力”得到波克赏识,接管了部分原属威廉的地盘和利益。 梵音的计划堪称完美。 下午。 洛克到了梵音和布兰奇家门口。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卡特看到了你们的证明。”洛克嘶哑地说,“她同意和你们谈通道的事。今晚,老地方。” 第243章 我为什么放走这么好用的刀? 他留下一个小包裹,里面是少许干净的食物、饮水和几把保养手枪及少量子弹。 “老板给的定金。”说完便转身离开。 费南多看着那食物,口水直流。 布兰奇则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这才感到后怕和脱力。 她看向梵音的眼神极为复杂,混杂着敬畏依赖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女人,仅用言语和算计,就在一夜之间让波克地盘血流成河。 梵音默默拿起那把枪,检查了一下,然后将其递给布兰奇。 这个举动让布兰奇一愣。她接过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踏实了一些。 可看着梵音平静地分食着来之不易的干净食物,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刚策划了一场血流成河的清洗,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到底是谁?”布兰奇终于忍不住,费南多也竖起了耳朵,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梵音咽下口中干硬的面包,抬眼看向布兰奇,目光依旧平静无波:“想离开这里的人。和你一样。” “不一样!”布兰奇有些激动地低吼,又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我挣扎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你呢?你来了不到几天,几句话,就……就让波克折了一条胳膊!你这根本不是想逃,你是在……”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心惊胆战。 “是在利用规则。”梵音接上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南区的规则。弱肉强食,猜疑链,利益至上。我只是看得更清楚一点,并且,敢于下注。” 她拿起水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涩的嘴唇。 “布兰奇,你熟悉这里的每一寸阴暗,知道哪里能藏身,哪里能打听到消息,这是你用血和伤换来的生存智慧,我比不上,但我们缺一不可。” “你的经验,加上我的计划,才能拼出一条活路。否则,我们迟早都会变成无人问津的腐烂尸体,或者像威廉一样,成为别人棋局里被轻易舍弃的棋子。” 布兰奇沉默了。 梵音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磨掉了她心头那点不甘和恐惧包裹着的自尊,露出了里面赤裸裸的现实。 是的,她熟悉黑暗,却从未想过如何驾驭黑暗,更别说利用黑暗去反噬那些更庞大的黑暗,而梵音可以。 “今晚去见卡特,”布兰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稳定了许多。 “你打算怎么谈?她看到了我们的能力,也看到了我们的危险。” “她可能会履行承诺,但也可能……直接在酒吧里把我们解决了,以绝后患。” “所以她给了我们这枪,还有这些食物。”梵音指了指布兰奇手里的武器和地上的残渣。 “这是一种姿态,既是预付的报酬,也是最后的测试。她想看看,我们在获得一点资源和喘息后,是会得意忘形,还是会更加谨慎。” 她站起身,走到狭窄的门口,透过缝隙观察外面渐渐被夜晚笼罩的街道。 “今晚,我们不是去乞求,而是去完成最后的交易。” 梵音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确定,“我们要向卡特证明,我们不仅是好用的刀,更是懂得何时收刀入鞘的合伙人。” “活着且懂得分寸的我们,未来在南区之外,或许还能给她带来比通道更长期的利益。” 布兰奇倒吸一口凉气。 梵音的野心和眼光,再次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不仅想要离开,还在为离开之后铺路?试图与卡特建立一种超越一次性交易的联系? “她会信吗?”布兰奇觉得这想法太大胆,太冒险。 “这取决于我们展现出的价值,以及……我们离开后,她是否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我们。” 梵音转过身,阴影勾勒出她瘦削却挺拔的轮廓,“所以,我们需要给她一个缰绳。” “缰绳?” “比如,一个只有我们知道,关于波克核心生意命脉的,未经验证但极具诱惑力的秘密,或者,一个在未来某个特定情况下,她可以通过特定渠道联系到我们的方式。” 梵音解释,“这根缰绳不能太紧,否则我们会反抗,也不能太松,否则她没有安全感。分寸的拿捏,是关键。” 布兰奇看着梵音的眼睛,感觉像突然看到了方向。 她不再纠结于梵音的来历和可怕,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将手枪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子弹满膛,然后插在了后腰最顺手的位置。 “走吧。”布兰奇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凝,“去会会我们的合伙人。” 费南多慌忙把最后一点食物塞进嘴里,胡乱地擦了擦手,紧张地跟在她们身后。 之前是她和梵音两个人,现在是加上费南多三个人。 五天期限,今天是第三天。 最终的谈判,即将开始。 酒吧今晚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或许是因为波克地盘上白天发生的血腥清洗已经传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梵音、布兰奇以及费南多到了卡特面前时,只见卡特指尖的雪茄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 她低头凝视着桌上摊开的一张南区老旧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画了几个区域,包括刚刚经历血洗的码头区。 “坐。”卡特头也不抬地说。 梵音和布兰奇在旧椅子上坐下,费南多则靠在门边的阴影里。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滋滋声。压力无形地累积。 终于,卡特抬起眼,目光先落在布兰奇身上,“事情办得不错。干净,利落,没留下直接把柄。”她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布兰奇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卡特的目光转向梵音,那目光变得尖锐刺骨,仿佛要剥开她的皮肉,直视内里的灵魂。 “现在,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放走一把这么好用的刀?尤其是这把刀,还聪明得让人有点……睡不安稳。” 第244章 谈判成功,离开南区 终极问题,被赤裸裸地抛了出来。 梵音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身体前倾,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既表示尊重又不显卑微的姿态。 “卡特老板,一把好刀,如果一直放在充满湿气的南区的鞘里,迟早会生锈,甚至会反伤其主。”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们不是想成为您架上的刀,而是想成为您偶尔需要时,能在南区之外,为您获取一些……特殊物品或传递一些不便经手的消息的渠道。” 卡特眯起了眼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烟圈,“空口白话。我凭什么信你们离开后还会听话?南区之外……”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朋友,或者说,共同的敌人。”梵音接话,抛出了她准备的“缰绳”之一。 “波克经此一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或许暂时查不到是我们煽风点火,但他一定会将怒火倾泻在码头区所有不稳定因素上,包括……可能知情或与我们有过接触的人。比如,瘸腿亨利。” 布兰奇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梵音的用意。 亨利是卡特的暗线之一,这点她隐约有所察觉。保住亨利,就是保住卡特的信息源之一。 “我们可以提醒亨利暂时避开风头,甚至,我们可以留下一个指向波克另一个对头的、经过伪装的线索,帮您转移波克的注意力,让他暂时没空来找您的麻烦。” 梵音继续说,“这是我们离开前,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证明我们的诚意和能力。” 卡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 “这不够。”她冷冷地说,“这只是帮你们自己擦屁股。我要的是,你们离开后,我还能握住点什么。” 梵音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离开后,会通过特定渠道,定期给您发送一些关于外界,尤其是与南区有货物往来的某些商会和走私团伙的动态。” “当然,信息真伪需要您自行判断。如果我们长时间失联,或者信息被证实是误导……” 她顿了顿,迎上卡特的目光,“您大可以将我们三人曾经的藏身点,以及关于您的一些无关紧要但您不希望大规模扩散的生意习惯,“无意中”透露给波克或者官方。” “我们不想被整个南区的鬣狗追杀。” 这是一步险棋。 将一部分主动权交还给卡特,相当于递上了一根能勒紧自己脖子的绳子。 但这也是最能取信于卡特的方式,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同时又让对方觉得能够控制。 卡特盯着梵音,看了很久很久。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布兰奇的手心全是汗,后腰那把枪冰冷地贴着她的皮肤。 突然,卡特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她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聪明的女人。”她评价道,听不出情绪,“明天日落时分,穆弯港口会有一艘船出去,船夫是我的人。之后的路,你们自己走。” 她拉开抽屉,取出三张皱巴巴,印着模糊印章的硬纸片,扔到桌上。 “这是信物,给他看这个。记住你们说的话。” 她的眼神骤然变冷,“如果让我发现你们骗了我,或者出去后乱说话……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 梵音伸出手,稳稳地拿起那三张硬纸片,触手粗糙,却仿佛有千钧重。 “我们明白。感谢您的通道。”梵音站起身,微微颔首。 布兰奇和费南多也赶紧站了起来。 卡特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滚吧。把事情干净点。” 洛克打开门,示意他们离开。 走出酒吧,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而污浊的空气,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费南多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布兰奇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她看向梵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梵音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天空,握紧了口袋里的那三张硬纸片。 离开南区的通道拿到了,但…… 她摸摸耳后,还没有彻底自由,快了,就快了。 而现在,他们还需要完成最后一步,处理好瘸腿亨利和转移波克视线的事情。 南区的黄昏,短暂而危险。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分头行动。”梵音快速决断,将其中两张硬纸片塞给布兰奇。 “你和费南多去找瘸腿亨利。告诉他,波克正在清查内鬼,尤其是可能走漏私货消息的人。让他立刻去海湾那边的废弃观测站躲几天,食物和水……”她看向布兰奇。 布兰奇立刻接口:“我知道哪里能搞到一点,够他撑几天。” 她明白,保住亨利不仅是兑现对卡特的承诺,更是卖个人情,维系这条可能在未来有用的暗线。 “然后呢?”费南多紧张地问。 “然后你们直接去港口。”梵音看向他,眼神带着平静,“我会在日落前赶到。” “你去做什么?”布兰奇追问,手握紧了后腰的枪柄。 她有种预感,梵音要去做的事,比通知亨利更危险。 “去给波克先生送一份临别礼物。”梵音嘴角勾起弧度,“一份能让他暂时没空追究码头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心思去找卡特麻烦的礼物。” 她没有详细解释,转身便汇入了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身影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不远处的岔路口。 布兰奇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费南多:“快走!我们时间不多!” 第245章 留下的梵音 梵音的目标是码头区边缘,一个由波克控制小型地下赌档。 这里的负责人是兰特的一个远亲,仗着这层关系,私下里做了不少截留利润、放高利贷的勾当。 这些信息,是她从亨利和之前散布谣言时,接触到的三教九流那里拼凑出来的。 赌档门口守着两个无精打采的打手。 梵音没有试图硬闯,而是绕到后巷,找到一个正在后门偷偷抽烟的,负责清理赌档垃圾的瘦弱少年。 “告诉里面管事的,威廉死了,克劳利上位,正在查所有账目和私活。不想被兰特当成替罪羊清理掉,最好把不该留的东西,立刻从老地方处理掉。潮汐的人会在入夜时去取。” 少年吓得脸色发白,烟都掉在了地上。 梵音不等他反应,迅速消失在巷口。 她口中的“老地方”,是亨利曾无意中透露的,波克手下一些人私下处理脏物的一个隐蔽礁石缝。 而潮汐,是波克对头手下一个小头目的绰号。 这颗种子一旦种下,会自己生长。 赌档管事做贼心虚,必然会急于销毁证据或转移赃物。 无论他选择哪一样,动静都不可能完全掩盖。只要兰特或者克劳利的人察觉到一丝异常。 波克阵营内部刚刚平息的猜忌和清洗就会再度引爆,甚至更加激烈。 这将是一场完美的内部风暴,足以让波克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当最后一缕光线消失时,梵音准时出现在了港口。 布兰奇和费南多已经等在那里,脸色紧绷。 看到梵音安然无恙,布兰奇明显松了口气。 “亨利走了?”梵音问。 “走了,带着足够的物资,够他躲一阵子。”布兰奇点头,随即压低声音,“你那边……” “礼物送出去了。”梵音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港口,一个老头正抽着烟斗。 没有多余的寒暄,梵音走上前,亮出三张硬纸片。 老头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用烟斗指了指船后面,“上去。路上别出声,就当自己是堆废铁。” 布兰奇和费南多,脸上立马扬起笑容,激动万分,他们真的马上可以走了。 他们顺着楼梯爬上去,费南多一个胖子,费老大劲还在爬,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好像又要撕裂了。 “哎……布……布兰奇,拉我一把。”他朝布兰奇伸出手。 布兰奇有点无语又无奈地把他拉上来,也费好大劲了。 站在船边,喘了几口气,见梵音没有动, “走了。”布兰奇说。 梵音站在原地,轻轻摇头。 布兰奇脸色一凝, 梵音竟然不走?为什么?那她们冒着生命危险做的事? 梵音看出了她的犹豫害怕, “放心吧,你们没事,卡特会把你们送出雷达丁湾的,至于我……”她笑了笑, “我还有事。” 布兰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刚刚因即将逃离而泛起的那点红晕荡然无存。 她扶着船舷的手猛地收紧,死死盯着站在码头的梵音。 “你……你说什么?”布兰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你不走?那我们做的这一切算什么?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走了?!” 费南多也惊呆了,趴在船舷边,伤口似乎都不疼了,只剩下满眼的恐慌和不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卡特那边……” “卡特那边不会为难你们。”梵音的语气依旧平静,与布兰奇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我把你们应得的那份价值已经兑现了。 “这是安全的通道,直接离开雷达丁湾。这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那对你呢?!”布兰奇几乎是在低吼,她感觉自己被彻底利用了,像个傻瓜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你留下来做什么?等死吗?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她下意识地去摸后腰的枪,却发现因为要登船,枪早已藏在了行李最底下。 梵音看着布兰奇眼中翻涌的怒火、恐惧和背叛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乎微不可闻。 “我没有骗你们。没有我,你们无法安全离开。而没有你们,我也无法完成前期必要的铺垫。我们各取所需。” “那是为了什么?”布兰奇追问,声音沙哑。 梵音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因为我还不能走,至少……目前不行。”她摸了摸耳后的凸起,有股热气开始散开了。 就在这时,船上的老头不耐烦地敲了敲烟斗,嘶哑地催促:“到底走不走?潮水不等人!” 布兰奇看着梵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个充满无力感和巨大疑问的眼神。 她明白了,从一开始,她们就不是同路人。 “走吧,布兰奇。”梵音最后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告别的东西,“如果到了法兰美利加,那里不错,好好活着。”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转身,身影很快便融入了码头区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布兰奇僵在原地,直到费南多带着哭腔催促:“布兰奇……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她猛地回过神,看着梵音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这艘即将带他们离开地狱的船。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被抛下的恐慌攫住了她,但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本能也在尖叫。 她咬了咬牙,几乎将嘴唇咬出血。 “我们走。”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 她拉着费南多,踉跄地退回到船舱阴影里。 老头嘟囔了一句,解开了缆绳。老旧发动机发出轰鸣,船只缓缓驶离了码头,向着远离雷达丁湾的方向驶去。 布兰奇靠在冰冷的船舷上,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梵音的南区。 她不知道梵音为什么留下来,也不知道她独自留下将面临什么。 她只知道,她们用一场血腥的冒险,换来了一次重生的机会,而那个将她们推上这艘船的女人,自己却留在了那片泥沼之中。 是生,是……死,随她了。 是啊,她终于带着费南多离开了南区,该死的南区。 十几年的地狱生活,在仅仅不到四天就结束了。 点点荧光渡上她眼睛,终于……结束了。 - 梵音走到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听到一阵飞机轰鸣声。 她仰头望去,只见一架黑色飞机正快速划过云层,那厚厚云层都被划开了。 她垂下眼睛,眼睛闪过凝重,便继续往前走。 “二爷,少爷失踪了。” 第246章 偏偏是被人放进来的宠物。 飞机上的钟离风华,听着手下报告,端着酒杯饮了口,看不出丝毫紧张着急, “在哪失踪的?” “南海。” 钟离风华把酒杯放到桌子上,静了半刻, “去找。” “是。” 钟离风华转头看着窗户外,一片无垠的大海,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心急之意。 如果阿鲜被沈颂年抓了,那等着他来找自己即可,如果阿鲜逃走了,那更好。 至于“死亡”,他并不认为。 阿鲜十二岁就从尸山火海里走出来了,他怎么会轻易死。 钟离风华收回眼神,看向面前的全息屏,一个小红点正慢慢移动。 他现在倒更关心,这个见过地狱的女人,那高傲还剩几分? 是不是早已在刀山火海里磨碎了风骨,是不是…… 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只剩全息屏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带着十足掌控欲。 - “他们走了?”卡特夹着烟,她声音很有女人味。 配上她那烈焰红唇加贴身短裙,看着很是妖媚。 年纪瞧着大概四十几,眼角几缕细纹在灯光下泄露出几分风霜。 “嗯。”站在窗台边的梵音,眼神从慢慢融合的云层收回来,转身看着卡特。 “你很聪明,”她轻轻掸落烟灰,“聪明到让人忌惮。” 卡特自己都不确定,如果真正为敌,能不能赢过眼前这个女人,所幸…… “布兰奇他们离开南区后……”梵音的话尚未说完,卡特已然会意。 “自然。”卡特打断她,勾起了然的笑,“那些特殊渠道的条件,本就是为你量身定制。”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我对布兰奇,没有兴趣,也不会做什么。” 言下之意,布兰奇身上,并无值得她卡特另眼相看的价值。 南区的规则向来如此直白而冰冷。 得到回复,梵音没有说话,直接离开了酒吧。 卡特看着门渐渐关上,眼里划过一丝真实的可惜。 可惜了。 这么聪明的女人,偏偏是被人放进来的宠物。 锋利的爪牙,只是为了更好地被主人驯服,让她学会在特定牢笼里听话的把戏。 卡特在南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清楚那些上位者的游戏。 他们偶尔会丢一些有趣的“玩具”进来,看着它们在泥潭里挣扎,要么被吞噬,要么……被磨去所有棱角,变得有用且可控。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下的夜色。 也可惜布兰奇,跟着梵音经历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翻身仗,最终似乎也并未完全改变其底层挣扎的本质,只是换了个相对安全的环境继续求存。 布兰奇能从梵音身边学到多少真本事,能否真正蜕变,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手中的烟已经抽完,灼热感蔓延到指尖。 卡特优雅地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不急不缓。 她卡特是个利益至上的女人,从不掩饰这一点。 她看好梵音的潜力和手腕,那份冷静和算计甚至让她心生警惕与欣赏,但她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这是她能在南区立足并壮大至今的铁律。 那个能将梵音当作宠物放进来“历练”的背后之人,其能量绝非她一个酒吧老板能抗衡的。 惹不起的人,就离远点。 可以欣赏棋子,但绝不能让自己也变成棋盘上任人摆布的另一颗棋子。 想通了这一点,卡特心中那点因失去一把好刀而产生的惋惜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冷静的盘算。 那颗芯片按照凸出的形状,她并没有见过。 以及威尔逊的突然倒台,还有雷达丁湾背后那至今无人知晓的幕后推手,这些都像无声的警告。 她按下内部通讯器,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洛克,进来一下。” 门被推开,洛克走进来。 “关于梵音,”卡特吩咐道,“保持距离,盯紧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注意是否有其他势力在暗中接触或监视她。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是,老板。”洛克点头应下,没有多余的话。 卡特挥挥手让他退下,房间重归寂静。 她需要更小心地行事,在观察与利用之间,找到那个最安全的平衡点。 梵音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而这南区,最怕的就是无法预测的风向。 - 梵音回到了布兰奇的家,空荡荡的房间里,充斥着霉臭与酸腐。 梵音坐在桌前,对周遭的恶劣环境毫不在意。 有个能遮挡风雨、暂时藏身的角落,就已足够。 她的右手抬起,指尖又一次探向耳后那个隐秘的凸起。 那块皮肤微微发热,像一枚嵌入血肉的诅咒徽章。 几个小时前的画面涌入脑海。 她送完那份挑动波克内部的“临别礼物”后,回到卡特的酒吧。 卡特看着她的耳后,那双见过南区太多阴暗秘密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确的凝重。 “这种芯片,”卡特的声音斩断了梵音最后一丝侥幸,“我没见过。” 她的指尖隔空点了点那个位置,“它寄生得很深,与你的神经束纠缠,无法强行剥离。” 卡特顿了顿,“死亡也无法摆脱它。它会牢牢锁死在你的骸骨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的主人,亲自解除绑定。” 是谁装的? 梵音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钟离风华这四个字在舌尖翻滚,却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 她说不出。 不仅仅是被禁止,更像是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规则层面的抹杀。 张张嘴,发不出任何音节。 拿起桌上的半截炭笔,想在桌面上书写,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僵住,画出毫无意义的扭曲线条。 还是写不出来。 记忆回笼,梵音收回手,指尖那点微弱的体温迅速被房间的阴冷吞噬。 忽然,她莞尔一笑,带着点荒谬的自嘲。 原来,就算死了,这该死的控制芯片也还在啊? 该说不说,钟离风华在这方面,还真是……追求极致,不留半点漏洞。 随即,那点自嘲又化为了某种庆幸的玩味。 还好。 还好她没有死透。 否则,白白浪费一次宝贵的生命回溯,怎么说都亏大了。 这笔买卖,她可不做。 梵音向来是个很看得开的人。 第247章 我爱你,是不是? 不过…… 梵音想到布兰奇,又想到卡特。 她觉得卡特对布兰奇似乎有点不一般。 卡特应该知道布兰奇是女孩。 她看着桌台面掉漆的地方。觉得卡特对布兰奇倒有点像默默关注的长辈。 有意思。 梵音从凳子上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 算了,这些问题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走到还算干净的床榻边。 布兰奇经过这两天,对梵音已经算佩服了。 自然,她的床也就不是简陋的沙发,而是张相对结实,铺着还算干净粗麻床单的床榻。 和衣躺下。 她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并没有什么睡意。 耳后的热意已经消失了,从她回到南区,离开码头后就消失了。 听着房间外隐约的枪声,叫骂声和不明所以的噪音。 她眨眨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昏暗的灯光照在她半边身子。 时间迈入深夜,也到了梵音制定的五天时间的第四天,卡特今天会离开南区。 凌晨两点五十三分,墙壁上的秒针在快速转动。 狭窄拥挤的房间里,忽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悄无声息,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钟离风华立在床边,目光落在熟睡的梵音身上,眉宇不自觉蹙起。 房间里弥漫的霉味、酸腐气以及某种类似铁锈的隐约腥气,混杂在一起,挑战着他的忍耐极限。 他看着梵音,她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竟看不出半分身处这破地方的局促,反倒像是过得安稳自在。 这倒让他有点意外了。 指尖悬在半空,钟离风华缓缓弯腰,手朝着她的脸颊探去。 可就在指腹即将触碰到梵音脸颊的刹那,梵音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没有惊慌失措的闪躲,没有意外,没有身处绝境的惧怕,更没有走投无路的后悔与崩溃。 只有比之前更深的冷,和一身浑然天成、未被折损半分的傲气。 钟离风华的手停在半空,距离她的脸颊仅剩寸许。 眼底沉了下去,翻涌着细碎的戾气与不悦。 他不满意,太不满意了。 他不想看她这般云淡风轻、傲骨凛然的模样。 他想看到的,是她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狼狈,是她褪去所有锋芒、卑微到尘埃里的怯懦。 是他出现时,她便慌不择路地扑上来,俯首帖耳,跪在这冰冷的泥地上,用尽所有卑微的词句,祈求他带她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淡漠无畏的模样让他感到恼火。 钟离风华的指尖微微蜷缩,凉意更甚。 他没有收回手,反倒继续压低,指尖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声音低沉又阴鸷,“看来,这几天你过得还不错?” 梵音没有偏头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控制芯片的原因,他决定她的生死。 她并没有动,她也动不了。 钟离风华凝视着梵音的眼睛,看到了她眼底的嘲讽和不屑。 正想说话,他手指忽然颤了颤,杀意四起,眼里变成了苍白的茫然,像个被控制的僵硬木偶,俯身,手往她脖劲探去。 他快触到梵音脖颈时,突然往下,插进梵音腰腹与粗糙麻布之间。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畔,随后整个人压了上去,庞大硬挺的身体压在梵音身上,头埋进她肩膀。 梵音浑身紧绷,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耳后的热气再度出来,向着四肢百骸涌去。 钟离风华脸颊蹭着她颈后的皮肤,双手搂着她,温热的呼吸尽数打在梵音耳边。 胸腔下心脏的搏动,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传递、碰撞,最终诡异地调和成同一种令人不适的节奏。 一阵死一样的寂静。 “我爱你,是不是?”钟离风华突然出声,声音闷在梵音颈窝,低沉危险也迷茫。 梵音闻言一怔,被压得本来就呼吸不畅了,耳后的灼热感也越来越强烈,像有无数细小的火舌在舔舐她的神经。 随后她觉得荒谬,钟离风华爱她?别恶心她了。 钟离风华敏锐地捕捉到她这细微的情绪波动,却没有再动怒,反而眼底的苍白茫然渐渐褪去。 他眉头锁起,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像是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大脑像是被几千根针同时扎着,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混沌的记忆碎片疯狂冲撞,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痛苦地抬起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那双深邃发红的眼眸盯着梵音。 他以前是不是爱她的?他想问的是。 被压制的记忆再度翻出来,模糊的光影,刻骨的爱意,心口尖锐的悸动与破碎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控。 “说话。”他痛苦地命令,颤抖的语气带着重重的压迫,“求我。求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248章 驱逐梵音 “它们”企图控制钟离风华杀了梵音,因为她正在影响世界运行和主角关系与剧情。 坐在阳台,晃着小短腿的无脸似乎又有所感,他慌忙抬头望向刺眼的太阳,眉毛缩成一团。 “它们”要驱逐梵音了吗?他低下头,不知道想什么。 钟离风华瞳孔剧烈收缩,抵抗着那来自无形层面的,冰冷刺骨的抹杀指令。 那股力量不属于他,却强硬地灌注在他的神经里,叫嚣着要他摧毁眼前这个“异常因素”。 杀意与某种更深层的,源于他自身意志的暴怒相互撕扯。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向床板! 老旧却结实的木床发出轰隆巨响。 动不了的梵音,不明所以地看着钟离风华,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非人的挣扎,看到了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立即明白了,有某种东西,在逼他杀她。 钟离风华又是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虚脱一样,再次趴在梵音身上。 剧烈喘息着,发红的眼神里翻涌着疯狂。 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指尖抵在她的肩头,既有着被操控的杀意,又有着拼尽全力的克制。 这时,梵音只觉浑身一轻,那束缚着四肢的无形枷锁消散了,身体恢复了掌控。 她指尖撑住床板,正想发力,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破碎的低语。 “梵……音。”只见钟离风华苍白颤抖的唇,艰难地翕动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吐出这两个字。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吞咽刀片般的痛感,却又奇异地清晰,像一根细针,刺进梵音的耳膜。 梵音直接愣住了,浑身的动作僵住。 她眼球震颤地看着上方的男人。 打湿的黑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的双眼,只露出线条紧绷,下颌线锋利如刀的轮廓。 一股脑的记忆在钟离风华脑海翻涌冲撞。 碎片般的画面与情绪密密麻麻地堆叠,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碾碎,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疯狂撕扯,疼得他浑身痉挛。 尤其是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眉眼、轮廓,竟与那一次次撞击他脑垂体的模糊容颜,精准地重合重叠,再也无法区分。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偏执,是哪怕意识沉沦,理智崩塌,也依旧无法磨灭的印记。 极致的疼痛与翻涌的记忆交织,让他彻底陷入了一种癫狂的混沌,不是被操控的冰冷杀意,而是源于自身灵魂的,近乎偏执的狂热。 他咬紧雪白的唇瓣,齿尖狠狠嵌入皮肉,鲜红的血珠涌出,顺着唇角滑落。 染红了唇,也滴落在梵音的脸颊上,温热又黏腻,带着几分绝望的狠厉。 “我不会放过你的。”他低吼一声,带着近乎疯狂的不死不休,俯身便吻住了梵音的唇。 混杂着血腥味冷汗的湿冷,还有一丝隐秘的贪恋。 这是属于钟离风华自己的,最原始的执念爆发。 梵音大脑一片空白,唇上的痛感与温热的触感同时传来,让她瞬间忘了反应。 下一刻,被攥得生疼的肩头,让她醒神过来。 她手脚并用地去推他,双手抵在他汗湿的胸膛,双腿也拼命蜷缩蹬踹。 突然,钟离风华浑身的紧绷骤然松了,身上那股肆虐的狂躁和暴戾,迅速退去。 连带着眼底的血色,也在片刻间褪去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身下的人,唇上的触感,怔怔地抬起头。 被咬破的唇不断往下滴血,滴到梵音下巴,血珠滚落的触感微凉,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挣扎的动作却莫名顿了半拍。 梵音率先回过神来,双手再次用力抵在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 结果,钟离风华带着染血的薄唇再次俯身,滚烫的吻覆在她的唇上,带着铁锈味。 他伸手扣住梵音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唇齿。 这一吻褪去了方才的怔忡,只剩极致的热烈与狂热,将梵音再次拖入窒息的漩涡。 钟离风华的力道蛮横又执拗,像一头挣脱了桎梏,陷入癫狂的野兽。 舌尖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疯狂地撕咬、掠夺,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他沉重的身体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任凭她如何扭动挣扎,他都纹丝不动,唯有吻中的疯狂,在一寸寸蔓延灼烧。 梵音几乎要窒息,肺部的空气被钟离风华彻底掠夺殆尽,胸腔憋得发疼,像是要炸开一般。 唇瓣被撕咬得血肉模糊,麻木到失去所有知觉。 耳后那股热意,渐渐翻涌成滚烫,顺着脖颈往四肢蔓延,灼烧感密密麻麻裹住她。 意识开始模糊涣散,视线里只剩下钟离风华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沉静,阴鸷,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濒死般的窒息感里,梵音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用尽全身力气。 一口咬在钟离风华本就被咬烂的唇瓣上,力道狠绝,几乎要咬下一块血肉。 迎着钟离风华狠戾的目光,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柔软的身体失去所有力气,瘫在他身下。 就在她晕厥的刹那,耳后那股灼烧到极致的热意褪去。 紧接着,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红光在她耳后处快速闪烁两下,转瞬即逝,无声无息。 【tc808控制芯片——半边逃生程序,开启。】 这是控制芯片另一道隐秘程序。 除了钟离风华设置的“不允许死亡”之外,这“半边逃生”,便是实验体自己能解除芯片绑定,挣脱操控的唯一生路。 “半边逃生”本是这类控制芯片的常规预设程序,只是用途素来冰冷功利。 对于那些看不上眼的实验体,无需费心解除绑定,任由其自生自灭,死后自然会有专人回收处理,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可若是实验体被看上,被标记为“有价值”。 第249章 我们……回家 那这“半边逃生”便成了唯一的解绑通道,是主人留予的“特殊权限”,也是实验体挣脱桎梏的最后机会。 开启条件,自然是被主人打上“有价值”标签的实验体。 钟离风华感觉到梵音晕了,便抬起头,离开她的唇。 嘴里血腥味浓烈得呛人,混着两人的血,黏腻又灼热。 他本就被咬烂的唇瓣,经梵音最后那一口狠绝撕咬,此刻更是血肉模糊。 血珠一滴一滴,从他的下巴滚落,砸在梵音纤细的脖颈上,顺着那道旧血痕,蜿蜒而下,浸湿了她领口的布料。 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双眼紧闭的梵音。 透过夜光,她的脸色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倔强与反抗。 而她的唇,早已被反复的撕咬与血浸染,完全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肿胀不堪,连细微的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看了不知道多久,他轻笑一声,带着唇瓣的刺痛。 从她身上下来,站在床边弯腰把她抱起来,慢慢往外走,身上是凌厉的锋利和阴鸷。 地狱不适合她,不是,应该说她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他见不得她那般傲然到,来了地狱,竟也能活得如鱼得水,见不得她骨子里本该溃烂的桀骜,给她筑了一层又一层的盔甲。 更见不得在这份强强对峙里,他是输的那个。 既然他身边比地狱还恐怖,那就带回去吧。 将她囚于只属于他的方寸之地,由他亲手打磨,亲眼见证。 是彻底碎裂沉沦,万劫不复,还是……绽放出只为他所见的,扭曲的光华?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出这间充斥着霉味血腥的破败房间。 她的身体很轻,在他怀中安静得如同没有生命的玩偶,只有那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近乎虔诚地、却又带着占有欲,轻轻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头。 “我们……回家。” 他低声呢喃,声音融进南区永不停歇的夜风里,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那些强势的记忆几乎冲碎他的理智,但“它们”更加强大。 记忆如破冰般反弹, “它们”便用千倍万倍能量压制,甚至强制删除。 可经过操纵钟离风华,“它们”也发现了,不能在强制驱逐或者杀死梵音,因为会激起钟离风华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 “它们”不能再轻易对梵音动手。 夜风掀起钟离风华黑色的衣摆,猎猎作响,月光照在他身上。 狂暴的躁动已经完全消失,就像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一场梦,那个失控的钟离风华不是他。 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而在月亮的背面,缠绕小提琴的银鳞黑纹毒蛇,顺着光滑的琴弦缓缓往上爬,动作慵懒又带着诡谲。 如红宝石般的竖瞳,翻涌着极致的愉悦与贪婪。 爬到琴头时,它立起上半身,细长的信子不断吞吐。 蛇身已完全缠绕着琴身,像一道黑色的缎带,将那把冰冷的小提琴牢牢桎梏。 地上,静静铺着一张完整褪下的蛇皮,薄如蝉翼,纹路清晰。 蜕皮换骨,蛇千面,善伪装。 - 时针划到早上七点,天空依旧雾蒙蒙的,今天天气不好,看着要下雨。 卡特斜倚在藤椅上,穿着一身豹纹丝质睡衣。 指尖捏着一只薄壁玻璃杯,杯中的清水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漾开浅淡水纹,晃得人心头发沉。 “梵音,昨晚被人带走了。”洛克垂手立在她面前,声音低沉。 “哦?”卡特抬眼,漫不经心抿了口凉水,目光移向窗外阴沉的天际。 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看来那位“大佬”,有点心急了。 “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晨起未散的沙哑,听不出情绪,“几点会下雨?” 他们今晚要出海,若是雨势来得猛,下得急,汹涌的海面定会给行程添大乱。 洛克抬眼望了望被浓雾吞噬的天际,“气象仪显示正午前后会起雨,到了出海的时辰,海面大概率会翻涌暗浪。” 卡特没说话,只是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 “要不要推迟出海?”洛克低声请示,语气里带着顾虑,“暗浪太大,船体容易失控。” “推迟?”卡特摇摇头,将杯子轻轻搁在手边的石桌上,杯底与石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又冰冷的轻响。 “通知下去,按原计划准备。给船体加固,备好防浪设备和应急通讯器,再跟船员们说清楚,今晚出海,双倍佣金。” 洛克也没在劝什么,回答了个是就下去了。 卡特坐在藤椅上,素颜的她,依旧很有女人味,只是脸上多了几点斑点。 她抿抿唇,从藤椅上站起来。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而那被捞回去的观赏鱼,主人第一次捞回去了。 可第二次呢? 是换个更大的鱼缸,纵容它的桀骜?还是再次丢进食人鱼池区? 谁知道呢。 - 轰隆隆的紫电炸开,下午的天已经完全发黑,狂风卷着大雨,海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巨浪。 “她怎么还没醒?”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娇俏的声音在梵音耳边轻响。 梵音睫毛轻颤了几下。 “小姐,要用餐了,我们先回去吧。”佣人小声地说。 金发蓝眸的奥琳娜微微俯身,好奇地朝梵音脸上打量了几眼, “好吧。” 第250章 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帮奥琳娜小姐倒酒。 脚步声远去,雨水击打在门框发出嘈杂的噼啪声音。 梵音烦躁地转动几次,眼皮下的眼球,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温暖的黄色灯光漫过眼底,模糊的视线越来越清晰,陌生的房间让她分不清自己在哪。 她拧着眉,从床上坐起,牵扯到红肿破皮的嘴角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伸手抚上唇,脑海浮现昨晚的场景。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控制钟离风华,让他杀了自己。 难不成? 她拧紧的眉头,更紧了,难不成是因为世界缝隙的原因? 可世界缝隙不是那个无脸男孩吗?怎么会? 她的思绪乱了,没有想明白。 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口,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先生小姐在餐厅等你。”女佣穿着熨帖的深色制服,声音带着疏离,手里还捧着一套同款制服。 她推门走进来,将制服轻轻放在床尾,目光淡淡扫过床上神色凝重的人,“先生说,由奥琳娜小姐决定。” 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带上门,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室沉默,和床上那套深色制服。 梵音看着制服,她知道钟离风华的想法。 他要她成为他们呼来喝去的女佣,奴隶。 沉思了片刻,她摸摸耳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个芯片没有那么紧了,不是死死扒在她的肉和筋上。 她在周围扫了一圈,发现只有这套衣服,目光在床尾那套制服上停留了会,终究还是掀开被子起身。 冰凉的布料裹上身时,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束缚感。 走到门口,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沿途没有遇到其他佣人,安静得诡异。 餐厅在五层,她抬眼瞥见电梯面板上跳动的“4”字,犹豫几秒,终究放弃了乘坐电梯,转身走向楼梯间。 木质楼梯扶手带着微凉的触感,她拾级而上,脚步放得极轻。 转过拐角,五层的走廊豁然眼前,远远便看见餐厅那扇虚掩的门,暖黄的光线从缝隙中溢出。 慢步走到门口,餐厅并没有什么说话声,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 她顿了顿,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门。 入眼的便是正对她坐着的钟离风华,他眼睛都没抬,矜贵优雅地垂着眼。 目光落在身旁的奥琳娜身上,指尖转动着银质刀叉,姿态慵懒。 唯有唇上那片明显的红肿,破坏了这份禁欲疏离的气质,透着几分暧昧的凌乱,看着有点刺眼,又有点诡异。 奥琳娜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礼裙,手里捧着小巧的骨瓷杯,听到门的声音,她抬眼瞥见门口的梵音。 眼睛漫上喜悦,软软的声音很甜,“你醒啦?” 梵音移开看钟离风华的视线,落到奥琳娜脸上,看她那副纯真天真的模样,跟想象的其实差不多。 奥琳娜起身,拉着裙摆想走过来。 “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帮奥琳娜小姐倒酒。”钟离风华低沉讽刺的声音响起。 他漆黑的眼眸落在梵音身上,没有温度,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目光扫过她身上紧绷的深色制服,又落回她苍白的脸上,这个颜色并不适合她。 他脑子第一时间出现这句话。 奥琳娜闻声,顿住了脚步,脸上的喜悦瞬间淡了些,指尖攥着裙摆。 她是在亚希伯恩手心中长大的,哪怕都见过几次语气凶恶的钟离风华,还是不适应。 一时间有些无措,也有点委屈,酸涩感袭上鼻头。 梵音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也感觉到奥琳娜像是要哭了。 “怎么?没听见?”钟离风华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停止转动刀叉,银质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摆架子?” 梵音: “……” 这句话很刺耳,但对于梵音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钟离风华: “…………” 他盯着梵音那副云淡风轻,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的模样,气炸了。 额头爆出几根青筋,连带着眼底的寒意都重了几分。 “没……没事。”奥琳娜吸吸鼻子,声音带着脆脆的颤意。怯生生地看向钟离风华,“不用了,我不喝酒的。”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更低了,眉眼间的柔弱与脆弱,格外惹人怜爱。 钟离风华移眸看向她,眼底翻涌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虽未完全熄灭,却终究淡了几分。 只是那寒意依旧未消,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不喝就不喝,慌什么。” 奥琳娜身子一僵,像是没料到他会这般说话,小心翼翼地抬眼,眼底的水光还未散去,“我……我吃饱了,我想回去了。” 她指尖攥着裙摆的力道松了些,垂着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般脆弱。 奥琳娜就像不谙世事的公主,她一颦一笑都让人觉得美好,会让人觉得,原来世界真的有像天使的人。 可以说亚希伯恩保护得好,也可以说,她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一切美好的词语都可以放在她身上。 钟离风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戾气又淡了几分,“嗯。” 奥琳娜听到了,也轻轻嗯了一声,提起精致的白色裙摆,步履轻盈地朝外走去。 当她路过梵音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才继续向前,没有停留,也没有言语。 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随着她的经过萦绕在梵音鼻尖,与这餐厅里冰冷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梵音低垂着眼,在钟离风华那冷厉的目光注视下,干脆利落地转身,沉默地跟随着奥琳娜离开了餐厅。 第251章 下跪认错还是…… 走廊厚重的地毯再次吞噬了脚步声。 “呵。”钟离风华发出一声轻笑。笑声散在空旷的餐厅,像蛇在吐信子。 奥琳娜走在前面,白色的裙摆像一朵在昏暗光线中移动的云。 她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梵音跟在身后。 直到走到一处转角,远离了餐厅的视线范围,奥琳娜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脸上那副纯真无邪的表情未变,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探究。 “我是奥琳娜·菲利蒙。”她看着梵音,声音依旧甜美软糯,“你叫什么名字?” 梵音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答。 奥琳娜见她不答,也不在意,反而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更甜美的笑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梵音看着她湛蓝的眼睛,就像春夏里盛开的蓝天,澄澈透亮,全是纯粹与干净。 “你呢?”梵音问。 奥琳娜眨眨湛蓝的眼睛,明显没明白她的意思,语气依旧软糯,带着点懵懂,“我什么?” “谁保护你呢?” 奥琳娜当即愣住了。 眼底的澄澈被委屈取代,鼻子一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晶莹又迅速溢上眼眶,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像碎掉的星光。 过了片刻,她用力抿了抿唇,攥着白色的裙摆,硬生生把快要滚落的眼泪憋回去。 再抬眼时,眼眶依旧泛红,却弯起了眼睛,柔软中藏着倔强,“我可以保护我自己,就像哥哥那样。” 提到“哥哥”两个字时,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尾音带着依赖,还有想要挣脱庇护,努力变强的坚定。 钟离风华说过,只要她乖乖留在这里,就不会对亚希伯恩做什么。 等事情结束,还会把她送回去。这句话,是她此刻所有底气,也是她不敢轻易示弱的原因。 梵音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平静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 “梵音。”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疏离。 “梵音?”奥琳娜眼睛一亮,刚才的委屈被欢喜冲淡了大半,连忙软糯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随即眉眼弯弯地夸耀着,“真好听。” 由衷的夸赞,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纯粹得让人无法拒绝。 奥琳娜就是这般让人喜欢,连同梵音都抗拒不了。 奥琳娜眨了眨湛蓝的眼睛,又不自觉地想起餐厅里的针锋相对。 她心思细腻,虽不谙世事,却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而且她看了眼梵音唇上的红肿,明显与钟离风华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和他吵架了吗?” 她说的“他”,不言而喻,是钟离风华。 话音刚落,奥琳娜忽然皱了皱小巧的鼻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眼底闪过一丝难受。 那颗新换的心脏,不知怎的,泛起一阵淡淡的麻意,不是尖锐的疼痛,是密密麻麻的,顺着胸腔蔓延开来,搅得她心里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微微滞涩。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是心脏还未完全适配,还是……因为眼前这个问题。 吵架?梵音只想笑,她恨不得杀了钟离风华。 她抬眼看向奥琳娜,见女孩按着胸口,眉眼间染着淡淡的不适,“怎么?” 奥琳娜轻轻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勉强,带着几分懵懂的困惑,“没、没事,就是……心脏有点麻麻的,怪怪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梵音,眼底的担忧压过了身体的不适,“我就是问问,你别生气好不好?” 不等梵音开口,她又小声补充道,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哥哥说,相爱的人,吵架会影响感情。” 梵音:“…………”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 奥琳娜浑身一僵,按住胸口的手猛地收紧,那颗新换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像刚才的麻意那般温和。 反倒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心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那刺痛来得又急又猛,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青,原本亮晶晶的湛蓝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水雾,盛满了难忍的疼痛与无措。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她白色的裙摆上。 “呜……”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懵懂,“心、心脏……好疼……” 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着受损的心肌,那股剧痛感,让她直接晕了过去。 还好梵音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腰肢,稳稳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几乎在奥琳娜晕厥的同一时刻,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脚步声密集却有序,打破了死寂。 几个女佣快步跑过来,神色肃穆,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看梵音一眼。 动作熟练却轻柔地从梵音怀里接过奥琳娜,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头与腰肢,稳稳抱着她转身,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白色的裙摆随着她们的脚步轻轻晃动,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梵音缓缓把手放下来,头顶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有点凄惨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熟悉的寒气压笼罩下来。 梵音抬眼,便对上了站在走廊拐角的钟离风华。 他身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而孤冷,一步一步朝着梵音走过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被光线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丝毫声响,梵音往后退了几步。 空气里的寒凉愈发浓重,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到梵音面前,钟离风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几乎将她笼罩。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雪松味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主人受伤,仆人会有什么惩罚?”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病态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梵音的下颌线,语气里的嘲讽与压迫愈发浓烈,“下跪认错?还是……” 第252章 毒蛇和小白兔的故事 “鞭笞地牢呢?” 他看着梵音嘴唇上的红肿,眼眸沉了下去,喉结吞咽了几下,那种失控的悸动又来了。 未等梵音说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最好祈祷奥琳娜没事,否则……” 他尾音刻意压低,带着不加掩饰的狠戾与威胁,满是冰冷的审视与警告。 他转身便往前走,黑色的衣摆扫过厚绒地毯,没有丝毫声响。 梵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愣神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 她猛地瞪大眼睛,缠成团线的思绪豁然开朗。 连双手被守卫擒住,肩膀被用力按压着往另一个方向拖拽,粗糙的力道硌得她生疼,她都没有发觉。 浑身的注意力都被那突如其来的清明攫住。 原来…… 她低头垂眸看向身边的人, “原来这是钟离风华的世界?” 无脸仰头看她,蹙起的眉松了半分, “嗯。” 梵音眼球震颤,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那无脸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无脸是世界缝隙,他可以去其他世界自如穿梭吗? 那上次她去了丧尸的世界,无脸完全被阻挡在外面了啊? 无脸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低下头,犹豫了片刻,说: “我……” “哐当。” 一声沉重的铁门闭合声骤然炸响,打断了无脸未说完的话,也猛地将梵音从混沌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她,她被推搡进一间冰冷的囚牢,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石壁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抬眼望去,囚牢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墙壁上嵌着的灯,将四周的景象照得狰狞可怖。 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铁链、皮鞭、烙铁、荆棘束…… 每一件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沾着干涸的暗红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铁门落锁的声响在死寂的囚牢里格外刺耳,守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梵音一人。 她站直身体,指尖无意识地触到冰冷粗糙的石壁,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却没让她有半分瑟缩。 目光淡淡扫过墙上的刑具,没有停顿,也没有闪躲,眼底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些令人胆寒的东西,不过是寻常物件。 沉默了片刻,她转过身,对伫立在角落的无脸问:“奥琳娜是女主,对吗?” 无脸身形微顿,没有立刻回答。 梵音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豁然开朗的清明。 “你最好祈祷奥琳娜没事,否则——这句话在小说里,是男主常挂在嘴边的话。” 她抬眼,眼底掠过一丝锐利,“钟离风华那样一个凶狠毒辣、偏执狠戾的人,能让他说出这句话,就算是假的,那奥琳娜的身份,便绝不一般。” 无脸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印证了她的猜测:“奥琳娜,确实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这便是毒蛇和单纯小白兔的故事,那个古早的霸道总裁小说。 “那么,我的存在,”梵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 “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一个需要被抹除的bug?” 无脸的身影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向梵音。 梵音嘴角的笑越来越放肆,这下说得通了,为什么会控制钟离风华,来杀她。 她挑了挑眉,眉梢眼底都浸着桀骜的不屑,思绪忽然飘到了奥琳娜身上。 那样干净柔软,像白纸一样的姑娘,本该被好好珍视。 钟离风华这种满心只有偏执与掌控,动辄用暴力与威胁彰显“深情”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分毫。 指尖蜷缩,梵音的笑意里掺了几分狠戾与嘲讽。 这样的男人,不该孤独终生,暴尸荒野才是他的归宿,不是吗? 无脸往前一步,拉住她的手, 提醒:“不要干扰他们的剧情线,作为最初建立的世界之一,这个世界的等级限制很高。” “它们不会允许任何改变。” “它们?”梵音抓住关键词, “这个世界的缝隙是我?” 无脸闻言,松开了手。 他眉毛又皱成一团,他也不确定,梵音是外来者,可也是缝隙吗? 他无法确定。 世界缝隙是梵音凭着自己特殊的体质才能发现的,这份隐秘的权限,从来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他连窥探都做不到。 梵音看他犹豫不说话,心里确定了,这个世界的缝隙就是自己。 她作为修补缝隙的人,该怎么修补自己呢? 是要剖开骨血,填补自身的裂痕?还是要亲手终结自己的存在? 她侧目看向墙上的刑具,眉宇间满是思索。 与此同时,地牢之外的房间里,被带回房间的奥琳娜静静躺在病床上,胸口微弱起伏,正在被紧急抢救。 心电监测仪器屏幕上,一道微弱的绿色线条有气无力地起伏。 几乎要贴近平稳的横轴,每一次跳动都微弱得像看不见,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归于沉寂。 可就在钟离风华踩过房间门槛,身影缓缓迈进的那一刻。 心电监测仪器上的心跳信号骤然波动起来。 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滞的绿线,猛地向上飙升,幅度剧烈,紧接着又疯狂下坠,像一条失控的毒蛇在屏幕上扭曲挣扎。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房间的死寂。 “嘀嘀——嘀嘀——”的声响急促而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钟离风华看到检测器屏幕上跳动的线,眼里划过什么,他站在床边,看着奥琳娜渐渐恢复的脸色,苍白的唇瓣泛起一丝淡粉。 奥琳娜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朦胧得如同蒙着一层薄雾,涣散地扫过房间里慌乱的人影,最终对上了钟离风华垂落的目光。 “砰!”心脏再次发出强烈的震动。 她伸手抚上心脏,愣愣地看着钟离风华,她恍惚觉得这颗心脏不属于她,而是属于钟离风华的。 钟离风华看到她的怔呆,薄唇微勾,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轻轻拂过奥琳娜泛粉的唇瓣,动作温柔得诡异,“还疼吗?” 第253章 她是钟离先生给我的,我要见她,就现在 奥琳娜看着他,唇上温热的触觉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麻意,像被寒冰包裹住,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 又有一阵滚烫顺着唇瓣的纹路往上爬,烧得她心口发紧,连眼尾都泛出一丝不受控制的红。 她用尽全力地压制住酸涩的情绪,乖巧软糯地摇头, “不疼了。” 萌得不行,就像只眼睛红红的小兔子,软得能掐出水来。 钟离风华这个性子惯是冷漠的人,眼神都柔了半分。 亚希伯恩这个妹妹,养得可真好,好到他都不想还了。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指腹在她温热细嫩唇瓣上微微用力,他清晰地感觉到她唇上细小的纹路。 一缕淡淡的情愫浮上他心头,完全压制不住。 他收回手,腰腹缓缓向下,离奥琳娜的脸越来越近。 周围急救的人早就走了,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暧昧。 奥琳娜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心快跳出来了,像擂鼓般撞得胸口发疼。 眼神惶恐不安,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脸颊也飞上一团红霞,从耳根蔓延到下颌,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娇嫩,偏偏眼底的惊惧又添了几分破碎感。 眼见钟离风华的唇愈加靠近,不到两厘米时,她颤颤巍巍伸手想抵住他的胸膛。 可同时,钟离风华偏过头,薄唇避开她的唇瓣,转而靠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轻轻吹在她耳后细腻的肌肤上。 那触感像细小的火苗,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一僵,原本就泛着麻意的肌肤,又添了几分酥痒的战栗。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像僵硬了一样,脊背绷得笔直,湿漉漉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盛满了无措与惶恐。 而钟离风华闻着她身上甜甜的香味,喉结滚动得愈发剧烈,下颌线绷得紧实,青筋隐隐浮现。 他贴在奥琳娜耳边,呼吸声逐渐加重,温热的气息一遍遍扫过她敏感的耳后,每一次都让她浑身颤栗更甚。 身体叫嚣着想亲她,想狠狠弄她,想看着她眼底盛满泪水。 可是他的大脑却在疯狂阻止他。 该死…… 这股矛盾的欲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浑身燥热又烦躁。 他死死咬着牙,刚愈合的嘴唇又被咬破了,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底冲动。 他艰难地抬起头,避开她湿漉漉的目光,转身便往外走。 脚步沉重又急促,带着几分狼狈的逃离。 奥琳娜还僵在原地,耳后依旧残留着他的温度与气息,浑身的酥麻与战栗未消,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又慌又空。 她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长长的睫毛终于颤动,眼底的惶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突然的惊醒,一道清明猛地撞进混沌的思绪里。 梵音姐姐。 他们……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刚才所有的慌乱与茫然。 她朝无人的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梵音,随后她掀开被子跑到外面去看, “梵音姐姐?” 她不懂钟离风华为何突然靠近,又不懂他为何仓促逃离,更不懂,他对自己的这份奇怪的态度,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她那颗心脏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是因为什么。 “小姐。”女佣快步走上前来,语气里满是担忧,连忙想扶住她微凉的手臂,“您身体还没好,怎么能赤着脚跑出来?” “梵音姐姐呢?”奥琳娜避开女佣的手,眼神急切地在走廊里张望,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我要找梵音姐姐。” 女佣犹豫了片刻,眼神有些闪躲,终究还是低声说:“她在先生那里,说是有要事商议,让您好好在房间休息,不要乱跑。” 闻言,奥琳娜心口又是一疼,她脸色发白地捂住胸口,一阵钝痛,密密麻麻的,让她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真的吗?” “是的。”女佣说。 奥琳娜有点失落地往房间里走,可是走到一半,她想起了刚才跟梵音说的话。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梵音姐姐不适合她身上那套衣服,从在餐厅见到时,她就觉得了。 她恍然意识到不对劲。 于是她再次转身对女佣问: “他们在哪?” 女佣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来。 奥琳娜急了,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哪里还顾得上脚下的冰凉,光着脚就往前跑,小小的身影在走廊里穿梭。 “小姐……”女佣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跑,连忙追上去,声音里满是焦急。 哒哒哒,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格外突兀。 白色的裙摆,金色的长发,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像一只慌乱却执着的布娃娃,不顾一切地往前。 “小姐。”女佣拼尽全力追上,气喘吁吁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担忧,“您别跑了,先生吩咐过,让您好好休息。” 奥琳娜急得眼睛都红了,眸子里盛满了急切与倔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 她用力挣扎着,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放开我,我要找梵音姐姐。” 她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一股执拗的认真,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占有,“她是钟离先生给我的,我要见她,就现在。” 女佣被她眼底的倔强震慑住,抓着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小姐,您这样跑,先生会生气的……” 可奥琳娜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趁着女佣力道松动的瞬间,挣开她的手,又一次往前跑去,清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她跑得又急又快,小小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满心都是找到梵音的急切,丝毫没留意前方的动静。 直到撞上一道坚实挺拔的人影才停下脚步,惯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差点摔倒。 “你想找谁?”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没有半分温度,直接冻结了走廊里所有的气息。 钟离风华站在电梯前的拐角处,一双眸子早已没了半分柔和,重新覆上冰封的寒意。 奥琳娜是怕他的。 第254章 谁告诉你,我喜欢她的? 她缩缩脖子,赤着的脚掌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指尖慌乱地攥住裙摆,白色的布料被揉出凌乱的褶皱。 执拗与坚定被惶恐取代,连声音都变得细若蚊呐,“我、我找梵音姐姐……”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赤着的脚尖。 心口的钝痛混着恐惧,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一想到梵音,想到心底隐约的不对劲,她又咬了咬下唇,鼓起一丝微弱的勇气,“她、她是您给我的……我要见她……” 钟离风华垂眸看着她这副模样,明明怕得浑身发颤,却还要强撑着说出心底的诉求。 心底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烦躁与偏执再次翻涌,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你就这么喜欢她?” 奥琳娜没有犹豫,哪怕声音还有未散的颤音,却答得干脆:“是。” “为什么?”钟离风华的眉峰拧紧,语气里的不悦更甚,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讥讽,“不过只见了一面而已,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佣。” 奥琳娜猛地抬起头,长长的睫羽上还沾着未落下的湿意。 澄澈眼眸直直撞进钟离风华深不见底的墨眸里,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有懵懂的直白,“你……你不是也喜欢梵音姐姐么?”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钟离风华浑身一僵,周身的冷意骤然凝滞,眼底的烦躁与偏执被猝不及防的错愕取代。 过了几秒,喉结再次滚动,他薄唇紧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刻意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变得愈发冰冷,“谁告诉你,我喜欢她的?” 奥琳娜被他加重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赤着的脚掌在冰凉的地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睫羽上的湿意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奥琳娜分不清什么爱情友情,分不清好人坏人。 但她觉得钟离风华对梵音是不一般的,就像小时候,哥哥不让她养猫。 她偷摸摸地去喂的小白猫,被抢了小鱼干,明明气得炸毛,却怕被欺负,不肯直白地争抢。 只敢缩在暗处,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浑身都透着一股执拗的嫉妒。 想着,奥琳娜眼泪无声地掉,小肩膀一抽一抽地,裙摆被揉得不成样子。 她不敢再直视钟离风华的眼眸,却还是梗着脖子,用带着浓重哭腔,小心翼翼地戳破那份隐晦的别扭,“你是不是……像猫抢小鱼干一样,不想梵音姐姐陪着我?” 钟离风华浑身又是一僵,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奥琳娜还在抽抽嗒嗒地说: “可是你说她是我的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把她给我,又把她藏起来。” 她不懂什么主仆规矩,只记得钟离风华当初那句“这个女人以后是你的女佣”,就认定梵音是属于自己的。 钟离风华青筋凸起,有点不耐烦。 他受够了这样的拉扯,也受够了总是梵音梵音的,每提一次,他都要越记一次。 “够了。” 低沉的呵斥炸开,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不耐烦。 “奥琳娜,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许再提梵音。” “主人受伤,奴仆就该被惩罚,她没看好你,就该受罚。” 奥琳娜浑身一震,眼泪掉得更凶。 小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声音满是浓重的哭腔,无助地哀求:“不要……不要惩罚梵音姐姐……,我没事,我现在已经好了,一点事都没有了。” 她怕极了,怕钟离风华真的对梵音下手。 慌乱之中,她伸出小手,紧紧拉住了钟离风华冰冷的手指,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带着卑微的讨好。 “不要惩罚她,求求你,我以后乖乖听话,你别罚她好不好?” 那双手小小的暖暖的,紧紧攥着他指尖,力道不大,却像一团滚烫的火,烫进钟离风华的心底。 他垂眸凝着奥琳娜,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小脸,那细微的晃动,带着纯粹的哀求,冲散了他大半的怒火与不耐。 可就在这份柔软漫上来的瞬间,梵音那张倔强硬气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想,如果……那个该死的女人能像奥琳娜这样,不,哪怕只是软一分一毫。 他什么都可以给她。 这个念头一出,钟离风华愣在了原地。 脑海再次传来刺痛,其他的记忆再度翻滚出来。 可不过几秒间,那股刺痛便被强行压了下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住了那些汹涌的记忆,不准它们再冒头。 钟离风华收敛起眼底情绪,松开拧起的眉头,目光重新落回一直在乞求的奥琳娜身上。 “松开。”没有半分温度的声音,却又少了方才的暴戾,多了几分僵硬的疏离。 奥琳娜被他冷淡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攥着他指尖的力道微微松动,却没有松手,“你、你还是要惩罚梵音姐姐吗?我真的会乖乖听话,你别罚她好不好……” 她的固执,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钟离风华心底的烦躁与压抑翻涌上来。 他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赤着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疼得她指尖发颤。 不等奥琳娜站稳,他已然俯身,指尖带着微凉又强势的力道,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偏执与阴鸷,还有几分被冒犯的怒意,语气带着碾压式的威压,砸在她耳边:“给你的,就是你的吗?” 奥琳娜被他掐得下巴生疼,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眼泪掉得更凶,还是梗着细细的脖子。 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颤抖的哽咽,依旧不肯退让:“是、是你说的……你说梵音姐姐是我的女佣,是我的……” “我说的?”钟离风华嗤笑一声,掐着她下巴的力道收紧,疼得奥琳娜蹙起眉头,眼眶通红,“奥琳娜,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第255章 梵音姐姐不喜欢你,所以要罚她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奥琳娜心上。 他们明明该是纠缠着爱恨、慢慢靠近的两个人,明明此刻肢体相贴、气息交融,是最该滋生暧昧与悸动的时刻。 可他们却偏偏在这里,为了另一个女人,僵持不下,针锋相对。 “它们”隐约感觉到不对劲,但也没做什么。 只当这是男女主之间别扭的矛盾,是拉扯中滋生情愫的小情趣,是推动剧情走向爱恨交织的必经之路,不值当过多干涉。 奥琳娜只觉得下巴越来越疼,火辣辣的痛感顺着下颌蔓延开来,心底的委屈与执拗像两股缠绕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是真的不懂,为什么说好属于自己的梵音姐姐会被藏起来,为什么这个总是冷冰冰的人,说话不算数,还要对她这么凶。 眼泪掉得更凶,却依旧反驳,“我没忘……可你说话要算数……梵音姐姐是你给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无助的哀求。 钟离风华眼底涌起暗潮,他松开了掐着她下巴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那点暧昧又紧绷的距离。 奥琳娜捂着火辣辣的下巴,蹲在冰凉的地板上,赤着的脚掌蜷缩着,小身子一抽一抽地哭着,声音都哑了。 她是个不爱哭的人,亚希伯恩从来舍不得她哭,只希望她每天笑每天快乐,长命百岁,终身无忧。 “我想见她,求求你,放……放了她……”奥琳娜哑着声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与绝望的哀求。 她往前挪了挪,赤着的膝盖与细嫩白皙的小腿,在冰凉粗糙的地板上反复摩擦,很快便被磨得通红,细密的刺痛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可她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执念,伸手抓住了钟离风华垂在身侧的衣摆。 “她是你给我的……你说过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不能……”她一遍遍地重复,带着孩子气的较真与无助的哀求。 钟离风华不耐烦了,懒得跟她说什么了,“把她带回房间。”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走了。 一旁候着的女佣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此刻见状,连忙上前,去拉奥琳娜的胳膊,“小姐,我们回去吧,先生已经生气了,别再闹了……” “放开我!我不回去!”奥琳娜猛地挣扎着甩开女佣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倔强。 她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赤着的膝盖与小腿再次摩擦过粗糙的地板,细密的刺痛传来,她不在意。 只是朝着钟离风华离去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音沙哑破碎,“我要见梵音姐姐。” 她一边喊,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追。 女佣连忙上前阻拦,死死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愈发急切:“小姐,别追了!您别再惹先生生气了。” “我不管!我要见梵音姐姐!”奥琳娜拼命挣扎,小身子一抽一抽地哭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他说过的,梵音姐姐是我的,他不能说话不算数……他不能……” 奥琳娜的语言能力并不好,语言颠三倒四,没有流畅的表达,却透着最纯粹的直白,“梵音姐姐不喜欢你,所以要罚她吗?” “那我也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了!你把梵音姐姐还给我,我就不闹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她不懂什么是“不喜欢”,也不懂这句话说出口,会让钟离风华怎样。 她只知道,钟离风华喜欢梵音姐姐,却因为梵音不喜欢他而惩罚她。 那她也说不喜欢他,是不是就能换他把梵音姐姐还给她?是不是就能让他不再生气,不再惩罚梵音姐姐? 这番颠三倒四、带着稚气的控诉,像一阵风,穿透空旷的走廊,落在钟离风华的耳朵里。 他走下楼梯,背着光,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漆黑的眸子里是彻骨的冷意加嘲弄。 她喜不喜欢,重要么? 这个她,不知道在说谁。 台阶铺着暗纹大理石,被廊外漏进的月光浸得泛着冷白的光,他每一步落下,都轻得没有声响。 月亮高挂,海风越来越大,吹着海水拍打着礁石。 返航的船只被吹得摇摇晃晃,只有卡特的船稳稳地向前开,似乎不受影响。 与阴森暗沉的雷达丁湾相隔几百里的克林枫丹,也充斥着烦闷焦躁的情绪。 “还没有找到他吗?”罗忆攥着指尖,死死锁着白玉沉默的侧脸,语气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林玉书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和钟离鲜一起消失的。 白玉摇头,眼尾覆着一层冷寂的灰。 “真的坠海了吗?”罗忆的声音发颤,脸色白得像纸,眼底的希冀一点点被绝望啃噬,“他那么厉害,他游泳那么厉害,怎么会………”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沈颂年要活捉钟离鲜,用他去换沈斯年,而林玉书眼里只有血海深仇,要钟离鲜血债血偿。 白玉垂着眼,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晦暗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计划失败了吗?也不算。 至少钟离鲜失踪,有可能葬身海底,一大半的概率。 可林玉书的反应,确实和白玉最初的设想截然不同。 林玉书比预想中更疯,更烈,像一头挣脱了缰绳的困兽,只顾着撕碎仇人,全然不顾脚下的深渊。 也正因为林玉书这份不计后果的疯狂,这份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才选择与这个满身戾气的人结盟。 疯狗最是好用,能替他撕咬掉那些棘手的阻碍,而他,只需要在暗处,稳稳操控着缰绳的另一端。 “嘀。” 一声清脆的手机提示音。 白玉指尖微顿,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程序删除成功,与沈颂年的所有关联已彻底清除。】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残留的痕迹,干净得仿佛他从未与沈颂年有过任何牵扯。 他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是洞悉一切的淡漠与疏离。 白玉从来都是一只谨慎到骨子里的狐狸,狡猾,隐忍,且从不留后手。 第256章 寄生40% 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迹,他从来不会有半分手软,只会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悄掐灭所有隐患。 不论林玉书能否手刃仇人,不论沈颂年能否救出沈斯年,他白玉,都将在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再次沉入无人知晓的海底。 没有姓名,没有痕迹,没有过往。 无人知他是谁,无人晓他谋划了什么,更无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他就像深海里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搅动着一切,待风暴平息,便缩回自己的巢穴,静待下一场棋局开启。 而此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冰冷的光与他眸底的算计交织。 一道红光在他眼底快速闪过,那是从钟离鲜在飞机弹出的逃生舱里,万千信号截取并筛选出来的加密信号。 微弱却尖锐,映出他眸底更深的阴鸷。 “但卡长海。”白玉看着这几个字。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调出一张模糊的海图,标注的坐标,恰好与南海海域交汇,是一片常年被暗礁与风暴笼罩的深海区。 海图缓缓缩放,上至法兰美利加的远海边界,下至南城的近海防线,线条纵横交错,勾勒出一片暗流涌动的海域。 而在南海和但卡长海夹角的地方,白玉的指尖骤然停顿,目光精准落在一个标注模糊的地名上——雷达丁湾。 他盯着这四个字,眸底的思索算计一层又一层,似乎有什么在滋生。 - “这个电影是要在海上取景的,你看这里,剧本写的是深海科考船遇险,正好可以借南海的实景,既真实又有视觉冲击力,到时候再加点风暴、暗礁的特效,票房绝对爆!” “……” “…………” 靠在沙发上的许雁回手上拿着本剧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眼神放空,神色淡漠。 面前的经纪人王群正唾沫横飞、激昂得喋喋不休着。 从南海的取景优势谈到国际演员的加盟,再到皮特大导演加持下的票房预期,絮絮叨叨没个停歇,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狂热。 可许雁回的思绪,却早就飘出了这间屋子,腾空了。 他在想林玉书消失了。 眸子微凝,白玉这个男人似乎有点超出想象的平静。 “雁回?许雁回?!” 王群终于发现了他的失神,说了半天全是自说自话,许雁回压根没听进去一个字,顿时气得半死。 拔高了声音直接吼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急切,“你到底在听什么?这可是皮特大导演筹备了大半年的电影,能不能上点心?” “海上取景的事你也要拿主意,投资方那边还等着咱们回话呢!” 吼声将许雁回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他缓缓抬眼,眼底的放空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淡漠的疏离。 看向满脸怒气的王群,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海上取景,哪里?” 王群见他终于开口,脸色稍缓,连忙凑上前。 指着剧本上的标注,又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简易海图,“就这儿,南海靠近但卡长海的一带,风景好,也符合剧本设定,就是有点偏。” “不过咱们可以租专业的科考船,再配几个资深船长,安全绝对没问题……” 王群的声音还在耳边絮叨,许雁回的目光却定格在海图上“但卡长海”四个字上。 指尖在海图上继续划,雷达丁湾跃入眼前,他停顿了片刻,又往前划,是法兰美利加。 王群见他又不理自己,眼神放空,指尖只顾着在海图上乱划,压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顿时以为他又要像上次一样,轻飘飘地拒绝这个机会。 积压的怒火直接烧到了顶点,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了上来,他一把夺过手机,声音拔高了八度,“许雁回,你知道这个剧本我为你争取了多久吗?” 许雁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回神,抬眼看向他,眼底依旧是淡淡的疏离,却没说话。 “上次你拒绝了斯科尔导演,说没兴趣,我都随你了,没逼你半句!” 王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急切,“可这是皮特大导演筹备了好几年的海水电影,明摆着是要冲击国际大奖的!” “他们能抛开一众一线明星,采用你这个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当男主,对你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彩票了。” “更何况皮特导演的人脉、资源,只要你抓住这个机会,一夜爆红都不是问题!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是第二次机会了。”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指着许雁回的鼻子劝:“别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好好搞事业行不行?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王群以为他是沉迷于私人情绪,或是对演艺事业不上心,却不知道,许雁回的心思早已不在这所谓的大奖、爆红上。 他看着王群激动的脸,沉默了片刻,薄唇轻启,“我要先亲自去考察取景地,看看实际情况。” 王群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却见许雁回终于有松口的意思,脸上的怒火瞬间被狂喜冲得一干二净。 连语气都软了下来:“行行行,你想去就去,我这就安排行程!订最快的机票,保证不耽误你的时间!” 他攥着手机飞快点着,激动地从椅子上起身,脚步都有些发飘。 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要跟投资方汇报,快步推门走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严。 房间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咖啡香。 许雁回目送王群的身影消失后,从沙发上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阳台,推开了那扇透明玻璃门。 晚风带着着法兰美利加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越过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精准投射到面前的中央大屏上。 电子显示屏依旧循环展示着他的照片,镜头里的他眉眼清亮,是王群精心挑选的宣传图,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雷达丁湾四个字再度出现在他脑海。 他按住心脏,抬眸看向月亮,夜风轻轻吹起他的头发。 寄生40%。 第257章 佛珠与神识 地牢昏暗的灯闪了几下,似乎是接触不良。 梵音靠在墙边,还是没有想清楚,自己是缝隙的情况下,该怎么处理。 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道黑影骤然欺近。 无脸走到她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阵刺骨的冷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像是触到了万年寒冰。 梵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想甩开那只手,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下一秒,一串冰凉的物件便被稳稳戴在了她的腕间。 就在黑珠戴上的刹那,隐藏在梵音心脏深处的,避免被发现被驱逐的姜伏青的神识。 突然剧烈一震,像是遇到了同源的气息,但又有点不一样。 它还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竟发现周身原本厚重粘稠的阻力,莫名淡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般寸步难行。 紧接着,这缕神识便如藤蔓般,顺着梵音的经络蔓延生长,速度慢得几乎没有变化,但确实在往前。 与此同时,姜伏清端坐于高台之上,每七年举办一次的收徒大典正肃穆进行。 阶下云雾缭绕,数名身着素色布衣的弟子齐齐跪拜,额头贴地,整齐的叩首声,伴着远处山巅传来的钟鸣,衬得整个道场愈发庄严。 姜伏清的神情无波澜,一身月白道袍衬得气质清冷,平静地扫过跪在下方,恭敬叩首的弟子。 可眼底却掠过不易察觉的异动,隐于宽大袖子里的手心,悄然往外推送淡淡的金色光芒。 而在跪拜的弟子里,一抹惊艳,极致喜悦的眼神,紧紧盯着台上的姜伏清。 她终于如愿了。 - 不知道自己体内正在发生什么的梵音,不明所以地抬起手腕,借着昏暗闪烁的灯光看去。 那是一串通体漆黑的珠子,在她手腕缠了三圈,珠身圆润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形制像极了佛门的佛珠。 她将珠子凑到鼻尖轻嗅,一缕淡淡的檀香味萦绕鼻尖,像寺庙里那般厚重温暖。 “这是什么?”梵音看向无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 摩挲着冰凉的珠身,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越看越觉得这串珠子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突然她又顿了顿,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眼底浮在地面出清晰的惊讶,“你可以拿得住东西?” 无脸那张只有眉毛的脸对着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可以拿住。” 梵音闻言,滞住了, “什么意思?这个是其他世界的?” 无脸没有再说什么了,直接消失了。 梵音:“…………” 一阵无语涌上心头,她盯着腕间那串漆黑的珠子,又气又无奈。 不明不白被塞了这么个来历诡异的东西,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抬手便想把珠子摘下来。 拿住珠串,稍稍用力,可珠子纹丝不动。 她又加了几分力,扯得手腕发疼,珠串依旧稳稳地贴在腕间,没有丝毫松动。 她试着去掰,哪怕用上全身力气,珠子像长在了她身上,掰也掰不动。 那种感觉,就像刻在她骨血里,又像吸附在她身体上的。 梵音越试越挫败,低低咒骂了一句,终究是停下了动作。 她看着腕间的黑珠,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混着那缕淡淡的檀香味,竟莫名压下了几分心底的烦躁。 是好东西。 梵音脑海冲上这句话,随后又变成了无语。 好东西,无脸还给她? 之前从来没有提过这些。 难不成……她指尖摩挲着黑珠,心头冒出来一个荒诞的念头,难不成她现在也是“缝隙”了? 所以缝隙与缝隙,天生就要被牵引着拉近距离? 梵音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端详那枚黑珠,珠身光滑莹润,透着淡淡的哑光,是真的越看越觉得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佛珠?她凝神想着。 忽然,她眼前闪过一片刺目的白,几枚圆圆的、泛着浅淡红痕的戒疤,浮现在眼前。 “!!!” 她猛地睁大眼睛,浑身的气息都顿住了。 那个掉在荆棘原始森林里,说她是妖精,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的小和尚。 她想起来了,那个小和尚。 明心。 “他一直在画你啊。”耳边又响起在她快掉进丧尸世界时,无脸飘在她面前,思索着说过的一句话。 他没回去?梵音一震,呼吸有片刻的停滞,完全没有想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眼底的诧异被浓重的疑虑取代,眼睛微眯,眉峰紧紧拧起。 所以无脸一直跟明心待在一起,可是他为什么会一直待在这个世界? 按照她进入其他世界的经验,一般最多几个小时就会回去啊,除了那个诡异难测、连规则都紊乱的丧尸世界。 还有无脸为什么把这串佛珠给她,明心授意的?还是有其他目的? 梵音眉头拧成麻花,完全想不通,她要疯了。 在她抓狂时,没注意到黑色佛珠好似悄悄亮了半分,温润的墨色莹光,细碎又隐秘,顺着珠身纹路缓缓流转。 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姜伏清苏醒的神识。 - 无脸站在床边,看着睡得正香的男孩,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男孩头上的戒疤清晰可见。 而手腕上,印着一圈浅浅的,圆圆的珠痕,边缘清晰,显然是被什么圆形物件长时间压出来的。 无脸静静看了片刻,慢慢转过身,迎向窗外的月光。 原本只有眉毛的脸上,隐约浮现出几分模糊的眼睛轮廓。 像是被月光勾勒出的眼形,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一片淡淡的朦胧的暗影。 他低下头,看着散落在地毯上的画纸。 有各种各样的精怪妖精,狐耳长尾的狐妖,披着鳞片指尖凝着水光的鱼精,顶着鹿角周身萦绕草木气息的山灵。 还有……梵音的脸。 每一张都栩栩如生,好像跃入纸上一般。 “师父。”一道喃喃细语从床上流出来,带着少年睡梦中的软糯与依赖。 夜色褪去,晨雾漫起。 第258章 fuck off!! 第二天又是个下雨天。 奥琳娜没有见到梵音,心底的惶恐与不安像藤蔓般疯长,便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蜷在床角无声地哭。 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无论怎么柔声哄劝、好言相劝,她都置若罔闻,只是一味地掉眼泪。 地牢“咔嗒”一声轻响。 那是锁芯转动的声音,地牢的门被推开。 靠在冰凉墙面的梵音缓缓抬眼,看着门口的身影,也没有说什么。 这地牢太冷了,刺骨的寒意往骨缝里钻,冻得她四肢僵硬,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感觉整个人都坐在冰窖里,连心底的烦躁与疑虑,都被这寒意冻没了。 腕间的黑色佛珠贴着冰凉的皮肤,没有丝毫异动,像一块普通的黑石。 钟离风华静立在牢门口,目光落在梵音苍白如纸的脸上,眉峰蹙了蹙,心底窜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舒服。 按理说,不该是他亲自来这阴冷地牢放她出去。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偏偏要来看她这般狼狈、痛苦又柔弱的模样,要看她褪去一身锋芒,乖乖陷在他掌控的绝境里。 “知错了吗?”他开口,声音冷硬如冰。 梵音抬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寒气,眼底一片冰封的死寂,没有半分示弱,也没有半分慌乱。 她张了张嘴,喉咙冻得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到。 可钟离风华看得真切,她唇瓣轻启,清晰地比出的嘴形,带着十足的挑衅。 “fuck off!!” 还抬起那只冻得泛青,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尖僵硬却坚定地,朝他竖起了中指。 无声的“fuck off”,比任何嘶吼都更刺人。 这是国际上通用的挑衅词汇,梵音从前基本不说,可前些日子跟布兰奇混在一起的那几天,耳濡目染之下。 倒也渐渐习惯了这般干脆利落的怼人方式。 比起迂回的试探,这般直白的拒绝,反倒更合她此刻不愿低头的心境。 钟离风华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好,很好。” 他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看着她那只竖起的中指,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薄唇紧抿着蠕动,喉间滚出几分压抑的怒言,正要开口,却见梵音双眼一闭,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梵音终究是扛不住了。 长时间未进食未饮水,腹中空空如也,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再加上体内佛珠与神识相互碰撞,肆意蔓延。 两股力量撕扯着她的经脉,便是再坚韧的性子,也撑不住这般损耗,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生病。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重重砸向冰冷地面的瞬间,一道颀长的身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伸手便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怀抱里是滚烫的炙热,烫得他心脏一缩。 钟离风华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唇瓣干裂起皮。 刚才那股桀骜与挑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极致的脆弱。 喉间的怒言咽回腹中,只剩下几分晦涩难辨的烦躁与异样,他盯着她毫无血色的唇。 现在的梵音犹如一用力就能按死的蝼蚁,可是他想看到的不是这样的。 他微微收紧双臂,把梵音抱得更紧,也更贴近心脏, “你还不能死,我还需要奥琳娜。” 他低声呢喃,语气是十足的冷漠,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鲜活的人,只是一件工具。 他抱着她站起来,一步步往外走。 趴在小提琴上的银环黑鳞毒蛇,竖瞳缩了缩,冰冷的蛇信子快速吞吐着,它再次缓缓立起头颅,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晃动。 梵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刚睁开眼,视线还是一片模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过,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最难受的是嗓子,干得像龟裂的干涸土地,一丝一毫的口水都分泌不出来。 稍一转动喉咙,就疼得像被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刮着,连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都费劲。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喉咙,却发现手腕沉重得像是绑了铅块,指尖依旧泛着未褪尽的青白色,触感冰凉,半点力气也无。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陈设极简,皆是冷色调的黑与白,墙壁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连窗户都没有。 只有一盏暗黄色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将整个房间衬得愈发冷清压抑。 脑海里零碎的记忆渐渐回笼,对着钟离风华比出的挑衅,僵硬竖起的中指,体内翻涌的剧痛…… 越想头越疼,还有嗓子的干疼,根本说不出话来,她受不了了,模糊地从床上挪下来。 刚踩到地就身体一软,摔了下来,结实地摔了个屁墩。 钝痛从臀部蔓延开来,带着钻心的酸胀,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喉咙里溢出几声模糊的、不成调的气音,像是在咒骂。 “***” 她深吸口气,两只手撑着地板,慢慢往外挪,不到三米的距离,她感觉都过了好几年。 暗黄色的灯光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透着一股极致的狼狈与倔强。 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桀骜,却也不肯彻底认输。 颤抖的手往上伸,去够门把手,可能是手没有劲,怎么都够不到。 指尖一次次擦过门板,徒劳无功,喉咙里溢出几声干哑的气音,带着不甘与烦躁。 于是她再次深吸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干裂的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臂猛地向上一伸。 就在指尖终于勾住门把手时,门突然被从外面拉开了。 一道甜甜的香味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暖软的,像花蜜般的甜香,瞬间驱散了周遭几分冷意。 不等梵音反应过来,她就被用力抱住了。 “你……终于醒了……”奥琳娜哑着声音,紧紧抱着梵音的腰,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料,“呜……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第259章 妒忌 哭声细碎又委屈,带着庆幸和担忧,哑得像是哭过很久,肩膀一抽一抽的,抱得极紧,仿佛一松手,梵音就会再次消失。 梵音浑身一僵,勾着门把手的指尖松开,身体因为奥琳娜的力道微微晃动。 喉咙依旧干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挺着脊背,两只泛青的手撑在地板上。 她没想到,很是讶异,奥琳娜会这般抱着她哭。 暗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奥琳娜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哭得眉眼泛红,浑身都在发抖。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奥琳娜哽咽地说,裹着深深的愧疚,抱着她的力道也越来越紧,几乎要将她揉进怀里。 梵音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混沌的脑子被喉咙的干疼和浑身的酸软搅得一团乱。 她伸手搭在奥琳娜颤抖的肩头,指尖用力,想说什么,想推开这过于炽热又陌生的怀抱。 可喉咙里只挤得出几声破碎的干哑气音,连一句完整的疑问都发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想再试着用眼神示意奥琳娜松开,视线却一顿。 钟离风华就站在她面前,颀长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和奥琳娜牢牢笼罩。 周身的冷意和戾气愈渐变浓,而在那翻涌的阴鸷之下,梵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近乎扭曲的妒意。 嫉妒? 梵音懵了一下,混沌的脑子飞速转动,转瞬便想清楚了症结。 奥琳娜是女主,是这本书里本该被钟离风华捧在手心,偏执掌控的人,是他所有注意力的焦点。 而此刻,他心心念念的女主,却死死抱着她这个“无关紧要”的bug 。 他是不甘于奥琳娜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不甘于自己的掌控甚至还有一丝妒意。 想通这一层,梵音有点想笑。 钟离风华紧盯着梵音放在奥琳娜肩膀的那只手,妒意压都压不住。 “将奥琳娜带下去。”钟离风华突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脸色阴沉得吓人。 “是。”女佣低低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想去拉奥琳娜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劝诫的柔和。 奥琳娜听到钟离风华的声音,本就浑身一抖,脊背绷得笔直,此刻听闻要把她带走,更是爆发出强烈的抗拒。 双臂死死搂着梵音的腰,脸颊埋在她胸口,哭得撕心裂肺,“不要,我不走!我要陪着梵音,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她的力道极大,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半点不肯松手。 梵音被她搂得浑身发僵,心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听不懂奥琳娜的愧疚与执着,却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恐惧与真诚。 “小姐,您身体本就虚弱,她又是病中,”女佣不敢用力拉扯,只能轻轻拍着奥琳娜的后背,低声劝。 “先生也是为了您好,您先跟我们回去休息,等这位小姐好些了,再来看她也不迟啊。” “我不!”奥琳娜猛地摇头,泪水浸湿了梵音的衣料,带着绝望的哽咽,“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不会放过梵音的!我不走,我要护着她!” 这番话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钟离风华积压的怒火。 他的寒气愈发凛冽,黑眸沉沉地扫过相拥的两人,目光始终落在梵音脸上,“护着她?奥琳娜,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资格护着别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冰冷的气息笼罩住梵音,俯身,攥住梵音放在奥琳娜肩上的手。 微微一用力就把梵音本来没力的手给提起了,嫉妒如火中天,“你倒是好手段,” 手指力道越收越紧,好似要将梵音的手腕捏碎,“凭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能让奥琳娜为你生为你死呢。” “你……”奥琳娜看到他动手了,便哭泣地想推开他,可是钟离风华力气和速度还是快了一步,他拉着奥琳娜就把她给扯出来了。 女佣直接搂住她的身体。 “放开我!!”奥琳娜尖叫着,嘶吼着,但拗不过女佣,直接被拉走了,尖叫哭泣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厚重的房门隔绝。 只留下空荡荡的回响,衬得这冷色调的房间愈发压抑。 这里又只剩下梵音和钟离风华了。 梵音被他提得身子微微前倾,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蹭得生疼,浑身酸软得几乎要再次晕厥,可手腕上传来的痛,却让她撑着清醒。 她仰头,迎着钟离风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眉峰因为疼痛而蹙起,干裂的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底没有半分求饶。 钟离风华看到她这副模样,看到她疼得泛白的小脸,蹙起的眉宇,还有那干裂的渗着细小红痕的唇瓣,眼底迅速划过什么。 他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梵音失去支撑,跌坐回冰冷地板上的模样,手腕上青紫色的指印格外刺眼。 “我不想再看到,你和奥琳娜有任何肢体接触。”他俯视着她,霸道又充满占有欲的话,充斥在压抑的气氛中。 “否则……”他声音停顿了,可威胁却放到了最大。 否则他不介意杀了她?丢她喂鲨鱼?活活冻死她?碎尸万段? 梵音把所有的死法都想了一遍,她还是神色无波。 她怕死,哪怕她有生命回溯,每一次死亡的滋味都堪比凌迟,但在这刻,她是最不怕死的。 有本事,就动手别手软,她无所畏惧,亦战无不胜。 钟离风华对视着她傲然强势的目光,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眼里却划过道不尽说不明的光。 “它们”凝视着钟离风华的身影,目光里没有具象的情绪,却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欣慰。 方才那一幕清晰地落在它们眼中,他护着奥琳娜,将所有的狠戾都对准了梵音这个“bug”,一字一句的威胁,皆是明显的偏袒。 很好,一切都在既定的轨迹里。 “它们”悄然放宽了心,男女主注定是相爱的,这是刻在剧情骨血里的宿命,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的铁律。 第260章 我要这个女人 哪怕钟离风华有其他记忆,可当他们相遇、碰撞、彼此拉扯,那些外来的印记、多余的羁绊,终究会被宿命的引力碾碎。 梵音不过是个意外闯入的bug,只要钟离风华的心还向着奥琳娜,只要他依旧执着于护着自己的女主,这个bug便翻不起什么风浪。 在男女主既定的爱恋面前,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待尘埃落定,所有的变数都会被清除,所有的偏离都会被修正。 钟离风华与奥琳娜,终将回到属于他们的结局里,眼里只有彼此,容不下任何旁人,更容不下一个妄图搅乱宿命的bug。 “它们”愈发平和,凝视渐渐淡去,只余下一份无所谓的随她便。 反正到最后,什么都插不进去,什么都改变不了。 梵音眼瞅着钟离风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灼痛感。 她不耐地翻了个白眼,干燥起皮的唇瓣上下蠕动着,没发出半点声音,心底却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叫嚣:她想喝水。 就这样??都走了??连她渴得快要冒烟这件事都没看见?? 梵音:“…………” 她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嘴角抽了抽,又气又无力。 突然她想到她不是有痛觉屏蔽吗?怎么她现在还能感觉到疼? 梵音有点傻眼,没有搞清楚。难不成是死亡的痛觉屏蔽? 她坐在地上想了半天,没想明白,那喉咙渴得她要疼死了。 没办法,她颤颤巍巍地扒着冰凉的门框,浑身虚软得像是没了骨头。 一步一皱眉、一挪一踉跄地往前挪,视线因脱水而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都泛着淡淡的昏黄。 好不容易挪到走廊,她扶着冰凉的栏杆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的灼痛感愈发强烈。 缓了半秒,她下意识地抬眼往上一扫,视线骤然定格。 对上了一双湛蓝如深海的眸子,澄澈又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满眼都是戏谑。 梵音的呼吸瞬间停滞,喉间的干涩与心底的错愕撞在一起,连呼吸都忘了。 “钟……钟离鲜?” 钟离鲜双手随意搭在楼上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爷。” 钟离鲜不管身后的声音,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楼下的梵音。 那戏谑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浅淡的试探和打量,似乎在看什么好玩的猎物,还有淡淡的占有欲。 梵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窘迫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喉间的渴意又翻涌上来,烧得她心口发紧。 她撇开目光,不再看他。 “阿鲜。”钟离风华的声音又响起。 梵音往前挪的身体又是一僵。 钟离鲜闻声,这才把目光从梵音身上抽离。 他直起身子,指尖从栏杆上滑落,身形微微一晃,才稳住重心。 看得出来腿脚受了伤,走路时右腿微微拖沓,带着几分瘸,却依旧维持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慢悠悠地往房间里走,背影散漫又疏离。 走廊的钟离风华,随着钟离鲜的身影走进房间后,才收回目光,低头朝楼下的阳台看去。 看着梵音的身影,眸光闪烁了下。 他走进房间,“暴露了吗?”他坐在钟离鲜旁边的沙发上。 桌子上摆着几杯酒。 钟离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下颌线绷得紧实,语气淡得没几分温度:“沈颂年是个聪明人,你给的信息,他没理由抓不到。” 钟离风华伸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盏中轻轻晃动,映着他眼底未散的阴翳。 他没喝,只是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散漫,“哦?阿鲜,怎么听着,你对我有怨气呢?” 钟离鲜未作声,抬手拿起桌上另一杯酒。 那杯酒颜色极深,近乎墨黑,他始终没看钟离风华,指尖缓缓沿着冰冷的杯壁滑动,动作慢得近乎执拗,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怨气?”良久,钟离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浸了冰,“你还怕我有怨气吗?”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是带着嘲讽与笃定的诘问。 钟离风华晃着酒杯的手骤然停住,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他衣服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钟离鲜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昏暗的光影勾勒出对方冷硬的轮廓。 “怕。”钟离风华忽然笑了,笑意很浅,只浮在唇角表面,眼底没有半分真切,“怕你一气之下,撂挑子走人,留我一人在这泥潭里孤军奋战。” 话说得轻飘,甚至掺了点玩笑的意味,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在试探。 “钟离家的子嗣本就稀薄,哦,不对,”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玩味,“如今,又多了一个。” 钟离鲜听到“又多了一个”这几个字,周身的寒意瞬间暴涨,脸色很不悦。 无外乎一个野种罢了。 钟离风华视若无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要是真跑了,这摊子,我一个人扛着,还真有点难呢。” 话题点到为止。 钟离鲜指尖重新摩挲着杯身,过了一会,“我要这个女人。” 钟离风华闻声一滞,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杯中的琥珀色酒液荡开细碎的涟漪,久久未平。 他知道,钟离鲜说的是梵音。 过了片刻,他脸上的凝滞散去,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随意。 “阿鲜想要的,我何时敢不给?”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酒杯柄,骨节泛青,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更细密的纹路。 “一个实验体而已,阿鲜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第261章 他把你给我了 语气漫不经心,仿佛真的只是在出让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可钟离风华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甲陷入掌心。 钟离鲜把酒一饮而尽,把空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墨色的酒渍在杯底残留,像一滴凝固的血。 “好。”他丢下这句话便往外走,一瘸一拐的步伐看着仍然很沉滞,却半点不见狼狈。 身后,钟离风华依旧坐在沙发上,指尖松开泛青的杯柄,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唇角的浅笑渐渐淡去,眼底翻涌着摄人的戾气与杀意。 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这种感觉可真是太不爽了。 钟离风华抬眼,握着酒杯的手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玻璃杯应声碎裂。 锋利的玻璃渣嵌入掌心,温热的鲜血混着琥珀色的酒水,顺着指缝流出,汇成艳红的液滴。 一滴滴砸在柔软的沙发地毯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像凝固的血痂,狰狞又刺眼。 他浑然不觉掌心的剧痛,攥着碎玻璃,任由棱角划破皮肉,鲜血浸透了掌心,也浸透了那份隐忍的偏执。 疼痛非但没有平息他的怒火,反倒让眼底的杀意更甚,周身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连空气都仿佛被染成了冰冷的血色。 他当然对钟离鲜是爱护的,毕竟他是带着阿鲜长大的,那份纵容早已刻进骨子里。 可偏偏这份纵容,半点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不爽。 不爽到想杀了阿鲜呢。 他眼神阴霾,紧握着玻璃碎片的手缓缓松开,鲜血没有了阻碍,如流水一般往下流。 钟离风华他和当初一样,再次将梵音推给了钟离鲜。 下次又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反目成仇地抢回来。 - 梵音艰难喝完水,被女佣送回房间后,她又沉沉睡了一觉,直到晚上六点才醒过来。 在她睁眼的那刻,南区的“酒吧”,一个男人也睁开了眼。 幽深癫狂似疯狗的眸子,积满了仇恨与恨意,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压抑着要将什么撕碎的冲动。 “醒了?”卡特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 男人瞳孔慢慢看向卡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也没有说话。 “醒了?”钟离鲜说。 梵音一顿,太过熟悉的声音,她僵硬地转动眼睛,脖颈像是生了锈的齿轮,目光落在站在床边的男人身上。 钟离鲜就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看到梵音这副避之不及、浑身紧绷的模样,钟离鲜眉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不悦。 他俯身,手掌撑在床沿,将梵音困在他与床之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额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你很怕我?” 还是同样的问题,让梵音下意识心脏颤了颤。 钟离鲜带给她的印象,那真是刻骨铭心,是拼尽全力也想要挣脱的枷锁。 是一听到他的声音,一看到他的人,就会本能紧绷的本能。 她移开目光,避开他灼热危险的视线,声音很小却很清晰,“没有。”没有了沙哑虚弱,像是已经好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钟离鲜显然不信,他眼底的玩味更甚,脸继续往下凑近,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一张明艳漂亮到极致的脸冲击着梵音的视觉神经。 眉骨锋利,眼尾微挑,长睫纤密,生得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美得极具攻击性。 温热的气息几乎要落在她的唇上,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既然不怕我,那你喜欢我么?” 梵音: “……” 她嘴角抽了抽,慌乱紧绷的心稳了一半,闻着他身上的玫瑰香,伸手抵住他靠近的胸膛。 指尖触到他衬衫下温热坚硬的肌理,力道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抗拒,平稳冷淡地说,“不喜欢。” 钟离鲜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怒意翻滚。 片刻的死寂后,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疯癫的愉悦。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就着她抵在胸前的力道,更沉地压了下来。 梵音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胸口如遭巨石碾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疼痛,仿佛浑身骨骼都在抗议这过分的压迫。 怒意窜上心头,差点要破口大骂。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细的通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懦:“少爷,该吃饭了。” 门没有关,佣人撞见钟离鲜俯身趴在床沿、将梵音圈在怀里的模样,顿时垂下了目光。 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再多看一眼,心却在胸腔里疯狂乱跳。 钟离鲜是什么人,她虽然不了解,但看也看得出,他是个喜怒无常、脾性暴戾的人,这里的佣人没一个人敢惹他。 就算他长得堪比Adonis(阿多尼斯),那位希腊神话里公认的欧洲美神,生来便美得颠倒神只,碾压众生,她们也不敢多看一眼。 最多只是在远远瞥见他身影的瞬间,偷偷在心里赞叹一句惊艳,便立刻低下头,收起所有目光。 生怕那极致的美貌背后,藏着的暴戾戾气会波及到自己。 钟离鲜看着梵音变白的脸,带着些玩味,慢慢起身,薄唇轻启,“知道了。” 佣人闻言,如蒙大赦,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却不敢有半分耽搁,几乎是踮着脚,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他起来后,房间里的压迫感消散大半,梵音窒息的痛感得到解放。 她猛地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沉重又急促,胸口起伏剧烈,像是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被压得发白的脸颊,随着新鲜空气的涌入,泛起淡淡的血色。 钟离鲜就站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略显狼狈的模样,忽然发出一阵轻笑。 清脆又好听,像玉落在冰面上,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灵动。 与他的暴戾,眼底的疯癫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头一滞。 “他把你给我了。”他宣告,语气平淡,却是浓浓的占有,“跟我去餐厅。” 钟离鲜的命令落下,没有等待回应的意思。 梵音第一时间是没有反应过来,脑子一片发懵,她被谁给他了? 第262章 那……做点别的,总愿意了吧? 紧接着她直接坐起身,带着一股滔天的怒火,“你发什么疯?谁把我给你了?我凭什么跟你去?”声音是咬牙切齿的尖锐。 钟离鲜站在床边看着她,嘴角勾起极具蛊惑的笑容, “怎么?不愿意?” 梵音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真脑子有病。 可脚尖还未触到冰凉的地面,手腕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一拽,她重心不稳,狠狠摔回柔软的床榻上。 钟离鲜顺势欺身上压,滚烫的气息将她牢牢禁锢在臂弯与床面之间。 他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泛红的耳廓,声音裹着欲望与几分狎昵的压迫,一字一句砸在她耳边:“不愿意去餐厅?那……做点别的,总愿意了吧?”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低头,唇瓣吻上梵音纤细的颈间。 没有温柔的试探,只有带着侵略性的舔舐与轻啃,温热的触感里混着细碎的刺痛。 像条冰冷黏腻的蛇,贴着她的肌肤舔舐,带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梵音浑身一僵,细密的战栗顺着脊椎窜遍四肢百骸。 骨子里都泛起一阵刺骨的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而颤抖。 就在钟离鲜的唇齿意图更深入地烙下印记时,梵音猛地偏过头,躲开那恶心的触碰。 “钟离鲜。” 她的声音因强压的怒火和窒息感而嘶哑,却异常清晰。 钟离鲜顿住了,蓝瞳微缩,他慢慢抬起头,盯着梵音的眼睛,而她的脖颈赫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吻痕。 指尖抬起,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那道新鲜的吻痕,动作轻柔,“怎么?”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未散的情欲,眼底的疯癫愈发浓烈,“喊我名字,是想求我?还是……想继续反抗?” 梵音恶狠狠盯着他,目光满是冰冷的凌厉。 “哼?”钟离鲜低低一声嗤笑,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扯开本来就敞开的领口。 露出更多线条流畅的锁骨和白皙如雪的皮肤,肌理间透着淡淡的薄红,愈发显得危险而蛊惑。 就在这时,“梵音姐姐。”奥琳娜软糯却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两人暧昧的对峙。 她一进来,便撞进钟离鲜压着梵音,眼底的欢喜瞬间被怒火取代。 小小的身子气得发抖,双手叉腰,声音又急又怒,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蛮横:“你要干什么?放开她!” 钟离鲜被打搅了,眼眸骤然下压,蓝眸看向奥琳娜。 奥琳娜从未见过钟离鲜,先是被他身上的压迫感吓得一僵,随即便被他的模样彻底惊艳到了。 他美得像画里的人,就像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像小时候哥哥给她讲故事时,是被上帝偏宠着,亲手捏出的珍宝,美神。 她一时忘了生气,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懵懂的惊艳取代,软糯的声音也弱了几分,带着点无措的失神:“你……你长得真好看……” 话一出口,奥琳娜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干嘛,又立刻绷紧小脸,却因刚才的惊艳。 语气少了几分蛮横,多了点底气不足的倔强:“但、但你也不能欺负梵音姐姐!快放开她!” 钟离鲜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身,依旧将梵音牢牢护在身下,“欺负她?” 他目光落回梵音脸上,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癫与未散的情欲,像在蛊惑,又像在嘲讽:“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怒火与慌乱渐渐褪去,梵音已然冷静下来。 她没有嘶吼,也没有挣扎,只在他话音落下时,眼底寒光一闪,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屈起膝盖,用尽全力,狠狠撞向他受伤的腿。 “唔。”一股剧烈疼痛袭来,钟离鲜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泛起薄汗,原本压迫性的姿态微微一滞。 梵音抓住机会,猛地发力将他推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快速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还残留着床单的褶皱触感。 奥琳娜看着眼前瞬息万变的画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可下一秒,她便凭着本能跑到梵音身边。 伸出一只手,将梵音牢牢挡在自己身后,仰着小脸瞪向钟离鲜,尽管声音还有点发颤,却依旧倔强:“你、你别过来。” 梵音有些意外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身影,随后抬手,厌恶地用力擦过脖子上刺目的吻痕。 不等钟离鲜说什么。 “梵音姐姐,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奥琳娜拉着她冰凉的手,不由分说便往外走,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安抚,还有点逃离的慌张。 这次,梵音没有犹豫,也没有拒绝。 钟离鲜这个疯子真tm吓人得很。 身后,钟离鲜缓缓直起身,受伤的腿传来钻心的钝痛。 他浑身力气一卸,后背重重靠在床头,发丝凌乱地贴在颈间。 松垮敞开的衣领滑落半边,露出胸膛的淡淡粉色以及肩头几道狰狞的红色结痂。 那是在海里被石头划开的伤,边缘仍泛着淡淡的红肿,未褪尽的血痕嵌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与他妖异的模样,透着几分诡异的反差。 第263章 吻痕 他看着她们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而瘆人。 蓝眸翻涌着暗潮,没有半分被挣脱的恼怒,只有预料之中。 五楼餐厅的走廊静得发沉,厚绒地毯吸走了所有细碎声响,唯有壁灯的暖光,在深色栏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栏杆冰凉的木质表面,印着几道淡淡的印子,是指尖用力按压后留下的痕迹,浅得几乎要与木纹相融。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钻进来,卷着一股冷冽香味,风一吹,那香味便消失了,只余下栏杆上的淡淡指印。 奥琳娜把梵音带进了自己的房间,“没事吧?” 梵音摇摇头,想松开手,可奥琳娜还紧紧抓着她的手指。 “幸好我来得快,不然那个男人就欺负你了。”奥琳娜小脸满是认真, “他……” 奥琳娜还想问,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笃笃两声,打破了房间里的细碎声响。 “奥琳娜小姐,该用餐了。先生说要您带着梵音小姐去餐厅,他在等您们了。”女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奥琳娜吓了一跳,攥着梵音的手骤然收紧,指腹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手腕,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等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她又慌忙松开手,“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弄疼你了?” 梵音摇摇头,这点力道对她来说,不过是小猫挠痒,不值一提。 “小姐。”女佣见房内许久没有回复,又轻声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催促,“先生还在等着,不宜久等。” “啊?”奥琳娜下意识应了一声,眉头瞬间蹙起,眼底的局促被怒意取代,正要开口回绝,就被梵音抢先了。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来。”梵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好。”女佣应声,便先走了。 奥琳娜讶异地看着她,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梵音太清楚钟离风华是什么样的人了,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既然他点名道姓了,那手段自然多了去了。 她看着奥琳娜纯粹无垢的眼底,女主她自然不担心。 倒是……… 她摸摸耳后微微发热的凸起,又看了看奥琳娜,思索了几秒,“没事,走吧。”梵音淡然地说了这句,便往外走。 奥琳娜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梵音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伸手牵住梵音的手,“好,我……我会保护你的,要是他欺负你,我就跟他拼命。” 梵音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什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们坐电梯,从三楼到了五楼。 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到了门口,梵音并不紧张,奥琳娜倒紧张得有点发抖。 她怕钟离风华,怕他发脾气,怕他身上的低气压。 但即便如此,每次面对他时,心跳除了恐惧,还会莫名变得不正常,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慌乱又陌生。 此刻牵着梵音的手,那份恐惧竟被微弱的勇气压过了几分,她咬着下唇,抬眼看向梵音,小声打气:“别……别害怕,有我在。” 梵音侧头看她,眼底浮现一股笑意。 真可爱啊。 可转念一想,奥琳娜这份懵懂的心动,偏偏系在了钟离风华身上,她的脸色又倏地沉了下来,心底暗忖:钟离风华可真一点都配不上。 她无语地翻个白眼,伸手推开了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门开的瞬间,餐厅内两道目光便精准地锁在了梵音身上。 主位上的钟离风华,看到梵音脖颈那几道吻痕上时,平静无波的眼眸滞了滞,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顿时暴起。 该说不说他演技挺好,表情维持得几乎看不出异样。 而坐在他身侧的钟离鲜,就截然不同了。 他手肘撑在光滑的桌面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搭着下巴,唇角噙着一抹散漫又张扬的笑。 目光在梵音脖颈的吻痕上慢悠悠转了一圈,眼神暧昧又张扬,像在细细欣赏自己亲手完成的得意作品,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又藏着一丝占有欲。 第264章 控制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梵音走过去。 梵音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也动不了,耳后的热意愈发强烈。 “!!!”她眼底骤然发沉,刀子般的眼睛望向钟离风华。 把梵音护在身后的奥琳娜,没有发现梵音的异常,看见了走来的钟离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怎么在这? 又看了看钟离风华,这才发觉,他们是一起的。 恐惧攫住了奥琳娜的心脏,她松开抓住梵音的手,快步上前一步,挡在梵音身前。 “你……你要做什么?”她紧张不安地看向越来越近的钟离鲜,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倔强的防备。 钟离鲜渐渐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挡在前面的奥琳娜。 他很高,身形挺拔,哪怕一瘸一拐,也依旧能将奥琳娜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天花板的水晶灯倾泻下暖白的灯光,落在他发梢上,折射出细碎充满压迫力的光,也让他那双漂亮的蓝眸愈发夺目。 他唇角缓缓勾起,目光越过奥琳娜纤细的肩头,精准地落在她身后的梵音身上,“菲利蒙小姐,看来,你对我的“人”很上心?”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悦耳,却让奥琳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奥琳娜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眼底的惶恐更甚,却依旧梗着脖颈,不肯退让:“梵音姐姐不是你的,她……她是钟离先生给我的。” “不过,”钟离鲜完全没理会她的反驳,视线慢悠悠地在梵音颈间那道清晰的红痕上绕了一圈。 眼神暧昧又炽热,舌尖轻抵上颚,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保护别人的所有物之前,是不是该先问问……主人同不同意?” “主人”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梵音耳后的芯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温度,滚烫得像是要灼烧掉皮肤。 手腕上佩戴的佛珠比之前更暗沉了一些,同时心脏处蔓延开尖锐的神识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 三种触感交织在一起,冲破了她的耐受极限,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下坠。 她终究是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芯片开启的半边逃生程序,虽有一半概率掌握在自己手里,可却让她更加受制于芯片主人。 主人的情绪波动越大,对她这个实验体的影响就越剧烈,而此刻,席卷她全身的剧痛与眩晕,皆来自钟离风华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钟离鲜最先发现梵音的异常,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奥琳娜。 奥琳娜本就浑身发颤,被他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墙上,眼眶瞬间红了。 不等梵音的身体落地,钟离鲜便俯身将她稳稳抱住。 她的身体很轻很烫,晕过去后眉眼褪去了所有淡然,显得格外脆弱,颈间的红痕在灯光下愈发刺眼。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与几丝慌乱,没再停留,抱起梵音朝往外走。 钟离风华看他抱着梵音离开的背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下颌线绷得死紧,几乎要碎裂开来。 在梵音倒下的那一刻,他死死压抑的情绪瞬间破防,可他还是凭着最后的理智压制住了。 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尖锐的疼意才勉强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眼底的暗涌,早已汹涌得如同海啸。 “梵音姐姐……”奥琳娜扶着冰冷的墙壁,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下来。 她看着梵音被抱走的方向,满心惶恐与无措,下意识地抬脚想追出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等等……我要跟梵音姐姐一起走……” “奥琳娜!”钟离风华突然出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强势,拦住了她的脚步。 奥琳娜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钉在门口,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分。 她怯生生地转过身,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眼泪依旧不停地掉着。 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声音细弱抖索,“钟……钟离先生……梵音姐姐她……她会不会有事?我想……我想陪着她……” 她怕钟离风华,怕他此刻难看的脸色,怕他压抑的怒火,可更担心晕过去的梵音,小小的身子里,满是无助与挣扎。 钟离风华看着她怯懦又委屈的模样,心底的怒火更甚,却又无处发泄。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鲜血早已凝固,“不准去。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周身的气压低得如同冰窖,让奥琳娜浑身一哆嗦,哭得更凶了,“可是……” 她不理解,明明他喜欢梵音姐姐的不是吗?为什么梵音姐姐晕倒了,他还能坐在这里? 更过分的是不让她去看梵音姐姐。 那个男人,钟离鲜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 他的挑衅,他的霸道,还有他看梵音姐姐时那赤裸裸的,让人不安的眼神。 奥琳娜打了个寒颤,心底笃定,钟离鲜就是个坏人,是个会欺负梵音姐姐的坏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那样的坏人带着梵音姐姐离开? 委屈与不甘终于压过了恐惧,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怯生生地看着钟离风华,断断续续地追问:“可……可是,为……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梵音姐姐……” 钟离风华听到她的话,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脸色是一层冰冷的漠然,“我怎么对她?” 他薄唇微启,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还有淡淡的不屑,“一个女佣而已,我该怎么对她?” 第265章 钟离……玉,这名字取得可真好。 “女佣”两个字,他咬得极淡,却带着极致的冷漠与疏离,仿佛梵音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可以随意丢弃的下人。 奥琳娜浑身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底的委屈与不甘,被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 身后的门被缓缓关上,她怔怔地看着钟离风华,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钟离风华依旧维持着惯常的矜贵优雅,水晶灯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他闪闪发光,冷漠疏离。 唯有指缝的些许红色,显示刚才的失控是真的。 - 夜色朦胧,海风吹起云层遮住了半个月亮。 钟离鲜站在床边,看着还未醒的梵音身上,指尖悬在她的额前,触到一片微凉,那滚烫温度退下去了。 医生说她是又发烧了…… 温暖的灯光漫在梵音脸上,柔化了她平日里略显疏离的眉眼。 钟离鲜突然俯身,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脸与她的距离缩至不足五厘米,他口中呼出的气息尽数吹在梵音的脸上,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眼底翻涌着翻覆的情绪,什么都有。 看了不知多久,才缓缓低头,吻落在梵音苍白的唇上,轻得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随后他掀开被子,侧身躺在梵音身边,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 稍一用力,便将她完全圈在自己的怀抱里,让她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心跳砰砰跳得无比清晰,撞在胸腔上,也撞在梵音的后背,震耳欲聋。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底沉了沉,力道渐渐收紧,想说什么,喉咙滚动几下,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窗外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低沉绵长。 云层缓缓移动,半轮月亮挣脱遮蔽,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影上。 也照亮了,站在门口的男人眼底的阴鸷。 钟离风华靠在墙边,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僵硬,指尖死死攥着拳头。 他形容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疼,又像是被烈火灼烧,烫得他几乎要失控,只知道他好像要疯了。 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瞳孔似乎缩成了细窄的竖瞳,阴狠冰冷毒辣,唯有翻涌的杀意与偏执,在眼底疯狂蔓延。 月亮再次被飘来的云,遮住一半。 月亮的背面,盘踞在盛放玫瑰下的巨蟒,静静蛰伏,眨了眨竖瞳,信子带着浓烈的腥甜与压迫感,一寸寸吐纳,将周遭都染得粘稠而致命。 缠绕在小提琴上的银环黑鳞毒蛇,立起三角形的头颅,红色的瞳孔缩成一道细缝,带着极致的阴毒狠辣。 蛇,千面诡谲,伺机致命。 蟒,残暴碾碎,所向披靡。 - 而此时的克林枫丹。 一场大火正熊熊燃烧,灼热的烈焰舔舐着夜空,几乎照亮了半边天幕,将暗沉的云层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 木质房梁被烧得噼啪作响,焦黑的木屑随着烈焰翻涌,簌簌往下坠落。 夜风带起滚烫的气浪,将密密麻麻的火星子吹得漫天飞舞,有的落在焦黑的墙壁上,有的飘向远处的街巷。 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尖锐的声响刺破火声与风声。 火光映在角落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晚风掀起他工装夹克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冷眼旁观着眼前的火海。 片刻后,缓缓抬头,指尖推了推帽檐,露出了完整的面貌,是元洛。 火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映得他眉骨愈发锋利,漆黑的眼眸沉沉的,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没有半分光亮。 他把手里的枪放回到腰间,滚烫的枪烧得他皮肤发麻。 望着那栋在烈焰中渐渐坍塌的房屋,元洛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融入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 “钟离……玉,这名字取得可真好。” 钟离风华低沉的呢喃,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戾,又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嘲讽。 “原来,藏在暗处,窥伺一切的老鼠,一直都是我们家的孽种啊。” “……” 大火足足烧了几个小时,从深夜燃到黎明,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被浇灭。 灼热的气浪消散,只剩下漫天弥漫的浓烟与焦糊味。 警方拉起警戒线,在一片狼藉中仔细勘查。 最终,在废墟里发现了一具被烧成炭黑色的男尸。 尸体早已面目全非,肢体蜷缩,难以辨认容貌与身份,只能从残存的衣物碎片与骨骼轮廓,判断出是一名男性。 而在法兰美利加的澳康大街,不远处的高档公寓。 罗忆抱着小小软软的白嘉安正睡得正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打开一条小缝隙的门口。 一只白皙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的手,轻柔地将那道小缝隙轻轻关上。 晨光恰好越过落地窗,温柔地铺洒进来。 光线缓缓移到她脸上,映出一张精致的无可挑剔的面容。 眉如远山含黛,瞳仁是澄澈的浅褐,像盛着晨露的湖泊。 无需胭脂水粉堆砌,无需华服珠宝点缀,仅凭一身清透气质与天生容颜,便能在人群中一眼夺目。 也对,苏宛宛本就是这般绝色。 第266章 苏宛宛的觉醒 她身着一袭白色丝绸睡衣,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热意顺着喉咙漫开。 桌面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屏幕亮起,一行日程提醒清晰弹窗,“9:00 集团高层会议”,无声告知她该动身上班了。 她放下水杯,杯底与实木桌面相触,发出一声细碎又清脆的轻响。 指尖探向冰凉的手机机身,解锁后快速划过屏幕,扫过几封紧急工作邮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转身回了卧室换衣。 不过十分钟,她便已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地走出卧室。 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纤细又干练。 顺手将煎好的吐司、温好的牛奶摆上桌,指尖捏起便利贴,一笔一画写下娟秀的字迹:“醒了记得热一下再吃。” 写完轻轻贴在餐盘旁,指尖顿了顿,才拿起包推门而出。 Voc集团,作为全球顶尖的奢侈品牌巨头之一,其总部大楼矗立在法兰美利加市中心的核心地段。 整栋建筑通体以冷调玻璃与金属线条勾勒,科技感与线条感拉满。 既藏着奢侈品牌的矜贵气场,又透着现代建筑的凌厉质感,远远望去,宛如一柄静置的银色利刃,低调却难掩锋芒。 “Good morning, ms.Su。” “……” “Good morning,ms。” 一路行来,苏宛宛总能收获沿途员工恭敬的问候。 她不笑,也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眉眼间是全然的干练自如。 在家中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柔弱,踏入Voc大楼的那一刻便被彻底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强大的自信与掌控力,仿佛一切都在她的运筹帷幄之中,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她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包随手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走到落地窗前,沐浴着早上的阳光。 阳光晒在脸上暖暖的,目光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突然不知为何想到了沈颂年。 那个她学生时代放在心尖上爱慕的人。 时过境迁,这份喜欢从未褪色,只是被忙碌与野心,牢牢压在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不轻易触碰,却从未消散。 “ms。会议时间到了。”助理的声音轻叩门板,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苏宛宛猛地回神,眼底的柔软被利落取代。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助理,声音清冷而沉稳:“知道了。” 她拿起桌上整理好的会议资料,迈步向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细碎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为她的野心伴奏,清脆而坚定。 一身干练利落的气质,像一副坚硬的盔甲,严丝合缝地覆盖在她身上。 她好像不是那个苏宛宛了,但又是那个苏宛宛。 如果当年大学毕业,她没有执意远赴法兰美利加,没有走进金斯顿大学深造,她或许也能过得很好。 她会留在东城,留在那个有沈颂年的城市,毕业后进入沈氏集团,一步步靠近他,与沈颂年发生些什么。 这不是异想天开,也不是毫无根据的意淫。 她感觉自己如果待在东城,她会和沈颂年结婚,会成为他的爱人,会得到沈夫人这个头衔,拥有世人眼中安稳顺遂的人生。 可是……她偏不。 比起“沈夫人”这个依附于他人的称谓,她更偏爱耳边响起的“ms.Su”。 这几个字,是她凭借自己的能力挣来的,无关情爱,无关依附,只属于苏宛宛本人。 依附沈颂年的菟丝花,被圈养在金丝笼中的雀鸟,仰人鼻息,任人摆布。 她不要。 她要权利,她要金钱,她要地位,她要不顾一切往上爬,她要亲手掌控自己的一切,她要站在Voc的顶端。 那些缠绕心脏、束缚她脚步的枝桠,早已被她用野心与能力编织的金丝银线取代。 她突破了自己的界限,挣脱了既定的轨迹,活成了另一种模样。 就像沈颂年之前无数次说的那样,苏宛宛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她业务能力强悍,冷静聪慧、坚韧,拥有可怕的执行力。 或许是世界缝隙的微妙馈赠,或许是既定剧情早已在潜移默化中被分散淡化。 苏宛宛这个“女主”觉醒得比梵音让时间倒流更早一点 ,所以她并没有被强制拉回所谓的剧情线。 早在她第一次鼓起勇气,选择离开沈颂年,那些死死缠绕她心脏的枝桠松开一点点的时候,她的人生,就已经彻底偏离了预设。 她不要做沈夫人,不要满心满眼都是沈颂年的喜怒哀乐,不要耗费心力去应付那些围绕着“沈太太”头衔而来的流言蜚语与明枪暗箭。 她要给奶奶过上好日子,凭自己的能力,而非借着沈颂年的光。 她依然喜欢沈颂年,这份喜欢纯粹而清醒,不再是卑微的追逐与执念。 喜欢,并不代表她要索取那些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它们”或许是被苏宛宛突破界限的勇气所打动,或许是等到发现时,她早已挣脱桎梏,走向了远方,一切都已太晚。 总之,苏宛宛便是苏宛宛,不再是剧情里被设定好的角色,不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影子。 她是独立的、清醒的、光芒万丈的苏宛宛。 她满意喜欢死了现在的自己。 - 会议室的冷气裹着顶级奢侈圈的疏离感,长桌两端坐满Voc的核心高管,投影幕布上滚动着季度合作规划。 最后一页赫然定格在“沈氏集团——全球高端材质独家供应合作意向”一行字上。 第267章 阴险狡诈的狐狸 cEo指尖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苏宛宛身上,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 “沈氏的材质供应链是行业顶尖,这次合作直接关系到我们下一季高定系列的核心竞争力,Su,你牵头对接,我放心。”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苏宛宛握着笔的指尖微顿,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刚才还想起了沈颂年,此刻沈氏的名字骤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却并未打乱她周身的沉稳气场。 不过半秒,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cEo的视线:“请放心,我会妥善对接,确保合作顺利推进。” 没有多余的言辞,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只是接到一项寻常的工作任务。 散会后,助理快步跟上她的脚步,递上沈氏的合作初步资料,低声补充:“沈氏那边已经同步了对接人信息,说是……沈总亲自牵头。” 顿了顿,助理又轻声追问,目光落在她的侧脸,试探着开口。 “听说沈总最近一直在法兰美利加,没有回国,我们要不要先约他见一见,初步对接一下合作的核心事宜?” “嗒、嗒、嗒”的高跟鞋声骤然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停住。 苏宛宛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捏过那份资料,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沈氏的烫金logo,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猝不及防的怔忡,有深埋的悸动,却都在转瞬之间,被她用冷静彻底覆盖。 她缓缓抬眼,侧脸在走廊的光影下显得愈发冷硬,“不必急着约见。” 翻开资料册,目光落在首页的合作核心条款上,语气沉稳而专业,“先把沈氏的材质样本、供应报价以及过往的合作案例整理出来,做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明天给我。” 助理连忙应声:“好的,我这就去办。” 苏宛宛微微颔首,收回目光,重新迈步向前走去,高跟鞋的声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显坚定。 心底的涟漪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理性与野心。 沈颂年亲自对接又如何,哪怕他就在这座城市,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要的依旧是借助沈氏的供应链,稳固自己在Voc的地位,是踩着这场合作,继续往上爬。 而就在苏宛宛返回办公室,沉下心着手对接沈氏合作事宜时,她居住的楼下,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隐在树荫的阴影里,不引人注目。 后座的人倾身,透过蒙着薄雾的玻璃窗,抬眼望向苏宛宛所住的那层楼层。 片刻后,他吐出两个字:“走吧。”声音清润悦耳,却又藏着一丝绵密心机。 车内后视镜恰好映出他流畅利落的下颌线。 “是。”司机应声,发动车子,引擎低鸣着,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 男人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未曾多言。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一条简讯弹出。 他只扫了一眼,便随手按灭屏幕,唇角向上勾起。 意料之中。沈氏这块肥肉,Voc没有理由拒绝,苏宛宛更不会。 既然是旧识,他做个和事佬又如何? 车子行至分叉路口,径直汇入右侧车道,朝着海岸口的方向驶去。 太阳高悬,阳光铺洒在柏油路上,蒸腾起细碎的热浪。 炙热的球体下方,躲在竹林后的白毛狐狸,一双灰瞳暗沉地像浸了墨的深潭,都是算计。 狐狸, 阴险狡诈,藏巧于眉眼,藏祸于笑靥。 - 白玉为什么要把罗忆和白嘉安放到苏宛宛这里? 因为沈颂年。 沈颂年身边的女人很少,若要一一梳理,竟要追溯到遥远的学生时代。 而她苏宛宛,算是其中与他关系最近的一个,这份“近”,是字面意思,是旁人无法企及的,也是白玉精准拿捏的软肋。 更何况,她苏宛宛,从年少时起,便爱慕沈颂年。 白玉打的从来都是一手好算盘。 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唯有沈颂年身边,才是最安全的避风港,避开钟离风华的步步紧逼,避开那些暗处的窥探与追杀。 所以在钟离风华暴露自己的地址之前,在他与沈颂年达成合作之前,就早已不动声色地着手布局,目标直指她苏宛宛。 他一步步巧设铺垫,最终通过那些看似偶然的契机,成功让罗忆和白嘉安住进了她的家里,将她的住处,变成了白嘉安的避风所。 而白玉笃定,就算日后沈颂年查到了罗忆和白嘉安的真实来历,查到了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毕竟,她苏宛宛在这儿,沈颂年就算再冷漠疏离,念着同学之情也绝不会让她被卷入这些纷争,更不会让她因他而陷入险境。 这份笃定,便是白玉的筹码。 风云变化的棋局,落子无声却翻云覆雨。 指尖落处,皆是算计,一念之间,便定生死。 - 中午时分。 考察拍摄地点的许雁回,乘船从雷达丁湾西区上岸了。 南区“酒吧”苏醒的男人,被卡特带回的林玉书,坐在椅子上。 卡特坐在他对面,手里叼着一根烟,嘴里吞云吐雾的。 她自然是认识林玉书的。 都是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的人,道上的恩怨纠葛缠缠绕绕,他们曾有过数次正面冲突,每一次都剑拔弩张,谁也没讨到真正的便宜。 林玉书真正的产业,可比十三桥的罗为知道的要多得多。 没有一个人会亮出底牌,否则就是找死。 卡特微眯起眼睛,目光沉沉地落在林玉书脸上,眼底满是探究。 她没有想到,会在大海上撞见林玉书。 救他回来是心软?不是,是因为他手里那批货。 那批货,是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硬通货,成色顶尖,是足以让人为之疯狂的“好东西”。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将半燃的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林玉书,” 她开口,声音冰冷发沉,“我救了你,你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那批货,你打算怎么给我?” 烟蒂摁灭的轻响还在房间里打转,卡特的目光死死锁在林玉书身上,一字一句的质问,没留半分余地。 林玉书终于动了。他抬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病态的坦然,“枫林路15号地下仓库。” “什么?”卡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第268章 钟离风华的赌局 她筹谋许久、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货,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随口说了出来? 没有条件,没有要挟,甚至没有半分迟疑,这太反常了,反常到让她心底发慌。 林玉书没有重复,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撑着椅子扶手,缓缓起身,身形还有几分因海水浸泡而带来的虚浮,却依旧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转身便要往外走。 “你就这样给我了?”卡特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疑。 甚至忘了维持平日里的冷静与狠厉,“林玉书,你别耍花样!那批货是什么分量,你我都清楚,你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交出来!” 林玉书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像是没听见她的质问,背影在显得格外孤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漠然。 漆黑的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亮。 他所有的地下产业,那些盘根错节、见不得光的生意,那些能让他在道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 早已全部移交、封停,换成了干净的资产,悄悄存进了罗忆的账户里。 他知道,罗忆不会想在火光血腥尔虞我诈的地下世界里生活的。 她不该看见人性的肮脏与卑劣,更不该为他的恩怨所累。 所以在他决定不顾一切杀了钟离鲜时,就给罗忆准备了后路。 一辈子衣食无忧,一辈子光鲜亮丽,便是他这个“哥哥”为她能做的。 卡特看着林玉书决绝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桌面,眼底翻涌着惊疑、算计与不甘。 林玉书的反常太过刺眼,轻易交出货物地址,不设任何条件,不图任何回报,这根本不是那个在道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睚眦必报的疯狗。 这里面一定有诈,可那批货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让她愿意赌上一把。 她沉默了良久,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 抬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洛克,立刻带几个人,去枫林路15号地下仓库,仔细查清楚,货是不是在那里,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恭敬的应答,卡特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望向门口,勾起孤注一掷的笑。 道上混的,本就是在刀尖上讨生活,富贵险中求,有些东西,值得赌一把。 - 兵临城下,四处围剿的时刻。 雷达丁湾最繁华最高耸的大楼却一片宁静。 梵音还没醒。 那三股强大力量的剧烈冲击,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让她陷入沉沉昏睡,但那滚烫的身体,已恢复了几分安稳的微凉。 钟离风华叼着一支烟,斜倚在阳台栏杆上,身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阳光铺洒在海面,碎金般波光粼粼,海鸥舒展翅膀在水面低空盘旋,清越的鸣叫被海风揉碎,撒向大海。 海风吹起他的黑发与衣摆,猎猎翻飞间,他身形孤挺,眉眼浸着几分冷冽。 整个人像一幅帧定格的画,唯美中藏着致命的艺术感。 钟离风华吸了口烟,烟雾从薄唇间漫出,混着咸湿的海风散在空气里。 他指尖一松。 嘀,刺耳的电子音突然响了,猩红的数字在心底角落亮起。 23: 59:59 烟蒂携着一点微弱的星火,悠悠坠向楼下,转瞬便消失了。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烟蒂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久后,缓缓抬头。 孤注一掷的偏执与破釜沉舟的疯狂,尽数聚集于他眼底,翻涌着灼人的光。 他向来爱赌。 上天似乎也是偏爱他,他几乎没有输过。 他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为凌厉,迎着海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这次,他当然也只会赢。 - 晚上八点。 倒计时:19:27:36。 地下最后一层,海底囚牢。 潮湿的咸腥气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映着头顶昏暗的灯光,泛着幽光。 突然,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死寂,“啊!!”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痛苦,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反复回响,最后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沈斯年已经瘦到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成两片阴影,没有一丁点桀骜高高在上的气质,整个人枯槁得像一截被遗弃在海底的朽木。 他呆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佝偻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泛着死灰般的颜色。 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他的肩膀处汹涌而出,在身下蔓延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两道粗重的玄铁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冰冷的锁身死死嵌在血肉之中,每动一下,都是钻心刺骨的剧痛。 玻璃窗后的鲨鱼闻到这股浓烈的血腥味,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狂躁,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向厚重的玻璃。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震得囚牢顶部的水珠簌簌坠落,地面也随之颤动,弥漫的血腥气愈发浓烈。 而立于他面前的钟离鲜,并未因为地面抖动而晃动,身形挺拔优雅,与这肮脏血腥的囚牢格格不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斯年,满是的漠然与轻蔑,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从来看不上沈斯年,这样的男人除了是沈颂年的弟弟外,似乎什么都算不上。 连动手杀了他,钟离鲜都觉得脏手。 可是,沈颂年的弟弟,这几个字却是好玩的。 那么爱自己弟弟的沈颂年,毫不犹豫放弃暗线的沈颂年,看到弟弟被穿透身体,鲜血淋漓的模样会是什么感觉。 钟离鲜舔了舔唇角,眼底浮起几分病态的趣味,眉梢微挑,那一定很有意思。 痛到极致的沈斯年忽然张口,声音凶狠嘶哑得如同破锣,“有本事就杀了我!” 第269章 哥……不要……来救我……求……你了 他浑浊的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恶毒的脸。 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身下的血污中,晕开细小的涟漪。 “你的命,不值钱。” 钟离鲜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轻蔑。 甚至没有再看沈斯年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厚重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将沈斯年彻底抛在了这片绝望的血与暗之中。 “你的命,不值钱……” 钟离鲜的话在空旷的囚牢里反复回荡,与鲨鱼撞击玻璃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 在沈斯年耳里无限放大,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木讷地低下头,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身下刺目的暗红不断蔓延。 心口明明被怒气与恨意填满,可意识却渐渐开始模糊。 鲜血依旧从他的下巴、肩膀不断掉落,温热的血与冰冷的地面形成极致的反差。 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一股浓重的死气,正从他的每一寸肌肤里蔓延开来,让他动弹不得。 他知道,他们是想利用他,来引诱沈颂年入局,来杀了沈颂年。 身子往旁边慢慢倒下,脸颊贴在冰冷黏腻的血污上,声音微弱还带着无尽的绝望与哀求,断断续续地消散在囚牢中。 “哥……不要……来救我……求……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 浑浊的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而玻璃后的鲨鱼,依旧在疯狂地撞击着玻璃,震得房间不断颤动。 17:58:48 …… 14:25:12 …… 10:12:31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从黑色变成了青蓝色,浅浅光亮普及大地。 漆黑无灯,只靠窗外照进来的光照在地上,勉强勾勒出房间里模糊的轮廓。 家具的阴影沉在角落,与未散的夜色缠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凌晨特有的,带着海腥气的凉意。 与黑暗融合一体的钟离鲜,坐在沙发上。 他周身仿佛带着化不开的阴翳,黑色衣摆垂落在地,若非那双眼,几乎要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一双充斥着无数红血丝的蓝眸,浑浊又锐利,一眨不眨地落在床上的梵音身上。 一夜未睡,眼底的疲惫被阴戾冲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熬夜带来的颓废慵懒,竟生出一种致命又破碎的张力。 他好像在等谁,又好像谁都不等,唯有目光,死死锁在梵音安静的睡颜上,寸步不离。 他就这样看了梵音一夜。 越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便越浓,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猫腻。 那句“钟离鲜”,和他坠入南海时,脑海里炸开的记忆碎片中,那个模糊女声的呢喃,分毫不差。 他蹙起眉,眉心拧成一道深壑,可他不记得了。 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烦躁与暴怒在眼底翻江倒海,好似在逼迫自己想起什么。 倏然,他起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踱到床沿,他的腿似乎好了不少,没有瘸了。 目光胶着在她细腻的脖颈上,他抬手想伸过去,可伸到一半,转而变成俯身探下,轻轻地在她脸颊吻了一下。 还没抬头,“砰!”一声巨响炸开,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惊得楼里所有的女佣仆人,纵是沉眠未醒的也被震得魂飞魄散,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冲出来。 争先恐后地往外面跑,顿时哄闹成一片,哭喊声惊叫声搅成一团乱麻。 连整个雷达丁湾的人都被这声巨响惊动,纷纷抬头望向火光乍现的方向,叫好声与惊悚声此起彼伏。 其中西区一抹身影,脸色发沉的快速朝爆炸方向跑去。 而那些各区域的老大,脸色齐齐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惊惧。 卡特披着一件风衣站在酒吧门前,凛冽的风卷起她的长发,她望着远处浓烟滚滚的大楼,眼神严肃得近乎阴沉。 她想到了林玉书,又想起他直接给她货,心下猛地一沉,难不成…… 四楼的钟离风华听到这声巨响,没有丝毫动容,轻扬嘴角,低声呢喃:“终于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奥琳娜惊醒的脸上,神情莫测,面前的桌面上,一把黑色手枪静静躺着,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场席卷各方的混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梵音的房间,厚重玻璃被轰开,碎片如同锋利的冰锥,漫天飞溅,落在地毯上还有不少朝着床上的梵音直砸而去。 没有思考,没有迟疑,甚至来不及权衡利弊。 钟离鲜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手臂一揽,便将梵音稳稳抱进了怀里。 他躬身,将她护在胸膛,用自己脊背和臂膀,挡住了所有飞射而来的锋利碎片。 冰凉的碎片砸在他的肩头、后背,划破衣料,渗进皮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却浑然不觉,只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当他反应过来,看着怀里的梵音,愣住了。 蓝眸里的阴戾褪去,只剩下茫然与错愕。 他竟想都没想,就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为……为什么…… 他不解。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从破开的窗户翻了进来,动作利落干脆。 那人双手扒着窗框,身形微微借力,便落在了满地的玻璃碎片上,一双墨黑的漂亮眼睛盯着钟离鲜。 沈颂年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来了,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钟离鲜看着沈颂年,并没有什么意外,他本身就是在等沈颂年。 只是……他低头看着梵音,眸光意味不明。 沈颂年踩着满地碎玻璃,一步步走过来。 他身形挺拔,看到钟离鲜怀里抱着的人,但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沈颂年,你来得可真慢啊。”钟离鲜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挑衅。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血液濡湿衣料,可沈颂年紧绷的模样,让他胸腔里的刺激感彻底翻涌起来。 连眼底的阴戾都染上了几分疯癫,“早一步来,你弟弟也不会……多吃这么多苦。” 他的话音落地,沈颂年身上的凌厉更加严重。 钟离鲜却无所谓地调整了一下抱着梵音姿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全然不顾自己后背伤口因动作而撕裂的疼痛。 这个下意识的举动,与他口中残忍的挑衅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墙面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影。 第270章 秒 画面里,沈斯年浑身是血,肩胛骨被硬生生穿透,狼狈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的血迹蜿蜒蔓延,早已凝固成深褐色。 他身后的玻璃是密密麻麻的鲨鱼正撞击着玻璃,冰冷的眼眸里满是贪婪,像是要把沈斯年撕碎,吞吃入腹。 沈颂年瞳孔猛地瞪大。 “既然你这么爱你弟弟,那你代他去死吧。”钟离鲜肆意疯狂地说,“一分钟。游戏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沈颂年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向后急退两步,从破碎的窗户跳了出去,消失了。 钟离鲜看着发白的天空,嘴角恶劣的笑愈加美丽。 一分钟吗? 不是,只有30秒呢。 他倒想看看沈颂年,看到自己弟弟被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的时候,表情有多精彩多痛苦。 怀抱着怀中昏睡的梵音,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外走。 在快要迈出房间那刻,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整栋楼剧烈震颤,砖石碎砾簌簌往下掉,三楼的墙体竟被硬生生炸出一个狰狞可怖的缺口,冷风裹着呛人的硝烟灌进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钟离鲜猝不及防,身体随着惯性向后倒去。 他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手臂猛地发力,将怀中的梵音用力往前一抛。 那力道带着决绝,将她送进走廊深处相对安全的区域。 而他自己,身体失去平衡,径直从那个黑洞洞的缺口坠了下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坠落的失重感裹挟着他,周身的血腥味与硝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喉间泛起腥甜。 他望着前面那片黑漆漆的缺口,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一推,借着支撑力猛地翻身。 身体稳稳落在下方露台撑开的巨型遮阳伞上。 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伞面凹陷下去又迅速回弹。 他借力跃起,落地时踉跄了两步,背后的插进肉里玻璃渣子让他疼得蹙起了眉。 压下疼痛,刚要离开,一道身影从露台的阴影里走出来。 迎面撞上的,是林玉书。 他倚着栏杆,指尖夹着一支燃到半截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可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却藏不住分毫戾气,像一头疯狗,死死盯住钟离鲜,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钟离鲜停下脚步,蓝眸对上那双赤红的眼。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而那三十秒,也早结束了。 沈颂年救走了沈斯年。 眼前这位,是沈颂年“支付”的“报酬”,也是送上门来,让他宣泄怒火的……血色礼物。 “呵……”钟离鲜低低笑了一声,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那惯有的恶劣笑容重新浮现,只是多了几分虚弱的狠戾,“沈颂年……还真是给我留了份大礼。” 与此同时,海面之下。 那艘伪装成浮标的微型潜水舱内,光线昏暗,只有仪器屏幕发出幽蓝的光。 浓重的血腥味在密闭空间里弥漫。 沈颂年瘫靠在舱壁上,额前黑发被冷汗与海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的大腿和手臂上,布料破碎,露出被鲨鱼利齿撕裂的伤口,皮开肉绽,有的地方甚至活生生少了一块肉,鲜血不断渗出。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那锥心的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身前担架上的人身上。 沈斯年躺在那里,面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那两道穿透他肩胛骨的粗重锁链还挂在身上,随着舱体晃动而发出冰冷轻微的碰撞声。 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海水浸泡后泛着不祥的灰白。 “斯年……”沈颂年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掠过他冰冷汗湿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血丝遍布。 沈斯年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唤,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想睁开眼睛,可是睁不开。 最终,那点细微的反应彻底消失,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斯年!”沈颂年又喊了一声,这一声几乎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颤音。 看着沈斯年生机不断流逝的模样,看着那恐怖的伤口和锁链。 沈颂年眼底最后一点属于“营救成功”的微光,彻底被滔天的、冰冷刺骨的杀意所取代。 那杀意如此汹涌,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钟离鲜,必须死。 他与林玉书的合作,本就是一场以血为盟的猎杀。 在这个混乱的棋局,谁跟谁结盟都有可能。 …… “想给罗为报仇?”钟离鲜是认识林玉书的,他语言轻佻,带着玩味的残忍。 林玉书闻言,眼睛更红了,手上的烟掉了下来。 两个同样濒临极限、同样被疯狂驱动的男人,如同失控的猛兽撞在一起。 带着不死不休,招式全是搏命的杀招。 - 风声萧萧,碎石滚落。 躺在三楼走廊的梵音,缓缓苏醒。 刺鼻的硝烟味混着血腥味钻进口鼻,她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待看清眼前破开大洞的房间,满地狼藉的碎砾时,惊得瞬间坐起身,这是怎么了?打仗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耳后的芯片传来一阵灼人的烫意,那股热流顺着神经蔓延,竟不受控制地牵引着她的身体。 她蹙着眉,踉跄着站起身,脚步不受支配地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身不由己。 而四楼的隔音的奢华套房里,空气却紧绷欲裂。 钟离风华面前的屏幕分割着各处画面,沈颂年破水逃生,钟离鲜血战林玉书。 他精密编织的罗网,正在从各个节点崩断。 他磨擦着冰冷的枪声,目光投在被爆炸和震动惊醒,蜷缩在床角,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奥琳娜。 “你……你要做什么?”奥琳娜软糯的嗓音彻底破了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外面……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第271章 男女主兵戎相见,剧情彻底崩坏。 “梵……梵音姐姐呢?你……你要杀……杀我吗?” 最后几个字出口的瞬间,奥琳娜的心脏爆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疼得她蜷缩成一团,几乎要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剧痛活活碾碎。 钟离风华原本冷冽的表情,听到梵音几个字时滞了下,很快又恢复原状了。 杀奥琳娜就是他最后的赌,他必须要赢。 他举起了枪,枪口对准奥琳娜。 空洞的眼神在触及奥琳娜惊恐泪眼的瞬间,似乎有更深处的东西挣扎着闪过。 枪口,在最后那无法度量的微秒里,几不可察地偏转了一线。 “砰!”枪声炸响。 子弹没有飞向奥琳娜,而是撕裂空气,钻入了破门而入,正欲扑向妹妹的亚希伯恩的胸膛。 “哥哥!!” 奥琳娜的尖叫撕心裂肺。 她看着哥哥胸前迅速洇开的鲜血,然后像被砍倒的巨树般轰然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地毯上,扬起细微的尘埃。 “奥琳娜。”亚希伯恩的喉咙里溢出微弱的气音,那双赤红的、盛满了担忧的眼睛,死死锁着床角的妹妹,不肯移开分毫。 “哥哥!” 奥琳娜手脚蜷缩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可脚掌踩在地毯上的刹那,浑身力气便被抽得一干二净。 一声钝响,她狠狠摔倒在地,澄澈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泪水,视线都变得模糊。 她起不来,只能拖着瘫软的身体,一寸一寸往前爬。 “哥哥……”她的手尽力往前伸,指尖离亚希伯恩的手掌,只剩下几公分的距离时。 亚希伯恩的手垂落下去,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世界,在奥琳娜的眼前,轰然裂开。 那只总是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的手,此刻无力地瘫软着。 温暖安全,所有的依仗,随着那滩刺目的鲜红一起流逝。 小白兔般柔软脆弱的表象,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寸寸剥落。 湛蓝的眼底,巨大的悲恸在千分之一秒内转化为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哭嚎,拿起亚希伯恩手里的枪。 【警告!关键情感节点剧烈偏离!女主行为逻辑崩溃!】 【强制干预!启动剧情修正协议!】 【注入镇定模因!压制异常情绪!】 无形的“它们”在这一刻发出了只有“规则”层面才能感知的尖啸。 无数看不见的“触手”和“数据流”试图强行涌入奥琳娜的意识,像最坚韧的丝线,企图捆绑住她即将冲破牢笼的意志。 将那张破碎的“小白兔”面具重新粘合,将她拉回“深爱男主,内心挣扎但最终原谅”的既定轨道。 剧情的惯性力量强大得让空气都产生了波纹状的扭曲。 然而。 奥琳娜握住了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她淡淡心动,此刻却只余下刻骨憎恶的男人。 哥哥倒下的身影,温热的血,这些画面的重量,压过了所有试图涌入她脑海的“平静”、“爱恋”、“原谅”的虚假信号。 恨意,超过了桎梏。 “它们”的修正力量在她纯粹而炽烈的恨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束缚崩断了。 “钟、离、风、华!”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血泪,双手颤抖却无比坚定地举起了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男女主,兵戎相见。 剧情,于此彻底崩坏。 钟离风华看到的她那双被恨意彻底点燃,再无半分柔软的眼睛,以及那支对准自己的枪口。 他手指一颤,他知道就在这刻了。 “砰!”奥琳娜扣动了扳机。子弹冲出枪膛。 几乎是同一瞬间。 “砰!” 另一声枪响,从房门口,硝烟弥漫的阴影处传来。 开枪的,是亚希伯恩带来的血袋,玛莎,是以防奥琳娜出现什么意外。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眼底翻涌的与奥琳娜如出一辙的毁灭性恨意。 她的枪口,瞄准的也是钟离风华。 为了她那死在崩塌大楼下的妹妹,埃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切割成了慢镜头。 奥琳娜射出的子弹,划破空气,擦着钟离风华匆忙闪避的手臂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而玛莎射出的那颗复仇子弹,轨迹更为刁钻致命,直取钟离风华的后心! 就在子弹即将没入钟离风华身体的刹那,一缕身影快速蹿了过去。 “噗嗤!” 是子弹没入血肉的闷响。 梵音像是被无形的线猛然拉扯,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和人体本能的速度与角度,横亘在了那颗子弹与钟离风华之间。 控制芯片—— 在感知到主人可能遭受致命威胁,触发了最高级别的底层指令。 不计一切代价,确保主人安全。 哪怕是,用身体,去挡住子弹。 而她耳后那颗芯片也彻底失效。 半边逃生也称为,主人的第二次逃生。 刺痛从胸口传来,一朵血花绽放,梵音疼得几乎破口大骂,她不是有痛觉屏蔽吗? 尼玛……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向后掀去,而她的灵魂,在这一瞬被猛地扯出躯壳。 姜伏清指尖微滞,眼底发沉,神识断了。 唯有梵音腕间的佛珠,倏然亮起半分微光,竟也跟着脱离了肉体,牢牢缠缚在她的灵魂手腕上。 梵音怔怔望着腕间佛珠,来不及细想,一股磅礴的吸力便陡然将她吸走了。 同时千里之外的一支画笔啪嗒的坠落在地。 无脸低头凝视着地板上晕开的红色颜料,那张只有眉毛的脸上,赫然多了一只圆圆的大眼睛。 瞳仁黝黑如浸了墨的葡萄,他另一边眉骨下,似有另一只眼睛,正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 那失去灵魂的梵音躯体,软软向后倒去,恰好撞入猛然回头的钟离风华怀中。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钟离风华下意识地接住跌落的身影,温热的、黏腻的鲜血浸透了他的前襟。 低头望去,梵音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一双杏眼紧紧闭着,唇瓣泛着死寂的青灰。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与恐惧,让钟离风华滞在了原地,像被定住了一般。 “梵……梵音。” 第272章 双世界融合 他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却嘶哑地要命。 手臂上被奥琳娜子弹擦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此刻,那疼痛微不足道。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窒息的疼痛,疼到他站都站不住了。 玛莎站在原地,看着替仇人挡下子弹的梵音,脸上的死寂出现了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计划被打乱的愤恨取代。 奥琳娜也愣住了,枪口垂下,看着倒在钟离风华怀里,胸口染血的梵音,恨意未消,却又掺杂了突如其来的复杂的无措。 “梵音……姐姐……” 而规则的维护者,“它们”在梵音中枪,钟离风华崩溃的这一幕前,陷入了更彻底更无措的混乱。 数据流疯狂闪烁,错误警报响成一片。 【警告:女主对男主开枪。】 【核心剧情逻辑冲突……无法解析……】 【修正协议失效。重复,修正协议——失效。】 【世界线收束失败……错误等级:未知。】 【判定:崩坏,已不可逆。】 就在“它们”准备强行重启这个世界,将一切推倒重来的刹那,钟离风华突然爆发出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周身迸发出的抗拒之力,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扼住了“它们”的动作。 他不要再重来。 被强行压制,反复清洗的记忆,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它们”设下的所有桎梏,轰然苏醒。 他想起来了。一切。 他也……赌赢了。 【男主抵抗剧情线……重启失败。】 【错误代码:……拒绝访问。】 “它们”彻底陷入了混乱,机械的逻辑回路疯狂过载,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 为什么?明明程序设定得天衣无缝,钟离风华与奥琳娜才是命定的主角,是这个世界线唯一的锚点。他为什么要抵抗? 还没想明白,滋滋的电流杂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凝滞。 【警告:侦测到异常世界线重叠……重叠率持续攀升……】 【识别重叠世界线……匹配代号:沈颂年。】 【错误!错误!逻辑冲突——】 冰冷的提示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颤抖”的波动。 “它们”的“目光”穿透了此刻濒临崩溃的场景,看到了更底层更混乱的结构。 原本应该独立运行的两个叙事宇宙,以钟离风华与奥琳娜为核心的爱恨情仇,和以沈颂年和苏宛宛为核心的爱恨纠葛。 它们的边界正在溶解、模糊、互相渗透。 钟离风华强行把他所在的,属于“他自己”的世界,正在坍缩的,以他为男主的世界线。 像一把烧红的剑,狠狠刺入并焊进了名为“沈颂年”的另一个世界里。 所以,“无脸”才能在这里出现,才能自由穿梭……因为这是他的世界,因为从某个未被“它们”察觉的时刻起,这里已经不再纯粹。 钟离风华的世界,早已在男主本人自己都未必全然清醒的疯狂执念下,悄悄侵蚀、寄生、或者说……强行“邀请”了另一个世界的投影与规则进入。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穿越或碰撞。 这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融合,是叙事基石的互相吞噬与改写。 【分析结论:当前“钟离风华世界”已非独立实体。其存在性有至少37.8%锚定于未知世界线“沈颂年”的底层叙事框架上。】 【后果推演:1. 双世界底层规则冲突,将导致结构性矛盾指数级增长。】 【2. 叙事核心:男主\/女主唯一性被破坏,世界线自我认知陷入悖论循环。】 【3. 最终结果:概率:94.7%双重湮灭。】 【剩余5.3%:未知变异。无法计算。】 “它们”的核心处理器仿佛被这推演结果冻僵了。 强制重启失败,格式化被抵抗。 钟离风华……这个男人。 他不是在反抗剧情。 他是在用一种最极端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寻找绝地反击的机会。 还有梵音于他而言是什么?他也想知道。 他不在乎两个世界是否崩塌,不在乎所有角色(包括他自己)的既定命运会变成什么样。 他在乎的是,答案以及那些操控他的杂碎。 哪怕这需要拉上两个世界陪葬,需要打破一切故事得以成立的基本规则,他也毫不犹豫。 他可以死他也接受死,但是老天偏会让他赢。 【最高警报:检测到叙事层级自毁协议(非授权,由角色意志自发触发)。】 【建议:立即向上一级叙事管理层请求干预或是启动应急程序。】 “它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类似“绝望”的数据涟漪,不过很快“它们”便开启了应急程序。 就在最后关头,一股远超“它们”权限的、更为古老而绝对的力量降临了。 不是重启,不是修正,而是——静止。 时间、空间、崩解的过程、翻涌的混乱……一切都在刹那间凝固。 作为最初建立的叙事世界之一,其存在本身具有基石意义。 “它们”或许无法处理钟离风华引发的毁灭性行为,但更高层级的叙事管理局不能坐视一个初代世界以如此混乱的方式湮灭。 尤其是它还牵扯到另一个世界线。 世界静止的时候,无脸从如同照片背景般的墙壁中“渗”了出来。 第273章 缝隙从来不是梵音,而是你。 他的形态比之前更加稳定,新生的那只眼睛清澈明亮,与之前长出的眼睛一样,圆润而漂亮。 他飘到凝固的钟离风华面前,“果然……” 无脸的声音在静止中清晰得诡异,他低声自语,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缝隙从来不是梵音,而是你。” 他本身该是和奥琳娜爱恨纠缠的,他是纯粹的男主,而不是携带着另一些记忆在这挣扎演戏。 有了不属于书里钟离风华的记忆,那么他就不是原男主。 他便是他自己世界里的缝隙。 随后,他将梵音了无生气的身体从钟离风华怀里推出来。 梵音胸前的血渍凝结成暗红色的花,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 无脸看着梵音,两只眼睛亮亮的。一只眼睛代表是缝隙的修正,另一只则是明心的回家。 紧接着他托起梵音悬浮的身体,转身,慢慢消失在房间里,好似从来没来过。 最高叙事管理局的紧急会议在常人无法理解的时间尺度内迅速得出结论。 面对一个已被深度“污染”,核心角色彻底失控的初代世界,且其融合进程已无法完全剥离,唯一的可行方案,便是接受这既成事实,并加以引导和控制。 【决议通过:执行强制融合协议。】 【补充条款:为确保新生复合世界线稳定性,优先保障原生(沈颂年)主线叙事权重。】 【执行操作:记忆覆写与逻辑加固。核心锚点:梵音。覆写层级:深度锁定。】 【目标:在融合界面,塑造合理“遗忘”与行为逻辑自洽。】 决议化作无形的指令,流入被静止的时空。 仿佛倒放的录像带,又像被无形的手拂去错误的笔迹,某些存在被强行改写、覆盖、加固。 “定住”的抽象概念解除,海鸥重新煽动翅膀,重伤昏迷的钟离鲜,身下是不断溢出的鲜血。 奥琳娜浑身一颤,手枪掉落在脚边,“哥哥……” 她看着被血包围的亚希伯恩,声音滞涩嘶哑,完全失去了理智,崩溃了。 钟离风华站在原地。 被梵音鲜血浸透他胸膛、染红他下巴的温热粘稠的液体,不见了。 窗外传来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气流卷起沙尘。 一架直升机精准地悬停在窗台边缘,舱门打开,元洛冷静的面容出现。 钟离风华的目光从自己干净的手上移开,掠过嘶声呼喊、满脸泪痕的奥琳娜,没有停留,也没有丝毫波澜。 他迈开脚步,走向直升机。 狂风撩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下方一双深邃却似乎带着点什么的眼睛,利落地登机,没有回头。 元洛迅速将重伤的钟离鲜安置好,直升机随即攀升。 很快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扬长而去,只留下螺旋桨的余音在回荡。 “哥哥……哥哥……” 奥琳娜仍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瞳孔涣散,失神地反复喃喃着这个词。 胸口一片麻木,连心跳都似乎感觉不到了,她好像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甚至带着些许湿滑粘腻触感的手,轻轻抚上了她苍白冰凉的脸颊。 那触感如此突兀,又如此真实。 有什么微湿的东西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痕迹——是血? 她涣散的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动,模糊的视线挣扎着,一点点重新凝聚焦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半掩在微垂眼睑下的绿色眼瞳,正静静地凝视着她。紧接着是那带着温柔笑意的唇。 心脏像是停跳了许久后猛地被重击,骤然收缩,然后疯狂擂动起来!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变成一声破碎的混合着无边委屈的嚎啕。 亚希伯恩心疼地看着她。 带着血痕的温柔指尖,轻轻拭过她汹涌的泪。 他来带她回家了。 - 09:04:03 许雁回,到达大楼的那刻,瞳孔缩成了针尖,视线死死钉在地上。 第274章 他叫林荒 林玉书静卧在一片浓稠发黑的血泊里,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最怵目惊心的,是那道被残忍割开、还在隐隐渗着血珠的喉咙。 许雁回慢慢走过去,立在林玉书身边,看着这具残破的躯体,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这个如疯狗般狂躁,行事不择手段的男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 忽然之间,他想到了罗忆。 许雁回垂落眼帘,不再看地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转身便走,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林玉书躺在他最后的血泊里,一抹朝阳照在他脸上,像是最后的,温柔的爱抚与怜悯。 - 林玉书原名并不叫林玉书,他叫林荒。 他出生时,母亲便死了,父亲是赌鬼酒鬼,如果不是爷爷,他可能早就被卖了换钱。 在他五岁的时候,爷爷去世了,他变成了一个人。 为了生存,他需要好大的努力。 石头砸在背上闷钝的痛,被推倒在雨后泥泞里,污水灌进嘴巴鼻子时那股腥臊的土味。 冬天破棉袄被人抢走扔进水沟,他哆嗦着去捞,指尖冻得没了知觉,却只捞起一滩烂泥。 “林荒林荒,爹不要,娘不在,克死爷爷命不长。 林荒林荒,天生贱种,烂命一条。” “……” 到了八岁,他成为了他们口中的疯狗,没人敢欺负他,甚至没人敢看他。 他以为,这辈子就该是这样,在阴沟里刨食,像条野狗一样活,一样死。 直到那天。 他被人拽着后领,扔进一栋他从未见过的豪华别墅,从未穿过的衣服,也是他从未看到过的公主。 他们说,他家小姐需要一只不顾一切保护她的疯狗。 他们问他,愿意吗? 他愿意,在哪里当狗不是当。 那天,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梳着可爱的丸子头,迈着小短腿走到他面前, “哥哥,你是来我家玩的吗?你叫什么呀?”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名字堵在喉管,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叫林荒,荒诞的荒。 后来,罗为捻着佛珠,淡淡替他改了名。 林玉书。 玉,温润坚不可摧。 书,藏尽万般锋芒。 他不喜欢这个名字的,可当她脆生生的,一声接一声地喊着“玉书哥哥”,那软糯的腔调缠在耳边,他便渐渐觉得,这三个字竟比什么都好听。 她说想要个好哥哥,他便敛了满身的戾气与疯癫,硬生生把自己打磨成了她想要的模样。 他学着温声细语,学着藏起利爪,学着在她哭的时候递上手帕,在她笑的时候站在一旁。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她心里住进了别人,他什么事都知道,可他一点都不生气不嫉妒。 他想,她那样好,喜欢上谁都是应当的。 而在罗为那次生日后,一切都变了。 钟离鲜杀了罗为,十三桥的天,一夜之间换了颜色。 混乱里,他拽着她的手腕,拼了命地往外冲,身后是枪林弹雨,身前是茫茫夜色。 他把她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他要步步为营,要蚕食鲸吞,要让钟离鲜血债血偿。 可她偏偏打破了他的计划。 那天晚上她去刺杀钟离鲜,还好他来得快,把她救回来了。 可是她说:“我爸爸死了,我的家没了,你管这叫冲动?” “林玉书哥哥!” 就是这一声,像惊雷劈开了混沌。 他忽然清醒过来,从八岁那年踏进罗家别墅起,他的命,早就是她的了。 他是她的疯狗,是她的利刃,本该不顾一切地听从她的所有指令。 压抑了十几年的疯性,在那一刻彻底破笼而出。 什么步步为营,什么隐忍蛰伏,全都抛在了脑后。 他只要听她,只要她开心,只要钟离鲜死。 他找上白玉结盟,他与沈颂年合作,他无所不用其极,最后…… …… 最后。 他终于用掉了他这条烂命。 - “哥哥,你是来我家玩的吗?你叫什么呀?” “我叫林荒,荒芜的荒。” - 和煦的风,最后一次吹过他已经没有生气的脸上。 他喜欢罗忆吗? 不喜欢。 爱她吗? 爱。 那……下辈子还要再见到她吗? 不要。 - 太阳升起,海风吹起树叶,海面波光粼粼。 林荒林荒,爹不要,娘不在,克死爷爷命不长。 林荒林荒,天生贱种,烂命一条。 林荒林荒,烂泥里生,血污里长。 林荒林荒,野狗都嫌,孤魂游荡。 林荒林荒…… …… …… - 月明星稀,大悲寺的钟声幽远绵长,一缕淡淡烟雾弥漫而去。 第275章 “满喜” “小师弟……” 一声喟叹裹挟着震颤,穿透漫山寂静。 明心只觉眼前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白光,他下意识紧闭双眼,心脏狠狠一沉,指尖绷得发颤,竟连睁眼的勇气都无。 直到古寺钟声再度悠远撞来,一道滚烫的力道猛地将他死死拥入怀中。 鼻尖被那缕刻入骨髓的香火气息灌满,是檀香混着松柏枝叶的清冽,是他魂牵梦萦的、属于寺庙的味道。 他这才缓缓掀开眼帘。 入目是明志师兄染尽风霜的眉眼,鬓角竟已攀上星点白霜,比记忆里苍老了好多岁。 “师兄。”明心凝望着他,一瞬不瞬,声音轻得像一触即碎的冰。 “是我,是师兄!”明志的声音哑得厉害,掌心扣着他的肩,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骨肉里,喉间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惊惶与狂喜,“你去了哪里?!怎么……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他猛地转头,朝着禅房的方向撕心裂肺地高喊,“师傅!师傅!明心回来了!咱们的小师弟,他回来了!” 声音里的哽咽再也藏不住,震得林间宿鸟惊飞。 明心豆大的泪水终于划了下来,他忍了好久好久,师傅说男子汉不能哭。 可他真的好害怕好难过,他好想师傅好想师兄好想回大悲寺。 “呜……”压制的哭声,从他抱着明志的腰时,闻着他身上的香火味,变成了嚎啕大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哭声混着古寺悠远的钟声,缠缠绵绵地拧在一起,被风一卷,便悠悠扬扬地飘向远方。 在一处偏僻的地方,一座鼓起的土包静卧在月色下。 还是灵魂的梵音,飘在上面,好像是被什么吸住了般。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声细碎的叶响。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眼前的混沌,一股强横的吸力像只无形的手,狠狠将她拽了进去。 不过一分钟的光景,那方偏僻的土包之上,已然静静躺着一个女子。 月光泼洒下来,淌过她脸颊,勾勒出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轮廓。 梵音的眉眼,就这般在月色里缓缓浮现,随即,她纤弱的身子轻轻一颤,彻底陷入了昏迷。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地破开了山林的寂静。 那声音沉闷而规律,像是竹棍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响动。 一道佝偻的身影,老人穿着一身粗麻短褐,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脚步迟缓却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岁月碾过的厚重。 直至木杖的底端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的脚步才骤然顿住。 老人迟疑了片刻,缓缓蹲下身,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探向那团温热的躯体。 指尖触到肌肤的温度时,他瞳孔完全变白,看不见的眼睛动了动,随即,苍老的声音带着沧桑,小心翼翼地响起:“怎么了?” 见没人回话,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梵音蹙起的眉头。 “是个女娃子……”他喃喃自语,忽然他浑身一震,眼睛浮现泪花, “是满喜吗?” 他抖得不成样子,枯槁的手掌一遍遍抚过梵音的眉眼、鼻梁、下颌,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摸了一遍又一遍,滚烫的泪水终于砸落在手背上,砸得生疼。 “是满喜!是我的满喜!”老人哽咽着,声音里的狂喜几乎要撑破喉咙,“爷爷在这,满喜不怕,爷爷在呢。” 他颤巍巍地将梵音打横抱起,一手紧紧搂着她,一手拄着木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朝着不远处的那间茅屋,踉跄而去。 而在他们走远后,土包旁几株蓝紫相间的马兰花,正迎着风轻轻摇曳。 细碎的花瓣抖落着清浅的香,这马兰花又名鸢尾,藏着坚韧不拔的风骨,亦象征着执念与跨越岁月的守望。 - 晨雾弥漫,天还没亮。 梵音从破旧的、只有几根木板搭起来的床上醒过来,鼻尖先撞上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柴草和山野的清冽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酸痛得厉害。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熏得发黑的茅草屋顶,梁上悬着几串干瘪的草药,风一吹,轻轻晃悠。 昨夜的混沌记忆涌上来,强横的吸力,天旋地转的眩晕,还有土包旁那阵清浅的花香。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牵扯到后背的隐痛,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 茅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人没有拿棍子,一只手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另一只手捏着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听见响动,他发白眼睛转向她,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绽开一抹皱纹堆叠的笑:“满喜,你醒啦?” “满喜?”梵音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这位大概七八十的老人,蹙着眉,声音沙哑得很,“你……” 她想说你认错人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摸索着走过来,激动说: “满喜,饿不饿啊?先吃点东西吧。” “这个红薯是爷爷留了好久的,你之前念叨着想吃,爷爷便一直给你收着。” 梵音闻声低头,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红薯上,表皮早已皱缩发黑,烤焦的焦痕下,隐约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霉斑,分明是已经坏透了的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老人又催了一遍,把红薯往她跟前递了递:“满喜,快吃吧,饿坏了身子可不行。” 第276章 妖精? 梵音唇瓣轻启,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就听见外头有人扬声喊:“何老头,该走了!” 何老头自眼睛瞧不见后,便以挖草药、晒干贩卖为生。 亏得他鼻子还灵,年轻时也认得些草药,如今全凭手感与记忆摸索着采挖、晾晒。 每日天未亮,他就背着竹篓,跟着同村早起赶集的人一道出门。 何老头听见喊声,慌忙应了一声,随后说: “今日我就不去了。” 那人一听觉得稀奇,拔高了嗓门嚷嚷起来,“何老头,你这是转性了?往日里天不亮就蹲在村口等,今儿个倒是舍得歇了?” 这话撞进茅屋里,梵音看着何老头没有什么反应。 何老头摸索着走到门边,花白的头发上沾了点湿意,声音里是几分笑意,“走不开。你们先去,莫要等我,路上仔细些。” 外头的人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声里裹着点唏嘘,“是……是念着满喜了?唉,也是,这几日风大,山路滑,你眼瞧不见,也该在家歇歇。” 这话一出,何老头脸上的笑淡了些,没有说什么。 晨雾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伴着几声模糊的议论,最后彻底消散在山野的清冽气息里。 茅屋重归寂静,何老头转过身,朝着梵音的方向摸索过来,脸上又漾起皱纹堆叠的笑:“满喜,爷爷今天陪你,好不好?” 未等梵音说话,他又重复:“满喜,饿不饿啊?先吃点东西吧。” “这个红薯是我留了好久的,你之前念叨着想吃,爷爷便一直给你收着。” 梵音心里微滞,发现了他神志已有些迟钝浑浊。 她望着老人摸索着靠近的身影,枯瘦的手指像一截被霜打过的树枝。 每一寸挪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是自己的错觉,生怕他的满喜还没回来。 梵音聚集在嘴边的话,揉成一团怎么都说不出来。 刚好,阳光透过裂了很多缝隙的窗户射了进来,金红的光束斜斜照在何老头脸上。 他仰着头,白发苍苍,眼窝深陷的地方蒙着一层厚重的白翳,和混着酸楚的欣喜。 像一只守着空巢的老雀,固执地等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幼鸟。 梵音垂下眼眸不再看他,也咽下去了想说的话。 她不是个心软的人,可此时她确实心软了。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禅意:“阿弥陀佛,贫僧想讨口水喝,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 何老爹闻声,当即应道:“可,自然是可的!师傅莫急,进屋歇会儿!” “无碍,施主不必麻烦。”和尚轻声谢道,语气谦和。 “满喜,你先吃着,别等爷爷。”何老头转头对着梵音的方向叮嘱,便凭着往日的记忆,朝门口挪去,一点点寻着门框的方向,脚步踉跄。 好不容易挪到门前,费力拉开木门,对着门外:“师傅稍等,老朽这就去给你打水。” 门外立着个穿藏蓝色僧袍的和尚,晨雾浓重,早已打湿了他的衣摆,“有劳施主。”和尚颔首,声音温和。 何老头在屋里虽已熟门熟路,可眼盲终究不便,转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到门槛。 “我去吧。”梵音从床上下来,脚步轻缓越过他身侧。 边走边看,这茅屋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全部。 她走到屋角装水的木桶边,拿起挂在桶沿的葫芦瓢,舀了一碗清水,朝门口的和尚走了过去。 和尚抬眸看向她,眸光动了动,心底悄然起了一丝疑窦:是人吗?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梵音一圈,指尖捻诀,凝神细细感受她周身的气息。 温热鲜活,分明是凡人的肌理气息。 他心头微微一顿,再凝神探查,竟从那气息里,捕捉到了些许淡薄却纯净的佛光,似有若无,缠绕在她周身。 妖精身上怎么会有佛光?难道是他感应错了? 他在打量梵音的同时,梵音也在看他。 这穿着模样跟记忆中的明心有点像,该是他的师兄吧? 梵音压下心底的思绪,抬手将盛水的葫芦递了过去。 “有劳施主。”和尚收回探查的心神,双手接过梵音手中的葫芦。 他喝完后便把葫芦递给了梵音,“多谢施主慷慨。” 梵音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 和尚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周身那淡淡的佛光,在晨光里若隐若现,让他心头的疑惑更重,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唤住她:“施主留步。” 梵音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侧着身,静待他下文。 和尚斟酌着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探究:“施主身上,似有佛门气息萦绕,不知与哪家寺院有渊源?” 这话落进耳里,梵音有点滞住,佛门? 她倏然想起,那串佛珠…… 她下意识看向空荡的手腕,掉了?还是还绑在她灵魂上? 想着,她又很无语,无脸将佛珠给自己,分明是早有算计,目的就是要借她的手,把明心引回来。 可是。 她眸光微敛,难不成明心是这个世界的主要人物?男主还是男二? 念头刚起,又被另一个疑问砸中。 她是灵魂穿越而来,那眼下这具身躯又是谁的?她是占了别人的身体? 难道……真的是这老人口中的满喜?可她翻遍脑海,也没有半分满喜的记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纷乱的思绪搅得她心头剧震,她觉得脑袋要炸了的时候,不经意瞥见手中葫芦水瓢里残留的水渍,倒映出的脸庞。 她心头发麻,瞳孔微缩。 这……这不就是她自己的脸吗?什么鬼?难道满喜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明尘见梵音久久不语,周身气息似乎也不对,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贫僧法号明尘,自大悲寺而来,此行是为云游修行。” “方才见施主气息特殊,一时多言,还望施主海涵。” 第277章 “求娶”燕凌。 大悲寺? 梵音听到这三个字,眼神微动。 翻涌的情绪却收放得极快,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不过是曾与佛门之人有过一面之缘,算不得什么渊源,师傅多虑了。” 摸索着走过来何老头听着两人对话,脸上堆着笑:“师傅是大悲寺的高僧啊?那可真是有福气!我家满喜……以前也总说想去寺里拜拜,求个平安顺遂。” 明尘的目光落在何老头蒙着白翳的双眼上,又扫过他枯瘦的身形,眼底掠过一丝悲悯,“施主心善,佛祖自会庇佑。” “借师傅吉言了。”何老头笑得愈发恳切,抬手在身侧摸索着,想给他再倒碗水,“师傅再喝碗水吧,山里的水甜,多歇会儿再走。” “不必麻烦施主了。”明尘连忙婉拒,对着何老头深深一揖,“时辰不早,贫僧还要赶路,今日叨扰,感激不尽。” 说罢,他又看向梵音,眸光沉沉,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施主保重,后会有期。” 梵音没有回应,转身走到木桶边,将空碗放回桶沿,动作轻缓。 僧袍的衣角在雾里轻轻晃动,清润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何老头朝着前面望了许久,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才转身对着梵音的方向笑道:“满喜,咱们积了善缘,往后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 “……” - 五年前,太子公仪繁,登基继位,改元永光为景和,开启新朝纪元。 京中之内,有一女子声名赫赫,乃镇国大将军孟源之女孟晚贞,年方十八,才貌双绝,尤擅武艺,一身本领冠绝京华,罕有敌手。 因父亲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对其自幼极尽宠溺,养成了她骄纵恣意、锋芒毕露的性子。 行事磊落张扬,在京中贵女里独树一帜,无人敢轻易招惹。 唯有面对燕侯府的燕小侯爷燕凌时,这份张扬锐气收敛些许。 自年少初见,一缕情丝便深种心底。 她早立下一个惊世骇俗的心志。 她要上阵,要杀敌,要凭手中枪马挣下不世功勋。 而后,用这赫赫战功为聘,叩开燕侯府的门,“求娶”燕凌。 - 京城最雅的听风阁顶层,临窗雅间里,两个身影对坐小酌。 当今天子公仪繁,脱了朝堂上那身明黄,只着一袭墨蓝云纹的锦袍,玉簪束发。 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倒像哪个世家出来游玩的贵公子。 “朕想起一桩近来京里顶有趣的事儿。”他眉梢微挑,目光打趣地看向对面的男人,扇子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跟你燕子恒可大有关系。” 坐在他对面的燕凌,一身淡青色宽衫,腰间束着月白丝绦。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面如冠玉,眉眼似被水墨精心勾勒过,清冷里透着一股浸润书卷后特有的温润韵致。 他端起酒杯,指尖在温润的瓷壁上轻轻摩挲,神色依旧淡然,“臣闭门读书,能有什么趣事。” “还装?”公仪繁挑眉,笑得像只得了趣的狐狸,“满京城谁不知道,咱们那位将门明珠孟大小姐,对你燕小侯爷,可是格外不同。” “前儿西苑马球赛,她赢了全场,那匹西域来的汗血宝马谁都眼热,你猜怎么着?她转头就让家将牵着,大张旗鼓地送到你燕侯府侧门去了,说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宝剑赠英雄,良驹配……雅士?” 燕凌正要饮酒,闻言猛地被酒气呛了一下,侧过头去轻咳两声,素来平静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他放下酒杯,有些无奈地看向皇帝:“陛下!坊间流言,怎可尽信。孟小姐行事……向来不拘一格,兴之所至罢了,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公仪繁瞧着他那副模样,自顾自又斟了一杯,“朕看未必。那孟晚贞看你的眼神,朕可远远瞧见过一回,啧啧,那叫一个……” 他摇摇头,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反正啊,朕这选秀的烦恼是摆在明面上了。你燕子恒这暗潮汹涌的福气,可也得自己掂量着。” 话到此处,他像是忽然被戳中了心事,刚才的嬉笑神色褪去,抬手揉了揉眉心,流露出不胜其烦。 “一说这个朕就头疼。”他向后靠去,语气里掺进了真实的疲惫与躁郁,“太后如今见朕,三句话不离“选秀”,五句必提“皇嗣”,仿佛朕这江山坐不坐得稳,全系于后宫何时添丁进口。” 他烦躁地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那些折子,引经据典,说得冠冕堂皇,底下那点算计,当朕看不出来么?简直……简直要逼疯朕。” 燕凌静静听着,面上那抹窘迫的红渐渐散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他提起酒壶,为他重新斟满酒杯,声音温和而平稳,“陛下稍安。太后慈心,朝臣所虑,亦是为国本计。只是此事……终归急不得,亦非寻常人家嫁娶可比。” “得了得了。”公仪繁听他这么一说更烦躁了,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朕可不是来听这些和稀泥的场面话。” 燕凌执壶的手一顿,瓷壶轻搁桌面。 他抬眼看向公仪繁,眉峰微敛,语气却比先前沉了几分:“陛下若不愿听场面话,臣便说句实在的,选秀是国礼,皇嗣是国本,可陛下先是公仪繁,再是天子。” 公仪繁盯着他看了半晌,眼底的躁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释然,最懂他的还真是子恒了。 他伸手点了点燕凌:“也就你燕子恒,敢这么跟朕说话。” 他重新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也给燕凌的杯子添了酒,“罢了,今日不聊这些烦心事了。” 他举杯,目光又落回燕凌身上,带着几分揶揄:“还是说说你和孟大小姐吧。那匹汗血宝马,你到底收没收?” 燕凌指尖微僵,避开他的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家仆代收了,已妥帖安置在马厩,改日……会亲自去孟府道谢。” “亲自道谢?”公仪繁眼睛一亮,笑得愈发促狭,“这可是好机会啊。” “燕子恒,朕可告诉你,孟晚贞那姑娘,文武双全,性子鲜活,可比那些扭扭捏捏的世家小姐有意思多了,你可别……” 第278章 女主孟晚贞 “可别什么?”燕凌抬眼,语气淡了些,“孟将军忠勇护疆,孟小姐乃将门翘楚,臣与她不过是小时旧识,恪守礼数便是,陛下莫要再拿臣打趣。” 公仪繁哪里不知他怎么想的,说实话,对于这个好友他也不知道,燕凌是否对孟晚贞有好感。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将杯底残酒一饮而尽,眼底的促狭淡了些,只剩几分无奈的纵容,“你心里自有分寸,朕便不多多置喙。” 说着,他靠回椅中,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空酒杯,话锋一转:“说起来,后日大悲寺有祈福法会,京中世家女眷多会前往,孟家…… 还没说完,只听到门外传来声音,“陛下,太后娘娘派人来请您即刻回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公仪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重重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来了,终究还是躲不过。” 他起身,理了理锦袍,眼底重新染上疲惫,“燕子恒,今日就到这吧,朕先回宫了。” “臣恭送陛下。”燕凌起身相送。 公仪繁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抹坏笑:“对了,大悲寺的香火最是灵验,若得空,你也去走走,说不定能求个……良缘呢。” 说完,不等燕凌回应,便带着内侍大步离去。 燕凌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朱门之外,还带着几分暖意的房间,似是凉了下来。 “大悲寺……”他轻声呢喃,听不出什么情绪。 日照京华,长街之上,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喧闹涌动,仿佛一幅鲜活热闹的市井画卷。 公仪繁登基以来,勤政爱民,锐意进取,称得上一代明君,远比他父皇在位时,更得民心。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大悲寺祈福法会之日。 晨雾还未散尽,城外山道上已挤满了车马人影,京中世家女眷身着华服,携着仆从缓缓往山寺而去。 通往大悲寺的路本就不多,仅一条还算宽敞的主干道,勉强能容一辆马车配几匹马并行,可一旦车马扎堆,便显得格外拥挤。 更有甚者,世家大族的车队径直占了大半路面,生生挡住了往镇上贩卖货物的百姓去路,引得不少人低声抱怨,却碍于对方权势,不敢多言。 恰好,想出去了解所处世界的梵音,便在这赶路的百姓之中。 她挎着一只装满草药的竹篮,身旁是执拗着非要一同前往镇上的何老头,身后跟着几个同村去市集贩卖东西的乡亲。 一行人说说笑笑,语气热络,对梵音的突然出现,没有半分讶异与怀疑。 有的只是满心感慨,念叨着当年十二三岁便离家的丫头,转眼竟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样愈发出挑。 毕竟时隔五六年,他们早就模糊了何满喜幼时的模样。 如今梵音归来,众人只当是自家离散的姑娘平安回了家,满心都是实打实的欣慰。 加之何老头本就是眼瞎的孤寡老人,无财无势,寻常人根本不会打他的主意,所以他们便根本不会怀疑什么。 “满喜,你这丫头总算回来了,你爷爷这些年念着你,夜里都睡不安稳,这下可高兴坏了!”同村一位大婶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何老头听着,脸上漾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只是摆了摆手,没多言语。 梵音也只是淡淡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说什么。 指尖摩挲着竹篮边缘,目光落在前方拥堵的路口,眸色平静无波,并未露出半分不耐。 前方的车队行得极慢,车轮碾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泥点,落在路边百姓的衣角上。 有个挑着菜担的小贩耐不住性子,刚想开口催促,就被身旁的人拽了拽胳膊,低声劝道:“别惹事,那是吏部尚书家的车队,咱们惹不起。” 小贩悻悻地闭了嘴,只能皱着眉站在原地。 可偏有那不知轻重的仆从,见百姓挡在一旁,竟扬着马鞭呵斥:“让让!都往边上靠!没看见尚书府的车架吗?耽误了夫人小姐去祈福,仔细你们的皮!” 马鞭挥起的瞬间,梵音下意识往旁侧移了半步,将何老头护在身后。 竹篮里的草药轻轻晃动,她抬眸望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作声。 同村的乡亲们也都敛了笑意,脸色有些难看,却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从后方马队中,疾驶而来。 她身着一袭素雅青裙,鬓边仅簪着一支玉钗,身姿挺拔,眉眼清丽无双,自带将门女子的飒爽气度,正是孟晚贞。 “尚书府的下人,便是这般仗势欺人,欺凌百姓的?”孟晚贞缓步走上前,平静的语言充满了威严。 那仆从瞥见孟晚贞,还有她身后跟着的亲卫,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结结巴巴道:“小、小人……” “不过是祈福路,何必对百姓动粗?” 那仆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知错!小人再也不敢了!” 孟晚贞身为镇国大将军的女儿,身份尊贵远超寻常世家,朝中多数官员见了她都要恭敬三分,更别说一个尚书府的奴仆。 她懒得再搭理这趋炎附势的仆从,目光扫向前方依旧慢悠悠挪动的车队。 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对身后亲卫沉声道:“去让尚书府的车队快点走,别堵在这里碍眼,耽误百姓赶路。” “是,小姐。”亲卫应声上前,亮明身份后,尚书府的车队哪敢再拖沓,连忙加快速度往山上驶去,拥堵的路段很快便被疏通。 周遭百姓见状,纷纷松了口气,看向孟晚贞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连带着方才紧绷压抑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梵音护着身旁的何老头,抬眸望着孟晚贞挺拔的背影,眼底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味深长的神色。 为民出头,不徇私偏袒,桀骜有风骨,却从不恃贵傲慢,这样的女主,可真不错。 第279章 我若偏要杀他呢? 她收回目光,带着何老头,跟着乡亲们的脚步,顺着人流继续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日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一片。 行至离镇子不远的路口,一辆深色低调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路面,声音轻缓,不显张扬。 车帘被身侧侍从轻轻掀起,通风透气的瞬间,梵音恰好背对着车窗。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燕凌清俊的脸上,光影交错间,更显眉眼深邃。 他抬眼,目光扫过路边路过的人群,然后淡淡收回目光,示意侍从放下了车帘。 几乎是车帘落下的同一时刻,梵音转过身来。 两张脸隔着半开的车帘近在咫尺,却擦肩而过。 马车驶过,玄色车影与梵音身影交错而过。 转瞬便拉开距离,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 风声轻拂,带来早市的烟火气,混着远处寺观清脆的风铃声,隐约间似还飘来一丝笔杆轻落桌面的脆响,细碎又缥缈。 镇上的市集早已人声鼎沸,摊贩的叫卖声、百姓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梵音带着何老头,在市集角落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方,刚要放下竹篮。 一道嚣张跋扈的喝斥声突然炸响在耳边:“谁让你在这摆摊的?这地方是你能占的?” 梵音动作一顿,抬眸望去,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快步走来。 身材壮硕,眼神凶狠,身后还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跟班,一看就是市集里收保护费的地痞无赖。 周围摆摊的摊贩见状,都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显然是怕被这伙人缠上。 何老头虽看不见,却听出对方语气不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满喜,怎么了?” 梵音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她一大早来赶路来摆摊,遇到好几个煞笔,杀心涌起。 她缓缓直起身,看向那领头的地痞,明显生气了,“我就在这摆摊,你能奈我何?” 她知道古代是这样,但是她从来不是个受气的人。 男人一听她的话,先是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一个乡野丫头竟敢如此顶撞自己。 紧接着怒火汹涌,脸上的横肉都狰狞地拧在一起,厉声喝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小贱人!敢跟爷叫板,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话音未落,梵音反手从竹篮底部摸出一把生了锈的匕首,手腕一翻,冰凉的刀刃直接抵住了他喉咙。 刀刃锋利,哪怕生了锈,也在他颈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杀意和狠劲,让别人心头发怵。 周围一片哗然,围观的百姓都惊得倒吸口凉气,纷纷往后退了半步,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原本等着看梵音被打倒在地、拍手叫好的两个跟班,也傻眼了,脸上的戏谑凝固,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地痞完全没料到,喉咙被刀刃抵住,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全身,吓得浑身僵硬,瞳孔骤缩,惊恐地看着梵音。 “你……你以为我会怕你?”他强装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你要是敢伤我,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他可是县衙里的捕头,到时候定要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让你不得好死!”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大哥的身份震慑梵音,身体往后缩,生怕那把生锈的匕首再往前递半分,自己的性命就交代在这里。 梵音闻言,眼底的杀意更甚,这种人真是活着都是浪费资源。 手腕用力,匕首又往他颈间抵了抵,血痕直接加深,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啊!”男人疼得浑身一颤,忍不住痛呼出声,脸上的嚣张彻底被痛苦与恐惧取代,再也装不出半分镇定。 “满喜?满喜,你别冲动!把东西放下,咱们惹不起,咱们走……”何老头虽看不见,却能听见周围的哗然与死寂。 还有梵音冰冷的语气,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伸手摸索。 梵音听着何老头语气里的慌乱与担忧,心底的杀意并没有收敛。 杀了他又如何? 杀了他,这周围的人都该谢她为民除害。 “手下留情。” 一道慵懒疏淡的男声忽然传来,打破了现场的僵持,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走来,衣料华贵,墨发用玉冠松松束起,眉眼俊朗清逸,自带矜贵不凡的气场。 正是微服出巡,本打算去大悲寺看燕凌和孟晚贞好戏的公仪繁。 他路过市集,恰巧撞见这场剑拔弩张的冲突。 地痞听见有人解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朝着公仪繁的方向挣扎着呼救:“公子救命!救命啊!这疯女人要杀我!” 梵音眉头微蹙,看向公仪繁,表情依旧冷淡。 公仪繁看着她,倒觉得有意思,这样手段狠辣,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的女人,他可从来没有见到过。 “姑娘何必动怒,不过是个地痞无赖,杀了他脏了姑娘的手,倒不如交给官府处置,也省得惹一身麻烦。” “我若偏要杀他呢?”梵音充耳不闻,漫不经心道。 公仪繁对她的反问不以为忤,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街市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与周遭紧绷氛围格格不入的闲适与兴味。 “姑娘若有把握,杀了他之后,能带着这位老丈全身而退,且此后天涯海角,再无后顾之忧,”他慢条斯理地说着。 目光敏锐地看着那吓瘫的男人、其两个蠢蠢欲动又不敢上前的同伙,以及四周神色各异的围观人群,“那此刻便动手,倒也干净利落。” 他话语里没有劝阻,反而像在分析利弊,甚至隐含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鼓励。 梵音眉梢动了一下。 抵着地痞喉咙的匕首顿了片刻。 就在所有人,包括那被抵住喉咙的地痞自己,都以为这突如其来的僵持意味着威胁消散了。 甚至他眼中那混着后怕的嚣张气焰,刚刚重新点燃一丝火星。 寒光毫无征兆地一划!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决绝得没有半分犹豫。 “嗬……嗬……” 地痞男人骤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惊恐的人群。 第280章 杀……杀人啦 所有未出口的咒骂威胁求饶,全都堵在了猛然破裂的喉管里,化作急促而漏风的怪异气音。 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他指缝无法掩盖的颈间伤口飙射而出。 在阳光下划出几道刺目惊心的弧线,溅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也溅上了梵音的粗布裙摆。 “杀……杀人啦!!” 死寂被彻底撕碎。 比之前更剧烈十倍的哗然与抽气声轰然炸开,围观的百姓像被烫到般惊叫着疯狂后退,你推我搡,场面瞬间失控。 浓烈的血腥味暴烈地弥漫开来,压过了市集所有的气味。 那两个跟班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戏谑与凶狠凝固成纯粹的恐惧,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何老头虽看不见,但那诡异的“嗬嗬”声、人群爆发的惊恐尖叫、以及空气中骤然浓重粘腻的铁锈味,已说明了一切。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苍老的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公仪繁唇边那抹慵懒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浅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兴味,而是凝聚的锐利冰芒。 他预判过她的狠,却未料到她敢如此果决。 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死亡”这个选项。 梵音松开了手。 男人的躯体像破布袋般重重倒地,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眼睛兀自圆睁着,倒映着湛蓝的天空,迅速失去神采。 她看也没看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任由那柄滴血的生锈匕首“当啷”一声落在脚边。 然后,她抬起头,染了几点猩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直直看向公仪繁。 那眼神里,没有杀人后的慌乱或后怕,没有寻求认可的意味,甚至没有多余的挑衅。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问“现在,你的“公允”还作数么?”的嘲弄。 周围是鼎沸的哭叫、奔逃、呕吐声,以及闻讯可能正在赶来的,秩序维护者的隐约喧哗。 而这风暴眼的中心,华服公子与布衣染血的少女无声对峙。 时间仿佛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被拉长凝滞。 公仪繁面上最后一丝闲适的痕迹也消失了,他静静地望着梵音。 远处,已有衙役呼喝的嘈杂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急速逼近。 他没有如常人般惊慌或斥责,“倒是我小瞧姑娘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的混乱,清晰传入梵音耳中。 那语调里听不出怒意,“如此,也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后看似寻常仆从的一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正好挡在了梵音与衙役可能冲来的方向之间。 另一人则已蹲下身,手法极快地检查了一下地上已然气绝的尸身,随即向公仪繁摇了摇头。 公仪繁了然。 杀得干脆利落,确是一击毙命。 梵音收回目光,不再看公仪繁,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布景。 她弯腰搀扶起几乎站立不稳的何老头,甚至带着一种事毕后的淡漠。 “站住!杀人凶徒,哪里走!”领头赶到的捕快见状,厉声大喝,带着七八个衙役便要围拢上来,明晃晃的刀尖指向梵音。 “且慢。” 公仪繁终于动了。他缓步上前,恰好挡在了梵音与捕快之间。月白的锦袍在血腥混乱的街市上显得格格不入。 “你是何人?敢阻拦官府拿人!”捕快色厉内荏地喝问,眼神却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公仪繁及其身后明显训练有素的随从。 公仪繁并未亮明身份,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样式古朴的令牌,在捕快眼前一晃。 那捕快看清令牌上的纹样,瞳孔紧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却被公仪繁身后之人一个眼神止住。 “此獠当街欺凌老弱,强抢民女,众目睽睽,死有余辜。”公仪繁的声音不高,“这位姑娘,乃路见不平,自卫反击。此事,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捕快青白交加的脸,意有所指:“你既来了,便好生收殓尸身,如实记录案情。该查的,要查清楚。” “比如,此人平日行径,有无同伙,是否与衙中之人有所勾连。”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 捕快汗如雨下,哪里还不明白。 眼前这位爷,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话里的意思更是再清楚不过,死个地痞无妨,但若牵连出不该牵连的,他这身皮就不用要了。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秉公办理,查个水落石出!” 捕快点头如捣蒜,再不敢看梵音一眼,慌忙指挥手下驱散越聚越多的人群,处理现场。 公仪繁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时,梵音已扶着何老头走出数步。 “姑娘。”他唤了一声。 梵音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你的匕首。”公仪繁示意了一下地上那柄沾血的凶器。 他身侧的随从已用一方素帕将其拾起,拭去血迹,虽陈旧生锈,刃口那一道寒光却依旧刺眼。 梵音还是没有搭理他,拐进一个巷子就不见了。 公仪繁立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动。 随从将擦拭干净的匕首呈上,他接过,指腹摩挲过冰冷粗糙的刃身。 “查。”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淡,“查清她的来历。还有,” 他目光扫过地上已被草席掩盖的尸身,以及那几个噤若寒蝉、被衙役一并看管起来的同伙,“这县衙的“公允”,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是。” 他收起匕首,抬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大悲寺飞檐。 原本只是顺路看戏的闲心,此刻已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片刻之后,他敛回目光,神色已完全沉静下来。 “去大悲寺。”他对身旁剩余的随从道,声音平静无波。 戏,或许还是照常去看。但看戏的人,心境已然不同了。 第281章 燕凌,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梵音带着何老头走着走着,突然袖子被拉住了。 “满喜。”何老头凭直觉转向她的方向。 他看不见她脸上未擦净的血点,也看不见她裙摆上的暗红,但他听得见那死寂前的惨叫,闻得到此刻她身上的浓重血腥。 他苍老的面皮抖动着,声音压得低而急,每个字都透着后怕:“你……你有没有事?伤着没有?” 梵音脚步顿住。 巷子里的风穿过,拂动她额前碎发,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带着明显的厌恶擦掉脸上的血迹。 “没事。”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何老头好似松了口气般,肩膀垮下来些,攥着她衣袖的手却仍未松开,反而摸索着,想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喃喃着,浑浊的眼里竟有些湿意。 “那些人……那些浑人,死了便死了!我老汉一条贱命,活了这么久早够本了,有什么好怕!我是怕你……怕你为了我这没用的老头子……” 他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发哽。 他确实不怕死,这世道对他这样的盲眼孤老本就苛刻,苟延残喘与痛快一死,区别或许不大,可他怕满喜会受到什么伤害。 梵音听着老人话语里毫无保留的关切与恐惧,看着他如枯枝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走吧,回去吧。”她轻声说。 拉着何老头慢慢往前走,何老头嘴里还在絮叨着后怕,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小臂。 梵音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引路,她记得回去的路该怎么走了。 - 大悲寺此刻一派香火鼎盛,庄严肃穆的景象。 今日有贵人莅临祈福,寺中僧人举止愈发恭敬。 燕凌到达的时候,祈福的法事已过半程。 他并未前往大殿,而是缓步踱至寺西一隅。 那里有一株极为古老的银杏,枝干遒劲,亭亭如盖。 树上层层叠叠系满了的红色布条,在微风里摇曳,这便是京中有名的“求缘树”。 他静立树下,身影清颀,在深深浅浅的绿与红之间,显得格外疏淡出尘。 目光掠过那些墨迹犹新的祈愿,或求姻缘美满,或祈家宅平安,字字真切。 “燕小侯爷果然在此。” 一道清亮且不失英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燕凌身形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从容转身。 孟晚贞正站在几步开外。 她手里竟也拿着一条未写的红色祈愿布,无意识地将那柔软的布料绕了几圈。 她朝他走来,步履生风,明眸皓齿。 “孟小姐。”燕凌拱手为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温和依旧,“听闻今日寺中有法会,孟小姐是随府中长辈前来祈福?” “祈福是其一。”孟晚贞答得直接,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扫向他身后那棵挂满愿望的树。 “其二么,想来碰碰运气,看能否遇到想见的人。”她话里带着笑,坦荡得让人无法接话,分明意有所指。 燕凌避开了她的视线,转向古树,“求缘树下,心诚则灵。孟小姐既然来了,不妨也将心愿写上。” “心愿?”孟晚贞走近两步,几乎与他并肩而立,仰头看向那纷扬的红绸,“我的心愿,从不需要系在这树上。”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他,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它在我自己手里,在我枪尖之上,在我必将赢得的功勋里。” 这话里的锋芒与笃定,与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矛盾感,直冲燕凌而来。 “孟小姐志存高远,令人钦佩。”燕凌依旧沉静。 “燕凌,”孟晚贞忽然唤他名字,省去了所有客套,“你知道我今天求了什么吗?” 燕凌终于转回目光,看向她。阳光下,她眼中光芒璀璨,毫不掩饰。 “我求佛祖保佑,”她一字一句,“保佑我此去北境,旗开得胜,斩将夺旗,立下不世之功。然后……” 她逼近半步,气息几乎可闻,“用这功劳,换一个我真正想要的结果。” 她没有说破那个结果是什么,但两人之间涌动的空气已然说明一切。 不远处大殿传来的诵经声、钟鼓声,此刻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 燕凌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多谢前几日送来的汗血宝马,”燕凌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将那几乎要灼伤人的炽热气氛轻轻拨开,“良驹难得,孟小姐厚意,燕某心领。”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只是,如此厚礼,于礼不合,燕某实不敢受。” “家父自幼教导,君子之交,贵在清淡久长,分寸得宜。孟小姐的心意与厚赠,已然逾了分寸。” 他微微欠身,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马匹如今暂养在府中马厩,一应照料俱全,不敢有分毫怠慢。” “待孟小姐北境凯旋,燕某定当原物奉还,或……” 他抬起眼,看着她,眼神清澈见底,却也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或由孟小姐处置,赠予真正配得上它的战场英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感谢是真,拒收也是真。 将“逾矩”的缘由归于“家训”和“礼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明确界定在“君子之交”的淡泊范畴内,甚至将她的“厚意”与可能引起联想的“心意”巧妙剥离。 孟晚贞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被精准挡回后的锐利审视。 她看着他,他提到了“家父”,提到了“礼数”,提到了“分寸”。 这些她向来不屑一顾的束缚,此刻却成了他划下的一道清晰界限。 “原物奉还?”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那笑容里重新燃起火焰,是挑战,而非退却。 “燕凌,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你若觉得受之有愧,那便暂且保管。待我拿了军功回来。” 她再次逼近,这次几乎要触碰到他挺括的衣襟,“我再亲自来取。到时候,我要换的,可就不止是物归原主了。” 第282章 你是不是见过她? 她说完便不再纠缠,利落地后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法事该结束了,我该去寻母亲了。”她语气如常,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调子,仿佛刚才被拒绝厚礼的人不是她。 “燕小侯爷,北境风大,京城……也不总是晴天,珍重。” 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有热望,有被拒的不甘,更有一种绝对执着。 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投入古柏掩映的幽径,顷刻消失不见。 银杏树下,只剩燕凌一人。 微风拂过,满树红绸沙沙作响,一条未被系紧的布条被风卷落,恰好飘落在他脚边。 他正要俯身拾起。 “她好像很喜欢你啊,”那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用词和语调却有种奇异的直白,甚至……过于直白,“你不喜欢她吗?” 这种文字叙述让燕凌蹙紧了眉,还有点陌生。 脚边那空无一字地布条被风吹远了。 不到两秒,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转身朝声源处看去,平静如水的气质变成了翻涌的风暴。 只见银杏树粗壮枝干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小沙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灰布僧衣。 明心见燕凌一直盯着自己,脸上那过分鲜活的好奇稍稍收敛。 他似乎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不对,双手下意识地合十,一个词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抱歉。” 说完,明心自己都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茫然,眉头蹙起。 “抱歉”……是什么意思?他脑子里空空如也,搜刮不到任何与这个词相关的,符合这个世界认知的解释或情绪。 它就像一个孤零零的,没有根系的符号,凭空出现在他嘴边,说出来后,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别扭。 由于某种无形“世界界线”的强制修正,明心在回归此界时,属于“现代”的诸多概念与礼仪框架已被剥除。 而某些本能反应和语言碎片,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浮出意识的水面。 “抱歉”便是这样一块碎片,它代表了一种他此刻已无法完全理解的,关于“冒犯”与“补救”的模糊概念。 “是小僧失言了。”明心随即补充道。 然而,燕凌的反应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位总是清风明月般淡然,面对孟大小姐炽热目光都能不动声色的燕小侯爷,此刻眼睛张得大大的。 他向来挺拔的身形踉跄了一下,脸色在树影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难以置信,是狂乱的希冀。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完全失了平素的清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你刚才……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明心,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这小小沙弥穿透,不是审视,而是在拼命寻找,辨认某种几乎被他认定为虚幻的印记。 明心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住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里充满困惑与一丝不安:“小僧……小僧是说,失言了……” “不!不是这句!”燕凌急急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完全失了风度,声音因激动而断续。 “是前面……前面那个词!你……你怎么会说出那个词?!” 明心更加茫然了,他努力回想,却只觉得记忆一片混沌。 “词?哪个词?小僧……小僧不记得了……” 那种词汇就像水中荡开的涟漪,出现一下消失了,捞不起来,也无从解释。 燕凌看着他全然懵懂,不似作伪的茫然神情,心头的炽热被浇了一盆冰水,但眼底那簇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烧得更急更痛。 一个近乎疯狂、埋藏心底多年的念头,不顾一切地冲撞着他的理智,就要破口而出。 你是不是见过她?还有其他的……是不是?!真的是存在过的……是不是? 从来不是我的癔症,不是我的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是不是?! 这些话在他喉间翻滚,灼烧着他的咽喉,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倾泻出来。 可就在他即将失控的边缘。 “明心。”一个温和带着威严的声音插了进来。 明志师兄看到燕凌那难看,近乎狰狞的脸色,又见明心呆呆站着,以为是师弟冲撞了贵客。 他快步上前,先是对着燕凌双手合十,深深一躬,语气歉然:“施主,阿弥陀佛。小师弟年幼无知,醒来后又……时有恍惚,若有言行冒犯之处,万望施主海涵,切莫与他计较。” 他一边说,一边悄然侧身,将仍自茫然无措的明心半挡在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随即,他转向明心,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督促与解围的意味:“明心,还不快向施主赔礼?定是你又说了些没根没由的糊涂话,扰了施主清静。” 他轻轻拉了一下明心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认错离开。 明心被师兄一拉,回过神来,虽然依旧不懂自己到底哪里错了,那奇怪的词也早已从脑海中溜走。 但本能地依从师兄的指示,跟着合十,低下头,“施主恕罪……是小僧失言了。” 明志的到来和介入,瞬间隔断了燕凌那即将决堤的疯狂质问。 那“施主恕罪”的熟悉话语,也将那石破天惊的“抱歉”所带来的异界气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燕凌满腹翻腾的言语和急切,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一礼毕恭毕敬的年长僧人和懵懂低头的小沙弥,理智在剧烈刺痛中猛然回笼。 “无妨。”他的声音很平静,细听之下还能听到颤栗,“小师傅……年幼,偶有失言,也是常情。” 第283章 我生得,可好看? 他顿了顿,目光极深地看了一眼被明志护在身后的明心,那一眼复杂得难以形容,“师兄既已管教,便罢了。” 他不再看他们,微微侧身,对着明志略一颔首,算是回礼,也表明了此事揭过。 明志松了口气,再次致歉,便拉着明显松了口气却依旧茫然的明心,快步朝着僧寮的方向离去,边走边低声嘱咐着什么。 银杏树下,又只剩下燕凌一人,和满地凌乱的树影。 “子恒。” 燕凌刚歇口气,公仪繁那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就站在十步开外的青石小径上,不知已旁观了多久。 燕凌是个情绪收得很快的人, 他转身,姿态无可挑剔,微躬身:“陛下。” 他的脸上已寻不到半分之前的激动或虚弱,只余下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臣子被惊动后的恭谨。 公仪繁缓步走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他的视线越过燕凌,投向他身后求缘树上。 “这求缘树,如何。” 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燕凌心下了然。皇帝问的,绝非方才与明心的那场小小的“失仪”。 他问的是更早之前,问的是孟晚贞,问的是北境,问的是他燕凌此刻的心绪。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远处传来的诵经声更显得此处寂静深沉。 燕凌眼帘微垂,声音是一贯的温润腔调:“古树有情,承载众生心愿。红绸系挂,皆是虔诚寄托。只是……” 他略一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草木无知,终究是外物。缘起缘灭,福祸相依,终究在人心,在天意,非一树所能左右。” 公仪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燕凌说完,他才极轻地“呵”了一声,不知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燕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子恒,你总是这样。”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滴水不漏,严丝合缝,把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连朕有时都看不透,你心里到底装着什么,又到底……在乎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北方阴沉的天际。 “孟晚贞此去,并非寻常巡边。北狄几个大部落近期异动频繁,恐有大战。”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锁住燕凌,“刀剑无眼,烽火无情。今日一面,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然而,燕凌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的神情,甚至因为皇帝的告知而显得更加凝重肃穆。 他挺直背脊,拱手,“陛下告知军情,臣感念信任。” “孟小姐既以身许国,马革裹尸亦是夙愿。亦盼……天佑忠良,平安凯旋。” 公仪繁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最终,公仪繁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可闻。 走出几步,他背对着燕凌,声音飘来,带着一丝复杂:“回府去吧。起风了。” 燕凌站在原地,对着皇帝离去的背影,躬身行礼,直至那身影完全消失在殿阁阴影之中。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 风确实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埃,吹得满树红绸疯狂舞动。 远处,北方天际,浓云密布,隐隐有雷声滚动。 咚,钟声敲响。 大悲寺祈福法会,在风雨来临之前结束了。 - 雨一连下了两三天,何老头晒得草药都发霉了。 差不多到晚上子时,茅屋里已经没有油灯光了,一片寂静,而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万籁俱寂里,忽然有极轻的声响,盖过了雨声。 那声音细碎又伶仃,落在院中的水洼里,漾开极淡的涟漪,像是什么踩过水面。 嘎吱。 朽坏的木门轴,被一股极轻的力道撬动,一只手,搭在了斑驳的木门板上。 那手生得极白,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白,白得近乎发青,指尖纤细,又带着一丝兽类特有的尖锐。 门扉被推开一条缝,一道瘦长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来人披着一头灰扑扑的长发,发丝濡湿了,黏在颈侧,却丝毫不显狼狈。 一双眸子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是极纯粹的金黄色,眼尾还有抹浅浅的黄晕,像是天生的眼线,妖异得很。 一股异香,也随着这道身影漫了进来。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香,是那种带着点甜腻的,像是蜜渍果子,浓得化不开,却又清冽得很,闻着竟让人有些发昏。 是黄鼬成的精。 这只黄鼬精垂着眸子,目光扫过发霉的草药上面,再移到床榻上正睡觉的梵音脸上。 他喉结轻轻滚动,贪婪地舔了舔唇角,鼻尖翕动着,嗅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分明是凡人的气息,却好像带着能洗髓伐骨,助他一步登天的灵气,简直是比仙丹还要诱人的大补之物。 他的身形轻飘飘的,脚底点不沾尘埃,如一缕青烟般飘到床前,悬在梵音身侧。 指尖那泛着玉色光泽的尖锐指甲,抚过梵音的眉眼。 眼底的贪婪愈发浓重,金瞳里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渴望,指甲顿在她光洁的额角,轻轻一点。 霎时,一层极淡的黄光漫过梵音的眉眼,幻境开启。 山里的黄皮子,最是偏爱两样东西。 一是亮晶晶的金银珠宝,二是未经人事的稚子。 而这只修行了百年的黄鼬精,更是有着其他癖好。 他偏爱着稚子在幻境里极致愉悦,全然沉沦的模样。 偏要在那样的时刻,将那一身纯净的灵气连骨带血地吞噬干净,那滋味,才叫一个销魂蚀骨。 幻境之中,一架香薰软床静立,床架上的红绸罗帐被风吹得悠悠摇曳,帐内暖香氤氲,浓得化不开。 “呵呵。” 一声轻笑,清悦动听,又带着几分勾人的磁性,悠悠缠上梵音的耳畔。 她睫羽轻颤,鼻尖萦绕着那股甜腻又清冽的异香,慢慢睁开了眼。 入目所及,便是一双鎏金般的眸子,澄澈又妖异,美得叫人失了言语。 “醒了?” 少年伏在床边,一身素白丝绸衣袍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大开,露出半截莹白如玉的肩头,肌肤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梵音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少年见她这般模样,薄唇微勾,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那股独特的异香,低低问道:“我生得,可好看?” 第284章 除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图个新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公仪清与公仪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入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我这宫女我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遇燕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这下麻烦大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要成精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救救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明明是个人妖共存的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皇兄!臣弟想向你讨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臣,想娶她为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偏执成魔,不计代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天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孟晚贞觉醒的特殊能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祥瑞 风声飘摇,明天,应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然而,比阳光更早洒满皇城大街小巷、并迅速成为茶余饭后唯一谈资的,却是昨夜那道撼天动地的紫色雷霆。 以及随之而来的、堪称离奇的“祥瑞”之说。 起初,只是零星的,带着后怕与惊疑的私语:“昨晚好大的雷!吓死人了!” “劈中了宫里!” “真的假的?莫不是……” 但很快,另一种更加完整更具冲击力,也更为“官方”或“半官方”色彩的说法。 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播开来,迅速压倒了所有不安的猜测,并赋予整件事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辉神圣的意味。 太后寿辰,天降神雷,并非灾厄不详,而是煌煌天威,特为涤荡浊气,震慑宵小! 更有一羽世所罕见、华美非凡的“神鸟”,沐浴雷光而现,承天意、贺圣寿,盘旋于宫阙之上,最终翩然西去,归于天际! 传闻被描绘得绘声绘色,那雷光如何璀璨神圣,那神鸟如何绚丽夺目、不惧天威,其鸣叫如何清越祥和,其姿态如何优雅从容。 仿佛昨夜那令人肝胆俱裂的毁灭景象与凄厉哀鸣,都不过是凡夫俗子未能领悟的天机显化。 真正的内核乃是上天对太后仁德、对皇家盛典的嘉许与祥瑞示现。 至于神鸟为何“西去”? 那自然是完成使命,回归天界仙山了。或许,正是因为它非凡俗之物,才会引来天雷相迎相送呢。 这逻辑虽然有些牵强,但在一种集体性的、需要“祥瑞”来粉饰太平、巩固人心的氛围下,很快便被大多数人欣然接受,甚至自发加以润色完善。 一夜之间,皇城内外,街头巷尾,酒肆茶楼,无不议论纷纷。 恐惧被新奇取代,疑虑被赞叹淹没。 太后寿宴后的小小“意外”被这更具传奇色彩的“神鸟现世”完全覆盖。 人们更愿意相信并传播一个充满希望与神奇色彩的故事,而不是去深究那雷声中可能蕴含的,令人不安的真实。 皇城脚下,远离宫阙威严的一处简易小茶馆里,人声略显嘈杂。 明尘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清茶。 他听着周围茶客们兴致勃勃地谈论昨夜的种种传闻,他不动声色,只是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喜悦,稚嫩未脱的声音穿透茶馆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师兄!” 明尘一怔,随即转头望去。 穿着略显宽大道袍的,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明心,正欢快地朝着他这边跑来。 而跟在明心身后,是步伐沉稳、面带无奈又隐含关切之色的明志。 “明心。” 明尘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真切的笑容,放下茶杯,唤了一声。 待明志也走到近前,他点了点头,“师弟。” “师兄。” 明志规规矩矩地行礼应道,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正眼巴巴看着桌上空盘子的明心身上,叹了口气。 “师兄,我都饿了,我们赶了一晚上才到这里!” 明心已经凑到桌边,扯了扯明尘的袖子,委屈巴巴地抱怨道。 根本没给明尘开口的机会,就扭头冲着柜台方向扬声喊道,“小二,上一碟馒头!要热的!” 明志:“……” 明尘:“……” 小二动作麻利,很快端上了一碟刚出笼、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明心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也顾不上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狼吞虎咽,显然是饿极了。 明志连忙拿起茶壶给他倒水,连声叮嘱:“慢着点,慢着点吃,别噎着。” 明尘看明心吃得香甜的模样,那点无奈渐渐被更为沉重的心疼所取代。 按理说,明心如今也该是十八九岁、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了,可眼前这张脸,这身量,分明还是六年前那个未曾褪去稚气的少年模样。 整整六年,他的身体仿佛被时光遗忘,未曾生长分毫。 因为,他昏迷了六年。 他们都被刻意掩盖了记忆,明心是消失六年,可在他回来后,消失便被改为昏迷了。 明心在沈颂年那个世界不过待了六个月,这里却已经过了六年。 世界与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明志自然也看出了师兄眼中的心疼,他放下水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师兄,师傅近日有要事缠身,无法亲自前来,特命我与明心下山,前来助你。” 明尘目光再次落到正努力吃馒头明心身上。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师兄和师兄之间气氛的严肃,暂时停下了咀嚼。 眨了眨大眼睛,看看明尘,又看看明志,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含糊道:“师兄,怎么了?有麻烦吗?我可以帮忙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明尘心中百味杂陈。 他伸出手,轻轻揉揉明心柔软的发顶,语气放缓:“无事。先吃饱。等下师兄带你们去个地方安顿,再慢慢说。” “好。” - 而在皇宫例行朝会散去后,御书房的门扉紧闭。 今日,皇帝公仪繁留下了几位心腹重臣、亲王,以及燕小侯爷燕凌议事。 梵音,作为被暂时安置在御前的宫女,此刻便静静地侍立在御书房外的廊柱阴影下。 她穿着与其他御前宫女无异的青色宫装,低眉垂目。 清晨的阳光穿过廊檐,在她脚前投下清晰的光影分割线。 她始终站在阴影一侧,将自己半掩在柱后,毫不引人注目。 “哒、哒、哒……” 第302章 静和公主 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因主人刻意放缓而显得有些不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寂静。 梵音眼睫微动,并未抬头。 “静和公主。” 值守的侍卫显然认得来人,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恭敬。 被称为静和公主的女子,穿着一身颜色极为素淡,近乎月白的裙装,料子虽好,式样却简单得甚至有些过时。 头上也只簪着两支成色普通的玉簪,浑身上下寻不出多少属于公主的华贵之气。 她身量纤细,面容清秀,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怯弱与苍白,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人。 此刻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帕子。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不确定,“陛下……陛下在吗?” 那语调柔柔弱弱,全无皇家公主应有的底气和威仪。 她身边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宫女,名唤惜兰。 与主子的怯懦截然不同,惜兰生得圆脸杏眼,模样娇俏可人,但此刻却微扬着下巴,眼神明亮而警惕,姿态也比公仪静要挺直得多,虽也恭敬,却不卑微。 她小心地虚扶着公仪静的手臂,像是一个无声的支撑。 “回公主的话,陛下正在御书房内,与几位大臣和亲王议事。”侍卫如实回禀,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这样吗?” 公仪静细弱的肩膀似乎更缩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和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惜兰,眼神里带着求助。 这位四公主公仪静,是先帝某次醉酒后临幸一名普通宫女所出,出身卑微。 生母早逝,她自小便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生长在宫廷华丽却冷漠的角落里。 太后不喜她的出身,视其为皇家“污点”,多年来甚少过问,更谈不上喜爱。 宫人们惯会看眼色,对这位无依无靠的公主,表面恭敬已是难得,私下里的慢待与轻视可想而知。 大公主早已远嫁和亲,二皇子公仪繁继位为帝,三皇子公仪诃,五皇子公仪清,六公主早夭,七皇子公仪寻。 当今皇帝公仪繁算是个明君,对兄弟姐妹在明面上倒是一视同仁,该有的亲王、公主规格俸禄并未短缺。 太后不喜的人,皇帝即便不苛待,也不会过多亲近,以免触怒太后。 因此,公仪静的处境依旧尴尬而艰难。 昨夜太后寿宴,她便是借口“身子不适”,早早告假未曾出席,以免出现在太后面前惹其不快,也省得在那种场合承受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与比较。 她的性子过于绵软怯懦,幸而身边还有个得力的宫女惜兰。 惜兰是她生母去世前,想法子为她求来、并一手带大的陪嫁宫女,性子泼辣伶俐,心眼活络,且对公仪静忠心耿耿。 许多公仪静不敢说不会争的事情,都是惜兰暗地里为她周旋提醒,甚至偶尔强硬地替她守住那本就微薄的份例与尊严。 主仆二人,一柔一刚,倒也在这深宫中勉强维系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此刻,惜兰见公主这般情状,立刻上前半步,对侍卫福了福身,“有劳侍卫大哥通传一声,便说静和公主有要事求见陛下。若陛下正忙,公主在此等候便是。” 声音清脆却不高,既维持了礼节,也清晰表达了意图。 侍卫有些为难。 此刻打扰……但眼前毕竟是位公主, 纵使不受宠,也不好断然回绝。 他正犹豫着是否要硬着头皮进去禀报,公仪静细弱的声音抢先响起,带着明显的退却:“无、无事……我……我改日再来吧。” 惜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恨铁不成钢,但她也深知自家公主的性子,最怕给人添麻烦,更怕惹人不悦。 她轻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伸手稳稳扶住公仪静微微发颤的手臂,柔声道:“公主,那咱们先回去吧。” 主仆二人刚转过身,挪动脚步,还没走出廊下这片区域。 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几位大臣,他们看到门外的公仪静,均是一怔,随即客气而疏离地颔首致意,便匆匆离去。 接着出来的,是公仪寻与公仪清。 见是公仪静,公仪清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静和公主可是有事要觐见皇兄?” 他们不熟,鲜少见面。 自然,公仪清便和她比较客套生分。 公仪静不敢看他,只是点点头, “是。” 那公仪寻则一颗心思全到了柱子旁的梵音身上。 他是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明明是他先要的,怎的还被后来居上了呢,目光越来越灼热,正要上前。 “静和公主,陛下请您进去。”常禄站在门口道,他躬着身,对着公仪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这一说话打断了公仪寻的动作,也打断了刚迈出书房的燕凌,看梵音的眼神。 “是。”公仪静应道,身子抖得不行,还好有惜兰扶着她。 “你去帮陛下端来御膳房做好的燕窝莲子羹。”常禄对梵音说。 梵音也没犹豫什么,她转身就走,哪怕都不知道御膳房在哪。 他们几人看着梵音的身影,纵使想跟上去,但在御前,在天子眼前还是会有所顾忌。 于是只能看着,直到那抹青色消失。 公仪寻冷哼一声,径直朝外走,公仪清跟在后面。 燕凌则是对公仪静淡淡一揖:“见过静和公主。” 公仪静小声的嗯了一句。 燕凌抬起头,随即大步离开。 公仪静深吸口气,走到门口,压制住心里的紧张惶恐,终究还是进去了。 御书房内弥漫着墨香与龙涎香,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公仪繁正端坐着,手中执着一份奏折。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抬头,直到公仪静带着明显的颤抖行完礼,细声问安后,他才放下手中的东西,目光平静地投注过来。 “静和来了。” 公仪繁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坐下说话。何事?” 皇帝赐座,这是难得的体面。但公仪静哪里敢真的放松坐下? 她只敢挨着绣凳的边缘,虚坐了极小一部分,背脊挺得笔直,却又僵硬得发颤。 双手攥着膝上的帕子,她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胸腔里那颗心擂鼓般跳动着,几乎要撞碎肋骨。 “臣妹……臣妹……” 开口便是艰涩,声音几乎难以听清。 她来之前,在惜兰的鼓励下,已将那些在心里翻腾了无数遍的话演练过。 第303章 请求出宫 可真到了御前,面对这位虽不算苛待却始终威严深重的皇兄,所有的勇气都仿佛被抽干。 太后不喜的阴影,多年谨小慎微的习惯,以及对即将说出的话可能带来的未知后果的恐惧,让她难以呼吸。 公仪繁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这位四妹妹的怯懦,他自是知晓。 她生母卑微,又不得太后欢心,在宫中形同隐形。 目光掠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过于素淡的衣着,以及那强作镇定却依旧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脑中迅速闪过关于这位妹妹近况的零星信息,年纪确实不小了。 已过了寻常公主议亲的最佳年华。 太后……似乎提过一两句关于她和亲的意向。 莫非…… 公仪静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挣扎着。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好似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她想起惜兰的话:“公主,这是您唯一的机会了。” “陛下是明君,您好好说,总好过任由太后娘娘将您随意指了人,或是……送去那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 她又想起那个人。 “陛下……” 公仪静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抬起了头。 眼眶已然泛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望向御座上的兄长,声音依旧颤抖,“臣妹……臣妹恳求陛下……准许我出宫。” 她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套说辞。 “出宫?”公仪繁眉梢动了一下。 公仪静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下来。 “是的……过几日,便是臣妹母亲的忌日。” 她提到生母,泪水流得更急,声音里的悲切也真切了许多。 “母亲……自打进宫以来,便未曾离开过这皇宫半步。臣妹身为人子,无力为母亲尽孝身前,如今……只想去宫外寺庙,为母亲诵经祈福,尽一点微末心意……求陛下……成全。” 她说着,再次深深拜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单薄的身躯因为哭泣和激动而发颤。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细微地回响。 公仪繁的目光在她颤抖的背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窗外明净的天空。 生母忌日,祈福尽孝……这个理由,他无法轻易驳回。 于情,兄妹一场,这点请求不算过分; 于理,孝道乃人伦大节,皇家更应表率。太后即便不喜静和,对此等“孝行”明面上也难多加指责。 只是,真的只是去祈福吗?公仪静那过于激动的情绪,那眼底深处除了悲伤似乎还有别的挣扎…… 帝王的心思电转,瞬间掠过许多考量。 良久,公仪繁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孝心可嘉。准你所请。” 公仪静伏在地上的身躯突然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着内务府安排,三日后,由侍卫护送,去大悲寺为你母亲做一场法事,祈福三日。” 公仪繁顿了顿,补充道,“一应仪程,按公主规制简办即可。寺中需清净,勿要扰民。” “臣妹……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 公仪静喜极而泣,连连叩首,心中那块巨石仿佛挪开了一道缝隙,透入一丝微光。 虽然只是三日,虽然只是去寺庙…… 但,这毕竟是出宫了,是离开这座牢笼去喘息的三日。 “去吧。” 公仪繁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奏折,不再看她。 公仪静又重重磕了个头,这才在几乎虚脱的激动中,被闻声进来的惜兰小心翼翼搀扶起来,退出了御书房。 门关上,公仪繁的目光落在奏折上,却久久未动。 出宫祈福?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也好。且让她出去走走。 而另一边去御膳房拿燕窝莲子羹的梵音,果真迷路了。 她根据先前问路得到的模糊指引走了一段,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几处花园假山,眼前的景致却越发陌生。 没有明显的标识,偶尔遇到的宫人也多是低头疾走,她不便一再拦下询问。 一个御前宫女若连御膳房都找不到,未免显得太过无能,或许还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和猜疑。 于是她只能凭着感觉,沿着看起来似乎是人常走的宫道继续前行。 绕啊绕,绕了半天,眼前出现的依旧是陌生的殿阁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墙。 御膳房的烟火气息和特有的食物香味,半点也无。 就在她停在一个岔路口,蹙眉思考该往左还是往右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梵音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身,让出道路。 脚步声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下。 来人是一个穿着宫中侍卫服制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周正,眉宇间带着属于武人的英气,但眼神并不凌厉,反而有种……朴质的认真。 他腰间佩刀,行走间姿态利落,显然是正在巡守或执行公务。 他看到了站在路口似乎有些茫然的梵音,脚步顿了一下。 宫中宫女迷路并不稀奇,尤其是一些新来的或临时被派往不熟悉区域的。 但眼前这位宫女……气质有些不同,她并非那种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李笺山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问道:“这位……姑娘,可是要去往何处?此处是通往西六宫和藏书阁的方向,若要去别处,可能走岔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却也并不冷漠。 梵音这才转过身,看向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平静无波。“多谢告知。我奉旨去御膳房取东西,似乎走错了路。” 他闻言,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了一个方向:“御膳房在东边,从此处往回走,过两个路口右转,看到有内监频繁出入、且有水井和堆放食材空筐的院落便是。路稍远,需仔细辨认。” 他的指示清晰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 第304章 怯弱的公主,忠厚的侍卫 “多谢。” 梵音颔首致谢,声音清淡。她记下路线,转身便按他指的方向走。 目送梵音离开,他才收回视线。 有点疑惑,御前的宫女制服,不知御膳房在哪吗? 且,看着还有点面生。 他想了想,御前人事变动,或有新人调入,也属正常,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他摇摇头,将这点无端的疑虑甩开,重新专注于自己的职责。 按了按腰间的刀柄,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沉稳巡守。 宫道寂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他巡过一处月洞门,刚转过弯,远远地便瞧见公仪静正朝这边走来。 她身形纤细,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步履似乎有些虚浮,由惜兰小心搀扶着。 李笺山心头一紧,脚下步伐却未乱,只是迅速调整方向,侧身让至道旁,待公主走近至适当的距离,便躬身,抱拳行礼,“静和公主。” 公仪静原本正沉浸在自己方才在御前临阵退缩,未能说出真正所求的懊悔与悲伤之中,心绪纷乱。 乍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浑身轻颤了一下,几乎是瞬间抬起了头。 目光撞进那双沉静而专注的眼眸里。 刹那间,胸腔所有那些沉重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慌乱、羞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的空白。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在寂静的廊下敲打着耳膜。 “起……起来吧。”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细弱,尾音却莫名带出了一点娇憨。 一直紧跟在公仪静身侧,满肚子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惜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自家公主亮起来的眼眸,那副怯怯却又掩不住欢喜的模样,心中那口气叹了又叹,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无奈。 她家公主……不就是这样的吗? 胆小,怯懦,遇事便想退缩,却又在心底藏着最单纯执拗的念想。 对着旁人战战兢兢,可一见到这个侍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那些沉重的壳仿佛都卸下了,露出里面最柔软也最真实的内里。 这份心思,藏得辛苦,却也纯粹得让人心疼。 惜兰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碰公仪静的手臂,既是提醒,也是支撑。然后她对着李笺山规矩地福了福身,并未多言。 李笺山直起身,目光快速而克制地从公仪静脸上掠过,将她眼中未散的泪意、微红的眼眶,以及此刻那奇异亮起的光芒都看在眼里。 他心头莫名一涩,却又迅速压下。身为侍卫,他无权过问,更无权安慰。 他只是再次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稳:“公主可是要回宫?此路往西,再穿过前面那片竹林便是。” “嗯……是,回宫。” 公仪静点了点头,目光忍不住在他脸上流连了一瞬,才依依不舍地垂下。 “那末将告退,继续巡守。” 李笺山再次行礼,然后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恭敬而疏离。 公仪静在惜兰的搀扶下,慢慢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她似乎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皂角气息混合着阳光与皮革的味道,那是属于宫墙之外、属于踏实与守护的气息。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丝。 直到走出几步远,她才敢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那道依旧挺立在原地的挺拔背影。 阳光将他侍卫服上的金属扣饰照得发亮。 惜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低声道:“公主,走了。” 公仪静这才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前行。 只是那背影,似乎比方才离开御书房时,挺直了一点点。 李笺山站在原地,直到公主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深处才吐出一口气。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尖用力。 他想到公主方才的模样……像是哭过。在御前,是受了委屈?还是……他不敢深想。 他只是个侍卫,能做的,唯有尽忠职守,在她需要的时候,守住那道宫门,仅此而已。 他垂下眸,转身继续沿着宫道巡守下去,步伐依旧沉稳,风吹起他腰间的麦穗,发出轻轻的声响。 待他走远了,旁边廊下,端着燕窝莲子羹的梵音,把刚才一幕尽收眼底。 她挑挑眉头,这皇宫可真吃人啊。 怯弱的公主,忠厚的侍卫,森严的等级,无形的枷锁…… …… 回到御书房外时,廊下已恢复了帝王朝政重地应有的肃静。 常禄见她回来,目光在她手中的瓷盅上略一停留,随后示意她进去。 梵音端着羹汤,悄无声息地步入御书房内。 御案之后,公仪繁还在批阅奏折。他坐姿端凝,明黄色的常服在窗外投入的天光下显得庄重威严。 “放那儿吧。”他并未抬头,只丢下这句话。 梵音依言,将盛着燕窝莲子羹的白玉瓷盅放在御案一侧特意空出的地方。 她的动作轻盈利落,瓷盅与紫檀木桌面接触,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放下后,她刚要走, “帮朕磨墨。” 公仪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抬头。 梵音的脚步顿住了。 磨墨? 她垂着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这看似简单的差事,于她而言,却有些陌生。 她哪会磨墨,电视上到看过。 她略一迟疑,还是走到御案另一侧,那里摆放着上好的端砚、一块墨锭和一小壶清水。 她先执起水壶,往砚台中注入少许清水,然后拿起那墨锭,学着记忆中模糊的样子,将墨锭垂直,顺着一个方向,在砚台中画圈研墨。 起初还好,但或许是因为力道不均,或许是因为对水与墨的比例生疏,研墨发出的声音时轻时重。 公仪繁似乎被这略显滑稽的研墨声惊扰,终于从奏报中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双正与墨锭“较劲”的纤细手指上。 看了片刻,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短,只是气息微变,带着一丝近乎戏谑的意味。 并非恶意,更像看到什么颇有趣味的情景。 “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问道,声音里那点未散的笑意让语气显得不那么严肃。 梵音研磨的动作一顿。 第305章 不若朕将你纳入后宫如何?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何满喜”。 犹豫片刻,她还是说了。 “梵音。” “梵音?” 公仪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缓,并未流露出任何惊讶。 他甚至还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纯粹的欣赏,“名字倒是好听。” 梵音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专注地与手中的墨锭“斗争”,试图让那研墨的声音和墨汁的状态看起来更正常一些。 公仪繁看她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和那略显生硬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重新将目光投回奏报,却仿佛闲聊般,又丢出一个重磅消息。 “明日你与朕一起出宫。” 梵音闻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眼睫都未曾多眨一下。 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也接受了这个安排。 公仪繁似乎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笔尖在奏报上点了一下,继续用随意口吻补充道:“浮桥县近日一直在下大雨,引起山顶滑坡,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朕要去看看。” 原来是视察灾情。这解释合情合理,帝王体恤民瘼,亲往勘察,乃是明君所为。 然而,公仪繁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燕凌也将一同前往。” 这一次,梵音研磨的动作,终于有了一个明显的短暂的停顿。 虽然很快她又继续了下去,但那瞬间的凝滞,并未逃过帝王那双看似专注于奏报、实则余光始终留意着她的眼睛。 梵音也不懂公仪繁的安排和用意,但她也不担心。 同时,她倒想看看燕凌对她了解些什么或者知道些什么。 公仪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到了她的停顿。 他突然很想看看,若将这池水搅得更浑些,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笔尖在奏报上悬停,他抬起眼,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梵音低垂的侧脸上。 用一种比提及燕凌时更加随意、甚至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调侃的语气。 “说起来,”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若实在嫌燕凌那小子烦人,朕倒还有个法子。” 梵音研磨的动作未停,似乎在等待下文。 公仪繁嘴角勾起玩笑的弧度,“不若朕将你纳入后宫如何?反正朕的后宫也空荡得很,添个人,也热闹些。” “如此一来,燕凌那小子,任他有千般说辞、万般佛缘,总不能再打朕后宫的主意了吧?”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梵音: “…………” 那略显笨拙的研磨声彻底停了下来。 公仪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未曾改变,甚至更悠闲地靠向了椅背,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反应。 那姿态,仿佛真的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烦人。”梵音丢下这句话,又继续磨。 公仪繁: “…………” 他面带玩笑的脸有一瞬间的皲裂。 怎么??! 他的后宫是吃人的吗?是豺狼虎豹不成?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上公仪繁的心头。 他堂堂天子,富有四海,他的后宫,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是荣耀与地位的象征。 哪怕他并非沉溺女色之人,后宫空置,那也是他勤政的体现,何曾……何曾被人如此……如此平淡地、甚至带着点“那就更没必要”意味地……嫌弃过? “你………” 公仪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竟有些词穷。 追问她何意?难道要他堂堂皇帝去追问一个宫女“你是不是觉得进朕的后宫很麻烦”?这话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最后,他终是被气笑了。 “行。” 他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有点咬牙切齿那味。 收敛了脸上所有残余的笑意,也挥散了那点难得的玩闹心思,“你先下去吧。” 他没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奏报上,仿佛刚才那段离奇的对话从未发生。 只是那握着朱笔的指节,似乎比平时用力了些许。 梵音这一次倒是干脆利落。她将墨锭放回砚台边,用旁边的湿布仔细擦了擦手,然后退后两步,转身便往外走。 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公仪繁才抬起头,望向那扇已然关闭的门扉。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他瞥了眼砚台上的墨,嘴角又抽了抽。 公仪繁:“………” 这能用吗? 他身为皇帝,批阅关乎国计民生的奏章,难道要用这种半生不熟、浑浊不堪的墨? 传出去,怕不是要成为史官笔下的一则轶闻——某年某月某日,帝用粗墨批红,盖因宫女不擅研墨矣。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指,用笔尖极其小心地,在那墨汁表层最浓稠的部分轻轻蘸了蘸,然后提起。 笔尖凝聚的墨色,果然不够饱满莹润,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颗粒。 公仪繁摇了摇头,“常禄。” “奴才在。” 常禄几乎立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边,仿佛一直候着。 “换墨。” 公仪繁言简意赅,目光已重新落回奏报上。 - 第二日清晨,简装的公仪繁带着梵音和两位侍卫,从含章殿附近一道专供紧要或隐秘出入的侧边宫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条相对僻静,连接着皇城与外部官署区域的夹道。 夹道尽头,早已静静停着一辆马车。 公仪繁踏着早已放好的脚凳,动作利落地掀开车帘,弯腰进入了车厢。 梵音犹豫了片刻,还是学着公仪繁的样子,踏凳,掀帘,进入车厢。 车内空间比她预想的宽敞,陈设简洁而舒适。 然而,她还未及站稳或寻个角落安顿,便直直地对上了一道目光。 公仪繁已然在车厢主位落座,背靠着柔软的垫子。 他就那么坐着,姿态甚至称得上慵懒,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另一只手肘支着车窗边缘,掌心托着下颌。 而他的视线,正稳稳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第306章 朕……让你上来了吗? 那目光……复杂得很。 有属于上位者的漫不经心与审视,有戏谑与玩味,还有一种极淡的、几乎被完美掩饰在慵懒表皮下的……恼怒。 是的,恼怒。 一种类似于“朕还没发话,你倒自觉”的,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微愠。 公仪繁是发现了,这女子的脸皮,恐怕真比他想得还要厚上那么几分。 他确实没叫她上车啊! 按照常理,帝王先行,宫女内侍要么步行跟随车旁,要么另有小车。 他径直上车,未尝没有存着一点看她如何应对的心思,是惶恐地站在车下等候吩咐?还是不知所措?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若她当真愚钝到不知该怎么做,再由旁边侍卫提点一句“上去伺候”便是。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然后就这么…… 神色自若地,仿佛天经地义般,学着他的动作,自己爬上来了! 动作还挺稳当!掀帘子的手势都没乱。 这简直……简直是…… 公仪繁看着她在自己目光注视下,依旧平静地环顾了一下车厢内部,然后视线转回来,与他对上。 眼中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惊慌,只有一片清澈的,像是在问“有何不妥?”的平静。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闷气又往上窜了窜,混杂着一种极其荒诞的、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感觉。 四目相对,车厢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公仪繁缓缓开口,拖着一点意味不明的长腔:“朕……让你上来了吗?” 梵音: “…………” 她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踩在车厢绒毯上的靴子,又看了一眼端坐的皇帝,随后非常诚实地回答。 “陛下昨日说,让我与您一起出宫。我以为……同乘一车,方算一起。”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好”,“若陛下另有安排,我此刻下去便是。” 说着,她竟真的作势要转身下车,动作没有半分赌气或作态,纯粹是“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的配合。 公仪繁:“………” 他被她这理直气壮又浑然不觉“冒犯”的逻辑噎得彻底无语了。 同乘一车方算一起?她还挺会理解,而且这副“您随时可以反悔”的坦然模样,倒显得是他这个皇帝在无理取闹、出尔反尔了! 眼看她的手已经搭上了车帘边缘,公仪繁吸了口气,压下那股翻腾的荒谬感,语气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 “坐下。” 梵音的动作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了指令,便从善如流地松开车帘,走到离他较远一侧的窗边位置,规矩地坐下。 公仪繁看着她瞬间切换回恭顺模样的侧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移开视线,望向自己那一侧的车窗外,晨光中开始倒退的街景好像都带着点令人心烦意乱的模糊。 这女子……当真是一块滚刀肉。 软硬不吃,规矩不懂(或是懂了也懒得完全照办),偏又总能用最平静的态度,做出最让他意外的举动。 他忽然对带着她同行这个决定,产生了一丝深刻的怀疑。 而此刻,端坐一旁的梵音,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上车?当然要上。 难道让她跟在马车后面跑?皇帝的“一起出宫”,字面理解便是同行,同乘是最合理的安排。 他若真觉得不妥,自然会阻止。既然没阻止,她自然就上了。 至于皇帝那点未言明的恼怒和试探……她懒得猜,也无需在意。 她只需要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做出最利于生存的判断即可。 其他的,都是杂音。 车轮滚滚,马车载着心思迥异的两人,驶向前路。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在接近城门的一处岔路口微微减速,然后停了下来。 车帘被从外面轻轻掀开一道缝隙,侍卫压低的声音传来:“陛下,燕小侯爷的车驾到了,就在前面。” 公仪繁睁开眼,他淡淡“嗯”了一声。 梵音透过自己身侧的车窗缝隙,向前方望去。 只见另一辆规格形制相仿,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一道身着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车。 “皇兄!!”公仪寻的清脆响亮的音色传来。 公仪繁: “…………” 梵音: “…………” 以及他后面下车,穿着月白色锦袍,脸色明显不对的燕凌。 他不再是那晚御前的偏执炽热,也不是平日人前的温润持重,而是一种混合了隐忍、憋闷以及难以掩饰的烦躁的沉郁。 尤其是在看到前方兴高采烈的公仪寻,以及公仪寻所呼喊的那辆马车时,他薄唇紧抿,眸色暗沉,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显然,与这位“意外”加入的安亲王同行一路,对燕凌而言,绝非什么愉快体验。 公仪寻却浑然不觉身后燕凌的低气压,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几步就蹿到了公仪繁的马车前,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皇兄!这等体恤民情,臣弟岂能落后?皇兄,带上我吧!我保证听话,绝不添乱!” 他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还试图往马车里张望,目光灼灼,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公仪繁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公仪寻那灿烂得过分的笑脸,又瞥了一眼后方脸色难看的燕凌,只觉得额角隐隐有些发胀。 他特意安排燕凌同行,是为了近距离观察梵音与燕凌之间的“缘”与反应。 那老和尚四年前确实有跟燕凌谈过“缘”,而那只绮罗不过是他们山林捕捉到的,并无什么异样。 所以为了将某些不可控的因素,他暂时带离宫廷,置于自己眼皮底下。 可公仪寻这混不吝的小子突然横插一脚…… “胡闹。” 公仪繁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听不出喜怒,却满含威压,“朕此行是为公务,非是游猎嬉戏。你擅自跟来,成何体统?” 公仪寻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笑容未减,显然早有准备。 “皇兄息怒!臣弟知错了!可臣弟已经来了,这荒郊野外的,您总不能赶我回去吧?再说,多个人多份力嘛!臣弟也可以帮忙安抚灾民,查看灾情啊!” 他说着,又眼巴巴地看向马车,补充了一句。 第307章 本王我只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而且……臣弟保证,绝不妨碍皇兄……办正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眼神又往车厢里瞟了瞟。 车厢内,梵音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摆设。 但公仪寻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寻找她身影的视线,还是让她感到些许烦躁。 公仪繁沉默了片刻。 赶回去确实不现实,徒增麻烦。带上他……虽是多了一个变数,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罢了。” 公仪繁最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又似有深意,“既已至此,便跟着吧。记住你说的话,安分些。若惹出事端,朕绝不轻饶。” “谢皇兄!皇兄最好了!” 公仪寻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得了天大的恩赏。 他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黑沉的燕凌,然后屁颠屁颠地爬上公仪繁的马车。 一边往上爬,一边还不忘回头冲着脸色已然铁青的燕凌高声解释:“皇兄!臣弟没有驾驶马车,臣弟是搭着燕小侯爷的车来的!” 言下之意,他现在“无车可归”了。 梵音: “…………” 公仪繁: “…………” 燕凌: “…………” 公仪寻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车内降至冰点的气氛,他目光在车厢内一扫,精准地锁定坐在窗边的梵音。 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二话不说,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梵音身边的空位上,挨得还挺近。 “嘿嘿,这儿宽敞!” 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 转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皇兄,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车内礼,“皇兄恕罪,臣弟挤一挤,挤一挤就好!” 梵音在他坐下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朝车窗方向挪了半寸。 公仪繁看着公仪寻那没心没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有点头疼。 公仪寻是最小的弟弟,虽然他是公仪清的胞弟,但公仪繁对他也是比较宠爱的。 而就在车帘落下,彻底隔绝内外视线的前一刹那,公仪寻似是不经意般,侧过头朝着外面僵立原地的燕凌方向,极其快速又极其清晰地,挑衅地挑了挑眉。 那眼神仿佛在说:后来居上?本王我只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车帘落下,将公仪寻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和车厢内诡异的气氛一同掩藏。 马车外,燕凌死死盯着那晃动的帘子,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 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直到侍卫低声提醒,才猛地转身,几乎是带着一股煞气,重重地踏回了自己的马车。 两辆马车再次启动,朝着浮桥县行进。 只是这一次,公仪繁的马车内,气氛比之前更加诡异凝滞。 公仪寻似乎毫无所觉,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的景色问东问西,一会儿问皇兄浮桥县灾情,一会儿又试图跟旁边的梵音搭话,尽管后者十句里未必回他一句。 公仪繁闭着眼,仿佛在养神,但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心情绝谈不上愉快。 梵音则始终偏头看着自己那一侧的车窗外,将身边那只聒噪的“孔雀”和前方那位心思莫测的帝王,都暂时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烈日灼灼,官道漫长。 近水楼台?燕凌坐在自己冰冷孤寂的马车里,听着前方隐约传来的,属于公仪寻的欢快嗓音,嘴角起了冰冷偏执的弧度。 那就看看,这“楼台”,究竟能让你待多久。 这“月”,又是否真是你能轻易摘得的。 王府的公仪清听到暗卫说他们走了,端起茶饮了一口。 “寻儿啊。”悠长地声音流出。 有对弟弟的无奈宠溺,又夹杂着些许看好戏,玩味的气息。 - 浮桥县离京城渐远,正常行驶大概要一天多。 行驶到晚上,他们到了一处叫悬河沟的地方。 镇子虽小,但因是交通要道,倒也商铺林立,此刻虽已入夜,仍有些许人气。 他们停在一家看起来是镇上最好的客栈前。 一座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两盏略显陈旧的灯笼,映出匾额上“悦来客栈”四个字,门面还算干净,但规模与京城的酒楼自是云泥之别。 马车停稳,公仪寻第一个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双脚落地,他立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了一下因长时间蜷坐而有些酸麻的筋骨。 他站在车旁,双手叉腰,仰头打量着眼前这栋在京城看来堪称“寒酸”的二层小楼,嘴角撇了撇,但并未说什么。 另一边,车帘微动。 也坐麻的梵音正准备掀帘下车,动作却微微一顿,鼻子动了动,像闻到了什么,随后她还是不动声色的下车了。 客栈掌柜是个身形微胖、面带常年迎客笑容的中年男子,见这一行人虽衣着简朴,但气度不凡,侍卫精干。 早已殷勤地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客官们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小店虽简陋,但房间被褥都是干净的,热汤热水也齐备!” 他一边引路,一边熟练地介绍,“客官们是从京城来的吧?此处距离浮桥县大约还有半天路程,路不算好走。” “在此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出发,晌午前定能赶到!” 下来站在车旁的公仪繁,略一颔首,并未多问,只对侍卫递了个眼神。 侍卫会意,立刻上前与掌柜交涉,安排房间、膳食、马匹草料等一应事宜,动作迅捷利落,自有章程。 燕凌此时也已过来,但他没走近,只是远远站在灯笼光影边缘,目光沉沉地锁定了梵音。 梵音对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两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恍若未觉。 她安静地立在客栈门边稍暗的阴影处,离公仪繁不远不近。 夜风再次拂过,带来河沟方向更浓重的水汽和泥土味。 她鼻子又动了动,好似又闻到了什么,同时还感觉到一种淡淡地窥视感? 第308章 剥离蛇精 她垂眸,将一切思绪掩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 掌柜已经点头哈腰地将公仪繁往楼上引,侍卫们一部分随行检查房间,一部分悄然散入客栈内外各处。 悬河沟的夜,安静得有些过分。 客栈的灯火,倒显得格外……引人遐思。 他们四人是相对而住的,梵音在公仪繁隔壁,燕凌则在梵音的对面,打开便能看到。 梵音坐在桌前,面前是壶茶,热气不断从她倒好的茶杯中涌出。 听着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突然门被敲响了。 一墙之隔的公仪繁听到这动静,便从浮桥县地理水文的简图上抬起了眸。 烛火的光晕在他眼中闪烁,意味深长同时还有点看不见的不悦。 而公仪寻是个性子跳脱的人,经过这赶路的一天,早睡着了。 梵音听着敲门声,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过去。 打开门,是燕凌。 他们第二次单独见面,第一次自然是在太后寿宴上。 燕凌的心思极深,也是个胆子大的男人。 “我可否进去喝杯茶?”他没说什么事,只是简单的询问,但似乎他并不要需要梵音的回答。 梵音也看出来了,她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燕凌随即走了进去。 门应声关上。 旁边的公仪繁,听到关门声,眉宇间似乎愈加凝重了。 燕凌径直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屋内唯一的两张凳子。 一张空着,一张是梵音方才起身离开的。 他没有任何迟疑,撩起衣袍下摆,便坐在了梵音之前坐的那张凳子上。 位置还残留着些许人体的微温。 他伸手,端起了桌上那杯梵音未曾动过,此刻已然半凉的茶水。 他将杯中冷茶饮了一口,“我和陛下说的娶你为妻,并不是一时兴起。” 梵音站在门后,没有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燕凌继续说道: “缘分天定,我自然遵从天意。” 他话音微顿,似是有意引述佛偈,尾音拖得轻缓,“佛曰,世界有两面……” “慧觉大师曾言,所见非凡,世界犹如镜之两面,水之上下,可见与不可见之间,或有……另一重天地。” 他没有直接说“另一个世界”,但话语中的指向已足够清晰,世界两面。 梵音静静地听着。 当“世界两面”、“另一重天地”这样的字眼从燕凌口中清晰地吐出时。 她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极其细微的涟漪。 那并非惊慌,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了悟与确认。 果然。 他知道些什么。 然而,梵音并不打算满足他的好奇心。 她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手中那个空了的茶杯上,然后移到他脸上。 “你喝的是我的茶。” 燕凌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杯,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这茶,我喝了,便是我的了。” “是吗?” 梵音轻声道,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多了点什么难以捉摸的东西。 “那你听过……佛不渡我吗?” “哦,不是……” 梵音仿佛自问自答,声音依旧轻缓,“是……佛不渡你?” 说完,已到桌前的梵音向前迈了极轻的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因为燕凌之前的逼近而显得危险,这一步更是将某种无形的平衡彻底打破。 她抬起脸,那双总是掩藏着所有情绪的眼眸,此刻完完整整地对上了燕凌惊疑不定的视线。 然后,燕凌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梵音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眸,变成了仿佛蕴含星辰与极光的蓝紫色。 那色彩瑰丽而冰冷,流转着非人的光泽,漂亮得惊人,也……诡异得骇人。 燕凌彻底愣住了。 随即,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了一个奇怪的弧度,那笑容扭曲,兴奋,甚至癫狂。 “原来……” 他声音沙哑,带着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双蓝紫色的眸子,“你也是妖。”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燕凌自己的双眼,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深邃俊朗的眼眸,瞳孔收缩拉长,瞬息之间化作了冰冷竖瞳。 那竖瞳狭长锐利,在昏黄的油灯光下反射出爬行动物特有的、冰冷而残忍的幽光。 伴随着瞳孔的变化,他眼白的部分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绿色泽。 像蛇一样的眼睛。 这变化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诡异,与他之前展现出的所有人类情绪与世家公子的表象形成了最狰狞的对比。 水花蛇精。 擅长变形易容,潜伏于水泽阴湿之地,以窥探、引诱、汲取人类最炽烈的情感和深藏的欲望秘密为食,从而获得力量,延长道行,编织惑人心智的幻境。 它不知何时,或许就在燕凌心神最为激荡,对梵音的执念达到顶峰、防御出现缝隙的那一刻,悄然侵蚀、替代甚至……部分融合? 眼前的“燕凌”,早已不是纯粹的燕小侯爷。 他的偏执被放大,他的欲望被扭曲利用,他成了蛇精窥探梵音这个“异数”并试图汲取更大“养分”的完美容器与桥梁。 房间内,空气彻底凝固。 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颜色已完全化为诡异的幽绿,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墙壁上两人的影子被拉扯得变形扭曲。 梵音的蓝紫色眼眸,对上了“燕凌”那双冰冷残忍的蛇类竖瞳。 四目相对,非人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碰撞试探。 外面的时间好似停止了。 这时,蛇精竖瞳猛地收缩,带着凶戾就要扑上前来。 可他的身体却在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缚,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剥离。” 两个字,清泠如碎玉落盘,劈入了蛇精的识海。 刹那间,“燕凌”的身体剧烈震颤起来,一股灰绿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渗出。 那雾气中,隐隐可见一道细长的、扭曲的影子,正拼命挣扎着,想要重新钻回燕凌的身体。 那便是与燕凌部分融合的水花蛇精。 “啊!”蛇精发出凄厉的嘶鸣,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 它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地扭动起来,试图彻底吞噬燕凌的意识或是破体而出。 第309章 佛不渡你。我渡你……下地狱吧 燕凌的面容在人相与蛇相之间疯狂切换,俊朗的眉眼因痛苦而扭曲,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嘶吼,那声音里,既有蛇精的阴毒,又有燕凌本人残存的微弱的挣扎。 它知道自己要死了,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心里万般后悔。 于是不断地释放出浓郁的欲望幻象,试图干扰梵音的心神。 有燕凌对梵音最炽烈的执念,有世人对权势、财富的贪婪,还有无数被它吞噬过的生灵的悲鸣。 可梵音的蓝紫色眼眸,始终平静无波。 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染上近乎慈悲的残酷,“佛不渡你。我渡你……下地狱吧。” 蛇精的竖瞳骤然放大,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终于,随着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鸣,那道灰绿色的蛇影,被彻底从燕凌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一条绿色,头顶带黑色花纹的毒蛇掉在地板上,发出哒的一声。 而失去了蛇精的燕凌,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油灯的幽绿光芒,重新恢复了昏黄的暖色。那杯早已空了的茶杯,还在案几上散发着淡淡的涩味。 那毒蛇还没死,它的蛇信飞快地吞吐着,感受着梵音身上那股令它魂飞魄散的气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今天算是栽了,遇到真正的狠人了! 它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受伤的身体,贴着墙角就要往门外爬。 可刚爬出去几步,尾巴就被踩住了。 蛇尾被踩的瞬间,毒蛇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蛇身疯狂地扭曲挣扎。 它猛地昂起头颅,毒牙毕露,朝着梵音的足尖狠狠噬去,动作里带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咔嚓”一声轻响,蛇尾的骨骼已然碎裂。 毒蛇的嘶鸣哽在喉咙里,身体软软地瘫了半截,唯有脑袋还在徒劳地扭动,眼中的凶戾被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取代。 “窥伺他人,寄生躯壳,吞噬欲念,造孽无数。”梵音的声音清冷如旧,“你以为逃得掉?” 话音刚落,毒蛇的身体发出一股淡金色光芒,随即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不过片刻,那条方才还在疯狂挣扎的水花蛇精,便化作了一滩腥臭的灰绿色脓水,在地板上缓缓洇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梵音视线从地上移到桌面的空茶杯,再看看自己食指上的小刀口。 心里是有点讶异的,她知道自己是妖,可她倒没想到自己这么强。 强到无可比拟了。 她弯起眉,心里是满意的。 若是此刻,明尘他们这样的除妖师在的话,他们会惊恐地发现,她所施展的,举重若轻便彻底净化蛇精的手段。 其本源灵光、力量运行的轨迹乃至最后那裁决净化之意……分明是他们大悲司传承千年,最为核心正统的至高除妖法门! 不,不止是像。 那力量的纯粹与精准,对“妖秽”本质的洞察与剥离,是凌驾于当今大悲司大多数高僧之上,甚至堪比方丈。 一个妖,用着最正统最顶尖的除妖之术,且用得比绝大多数除妖师更好。 这发现本身,便是足以颠覆认知的诡谲与恐怖。 这时,隔壁突然传来阵微弱的声音。 梵音顿了片刻,起身往外走。 她身影消失在门口时,地上那脸色惨白虚弱的燕凌,眉头紧皱,睫毛颤了颤。 梵音走到公仪繁门口,伸手便推开了。 香艳而刺激的场面让梵音眼睛都直了。 梵音:“…………” 雪色肌肤在暧昧光影里若隐若现,浓烈得近乎呛鼻的异香弥漫四壁。 锦缎衣衫被随意抛落在地,乌发如瀑缠绕交叠,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将一室的荒唐与放纵,彰显得淋漓尽致。 梵音也不是没看过,但这么刺激的,她还真没看过。 她目光落在公仪繁裸露的上半身,忽而低笑一声,暗自腹诽:“倒是没瞧出来,这皇帝的身材也挺好。” 那肌理分明的腹肌,格外惹眼,线条利落得令人侧目。 “陛……下,喜欢我吗?” 女人旁若无人的娇媚声音自公仪繁身下传来,带着勾魂摄魄的柔媚。 此时的公仪繁早已情欲高涨,失了神智,一双眼赤红如血,喉结急促地滚动了几下。 他凝望着身下那张靥笑春桃的脸,一言不发,俯身便狠狠吻住了那抹殷红的唇瓣。 无需言语,这炽热的举动,已然将他的心意昭告出来。 梵音: “…………” 她着实没想到,公仪繁是这样…… 她知道这个女人是妖,可确实没想到公仪繁会这般精虫上脑,直接缴械投降?! 粗重混浊的喘息,娇媚入骨的轻笑,织物摩擦与吱呀作响的床板声响,混杂着甜腻到发齁的气息,充斥了整个空间。 梵音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个拍摄现场,还是那种最为直白火辣的…… 说实话…… 梵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翻滚的人影,那起伏的曲线,交叠的肢体,蒸腾的热气…… 嗯,抛开立场和目的不谈,这“片”,倒是……好看的。 这……这不也是人之常情么?谁还没点好奇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脚下却像生了根,非但没有退后,反而极轻极缓地,朝着那张凌乱不堪的床榻挪近了一步。 木地板发出微不可闻的吱呀声,淹没在更为响亮的喘息与呜咽里。 床上的两人似乎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床边多出的这个“观众”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无暇他顾。 待梵音终于挪到床边,几乎能感受到那股蒸腾热意扑上面颊时。 那个一直埋在公仪繁颈窝与胸膛之间,快要被炽热情潮淹没的女妖。 忽然偏开了头,避开了公仪繁追索而来的、湿漉漉的吻,仿佛真的透不过气,需要汲取一丝清凉。 她猛地转过了脸。 一张布满情动绯红,眼角眉梢尽是媚意却被汗水濡湿了鬓发的脸庞,毫无预兆地撞入了梵音的视野。 第310章 用了你的脸,玩了你的男人? 还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带着点学术观察般兴味的梵音,脸上的表情,连同身上那一直平稳流转的属于旁观者的气息。 在这一刻,彻底僵住,凝固。 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直直劈中了天灵盖。 这……这不是她自己吗? 梵音完全傻了。 那女妖……竟用着她的脸、她的模样,在与公仪繁…… ???? 她感觉自己像吃屎了一样,一股混杂着荒谬,震怒的恶心感。 那女妖在与她视线相撞的瞬间,绯红迷离的眼眸中浮现玩味妩媚。 她甚至更加挑衅地,伸出赤裸的手臂,如水蛇般缠紧了公仪繁汗湿的脖颈。 将他用力拉向自己,红唇再次主动迎上,辗转深入,将那不堪入目的激吻场面,赤裸裸地、变本加厉地展现在梵音眼前。 梵音:“…………” 她周身的空气,在瞬间被抽干、冷却、凝结成冰。 蓝紫色的眼睛第一次盛满了滔天怒火。 看片她可以看,但要是发现自己是女主角,那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瞳孔中的蓝色被浓稠的紫色无声晕染覆盖,最终沉淀为一片幽邃深沉的紫。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磅礴的妖异气息,自她周身轰然爆发,带着一种极净的威压,瞬间冲散了屋内甜腻淫靡的空气。 正沉浸在操控与享乐中的女妖,身形猛然一僵,她感到自己其中一条蓬松的尾巴末端,仿佛被什么缠绕勒紧。 她红色竖瞳倏地收缩,媚意尽褪,猛地发力,将犹自沉迷在她幻惑之中的公仪繁从身上狠狠推了下去! 公仪繁闷哼一声,滚落床榻,失去了妖力持续的侵蚀与支撑,他体内被强行激发的欲火直接熄灭,强烈的反噬袭来,双眼一翻,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女妖则借势向后轻盈一跃,宛如一道白光,脱离了凌乱的床榻,稳稳落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坐在浮桥县的地理水文简图上面。 她赤裸的身体被数条毛茸茸的,洁白无瑕的狐尾包裹掩映,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一双赤足。 红色竖瞳在光线下泛着宝石般诡异的光泽,眼波流转间依旧残留着勾魂摄魄的媚态。 四尾白狐。 以男子精气为食,尤擅幻化迷惑,天赋便能吞吐令人沉沦的欲念迷雾。 她已修炼近六百年,经历两次天雷洗礼了,吸食过的男子精气不知凡几,早已对寻常男子提不起太多兴致。 直到公仪繁出现。 帝王紫气,龙脉所钟,对于她们这等妖物而言,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大补。 皇城它们根本难以靠近,更遑论接触到皇帝真身。 可如今,这块“唐僧肉”自己走出了堡垒,来到了她的地界,她岂有放过之理? 那不成器的水花蛇精,道行浅薄还妄想分一杯羹,死了也是活该。 至于眼前这个突然爆发出惊人妖气的女人…… 白狐并未真正将梵音放在眼里,只当是个有点道行,打算吞噬的食物而已。 妖吞噬妖,是很正常的修行之法。 她坐在桌沿,尾巴轻轻摆动,目光在昏迷的公仪繁和紫瞳幽深的梵音之间转了个来回。 忽然娇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嗓音依旧甜腻却带着针尖般的试探与恶意。 “怎么,你是这人间帝王的相好?还是他深宫里藏着的心尖尖?” 她歪了歪头,红色竖瞳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梵音那张与她此刻幻化出的、一般无二却冷若冰霜的脸。 伸出舌尖,极慢地舔过自己的唇角,“姐姐我这般容貌身段,自认也算得上绝色了,可这皇帝……起初竟像个睁眼瞎,对我视若无睹。” “没办法,姐姐只好费点力气,探了探他的心神……” 她的笑容加深,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你猜怎么着?他意识深处,第一个浮出来的影子,第一个烙进去的样貌……啧啧,就是你这张脸呢。姐姐我不过借来用用,稍加撩拨,他就……哼,不堪一击。” 她上下扫视着梵音,语气越发轻佻而不屑:“就为了这么个男人?值得你动这么大的气,露了真本事?还是说……” 她拖长了语调,“你气的是姐姐我,用了你的脸,玩了你的男人?” 梵音气到都没听到她说什么,只听到后面那个“玩了你的男人?”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她唇间溢出。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腻烦到了极点,连多费唇舌都觉得恶心的漠然。 懒得废话。 她抬眸,目光落在白狐那张与她酷似,可写满恶意的脸上。 唇瓣轻启,三个字,清晰平稳却蕴含着某种不容违逆的法则之力,在这死寂的房中荡开: “凝魂……” 空气,似乎随着这两个字的吐出,彻底凝固了。 白狐脸上那混合着嘲讽与挑衅的笑容,在这一刹那,陡然僵住。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红色竖瞳剧烈收缩,她似乎想动,想逃,想说点什么…… 但梵音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若千钧,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 “……灭。” “灭”字出口的瞬间。 坐在桌沿,狐尾犹自轻摆的白狐,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红色竖瞳直接扩张到极限,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苦修近六百年,作为力量源泉与生命根本的金丹,并非被外力击碎,而是……仿佛被一双无形而绝对的手,轻轻“掐住”。 然后,如同捏碎一颗气泡般,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气四溢的溃散。 就是湮灭。 彻彻底底地,从存在化为虚无。 随之而来的,是比她金丹湮灭更可怖的。 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碎裂声。 她的妖魂,那承载着意识、记忆、一切“自我”的本源,也在同一时间,被那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寸寸碾过,化为齑粉。 第311章 我叫云锦,记住了 没有痛苦到极致的嘶嚎,因为她连发出声音的“本源”都在瞬间被剥夺了。 她脸上最后定格的表情,是极致的嘲讽与极致的恐惧扭曲在一起的怪异模样,眼神迅速涣散空洞。 然后,那具被洁白狐尾包裹,曾妩媚动人的身躯,软软地顺着桌沿滑落。 “噗通”一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狐尾失去光泽,迅速变得灰败僵硬。 没有来生。没有轮回的可能。 道陨,魂消。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梵音吐出那三个字,到白狐化为地上一具逐渐冰冷的狐尸,不过呼吸之间。 室内,甜腻的迷雾早已被彻底驱散,只余下死寂,和空气中若有若无,正在飞速消散的淡淡狐臊味。 梵音低头看着身体也渐渐消散的白狐,伸手从唇边抹过,鲜血沾染在她手背上。 甚至越来越多,有些沿着下巴滴到地板上,变成红色梅花。 这一次,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妖力,更强行催动了那本不应由“妖”来施展的大杀伤除妖禁术。 磅礴的力量撕裂般碾过经脉,反噬凶狠地啃噬着本源。 她终究承受不住如此悖逆本源的巨大负荷。 喉间涌上浓重的腥甜,她压抑地低咳了几声,肩膀轻颤,更多的鲜血随着咳嗽溢出,将原本淡色的唇染得一片嫣红,如同涂了最烈的胭脂。 她垂下被鲜血染红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浑不在意。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扬起了嘴角。 那笑容起初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牵扯着染血的唇线,有些僵硬。 随即,笑意冲破束缚,迅速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放肆,桀骜,不管不顾,灿烂得近乎疯狂。 紫瞳之中,冰冷的底色被一种炽烈的、近乎灼目的光芒覆盖,那里没有虚弱带来的阴霾,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快意与胜利的酣畅。 半条命换一条命? 值! 太值了! 她笑得感觉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痛,震得更多的血沫从齿间溢出。 可那笑容却越发璀璨,越发张扬,在这弥漫着血腥与死寂的房间里,亮得惊心动魄,也……疯得令人胆寒。 “漂亮。”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带笑的赞叹,嗓音清亮,语气却轻飘得像在赏戏。 梵音呼吸一滞,猛然转头。 窗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白衣男子。 他斜倚着窗框,黑发如墨垂散,眼尾上扬,模样干净得像山间初融的雪,又像不沾尘俗的精灵。 浑身透着股清新的气息,与这满屋妖异格格不入。 梵音抿紧嘴唇,胸口一阵闷痛。她看向他的目光沉冷如渊。 这人何时出现的?她竟丝毫未曾察觉。 是妖力远高于她,还是…… 她沾血的手指颤了颤。是因为重伤,连警觉都迟钝了么? 云锦似乎看穿她所想。 他瞥了一眼地上逐渐消散的白狐残影,又抬眼望向空气中仍在蔓延的,属于她的妖气。 “嗯,你现在打不过我。”他语气寻常,甚至带了点好心的停顿,“倒不如想想,在那些臭虫赶来之前……该怎么藏好你的味道。” 他偏了偏头,说得轻描淡写,好似真在为她打算。 “臭虫”,指的自然是那些嗅妖而动、不死不休的除妖师。 梵音不为所动,脑子已经在加速运转了。 云锦嗅着空气中丝毫未减甚至愈发张扬的妖气,倒有些讶异与意味深长…… 这是想把除妖师引来,同归于尽吗? “我叫云锦,”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落地,“记住了。” 话音未散,人已从窗台消失。 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梵音周身弥漫的妖气,骤然无踪。 几乎同时,已追至客栈外的除妖师突然止步,妖气消失了,不,是转移了。 方向明确,浓烈逼人。一行人毫不迟疑,转身疾追而去。 长街尽头,云锦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身上散出的妖气浓烈如实质,滚滚四溢,方圆数百里的精怪皆被压得瑟瑟发抖。 那是妖王的气息。 而客栈之内,梵音缓缓站直身体。 她知道,云锦既然坐在那儿看了那么久却没杀她,便不会再动手。 他提醒除妖师将至,而她非但不敛息,反而彻底放开妖气。 就是在赌他会接下这场游戏。 他看懂了。 他也接下了。 一场无需言语的合谋,天衣无缝。 “云锦。”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不管他什么目的,有用就行。 - 第二天清晨。 公仪繁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床榻的帐幔,以及额头传来的剧疼。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 墨发微乱地散在肩侧,里衣领口松敞,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锁骨,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纵情过后的慵懒痕迹。 ……昨晚。 意识逐渐回笼,他蹙起眉,试图在尚且昏沉的脑海中打捞记忆。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听到燕凌前往梵音房中……之后呢? 思绪至此,蓦地卡住。 一些破碎却鲜活的片段毫无征兆地撞进意识。 烛火摇曳间嫣然的笑脸,指尖下温软细腻的触感,贴近耳畔时气息拂过的微痒,还有那一声声低柔到骨子里的、让人脊背发麻的呢喃…… “……” 公仪繁呼吸一滞,耳根泛上一丝热意。随即便是一股压不住的恼意直冲眉心。 荒唐。 他竟做了这等……荒诞不经的梦。而梦中人,是…… 他气笑了,简直觉得自己真疯了。 可身为天子,纵使心神被短暂牵动,骨子里那份近乎本能的克制与收敛也已随之苏醒。 他敛去眸中翻涌的复杂神色,近乎强制地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碎片从脑海中剥离。 觉得自己许是舟车劳顿,兼之朝务积压,心神耗损过甚所致。 不过是疲累生幻罢了。 他不再深想,起身更衣。利落地系好腰间玉带,将最后一丝残存的纷乱情绪也束入规整的衣袍之下,这才推门而出。 行至楼下,梵音与公仪寻已在桌旁坐定。 “皇……”公仪寻声音轻快,开口又立即改换,眉眼舒展地笑道,“二哥,早。” 他神采奕奕,显然一夜安眠。 公仪繁略一颔算作回应,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桌边那道静坐的身影。 晨光恰好漫过梵音低垂的侧脸,在她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影。 她神色平静,正执壶斟茶,袅袅白汽模糊了她的轮廓。 就在这一瞥之间,公仪繁心口微微一悸。 他倏然移开视线,面色如常地撩袍落座,唯有搁在膝上的手收拢了一瞬。 第312章 公仪寻的“情意” “这都什么时辰了,那燕凌怎得还没起?”公仪寻语气里浸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出行在外,连基本的时辰分寸都不顾,未免过于随性了些。” 原来他对燕凌没意见,自从跟他抢梵音后,便瞧不上燕凌了。 公仪繁被这带着薄怒的话语牵回心神。 他眉梢微动,眼底掠过极淡的疑虑。 燕凌的习性他是知道的,绝非贪眠误时之人。 “去燕凌房中看看。”他侧首,对侍立一旁的侍卫淡声吩咐。 侍卫垂首领命,转身即向楼上走去。 到了燕凌门口,他敲了敲门,“燕公子,时辰不早了。”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连唤数声,门内却一片沉寂,连半点翻身或应答的窸窣都无。 侍卫心头微沉,手上略一使力,门轴发出低哑的“吱呀”声,应声而开。 房内光线昏蒙,窗扉紧闭,空气中凝着一股未曾流动的暖意。 视线投向床榻,燕凌仍静静躺着。 “燕公子,该动身了。” 侍卫走近几步,声音放得更缓却依旧如石沉大海。 他停在床沿,终于俯身细看。这一看,呼吸便不由得一滞。 燕凌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不见半分血色,几缕乌黑的长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他光洁的额角与颈侧。 他双目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余下一具精美却易碎的躯壳。 侍卫探手,极轻地触了触他的额间,果然,一片灼人的滚烫。 他当即收手,不敢再有迟疑,转身快步退出房间,带上门便匆匆往楼下赶去。 脚步声比来时急了许多,踏在木梯上,咚咚作响。 “公子这是昨夜染了风寒,邪热内侵,故而高烧昏沉。” 大夫收回搭在燕凌腕间的手指,转身走向桌案,一面提笔写方,一面缓声道,“按此方抓药,服下后好生静养,三至五日便可缓转。” 公仪繁立于床边,目光沉沉落在燕凌苍白的脸上,并未因大夫的话而舒展眉宇。 风寒? 燕凌虽一副文人清骨的模样,却自幼习武,体魄强健,并非轻易便会病倒的孱弱之身。 除了四年前那次之外,这些年来,连头疼脑热都极少有。 怎会一夜之间,便衰弱至此? 他视线移向燕凌紧蹙的眉心和那被冷汗浸透的鬓角,眸色渐深。 “嘁。” 一声清晰的冷嗤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凝肃。 公仪寻抱臂倚在门边,唇角扯开一抹讥诮:“这般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不在侯府养着,如今倒好,平白耽误正事。” “陛下亲巡是为勘查灾情,赈济百姓,可不是来伺候病榻的。” “公仪寻!” 公仪繁声音不高却挟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压,将室内凝滞的空气都割裂了一瞬。 他目光如刃,笔直刺向门口一脸不驯的少年。 公仪寻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喉间一哽,后面更刺耳的话到底没再说出口,只是别开了脸,下颌线绷得死紧,显然仍是不服。 公仪繁不再看他,转回身时,眼底已敛去怒意,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思量。 在视线落到身旁默不作声的梵音身上时,他眼里划过什么。 - 车轮碾过不甚平整的土路,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咕噜”声。 “皇兄,为何非要她来照顾燕凌?”前面马车里传来公仪寻压着怒气的声音,“将他留在客栈,等病好了再来与我们会合,岂不更妥当?平白耽搁行程!” 公仪繁抬手,指尖重重按上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没有理会。 然而,后方那辆马车行驶的辘辘声响,却像锉刀般,一下下刮在他的神经上,没来由地催生出一股难言的烦躁。 此行微服,本就有意观察燕凌与梵音之间的“缘”。 让她就近照料病中的燕凌,岂非顺水推舟? 况且…… 昨夜那些荒唐梦魇的碎片,又不合时宜地掠过心头。 他唇线抿直,下颌绷紧。 梵音于他,不过是一柄值得打磨,有待观察的刀,他怎会……怎会对一柄刀生出那般不堪的妄念? 他猛地甩头,像要将那些不适的粘连感彻底甩脱。 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讳莫如深,沉静如潭。 “皇兄!”公仪寻的声音里已染上被无视的羞恼。 “朕如何安排,”公仪繁终于开口,罕见得对他用了皇帝的威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马车内骤然一寂。 公仪寻所有未尽的愤懑与不解,都在那声“朕”与随之而来的寒意中,被死死冻在了喉间。 他绷紧肩膀,再无话可说。 然而,表面的服从之下,心火却烧得更旺,灼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一股混杂着不甘与嫉妒的酸意啮咬着他的理智。 若是此刻病倒的是他,昏迷不醒地躺在马车里,梵音是不是也会这样守在身侧,悉心照料? 唯有他们两人,车帘低垂,路程漫漫…… 公仪寻喜欢梵音吗?不算。 开始他只是被那双不确定是否存在的蓝紫色眼眸攫住了视线。 后来,便是燕凌那毫不掩饰的争抢,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逆反与胜负欲。 他是最小的皇子,最年轻的王爷,自小在万千宠爱与顺遂中长大,想要的何曾失手过? 他骄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不肯服输的脾性,视面子重于一切。 燕凌的介入,将梵音变成了一个必须赢回的“彩头”,一件关乎尊严,不容他人染指的“所有物”。 所以他要争,要抢,要用尽办法让她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 这执念与其说是情意,不如说是一种被挑衅后无限膨胀的占有欲,混杂着少年人灼热又笨拙的虚荣。 他并未有其他想法,他只是固执地想要把“她”,钉在自己的战利榜上。 - “咳咳。”一阵细微的咳声,转瞬之间便淹没在车轮里。 梵音靠在颠簸的车窗边,指尖抵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脸褪去血色,显出一种琉璃般的易碎感。 第313章 白兔 昨夜是真的几乎用掉了她半条命。 “水……” 身侧忽然传来一声低哑断续的呻吟。 燕凌依旧双目紧闭,干裂的唇微微翕动,意识似乎仍在昏沉中挣扎。 梵音静默一瞬,伸手想取过小几上的水杯,就在她指尖触及杯壁的刹那。 “嘶聿聿!” 拉车的马匹陡然发出受惊的嘶鸣!车厢随之剧烈一晃。 梵音整个人随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扑倒,手中水杯脱手飞出,“啪”地一声脆响,在车板上碎裂开来。 她重重跌在燕凌身上。 “唔!”燕凌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胸腹间传来钝痛,却也因为这实实在在的撞击,昏沉的意识被强行撕开一道裂隙。 他浓密的眼睫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蒙着一层高热带来的水雾。 然后,那张脸逐渐在朦胧中清晰,眉眼,鼻梁,是被他亲手一次次刻进骨髓的脸。 他以为又是那个纠缠了他六年的梦魇,或是高烧催生的幻影。 没有思考,没有迟疑,几乎是一种本能,他伸出手臂,一把箍住了身上之人的腰肢。 那力道极大,带着病人不该有的、近乎绝望的执拗,将她死死锁进怀里。 仿佛稍一松手,眼前这张脸,又会像过去六年里每一次那样,化作一缕抓不住的青烟。 车厢内的时间好像凝固了。 梵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燕凌身上,鼻尖几乎撞上他的下颌。 腰间传来的手臂力量惊人,滚烫,将她牢牢禁锢在他胸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因吃痛和激动而剧烈的起伏,以及那透过衣衫传来的,异常灼人的体温。 她身体有一瞬间本能地僵硬,“松开。”她冷着声音说。 燕凌的意识还在高热与疼痛的刺激下,并未发现是真的,以为还是做梦。 他越抱越紧,几乎把梵音融入骨血。 梵音本就伤重未愈,气力不济,被他这样不管不顾地禁锢,胸口闷痛更甚,五脏六腑都像被挤压移位。 “…你***…”剧痛之下,她齿间泄出一句低哑的咒骂,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你是不是在骂我?!”燕凌闭着眼,额头抵着她肩窝,含糊地呢喃,温润得声音带着软。 他其实并不清醒,更不明白那音节的具体含义,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那冷飕飕的调子,定然不是好话。 梵音:“……” 她正欲蓄力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拥抱,变故陡生。 一道雪白的影子倏地自晃动的车帘外窜入,“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了车厢内的软垫上。 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毛茸茸的,一对红宝石般的眼睛机警地竖着,长耳微微颤动。 正是它方才突兀地窜至路中,才惊了马匹。 车外传来侍卫急促的告罪与靠近的脚步声,意图捉回这不速之客。 那白兔却灵巧异常,后腿一蹬,径直跳到了燕凌手边,红眼一闪,对准他死死箍在梵音腰间的手背,用爪子一抓。 “呃啊!”尖锐的疼痛如同冰锥刺入混沌的热意,燕凌痛哼一声,手臂触电般猛地松开。 禁锢解除,梵音立刻趁机向后撤开,迅速拉开了距离。 她微微喘息,目光扫过燕凌手背上迅速渗出血珠的爪痕,又落在那只蹲在原地,似乎还歪头“看”了她一眼的白兔身上。 倒是……来得正好。 侍卫的手已探入车内,就要抓住那兔子。 梵音却先一步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那柔软的背毛。 白兔竟不闪不避,顺势跳上了她的掌心,乖顺地蜷缩起来,唯有那对红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无妨,”梵音开口,止住了侍卫的动作,声音恢复了平缓,听不出情绪,“留着吧。” 她将温顺的白兔拢在臂弯,指尖抚过它柔软的耳朵,目光平静地投向再次陷入昏沉,只余手背上一抹刺目鲜红的燕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抵达浮桥县时,已是申初时分。天际铅云低垂,开始下起小雨了。 情况比预想中稍好,却也谈不上轻松,连日的滂沱大雨引发了县城后方山体的局部滑坡,冲毁了山脚十几户房舍。 幸而预警及时,伤亡不重,但此刻泥泞的街巷旁,临时搭起的草棚下,仍蜷缩着不少面色惶然,携老扶幼的灾民。 公仪繁一行人的车马在泥泞中停下。 他撩开车帘,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的景象,倒塌的土墙,散落的梁木,浑浊的泥水在低洼处积成片片水凼。 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官差的指引下排队领取稀薄的粥水,空气里飘着湿冷与淡淡的霉味。 情况不算极其严峻,却也绝非可以等闲视之。 地方官员早已得了消息,此刻正冒着微雨,带着几个胥吏急匆匆迎上来,靴裤上溅满了泥点,脸上堆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殷勤。 公仪繁踏下马车,衣袍的下摆拂过潮湿的地面。 他面色沉凝,并未立刻理会那些躬身行礼的官员,而是将视线投向远处被山泥半掩的残垣,又移回眼前这群惶惶不安的百姓身上。 雨丝细细地飘着,沾湿了他的肩头。 “把燕凌送到房里安置。”他简短吩咐,目光仍巡视着四周。 “是。” 载着燕凌的马车被牵着向前,缓缓碾过泥泞,掠过这群人。 车轮滚动的咕噜声在雨声中渐行渐远。 公仪寻的视线追随着那辆马车,脚步动了动,终究还是钉在原地。 “去查库房存粮,核对发放数目。”公仪繁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却清晰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召集尚有气力的男丁,以工代赈,先行清理主干道淤泥,疏通堵塞的沟渠。” 他略一停顿,雨丝落在他密长的睫毛上。 “安置老弱妇孺的棚屋务必防雨防风。病患即刻隔离,所需药材列出清单,速办。” 没有疾言厉色,每一句却都钉在要害。这不是来听汇报的钦差,而是真正要解决问题的帝王。 侍卫们早已训练有素,闻令即刻散去。县官额头沁出冷汗,连连躬身称是,再不敢有半分轻忽。 踩着泥泞的嘎吱声与远处渐弱的马车咕噜声交织在一起。 雨水濡湿的驿馆后院相对安静,燕凌被小心地移入一间干燥的厢房。 第314章 神格……竟在他身上? 梵音抱着白兔跟随而入,反手合上了门,将潮湿与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陈设简单,却总算干净。她将白兔放在桌上。 走到床边,燕凌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唯有唇上因高热而显出一点不正常的嫣红,脆弱得惊人。 他手背上那道被兔抓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却红肿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梵音在桌前坐下,苍白的脸近乎透明。 她眉头微蹙,胸口传来的闷痛一阵紧过一阵,连带五感都好像变迟钝了。 蹲在桌角的兔子忽然动了动鼻子,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从梵音身上移开,缓缓转向后方的木窗。 窗棂缝隙处,探进几根细长乌黑的利爪,悄无声息地抠抓着窗沿。 兔子的目光又转回梵音身上,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梵音毫无察觉。 因为受伤加上储存的妖力都用完了,所以她身上那股被掩盖的淡淡佛香味散出来了。 这股味道好像是带着能洗髓伐骨,能一步登天。 窗缝处,一颗黝黑的小脑袋缓缓探入。 是只壁虎,周身鳞片在昏光下泛着湿滑的幽光。 它细长的舌头飞速吞吐,捕捉着空气中那缕诱人的气息,贪婪地,一点点向屋内爬来。 就在它即将完全钻入的刹那。 “嘎吱。”房门被猛然推开。 一股携带着室外寒雨湿气的威压感扑面而入,那壁虎吓得浑身一僵,细爪一松,瞬间消失在了窗缝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公仪寻站在门口,发梢衣角还在滴水,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像是匆匆赶回。 他的目光先是迅速扫过床上昏迷的燕凌,随即定在桌前的梵音身上,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公仪寻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目光飘向床榻,“还没喝药?” 梵音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明知故问。人没醒,如何喝药? 这无声的回应和明显的疏离,让公仪寻脸上那点刚进门的,混合着担忧与别扭的神情,直接被一层薄怒取代。 湿冷的衣裳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更让他不快的,是她这副对他不耐的模样。 他抿紧唇,大步走到桌前,掀开湿重的衣摆,径直在梵音对面坐下。 沾着泥水的靴底在地面留下清晰的湿痕。 “帮本王倒杯水。”他开口,声音刻意沉了沉,带着命令口吻,尤其加重了“本王”二字。 他是王爷,尊贵无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身份,该让她明白些分寸。 蹲在桌上的兔子微微偏头,红得剔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公仪寻。 那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和更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凝视。 好像在透过这副年轻气盛,骄傲又笨拙的人类皮囊,看到了某种意外的东西。 神格……竟在他身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 梵音抬起眼皮看着他, 并没有动作,眼神满是不耐烦,她本来就疼得不行。 正欲开口。 “王爷……” 一声虚弱嘶哑的呼唤,自床榻处断断续续传来,像一根细丝,猝然勒紧了凝滞的空气。 燕凌不知何时已勉强睁开了眼,视线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公仪寻僵直的背影上。 高热让他唇色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嫣红,衬得脸色愈发惨白,声音也很是干涩。 “何需……如此动气?” 公仪寻闻声,脊背猛地一僵,随即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仿佛找到了更明确的靶子,轰然烧得更旺。 他倏地转身,几步便跨到床前,湿衣下摆几乎扫到燕凌身上。 “本王气不得?”他俯视着床上病弱不堪的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冷笑,“倒是燕小侯爷,若身子骨争气些,此刻怕不是更有底气与本王说道?” 他刻意咬重“底气”二字,目光狠狠刮过燕凌冷汗涔涔的额角,失血的唇。 最后落在他的脸上,妒恨与某种被挑衅的屈辱感交织升腾。 “本王倒是孤陋寡闻了,”公仪寻语速加快,每个字都是尖刺,“不知何时起,区区侯府之尊,竟敢在御前抢人?凭的什么?一句虚无缥缈的缘?”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要将心里的憋闷,被梵音无视的难堪以及对燕凌那份的不忿,全数倾泻出来。 “燕凌,你可真真是……不要脸面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像毒蛇吐信,将这场围绕梵音的无声争夺,彻底摆上了明面,染上了不堪的污色。 屋内一时死寂,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急密的雨声。 燕凌静静听着,剧烈的高热和虚弱让他的反应有些迟缓。 他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先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几乎要将肺腑咳出。 待咳声稍歇,他才喘息着,用尽力气抬眸,迎上公仪寻燃烧着怒火的视线,声音虽弱却清晰。 “王爷慎言……陛下面前,岂容……肆意揣测,污人清誉?” 他没有直接否认“抢人”,也没有接“缘”字的话头,只是搬出了公仪繁,搬出了“清誉”。 这看似避重就轻的回答,在此刻却更像一种无声的对抗,甚至……是一种默认。 公仪寻瞳孔紧缩,少年人的脾性终究一点就燃。 “污你清誉?”他声音陡然拔高,猛地逼近床边,甚至不顾燕凌病体,一把攥住了他松垮的衣襟,“燕凌,你现在跟本王谈清誉?” “咳……咳咳……”衣襟被勒紧,燕凌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咳嗽。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失控的时候。 “公仪寻!” 一道低沉威严和明显不悦的声音传来。 公仪寻浑身剧震。 第315章 你病得不轻,该吃药了。 攥着衣襟的手指却更加用力,像是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懑都掐进那单薄的布料里。 他梗着脖子,没有回头,亦没有松手。 “出去。” 公仪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沉更冷。 他面色已然沉下,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 公仪寻知道,皇兄动怒了。 一股混合着委屈暴怒与不甘的烈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气得浑身发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呕出血来。 可那只手……那只紧攥着,代表着他不肯退让的手,却在兄长那沉冷目光无形的重压下,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 理智与骄纵在体内疯狂撕扯,最终,那根名为“敬畏”的弦,还是绷断了。 他猛地松开了手,力道之大,几乎是将燕凌推搡开。 “呃……”燕凌脱力地倒回枕上,颈间赫然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他捂着胸口,爆发出更剧烈却更虚弱的咳嗽,每一次喘息都扯动伤痕,痛得蜷缩起身子。 公仪寻直起身,狠狠瞪了一眼床上痛苦的人,所有翻腾的怒火与辩解最终只化作一声从喉间挤出的,极重极冷的:“哼!” 这一声里,满是不服与怨怼。 随即,他再不多留一秒,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与湿冷的潮意,重重摔门而去。 白兔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才收回目光。 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迅速被外面倾盆的雨声吞没。 房门来回晃荡了两下,吱呀声渐歇。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燕凌压抑痛苦的喘息和他们的呼吸声。 公仪繁看了看燕凌,再移到坐在凳子上神情淡漠的梵音身上,最后在白兔身上停留了几秒。 “大人,药煎好了。” 一个奴仆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停在门外,头垂得极低,声音发颤,根本不敢抬眼窥视室内情形,更不敢直视公仪繁。 褐色的药汁在瓷碗中微微晃动,氤氲的热气带着浓重的苦涩气味蒸腾而上。 公仪繁盯着那碗药,又看了看床上咳嗽渐弱却依旧蹙眉不适的燕凌。 “你在这里伺候燕凌,”他终于开口,目光并未明确投向谁,但话中的“你”字,在这寂静的室内,清晰地指向了唯一的可能,“直到他病好。” 丢下这句话,他甚至未再多看一眼屋内两人的反应,便转身离去。 衣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气流,随即身影没入门外昏暗的廊下。 他这话,梵音自然听得明白,是对她说的。 奴仆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进来,将滚烫的药碗匆忙搁在桌上,连“小心烫”都不敢嘱咐,便颤抖着躬身退了出去,仿佛这间屋子是噬人的猛兽巢穴。 房门再次合拢。 现在,屋内真正只剩下他们两人,一兔,一碗逐渐冷却的药,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哗然雨声。 梵音抬起眼,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褐色的液体上。 她伸出手,在快碰触碗的时候,竟直接越过,将白兔抱在了怀里。 白兔没有挣扎而是乖巧地缩在她怀里,听着她微弱跳动的心跳。 “咳咳……”燕凌的咳嗽声渐弱,却越来越清晰。 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冻得他打颤,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桌边。 嘎吱,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燕凌一屁股坐在梵音身边,像个热源,不断发出热气。 他看也没看桌上那碗本该属于他的药,而是伸手,有些笨拙地抓过桌上的茶壶。 壶身微凉,与他滚烫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他倒了半杯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微涩的液体滑过干灼如火烧的喉咙,带来短暂的缓解。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轻叹。 然后,他侧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一旁的梵音身上。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蒙着高热未退的水雾。 “我做了个梦。”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顺畅了些,带着梦呓般的飘忽,“梦里……”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视线下移,落在她臂弯里那团温顺的雪白上,继续说:“然后,它抓伤了我。”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手背上爪痕红肿未消,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盯着那道伤痕,他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在确认梦与现实的界限。 “燕小侯爷,”梵音没看他,而是轻抚白兔的绒毛,声音平稳冷淡,“你病得不轻,该吃药了。”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终于伸向了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指尖触上粗糙的碗沿,将它往他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褐色药汁在碗中晃荡,荡不起一丝热气。 “呵呵……”燕凌笑了,朦胧的眼睛充满了毫不意外。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梵音抱着兔子站起身。 就在她站直时,胸口那一直隐忍压抑的剧痛骤然爆发,如同被无形的利刃贯穿搅动。 她眼前一黑,所有力气瞬间抽离,抱着白兔的手臂陡然脱力。 雪白的绒毛团从她松懈的臂弯里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无声无息。 而她整个人的重量,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虚弱,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燕凌瞳孔骤缩。 他甚至没有思考,直接用尽病中残存的所有气力,一把揽住了她下坠的腰身! “呃!” 两人一同重重跌回坚硬的木凳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燕凌被这冲击撞得闷哼一声,本就虚弱的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死紧,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避免她直接摔倒在地。 混乱中,他的下颌抵住了她冰凉的发顶,滚烫紊乱的呼吸拂过她散落的碎发。 他低下头。 她的脸近在咫尺,几乎埋在他颈窝。 方才的冷静面具彻底碎裂,她睫羽颤抖着,唇色褪得比纸还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似乎在极力忍耐,牙关紧咬,连呼吸都变得破碎而急促。 这不是伪装。 燕凌心头那点玩味与试探,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愕然,“她受伤了?” 第316章 你……你会为我难过吗? 掉在地上的白兔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抖了抖绒毛,红眸静静地仰望着凳子上相拥的两人,歪了歪头。 梵音虽疼得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拧绞,但意识深处那根弦却绷着。 她抬起冰冷而颤抖的手,抵在了燕凌同样滚烫的胸膛上。 没有多少力气,却带着推开的意思。 指尖触及他单薄里衣下紧绷的肌肉和灼人的体温,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她用力,向后退开。 燕凌的手臂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没有强行禁锢。 他看着她一点点从自己怀里脱离,重新坐直,虽然身体依旧发抖,脸色苍白如鬼,但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已经重新抬起。 里面翻滚的痛楚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戒备与疏离。 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距离。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说话,燕凌伸手将熬好的药喝完,梵音则起身向外走。 嘎吱一声,门被拉开,梵音捂着胸口出去了。 白兔轻盈地跳到了门槛边,探出小小的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梵音离去的方向。 而燕凌则看着它的背影,然后移到已经结痂的手背上,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夜色如墨,悄然浸透驿馆。 雨势变小了,只余下细密的淅沥声。 “哼!” 另一间厢房内,公仪寻重重坐倒在凳子上,力道之大让木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惊得剧烈摇晃,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在他因怒意紧绷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越想越气,胸膛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柴,闷烧着吐不出的火焰。 尤其是燕凌那张脸,苍白,虚弱,咳嗽时眼睫低垂,仿佛承受着全世界的委屈,看向皇兄时那欲言又止,隐含信赖的眼神…… 好一副纯然无害,我见犹怜的白莲花模样! 装给谁看?不就是仗着和皇兄那点情分,摆出这副弱不禁风、命悬一线的姿态,好搏取同情,巩固那本就惹人生厌的“特殊”吗? 还有梵音…… 他想到梵音对自己的不耐烦与冷漠,心里更气了。 他是堂堂王爷!! “该死!!”他一拳捶在桌面上,震得茶具哐当作响,手背传来刺痛也浑然不觉。 然而,在对燕凌的极度怒意下,冰冷的现实浮起,像针一样刺破膨胀的气焰。 燕侯爷……是追随先帝数十载的老臣,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而燕凌,是燕家这一代唯一的嫡系子嗣。 动他? 公仪寻咬紧了后槽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是,他是皇子,是王爷,可正因如此,有些界限反而更加分明。 燕凌若真出了什么“意外”,引发的连锁反应,绝非他一个年轻气盛的王爷能够轻易承担。 皇兄的震怒,朝野的物议,燕家可能倾尽全力的反扑…… 这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得他脊背发寒,却也让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更加憋闷灼人。 他死死攥着拳,瞪视着跳跃的烛火。 “哐当!” 一脚踢在旁边无辜的圆凳上,木凳翻倒,擦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惊心。 他胸膛起伏,喘了几口粗气,猛地起身,一把拉开房门。 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他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却猝然顿住。 目光投向走廊另一头,那是梵音所在厢房的方向。 窗纸上透出极其微弱的光晕,静默地融在深沉的夜色里。 他盯着那点微光,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极紧。 半晌,才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与挫败,硬生生将迈出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砰!”房门被他带着余怒摔上。 他转身,像只被困的兽,在狭小的房间里烦躁地踱了两步,最终还是怒气冲冲地走到床榻边,和衣重重躺了上去,震得床板一阵闷响。 他知道,不能再惹皇兄生气了,若再生事端,恐怕真会被直接遣送回京,那才真是颜面尽失,前功尽弃。 这个念头像一道紧箍,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使劲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腾的不快与怒意。 眼睛一闭,他开始逼自己入睡。 起初,纷乱的念头还在脑海里打架,但疲惫与白日情绪的剧烈消耗终究占了上风。 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沉坠,变得模糊涣散。 屋内,烛火依旧在燃烧,光影投在墙壁和床帐上,晃动间,轮廓似乎发生了扭曲拉长。 一幅无形无质却精密构筑的幻境,在他意识彻底沉入混沌的刹那,悄然开启。 寻常的感知被轻柔地剥离替换。 床榻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倚靠的身影。 云锦闲适地靠在床柱旁,姿态慵懒,周身并无刻意释放的威压,唯有淡淡香味弥漫开来。 属于妖王的天然域场,让寻常精怪甚至不敢靠近此地方圆,只会本能地躲得远远的。 他看着榻上眉头微蹙,陷入沉睡的公仪寻。 一双眸子盛满了深不见底的趣味,与尽在掌握的计划。 梵音的游戏。 他想,再加点筹码。 否则,未免太温吞,不够好玩。 他扬起唇,身形如同透明般消失在房间。 - “噗嗤。” 长枪破体的闷响撕裂空气,鲜血顺着亮银色的盔甲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刺目的红。 “你……你会为我难过吗?”他喉间涌上腥甜,鲜血自唇角溢出,却仍死死抱着身前之人。 背后的长枪早已密如猬刺,将他的身躯钉成了血筛。 她抬头,目光落在他痛苦扭曲的脸上,嘴唇微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公仪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而沙哑,“随……随你。” 话音落,他的头便无力地垂落,搭在她的肩头,温热的血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再也没有了声息。 - 画面一转,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光澄澈,映得湖水碧如翡翠,几只鸟悠然掠过天空。 “少爷,您少时定下娃娃亲的那位表妹,今日好像已经入了城。” 第317章 “少爷与表妹” 摇椅轻晃,身旁的仆从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怕扰了这午后的闲适。 “表妹?”他掀了掀眼皮,尾音拖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扶手,“谁当初巴巴地定下这门亲,谁便去将人娶回来便是。” “阿寻,怎么说话呢?” 一声带着嗔怪的轻斥传来,慈眉善目的老夫人拄着拐杖,满头银发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缓步走了过来。 “老夫人。”仆从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恭敬。 老夫人却没看他,目光落在摇椅上的公仪寻身上,语气温和:“阿寻,这是你表妹,今日刚到府里,你且放下身段,与她熟悉熟悉。” 老夫人话音未落,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指尖敲扶手的节奏依旧散漫:“不想熟悉。” “阿寻!”老夫人这下是真的动了气,拐杖往地面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目光刚抬,便正巧对上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那双眼的主人就站在老夫人身侧,素衣简裙,眉眼间不见半分局促,唯有一片淡漠疏离。 “奶奶。”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眼前的表妹身上,一字一句,咬得极重,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我且把话说明白。我,不,愿,娶,她。” 那双眼的主人闻言,睫毛微掀,眸光依旧很冷,落在他身上时,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老夫人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拐杖又重重顿了顿,沉声道:“这门亲是你祖父在世时定下的,岂是你一句不愿便能作数的?” “这丫头千里迢迢来投奔咱们,你做表哥的,岂能如此怠慢?”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里满是凉薄:“祖父定的亲,便让他老人家从坟里爬出来娶。我公仪寻的人生,还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你。”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颤。 身侧的梵音却在这时轻轻开口,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老夫人不必动气。婚姻大事,本就该你情我愿。表哥既不愿,我自然不会强求。” 她话音刚落,公仪寻便挑眉看了过来,眼底带着几分讥讽的审视。 他倒想看看,这故作大方的女人,能装到几时。 梵音却仿佛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此次前来,我本是为了投奔亲人,并非为了婚约。” “若因我,引得表哥与老夫人不和,我心中难安。不如……便将这娃娃亲作罢吧。” 老夫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公仪寻却是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双手环胸:“算你识相。”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她的退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梵音抬眸看他,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并非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表哥言重了。我只是不想强人所难罢了。” 说罢,她便不再看他,转而对着老夫人柔声道:“老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我有些乏了。不知可否先带我去歇息?” 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着一旁的仆从道:“快,带表小姐去西厢房安置。” “是。” 仆从应声上前,梵音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素白的裙摆在青石板上划过一道淡淡的弧线,背影挺直,竟没有半分留恋。 他看着她的背影,眉峰微蹙,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他总觉得,这女人的淡漠,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缘起于初见的针锋相对,情丝竟在一次次的不悦之中,悄然滋生。 转眼,已是梵音住进公仪府的第三年。 夜色如墨,晕开府中廊下的点点灯火。 他刚从与好友的聚会上散场回来,一身酒气尚未散尽,便撞见院门口那一幕。 梵音正与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相对而立,两人之间的气氛,竟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熟稔。 “啧。”他挑眉走上前,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这男人是谁啊?大半夜的,还劳烦我们表小姐亲自出来相见?” 她闻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她转身便要往院内走,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站住!”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酒意上涌,语气也添了几分霸道的不悦,“本少爷跟你说话呢,你是耳聋了不成?” 梵音的脚步终于顿住,却并未回头,只是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几分疏离的凉薄:“我与谁相见,何时相见,似乎……跟表哥没有关系吧?” 他被她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噎得一滞,酒意醒了大半。 他几步上前,拦在梵音身前,目光阴鸷地扫过她身后的玄衣男子,语气里满是占有欲:“你住在公仪府一天,就归本少爷管一天!半夜私会外男,成何体统?” 玄衣男子见状,上前一步将梵音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看向他:“阁下未免管得太宽。我与梵音姑娘乃是旧识,今日不过是偶遇叙旧,何来私会一说?” “旧识?”他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玄衣男子,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本少爷怎么不知道,我们表小姐还有你这样一位旧识?我看你是不怀好意吧!” “公仪寻!”梵音终于抬眸,眸子里带着一丝怒意,“他是我的朋友,你休要胡言乱语!” “朋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半夜的朋友?梵音,你当本少爷是傻子不成?”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拉梵音的手腕。 第318章 晚了 玄衣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拍开他的手,沉声道:“公仪少爷,请自重!” 两人之间的气氛直接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梵音皱了皱眉,知道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她挣开玄衣男子的保护,对着他颔首:“多谢你今日前来,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吧。” 玄衣男子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怒目而视的公仪寻,终究是不放心地叮嘱道:“若有难处,随时传信给我。” 说罢,他深深看了梵音一眼,这才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公仪寻看着玄衣男子消失的方向,脸色更加难看。 转头看向梵音,语气里满是质问:“他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梵音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我已经说过了,是朋友。” “朋友?”他咬牙切齿,“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大半夜的出来相见?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你如此维护?” 梵音淡淡道:“我的朋友,与你无关。” 说完,她便绕开公仪寻,径直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拳头紧握。 心底的烦躁与怒意交织在一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在悄然蔓延。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酒意与怒意交织,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的狠厉:“与我无关?梵音,你别忘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她,一字一句带着强势,将那层两人都刻意忽略的窗户纸捅破:“你我之间,是有过婚约的!” 梵音的身子一僵,腕间的疼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逼到了脑后。 “那又如何?”片刻的怔忪过后,梵音迅速冷静下来,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 语气里的冰冷更胜从前,“婚约早已作罢,不是吗?表哥。” 那声“表哥”,被她咬得极轻,像是在提醒着他,他们之间,早已只剩这一层尴尬的亲戚关系。 他被她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减。 他看着她眼底的冷漠,心底的酸涩翻涌成滔天的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委屈。 “作罢?”他嗤笑一声,“那是你一厢情愿!公仪家的婚约,岂容你说作罢便作罢?” “公仪寻!”梵音终于动了真怒,声音里带着几分厉色,“你我早已说清,各不相干!今日之事,你休要再提!” “各不相干?”他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有怒意,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若是真的各不相干,我为何会在意你大半夜与别的男人私会?” 这句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廊下灯笼摇曳的光影,和两人之间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自己攥着她手腕的手,又看了看她惊愕的眸子,心底咯噔一下。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梵音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公仪寻,你发什么疯。”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彻底浇灭了公仪寻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更加蛮横的:“总之,以后不许再跟他见面!” 梵音看都没看他,转身便走,决绝的背影没留下半分余地。 自那夜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微妙。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梵音的视线里,会借着老夫人的名义给她送些稀罕玩意儿,会安排厨房给她做好吃的,甚至会为了她,推掉与好友的聚会。 可他的这些改变,在梵音眼中,不过是更加变本加厉的纠缠。 她依旧对他冷淡疏离,甚至比从前更甚。 直到那一日,两年后的玄衣男子再次登门,这一次,他不是来与梵音私会,而是带着一份明媒正娶的聘礼。 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正在与好友喝酒。 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酒液,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疯了一般冲回府中,直奔梵音的院落。 彼时,梵音正坐在窗前,看着玄衣男子为她簪上一支玉簪。 阳光落在她脸上,竟晕开了几分柔和的笑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梵音!”他冲进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不能嫁给他!” 梵音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我为何不能?” “因为……因为我们有过婚约!”他语无伦次,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玄衣男子拦了下来。 “公仪少爷,请自重。”玄衣男子的声音冷冽,带着护犊的强势,“我与梵音情投意合,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定下婚期。” “情投意合?”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看着梵音,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梵音,你告诉我,你对他,真的是情投意合吗?那我呢?我这两年的改变,你都看不到吗?” 梵音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公仪寻,你的改变,是你的事。我与你之间,从你当初那句“谁订的谁去娶”开始,便早已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他摇头,他第一次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与身段,声音里带着哀求。 “梵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淡,不该对你那么蛮横。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堂堂公仪府的少爷,此刻竟卑微得如同尘埃。 老夫人也闻讯赶来,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满心的无奈。“梵音啊,阿寻他是真心知错了,你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梵音却只是摇了摇头,她看着公仪寻,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静。 “公仪寻,晚了。” 晚了。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尖刀,扎进他的心脏。 他眼睁睁地看着梵音换上大红的嫁衣,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玄衣男子牵上花轿,眼睁睁地看着花轿在锣鼓声中,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追着花轿跑了很远,很远,直到精疲力尽,摔倒在地上。 趴在地上,他看着花轿消失的方向。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梵音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错了”,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319章 “梦醒”“明君” 花轿里的梵音,轻轻撩开轿帘的一角,看着那个摔倒在地上的身影,眼底浮现极淡的波澜,却终究还是放下了轿帘。 缘起于初见的针锋相对,情丝竟在一次次的不悦之中,悄然滋生。 最后……终结于他无时无刻的后悔中。 - 天光破晓,第一缕日光穿透云层,洒在驿站的青瓦飞檐上。 院外的公鸡扯着嗓子发出清亮的啼鸣,一声接着一声,驱散了夜的阴霾,也惊醒了榻上的人。 公仪寻猛地睁开眼睛,满是红血丝的眸子里,翻涌着不解痛苦,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胸口的闷痛让他忍不住佝偻了背脊,抬手捂住那颗正在轻轻跳动的心脏,指尖下的悸动清晰,却也带着钻心的疼。 痛得好厉害。 他怔怔地望着前面,脑海里还残留着梦中的画面。 梵音的大红嫁衣,远去的花轿,还有他自己趴在地上,哭到撕心裂肺的模样。 这个梦……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真实得仿佛那些针锋相对,那些暗自在意,那些撕心裂肺的悔恨,都曾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他沙哑着嗓子,轻轻吐出那个名字,尾音带着颤抖:“梵音……” “王爷,该用早膳了。”门口响起奴仆的声音,将公仪寻从那场蚀骨的梦境中彻底拉回现实。 他眸光微敛,掩去眼底尚未散尽的惊悸与痛楚,指尖从心口移开,那处的钝痛却依旧未减。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已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情绪起伏:“知道了。” 粥的热气混着细瓷碗碟的清润,弥漫了半间屋子。 燕凌身子未愈,今日的早膳自是在房内用的,照顾他的梵音自然也在房里。 公仪繁的目光自公仪寻进门起,便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瞧着他脸色苍白如宣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青黑,连落座时都带着几分恍惚,终是忍不住开口:“怎么?” “啊?”公仪寻像是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抬眼,对上兄长探究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低低的,带着涩意,“臣弟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公仪繁闻言,眸光微沉,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今日你就在自己房里歇息吧。” 话音顿了片刻,他才又缓缓补了一句,字字都带着敲打,分明是在警告:“燕凌身体没好,不宜去打扰。” 公仪寻捏着玉箸的指尖微微颤抖,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回应:“臣弟知道。” “嗯。” 公仪繁淡淡应了一声,玉筷搁在描金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今日府外灾民安置点需得亲自去看,他步履沉稳地行至门外,却在路过西侧一间厢房时,脚步顿住了。 那扇雕花窗棂被推开一道细缝,恰能容下一道目光探入。 公仪繁的视线落进去,正撞上坐在桌前的梵音。 她手持白瓷小勺,一下下舀着碗中温热的粥,动作很慢很慢。 晨光透过窗缝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眸格外清亮,竟无半分身为仆役的恭谨与局促。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旁的梨花木椅上,自顾自地吃着,既不侍立,也不低头,一举一动,都与“丫鬟”二字该有的模样背道而驰。 他并没有不悦,相反他认为梵音本该是这样的。 他微扬唇,他自己都发现了。 在不知不觉间,他与梵音之间那层分明的主从界限,早已变得模糊,甚至……颠倒。 并非她依附于他,而是他在她面前,被一种无形而强大的气场悄然“驯化”了。 包容她的沉默,默许她的特异,甚至欣赏她的不守“规矩”。 对于她一切不合常理,不循礼法的行为,他竟都坦然接受,视为寻常。 这个变化,他是清醒知晓的。 可是,他不介意。 真正的宝刀,须得有它自己的“意”,有在关键时刻自主择向甚至反噬其主的桀骜与潜力。 过于温顺的刀,砍不断最坚硬的枷锁。 窗内,梵音似乎察觉到了那道停留的视线,舀粥的动作略略一顿,并未抬头,只是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缓慢而专注的进食节奏。 公仪繁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朝安置灾民的方向走去。 背影很快融入院外尚未散尽的雨雾与忙碌的人群中。 这柄“刀”,他养得颇有兴味。 公仪繁无疑是个明君。 他识人待物的眼光近乎苛刻的精准,心智才学足以俯瞰朝堂,胸襟气度亦能容纳山河。 他具备世人称颂明主所需的一切品质:理智、果决、平衡、远见。 他善于将一切人、事、物放在最合适的位置,发挥最大的效用,包括他自己。 可明君也是人。 是人,便有无法全然理性剖析的角落,有下意识回避的暗影。 比如那场“梦”。 那过于真实、滚烫、荒诞却又纠缠不休的“梦”。 该如何解释? 是连日疲惫所致?还是……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妄念投射? 他不知道,他也不愿去解释。 这是一种精明的退缩,一种理智的回避,是他完美帝王心术里,为数不多允许存在的,小小的“不追究”。 正如昨日公仪寻对燕凌的寻衅滋事,他当真毫无预料,毫无默许吗? - 第320章 乞丐与医女 公仪寻半点胃口也无,玉箸被他随手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心口的钝痛愈发汹涌,似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揉碎,满脑子翻来覆去的,全是梵音的模样。 是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映得眉眼如画的她; 是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说着“晚了”的她; 是他拼了命追着渐行渐远的花轿,却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的她。 那些画面交织着,搅得他心神俱裂,竟就这般恍恍惚惚地从凳子上起身。 “王爷!” 身旁的侍从眼尖,见他身形踉跄,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连忙上前想扶,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可公仪寻像是完全没听见,他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只是凭着一股执念,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朝着自己的房间挪去。 冰冷的床榻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躯,锦被滑落也浑然不觉。 待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意识并未沉寂,反而如潮水般翻涌,铺展好的画面,再次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铺展开来。 - “光天化日之下,欺凌一个乞儿,算什么本事?”她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股力道。 残阳如血,泼洒在京城最肮脏的贫民窟。烂泥巷。 他蜷缩在城隍庙破败的屋檐下,身上裹着打满补丁的烂棉絮,枯瘦的手指正费力地扒拉着泥地里的半个窝头。 冷风卷着尘土灌进他的领口,他不在意,只顾着将那点能果腹的东西往嘴里塞。 他无名无姓,一个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的乞丐。 他是在三天前见到她的。 那时他正被几个地痞追着打,只因偷了他们半块饼子。 他浑身是伤地摔在街角,额头的血糊住了眼睛,眼看那根粗木棍就要砸向他的脑袋,一道素白的身影忽然停在他面前。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裙摆沾了些尘土,却依旧干净整洁。 手里挎着一个药篮,眉眼间的清冷,却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地痞们愣了愣,随即嗤笑:“哪来的小娘子,少管闲事!这叫花子偷了我们的东西,打死也是活该!” 她没再理会地痞,只是蹲下身,从药篮里拿出一小瓶药膏,放在了他的面前。“这是金疮药,涂在伤口上,能止些疼。” 他怔怔地看着她,忘了疼痛,也忘了身后的地痞。 他总觉得这张脸无比熟悉,熟悉到让他荒芜的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地痞们见她软硬不吃,又看她孤身一人,顿时起了歹意。“小娘子既然这么好心,不如跟我们回去,好好伺候伺候哥哥们?” 她眉峰微蹙,指尖已悄然搭上了药篮里的银针。 他却在这时用力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头,嘶哑着嗓子喊:“别碰她!”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即便浑身是伤,也依旧挡在她身前。 地痞们被他这副不要命的模样唬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踢了他几脚,终究是没再纠缠,转身走了。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却还是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一丝的期盼。 她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终于开口:“你没事吧?” “没……没事。”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瓶金疮药往他面前推了推,便转身提着药篮,缓步走进了深巷。 他看着她的背影,将那瓶药膏紧紧攥在手心,直到冰凉的瓷瓶被捂得温热。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梵音,是个走街串巷的游方医女。 他开始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 她去给李婆婆看咳嗽,他就蹲在人家的院门口等,帮着扫扫院子,劈劈柴。 她去山里采药,他就拿着一根破木棍,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侧,帮着驱赶毒蛇野兽。 她晚上在破庙里歇息,他就守在庙门口,抵御着寒风和野狗,一夜不眠。 他从不跟她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 直到那天,她被一个恶霸调戏,他想也没想,就抄起身边的石头,冲了上去。 恶霸的拳脚落在他身上,疼得他几乎晕厥,可他死死地护着身后的人,嘴里含糊地喊着:“别……别碰她……” 梵音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模样,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她上前一步,拿出银针,快准狠地刺向恶霸的穴位。恶霸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天晚上,破庙里的火堆烧得正旺。 梵音第一次主动给他处理伤口。 她的手指很轻,落在他的伤口上,带着微凉的暖意。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他愣了愣,沙哑着嗓子说:“我没有名字……但我……我想叫寻。” 寻觅的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个字,只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应该叫这个名字。 梵音抬眸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在她的眼底,跳跃着细碎的光芒。 “寻……好名字。” 从那以后,他不再无名无姓,他是寻。 他的心底,开始悄悄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 那是情窦初开的懵懂,是看着她的身影,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欢喜。 他开始学着攒钱,把讨来的窝头省一半,把偶尔捡到的破烂卖了换几个铜板,小心翼翼地藏在破棉絮里。 “梵音,”一天,他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草绳串着的野果,递到她面前,“这个……甜。” 梵音看着他手里的野果,又看了看他满是期待的眼睛,轻轻接了过来。“谢谢。” “不用谢!”他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等我攒够了钱,就给你买一件新的衣裙,就给你盖一间不漏雨的房子,就守着你,一辈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梵音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野果,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你还小,以后会有更好的生活。” “我不小了!”他急声反驳,“我已经能保护你了!” 梵音抬眸看他,“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依旧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守着她,一辈子。 可这份欢喜,终究是短暂得如同烟火。 没过多久,城里爆发了瘟疫。 起初只是几个人发热咳嗽,可没过几天,疫情便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哀嚎声,昔日繁华的京城,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梵音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疫区,日夜不停地救治病人。 她的药篮里,永远装着熬好的汤药和银针。她的身影,出现在每一个需要她的地方。 他也跟着去了,帮着她打水,帮着她熬药,帮着她抬那些奄奄一息的病人。 他看着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看着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看着她终于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第321章 是……本王失态了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你醒醒……”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你不会有事的,别……别离开我……求……求你了…” 梵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终究没有力气。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消散。 “寻……”她喊了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哭着问,“你不要对不起我………我还没给你买新衣裙,还没给你盖新房子……我还没守着你一辈子啊……” “我……”她的话还没说完,手便无力地垂落。 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坐在疫区的尸堆里,从白天哭到黑夜,又从黑夜哭到白天。 他的情窦,刚刚初开。 他的梵音,却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冰冷的冬日。 残阳再次落下,烂泥巷的屋檐下,再也没有那个扒拉窝头的小乞丐。 只有一个抱着一具冰冷尸体的少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 “嗬!” 一声如同濒死野兽挣破喉咙的嘶喘,公仪寻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 太阳西沉了,室内一片昏暗,唯有窗外渗入的青灰天光,勉强勾勒出他剧烈起伏的轮廓。 他的眼睛,红得骇人,竟已看不见半分清明。 “梵音……” 破碎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梦魇残留的颤抖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被这个名字本身灼伤了灵魂。 他几乎是滚下床的,双腿虚软得不听使唤,踉跄着扑到门边。 那身华贵的锦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满了冷汗,早已不复体面。 什么皇子威仪,什么王爷骄傲,早已碎得干干净净。 “砰!” 房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昏暗的走廊。 没有方向,没有思考,只有一股近乎本能的的恐惧与眷恋驱动的疯狂冲动,找到她!立刻!马上! “梵音……梵音……” 他一边跑,一边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不成调。 头发散乱,面容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扭曲,眼眶赤红蓄满未落的泪。 走廊里残留的微光映出他仓皇踉跄的背影,扭曲拉长,投在墙壁上,如同鬼魅。 这全然失态,近乎疯魔的模样,与平日那个骄纵傲慢,不可一世的寻王爷判若云泥。 “王爷!”守在不远处廊下的侍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他骇人的模样惊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喊。 梵音循声望去,视线尚未捕捉到那道奔来的身影,身子便被一股蛮力狠狠抱住。 后背撞上冰冷的廊柱,本就堪堪恢复了一点的伤处,瞬间被撞得剧痛钻心,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梵……梵音……” 耳边炸开破碎而嘶哑的呢喃,那声音里的绝望与狂喜,几乎要将人溺毙。 后面的话,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这两个字,反反复复地在她耳畔盘旋。 梵音眉头紧拧,抬手便要将人推开,脖颈却忽然传来一股湿烫的热意。 她的动作蓦地一顿。 他……哭了? 公仪寻通红的眼眶里,终于再也盛不住那滚烫的泪,两道银线滑落,砸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就知道你没死……” “我就知道没事……” “……”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翻涌着,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抱着她,从无声的啜泣,渐渐化作撕心裂肺的呜咽,那哭声里的痛楚与执念,震得廊下的铜铃都微微发颤。 哭得梵音都僵呆了。 她咬牙动了动剧痛的身体,终于找到一丝间隙,正欲开口。 “王爷,咳……咳咳……”燕凌那带着明显虚弱与疲惫的咳嗽,自身后不远处的房门内传来。 精准地刺破了公仪寻沉浸于悲痛与混乱的肥皂泡。 燕凌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袍,倚在门框边。 他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因咳嗽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显出强烈的破碎感。 那双总是温和或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正静静望向走廊里相拥的两人,眼神深不见底。 他的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公仪寻滚烫混乱的神经上。 他被泪水浸得模糊的视线骤然清晰了一些。 脸上湿冷的泪痕、怀中真实的触感还有身后那道无法忽视的燕凌的视线…… 无数碎片拼凑,将他从幻境残留的泥沼中拽回现实。 这不是梦。 至少,此刻抱着梵音哭泣,狼狈得像个疯子的自己,不是梦。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铺天盖地的尴尬羞耻,以及一种近乎恐慌的荒谬感。 他刚才做了什么?像个无知孩童般抱着她嚎啕大哭?还说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滚烫的血色直接冲上他苍白的脸颊和耳根,与未干的泪痕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紧紧箍着梵音的手臂,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后退了一小步,踉跄着才站稳。 他手忙脚乱地抬起袖子,胡乱擦拭着脸上狼藉的泪痕,动作粗鲁又慌张,仿佛要抹去所有失控的证据。 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梵音,更不敢去看门口神色莫测的燕凌。 “本王……本王失态了。” 他丢下这句话,声音干涩紧绷,带着强行找回的却摇摇欲坠的威严,更像是某种仓皇的辩解。 第322章 原来……这个世界,有妖怪存在……的吗?! 话音未落,他已急急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起初还能勉强维持步速,只是略显凌乱。 但很快,那背影便越走越快,最后是小跑起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梵音站在原地,颈侧被泪水浸湿的衣料带来微凉的触感。 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那片湿痕,望着公仪寻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燕凌倚在门边,目光从空荡荡的走廊收回,落在梵音沉静的侧影上。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因吃力而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抬手掩住唇,指缝间泄出压抑的咳声。 时间流转,又到了深夜。 梵音住在燕凌隔壁的房间,她躺在床上听着燕凌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和不知名的夜鸟叫声,思绪飘在公仪寻的反常情绪上面。 越想越觉得奇怪,他……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 被公仪寻那失控一撞牵动的伤处,经过半日调息,痛楚已不再尖锐,只余下一种沉闷的钝痛,随着呼吸隐隐起伏。 突然,“嚓。”一声极细微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踩在地上。 她眼神猛然凌厉,还没反应过来,一张灰色野性的狼面直接出现在她眼前,吓得她心脏一颤。 尖耸的耳朵,向前突出的覆盖着粗硬灰毛的口吻,以及张开露出森白的利齿。 炎狼。 性喜炽热,能吞吐微弱炎息,更以生灵血肉为食,暴戾,狡猾,残忍且记仇。 浑浊的涎水顺着齿尖蜿蜒而下,滴落在锦褥上晕开暗痕。 那双燃着黄光的兽瞳,死死锁着她颈侧搏动的血脉,像是盯着一道天赐的美味。 半分停顿也无,炎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咕噜。 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灼热的风,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她脆弱的脖颈噬咬而来。 生死一瞬。 梵音腰身猛地向内侧一拧,爆发出伤躯所能榨取的极限力量,狼狈却异常灵巧地向床榻里侧滚去。 “嗤啦。”利齿擦着她扬起的发梢和肩膀衣料划过,撕开一道裂口,带起的腥风让她头皮发麻。 她足尖在翻滚中堪堪点中内侧床沿,借力翻身,轻盈落地。 然而,脚掌触及冰冷地面的瞬间,胸口那沉闷的钝痛化为无数钢针攒刺般的剧痛。 她强行催动灵力躲避,牵动了本就脆弱的内腑!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冲出口腔,唇角溢出殷红的血珠。 刚刚才勉强压制住的伤势,被强行撕裂,痛楚排山倒海般袭来,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剜心剔骨的疼。 也就这半秒因剧痛而产生的迟滞。 “嗷呜!”炎狼一击落空,暴怒异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它四爪猛蹬地面,粗硬的灰毛根根炸起,周身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灼热气浪。 庞大的身躯裹挟着这股热浪与腥风,如同炮弹般再次凌空扑来。 梵音脊背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强忍碎骨般的剧痛,试图凝聚残存的力量。 但内息紊乱,灵力滞涩,伤处如同一个不断漏气的破口袋,榨不出半分有效抵抗。 眼看那狰狞的狼吻与森白利齿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死亡阴影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几乎要被疼痛和绝望淹没的关头。 一段陌生而诡谲的咒文,窜入她的脑海。 没有时间思考来源,没有余地怀疑效用。 她染着温热鲜血的手指,遵循着那股突如其来的本能。 快如闪电般在身前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最后指尖带着自身的血珠,凌空点向炎狼扑来的方向。 空气发出低沉的震颤嗡鸣。 “轰……”数道粗逾手臂的血链应声现世,如灵蛇般缠上炎狼的四肢与脖颈,猛地收紧。 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四肢徒劳地挣扎着,却挣不脱那泛着血腥气的锁链。 捆妖术——除妖师秘传的高阶法术。 可强行施展这远超她此刻状态的术法,代价惨重至极。 “噗!” 梵音身体剧烈一晃,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鲜血中甚至夹杂着细微的内脏碎片。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甚至灵魂,都在这反噬之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即将彻底碎裂的哀鸣。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世界的光影和声音都在迅速离她远去。 力量被彻底抽空,连站立都已经无法维持。 那只在柜顶之上,始终安静蜷伏,在看戏的白兔,此刻抬起了头。 红宝石般的眸子淡漠地扫过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濒临碎裂的梵音以及被血链束缚,狼狈挣扎的炎狼。 看炎狼的那红眸深处,掠过浓得化不开的轻蔑和厌弃。 蠢货。 它将这东西放进来,可不是让它来送死的。 “嗯……”梵音又是一声闷哼,鲜血不断从唇角涌出,视线愈发模糊,身形一晃,便朝着旁侧倒去。 下一瞬,一双手臂,带着熟悉的因高烧未退而异常温热的体温,稳稳地甚至有些仓促地,从旁侧伸来,扶住了她绵软下坠的身体。 梵音残存的意识感受到这支撑,身体僵硬了一秒。 她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是燕凌。 但他此刻的眼神,完全不同于平日的温和疏离或病弱疲惫。 那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愕、难以置信的恐慌,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击碎的茫然。 他扶着她手臂的手指,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他整个单薄的身体都在颤栗。 而白兔的红眸,在燕凌出现的刹那,骤然凝固。 它死死盯着这个,绝无可能闯入被它标记并施加了空间扰动房间的燕凌。 眼底露出了清晰的,近乎骇然的惊异。 他怎么会……进来? 它明明设置了空间干扰与意念屏障的,怎么可能? 红眸危险地眯起,里面趣味与审视的光芒急剧闪烁。 燕凌根本无暇顾及那诡异的白兔。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景象占据了。 重伤濒危,气息奄奄的梵音,被暗红色血链捆绑,即使受制依旧狰狞咆哮,涎水横流的灰色巨狼。 妖……怪?……?… 原来……这个世界…… 有妖怪存……在的……吗?! 第323章 转移战场 这认知带来的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读了十几载圣贤书,秉持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认知壁垒上,将其砸得粉碎。 所带来的震撼与颠覆,丝毫不亚于六年前,他看见的另一个世界。 就在他心神剧震,扶住梵音颤抖不已的此刻。 因梵音力竭,维持捆妖术的灵力骤然中断。 “砰!” 暗红色的血链寸寸崩碎,化为光点消散。 脱困的炎狼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咆哮,黄澄澄的兽瞳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两人。 燕凌反身将梵音护在身后,他怕得要死,可他第一反应是梵音不能死。 就在这时,数缕纤细柔韧,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白色丝线,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毒蛇,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直接便将刚刚脱困的炎狼,相扶的梵音与燕凌,一并笼罩在内。 “唔!” 丝线带着粘稠的力道,迅速缠绕上他们的四肢,腰身。 那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得不可思议,任凭炎狼怒吼挣扎,任凭燕凌惊骇拉扯,竟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深深勒进皮肉。 更诡异的是,丝线上传来一股阴冷滑腻的触感,仿佛活物的分泌物,让人汗毛倒竖。 白兔的红眸扫过这突如其来的白色丝线,眼中的惊异迅速被一种趣味取代。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没想到,还有“渔翁”埋伏在侧? 而随着他们被白色丝线彻底捆缚,脚下所踩的木质地板,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坚硬的木板迅速变成了潮湿柔软的湿地,墙壁变成湿滑的岩壁。 熟悉的驿馆房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冷潮湿,弥漫着陈腐气息和淡淡甜腥味的。 地下洞穴! 洞穴上下左右,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白色蛛网。 有些细如发丝,有些粗如绳索,上面沾着晶莹的露珠和不知名的小虫尸骸。 洞穴深处,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某种节肢动物爬行的窸窣声。 欲蛛。 一种颇为罕见,擅长空间嫁接与巢穴构筑的妖物。 其天赋能力“点对点巢穴”,可以在瞬间,将捕猎对象强行拖拽扭曲到自己的巢穴。 或者直接与它预设的某个巢穴入口连接。 梵音他们已经被拖入了欲蛛的狩猎场。 白兔蹲在柜子上,看着消失的他们,红眸闪过一道光。 它好像知道是谁了,也知道燕凌怎么会进来了。 突然,它嗅嗅鼻子,清晰地“闻”到了,几道凌厉而讨厌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这片区域。 是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除妖师。 红眸危险地眯起。 神格载体与那些烦人的除妖师,此刻还不是相见的时候。 至少,现在还不行。 “该转移战场了。” 白兔自言自语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意念低语。 它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幽光一闪而逝。 那层用以隔绝内外感知与干扰的“空间墙”被解开,浓烈的妖气化为乌有。 外界,正疾速掠来的几道除妖师身影骤然停在半途,明德眉头紧锁,狐疑地扫视着下方看似平静无波的驿馆院落。 刚才还清晰可辨的浓烈妖气,怎么突然之间……就没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彻底掩盖,或者……转移了? “气息消失了。” 身后同伴低声道,同样面露不解。 明德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驿馆每一处角落。 不对劲,很不对劲。 但眼下痕迹全无,强行探查恐怕会打草惊蛇。 “……撤。” 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几人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正要悄然退去。 “轰!” 远处山林深处,一道极其强横、暴戾,充满原始野性的妖气冲天而起。 “在那边!”一名队员失声喊道,手指向山林方向。 明德眼中精光暴涨,方才的疑虑被这突如其来的、明确无比的巨大目标冲散大半。 是调虎离山?还是方才驿馆内的妖物逃窜至山林?亦或是……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妖物? 无论哪种,这山林中爆发的妖气真实不虚,且威胁性极高,绝不能置之不理。 “走!”明德低喝一声,再无犹豫,率先朝着山林妖气爆发处疾射而去。 其余几人精神一振,纷纷跟上,数道身影划破夜空,直奔那新的、更显眼的“战场”。 驿馆内的异常被暂时搁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山林中突如其来的“妖气”吸引。 此时,经历过情绪崩溃精疲力竭,又陷入沉睡的公仪寻,眉头再次拧紧。 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身体开始剧烈挣扎抽搐。 幻境,又开始了。 - 欲蛛高踞于洞穴中央一张最为巨大,由无数粗粝蛛丝编织成的罗网之上。 它或者说他的上半身是肌肉虬结的男性躯体,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光的青灰色,布满了诡异的暗色纹路。 一张脸粗犷而狰狞,那双眼睛完全没有眼白,只有两颗浑圆,漆黑的瞳仁,此刻正冰冷地俯视着下方。 他的下半身,则是庞大而骇人的蜘蛛腹囊与八只覆盖着钢针般硬毛的长足。 此刻,几只长足稳稳地抓握着身下的巨网,另外几只则轻轻敲击着丝线,发出令人心悸的,细微的“哒哒”声。 被缠住的炎狼匍匐在下方湿冷的地面上,庞大的身躯在颤抖,喉咙里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夹杂着示弱的呜咽。 那双黄澄澄的兽瞳里,凶残暴戾已被强烈的恐惧取代,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上方的欲蛛。 妖兽的世界,等级与力量的压制更为赤裸残酷,面对远超自己的存在,臣服与畏惧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而梵音与燕凌被蛛丝缠绕包裹,像个白色虫茧一样吊在洞穴上,只露出个头。 意识模糊的梵音微眯着眼睛,看着欲蛛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服软。 她感觉到包裹的身体,被蛛丝湿透出来的液体打湿,湿滑黏腻甚至还有轻微的刺痛感。 是蛛丝分泌的酸性腐蚀液体。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胸口疼得几乎要炸开了。 忽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骚味,瞳孔微动,似乎猜到了什么。 第324章 深蓝之瞳 燕凌则不一样了,他被迫仰着头,脸上血色尽失,额发被冷汗和蛛网粘液打湿,紧贴在额角。 他贯以冷静自持为原则,眼里此刻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产生的剧烈恐慌。 他试图挣扎,但那蛛丝坚韧得超乎想象,越是用力,勒得越紧,酸液的刺痛也愈发清晰。 “你……你想干什么?”燕凌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上方那非人非蛛的恐怖存在,艰涩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妖吗?” 欲蛛那没有眼白的漆黑瞳仁缓缓转向他,肥厚的嘴唇咧开一个残忍而轻蔑的弧度,“怎么?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小公子,没见过活生生的妖怪吗?” 他的一只长足抬起,足尖划过吊着燕凌的蛛丝,引得那“虫茧”一阵晃动,“今日,便让你开开眼。” 不等燕凌从这直白的嘲讽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欲蛛漆黑的目光倏地转向旁边看向梵音,声音变得更加阴沉怨毒,“再说了……你身边这位,不也是妖吗?装什么清高人样!” 燕凌如遭雷击,猛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气息奄奄的梵音苍白的脸。 “哦?”欲蛛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漆黑的眼瞳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啧啧,可怜,真是可怜。被一只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不自知。” 他庞大的身躯在蛛网上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怎么?想为她报仇?” 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欲蛛即将倾泻而出的狠话与杀意。 欲蛛闻声,漆黑的眸子猛地一颤,所有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那怨毒几乎要化为黑色的火焰喷薄而出。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扭曲。 地上的炎狼吓得把庞大的身躯缩得更紧,喉咙里发出更深更恐惧的咽呜声,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 它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妖明明重伤濒死,为什么还要不知死活地主动挑衅明显强大得多的欲蛛?这不是找死吗? “我杀了她,”梵音的声音很轻可清晰无比,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因为她该死。” 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毫无畏惧,更无半分顾虑。 她顿了顿,缓了口气,才继续用那平淡地令人骨髓发寒的语调说道:“哦,对了。我不仅破了她的金丹,还顺手……毁了她遁出的妖魂。” 她说得格外轻缓,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近乎残酷的清晰。 “没有来生,没有轮回。她,死透了。” “死透了”三个字,她吐得极慢,每一个音节像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欲蛛的心上,也砸在燕凌混乱的脑海中。 空气,骤然凝固。 连洞穴深处那窸窣的爬行声都瞬间静止。 只有粘液滴落的“嗒嗒”声,和炎狼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嗬……嗬……” 欲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庞大的身躯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没有眼白的漆黑瞳仁剧烈收缩,仿佛无法承受这个信息。 他一直在追求那只白狐,尽管她从未真正给过他好脸色,总是若即若离,利用他的痴迷达成各种目的。 但他不在乎,他痴迷她的美貌,贪恋她偶尔施舍的一点点暧昧,坚信终有一天能打动她。 杀些凡人……那又如何?妖怪吃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从未想过,她会真的“死透”。 妖魂碎裂,意味着真灵湮灭,连投入畜生道的机会都没有,是比形神俱灭更彻底的消亡。 “…你怎敢……你怎么可以……” 欲蛛的声音从牙缝中迸出,起初是混乱的低语,随即陡然拔高,化作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身上原本就浓郁的妖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虬结暴起。 八只长足疯狂地敲击身下的蛛网,发出密集如暴雨般的“哒哒”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 他语无伦次,死死盯住梵音,里面翻涌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怨毒,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毁灭欲。 “我要你们……给她陪葬!” 欲蛛彻底失去了理智,所有谈判权衡都被滔天的恨意淹没。 他不再考虑后果,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撕碎他们。 用最痛苦的方式。 缠绕包裹他们白色蛛丝猛地收紧。 不再是简单的束缚,而是带着恐怖力道的向内切割。 坚韧的丝线勒进皮肉,甚至开始摩擦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蛛丝上分泌的酸性粘液也瞬间加剧,如同强酸般腐蚀着接触到的衣物与皮肤,冒出刺鼻的白烟。 “呃啊!” 燕凌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淹没,脸色惨白如死人。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无数把细小而锋利的钝刀同时切割、研磨。 皮开肉绽的疼痛与酸性腐蚀的灼烧混合在一起,几乎要让他昏厥。 呼吸被急剧压缩的胸腔遏制,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 一直被蛛丝紧缚的梵音,瞳孔深处,那抹标志性的蓝紫色泽正在发生剧烈变化。 幽蓝的光华如同潮水般汹涌漫过紫色,迅速占据了主导,最终凝结成一种极致深邃,蕴藏着无尽冰海与星空的,深蓝之瞳。 那双眼睛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片亘古的冰冷与漠然,如同神明垂眸,俯瞰尘埃。 “轰!”一声沉闷的爆响自洞穴地面传来。 那瑟瑟发抖的炎狼身躯上,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层妖异的红色火焰。 “吼!!” 炎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咆哮,那声音便戛然而止。 它壮硕的身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水分与生命。 第325章 吸取天赋 不过呼吸之间,一头凶悍的炎狼已化为了一具覆盖着焦黑灰烬的干尸。 “什么?!” 这骇人听闻,完全超出理解的一幕,让陷入疯狂的欲蛛都猛地一滞。 敲击蛛网的长足僵在半空,漆黑的眼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是什么手段?!瞬间吸干一头炎狼?!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紧接响起。 束缚着梵音身躯的厚重蛛茧,应声碎裂,如同成熟的果实自然绽开。 粘稠湿滑,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蛛丝粘液顺着她破碎的衣袍和光洁的皮肤滑落,奇异地未能再对她造成新的伤害。 一股清冽、浩瀚,带着无上威严与净化之意的气息,自她周身缓缓弥漫开来。 那并非妖气,也非寻常修士的灵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好像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与邪佞的力量——佛气! 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直接将她身上原本难以完全掩盖的,属于“异类”的妖异气息彻底压过净化。 她赤足立于破碎的蛛网与湿滑的岩石之上,笼罩在一层极淡却不容忽视的湛蓝光晕之中。 破碎的衣袂无风自动,脚下有点点冰蓝色的光华凝聚舒展。 隐隐勾勒出一朵巨大而圣洁的鸢尾花虚影,于这阴暗污秽的洞穴中悄然“盛放”。 燕凌被勒得几乎失去意识,残存的视线模糊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看着她截然不同的眼瞳,脑中快速闪过一双蓝紫色的瞳孔。 看着她脚下虚幻的花影,感受着那股将他从蛛丝腐蚀痛苦中暂时隔绝开来的,温暖而威严的陌生气息…… 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梵音吗?还是那个……他刚刚得知的“妖”? 柜顶的白兔,红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梵音的身影与那朵虚幻的鸢尾花。 它的眼神的玩味更深了。 梵音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觉。 她抬起一只手,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指尖却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 深蓝色的瞳孔锁定了上方因震惊而暂时僵住的欲蛛,没有怒吼,没有咒文。 只是极其简单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凌空……一指。 动作轻描淡写。 然而,就在她指尖点出的刹那,“嗡!”洞穴内所有纵横交错的白色蛛网,无论粗细,同时剧烈震颤。 梵音足下那朵巨大的冰蓝鸢尾虚影,骤然光华大盛,花瓣不再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舒展、蔓延、暴涨。 它们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化为无数道晶莹剔透、边缘闪烁着锋利寒光的蓝色晶丝。 这些晶丝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交织、缠绕,如同一张美丽而致命的捕虫花巨网,又像一朵倒扣的、急速合拢的鸢尾花苞。 直接将高踞在中央蛛网上的欲蛛,连同他身下那张坚韧无比的巨大蛛网,一并吞没包裹。 “咔嚓。”令人牙酸的断裂与撕裂声密集响起。 欲蛛赖以支撑和掌控空间的巨大蛛网,在那蓝色晶丝的切割与缠绕下,无数断裂的白色粗粝蛛丝无力地垂落飘散。 紧接着,那晶莹剔透的蓝色花瓣表面,燃起了一层妖异而炽烈的红色火焰。 火焰的颜色与方才焚尽炎狼的如出一辙,却更加凝练狂暴,仿佛蕴含着炼化万物的高温与毁灭意志。 火焰不是在表面燃烧,而是自内而外,瞬间将整个蓝色“花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红色火球! “啊啊啊!!!” 欲蛛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火球内部穿透出来,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红色火焰并非仅仅灼烧他的躯壳,更在疯狂地炼化、抽取他苦修数百年的妖力本源,焚烧他的神魂。 “点对点!开!给我开!!!” 生死关头,欲蛛被剧痛刺激得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本能,疯狂催动他的天赋能力。 试图强行撕裂空间,将自身从这个恐怖的“炼炉”中转移出去,逃回他预设的安全巢穴。 空间微微波动,一丝熟悉的,属于巢穴转移的涟漪刚刚泛起…… 立于下方,指尖仍未放下的梵音,苍白的唇瓣,弯起一个冰冷到令人心悸的弧度。 深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团燃烧的“花苞”和其中挣扎扭曲的阴影,没有任何情绪。 她虚空点出的那根手指,指尖微微向内,做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如同拈花般的。 勾拢动作。 “嗡……” 那团包裹着欲蛛的红色火球一颤。 欲蛛惊恐地发现,他刚刚催动起来,试图打开空间通道的那股天赋妖力,非但没有成功撕开裂缝,反而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朝着外部涌去。 不,不是涌出,是被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强行抽取、剥离! “不!!”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感觉到自己与生俱来、赖以生存的“点对点巢穴”天赋本源。 正在被硬生生地从灵魂深处扯出,顺着红色火焰与蓝色晶丝的连接,流向那个赤足立于鸢尾花影中的魔头指尖。 梵音感受着那股陌生却蕴含着空间嫁接之力的精纯能量,顺着无形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枯竭的体内。 她没有抗拒,只是笑容更加深。 柜顶的白兔,红眸中的玩味终于被一丝真正的惊异取代。 它看着她指尖那细微的动作,感受着空间中天赋本源被强行剥离、转移的诡异波动,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而一旁,被蛛丝稍稍松缓、得以喘息的燕凌,瘫软在残余的蛛网缠绕中,瞪大了眼睛,目睹着这完全超越他认知极限的一幕。 妖?神?魔? 他已然无法定义眼前的存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结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第326章 什么东西空了 不过片刻。 那团熊熊燃烧、几乎将洞穴映成血色的赤红火球,火势渐歇。 鸢尾花如同浴火重生的神花,经历炼狱般的焚烧后,以更圣洁更璀璨的姿态,徐徐绽放。 当最后一丝红色火焰没入花心,彻底熄灭,花瓣也完成了盛放的姿态,定格在半空。 花心之处,不再是被困的欲蛛,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金光灿灿,散发着精纯磅礴妖力波动的——金丹。 欲蛛苦修数百年、吞噬无数生灵凝聚的妖力本源核心,竟在梵音那诡异红焰与佛力鸢尾的双重炼化下。 被硬生生淬炼、提纯,剥离了所有杂质与意识,化作了这枚纯净的能量结晶。 鸢尾花的虚影开始逐渐变淡、消散。 那颗金光流转的金丹,失去依托,却并未坠落,而是缓缓飘落,最终,悬停于梵音摊开的,染着血迹的苍白掌心之上。 洞穴内死寂无声。 只有金丹自身散发的,温暖却蕴含恐怖力量的金色微光,照亮了梵音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她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光芒都吸进去的深蓝瞳孔。 她微微垂眸,凝视着掌心这枚“战利品”。 她的五指,倏然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失控的狂潮。 金丹破碎的刹那,只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自她指缝间飘散开来。 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潮湿的岩壁与垂落的残破蛛网,随即迅速黯淡、消融在空气中,再无痕迹。 既然……那么想她。 梵音松开手,任由最后几点金光从掌心滑落。 那就,送你去陪她吧。 丹碎,魂消。 本源湮灭,真灵溃散。 再无轮回,永世相伴于……虚无。 干脆,彻底,不留丝毫余地。 做完这一切,梵音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忽然她抬头看了看前方。 虚空一指。 下一秒,脚下湿滑的岩石变成了平整却冰冷的地板,周围令人窒息的甜腥腐气被熟悉的、带着淡淡药味的驿馆空气取代。 他们回到了驿馆房间。 正是梵音原本的厢房,桌椅陈设依旧,只是地面上残留着些许打斗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 窗户紧闭,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只有窗外透入的青灰色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轮廓。 空间的转换突兀得毫无道理,却又在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下自然完成。 燕凌完全反应不过来。 上一刻还被蛛丝勒得几乎窒息、目睹着超越想象的炼化与湮灭,下一刻便已双膝一软,半跪在熟悉又陌生的坚硬地板上。 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混合着被蛛丝腐蚀后的灼痛和极度的心理冲击带来的生理性痉挛。 他瞳孔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视野模糊又清晰,反复确认着周遭环境,大脑却根本无法处理这瞬息间的时空跳跃。 而梵音,在做完那最后一点空间引动之后,深蓝色的瞳孔微微转动,望向了趴在柜子上的白兔一眼。 白兔红宝石般的眸子也正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她。 随即,她眼中的深蓝色泽,开始迅速消退稀释,重新变回原本的漆黑。 笼罩在她周身,那虽然微弱却本质崇高的佛气威压,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响声,好似在灵魂深处的碎裂声,自她体内传出,像是什么东西碎了条缝。 “噗!” 梵音身体猛地一颤,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那血液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暗沉,几乎接近黑红,其中还夹杂着细微的,闪烁黯淡金芒的碎片。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双腿一软,便朝着冰冷的地面直直倒了下去。 “你……!” 燕凌虽仍处于极度的惊骇与混乱之中,刚刚亲眼确认了她“非人”的身份,甚至目睹了她近乎恐怖的杀戮与湮灭手段。 但在看到她吐血倒地,脆弱得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瞬间,一种超越理智,近乎本能的反应,还是让他吓得魂飞魄散,惊呼出声。 “你没事吧?!”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妖会不会死”这种问题,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强忍着自身的疼痛与虚弱,猛地扑上前,伸出手臂,险险扶住了她摇摇欲坠、即将触地的身体。 入手之处,一片惊人的冰凉与绵软,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也感觉不到……活物应有的温度与弹性。 梵音在他臂弯里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看向他。 最后,那点微弱的支撑也彻底耗尽。 她眼睫缓缓垂下,身体最后一丝紧绷的力道松懈,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傀儡,完全坠入燕凌因惊惶而张开的怀抱中。 燕凌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冰冷绵软的身躯完全揽入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 这个拥抱的姿势,亲密得逾越了所有礼法规矩,也逾越了他们之间刚刚被残酷揭开的“人”与“妖”的界限。 可燕凌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他抱着她,手臂在颤抖。 因为怀中这具躯体,没有一丝暖意。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 他好像……感觉不到她的心跳了。 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应有的温度与呼吸起伏。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和那顺着她唇角下颌,不断滴落沾染了他衣襟的,粘稠而暗沉的鲜血。 甚至微凉的血透过他本就因生病而发热的皮肤,渗透了进去。 突然,一股没由得来的恐慌情绪占据了他的心脏。 什么东西空了。 是……是那想去到另一个世界的执念吧。 他低下头,喉咙发出轻轻颤抖地咳嗽声。 “砰……砰……砰……”心跳的声音大到他其它什么都听不到了。 外面的夜鸟啼叫一声,脖颈传来一缕细微的气息。 他浑身一震。 目光聚焦在梵音苍白的脸上, 眼底闪过复杂的光,随后他用尽全力,缓缓起身把梵音抱起来,放到床上。 在床边盯着梵音看了不知道多久才移步至窗边,悄然推开一道缝隙。 然后拿起毛巾,倾身蹲下把地上血迹擦干净。 他神色很平静很淡然,还是那位清高如玉的燕小侯爷。 只是…… 略微思索,还是不一样的。 第327章 来晚的除妖师 燕凌是个心思极深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直都知道。 他起身,拿着带血的毛巾,又看了梵音好一会才慢慢往外走。 轻轻弱弱的咳嗽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被墙壁遮住。 房间内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透入的青灰色光,以及床上那具沉睡的、苍白的身影。 柜顶的白兔,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直目送着燕凌离开。 直到那咳嗽声彻底消失,它才轻盈地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板上,几步跳到床边。 它蹲坐在那里,仰着小巧的头颅,用那双澄澈的红眸,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昏迷的梵音。 看了许久。 终于,它后腿微屈,轻轻一跃,跳上了床沿。 雪白柔软的爪子踩在凌乱的锦褥上,迈着轻柔的步子,走到梵音枕边,低头,用湿润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然后,它侧身,将自己毛茸茸的小小身躯,紧紧贴在了梵音冰凉的脸颊旁。 柔软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度。 长长的耳朵温顺地耷拉下来,覆盖在它自己的背脊上,红眸半阖,姿态乖巧温顺得不可思议。 仿佛只是一只依恋主人的普通宠物,在试图用体温温暖昏迷不醒的主人。 窗外,夜色依旧浓郁。 明月高照,乌云被风吹散,天空星星点点。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 “这……” 晚到一步的除妖师,落在这狼藉不堪的洞穴,纷纷露出惊异的表情。 裸露的岩石上留着深深的抓痕与焦黑印记。 地上洞穴上散落着大量断裂的,粗细不一的蛛丝,有的还粘连着深色液体。 他们迅速散开,警惕地探查四周,手势干练地封锁现场可能残留的痕迹。 明德目光最先被空地边缘一具庞大的灰影吸引。 他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 是炎狼。或者说,曾经是。 华丽的灰色皮毛失去了光泽,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如同风化千年的皮革。 它大张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黄澄澄的眼球深深凹陷干枯,凝固着最后时刻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整个躯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彻底抽空的形态,仿佛内在的一切,血肉、水分、妖力、甚至生命力都在瞬间被掠夺殆尽。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而是悬停在炎狼焦黑的皮毛上方寸许。 一股微弱的、带着硫磺余烬和某种霸道焚毁气息的残余能量,隐隐传来。 他眉头皱得更紧。 炎狼,他自然认得。 低阶妖兽中颇为难缠的一种,皮糙肉厚,性烈如火,寻常除妖师对付起来都要费些手脚。 可眼前这头…… 他仔细观察着干尸身上留下的痕迹。 没有明显的利器伤口,没有法术轰击的焦痕,只有一种…… 像从内而外,被极致高温瞬间“烘烤”“榨干”的诡异状态。 “这死法……有点邪门。” 一个年幼的除妖师站在他身边,声音疑惑不解。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 “不是,是炼化了。”明德起身纠正道。 “什么?” 明德又看向周围散落的白色丝状物。 欲蛛的洞穴吗? 他走到那些断裂垂落的蛛网旁,伸出手指捻起一小截。 丝线入手冰凉滑腻,带着很强的韧性和淡淡的酸腐气。 的确是蛛类妖物的产物,而且看这规模和残留的妖力强度,绝非寻常小妖。 炎狼,欲蛛,还有那股神秘的炽热力量…… “难不成是自相残杀?” 旁边年轻除妖师忍不住低声猜测,“炎狼和蛛妖争地盘,两败俱伤,最后被那股奇怪的火……炼化了?” 明德摇了摇头,“不像。” “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和各自妖术的残留,而且这蛛丝明显是被外力崩断或者生生切断的。” 说着,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难不成是妖王出世了? 他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回炎狼干尸和那些蛛网上。 昨晚驿馆内那股突然消失的妖气,山林中这突兀爆发的战斗,眼前这诡异难解的现场……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 公鸡鸣叫,晨光乍现。 梵音是被一股持续不断的温热感弄醒的。 那感觉像是一个滚烫的小水袋,紧紧地固执地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还带来一丝被毛发轻扫的细微痒意。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挣扎着从深沉的黑暗与疲惫中挣脱,朦胧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尚未完全清晰,首先对上的,是一双红色眸子。 那眸子直直看着她,里面映出她自己初醒时茫然的倒影。 白兔见她醒了,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乖巧温顺地低了低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她脸颊上亲昵地蹭了蹭。 柔软的绒毛扫过皮肤,带着它身上微暖的气息,蹭得梵音颈侧和耳根一阵发痒。 “呼……” 梵音下意识地偏头躲了躲,轻轻呼出一口气,残留的睡意和僵硬感似乎也随之散去了一些。 她伸出手,指尖还有些无力,但还是准确地将那团紧贴着自己的温热白团轻轻给推开。 掀被下床,也就是这一动,梵音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她站在地上,没有预想中撕裂般的剧痛,也没有那种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的沉重闷痛。 疑惑地将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心脏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节奏规律,力量充沛。 怎么会…… 昨夜强行催动本源,施展超出负荷的术法,乃至最后吸纳欲蛛天赋时的反噬,她清晰地记得那种身体和灵魂都要被撕成碎片的剧痛。 按理说,就算侥幸不死,此刻也应是油尽灯枯、动弹不得才对。 可她现在,除了虚弱,竟感觉不到明显的伤痛了? 为什么?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带着明显病弱气息的咳嗽声从门口方向传来,打断了她的沉思。 梵音抬眸望去。 燕凌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房间的门口,并未踏入,只是斜倚着门框。 第328章 自缢与求娶 他身上随意披了件外袍,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唇色浅淡,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 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的侧影,也照亮了他此刻复杂难言的眼神。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随即望向已破烂不堪,沾染了大片干涸后变成暗褐色血迹的衣服。 这副模样,狼狈、脆弱,又透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后难以言喻的……奇异气息。 燕凌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移开目光,直起身,不再倚靠门框,喉咙里又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然后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梵音挑挑眉,低头看了眼狼狈的自己,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待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裙,又用冷水简单擦拭了脸上颈间的血污,推门而出时,外间厅堂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 清粥,几样小菜,还有一碟看起来还算精致的糕点。 燕凌已经坐在桌旁了。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玉簪固定,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青影浓重之外,看上去又是那位清贵温雅、仪态无可挑剔的燕小侯爷。 他正执匙,小口喝着粥,动作缓慢,仿佛每一口都需要细细品味。 梵音自然地走到他对面的凳子前坐下。 她拿起筷子,伸向那碟糕点,夹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姿态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 喝粥的燕凌,执匙的手指颤了颤。 他眼睫微抬,极快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落在地执筷的手指上。 纤细白皙,看不出昨夜曾染满鲜血,也曾凌空捏碎金丹。 只是极短暂的一瞥,他便收回了视线,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自己的早饭。 厅堂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两人的进食声响。 他们什么都没说。 一个不问。 一个不答,默契地当一切如常。 当然,燕凌若是要问,梵音也不会说什么。 燕凌会问吗? 不会。 梵音知道。 - 一连八九日,浮桥县最近一直是晴天。 公仪繁雷厉风行,赈灾抚民、以工代赈、惩处怠惰官吏。 一系列举措下来,不仅稳住了局势,更在当地百姓心中留下了“明君亲临”的深刻印象。 目的既已达到,京中尚有堆积如山的政务。离京日久,该启程回京了。 离京前最后一晚,驿馆内灯火通明。 公仪繁坐在书房内,桌上摊开着最后几份需要批阅的地方呈报。 烛火跳动,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揉了揉眉心,连日操劳,身体也难免感到一丝倦意。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扑棱”声,一道黑影敛翅,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 是一只通体黝黑的夜隼,正是他用以与京城心腹传递紧急密讯的专用信使之一。 公仪繁眼神微凝,放下手中朱笔。 夜隼此刻到来,绝非寻常。 他起身,走到窗边。 夜隼乖顺地抬起一只脚爪,上面系着一枚小巧的,以特殊手法封存的金属信筒。 公仪繁解下信筒,夜隼振翅,无声融入夜色。 回到桌边,他用特制的银针挑开信筒封蜡,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笺。 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僵住了。 素笺上的字迹是他极为熟悉的属于常禄的工整小楷,力透纸背。 此刻却像冰针,狠狠扎进他的瞳孔。 “静和公主,于三日前亥时三刻,于慈宁宫偏殿……自缢而亡。” “太后懿旨:静和公主染急症,薨。赐谥‘端柔’,以公主礼制葬入妃陵。另,太后已拟定安平郡主接替,远赴北漠和亲,十日后启程。” 静和公主……自缢而亡…… 公仪繁的手指猛地收紧,薄韧的素笺被他捏得凹陷,边缘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静和……” 他想到了离京前,她来御书房请求出宫为母亲祈福。 他垂下眸子。 自缢。 两个字,带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光线晃动,照在他脸上光影分明。 “皇兄。” 这时,公仪寻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沙哑,将他的理智拽了回来。 公仪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下帝王的沉静与威仪。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波澜:“何事?” “臣弟……有要事相商。” 公仪繁目光落在自己紧握信笺,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手指,将那封素笺,压在了桌上那叠尚未批完的地方呈报最下方。 “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公仪寻的脚步虚浮踉跄,像是踩在云上。 烛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原本总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纵与鲜活神采的脸,此刻差到了极致。 脸上全是汗,像是从睡梦中惊醒的。 双眼被红血丝覆盖,眼下乌青,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近乎衰败的萎靡之气。 他站在那里,背脊虽然竭力挺直,却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虚弱,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丝属于少年亲王的桀骜不驯与勃勃朝气。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勉力支撑的躯壳。 公仪繁看到他这副模样都面露不悦与心疼了。 他这个弟弟,自小身体底子极好,鲜少生病,就算偶感风寒,也是三两日便活蹦乱跳。 可自从来到这浮桥县,怎么一个两个的都…… 一个燕凌病了也就罢了,怎么连公仪寻也…… “你身体还未好,便在床榻好生歇息即可。” 公仪繁的声音不由得放沉了几分,也暗含关切,“有什么事,吩咐下人通传便是,何须亲自过来?” 公仪寻却好像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在公仪繁略微诧异的目光中,“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双膝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生疼。 他好像不疼般,只是仰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甚至带着某种近乎偏执光芒的眼睛,死死望向兄长。 一字一句,无比郑重:“皇兄,臣弟……想以正妃之位,求娶梵音。” 话音落下,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第329章 庞大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爱” 公仪繁: “…………” 他怀疑是公仪寻神志不清在说胡话。 “胡闹!”他斥道,声音带着明显的无奈。 “胡闹?!” 公仪寻嘶哑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得眼底血丝更红。 那股虚弱的躯壳下,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皇兄!臣弟并非胡闹,臣弟是认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他跪在地上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地面,仰起的脸上是混合着病态潮红与惨白的怪异色泽。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燃烧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火焰。 “臣弟知道您顾虑什么!身份?她……” 他喉结剧烈滚动,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 公仪繁直接打断他,“你既知道,何况是婚姻大事!简直是……” 他脸色铁青,帝王威压无声弥漫,甚至还有他没发现的慌张。 “臣弟不在乎!” 公仪寻声音因用力而破裂,带着哭腔般的决绝,“臣弟都不在乎!臣弟只要她,只要梵音她在臣弟身边!” 这个名字再次从他颤抖的唇间溢出,不再是过往那种带着幼稚占有欲的咬牙切齿,也不是少年意气之争的赌气宣言。 那语调里混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无数轮回梦境中积累下来的,关于“失去她”的刻骨恐惧。 一次次眼睁睁看她死于非命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漫长时光与无尽遗憾反复捶打磨砺出的。 早已超越了单纯情爱,变成某种沉重宿命般的执念与追寻。 恨吗? 那些在幻境中因她而死的怨怼与不甘,早已在一次次更惨烈的失去,更绝望的等待中,被磨成了最细的粉,风吹即散。 剩下的,只有被这漫长“时光”与无尽“失去”反复滋养、催生出的,庞大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爱”。 这爱早已不再单纯。 它带着烂泥巷的污血与绝望,边关黄沙的悲壮与愧悔,江南烟雨的怅惘与书院梅雨的遗憾…… 它不再是始于意外的吸引,也不再是意气之争的产物。 它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刻印在灵魂轮回轨迹上的印记,一种无法摆脱也无法放手的追寻与执念。 他不能没有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无数世积累的情感空洞与恐惧,已经变成了支撑他此世灵魂的、扭曲却坚实的骨架。 失去她,于此刻的公仪寻而言,无异于灵魂的再次崩解,是比死亡更难以承受的虚无。 “皇兄!” 公仪寻忽然伸手,颤抖着从自己贴身的衣襟内,摸索出一个用明黄色绸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 他极其珍重地将那绸布一层层揭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如脂、雕琢着古朴龙纹的羊脂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光华,一看便知是皇家旧物,且绝非寻常赏玩之物。 公仪繁的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此物,这是先帝在公仪寻十二岁生辰时,亲手赐予他的“螭龙玉佩”。 先帝曾言,此佩寓意“赤子之心,天佑其成”,并暗示待公仪寻成年立府、迎娶正妃之时,可持此佩入内库,挑选一件心仪的珍宝作为聘礼或镇府之宝。 此佩本身,便是先帝对幼子一份独特的宠爱与期许的象征,意义非凡。 公仪寻双手捧着那枚玉佩,高高举过头顶,递向公仪繁。 “臣弟愿以此佩为凭,放弃先帝所赐挑选内库珍宝之特权!不,不仅如此!” “臣弟愿以亲王双倍俸禄为抵,愿交还京郊两处皇庄,愿……愿自请削减护卫仪仗!只要……只要皇兄肯成全,允臣弟以正妃之礼,迎娶梵音!” 他每说一句,身体便颤抖得更加厉害,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脸色愈发惨白,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可那双举着玉佩的手,却稳得惊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公仪繁,里面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是深不见底的哀恳。 “她不爱臣弟……无所谓。”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更难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她恨臣弟……也无所谓。臣弟只要她活着,在臣弟能看到的地方……只要她在,怎样都好。” “臣弟……求您了,皇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匍匐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枚象征着先帝宠爱与皇室尊荣的螭龙玉佩,被他抵在额前,温润的玉质贴着他滚烫的皮肤,映着他绝望而执拗的侧影。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兄弟二人对峙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峰,中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由世俗礼法、帝王权衡以及一个被轮回记忆折磨得近乎崩溃的灵魂所构成的鸿沟。 公仪繁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状若疯魔的弟弟,看着他手中那枚先帝遗佩,听着他那些荒唐到极致,又悲凉到骨子里的誓言与哀求。 震怒依旧在胸腔翻涌,帝王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拒绝与呵斥,可与此同时,一股更深更慌张的寒意与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公仪寻这副模样……绝不仅仅是少年情热,更不是简单的胡闹失心疯。 那眼神深处的恐惧与执念,那份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亵渎先帝遗泽也要达成目的的疯狂……究竟是从何而来? 梵音…… 他从未想过公仪寻对梵音会做到如此地步。 而此时,一袭白色身影躺在房梁上,望着书房内发生的一切。 云锦目光落在公仪寻身上,眼底深处,那抹玩味与期待,愈发浓烈了。 第330章 把她给我……把她留在身边 公仪寻情感之浓烈纯粹,倒是远超他的预期。 那被强行催熟,庞大到近乎扭曲的爱恨执念。 “倒是块……意外的好材料。”他低低地笑了,清冽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与乐趣。 他微微偏头,视线从那个被幻境折磨得痛苦不堪,却也因此种下深重情障的年轻王爷身上移开。 “种子已然深种,沃土亦是难得。”他轻声自语,指尖一缕幽光流转。 “且看这被提前催发的‘深情’,是会开出意料之外的花,引来蜂蝶,还是……率先腐化成最甜美的饵料。” 寒风吹过,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嘈杂的风铃又像心跳。 “游戏,果然还是加点筹码才好看。” - “此事,休要再提!” 公仪繁冷漠不悦的声音轰然落下,斩断所有退路,不留丝毫缝隙。 然而,公仪寻却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最后的通牒,或者说,听见了,却已无力遵从。 那被轮回记忆反复碾压,如同沸腾的岩浆,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与对皇权的敬畏。 “不……皇兄!您不明白!” 他抬起头,额上那块磕碰出的红痕在惨白皮肤上触目惊心,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您根本不明白,我不能没有她!没有她我会死!我真的会死!!”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虚弱的身体和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又半跪下去,只能用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抠进坚硬的木纹里。 “那些梦……那些不是梦,是真的!我都记得……” 他语无伦次,双眼赤红如血,泪水混合着冷汗疯狂涌出,沿着扭曲的面颊滚落。 “一次!又一次!我救不了她!我留不住她!每一次都像把我的心挖出来再碾碎!” 他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仿佛想将那颗被无数“失去”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脏掏出来证明。 “你看,你看啊皇兄。这里早就空了,早就碎了!只有她在的时候……只有感觉到她在的时候,它才会跳,才会觉得我还活着!” 公仪繁被他这完全超出常理的倾诉震住了片刻,眉头锁成死结,眼底的怒意被更深的惊疑与骇然取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少年情痴或癔症,倒像是……中了某种极其恶毒邪门的蛊惑或诅咒。 “公仪寻。你清醒一点!” 他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唤醒弟弟的理智,“那些不过是病中噩梦!是邪祟侵扰心神……” “不是噩梦。” 公仪寻狂乱地打断他,声音凄厉,“是她,是梵音。那是我的命……” 他松开抓着桌沿的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仿佛想抓住那些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切的记忆碎片,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摇晃。 “皇兄……求您了……就算是为了…为了让我活下去……”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哀恳,眼神涣散。 “把她给我……把她留在身边……我什么都不要了……王位不要了……富贵不要了……我只要她……只要她在……” 话未说完,他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张脸憋得发紫,青筋暴起。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眼前公仪繁威严又模糊的面容、跳动的烛火、书房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扭曲,黯淡下去。 “我……我不能……再失去……” 他最后一个破碎的音节卡在喉咙里,伸出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身体里那股强行支撑着他争吵哀求的狂热力气,轰然溃散。 极度的疲惫、身体的灼热、情绪的巨大起伏以及灵魂深处那无数轮回积累的沉重负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身心。 他眼睛一翻,软软地向前一头栽倒! “寻儿!” 公仪繁惊呼出声。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公仪寻的身体即将重重砸在地板上时,险险将其接住。 入手是滚烫得惊人的体温,和轻飘飘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的重量。 公仪寻双目紧闭,面色死灰,唇角还在溢出细微的血沫,那是情绪激荡和剧烈咳嗽导致的气血上逆。 “传大夫!!” 公仪繁朝着门外厉声咆哮,沉稳的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惊惶。 他再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半跪在地上,将昏迷不醒的弟弟紧紧搂在怀里。 看着怀中这张写满痛苦与疲惫的脸,心疼愤怒无力,各种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一个素来健康骄傲、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亲王,在短短数日之内,形销骨立,神智癫狂,甚至吐出这等离经叛道、不计后果的惊人之语? 那些关于梦与死亡的破碎呓语,那不惜以先帝遗泽、亲王尊荣乃至自身性命为赌注的疯狂执念…… 为什么……偏偏是梵音? 他抿直唇,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公仪寻晕厥的消息,迅速在驿站传开。 不过片刻,被匆匆唤来的大夫便提着药箱,手忙脚乱地赶到了。 见此情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请脉查看。 一番忙乱的诊视后,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禀。 “陛……公子,这位小公子乃是急怒攻心,气血逆冲于上,加上连日忧思惊惧,休息不当,此番情绪大动,这才导致神昏厥逆…” 简而言之,就是怒火和极致的情绪刺激,引爆了连日积压的病弱与疲惫,身体和精神同时崩溃了。 公仪繁听着,脸色愈发阴沉。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夫下去开方煎药。 待闲杂人等都退去,书房内只剩下昏迷的公仪寻和沉默的公仪繁。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公仪寻紧蹙的眉心和灰败的脸上。 烛火噼啪,将兄弟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静坐如磐石。 而那股自公仪寻晕倒前倾泻而出的,关于梵音的疯狂执念,盘旋在公仪繁沉重的心头,久久不散。 为什么……偏偏是…… 他抿直唇,眼底疯狂涌动着什么。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更深更静了。 - 第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浮桥县驿馆门前已是一片肃穆忙碌的景象。 三架外观朴素,内里却宽敞坚固的马车一字排开,辕马打着响鼻,在清冷的空气中喷出团团白雾。 第331章 公仪繁的自我攻略 燕凌独自上了第一架马车。他身着素色长袍,外罩一件墨色斗篷,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清减。 上车前,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后面那两架马车,尤其是中间那架,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帘幕垂下,隔绝了他的身影。 第二架马车旁。 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公仪寻用软榻抬了上来。 他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唇无血色,唯有眉宇间那道深锁的褶皱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帘幕落下前,公仪繁驻足看了片刻,眼神沉郁,挥手示意小心照看,随即转身。 然后,他走向了第三架,也是最后一架马车。 梵音已经站在车旁。 她怀里抱着那只雪白的兔子,红眸在晨光下清澈剔透。 公仪繁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五尺的距离,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上车。” 公仪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梵音没有多言,抱着兔子,动作轻缓地踩上脚凳,弯腰钻入了马车内。 车厢内空间宽敞,布置简洁却舒适,铺着厚实的绒毯,设有矮几软垫。 梵音在靠窗一侧坐下,将白兔放在身边。 公仪繁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马车缓缓启动,轮轴发出规律的声音,驶离驿馆,踏上归程。 车厢内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远处依稀的鸡鸣犬吠。 “昨晚,” 公仪繁薄唇轻启,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语调平稳,仿佛只是在与她闲话家常,唠起无关紧要的琐事,“公仪寻来见朕,情绪激动,请求朕许他一样东西。” 梵音并未言语,她直视着公仪繁,等待他继续要说的话。 公仪繁看着她的淡然,忽然,他笑了一下。 “你猜,他求的是什么?”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哄却又危险十足的意味。 梵音眨了眨眼,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公仪繁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眼底却寒意更浓。 他靠回椅背,姿态看似放松,目光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分毫。 “他求朕,” 公仪繁一字一顿,“准他以亲王正妃之位,迎娶你。” 他顿了顿,不给梵音任何反应的时间,继续问道,“朕倒有些好奇,你对朕这个弟弟……是何感觉?他为你疯魔至此,甚至不惜顶撞于朕。” 梵音眼睫微垂,似乎在思索。 片刻,她抬眼,“王爷身份尊贵,年少意气,恐是玩笑错付。” 公仪繁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错付?” 他指尖轻叩膝头,“那燕凌呢?他也曾向朕求娶你为妻,虽未如寻儿这般激烈,却也言辞恳切。你对他,又当如何?” 他将燕凌也抛了出来,如同一块试探的石头,投入梵音这潭看似平静的水中。 梵音神色依旧未变,甚至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燕小侯爷温润守礼,学识渊博。我不敢揣测,亦无福消受。” 巧舌如簧。 公仪繁看着她这张苍白平静却能吐出如此圆滑世故的脸,心头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意与杀机,再次翻腾起来。 这把“刀”…… 不仅锋利,不仅神秘,不仅带着蛊惑人心的邪性,更有着如此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智与口才。 此等存在,太过危险。 身为帝王,他不能容忍身边有如此不可控、不可测且已显露出危害的变数。 杀意,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住公仪繁的心脏,冰冷而坚决。 可在下一秒,看到她那双始终平淡的眸子时,杀意瞬间褪去。 这把刀,他养了这么久,怎么能就这般毁去…… 倒是他们,明知她是他的人,怎敢一个个都来虎口夺食? 公仪繁心底的戾气愈发浓重,早已偏离了最初对梵音的考量。 他们争相抢夺,难道不是因为这把刀太过锋利、太过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 分明是他们的贪婪作祟,为何要让他来毁掉自己的刀? 公仪繁认定症结全在他人,梵音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表态。 从一开始,他把她带入皇宫,带到自己身边,不就是因为她危险又值得犯险吗? 公仪繁想通了,吐出一口并无实质的浊气。 面上甚至重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倒是……看得透彻。” 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寻儿与燕凌,确是一时意气,或存他念。你既无心,朕便替他们驳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极具压迫感,那是属于帝王的宣告: “不过,梵音,你须记住。你是谁带出来的人,该在何处,该做什么,由朕决定。” 梵音垂首,表示明白。 公仪繁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阖上眼睛,仿佛养神。 他自己也不知道,心中那张关于梵音的图卷已彻底改变。 驾驭与驯服之路,注定不平。而这条路的终点,他已然重新设定。他要的,不止是一把刀。 可是这些,公仪繁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东西,怎能容许他人觊觎,哪怕是开始便抱着玩笑心态的东西。 男人的争夺欲,是很容易挑起的。 - 翌日上午,马车驶入京城。 三辆车于熙攘街市中分道,最后一辆在僻静巷口停驻。 梵音怀抱白兔,无声落地。 她未作停留,身影一晃,便没入了晨间往来的人潮,如同水滴汇入河流,转瞬无踪。 “走。”车内,公仪繁阖目吩咐,声线平淡。 马车再度驶动,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宫城方向行去。 他向后靠入车壁的软垫,指尖在膝上轻点,这线不能握太紧,终究得适当地放宽些才好。 公仪寻被径直送回王府,御医早已候着; 燕凌亦自归府邸,暂且无话。 帝王辇驾直入宫闱,积压的政务与公仪静一案亟待他亲断。 四下离散,各归其位。 第332章 哥,求求……你帮……帮我…… 京城巨大的齿轮,又沿着既定的轨迹,严丝合缝地运转起来。 - 一辆青篷马车,沿着略显狭窄的巷路,不疾不徐地前行。 临近正午,车在一处雅致清净的小院门前停下。 梵音抱着白兔下车,推开虚掩的院门。 熟悉的树枝轻叩地板声率先传来,夹杂着灶间飘出的质朴饭菜香。 她抬头,何老头那张苍老的脸便映入眼帘,气色比之前红润了些。 “您是……?”负责照料的老婆子见她面生,上前小心探问。 梵音未及回答,何老头已颤巍巍抓住门框,侧耳朝着她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断续发抖:“是……是满喜吗?满喜……回来了?” “嗯。”梵音轻轻应了一声。 怀中的白兔疑惑地仰头,“满喜?” 何老头听得真切,情绪陡然激动,竟不管不顾地迈出门槛,连拐杖也丢开,双手向前急切地摸索,跌跌撞撞就要冲过来。 “哎哟,老爷子小心!”老婆子惊呼。 梵音立刻将白兔放下,快步上前,握住了何老头那双枯瘦嶙峋,急切挥舞的手。 何老头的手紧紧反握,又颤抖着一下下拍抚她的手背,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他喃喃着,皱纹深刻的眼角隐隐湿润。 梵音看着他,觉得有人牵挂的滋味好像不错。 虽然她……不是…… 她叹了口气,拉着何老头往前走, “吃饭吧。” - 晃啊晃,梵音已在这小院中待了二十余日。 公仪寻与燕凌派来的人,明里暗里几乎将京城翻遍,可她如滴水入海,杳无踪迹。 其中孟晚贞处理完北境事宜,即将回京之际,一桩传闻骤然在京中炸开。 燕小侯爷燕凌,竟向圣上请旨,欲迎娶一位宫女为妻。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太后寿宴一见倾心,更有好事者称,早前便见燕小侯爷对某位调入的宫女格外不同。 消息传至燕侯府,据说侯爷震怒,府内很是不宁。 这桩轶闻,瞬间成了茶楼酒肆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至于另一位,皇子公仪寻,事关皇室颜面,风声被压得极严。 胞兄公仪清在其中斡旋料理,加之皇帝公仪繁似乎也有意无意地忽略与淡化,外界未闻得半分异常。 唯有那王府高墙之内,御医出入的次数,悄然多了起来。 “哥……求……求你帮我找到她…” 公仪寻躺在锦被之中,面色是病态的青白,嘴唇干裂。 只有那双失了神采的眼睛,在望向公仪清时,燃着一点虚妄而执拗的火星。 他声音嘶哑断续,每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你帮我向皇兄求情……让皇兄把她给我……” 他挣扎着想坐起,手臂虚软无力,竟直接从榻边滑了下来,踉跄跌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王爷!” 侍立一旁的宫人内侍惊呼着欲上前搀扶。 公仪寻恍若未闻。 他跪在地上,仿佛感觉不到膝盖撞击的疼痛,用那双绵软无力的腿,一点点往前蹭挪。 昂贵的丝绸寝衣下摆拖在地上,与肌肤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我……我…真的……不能……没有……她……” 他仰着头,目光涣散地追寻着公仪清的身影,泪水混着额角的冷汗滚落, “哥……求你了……求……求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公仪清站在原地,身形僵硬。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无奈,更深处翻涌着噬心的悔恨。 他后悔了。悔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后悔让他跟着去浮桥县。 后悔他那些狗屁荒唐的计划。 明明那个女人不是一般人,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为什么他不以为然?嗤之以鼻? 她是皇兄带进皇宫的人啊,他怎么可以……怎么敢……如此轻视…… 看着满脸痛苦的公仪寻,这是他的弟弟啊,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 那么一个风姿绰约,骄傲不羁的少年亲王。 他是百年不出世的音韵天才啊。 他的弟弟…… “哥……” 公仪寻已挪到他脚边,膝盖处透出暗红。 他毫不在意,只伸出颤抖不止的双手,死死攥住公仪清锦袍的下摆。 “你……帮帮我,帮我向皇兄……要她……” 他一遍遍重复,声音哀切得令人心颤,“求……求你……” 公仪清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 如今却被他自己亲手推出去,伤得魂飞魄散,尊严尽碎。 这锥心之痛与无力回天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再说。”公仪清喉间苦涩,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蹲下身,试图扶起摇摇欲坠的弟弟,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轻柔。 “哥……”公仪寻那只瘦得骨节嶙峋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臂。 力道之大,指甲隔着锦袍深陷进去,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你……帮帮我……” 他仰着脸,泪水混着冷汗毫无章法地流淌,“我从来没有……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次……求你……帮我……” 每一个字好像都耗尽他残余的气力,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卑微。 眼泪砸在两人的锦袍上。那凉意仿佛穿透了衣料,直直刺进公仪清的心里,将他的心脏搅得粉碎。 公仪清只觉得喉咙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发不出丝毫声音。 公仪寻抓着他手臂的力道越来越紧,连带着肩膀都剧烈颤抖,气息急促得像是随时会断绝。 “她不能……不能在皇兄身边……哥,我真的……真的离不开她……” 他的视线涣散又执着,泪水模糊了眉眼,“求你了,就这一次,帮我向皇兄求情,哪怕……哪怕让我见她一面,好不好?” 那破碎的哀求声混着微弱的喘息,像是一把钝刀,在公仪清的心上反复切割,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好。”公仪清喉结剧烈滚动,终是哑着嗓子点头应允。 伸出双臂将公仪寻揽进怀里,“我去求皇……兄……” 得到应允的瞬间,公仪寻苍白脱相的脸上,漾开一道极浅极虚弱的笑容。 他顺势瘫软在公仪清温热的胸膛上,哑着嗓子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也透着几分少年的清亮底色。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可哭声里,又掺着说不清的开心与雀跃。 第333章 将门虎女 极致的悲伤与得偿所愿的虚妄喜悦,在这具濒临破碎的躯体里激烈冲撞,最终都化作了这令人心胆俱裂的宣泄。 公仪清紧紧搂着他,下颌抵着弟弟汗湿冰冷的额头,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襟。 他闭上眼,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弟弟从那种可怕的,混合着绝望与狂喜的情绪旋涡中固定住,拉回来。 这一刻,什么权衡利弊,什么皇室颜面,什么君威难测都已经无所谓了。 一行清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 - 午后戌时,日头西斜。 一队军容整肃、风尘仆仆的兵马自城门浩荡而入。 为首者银甲白缨,身形挺拔,正是孟晚贞。 她比预定日程提前数日抵京。 街道两旁聚集的百姓发出阵阵欢呼与赞叹,然而细看之下,那位凯旋的女将军端坐马上,面色沉静如水。 并没有大胜归来的意气风发,眉宇间反而凝结着一层凝重,与周遭热烈喧腾的气氛格格不入。 “快看!是孟将军!果然是将门虎女!” “这么快就平了北境之乱,了不得!” “不愧是孟老将军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 “只是……孟将军这脸色,瞧着怎么不太对劲?” 人群中,有眼尖者压低声音疑惑道。 旁边立刻有人恍然般接话:“哎,你这么一说……该不会是因为燕小侯爷那桩事吧?” “哪桩?哦,你说求娶宫女那档子传闻?” “可不是吗!都说孟将军眼界高,可对燕小侯爷……,这回打赢了仗急着回来,保不齐就是存了心思,想请皇上成全美事呢。如今这……” “难怪了,你看将军行色匆匆,脸上半分喜色也无,倒像是心里揣着事,沉甸甸的。” “唉,英雄难过情关,即便是孟将军这般人物……” 窃窃私语如细小的涟漪,在人群中扩散开来,为孟晚贞那过于沉寂的凯旋,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揣测与叹息。 孟晚贞对两侧的议论恍若未闻,目光笔直地望着前方巍峨的宫城方向,银盔下的侧脸线条紧绷。 她挥鞭的动作干脆利落,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略显急促的声响。 军队穿过长街,将百姓的议论与探究的目光,渐渐融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一道眼神从消失的孟晚贞身上移开,她望着面前的茶杯。 “哎……师兄,她身上……”身侧传来稚嫩童音,明心抬手摸着光溜溜的脑门,眉头拧得发紧。 方才那一眼扫过,竟觉孟将军身上缠着股异样气息,“我怎么瞧着,这位孟将军身上有妖气?” 他咂了咂嘴,又补一句:“倒不是她自带的,更像是半路沾染上的。” 明尘也感觉到了,他抿着唇没有言语。 在这京城这段时间,除了那次太后寿宴的妖兽外,就再没有其他的妖出现了。 别说宫中,连京城都没有了。 他觉得奇怪,可还是找不到什么线索。 “师兄,你怎么看?”明心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生怕惊扰了旁人。 明尘抬眸,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只吐出四字:“静观其变。” “好。” 过了片刻,隔壁的人起身准备离开了。 她慢悠悠地往外走,明尘随意扫了一眼,觉得背影有点眼熟,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直到那背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走到拐角,一只蹦蹦跳跳的白兔跳到了她跟前。 梵音看着它,弯腰将它抱起来, “真是我去哪,你都能找到啊。” 白兔垂耳蹭了蹭她的下颌,乖巧温顺。 她摸着它软软的毛,“也不怕被人捉去,做成红烧兔肉。” 白兔好似听懂了,又蹭蹭她,绒毛弄得梵音痒痒的。 梵音微扬唇,抱着它慢慢往前走,地上是一缕细长的影子。 而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静悠长,与外间的暮色仿佛两个世界。 孟晚贞甲胄都没卸,风尘未洗便径直来见。 “末将参见陛下。”她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沙场归来的干涩。 “嗯,平身。”公仪繁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温和中带着惯有的威严,“你此番北境之行,速战速决,平息边患,功不可没。按例自当论功行赏,不过……”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孟晚贞低垂的头顶,“朕今日,可以额外允你一个恩典。你有何想要的吗?” 他语调平稳,仿佛只是寻常的帝王褒奖,询问臣子的心愿。 然而,那片刻的停顿以及眼底深处近乎期待的锐光,泄露了更深的心思。 他怎会不知孟晚贞想要什么?或者说,他希望她想要什么。 公仪繁端坐龙椅之上,心思已飞速运转。 燕凌与孟晚贞,一文一武,一侯府嫡子一将门虎女,门第相当,才貌相配,本就是京中默认的佳偶。 若由他亲自赐婚,成就这段良缘,于公,是体恤功臣、撮合佳话; 于私……则是将燕凌那危险的心思,彻底掐灭在摇篮里,用一桩无可挑剔的婚姻。 将他牢牢固定在“孟晚贞夫君”这个身份上,再无暇也无由,去觊觎他公仪繁决意掌控的人。 这是一步好棋。借他人之手,解自己之围,顺水推舟,名利双收。 他甚至能预见到,赐婚旨意一下,既能安抚孟家,又能堵住悠悠众口关于燕凌与宫女的猜测,更能彻底绝了燕凌的念头。 梵音那边,自然也就少了一个潜在的、令他极为不悦的“麻烦”。 他几乎有些急不可耐,想要扮演这个“成人之美”的君主角色。 这份急切,隐藏在帝王雍容的仪态之下,他需要孟晚贞亲口说出来,那么一切便顺理成章。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公仪繁等待着,等待着孟晚贞说出那个他预料之中,也是他此刻最想听到的请求。 第334章 她不愿把他关在金丝笼中 然而,孟晚贞却未能让他如愿。 “陛下,”她抬起头,目光坦荡坚定地迎上御座的视线,躬身抱拳,“臣暂时并无特别想要的赏赐。” “臣身为将军,戍边卫国、平息战乱乃是本分,是职责所在。” 她顿了顿,话语中没有丝毫奉承之意,只有一种沉淀在骨血里的信念,“臣想要的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此便是对臣最大的‘赏赐’。” 她所言非虚。 的确当初主动请缨奔赴北境,是想要一份军功换取恩典,一个婚约。 但当她披甲执锐、直面烽烟时,那份属于军人的责任与热血便占据了全部心神。 她是将军,她的功勋建立在为国为民的基石之上,这一点,她问心无愧。 公仪繁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微微一怔,唇瓣开合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既然如此,此恩典便先为你留着。何时想到了,何时再来与朕说。” 公仪繁恢复了常态,语气平和,“一路辛苦,先回府好生歇息吧。” “臣,遵旨。” 孟晚贞再次行礼,起身,稳步退出了御书房。 厚重的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公仪繁坐在宽大的御案之后,看着眼前奏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的荒唐与无可奈何的怅然。 倒是他疏忽了,竟忘了孟晚贞骨子里那份将门之后特有的骄傲与磊落。 她心悦燕凌,或许经年累月,却从不屑于,亦不擅长以势相迫,以恩相挟。 君子之礼,发乎情,止乎……她自己的骄傲与对方的意愿。 他揉了揉眉心,那抹笑容渐渐淡去,化作一声轻叹。 - 离开皇宫的孟晚贞,没有直接回将军府。 她翻身上马,握紧缰绳,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嘚嘚,敲击青石板路,发出嘀嘀声。 她何尝不懂陛下的心思? 可天知道,在御书房那短短一刻,她耗费了多大的心力,才将几乎冲至喉头的那句话压回心底。 她痛苦地拧着眉,在抬头时,那前方越来越熟悉的街道进入她视线,风吹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眼神中交织着失落与一丝近乎怯懦的害怕。 巍峨轩昂的府邸轮廓逐渐清晰。越靠近,心跳就越发沉重,咚咚作响,握着缰绳的手都微微颤抖。 终于,骏马在熟悉的府门前停住。 “孟将军?”守门的侍卫认出她,难掩惊讶,连忙躬身行礼。 孟晚贞利落地翻身下马,“燕小侯爷在府中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还算平稳。 “在的,在的!将军里面请,小人这就去通禀小侯爷!”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将她引入府内。 “嗯。”孟晚贞低应一声,随着引路的仆人走入熟悉的大厅。 她坐在梨花木雕刻的椅子上,心脏砰砰乱跳,明明燕侯府她来了无数次了。 可今日,这厅中的一几一椅,一画一屏,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压力,让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她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紧了。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孟将军。”记忆中的燕凌声音终于传来,孟晚贞身体一颤,沿着声音望去。 这一望,乱跳的心脏骤然平静了下来,好似刚才的紧张与不安都是梦。 “祝贺您平安凯旋。” 他微笑着,语气是无可挑剔的周全,却也带着客气疏离。 孟晚贞站起身,身姿笔挺如松。 她凝视着燕凌那张看了许多年,从未变过又仿佛早已不同的脸。 过了片刻,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容坦荡。 “谢谢。” 她声音平稳。 她以何种身份去质问他呢?去追问那则闹得满城风雨的流言? 她心悦他,她才更不愿,也不能以此作为逼迫的筹码。 陛下赐婚,把他关在金丝笼中,做一只独属于她的观赏鸟吗? 不,她不会也不愿。 她喜欢的,是这个始终温润守礼、心怀锦绣的燕小侯爷。 她能等到今日,能在沙场上挣来这份军功和底气,骨子里也同样骄傲。 她足够优秀,足以匹配任何人,也正因为这份骄傲,她更能坦然接受所有不尽如人意的结果,哪怕那结果会带来绵长的钝痛。 “那匹汗血宝马呢?没被你养瘦了吧?” 她笑着打趣,语气自然得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寻不出半分异样,好似就是专门来看汗血宝马的。 燕凌闻言,眼底流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情绪,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些,显出几分真实的柔和。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将军若是不放心,可随我去马厩亲自查验。” “正有此意。” 孟晚贞抬步上前,与他隔着一步之遥,并肩向后院走去。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笼罩着两人修长的身影。 他们走在一起,一个英气飒爽,一个温文尔雅,任谁见了,恐怕都要赞一句天造地设。 只是,这并肩而行的路上,只有沉默在悄然蔓延,那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似乎再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填满这短暂的路程。 到了马厩,那匹通体枣红的汗血宝马正悠然甩着尾巴,毛色油光水滑,在灯笼与月光下泛着健康的辉泽,显然被照料得极好。 “燕小侯爷倒是养马的好手。” 孟晚贞语气轻松,打趣道:“我那军队的马夫,怕都及不上你这份细致。” “孟将军说笑了。” 燕凌目光也落在马匹身上。 “哈哈哈……” 孟晚贞爽朗笑了几声,寒风又吹起她鬓角的头发。 她忽然觉得眼睛好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瞳孔,叫她看不清汗血宝马也看不清身侧的燕凌。 “好了,看也看了,我也该回去歇息了。” 她扭过头,不再看那团模糊的光影,声音竭力维持着先前的轻松,作势便要转身离去。 “好。” 燕凌闻声,目光终于落到她挺直的背影上,轻轻应了一声。 一个字,温和依旧,却也仅止于此。 孟晚贞抬步欲走。可那只迈出的脚,像钉在了原地。 夜风穿过马厩,带着干草的气息,掠过她僵直的背脊。 下一刻,她猛地回身,在燕凌尚未反应之时,伸出手臂,结结实实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她是武将,力气很大,可她怕弄痛燕凌,所以只虚虚地拢着,如同拥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听着耳边传来的心跳声,眼睛更模糊了,她始终没有让它流下来。 “燕凌。”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你很会照顾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不肯看看我呢? 第335章 遇妖 这句话在舌尖翻滚,灼热如火,几乎要冲破嘴唇。 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拥抱只持续了短短一息,或许两息。 她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动作干脆,仿佛刚才那一抱只是友人间一个稍显用力的告别。 脸上还重新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尽管眼眶仍有些红。 “走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这次是真的迈开了步子,朝着来路走去,背影在月光下依旧笔直。 唯有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那片刻汹涌的,未能言明的一切。 夜风依旧,吹过空荡荡的马厩旁。 燕凌站在原地,望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月光在他清润的眼眸中投下深深的阴影。 始终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他仰头看着皎洁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 牵着马往回走的孟晚贞,眼泪终究还是掉下来了。 沿着下颌线,划过冰冷的颧骨,“嗒”地一声,砸在胸前冰冷的护心镜上。 第二滴,第三滴……顺着甲胄的弧度蜿蜒而下,最后没入青石板路的缝隙,消失不见。 她很少哭,就算身体被长枪贯穿,她都没掉一滴眼泪,唯独现在,她怎么都忍不住,身体根本不听她的命令。 “真窝囊啊。”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混在哽咽的气音里,破碎不堪。 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擦过眼下,带着想要抹去一切软弱的狠劲。 “孟晚贞,别哭了。” 她命令自己,声音沙哑。 可越是用力擦拭,眼前就越是模糊。 泪水也更汹涌地冲垮了擦拭的痕迹,重新覆满脸颊。 带着薄茧的手指徒劳地来回抹着,只引来更彻底的崩溃。 泪水滚进嘴角,咸涩无比。 她终于停下徒劳的动作,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泪水依旧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马儿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情绪,轻轻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臂。 她最终没有再擦。 任由剩余的泪水在脸上自然风干,留下痕迹。 然后,她拽紧了缰绳,迈开步子,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稳定清晰,一下,一下,敲在空旷的街道上,融进细风里。 待走到一处漆黑的拐角处时,她顿了顿,牵着马往后退了几步,红肿的眼睛盯着前方,带着警惕与杀意。 那片阴影的边缘,一道细长的、不似人形的影子突兀地投射出来,随后是无数细足快速爬动摩擦地面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只见一条通体漆黑、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蜈蚣,从暗处蜿蜒爬出。 孟晚贞瞳孔骤然收缩,她利落地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驾!” 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马蹄铁敲击石板,在寂静的夜里迸发出急促而惊心的脆响。 然而,疾驰不过数十步,便被逼停了。 一阵更加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在前面响起。 数不清的黑色蜈蚣如同凭空涌现的潮水,铺满了前方的路面,层层叠叠,相互缠绕蠕动,彻底堵死了去路。 马儿受惊,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孟晚贞死死勒住缰绳,才勉强控住坐骑。 她强压住胃里翻涌的不适和脊髓窜上的寒意,目光如电扫过那片不断涌动的,令人作呕的“虫毯”。 就在这时,遮蔽月亮的乌云恰巧散开,月光洒下,照亮了这诡异的场景。 那些密密麻麻的蜈蚣,身体开始像蜡一样融化、坍塌,又以快速相互汇聚、融合、塑形…… 眨眼之间,数以千计的毒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站在路中央的人形。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乌青发黑、布满诡异纹路的脸,五官扭曲,不似活人。 他咧开嘴,伸出细长紫黑的舌头,舔了舔同样乌黑的嘴唇,浑浊的眼珠锁定马背上的孟晚贞,里面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既然放走我的猎物,那就由将军代替它吧。”蜈蚣低声道,笑容尖锐刺耳。 孟晚贞攥着缰绳,心脏因紧张而狂跳,但目光却已沉静如冰。 她知道自己退无可退,这妖物的速度绝非战马可比。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断。 右手从腰间皮鞘中抽出一把军用短刃。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厉声喝道,语气满是杀伐之气。 蜈蚣精闻言,咧开的嘴角弧度越发夸张,几乎扯裂了那乌青的面皮。 “找死!” 他冷哼一声,身形未动,整个人却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直扑马上之人。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那紫黑色的指甲暴涨,眼看就要洞穿孟晚贞的胸膛。 孟晚贞在黑影袭来的刹那,身体向一侧歪倒,险之又险地避过致命一击。 同时顺势从马背上翻滚落下,落地瞬间屈膝卸力,短刃横于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可预料中紧随其后的追击并未到来。 那扑空了的蜈蚣精,身体竟诡异地顿在半空,离孟晚贞不过三尺之遥。 他脸上恶毒的笑容僵住,浑浊的眼珠惊愕地转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 他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他抬起乌黑尖锐的指甲向前、向四周试探性地拍打抓挠。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如同叩击琉璃的“咚咚”闷响,却看不到任何屏障。 一个看不见的透明牢笼,将他严丝合缝地囚禁在内。 “轰”的一声,囚笼内部,突然燃起了火焰。 “嘶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爆发,那蜈蚣精在烈焰焚身的剧痛下,再也维持不住人形,身体“嘭”地一声炸开。 重新化作成千上万条扭曲挣扎的黑色蜈蚣,在狭小的透明牢笼内疯狂冲撞翻滚互相践踏,试图寻找一丝缝隙逃脱。 可那无形的壁垒坚不可摧,密不透风。 燃烧的火焰也变成了黑色。 孟晚贞半跪在地,手中短刃的寒光映照出她脸上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茫然,混杂着尚未褪尽的、属于武将的凌厉警惕。 “这……”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黑焰倏然散去,连同那透明的囚笼也仿佛从未存在过。 街道中央空空如也,没有灰烬,没有残骸,甚至连一丝焦糊气味都未曾留下。 她瞳孔放大,盯着蜈蚣精消失的地方。 “师兄,这蜈蚣怎么连金丹也没有?好弱哦。” 第336章 女主与除妖师的必然相遇。 一道稚嫩天真的嗓音,突兀地从前方街道的阴影里传来。 孟晚贞浑身一凛,如同被冰水浇头,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凌厉的目光射向声音来处。 只见从漆黑处,慢悠悠地走出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皆身着僧衣。 月色勾勒出他们光洁的头顶和简朴的衣着轮廓。 和尚? 孟晚贞有瞬间的懵然,随即认出那僧衣制式。 大悲寺的僧人? 她脑子都乱了,乱成麻线了。 大悲司怎么会跟妖扯上关系? 明尘走到距离孟晚贞几步远处停下,单掌竖于胸前,声音平和清朗,“阿弥陀佛。施主受惊了。妖物已除,您可还安好?” 孟晚贞慢慢站起身,动作间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与蓄势待发的紧绷。 她目光如炬,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手中的短刃并未收起,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无事。”她答道,声音因之前的紧绷和震惊而略显沙哑,“多谢二位……法师相助。”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心中疑窦丛生。 “正如施主所见,我们是除妖师。” 明尘没有迂回,直接点明身份。 孟晚贞又怔住了,眉头紧锁:“除妖师?” 这个词对她而言,远比刚才那蜈蚣精陌生,几乎只存在于志怪传奇的边角。 “是的呀!” 旁边的明心抢着回答,小脑袋点了点,圆眼睛里闪着纯然的光。 “就是专门找那些坏妖怪,然后把他们清理掉的!就像刚才那个丑丑的蜈蚣精!” 孟晚贞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颠覆性的信息。 “所以说,”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个世界……是有妖的?不止只有人?” “是啊。” 明心理所当然地点头,甚至往前蹦跳了两步,凑近了些,仰头好奇地打量着孟晚贞。 “你也能感知到妖气吗?为什么?” 他眨了眨眼,问题直接又天真。 他们除妖师都是从小系统学习的,才能感知到妖气。 这个女将军怎么会感知到呢?明心很好奇。 孟晚贞没有言语。 明尘察觉到了她翻涌的疑虑与警惕,适时开口,“施主不必过虑。我们除妖师,职责便是清除为祸人间的妖邪,护佑生灵。” 他略作停顿,目光清正地看向孟晚贞紧握的短刃和她眼中未松的警惕:“施主识得妖物,却没有制衡手段,恐易惹祸上身。” 孟晚贞抬眸看了他片刻, 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夜风拂过,带着未散的凉意。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提醒着夜的深沉。 孟晚贞沉默着,脑海中瞬息万变。 身为将军,她深知情报与力量的重要性,也明白孤立无援的致命性。 这两个和尚手段莫测,目的暂不明确,但确是他们出手相救,且言语间似乎并无恶意,反而点破了她的困境。 半晌,孟晚贞松开了紧攥刀柄的手,紧绷的肩膀线条也略微松弛下来,但属于统帅的决断气势却随之升起。 她声音低沉,带着沙场历练出的果决:“此处非谈话之地。” 她目光扫过寂静无人的街道,最后定格在明尘脸上,“二位若不嫌敝府简陋,可随我回府细谈。关于这‘妖’,以及……我为何能‘发现’,孟某亦有诸多疑问。”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试探,更是一个将军在评估风险后,做出的当下最有利的抉择。 明尘眼中浮现意料之中的神色,他单手竖掌,“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将军了。” 明心则睁大了眼睛,显然对这个发展感到新奇,小声对师兄说:“师兄,我们要去将军府住吗?是不是很大?” 孟晚贞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并未疾驰,而是控着马速,示意二人同行。 明尘步履从容,明心好奇地跟在一旁,不时偷偷打量孟晚贞和她高大的坐骑。 一行人朝着将军府邸行去,马蹄与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完全融入浓郁的夜色。 女主与除妖师的必然相遇。 停滞许久,落满尘埃的书面,隐隐有黑色的、难以辨认的字迹开始浮现流转。 云层再次遮住月亮,大地彻底被深沉的黑幕覆盖,什么都看不见。 - 又是七八日光景流转。 公仪清始终没有向公仪繁开口恳求,让梵音去见一见他那形销骨立的弟弟。 他妄图用时间与遗忘去掩盖公仪寻那份癫狂的爱意,他决不允许他的弟弟对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女子,入魔至此。 相较之下,燕凌则显得沉稳乃至从容得多。 他知道梵音是被皇帝藏匿了起来,但他更深知。天子之尊,社稷之重,后宫前朝,太后颐年…… 皇帝不会,也不能,仅仅因为一个女人,就轻易动摇朝局平衡,挑战诸多无形的规则。 还有他散播了那则“求娶宫女”的流言,虚虚实实。 所以,他并不着急。 他有的是耐心和足够分量的底牌。 夜色渐深,晚上九点。 公仪繁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将朱笔搁在笔山上,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常禄立刻躬身近前,准备伺候更衣。 “帮朕更衣。” 公仪繁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是。” 常禄下意识地应道,随即意识到皇帝并非对自己下令,连忙噤声退后半步。 公仪繁视线慢慢锁住站立在侧的梵音身上。 烛火跳跃了一下,在梵音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颤动的影子。 闻言,梵音抬起头看向他。 常禄垂首敛目,屏息退至房间外,轻轻把门关上。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梵音和公仪繁两人。 空气似乎变得凝滞,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的哔哔轻响。 公仪繁展开双臂,等待着,目光始终没离开梵音的脸庞。 那眼神深处是探究是掌控,也有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近乎私密的侵略感。 更衣,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侍奉。 第337章 你是要把朕脱光么? 梵音站在那没动。 “怎么?有何异议?”公仪繁低声问。 梵音顿了片刻,才走上前,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虽然公仪繁穿得是常服,但也挺难解的,尤其对于梵音这样的现代人来说,太繁琐了。 玉带钩雕刻精细,与革带上的金属搭扣巧妙勾连,环环相扣,解开的顺序和力道都颇有讲究,并非蛮力可破。 她的指尖触及那微凉的玉石和光滑的金属顿了一下。 平日里迅捷果决的手,此刻显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源于陌生的迟滞。 公仪繁目光落在自己腰间,也落在她那双正在尝试解带的手上。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些笨拙地与那小小的玉钩纠缠。 他并未催促,也未指点,只是静静地看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细微的笨拙,与她平日里冰冷利落的形象形成了某种奇异而鲜活的对比。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梵音似乎终于摸到了门道,指尖一用力,精巧的玉钩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与搭扣分离。 她顺势将腰带从公仪繁腰间抽出,动作渐渐恢复了平稳流畅。 公仪繁在她解开腰带的瞬间,放松了腰腹间的力道,任由外袍软塌下来。 他依旧维持着展开手臂的姿势,等待着下一步。 室内的空气仿佛因这近距离的、带着生涩的侍奉而变得更加粘稠。 梵音又去脱他的衣服,公仪繁身上很香,有种淡淡的清香味。 怎么形容呢? 跟沈颂年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梵音边脱边开着小差,那公仪繁就一直看着她的脸,然后又看向在自己身上移动的手。 看着她是如何解开他的衣带,是如何拂过他的胸膛,隔着最后一层柔软的中衣,传递来细微的触感。 公仪繁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那场香艳黏腻、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呼吸微窒的梦境。 疯狂的潮红,唇瓣微张,吐息灼热…… 现实与梦境的画面重叠交错。 他看着梵音近在咫尺的脖颈,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占有欲、探究欲和某种被梦境撩拨起的燥热,如同暗流,撞击着他的心房。 他的呼吸沉了一分,展开的手臂肌肉绷紧,连带着周围空气的温度都悄然升高了几度。 梵音正将他最后一件衣服的系带解开,准备褪下。 忽然,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牢牢抓住了。 那力道来得突兀且不容抗拒,带着惊人的热度。 梵音被这力道带得往前一倾,本就因走神而略显松懈的身体平衡被打破。 额头不轻不重地撞在了公仪繁已然敞开的、温热的胸膛上。 一股混合着清冽熏香与男性体温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是要把朕脱光么?”公仪繁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沙哑。 连同他攥住她手腕的掌心,都烫得惊人。 梵音:“…………” 她试图抬起头,拉开这过于贴近且被掌控的距离,可公仪繁抓得太紧,钳制着她手腕的同时,也无形中压制了她的动作。 她没慌乱挣扎,只是极快地评估了现状,然后…… 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果断地按在了他的腹部,掌心下传来分明的肌理线条,紧绷如石的触感。 她以此借力,将自己撑起来。 “呃哼!” 公仪繁身体猛地一僵,控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短促的闷哼。 梵音:“…………” 公仪繁完全没料到她会有如此直接甚至堪称大胆的动作。 她指尖的微凉,感觉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 混合着被冒犯的惊怒、某种被直白触碰的刺激以及更深处被撩拨起的难以启齿的战栗。 抓住她手腕的力道,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和身体的瞬间反应,下意识地松了一丝。 梵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松动,按在他腹肌上的手迅速收回,同时被攥住的那只手刚抽回来,腰就被抱住了。 她整个人重心失衡,再次向前扑去,这次完全贴在他赤裸的胸膛。 滚烫皮肉相贴,他那最后件中衣堪堪褪到腕间,半挂半垂缠着肢体。 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反倒衬得那白皙紧实,混合着年轻男性躯体,添了几分勾人的妖娆骚气。 他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颌抵着她肩颈,灼热的呼吸一重一重喷在肌肤上。 梵音慢半拍清醒的去推他。 “别动。”公仪繁哑着嗓子说。 梵音耳朵浮上红色,她只感觉到有什么硬挺的东西…… “放开我。”她急躁说。 她这一动,公仪繁身上的躁动更明显也更敏感了。 下一秒,他凑到她耳畔,尖牙轻轻啃咬她敏感的耳垂,湿意混着灼热气息缠上来。 “轰。”梵音脸都红了。 从未有人如此对待过她。 公仪繁似是察觉到她僵住的身子,粗重喘息喷在她颊边,滚烫的唇凑近她红唇。 梵音本能偏头躲闪,他的唇便擦着她的唇瓣,落在了唇角,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瞬便烙了上去。 第338章 与女主的正式见面。 理智瞬间回笼。 公仪繁只觉浑身血液都在灼烧,那种难耐的燥热几乎要将他焚毁。 他猛地松开圈着梵音腰肢的手臂,力道收得又快又急。 始终没有抬眼看她,侧脸线条冷硬得不像话,唯有耳尖泛着不正常的绯红,泄露了几分失控。 “来人。”他声音低沉得厉害,带着强行压抑的沙哑,“朕要沐浴。” 话音落下,他便径自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幔一角,刻意避开了梵音的方向,将手腕的衣服穿上。 有点莫名的狼狈与被欺负的小媳妇感。 梵音也没再管他,她耳朵通红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下去吧。”公仪繁像是看出来了,他出声道。 梵音头也不抬地快步走了,一向淡然的她,步伐都有点乱了。 真是…… 梵音想骂人了。 …… 自那晚之后,接连数日,公仪繁没有再让梵音近身伺候更衣。 她依旧每日在他身侧,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安静地存在于他的视线之内。 一日,孟晚贞前来御书房禀报北境边防后续部署。 君臣议罢,孟晚贞行礼退出。 她刚走出御书房十数步,穿过一道月洞门,正要往宫外方向去,脚步一顿。 一股奇异气息,轻轻荡开了她近日来因接触“那个世界”而变得格外敏锐的感知涟漪。 孟晚贞倏然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朱红宫墙、琉璃碧瓦以及远处影影绰绰的殿宇飞檐。 明尘说皇宫大内,天子居所,紫气龙运笼罩,寻常邪祟根本不敢靠近的,怎么会…… 而且这气息似乎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移动? 她心头警铃微作,脚下一转,放弃了出宫的路,向着味道潜行而去。 走了一段,那气息似有若无,始终引着她。 最终,她停在了一处颇为偏僻的宫院门前。 这院落位置有些奇特,与皇帝日常起居的宫殿相距不远,却又独立一隅。 不处于正式的后宫妃嫔区域,倒像是某种……被刻意隔开的存在。 孟晚贞站在遮掩的宫门前,眉头紧锁,身为外臣武将,擅闯宫禁乃是重罪,但那感知气息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犹豫纠结了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她的力气尽量控制的很小,可合叶还是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条小缝,容纳一个人进去的宽度。 孟晚贞闪身而入,迅速合上门。 院落很小,几乎一览无余。 她的目光,在踏入院中时,便与树下石凳上的视线撞个正着。 是个女子。 穿着宫女服饰,手里捻着一片落叶,正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漆黑,平淡无波,既无惊慌,也无好奇。 梵音目视着突然闯入的孟晚贞,心中确有刹那的意外。 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与孟晚贞相见。 孟晚贞定在原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难道是陛下新纳的新宠?是妖? 她警惕地打量着梵音。 对方坐在那里,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这时,梵音开口了,“将军,有何事吗?” 孟晚贞闻声,心中的疑虑更深。她索性直接问道:“你是陛下新纳的妃子?” 这个问题既莽撞,也是一种试探。 “不是。” 梵音回答得很快,“陛下九五至尊,我等微末之人,望尘莫及。” 话说得谦卑恭顺,可配合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谦卑。 孟晚贞紧紧盯着她,自小她便在军营历练,嫉恶如仇也心直口快。 她倒没见过这么坦然自若的女人,更何况在这皇宫里,面对陌生武将的闯入和质问,还能如此…… 胆子是否太大了点? 她倒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认为这个女人是妖了。 她抬脚往前走,戒备警惕地看着梵音,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短刃的柄。 庭院不大,几步便到近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阳光透过树叶,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光斑。 第339章 好人与好妖,有何区别? “将军,请坐。”梵音仰头对着孟晚贞说,自己倒没起身行礼。 没有一点宫人面对将军时该有的宫规行礼,反倒一副接待客人的样子。 孟晚贞素来不重这些阶级规矩,繁文缛节于她本就形同虚设。 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家世,也有部分是她自己的能力。 强到无可比拟,无人可替,那么权利便不分男女。 因此,梵音这“失礼”的举动,并未立刻激怒她,反而让她心中的探究之意更浓。 她仔细审视着对方,除了那股萦绕不去的奇异气息。 眼前女子身上确实没有流露出任何属于妖邪的恶意或攻击性,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略一沉吟,孟晚贞竟真的依言,在梵音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坐姿笔直,目光依旧锁定梵音,开门见山:“你是谁?为何在这里?” 她问得直接,省略了所有迂回。 梵音似乎对她的直接也没有意外,“如将军所见,我是宫女,至于为何在这里?” 她顿了顿, “将军认为呢?” 话落,身上的妖气突然炸开,原本徐徐的微风变强变急,呼啸着卷过,强吹拂起两人的长发与衣袂。 “师兄?!” 正无聊拨弄着佛珠的明心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大。 惊疑不定地望向皇宫方向,“好……好强的妖气!从宫里传出来的!比那晚的臭蜈蚣厉害多了!” 明尘神情严肃地看着前方,清澈的眼眸深处有金色梵文光影一闪而逝。 那个帮助绮罗躲开天雷的妖,终于出现了。 孟晚贞瞳孔收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股爆发的强大莫名的妖气,依然让她心脏一沉。 全身肌肉绷紧,手本能地按上腰间短刃。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 只见坐在对面的梵音,那双原本漆黑平淡如古井的眸子,倏然变成了蓝黑色。 “孟将军,” 梵音闻着熟悉的气味,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柔了些,“它回去了吗?” 孟晚贞闻声一顿,她知道梵音在说绮罗。 她凝重着目光,把短刃抽出来。 “回去了。” 绮罗伤好之后便回家了,修行几乎全没了,所幸还有条命。 梵音指尖叩着石桌,发出笃笃轻响,与耳边呼啸的风声相和。 “那它所认为的不公,所执念的愤怒,所不甘的境遇,孟将军怎么想?” 孟晚贞紧盯着她那双蓝黑色的眼,迟迟没有说话。 她见过沙场上的尸山血海,听过败者的哀嚎,却从未想过,一只妖的悲喜怨怒,竟会让她无从置喙。 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她沉默片刻, “我该当如何说?” “好妖,好人,这有何本质的区别?”梵音问。 孟晚贞又是一顿,绮罗是好妖吗?她当初救它,是因为它好吗? 不是,是因为她第一次发现妖这个东西,她想留着它而已。 后来……它是好的吗? 孟晚贞眉头松了一条褶皱,眼底的凝重化开些许。 是好的,与那些心存善念的好人,并无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抵只是它生为妖,而他们生而为人,这天生的界限,便成了世人眼中不可逾越的鸿沟。 “将军,你在战场杀敌,应是见过最多的生与死,好坏如何界定呢?” “敌国相对,各为其主,立场不同罢了。”孟晚贞下意识接话,话音刚落,忽然愣住。 是啊,立场不同,便能定善恶、分生死? 那绮罗的执念,又何尝不是源于它的立场? 它只是想活下去。 梵音眸中的蓝黑色愈发深邃,“立场能定胜负,却定不了善恶。将军以为,绮罗的愤怒不甘,是错的?” 孟晚贞握着短刃的手指收紧,刀刃硌得掌心发疼。 她想起绮罗离开时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那时她只当是妖性凉薄,此刻想来,或许是它到最后也没明白,为何自己从未害人,却要落得那般下场。 “我……不知道。”孟晚贞第一次这般迟疑,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风愈发猛烈,卷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似是在回应她的疑问,又在嘲笑她的茫然。 梵音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唇角的笑意深了些,眸子里有星光一闪而过。 孟晚贞是女主,她的一切思想潜移默化地决定着故事的走向与结局。 这本是人妖共存的世界。 梵音认为绮罗说的那些话是对的。 就因为人类弱小,它们就要死吗?这是不能也不该被接受的。 既然她身为妖,那么便要争取妖应有的生存空间、尊严与权利。 “那你是好妖吗?”孟晚贞忽然问。 梵音笑道: “将军认为呢?”不等孟晚贞说话,她起身, “将军还是早些离开吧,免得被陛下撞见,我少不得要挨一顿责骂。” 话里是逐客的意思,偏说得软和,倒衬得两人那番剖心般的对谈,成了风里的妄言。 孟晚贞望着她的背影,那句未出口的评判,终究沉在了风里。 回到府中时,明心便迎了上来。 “你……”他想问,但看她那魂不守舍的神情,疑惑: “发生何事了?你见到了?” 孟晚贞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什么就回房了。 到了晚上吃饭,她都没有出来。 “扣扣。”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将军。”是明尘的声音。 孟晚贞静坐了半刻,才低低应了声:“请进。” 明尘推门而入,烛火摇曳中,对上的是双迷茫的眸子。 “将军在为何事烦恼不解?”他轻声发问,脚步放得极轻。 孟晚贞抬手拿起茶壶,给明尘斟了杯温水,水汽氤氲着升腾,模糊了她的神色。 良久,她才开口,“好妖与好人,有何区别?” 明尘一听,神情凝重了几分。 “并无区别。”他道。 “那师傅当初引入天雷,想除去绮罗,是否有后悔之意?” 第340章 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明尘摇头, “并无。”他深吸口气, “妖如何分辨好坏?无法分辨。” “除妖师自幼便以除妖为己任,如若没有妖,我们便不存在。” “我佛慈悲,忌杀生,可除妖师一生沾染鲜血。这局无法解。” “所,贫僧没有后悔之心,每个人或者妖的命格,开始便定。非我等凡夫俗子能改变之事。” 孟晚贞越听越迷茫,尤其梵音白日里说的话,与此时明尘说的话,在她脑中无限拉扯。 她想不通也辨不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像是要裂开,连带着心口都被揪得发紧。 “将军今晚好好歇息吧,不必为此烦恼忧愁。”明尘见她神色痛苦,便起身准备退去。 可就在他转身时,脑子快要炸开的孟晚贞抬起头,“你要杀她吗?” 她咬着牙逼出声音,脑中全是第一次见到绮罗时的场景。 明尘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孟晚贞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像除绮罗一样?不问善恶,只因其为妖?” 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出几分悲凉的愤怒。 明尘依旧没有转身,语气近乎冷漠,“天子身边不容许有妖物,龙气乃国之根本。如若破了龙脉紫气,动荡的是江山社稷,受灾的是天下百姓凡人。” 明尘是个极度冷漠的人。 佛衣加身,心如寒铁。 斩妖无数早已让他麻木,那些妖的哀嚎与绝望,在他眼中不过是履行使命的必经之路。 一颗早已失去温度的心,是为除妖而生的冰冷模子,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孟晚贞静坐不动,听着明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受灾的是天下百姓凡人”,这几个字像魔咒一般,在她脑中盘旋不散。 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她的心上,快要将梵音的质问、绮罗的悲鸣都碾得粉碎。 她不是什么普渡众生的圣人,更非扭转乾坤的伟人。 她是身披铠甲的将军。 从披上这身戎装的那天起,“保护百姓”四个字便刻进了骨血,成了她不可动摇的第一职责。 梵音所言的公平与尊严,她并非不懂,甚至隐隐认同。 可认同又如何?她不能拿万千百姓的性命去冒险。 渐渐地,职责压过了心中大半的共情与迷茫,让她不得不做出偏向大义的选择。 烛光照在她脸上,眼下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怅惘与挣扎。 …… 两日后,九月秋高,皇家猎场。 一年一度的秋猎,是京城年轻贵族与皇室子弟展现勇武,联络情谊的重要场合。 与其说是严肃的狩猎,不如说是一场盛大而危险的游乐。 公仪繁端坐于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跃跃欲试的人们,神情是惯常的威严。 此次他并没有带梵音前来,因为…… 他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燕凌,燕凌没穿骑马服,似乎不打算参加这场围猎。 他移开目光,看着略显空旷的亲王席位,公仪寻身体还没痊愈,仍然在病中。 公仪寻病这么久,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寻儿身体如何了?”他对公仪清问道。 也不打算参加围猎的公仪清回道: “寻儿已经恢复不少,再多休息几日就可以了。”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忧色与那份自以为是的决断。 他坚信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隔绝、等待,冲刷掉那不该萌发的妄念。 他将弟弟的“病”归咎于邪祟侵扰或一时迷惑,拒绝深想那情感本身的重量与真实。 “嗯,那就好。” 公仪繁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喧闹的猎场,随口一问:“你今日也不下场活动活动筋骨?” “臣弟近日也有些疲乏,便不凑这个热闹了,在此陪伴陛下观猎即可。” 公仪清回答得滴水不漏。 公仪繁不再多言,微微颔首。 号角声适时响起,浑厚悠长,穿透喧哗,预示着围猎正式开始。 马鸣嘶吼,罕见的是孟晚贞这次也没参加。 她坐在席间,脸色不太好,似乎在想什么事。 “孟将军,此次怎么没参加围猎?”燕凌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 孟晚贞听着他的声音,懵了一瞬,仰头看去。 从上次一别后,她很少跟燕凌说话了。 一是大部分心神被妖这个事占据了,二是面对燕凌时会下意识地躲闪。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她没有办法和他做朋友,一点也不可能。 “我……” 孟晚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终,她生硬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烟尘弥漫的猎场,“近日有些疲乏,想歇一歇。” 这个理由苍白无力,但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将军为国征战,是该好生休养。观猎赏景,亦是一乐。” 燕凌顺着她的话,轻声说道。 他并未久留,说完这句场面话,便转身离开了。 月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观猎台附近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中。 孟晚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颜色被其他人的衣袍遮挡,才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猎场。 远处山林间,隐约可见骑手奔驰的身影。呼喝声、号角声、犬吠声断续传来,热闹非凡。 激起的风吹过脸颊,她抬眼看向天空那些开始向一个地方聚集的乌云,神情愈加严肃凝重。 好像要下雨了,也要……打雷了。 此时的皇宫别院。 梵音坐在长廊上,黑发被吹起,感受着吹来的风。 嘎吱一声,门开了,像被推开的又像是吹开的。 梵音并未理会,直到耳边响起虚弱的声音。 “梵……音。” 她终于转过头望去。 公仪寻那张消瘦到看不出少年模样的脸出现了。 惨白虚弱,与之前青春桀骜的他完全不同,连唇都没有颜色了,锦袍也不合身,松松垮垮的。 唯一明亮的,是那双望向她的眼睛。里面是狂喜、哀求、绝望和一种令人心惊的执迷。 他看着日思夜想的脸,一个荒谬又脆弱的问题,颤抖着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我……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怯懦,连惯常的“本王”自称都丢掉了,只剩下全然的卑微。 他害怕,怕自己如今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会让她厌弃。 尽管这已是他拼尽全力,从病榻折磨中挣扎出的,稍好一些的状态了。 不等梵音说话,他踉跄着向前迈步,“我……我从哥哥那里出来……”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仓皇,“他不让我见你……可我……我求他了,他说……他说会帮我的……” “帮我……向皇兄求情的……” 激动的话音磕磕绊绊,脚下步子却半点未缓,只顾着往人前赶。 第341章 你……你带我一起走…… 可当站定在梵音跟前时,那浓烈炙热的爱意,遏制住了他喉间的话语。 连胸腔里的心跳,都跟着顿了半拍。 风声仿佛退得很远。 “王爷,”梵音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淡很轻,还是清晰地落入他嗡嗡作响的耳中, “你很好看。” “轰!”公仪寻的心脏被这句话猛地击中,以从未有过的力度和速度疯狂跳动起来。 明明是句很普通的话,甚至可能只是客套敷衍的话语,落在他耳边,就像世间最甜的蜜糖,甜意从心脏炸开。 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垂都染上了鲜艳的绯色。 那份病态的孱弱中,透出几分属于少年人特有的,羞赧而鲜活的气息。 “真……真的吗?”他声音发轻,带着几分没藏住的局促,指尖攥住宽大锦袍的衣摆,轻轻扯了两下。 公仪寻终究是青春年少的年纪。 即便身份尊贵,即便经历了一番近乎致命的痴恋折磨,对于她的赞美,依然会让他心跳失序,欢喜得不知所措。 他仰着脸,未干的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望着梵音,哪怕她点点头也好。 “嗯。”梵音回应道。 公仪寻得了这句确认,眉眼刹那间弯起,忐忑不安的脸上漾开灿烂笑意,连带着耳尖的绯红,都愈发鲜活。 他一屁股坐在梵音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那个往日里话多又带几分傲娇的少年王爷,终是寻回了模样。 他半句没提心底翻涌的爱恋,也未说求皇兄将她赐给自己。 只捡着小时候的趣事絮叨,路上的所见所闻、宫墙里的细碎过往,事事都拉出来与她讲,絮絮叨叨,无所不谈。 爱意这东西太沉太大又太轻太小,话语的表达太短了,他不想错过和她相处的时间。 他只想待在她身边,把他一览无余的剖析在她面前。 梵音也没有表现出不耐,就那样静静坐着,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 公仪寻的声音,清亮带着沙哑的质感,混合竹叶的沙沙声,被风卷到已经形成的天雷之中,紫色雷电隐隐闪过。 其中似有金色光芒环绕在紫电之中。 “轰隆……”雷声轰鸣。 …… “你看,那皇宫上方有团乌云啊,天都黑了,还有雷电闪动呢。” “可不是嘛,怪得很!” “咱们这半边天明明还好着,怎么就宫里独独聚了雷云?” 街边百姓纷纷驻足抬首,指着宫城方向,脸上满是惊疑,交头接耳的话音,都压着几分惶恐。 “是啊……” “……” 轰隆雷声下,什么声音都变小了,连同马蹄踏在青石板的声音也几乎听不见了。 梵音看着天空的雷云,慢慢站了起来。 紧紧盯着她的公仪寻也跟着起身,他感觉心口慌得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被吸走。 “梵……梵音,” 他声音发颤,脸上因喜悦而生的红晕早已褪去,只剩下惨白,“你累了吗?是不是……是不是我的话太多了?我……我不说了,我安静地陪着你就好……” 他语无伦次,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哪怕是冷淡的平静,来安抚自己的不安。 梵音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天际收回,重新落在他脸上。 “我……我……” 公仪寻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好好说说话,想把我的所有……所有一切都告诉你,让你知道我是怎样的……” 他哽咽着,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让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慌乱辩解。 梵音看着他泪流满面、惊恐万状的样子,轻叹了口气。 “公仪寻。” 她开口,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完整地、不带任何称谓地叫他的名字。 公仪寻浑身一僵,呆呆地望着她。心口那股慌更重了。 “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想要抓住她的手,又在触碰到她衣袖前怯生生地停住,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或者……或者你带我走,我保证……我发誓!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急切地毫无尊严地许诺着。 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你带……带我一起走,梵音,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他双膝一软,竟跪倒在她脚边的草地里,眼中是倾尽所有的卑微与疯狂的爱恋:“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梵音…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什么亲王之位,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权力地位……我统统都不要了,梵音……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他嘶哑地哭喊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热度和绝望的疼痛。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可又不敢,只能在空中徒劳地颤抖。 风雨雷电似乎都成了背景,天地间只剩下他崩溃的,一遍又一遍的祈求。 “我求你了……别丢下我……” 他哭得喘不过气,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 “轰隆!!” 这时一道粗壮得骇人的紫色雷霆,携着万钧之力,和神罚般的刺目金光,悍然劈落。 其威势之盛,光芒之烈,远超寻常天雷。 “诤”剧烈的脆响,像劈在什么金属上。 公仪寻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声响和刺目光芒,震得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嗡鸣不止。 当他醒过神,去看梵音时,当即被她那双蓝紫眸定住了。 记忆中的眼睛,和那晚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梵音唇边鲜血溢出,掉在他脸颊上。 她还笑着扬起眉,扫过头顶那布满裂痕的光罩,又望向云层中似乎正在酝酿更恐怖一击的雷光。 “天雷……呵,可真厉害啊。”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 公仪寻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缩成了针尖。 记忆与现实轰然对撞重合。 不是他看错了也不是幻觉,那晚真的是她。 梵音碰了碰头顶那即将消散的光罩边缘, 低声自语,“看来这也只能挡这么一下了。” 话音刚落,头顶天空中,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令人心悸的紫色电光,还有更重的金光,已然再次汇聚。 第342章 梵音是……妖? 公仪寻正要说什么,一股剧烈的疼意袭来,就像在硬生生撕扯他的灵魂和神经。 疼得他意识模糊,身子直直往下落,“别……别走。” 他手还尽力往前伸,想抓住梵音。可还是抓不住,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垂落在地的手背,这时生出淡淡金纹,循着经脉节节蔓延,纹路繁复缠错,美丽庄严,犹如神只降世。 转瞬便爬满小臂,顺着颈侧攀至面额。 直至眉心处,一枚圆形金纹亮起,流光灼灼。 “轰隆。”在云层中狂乱窜动的雷云,威压暴涨了数倍不止,其中还有低沉的嘶鸣声,像是到了裁决时刻。 神格觉醒,天雷引路。 梵音看着额生神纹的公仪寻,沾血的唇角微抿,眼眸中思绪电转。 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试图催动吸取而来的“点对点”空间秘法。 然而,就在她妖力将发未发的刹那。 一股无形无质极致压抑之气,骤然降下。 属于天道法则的禁锢之力,将她周身的空间彻底凝固锁死,连体内奔涌的妖力都滞涩了。 “噗。”梵音被天雷的威压,压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身前焦黑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那天雷也正好趁她虚弱时,直直劈了下来,带着肃杀之气的神罚天雷。 “砰。”光罩应声碎裂。 梵音只觉得身体在四分五裂,骨头在寸寸断开,疼得她浑身都痉挛了。 喉中鲜血横流而出,止都止不住。 她笑了笑,天雷果然疼啊,她算是体会到绮罗当时的痛苦了。 她的身体在雷光中开始变得透明虚幻,维持人形的妖力飞速溃散,本体逐渐显露。 一朵鸢尾花的虚影渐渐显露,花瓣边缘已染上枯槁的暗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 意识渐沉,当她以为自己终将化为飞灰之际。 一具温热的身躯忽然扑来,将她那正在消散的、半是人身半是花影的躯体,紧紧拥住。 梵音一窒。 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燕凌惨白如纸的脸,他硬生生挡在她身前,用凡胎肉体替她承受了大半天雷之力。 神罚天雷本就只针对妖类,对凡人肉身的杀伤力远逊于妖。 可即便如此,燕凌还是被震得经脉逆行,唇角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他浑身发麻,知觉尽失,仍死死抱着她。 也正因为他的突然闯入,以血肉之躯短暂地遮蔽并分担了部分天雷的锁定与威力。 梵音看着他痛苦的脸,怔忪片刻。 然后心神一动,妖气迸发,消失在原地。 连同燕凌一起不见了,只剩下晕倒的公仪寻。 掐诀引雷的明尘,感知梵音逃走了,眉头紧皱。 “师兄,怎么了?”明心问。 “逃走了。” “什么?逃了?能从天雷下逃走的妖?”明心惊呆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明尘没有说话,只是沉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而随着梵音逃走,失去目标的天雷渐渐敛去威势,云层散开,天地间的压抑感开始消退。 公仪寻身上的金纹在梵音逃走那刻便消失了,他躺在焦黑的草地上,衣衫沾染尘土与草屑,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过了半刻,被天雷吸引而来的几个宫女侍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王爷,王爷……” 他们扶起公仪寻, “快去禀报陛下,快去。” 宫里一片混乱景象,人心惶惶。 皇宫之外,目睹天雷劈落的百姓们更是炸开了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惊异与惶恐。 有人说是天降祥瑞,也有人揣测是妖孽作祟,流言蜚语在悄然蔓延。 …… 秋猎场所离皇宫并不远。 公仪繁得到消息后,立马翻身上马,直接赶回了皇宫。 公仪清亦是紧随其后,脸色煞白。 马蹄一路疾奔入宫门,直抵那处已是狼藉焦土的小院。 公仪繁勒住缰绳,跃下马背,他扫过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宫女侍卫,最后落在院中那片刺目的焦黑上。 梵音呢?她那个院落,为何会引来天雷?她人在何处?! “发生何事?给朕说清楚!” 他厉声喝问。 一个似乎是目击了部分过程的侍卫头子,连滚爬上前,叩头不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禀陛下!奴婢们听见惊天动地的雷声,赶来时……正看见…看见那个宫女……被…被一道紫色的天雷劈中,她……她身上冒出一阵光,然后……然后就……” 他吓得语无伦次,努力组织着骇人的记忆:“她……她好像变了个样子……然后……然后燕小侯爷……燕小侯爷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扑上去抱住了她!” “再然后……眼睛一眨……他们……他们两个就……就凭空消失了!就在那雷光里……不见了!” 这番话颠三倒四,信息破碎,也足够骇人听闻。 宫女被雷劈?显形?燕凌突然出现抱住她?两人一起消失? 公仪繁听得眉头紧锁,心也更焦灼了。 “给朕说清楚!什么变样子?什么消失?燕凌为何会在宫中?又为何会去抱她?” 他向前一步,身上气压骤降。 那侍卫快要瘫软在地,在极致的恐惧下,终于拼凑出他认为最可能也最符合凡人认知的真相。 “妖……她是妖!陛下!那个宫女是妖怪,天雷是来劈她的!” “她……她显出原形了!燕小侯爷……燕小侯爷定是被那妖物迷了心窍,或是……或是被她掳走了!对。是她把燕小侯爷抓走了,就在天雷底下……凭空抓走了。” “妖怪”、“掳走”,这两个词如同火山喷发,炸响在公仪繁耳边,甚至比刚才天地间的雷霆更让他心神剧震。 梵音……是妖? 那个他一手带入宫中,时时带在身边,冷静、淡然偶尔让他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的“刀”……是妖? 燕凌……被她掳走了?在天雷之下? 第343章 我注定爱她。她是我的命。 荒谬!难以置信! 可眼前这片绝非人力能造成的焦土废墟,昏迷不醒的弟弟,侍卫语无伦次却指向分明的惊恐描述…… 一切都在指向那个最不可能也最令他无法接受的结论。 公仪繁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唯有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他脸上惯有的从容与掌控一切的威严出现了裂痕。 是被欺骗的暴怒?是对燕凌可能遇险的担忧?还是……对那个“妖物”梵音…… 难怪他觉得梵音不一样,从开始遇到她时,就觉得不一样。 狂风卷过草地,带来焦糊味。 公仪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的激烈情绪,眼神变得锐利,扫视全场,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 “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传朕旨意,搜查燕小侯爷与……宫女梵音的下落。生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吐了出来,“死要见尸。” “宣御医,全力救治安亲王。”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皇宫这台庞大的机器在帝王的意志下急速运转起来,紧张肃杀的气氛取代了之前的恐慌混乱。 但公仪繁心中清楚,若梵音真是能引动天雷并能凭空消失的“妖”,寻常的搜捕恐怕……徒劳无功。 他站在原地,沉沉地望向天际那已然散去的雷云,又落回那片焦土。 燕凌被掳,梵音是妖,公仪寻昏迷…… 这一切,他从来没有想过,也无法想象。 突然“咚”的一声,水盆掉在地上的清脆声,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哗啦声,打破了偏殿内压抑的寂静。 公仪繁闻声,立刻大步走向隔壁传来声响的厢房。 门扉敞开,一眼便看到那个匍匐在地,用力想要撑起自己,可因为虚弱和剧痛而颤抖不止的身影。 公仪寻,竟然已经醒了过来。 “寻儿!” 公仪清想要将他搀扶起来,声音里带着急切与心疼。 公仪寻像是完全听不到,他浑身湿透,锦袍凌乱,手指抠着冰冷的地砖。 眼睛赤红一片,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出执拗的嘶吼:“放……放开……我要去……去找她……她受伤了……她受伤了!” 最后几个字,是带着泣血的哭腔咆哮出来,那种不顾一切的焦灼与恐慌,令人心惊。 “她受伤了”这四个字刺入刚刚迈入房内的公仪繁耳中,他脚步微晃,脸色恍然白了一分。 “寻儿……” 公仪清看着弟弟为一个“妖女”癫狂的模样,心如刀绞。 强忍着鼻尖的酸涩,试图用严厉的语气将他拉回现实,“你先好好休息,御医马上就来。” “我要去找她……我求她了……我求她带我走了……她答应了……她答应了……” 公仪寻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卑微的祈求和臆想的承诺。 一副入魔的样子,周围的宫人无不低头垂目,面露不忍与惧色。 “够了!够了!” 公仪清再也压抑不住了。 积压多日的担忧、悔恨、愤怒与此刻看着弟弟自轻自贱的痛心交织在一起,终于爆发了。 “公仪寻!你是堂堂亲王,你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音韵天才,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就这么……这么卑微下贱吗?为了一个……” “我可以不做王爷!” 公仪寻猛地转过头,赤红着眼睛盯住公仪清,“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公仪清被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震得后退半步,心痛得他呼吸一窒。 他死死抓住弟弟的手臂,试图用最残酷的真相击碎他的幻梦。 “可是……她是妖啊!寻儿,你看清楚,她是妖!她引来了天雷!她抓走了燕凌。” “你所谓的爱,说不定只是她的妖术蛊惑!她接近你,或许只是想利用你,甚至……是想杀你!” 公仪寻怔了一下,随即他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扭曲的愤怒。 “又是燕凌。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为什么他总要跟我抢?明明是我先遇到她的!明明是我先……” “公仪寻,她是妖!” 公仪清几乎是用尽力气吼出这句话,难以置信弟弟竟然执迷至此。 “我不在乎。” 公仪寻猛地甩开公仪清的手,虚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朝门口踉跄走去,“我不在乎她是不是妖……我爱她……我爱她啊……爱到……”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他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本就站立不稳的公仪寻打得整个人歪倒在地,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下一刻,公仪清扑上前,膝盖抵住倒在地上的公仪寻,双手揪住他那松垮衣襟的前襟,将他半提起来。 “公仪寻……” 公仪清一字一句,带着无尽的痛楚与哀求,“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我的弟弟……是那个骄傲耀眼、如同太阳一样的少年亲王……不是你现在这副……作贱自己、毫无尊严的废物模样!” 更多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痛苦嘶吼,“把我弟弟……还给我……把我的弟弟……还给我啊!” 他手背青筋凸起,用力抓住他,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将那个迷失的魂魄从这具被痴妄占据的躯壳里拽出来。 公仪寻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脸颊火辣辣地疼,可更让他愣怔的,是公仪清此刻的模样。 那个向来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兄长,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眼神里满是破碎的疼痛与疯狂的挽留。 他从未见过公仪清如此失态,如此……脆弱。 脸上的指痕鲜明,眼泪无声滑落,没入两鬓潮湿的乌发。 看着近在咫尺的兄长,很久,他才极其轻微又千钧重量地开口: “哥……为了我,你值得吗?”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宿命般的笃定:“我注定爱她。她是我的命。” 第344章 可笑的想法,愚蠢的……帝王 一片死寂。 公仪清揪着他衣襟的手,骤然松了力道。 他看着公仪寻眼中那即便挨打受辱,即便被告知真相也未曾熄灭半分,反而更加清晰决绝的深情与认命,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也是我的命啊……” 终究,化为一声哽咽在胸腔里无声的悲鸣。 他颓然地松开了手,踉跄着站起身,背对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弟弟,肩膀颤抖着,再没有说一个字。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和窗外带着焦糊气息的风。 公仪繁一直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从公仪寻醒来后的癫狂,到公仪清失控的爆发与崩溃,再到此刻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与兄弟二人破碎的身影。 “她受伤了”……“她是我的命”…… 这些话语,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反复刮擦着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属于帝王的冰冷决断。 “来人。” 他的声音冰冷至极,“将安亲王送回王府,加派人手看守,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不要,皇兄!求你了,皇兄……” 公仪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困兽,猛地挣扎起来。 他眼眶通红,试图扑向公仪繁,“让我去找她……皇兄,我求求你……别关着我……皇兄!” 两名孔武有力、面无表情的侍卫已经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他疯狂挣扎的手臂。 “皇兄……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她受伤了……她需要我……” 公仪寻被强行拖拽着向殿外退去,他徒劳地扭动着身体,望着公仪繁的眼中尽是绝望的祈求。 公仪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声音越来越远,公仪繁深吸口气。 “传旨,昭告天下,今日宫中异象,乃因天降祥瑞,引动紫气雷霆,涤荡宫廷,实为吉兆。着令钦天监详加记录,礼部择日祭天,以谢天恩。”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毁灭性的“天罚”扭转为象征天子受命于天的“祥瑞”。 这说法虽然牵强,但对于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大多数朝臣而言,一个关乎皇权天授的“吉兆”。 远比一个虚无缥缈、引发恐慌的“妖邪”更容易被接受也更利于稳定人心。 然而,这仅仅是面向公众的帷幕。 他转向常禄,压低了声音,“暗中传朕密令:缉拿宫女梵音。此女身负异术,危险莫测,劫持燕侯世子,图谋不轨。” “凡有线索即密报,暗中探查,以免打草惊蛇或引起民间无谓猜疑。若是擒获,封侯赏万金。若有隐匿不报,诛九族。” “是。”常禄令旨后,扫过殿内那些跪伏在地、亲眼目睹了部分骇人过程的宫女和低阶侍卫。 他挥了挥手,几名精锐暗卫悄无声息地将那吓得魂不附体、连求饶都发不出的宫人,迅速带离了这片弥漫着焦糊与绝望气息的庭院。 唯有死人,才能真正闭嘴。 公仪繁转头再次看向焦黑的草地。 如果说刚才那份旨意,他存着几分犹豫和自己的心思,那么这份旨意便是绝决的杀意。 纵使他心里难受到万般不情愿。 甚至在得知梵音可能是妖时,他想的是怎么把她藏下来保下来,怎么不让其他人发现。 “呵。”他无声地冷嘲一声,眸底翻涌着看不清的神色。 可笑的想法,愚蠢的……帝王。 - 没有皇帝的秋猎,散得也快。 孟晚贞看公仪繁急匆匆离开后,她也离开秋猎场,脸色凝重地走在大街上。 听着耳边百姓们议论和惶恐的声音,步伐迈得更慢了。 回到府中已是下午。 一入大厅,迎面对上了明尘明心。 他们脸色并不好看。 孟晚贞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 还没有问,明心先出口了。 “她逃走了!那个妖……她居然从天雷底下逃走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挥舞着小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合理的解释。 “那可是天雷啊!师兄亲自引动的,锁定了妖气的。” 他的认知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孟晚贞一听,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激动, “什么?” 她不想否认,她心底里是不想让梵音死的。 她觉得梵音不该这样轻易地被代表着“正统”与“天罚”的雷霆抹去。 “不必惊慌。”明尘接话道。“天雷劈中了她,至少损失一半修为。 再者,没有对陛下造成什么伤害影响,可谓幸事。” 孟晚贞似乎没有怎么听进去,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此动静……陛下,此时应当已经知晓‘妖’的存在了吧?” 她问得直接,目光紧锁明尘。 明尘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坦然颔首:“天下没有包得住火的纸,此时…理应知晓了。”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种“时候到了”的沉静决断。 既然妖已经暴露,那么天子皇权身边就需要他们守护。 而他们也需借助皇权的认可与支持,更好地履行除妖卫道的职责。 孟晚贞也听出了他的意思, “我现在便进京面圣。” 明尘目送她离去,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孟晚贞敏锐果决,虽对那妖女似有不同常理的关注,但大事当前,分寸拿捏得当,确是可造之材。 也是眼下将妖与皇权连接起来最合适的桥梁之一。 明心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师兄,我们真的要去见皇帝啊?皇帝会不会很可怕?” 明尘拍了拍小师弟的光头,温声道:“天子亦是人,我们去尽责任、护正道。莫怕,坦诚便可。” “嗯嗯。”明心点点头。 …… 孟晚贞入宫面圣时,距离公仪繁获悉那惊天秘密并下达一系列密令,已过去四五个时辰。 他坐在御书房正批阅奏折。 “孟将军请进。” 常禄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 孟晚贞颔首,迈进了朱红色大门。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公仪繁并未抬头,笔尖在奏折上流畅地划过,写完最后几个字,才将朱笔搁在笔山上。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孟晚贞身上,神情淡漠平静,“孟将军此时前来,是为何事?” 第345章 人妖对立 “臣,想向陛下引荐几人。” 公仪繁眉梢一挑,眼中掠过新奇。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入龙椅厚重的靠背,“哦?何人值得孟将军此时特意引荐?” “除妖师。” 三个字,从孟晚贞口中清晰吐出,像投入水面的石子,震开涟漪。 “嗡。” 空气凝固了一瞬。 公仪繁瞳孔骤缩。属于帝王的凛冽威压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书房。 连那袅袅升腾的冷香青烟,似乎都滞涩了。 片刻之后,公仪繁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低更缓,“将军,此言何意?” 他目光钉在孟晚贞脸上,“除、妖、师?” 她竟然早就接触到了“除妖师”这类存在,并且在此刻,在这个他刚刚经历“妖”冲击。 正竭力掩盖真相的关口,将其直接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或许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要多?还是说……她与这些所谓的“除妖师”,早有联系? 帝王多疑的天性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 公仪繁看着眼前这位他颇为倚重的女将军,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御书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臣知陛下此刻心中必有疑虑,乃至震怒。” 孟晚贞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并无惧色。 “臣不敢欺瞒陛下,臣与除妖师相识,确是不久之前的事,正在臣北境归来之后。” 她顿了顿,“彼时臣于归府途中,夜遇妖邪袭击,形似巨大蜈蚣,凶戾异常,非寻常武艺可敌。” “正是这两位师傅及时现身,出手降妖,救了臣一命。也是在那时,臣才知这世间……确有常人难以窥见的另一面,亦有专司斩妖除魔、护佑生灵的隐世之人存在。” 她将遭遇说得具体,时间点清晰,且与自己遇险联系起来,增加了可信度。 也解释了她为何之前未曾提及,她自己也是刚刚知晓这个隐秘世界。 “然而,” 她话锋一转,“今日宫中异变,天雷降世,便是在处理妖物。” 公仪繁静静地听着,面上怒色未减,“你是说那天雷是除妖师布下的?” 孟晚贞点头,还要说什么。 “那燕凌被带走了,此事……又当如何?”公仪繁再道,紧盯着孟晚贞。 “什么?!” 孟晚贞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尽褪,嘴唇微张,“燕……燕凌?被带走?” 燕凌不是……不是在秋猎场吗?她白天还见到他了。 被带走……是什么意思? 公仪繁将她这瞬间的失态、难以置信的震惊尽收眼底。 心中那点因她“知情不报”而升起的猜忌与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看她的反应,似乎对燕凌涉险之事确实不知情。 这反而让他对那“除妖师”更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们既能引动天雷诛妖,或许也有办法追踪梵音,找回燕凌? 心思电转间,帝王已做出了决断。 与其在此猜忌盘问,不如直接见见那所谓的除妖师。是真是假,是虚是实,一见便知。 “他们现在何处?” 孟晚贞像是慢了半拍才听到这句问话,她强压下心头的失魂落魄,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回陛下,正在臣府邸。” “带他们过来。” “是。”孟晚贞行礼,退了出去,挺拔的身躯微微晃动。 公仪繁看着她的消失在朱红色大门后, “除妖师……” 他轻声呢喃,听不出情绪。 …… 将军府。 孟晚贞几乎是凭着残存的意志力才没有在宫门前失态。 可一回到自己府邸,那强撑的镇定就瓦解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堂,视线慌乱地捕捉到那静坐等候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不管不顾地奔去。 “燕……燕凌被带走了……”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属于女将军的沉稳与锐利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慌与无助,“你们……你们可以找到他吗?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他!” 明尘在她冲过来时已然起身,见她身形不稳,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助她稳住。 “孟将军,冷静。” 他的声音平和,也清晰地传递出不容乐观的现实,“贫僧明白你的担忧,但恕贫僧直言,追踪寻人之术,多有局限。” “贫僧无法单凭法术,定位凡人的确切所在,尤其是当其气息被有意遮掩或处于某种特殊隔绝之下时。” 听着他的话,孟晚贞心脏沉入了冰窖。 无尽的后悔疯狂滋生缠绕上来。 她要是……她要是当初多劝一句,或者干脆阻止明尘他们动手,是不是就不会激怒梵音,燕凌也就不会被牵扯进来? 那个在深宫小院里平静与她对话的女子,那个她心底里觉得“不该被如此抹去”的存在…… 她原本,是认为她或许是“好”的…… 可如今呢?被代表了天道正统、毁灭一切的天雷狠狠劈过,重伤遁走…… 她会不会恨?恨这视她为异类的人间,恨这降下天罚的所谓天道,恨所有与之相关的凡人? 带走燕凌……是为了报复吗?是为了作为人质?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更可怕的用途? 她救过绮罗,她知道绮罗是好妖,可是她也看得出它多恨凡人,恨他们让它失去百年修为。 她不敢肯定,如若绮罗修为还在,它不会对凡人大开杀戒。 愤怒与仇恨,足以扭曲最良善的本心,无论是人,还是妖。 越想,越害怕。 冰冷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眼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滚落,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明尘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模样,眼中悲悯之色更浓。 “将军,惧与悔,于事无补。世间万物,因果相连,一切自有定数。” 第346章 小精灵 言罢,他缓缓抬眼,目光投向远处皇宫的方向,“将军,陛下已有传召,我等还是即刻启程,先行复命吧。” 他的话,像一记警钟,敲在孟晚贞混沌的心头。 她木讷且迅速地擦掉眼泪,直起佝偻的腰: “好。” 转身向外时,她在心底最深处,无声地、虔诚地默念着渺茫的祈愿。 祈祷梵音尚存一丝清明,仍是那个在小院里与她平静对视的宫女。 祈祷燕凌平安,毫发无伤。 更祈祷,那条横亘在“人”与“妖”之间的天堑,不要那么快那么绝对地,将她们推向彼此刀锋相向的绝境。 她不想与之为敌,那个蓝紫色眼眸的女子。 可是,这祈祷是那样的苍白无力且绝望。 …… 轱辘……轱辘……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 妖与人。 隐秘与秩序。 不可言说的存在,与扞卫常理的权柄。 从明尘踏入宫门,将“除妖师”之名正式置于帝王案前的那一刻起。 从孟晚贞那天晚上,选择以将军职责为国为民起。 妖与人的界限,被彻底划清,成了泾渭分明的对立。 孟晚贞与梵音。 她们曾有过短暂奇异的交集,谈论过“好”与“坏”的本质。 而此刻,一切都已过去,一切都是妄谈。 她们注定兵戈相向。 也注定…… 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没入深宫庞大的阴影之中。 夜空之上,星星悄然隐匿了光芒,变得晦暗。 只有那单调的轱辘声,一遍遍,回响在空寂的京城之夜,永不停歇。 - 风声谷,一个不被世人发现的角落。 它深藏在层峦叠嶂之后,绿水青山,凡人从未踏足此地。 而风声谷最奇绝的是那漫山遍野、望不到边际的胡萝卜田。 大片的橙红,胡萝卜缨子青翠如玉,在微风里漾成一片起伏的绿浪,像极了在童话里才能看到的世界。 此刻,一间以原木和青藤搭建的简朴小屋里,木质床榻上呼吸微弱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梵音闷哼了一声,捂住刺痛的胸口坐了起来。 天雷的痛和燕凌扑到她身上帮她挡天雷的画面,在她脑海无限循环。 她难受得拧紧了眉。 “你醒啦?”稚嫩如同孩子的声音传来。 梵音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她懵住了,以为自己重伤之下产生了幻觉。 一双清澈的绿色眼睛,正好奇地凑近看着她。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小身影。 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人儿,身形纤细玲珑,穿着不知用什么草叶和细碎花瓣编织成的精巧小裙。 她背后还有对扑棱扑棱的小翅膀。 小精灵?还是……花精?山魅? 梵音眨了眨眼睛,盯着她看。 那绿色眼睛的小家伙见她愣神,翅膀扑扇得更快了些,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她鼻尖。 “你是绿绿锦的朋友吗?我还以为你要睡好久呢!是胡萝卜的香气把你叫醒的吗?” 她歪了歪头,一脸纯然的好奇,似乎感受不到梵音身上残留的妖气与重伤后的颓靡。 梵音唇角抽动一下, “绿绿锦……是谁?” 还没有说话,又传来几道清脆的童音。 “她醒啦?”两只生着羽翅的小精灵扑棱飞近,圆溜溜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梵音,唯眸色一红一青,各有不同。 “她是云云的朋友吗?”红色眼睛的精灵问着绿绿。 绿绿摇头,“她好像不会说话。” 梵音: “……” “啊?为什么不会说话?”青色眼睛的精灵插了一句。 绿绿:“我也不知道呀。” 青青眼睛转了一圈, “那我问萝卜去。” 话音落,便振着羽翅,一溜烟地飞远了。 绿绿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小眉头一蹙,不满驳斥一声,“明明是我先发现她醒的!” 身形化作一缕莹绿流光,便追着青青去了。 “萝卜又是……谁?”梵音整个人可以说完全懵了。 唯有红红性子温顺,依旧静静立在她眼前,小小的身子悬于半空,“我叫红红,是花精灵,你也是吗?” 她鼻尖轻动,似是喜欢梵音身上的气息,透着几分莫名的亲切。 梵音张张嘴想说话,可疼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红红又继续说:“绿绿是草精灵,青青是水精灵,云云是兔子精灵。”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眸光微垂,“还有月月,他是月精灵,只是……他不见了。” 梵音感受到她身上悲伤的气息,唇缓缓抿直。 “红红,绿绿锦说要吃饭了,快把她带来。”忽然隔空一声大吼传了过来,是那个草精灵的声音。 梵音抿直的唇抽动几下:“…………”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好。”红红低声回应一句,然后对梵音说: “能走吗?要吃饭了。” 梵音正要应声,她又继续说: “云云要吃胡萝卜,虽然我也不知道云云为什么要吃东西,我和绿绿,青青就不要吃。” 梵音: “…………” 红红见她不说话,以为真的不会说话,忍不住露出怜悯的表情。 梵音:“…………” 她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随后红红转身朝外飞去, “跟着我就好了,别怕。” 梵音想了会,深吸口气,捂着发疼的胸口从床上下来。 她走得很慢很慢,那红红就飞一段路,然后定在空中等着她。 到了门外,梵音直接被如童话故事般的景象惊住了。 日光散落,入眼所见都是橙红的胡萝卜,青山绿水,人间仙境都不过如此吧。 “很漂亮吧?”红红飞到她面前,傲娇又悄悄带点盼着被夸的软意,“这些都是我和绿绿青青种的。” 梵音点点头,她从来不吝啬夸奖。 “呵呵。”红红脸红地笑笑,旋即摆了摆手,“走吧,云云该等急了。” 她们沿着小路穿梭在胡萝卜田中,很快便到了一处白色的房子,隐在绿意间,瞧着温软又可爱。 红红先飞了进去。 梵音顿了一刻,才继续往前走,刚到门口,闹哄哄的声音撞进耳里。 “萝卜要吃我做的。”青青扯着嗓子喊。 绿绿:“凭什么?绿绿锦一直都吃我种的,你种的又丑又难吃。” 红红:“好了,绿绿青青你们别吵了。” 青青脸红耳赤:“你胡说,萝卜说我种的胡萝卜是最好的。” 绿绿:“我才没胡说。” “你……”青青直接被气哭了,开始嚎啕大哭。 哭泣声,尖叫声,得意声,劝和声,响成一片,梵音觉得有点像幼儿园的感觉。 终于,一道无奈好听的声音温声劝道:“好了,绿绿跟你说笑呢。” 绿绿:“我才没有。” “……” “………” 梵音:“……” 不过听着这声音,恍然觉得耳熟。 她眼神沉了沉,终是走进了房间。 入眼的是桌上垒成墙的各式各样的胡萝卜,里面那人影是一点都看不见。 梵音嘴角又抽了抽。 第347章 种胡萝卜 “我最讨厌绿绿了。”青青边哭边放狠话。 青青不愧是水精灵,哭得那眼泪水都是在往外飙的。 被胡萝卜掩盖的人影想打圆场,声音刚出来, “青……” “萝卜你别说话,我也讨厌你。”青青连坐发火,鼻尖通红。 萝卜:“……” 头有点疼。 “哼,爱哭鬼。”绿绿抱臂飘在一旁,还火上浇油。 红红赶忙飞到她身边, “绿绿。” 青青气得要炸了,她朝绿绿吼, “我再也不要原谅你了。” 丢下这句话就冲了出去,眼泪飘在空中。 “青青……”红红焦急地喊,连忙追了出去。 绿绿依旧飘在原地,慢半拍地扭过头,望向门口方向,嘴唇蠕动了几下,好像觉得自己有点过火。 “我……我去看看,” 她嘟囔着,“青青一生气就乱跑……说不定又会去拔我的胡萝卜……” 话音未落,也匆匆追了出去。 木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梵音看完这整场闹剧,倒觉得挺有生活气的,虽然有点吵闹。 “是不是有点吵?”胡萝卜后的人开口笑道。 梵音眉头挑了挑,没说话。 “她们性子是比较活泼。”随着这声音,桌上的胡萝卜瞬间就不见了。 那个被称作“萝卜”的身影,也终于出现在梵音面前。 白色的锦袍,黑发如墨散落身后,红色眼瞳。 如第一次见面那样,干净得像山间初融的雪。 梵音看着他,既无惊讶也无意外。 “咔嚓……” 第二次正式见面,云锦捏着一根胡萝卜,咬得清甜作响,神色也淡然如常,好像不过是寻常相逢。 两人对视了许久,云锦笑了一声。 “游戏到这,算是平手。”他轻声道。看梵音的眼神,兴味越来越浓。 作为白兔出现在她身边时,他就没有抱着隐藏身份的想法,他知道她很聪明,只是没想到…… 他咬了一口脆甜的胡萝卜,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没有想到,她将那点对点的空间锚点,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在天雷下,她启动点对点,才会精准落至他的地界,他的五风谷。 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眼里暗流涌动。 是那次他设计炎狼杀她,然后被欲蛛偷袭,她吸收了空间天赋?还是她把他放在那个何老头身边时做的呢? 云锦咀嚼着甘甜的胡萝卜,他倒真猜不出。 他自认洞察人心,算无遗策,终于还是遇到了棋逢的对手。 “公仪寻是神的裁决?”梵音终于开口了,她声音似乎好了一点,不过依旧很小,几乎听不见。 可云锦听到了。 他把手上吃到一小截的胡萝卜扔进嘴里,手上又出现一根胡萝卜,摩挲着萝卜缨,“你猜呢?” 梵音想到公仪寻身上的金纹和缠绕天雷的金光,以及他那股强行刻下的爱。 她轻笑一声,转过身走了出去。 云锦咬着脆脆的胡萝卜,看着她的背影。 天雷的力量足以杀死任何一个妖,她倒幸运,只是震碎了她吸取的点对点秘法,还有一半生命力罢了。 “真够幸运啊。”他呢喃,垂下眼睛,心里又出现了个念头。 正好,四五个月后,他的修为迈入新阶时,他的闭关会引起一阵混乱。 届时,倒能让她替自己守上一守。 至于她会不会死? 不会,因为只有神格载体才能裁决她。 梵音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暂时还真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走出房间,远远看到那三只精灵在胡萝卜田上玩闹嬉戏,丝毫看不出刚才生气闹脾气的模样。 她们从出生便在一起,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梵音弯腰从脚边土地抽出一根胡萝卜,随手在衣料上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别说,还真甜。 …… 五风谷本就是灵气氤氲的宝地,天地灵韵日夜滋养,梵音大概两个月,身体就好了。 倒是燕凌,因是凡人,哪怕有灵气滋养,他还是恢复得慢,一直都没醒。 而自从梵音伤好了,那小精灵就开始要梵音干活了,跟着她们一起种胡萝卜。 她们每天种,也习惯了,可最见不得旁人白吃白喝不劳作。 在这五风谷,所有人都要劳动的。 云锦当然也不例外。 他的职责,是守好这方灵气宝地的安危。 五风谷灵气馥郁,是妖物觊觎的去处。 何况这宝地本就是云锦一手养出来的。 他来到这里时,还是一片荒芜,他择地修炼,随手种下胡萝卜。 那些小精灵,便是在萝卜田的灵韵里,自然而然孕育而生的。 “花花,起床了,要种萝卜了。”绿绿大清早扯着嗓子在梵音耳边喊。 绿绿是个大嗓门,声波之大,就算去了谷外也能听到。 梵音只觉得耳膜都要炸了,她拧着眉睁开了眼睛。 “绿绿,你声音太大了。”红红急忙飞过来拉她,轻声道,“花花听得见的。” “才不大。”绿绿从来不承认自己声音大。 她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边飞边说:“还有好多地要种呢。快点。” 梵音从床上坐起来。 “花花饿吗?要不要先吃点胡萝卜?”红红飘在梵音面前,看着她有点不太好的脸色。 梵音一听胡萝卜,脸色更沉了,都要应激了。 天天都吃胡萝卜,没有其他吃的,也不能生火,现在看着胡萝卜她都浑身发抖。 还好的是,她昨晚学会了吸收灵气来饱腹。 毕竟她是妖。 深吸口气,她站起身, “走吧。” 红红见她脸色好了点,“好。”便跟着梵音走了出去。 到了田边,梵音拿起胡萝卜种子丢进挖好的坑里,然后红红把土盖上,她就做这个扔种子的动作就可以了。 弯腰弯到腰酸,青青忽然大喊, “绿绿!这是我的地。” 绿绿不甘示弱, “我见你种的慢,帮帮你啊。” “我不要!明明是你耍赖。” 绿绿有点心虚,“我才没有,你胡说八道。” 第348章 惊悚的取名 “哼。”青青傲娇哼了一声, “你种我的,那我也种你的。” 她飞起来就往绿绿的地,冲了过去。 “你敢!”绿绿急道,赶忙飞过去拦着青青。 梵音: “……” 她们一个逃一个追,就这样浪费了大半天时间。 一天过去了,到了晚上,梵音坐在床上吸收灵气。 红红好似因为感知她是同类,便对她格外亲近。 这会儿扇着小翅膀飞到跟前,歪头瞧她闭着眼的模样,“花花。” 梵音睁开眼睛看她。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像石头,红红忽然觉得她眼睛好大啊,比她的头还大, “你是什么花啊?巨型花吗?” 她以为花精灵都跟她差不多大,花花这么大,肯定本体花也很大。 不等梵音回答,她还问了一直想问的,“你为什么也要吃东西?我们精灵不需要吃东西的呀?” 梵音: “…………” 精灵和妖精是一个概念吗? 她对着红红疑惑的目光,吸了口气, “喜欢吃。”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吃了?胡萝卜不好吃吗?云云可喜欢吃了。” 梵音: “…………” 废话,他是兔子啊。 红红见她不说话,又凑近些: “你不喜欢云云吗?怎么不去找他玩?总是一个人。” 梵音眼神移到红红脸上,“因为我要种菜。” 红红一听,觉得也是,花花每天都种菜呢,可卖力了。 她又想问什么,眼皮却有点沉沉的,到睡觉时间了。 于是她打着哈欠,边飞边说:“我要去睡觉啦,困啦,晚安。” “花花。” 梵音听到花花这两个字,表情有点皲裂。 听了两个多月,还是不习惯。 尤其是想到她们给她取名字的时刻,现在回想都觉得惊悚。 还好的是,她们还不算熟。 她们这些小精灵就喜欢给人取昵称,否则一个帮她取一个,她要疯的。 她记得,绿绿叫她绿慢慢,偏爱把自己的绿字冠在头前,因为觉得梵音又慢又懒。 红红喊她花花,因为梵音本体是朵花。 而青青喊她水月镜花。 水?月?镜?花?! 当她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瞳孔都放大了,都傻了。 还好最后定花花了,她忽然觉得这个也没那么难听啊。 梵音自我安慰地深吸口气,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按了许久,思绪突然飘到了燕凌身上。 她有点好奇,若是燕凌,她们这些小精灵,会给他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幸灾乐祸的笑溢上眼底,眉梢眼角都染着点看好戏的雀跃。 …… “燕子,燕子。”绿绿的大嗓门传遍整个田地。 燕凌扔胡萝卜种子的手一顿。 梵音视线划过燕凌僵硬的身躯,忙偏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花花,你怎么了?”红红见梵音有点奇怪,便飘在她面前好奇问。 这话落进燕凌耳里,他耳尖直接就红了,又窘又有点薄怒,瞪了梵音一眼,眼底泛着点尴尬。 “没事。”梵音若无其事的抬起头,继续往土里丢种子。 “燕子,你怎么总丢不准啊,这么大的洞都丢不准啊?”绿绿又继续说,满是埋怨,还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眼睛长歪了不成?”绿绿怀疑地飞到燕凌面前,仔细看着他的眼睛, “那么大的洞哎。” 燕凌的耳尖红得更甚,被绿绿噎得哑口无言,偏头避开绿绿凑过来的视线。 梵音在一旁听着,指尖的种子差点捏滑,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也抖得更厉害了。 绿绿见燕凌不说话,绕着他的脑袋飞了两圈,“燕子,你倒是说话呀。” 燕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窘迫,泄愤似的往土洞里丢了颗种子,准头奇准。 就是不跟绿绿说话,有点生闷气的意思。 人小鬼大的绿绿,愣是把燕凌这个小侯爷噎得没脾气。 还有…… 燕凌感觉到梵音身上的笑意,觉得脸都丢光了,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他更是埋着头不敢看人了,机械地捏着种子往土洞弹,一丢一个准。 唯独耳朵越来越红,像是要滴血一样,心头罕见地生出后悔的情绪。 若……若是他当时没扑过去抱住梵音,是不是就不会带到这来…… 哎,要疯了…… 天知道,当他躺了三个多月后,一醒来,说要他种胡萝卜还能接受。 更离谱的是三只小精灵天天围着他喊燕子燕子,那个青青更离谱,还叫他燕过留毛?? 这是谁创的成语? 他读书十几年,都没看到过,简直是惊悚。 燕过留毛,这传出去,他燕小侯爷还怎么见人? ??? 燕凌气死了,夕阳的余晖散在身上,都像火气。 可远处坐在房前的椅子上的云锦,心里倒有另一番滋味。 他手里拿着根胡萝卜慢慢啃着,目光落向田埂间这闹哄哄的一幕。 别说,这人一多,还是挺热闹的。 吃着吃着,忽然感觉到体内有股澎湃的气息在疯狂涌动。 眼神一沉,咬了半截的胡萝卜掉落在地上。 没有想到,竟比他预想的早。 视线越过田埂,落在偷着笑的梵音身上。 一阵微风吹过,似是夹杂着其他什么味道。 梵音嘴角的笑滞住了,她抿直唇,慢慢直起身,望向远处的夕阳。 然后再看向房子的方向,空空的椅子轻轻摇动,掉落地上的胡萝卜被风吹动,滚了两圈,沾上一点灰尘。 “花花,怎么了?”红红瞧她神色不对,又飘过来歪头问。 不等梵音说话,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青青飞了过来。 她睡过头了。 “红红,你怎么不叫我?”她生气地撅着嘴巴道。 红红正在解释,青青余光扫见自己土里的动静,突然大叫一声, “绿绿,你又抢我的地。” “啊!!我生气了。”她扇着翅膀,气鼓鼓朝绿绿冲了过去,瞬间又闹成一团。 “……” 晚上亥时,寂静无声,小精灵们已经睡着了。 梵音罕见地没有在房间,她坐在门口的长椅子上,仰头看星星。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梵音并没有什么反应。 灰色衣袍坐落在梵音身旁,过了好一会,他们都没有说话。 “原来,种胡萝卜也挺累的,不如书中所写。”燕凌终是开口了,带着劳作后的疲倦,还有些柔和。 梵音嗯了一声,眼神落了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 燕凌侧眸看向她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睫尖。 他喉间轻滚,终是问出那句话:“你记得我,是吗?” “六年前,那个四四方方的房间。” 第349章 愚蠢的女人 燕凌没有问妖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也不问陛下他们知道妖了,如何是好。 他问的是六年前,他看到的她,问的是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梵音侧目,撞进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与执拗。 她是见过燕凌。 她也记起来了。 是在录制《战地硝烟》,她最后一次回到补给屋后,在二楼传来的某阵异响中,走出来身着古装的少年。 梵音看着燕凌的眼睛,想着初见的场面。 片刻后,移开了视线,终是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燕凌似乎看出来了,他自嘲的笑了一声,起身往房间里走了。 他还有很多很多时间,还有很多…很多年呢。 她会告诉他的,他会知道的。 脚步声渐渐变淡,直至吱呀一声,木门彻底隔绝了声音。 梵音借着月光望向前面一望无际的胡萝卜田。 视线停在她下午种完的田里,发现那橙黄色的胡萝卜都长出来了。 她定定看了两秒,忽然想到要是种点白菜土豆应该也能行吧? 埋土里就能长,这不发财了?金子不知道有没有用…… 梵音心里打趣着,把自己都逗笑了,眉宇间都是笑意。 直到笼罩在五风谷上的保护气罩显出形状来,她的笑才褪去。 她站起身,遥望正前方。 黑压压的一片围堵在气罩下,大地在微微颤动。 爪子和鳞片的尖锐摩擦声混着咆哮震耳欲聋。 远山之上气息紊乱的云锦,睁开了眼睛,红眸看向紧闭的石门,再落到身旁被灵气包裹,隔绝声音的小精灵。 瞳孔微动,一抹极快的怅然与追忆流过。 三只,原本是四只的。 气息又乱了,他深吸口气,缓慢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她能撑多久? 他希望他闭关结束后,他的田不要被毁得一塌糊涂。 …… 梵音仰头,皎洁的弯月映在她漆黑瞳孔。 不过一瞬,遮天蔽日的蝙蝠从月亮背面飞来。 犹如世界末日,到处都是凄厉的嘶鸣。 “吱呀……”,刚关上不久的门又被打开了。 燕凌拉开门第一眼看的是梵音。 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再是声响的来源处。 视线所及只有朦胧光影。他看不到前面黑压压的妖兽,也闻不到浓郁刺鼻的妖气。 不过他感受到了大地在震动,也听到了野兽咆哮。 颤抖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 “回去。”梵音打断他的话,语气漠然。 燕凌像是没有听到,仍然站在原地。 “我说回去。”梵音再度重复,低沉而危险, “不想死就回你的房间。” 燕凌似是恍然惊醒,他随着妖兽咆哮声,缓步走到梵音身边。 “我不会逃的。”他捡起地上的木棍,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 他沉声道,他慌得要命,可是脸上的害怕被孤注一掷的疯狂取代了。 “要死,我们就一起死。” 燕凌好像是疯了,疯得彻底。 梵音嘴角微微抽搐, “我不会死。” 咒她死?她为什么会死? “我不会逃的!我不会逃的!”燕凌重复这句话,眼睛通红, “我不要你保护我,听懂了吗?” 燕凌在妖的冲击下,还有几个月来压抑的情绪与梵音的不答,好多好多种情绪让他有点崩溃了。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燕凌大吼。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因为那次天雷?我没让你还,我也不需要你偿。”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脸色惨白如纸,听着越来越强烈的妖兽吼声,他心脏都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喊什么,梵音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是你会碍事。” 这话让燕凌瞬间僵住,唇瓣颤了颤,只剩茫然的呢喃:“碍事……?” 梵音不再停留,抬腿往前走。 燕凌正要追上去,手上的木棍应声掉落。 他瞳孔骤缩,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像是被钉在原地,只能看着梵音越走越远。 “放开我!放开我……”他心里大声咆哮,可根本说不出来。 “我是燕小侯爷,我不要保护……” “梵音!” 他看着梵音消失在视线里,进入那片黑暗的地方。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一次两次三次……” “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从来都是如此。” “可是……明明在这个……世界最先认识你的人……是我!” “不是陛下,不是公仪寻,也不是云锦,是我。” “……” 他脸色惨白,睫羽轻颤,月光从数以千计的蝙蝠里射出几缕月光,落到他身上。 “混账…的妖物,该死…的…妖精……” “连死都……不放过我…,本侯…不要死……” “……” “救…我,别…别走…我会……我会死的……” “本侯,……我…不……要死。” “……” 已经崩溃的燕凌面前是各色的妖气攻击,如烟花绽放。 梵音站在前面。 红眼灰狼,长着大尾巴的狸猫,千足蜈蚣,紫色大蛇…… 各种各样的妖怪,贪婪且残忍的盯着梵音。 梵音却看不出丝毫害怕之意,她慢慢抬眸看向天空飘动的云层,然后抬起手,食指触到保护光罩的刹那。 云锦骤然睁开了眼睛。 红眸杀意凶猛。 他竟是没想到梵音会主动解开保护光罩。 愚蠢的女人…… 他胸口一震,刚压抑的汹涌气息又开始紊乱,惺甜溢上喉咙,红色血迹顺着唇角流下,滴在衣料上晕开痕迹。 他连忙屏息凝神,才堪堪恢复点稳静。 该死…的蠢货…… 他不会放过她的,绝对不会。 而那黑压压的妖看到梵音竟然直接解开了光罩,顿时惊得定在原地。 连喉间蓄势的嘶吼都卡在喉头,一双双五颜六色的眼瞳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怔愣。 片刻之间,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天上的蝙蝠。 它们一部分朝着梵音直冲而下,还有一部分朝燕凌冲了过去,尖啸的露出血红尖牙,像是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燕凌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逃…… “轰。”一朵烈焰红莲拔地而起。 火舌翻卷的花瓣轰然闭起,犹如炉鼎将满地妖兽尽数笼入。 连那漫天的蝙蝠,也被瞬间裹住。 烈焰燃烧,红色火焰,将这漆黑的夜空照得如白昼。 “轰隆隆……”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陡然炸开。 紫色如蛇的天雷,带着极致肃杀之气就朝烈焰莲花劈了过去。 可在火浪与雷光的刺目强光中,燕凌战颤的视线是梵音纵身朝天雷冲去的身影。 第350章 他生来高贵,侯府嫡子。 “会死的,会死的……”燕凌牙呲目裂,几乎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崩溃。 他从未有过如此绝望惊惧的情绪, “她……她不能死…” 他用尽力气想跑过去,可他动不了。 - 轰隆不断的巨响,梵音整个人完全置于天雷下方。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寸一寸之间撕裂灼烧。 疼得她连表情都没有办法做到。 红莲炼化妖兽的暴戾能量与五风谷生出的灵气,争先恐后地往梵音身上涌,给她筑成一片又一片的盔甲。 而天雷吞噬一切的力量,却在一片又一片得连皮带肉撕掉盔甲,雷光所及,都是血沫与焦痕。 殷红的血从她嘴角滴落,砸在空中被天雷烧成白烟。 梵音只觉得太痛了太多了,她有点承受不住了。 不过数息,红莲的火焰开始变淡了,只有五风谷的灵气还在朝她涌去。 可是不够了,她的盔甲开始濒临溃散了。 口中鲜血越来越多,她意识模糊了,天地间的雷响变成了遥远的嗡鸣,连抬手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抽离。 “噗!”梵音一口血混合着内脏吐了出来,瞬间化作点点血雾。 在这极具压制的威压下,红莲最后的焰光也终是炸开。 庞大能量如飓风,将田里的胡萝卜和屋舍尽数掀上半空,又狠狠砸落,摔得粉碎。 哪里还有几小时前的温馨模样,只剩土地焦黑,满目的破败与荒芜。 梵音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如风筝一般从天雷中掉落。重重砸在地上,骨头传来嘎吱的清脆声,她全身骨头都碎了。 被天雷劈噬后的躯体,早就骨肉分离了,骨头像枯枝一样,一碰就碎。 鲜血像河流一样从口中,四肢,头顶,指缝,皮肤,任何地方涌出来。 沿着焦黑的土地蔓延,颜色变得更深了。 本应该死透的她,靠着身下土地里源源不断的灵气,吊着一口气。 梵音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她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与气味,感受不到心脏跳动。 她好像要死了…… 看着皎洁的月亮,忽然笑了笑。 失败了。 真……疼啊。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漆黑一片,耳畔忽炸起狼嚎,身下的大地跟着剧烈震颤。 又一波妖兽开始进攻了。 梵音慢慢阖上眼睛,她没有力气了。 可在朦胧月光下,她恍然看到一个人影,疯了一般朝她冲了过来,看不清脸,什么都看不清。 “噗嗤!” 什么东西穿过肉体的声音,如此清晰。 梵音眼睫微动,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手指颤了颤,用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对上的是一双赤红的眼眸。 红色的血,红色的笑,红色的锦袍。 梵音瞳孔震裂。 心口处,一个如同拳头大小的蝎子尾尖,从燕凌背后贯穿,鲜血流出。 他唇边的血顺着下巴蜿蜒滑下。 对着梵音的视线,他轻轻地笑了笑。 “嗡……”梵音脑子一阵嗡鸣,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听得到血滴落在地的声音,只看得到他的笑。 心口的蝎子尾尖猛地拔出,再是猛烈一击,从肚子里贯穿而过。 燕凌闷哼一声,弯起的唇边鲜血四溢。 他还是在笑,笑得那般温润如玉,如高悬明月。 蝎子尾尖又是剧烈往回一抽。喷涌而出的血根本挡不住两个大洞,更甚至足以透过洞口看到袭来的妖兽了。 燕凌身子一软,半跪地瘫软在梵音面前,身下是往外蔓延的黑色血迹,渐渐与梵音的血相融。 身上起了层淡淡青光,是五风谷的灵气,把他们包裹了起来。 “我………”鲜血从燕凌口中喷出,“我…我…又救了你……” 他笑着低头,看到惨破恐怖已经没有人样的梵音,“你好丑…”然后顿了顿,拧着眉,“疼…疼吗?是不…是很疼?” 鲜血似是堵住了喉管,他轻咳几声,眼神有点失焦。 “现在我肯定比你…还丑…是不是?” “我…我是金枝玉叶的燕小侯爷,我天…生金贵…” 身子也撑不住了,开始颤抖。 “我天生金贵,可是我好像…不长…命,我好像…要死了。” 温热的血滴在梵音衣服上,脖颈上,脸上,睫毛上,然后眼睛里。 她眼睛忽然一阵刺疼,眼白被染红。 她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声带好像被雷劈坏了。 “可是…我不想…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妖兽嘶吼的声音开始逼近,他们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救救…我,明明我才…才等到你,我真的不想死……” “我等…等了你六年,六年…了,我真的好痛苦,梵音,救救…我…求你了…” “明明我都放弃了很多…”眼泪顺着他眼尾滑落, “可是我为何…还要死?…” 他终是撑不住了,身子缓慢地压在梵音胸前,脸贴在梵音被血染湿的衣服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渐渐微弱。 梵音黑如墨的眼睛看不清情绪,她慢慢抬手,落到了他残破不堪的背上。 燕凌有好多好多想说的,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你记得我的,是不…是?”他又问了同样的话。 他以为他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很多很多年,可是没有了。 梵音还是没有说话,她听觉好像也慢了半拍,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燕凌再次笑了笑,他艰难地抬头,朝着梵音脖子咬了一口,像是记仇般, “该…该死的妖精,混账…我一点都不碍事…” 这一次,梵音听清了,喉间溢出极轻的笑。 燕凌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震动,脸颊靠在她耳边,“带我…回家。好吗?” “带我回家…梵音…” 话音落下,他意识深处,本可能属于他的另一种人生画卷飞速掠过。 “如若不是…你,我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燕小侯爷,依旧光芒万丈,绝世风华。” “我会寻得一位相爱的姑娘,举案齐眉,执子之手。” “我会成为陛下最重要的心腹,最大的权臣,会成为太子皇子最敬重的太傅,指点江山。” “我会青史留名,被世人尊敬仰望,遗泽后世。” 可是…… “可是,我的命运好像不该这样,我该有绚烂的人生,也该有…烂透的奢望与执念。”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偏执是铸造燕凌的骨架。 他生来高贵,侯府嫡子。 第351章 死里生,妖王出。 他也偏执成魔,不计后果。 眼泪混着血,越来越多。 梵音覆盖在他背上的染血手指,蜷缩了一下,点了点头,心里涩涩的。 燕凌弯着眉眼, 最后一滴血泪划过脸颊,落在了梵音心口。 梵音呼吸一滞,放在他背上的手僵住了。 一记轻响,燕凌那只一直勉力支撑着搭在她身侧的手,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无力地垂落在尘与血中。 身上两个恐怖的空洞好像也不再流出新鲜的血液了,它流干了。 万籁俱寂,一片…荒芜。 梵音彻底变成了一个血人,她衣服被燕凌的血完全浸透了,湿漉漉的贴在她身上。 黏腻触感裹着说不出的冷,她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现在心里是什么情绪。 没有痛,也没有慌,只觉得好累啊,累到她都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了。 什么……狗屁救世主…… 明明她不该是救世主的,为什么要她当?不该是男女主吗? 她不是主角,她没有光环。 一切都是靠她自己的,可是,为什么呢? 梵音第一次觉得累,毁灭吧,大家一起死吧,一起去**死的。 好累啊,真***好累啊…… 好累啊…… …… 梵音眼睛涌起一片朦胧的雾,连月亮都看不清了。 可燕凌最后那弯着的眉眼,却刻在了眼前。 僵硬的手渐渐收拢,抱着燕凌失温的身体。听着越来越淡的妖兽咆哮嘶吼声。 “梵音,带我…回家…” “带我回家。” 那声音像刻在魂里的执念,绕着她的耳畔。 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闷在染血的衣襟里。 手臂收得更紧,将他抱的更近,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好,”她哑着嗓子,没有发出声音,又似碎在风里,“我带你回家。” …… 这时一丝淡淡的紫气从燕凌身上涌进了梵音的身体。 它沿着梵音皮肉分离,碎成粉的骨骼,慢慢往前移动。 不过一瞬之间,便附到了梵音心口的那碎了条裂缝的位置。 紫气开始快速运转循环。 梵音浑身猛地一颤,剧痛里翻涌着奇异的暖意,她感觉到了碎骨疯狂生长的酸胀,皮肉愈合的痒意。 她不懂。 直到周身散发出明艳的紫气,她才恍然发觉。 原来,她成……成功了。 紫气将周身残损的青色气罩填满。 凝作一枚浑圆莹润的紫色圆珠,将她与燕凌裹在其中。 周围妖兽本来害怕气罩不敢近前,此刻见紫珠莹润夺目,以为是什么宝物,贪婪压过了惧意。 龇出獠牙,黑压压一片猛地扑来,爪子拍在紫珠上,震出细碎的嗡鸣,却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见此,它们愈发认定这是绝世至宝,贪婪烧红了眼,蜂拥而上,拼尽全力想要打碎那枚紫珠。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围在紫珠上的妖兽没有逃跑的机会,甚至连发出嘶吼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化成了粉,散在风里。 紫光大盛,如曜日破夜。 莹润的紫珠缓缓舒展,一袭紫色衣裙的女子自光晕中栩栩上升。 墨发紫瞳,额间凝出一道紫色竖纹,纹路如绽蕊的花萼。 衬得她容颜清绝,又带着一丝致命的妖异。 妖王……出世了…… 残存的妖兽根本不敢看她,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让它们下意识打颤。 胆子大的拼了命撒腿逃窜,稍弱的妖精连半步都迈不开,噗通跪地,更有的直接被威压震得晕死了过去。 梵音扫过俯首的众妖,紫芒在指尖环绕,抬手将燕凌移至她之前坐的长椅上。 “红莲焰,紫雷镇。”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梵音闻声,缓缓侧目回望,紫瞳里不再是冷淡,而是疯狂的凶残和杀意,宛若失了智的野兽,紧紧盯着来人。 白色锦袍的云锦立在月光下,额间是如同弯月的金纹,流光溢彩。 “死里生,妖王……”他赤红瞳仁翻涌间化作灿金,“出。” 金瞳骤然缩成竖瞳,妖力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两位妖王遥遥而立,强大到极致的妖力剧烈撞击搏斗,威压冲破云层,直震数百里开外。 修为低微的小妖根本无从抵御,顷刻间七窍流血,爆体而亡,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妖王天生具有领地意识,他们便天生不合。 云锦微眯眼睛看着梵音。 红莲焰,紫雷镇。 死里生,妖王出。 第352章 她是花花,她就是花花 这个他知道,可是从来没有妖敢尝试,天雷本是诛妖的天罚,以身相引便是赌上一切。 一旦失败就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而梵音…… 他垂眸看向焦黑的田地和翻涌出的胡萝卜。 感受到五风谷的灵气,天雷的凛冽,红莲的灼热,然后再次看向梵音。 她成为妖王,是为了抵抗神的裁决? 还是…… 她知道他让公仪寻神格觉醒,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还是什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还计划了什么? 他压低眉眼,金瞳满是汹涌杀意。 凌厉的妖气直接迸发,衣诀飘飘,月光照在他身上,让他如神只般傲然,看不出妖的样子。 嗜月兔。 以月为引,光为食的上古妖兽,百战百胜,也是最接近神的妖兽。 他凝起妖力猛力一击,忽然被一道紫雷轰然劈落,刹那间电光火石炸作一片。 云锦瞳孔微缩,震惊地看着梵音,目光又落向她头顶正飞速聚结的雷云。 雷光闪动,紫电如同巨蟒,一下又一下劈在地上,发出尖锐恐怖的嚎叫。 她竟真的将天雷的力量吸收,为己所用?! 不等他思索,粗壮紫电像是开了灵智,直朝云锦劈了过去。 云锦有一瞬的怔懵,迅速侧闪,避开紫雷。 雷柱砸在他刚才立身处,瞬间炸出数丈深坑,裂痕四下蔓延。 梵音不让他有片刻喘息,像杀红了眼。 紫雷如同密不透风的天网,对着云锦劈砍,地下的树林田地尽数被炸出近一米的深坑。 月辉凝力,天雷逞威,终究是天罚之力更胜一筹。 何况云锦这次闭关并不顺利,体内气息乱了几次,在根基不稳之下,渐渐落了下风。 按常理来说,梵音这个新妖王是打不赢他的。 不过数息缠斗,他被逼得节节败退,鲜血从唇角溢出,滴落在素白锦袍上,刺目惊心。 衣料也被紫雷劈得破烂,露出烧黑的肌肤,连额间弯月金纹,都黯淡了几分。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微微佝偻着腰,唇被血染得通红。 梵音只是冷漠,毫无温度的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身后的紫雷犹如她的腰带,流光栩栩又带着摧骨蚀魂的残暴。 “滋……”紫雷击穿了云锦身上的防护,打中了他肩膀。 云锦疼得眉峰紧蹙,脊背微颤着仰起头,一双金眸更黯淡了,可不见狼狈。 梵音睨着他,仍然一字未发。 忽的轰隆一声,数道紫雷同时朝云锦猛冲而去,雷芒照亮了半边天,带着灭世的威势,似要将他劈成碎片的劲。 “花花!” 几道清脆的童音骤然划破轰鸣,满是害怕焦灼。 三只小精灵扑棱着薄翅,直直挡在云锦身前,小手齐齐向前伸,似要抵住那毁天灭地的紫雷。 “不要。”云锦金瞳颤动,瞳孔里映着紫雷,也映着她们单薄的身影。 那张到死都不见半分狼狈的脸,终是扯出了惊慌失措,连声音都在颤。 她们怎么会醒?不是要到明天吗? 天雷的力量,她们承受不住的,她们会死的。 不行,绝对不行。 他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金光,挡住了紫雷致命一击。 “砰!”火光四溅。 “云云!” “绿绿锦!” “萝卜!” 燕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本就重伤的身躯晃了晃,伤势更重了。 梵音没给他一分钟喘息时间,下一道携带万钧雷霆之势的紫雷又劈了过来。 “花花!”一声撕心裂肺的祈求混着难过,炸响在半空。 云锦瞳孔放大,血色漫过眼底。 红红不顾一切扑到天雷落势前,硬生生挡在云锦身前,刺眼白光让她闭着眼睛。 “轰隆……”混着天空的雷鸣声。 紫雷竟在距贯穿她身体一毫米处定住了,像被冰封住,细看还能看到紫色电流在滋滋流动。 “红红……”青青与绿绿吓了一跳后,赶忙拉着她,想离开那定住的危险的紫雷。 红红甩开她们的拉扯,脸上滴落的眼泪,掉下地上长出一朵朵的小红花。 “花花,别伤害云云,我们都是好朋友。”红红哭着说, “你…你不可以这样。” “花花!”最后一声喊破了音,像受了惊吓的孩子,哭得委屈又害怕。 梵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身后紫雷还在轰隆作响。 “红红,她不是花花!”绿绿嗓子喊得嘶哑,扑上去想再拉红红一把。 “花花她脸上没有花纹,花花不会伤害绿绿锦的!” 在小精灵的世界观里,以第一印象为准,那是辨认同伴最真切的印记。 眼前这人,绝不是她们的花花。 “她是花花,她就是花花。”红红执拗地说,“我能感觉到,她是花花。” 红红是花精灵,怎么会分不清她是不是花花? “噗……”云锦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青青吓死了,眼泪啪啪在掉。 “萝卜,你……你流了好多血……” 云锦安慰地看了她一眼,示意他没事。 他手抵着剧痛的胸口慢慢起身,“红红,你带着绿绿青青离开这里。” “不要!”她们三个人异口同声说。 红红小手往前伸,抓住云锦的袖子,带着孩童的期盼劝道: “云云,你不要和花花吵架了好不好?青青和绿绿也经常闹别扭吵架的,可是转眼就和好了,你们也可以的。” 然后又望着梵音,眼神里满是可怜哀求,“花花,你别生云云的气了,好不好?” 梵音冰冷的紫瞳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最后她终是转过身,消失在了雷鸣中。 “花花!”红红想去追她,绿绿一直拉着她不让她去。 绿绿还是认为那个人不是花花。 “花花生气了,她走了。”红红挣扎地去掰绿绿的手, “云云你去找花花,云云……” 云锦看着慢慢散开的云层, 捂住胸口的手,轻轻按在了红红的脑袋上。 红红滞了片刻,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她不想要花花离开,不想见不到花花。 可是,她好像知道花花不会回来了。 大颗的眼泪往下砸,地上开出一片片的小红花…… 天空渐渐开始泛白,保护光罩再度笼罩在五风谷,灵气四散。 这里还和昨天一样,一样的日出日落。 不一样的是…… 人少了,胡萝卜也要重新开始种了。 - 妖界又出了位妖王。 奇怪的是那妖王从来不隐藏自己的妖气,引得大批的除妖师去除她。 可从未有除妖师伤到她分毫,连见都没见过。 午夜子时。 安静庄严的侯爷府,巡逻的侍卫走过月门后,一只脚的影子落在了青砖上。 第353章 妖兽这个话本里才有的词语 脚印在月光下一路向前,直到停在一张紧闭的房门前。 在门口顿了片刻,脚印穿过房门,迈进了房间。 透明的身影渐渐现形,梵音的眼睛在房间转了一圈。 跟她想要中的差不多,满架典籍倚墙而立,案上的狼毫笔斜搁在砚台旁。 她走到床边,紫气环绕指尖,柔软的床塌陷了下去,一袭月白色的衣服露了出来。 空旷孤寂的房间,好似都变拥挤了。 梵音垂眸看着他,他胸口和腰间的大洞已经没有了。 梵音花了几天时间,给他修补好了肉身。 他的脸色很白,嘴角的笑容依旧还在,好像只是睡着了。 明早太阳升起,他便会如往常一样起床。 梵音看了他很久,听到一阵细微的叮呤声,像什么东西敲击玉石的声音。 她微顿,寻声望去。 是挂在书架上的一枚羊脂白玉,它轻轻晃荡,声音好听极了。 她忽然笑了。 他穿着宝蓝色长袍,腰间悬着块羊脂白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撞出细碎的脆响。 头顶戴着玉冠,将如墨的长发束起,余下的青丝直垂到腰间。 那般青春如明日的少年。 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笑容愈加苦涩,最后深深看了床榻上的他一眼,梵音离开了。 玉佩像是在回应她又或是在送别她,发出绵长的清脆响声。 叮咛…… 当梵音走到府外时,身后响起了悲痛到极致的哭声。 “凌儿,是我的凌儿。” “我的儿啊……” “……” “夫人!……” “……” - 燕小侯爷因疾薨逝的消息,在京城荡开一片骇浪。 茶楼酒肆中,人们压低声音交谈着唏嘘着,那般鲜衣怒马、笑傲京华的身影就这样没了。 同时,妖兽这个话本里才有的词语渐渐登上了人们的视野,摆上了桌。 “将军!将军!不要冲动,你一个人会有危险的。”明心抓住孟晚贞的袖口,急忙道。 孟晚贞脸色铁青,仇恨与杀意铺满了眼底, “松开!” “师兄!”明心不松手,扭头对着明尘道。 孟晚贞拂开他的手,翻身上马,拉起缰绳就飞奔而去了。 明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明心道: “你随她一同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明心点了点头,骑了另一匹马跟了过去。 明尘听着马蹄声越来越小,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恨意这个东西就像藤蔓,每天都在生长。 待长到了铺天盖地,见不到日光,都不会善罢甘休。 - 夜晚城隍庙,一处不再被人们供养,破烂不堪的寺庙。 孟晚贞与明心坐在蒲团上。 他们还是跑空了。 橙黄色的火光噼叭响,明心手里掰着一根木根,掰成一截一截往火里丢。 孟晚贞看着火光,明暗交错的光影打在她脸上,映得她那张俏丽的脸都有点恐怖。 明心侧目看她,唇瓣轻轻蠕动了几下,“将军,饿了吗?小僧这里有干粮。” 有些发生的事,无数次好心劝慰,实则都是对她的数次凌迟。 孟晚贞摇了摇头。 明心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了。 空气完全沉寂下来,只有火光的噼啪声在响。 “好妖,好人,这有何本质的区别?” “敌国相对,各为其主……” “立场能定胜负,却定不了善恶。” “……” “呵。”孟晚贞忽然勾唇一笑, “好一个定不了善恶……” 本就阴沉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地的小雨。 进入浅睡状态的明心顿时清醒了过来,他起身朝门外望去。 孟晚贞也发觉了,她抽出腰后的长剑。 轰隆一声雷声,白光一闪,门口赫然出现了道身影。 明心吓得脸都白了,闻着漫天妖气,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大胆妖孽,竟敢堂而皇之出现在贫僧面前。” 他呵斥着,手里掐着除妖咒法。 刚想发出,又是道闪雷劈来,一张肥腻狰狞的猪脸徒然出现,两根獠牙穿出腮帮,混浊的口水顺着流下来。 明心心口一颤,吓得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咒法也散了。 孟晚贞则反手抽剑,朝猪脸猛刺而去。 哪知“咣当”一声脆响,长剑直坠地面。 “将军!”明心惊喊。 孟晚贞腰腹被一股蛮力圈住,整个人被凌空扯起,牢牢缚在半空。 “啧,一个除妖师的小崽子,再加个弱女子,塞牙缝都嫌不够。”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起。 明心惊惶抬眼,只见房梁之上盘缠着一头粗如水桶的巨蛇,鳞甲泛着青光。 那缠缚着孟晚贞的,正是它的尾尖。 明心更害怕了,腿都在抖。 竟然有两头妖兽。 “除妖师可是难得的美食,更何况这小的,寻常时间哪能遇到?”猪妖说着,从门口走进来,发着光的眼睛,贪婪赤裸的盯着明心。 明心往后退了两步, 手里快速掐着除妖法咒。 师傅说要镇静,不能着急,心躁则咒散。 猪妖可不会浪费时间,它张开大嘴就要扑上来,作势要咬碎明心的头颅。 就在这时“噗嗤”一声。 坚韧皮肉被划开的声音,紧接着是蛇妖的痛嚎声。 猪妖下意识抬眼,一只眼睛直接被锋利的刀刃插了进去,腥臭的鲜血瞬间爆发。 “啊!” 明心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孟晚贞猛地抽出插进猪妖眼睛的短刃,翻身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挡在身后。 “找死的女人。”蛇妖怒斥一声,尾尖甩动撞裂房梁,庞大的身躯从梁上猛扑而下。 孟晚贞反手把明心往外一推,捡起地上的剑就开始迎了上去,打得是不可开交。 猪妖捂着淌血的眼窝,痛吼着也扑了上来,孟晚贞转瞬便陷入以一敌二的死局。 她从小习武加上这几个月来,明尘有教她除妖的一些技能。 孟晚贞似乎是天生的除妖师,她学的很快,甚至能举一反三。 连明尘都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天才。 此刻剑光闪闪,她辗转腾挪间,硬生生在两头妖兽的夹击里撑住了阵脚。 “将军!”明心站在雨里,浑身被雨打湿,手上还在掐着除妖发咒。 可越急心越乱,越急咒文越凝不住。 陡然一声脆响,长剑脱力坠地。 蛇妖瞅准空隙,粗如水桶的身躯瞬间缠上孟晚贞,似要将她的骨血生生挤成肉泥。 猪妖也趁势扑来,淌血的眼窝瞪着她,獠牙森白,直逼面门。 第354章 你这是,想要开战? “嗯哼。”一声沉闷痛哼从它喉咙里挤出,腥臭的黑血从嘴角狂涌而出。 猪妖狰狞的脸上满是错愕,艰难地低头去看,只见一截剑柄出现在两腿之间。 它痛苦地仰头嘶吼,那柄寒光粼粼的剑尖,正从后背穿了出来。 原来刚才落地的长剑,竟从它菊花贯入,直穿了上半身。 猪妖满眼不甘,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蛇妖见状浑身一颤,它没有想到这女人非但不弱,还强到不行。 惊怒交加下,缠缚着孟晚贞的身躯收得更紧。 孟晚贞疼得眉头紧拧,胸腔里气息被挤得几乎断绝,浑身骨头在咔咔作响。 五脏六腑都在这绞缠里被揉拧着,要绞成肉泥了。 “将军……”明心眼睛都红了,他没办法施法咒了,“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有人吗?师兄!!” 孟晚贞感受着剧痛,视线开始模糊。 那天与梵音的谈话又溢上了心头。 什么好人与好妖,什么殊途亦可同归。 她嘴里溢出鲜红的血,心底是彻骨的冷硬。 妖就是妖,从根上便与人有天壤之别。 它们本就不该踏足人类的世界,更不配谈什么善恶。 如若当时,她死在天雷下,是不是就不会抓走燕凌。 燕凌是不是还活在燕侯府,每日上朝时,她能见到,下朝时也能见到。 她还能借着送的汗血宝马的由头,登侯府的门,同他闲话几句朝事,或是聊聊天。 眼泪顺着发红的眼尾落在蛇妖的鳞片上。 “燕凌……”她心口的酸涩翻涌成极致的疼,一股死气萦绕在身上。 她真的好累啊…… 每天都好累,好想再见到他,再见燕凌一次都好。 她缓慢的闭上眼睛,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剩无边的倦意,带着对燕凌的念,往黑暗里坠去。 “谁来救救她啊……” “师兄!!” 明心哭得撕心裂肺,打在雨声里格外凄惨。 就在这时,一声清唳穿破雨幕。然后一束红色火焰冲进了寺庙,瞬间起了熊熊大火。 蛇妖见此,吓得身躯一松便逃走了,连缠斗的念头都无。 妖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它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就会立马逃走。 没了束缚的孟晚贞软得像一滩水,直直栽倒在滚烫的地面。 “将军!”明心都来不及看清谁来了,急忙跑进去把孟晚贞从大火里拖了出来。 他们摔在院中的泥泞里,滂沱大雨狠狠砸在他们身上。 意识模糊的孟晚贞微眯着眼睛,视线穿过雨幕,看向天空盘旋的色彩艳丽的大鸟。 “绮…罗……” 她唇瓣轻颤,吐出这两个字,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将军,将军!” …… 大火在雨中渐渐熄灭,本就破烂的寺庙变得更加焦黑狼藉,破烂不堪。 而与此同时的千里之外。 一座妖气横生,妖兽肆虐的荒凉小镇。 这里没有一个人,只有数不清的妖怪。 云锦踏入这里的时刻,周围的妖兽便吓得四散而逃。 有些修为稍微高一点的,也瑟瑟发抖的站在离他好几米开外,连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道: “你……你是何人?来……此是找我们的王吗?” 它认为这种妖王,来到这里,除了来这找它们的妖王,不会有其他目的。 毕竟妖王与妖王之间,领地意识很强,他们不会侵犯对方的领地,也不会贸然打扰。 且妖王的战力并不会相差太多,所以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他们妖王在这个世界,已站在这妖物食物链的金字塔尖,是无可匹敌的存在。 云锦也没有掩饰, “是。” “那待我去…去禀报一声,您先在此等候。” 云锦没有说话了。 那小妖不敢怠慢,急忙转身朝前跑去,那速度,不知道的以为遇到了索命的鬼呢。 不到片刻,那小妖折返回来,“请随我来。” 它慌慌张张在前带路,被云锦身上的威压要吓死了。 周围的妖更是全都缩着脑袋,只敢远远偷瞄,看着二人的背影窃窃私语。 好不容易带到了,小妖忙侧身让开道,下去了。 云锦立在门口,目光落向堂中。 梵音坐在树藤编织的坐榻上,榻沿缠枝绕叶,还开着数朵紫色的花。 她手肘支着榻沿,掌心轻托下颌,眉眼半敛地看着云锦,强大的妖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王,这是你的情郎吗?”一个长相娇媚,雪白无瑕的男人,眼媚如丝地看着梵音。 “真好看。”他又看向云锦。 虽然有梵音在这,他仍被云锦身上的威压慑得心头一颤,只敢匆匆一瞥,便移开了视线。 “是啊,可真是灿若明月啊。”另一个长相可爱的男子搭腔道,目光怯怯扫过云锦,也不敢多作停留。 云锦冷着眼扫过他们,眼底寒芒愈现,身上威压又沉了几分。 那两个小妖顿时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梵音低低轻笑一声, “妖王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云锦凝视着她,静立半晌才开口,“妖与人,一向泾渭分明,你这是,想要开战?” 梵音又笑了几声,慵懒道: “何出此言?既然人妖共存,又何是开战之意?” “此番妖族开始大量争夺人类地盘,不是你授意那是谁?”云锦字字逼问。 “妖王的意思是,我们妖,天生就该躲藏于阴暗污泥之下,永不见光明?天生就该低人一等?” 云锦心口一呛。 “云锦,既然这个世界有人和妖,那么,我争取妖该有的权利,尊严与生存空间有什么错?” “你以什么资格来质问指责,评判我?” 云锦脸色发黑,却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 梵音微微倾身,逼视着云锦,“倒是你,现在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那你对公仪寻使用的阴诡招数,又该如何解释?” 第355章 不妨学学他们,伺候我 云锦闻声一滞,薄唇抿直,身上威压乱了些许。 “如果妖王站在妖这边,那么待着便好。”梵音扬声挑衅道: “如若站在人类那边,我不介意多个敌人。” 云锦看着梵音,片刻才道: “你非要一意孤行?” 梵音好笑地躺靠在椅子上,“妖王若是想说情,不妨学学他们,伺候我。” “宽衣解带,俯首贴耳,样样都得来。” 她扫过那两个噤若寒蝉的小妖,意有所指。 云锦脸色骤然发沉,滔天的怒气迸发而出。 那两个小妖早已瘫软在地,就差没有尿裤子了。 “伺候得合我心意,我倒也可以,考虑考虑你的话。”梵音丝毫未惧,反倒步步紧逼,还在挑衅他,“妖王,你说,如何?” “伺候?”云锦红眸化成金瞳,凛冽的威压直逼梵音。 从未有谁敢向他这般挑衅,甚至挑战他的权威。 “嗯,伺候。”梵音指尖轻叩椅沿,还是漫不经心的模样,话锋忽转, “怎么?妖王这是生气了?” 云锦此时才发觉梵音的嘴啊,可真是厉害,能噎死人。 他深吸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跟她动手。 他不担心自己不能全身而退,只是在妖族众目睽睽之下,同是妖族,实在犯不着如此自相残杀,落得口实的下场。 “梵音,有些事打从根上就定了等级,你该懂什么能为,什么不能为。” 云锦丢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他身为妖王,没有试过为妖族的生存空间争取过吗? 这个世界说是人妖共存,可是人类自始至终便不知道妖的存在。 这是从开始之初,便设定了等级划分。 妖天生就是低人一等。 这是生下来,妖自带的烙印。 他此次也不是为了人类说话,他只是不想他的五风谷和她们受到波及。 一旦真的开战,妖族迎来的,只会是毁灭性的惩罚。 至于公仪寻。他只是想要一件东西而已,梵音身上的东西。 只是这个计划好的游戏,已经到了他掌控不了的地步了。 梵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嘲讽的笑,“等级?” 种族不同,立场便不同。 既然她成了这个妖王,这个众矢之的存在。 那么她不介意执行到底, 这次该她好好玩了吧。 妖,也该到了掀桌子上台的时候了。 她可以做第一个动手的妖。 …… 自此之后,妖族开始越来越猖狂,它们凭着强大的妖力占据了很多被丢弃,或者无人居住的村庄。 人类的的接纳力本就远超想象,开始时害怕到不行,觉得恐怖稀奇。 渐渐地,便接受了原来世界上是有妖这个物种的存在。 不到几个月,妖族已经占据了几千公里的土地,那些原始森林或是悬崖峭壁,都被妖占据了。 妖的生活习性原本就和人不一样,它们自己生活在一起,说到底,终究还是离着人群远远的。 可当妖族彻底摆上台面后,那些坏的妖类,也开始浑水摸鱼,肆意作乱了。 导致人类心中的恐惧与愤怒节节攀升,想除掉妖族的念头愈演愈烈。 以小部分波及到大部分妖类,甚至整个妖族。 而由孟晚贞为首的人类与除妖师,开始对妖族进行反击了。 人与妖,终究站在了对立面,大战一触即发。 夜晚,梵音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休息。 忽然窗户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响动。 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床边,白色衣袍被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月光照得像生出了无数碎星星,漂亮极了。 “是考虑好了?”梵音睁开眼睛看着来人。 云锦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先脱个衣服看看?”梵音调戏道,身子还往里挪了挪,示意他脱了就可以上来这躺着。 梵音自从上台后,就开始解放天性了。 她不会主动与云锦动手,但语言上倒可以。 话音落的瞬间,云锦脸色阴沉一片,身上的不悦与怒气连下面的小妖精都感觉到了,怕得不行。 “你准备几条命,来承担妖族所要受的罚责?” 梵音把双手枕到脑后,看着他,“云锦这是关心我?” 云锦一呛,额头青筋微凸。 “关你毛事。”梵音眨眨眼睛,模样还有点可爱。 云锦: “……” 他听不懂这个遣词造句,但他知道是关你何事的意思。 他额头青筋更凸了,气得胸口疼。 “不伺候就滚。”梵音翻身背对他,声音带着困乏的意思,半点没把他的怒意放在眼里。 云锦看着她的背影,心口被怒气填满了,气得牙痒痒,感觉自己是来找气受的。 他重重地甩了甩袖子就走了。 待他离开了,梵音才平躺回来,目光落在藤蔓上的紫色小花,眼神复杂晦暗。 - 在第三天的京城。 夕阳西下,残阳晕染。 一辆装潢精美的马车,缓缓驶进了京城大门。 这里市井依旧熙攘喧嚣,百姓们对于妖,这个陌生的物种,似乎并没有那么惶恐不安。 也许是因为住在天子脚下,心里比较有底气和安全感。 马车碾着青石长道,最终停在了诚王府。 “哥!”一道明亮高扬的声音打破了街道的喧嚣,紧接着是一抹亮黄色的身影掀起车帘,身轻如燕的跳了下来。 “安亲王。”门口侍卫躬身道。 公仪寻脸上漾着灿烂的笑,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看不出半点病弱残骨的模样,“我哥在府中吗?” “王爷被陛下宣入宫中,尚未归来。”侍卫回禀道。 “皇兄?”公仪寻纳闷了一会,摆摆手笑道,“无事,本王就在府中稍等,顺带用顿晚饭便是。” 说罢,他抬脚走入府中,身姿挺拔,依旧是那个自幼备受先皇宠爱,桀骜难驯的安亲王。 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第356章 妖兽围城 公仪清刚回府,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廊下椅上的公仪寻。 见他回来了,当即跳起身,眉毛皱成一团,怨道:“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公仪清无奈地笑了一声,“饿了便先吃就是,何必等我。” 公仪寻剜了他一眼,扬声催着:“上膳了上膳了。”说着就急匆慌步至餐桌前落座。 公仪清望着他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眼底是对自家弟弟的无奈与纵容。 他走至餐桌时,看到公仪寻狼吞虎咽,像好久没有吃饭的模样。 “大悲寺的伙食那么不合口味?”他问,还拿着汤勺给他舀了碗汤。 听到这个,公仪寻当即翻了个白眼,脸上是十足的嫌弃。 “那些素淡吃食,哪里入得了口。也只有那些老和尚吃得津津有味。” 公仪清给他夹了块肉,眼带笑意地正要接话。 公仪寻又扒拉米饭吐槽道: “那老和尚还总爱打谜语,什么天机,什么万物皆定,絮絮叨叨一堆,根本听不懂。” 公仪清闻声,心口呢喃着“万物皆定”,“天机”几个字,然后温声道: “慧觉方丈是得道高僧,父皇生前素来敬重,加之除妖师一脉,”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划过什么,“此番前去,就当是修身养性了。” 公仪寻脸颊都被饭填满了,话都说不清,只得气愤得嗯嗯点头。 “慢点吃,别急。”公仪清笑着给他又盛了碗汤,眼里全是对弟弟的宠爱。 吃饱喝足,公仪寻打着哈欠走了。 公仪清站在府门口,望着马车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尽头。 温润的气质眨眼间变得沉默凝重。 慧觉大师倒是半分未提及妖事。 那么,公仪寻身上那段离奇诡异的感情,是不是就已经没有了?妖力的作用失效了? 他心里充斥着不解但又夹着庆幸。 他没有办法形容四个月前,公仪寻在一场大病初愈醒来时,性情复归如初的那一刻,自己是何等的狂喜。 他简直喜悦到要疯了。 他的弟弟,回来了,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公仪寻也完全不记得梵音这个人了,像是直接消失了,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担心记忆会再次反复,如若再度出现,会对公仪寻造成什么影响?他不敢想。 所幸,这几个月来,没有要反复的迹象。 眼底的忧愁轻轻散开,他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只愿岁月温柔。 他的弟弟安稳无虞,骄纵不羁,长命百岁。 - 当白色破开黑夜,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刺耳尖锐的咆哮声响彻云霄,响彻整个京城。 “啊!!妖……妖怪!!”人们的尖叫惊恐声,街巷间乱作一团。 “快!快关城门!”不知是谁嘶声喊着,人群疯了般推搡着守门的侍卫。 门轴吱呀作响,砰的一声,宽厚沉重的城门关上的刹那。 一只颜色鲜艳,发出鸣叫的大鸟盘旋上空,身上还坐着一个人。 孟晚贞低头看着城门外集结的数不清的妖物。 它们堵在门口,角泛着青光,壮硕的身躯,低沉的哞吼震天响。 “是黑犀妖。”绮罗的声音传入脑海。 孟晚贞疑问:“黑犀?” “是的,黑犀一族性情温顺,可最重血亲联结,执拗记仇。” “此番举族奔袭而来,怕是为惨死的族人,寻仇来了。” “寻仇?”孟晚贞沉思地想了半刻,足尖一点,落在城墙上,对城里的百姓道: “你们先回家中,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来。” 百姓们听着她的话,惶惧的心情平稳了大半。 有孟将军在,他们就会没事的,他们心里都这样想着。 “好!” “听孟将军的!” 纷纷回应着,往家里跑。 眨眼间那拥挤的街道就空了,只有早点铺的蒸笼还冒着热气,缓慢散开。 绮罗悠悠得围着天空盘旋,很快就消失在云层中。 匆匆赶来的明心趴在城墙上,喘着粗气,额角还沾着汗渍。 明尘已然站定,看不出丝毫的累。 “师兄,你不累啊?”明心问。 明尘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地面的黑犀妖。 “是寻仇而来?”他问。 孟晚贞站在他身旁, 点了点头。 “黑犀妖甚少出现在人类面前,此次堂而皇之围堵京城,怕是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大仇。” 话落,一道撕裂的痛吼声传来, “还吾儿命来。” 孟晚贞闻声一顿,看向站在最前面,兽瞳赤红,满脸都是恨意的黑犀。 “吾黑犀一族,居于深山沼泽,从未主动伤及人类分毫!”它的声音字字泣血,“你们为何要狠心杀害吾儿?!” 最后一字落定时,周围的黑犀齐齐仰天发出怒吼。 庞大的身躯焦躁愤怒地踏着地面,携带着滔天的怒意朝城墙与城门撞来。 它们黑犀一族本是母系宗族,血脉羁绊浓厚入骨。 子惨死,便是全族的锥心之痛,是不可饶恕的逆鳞。 孟晚贞眼睛顿时瞪大,它们这般撞击,城墙会塌的。 就在这时,一道炽烈强大的金光拔地而起,犹如一张巨大的金色盾牌,立在了城墙外。 “咚”的一声,犀角撞在盾牌的声音发出巨响,震得大地好似都在颤。 孟晚贞扭头看向施咒的明尘,心里的紧张松了大半。 明心则被晃得站都站不住,摇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 “师兄,接下来怎么办啊?你这能撑多久?”明心心有余悸地问。 “撑不了多久。”明尘看着不断撞击的黑犀群,“最多两刻钟。” “那……那怎么办啊?”明心结巴问道,声音都在抖。 明尘沉默了好一会,“除妖师本是为除妖而生。” 他抬眼,目光扫过金光屏障,语气冷漠如铁:“更何况,敢犯皇城,危及天子安危,此等妖物,当诛之。 一直不言语的孟晚贞,眼底震愕。 明心更是倒抽一口凉气,视线落在城下那些黑犀身上,声音发紧:“上、上百头啊师兄,难道……难道全要杀了?” 第357章 屠妖 未等明尘说话。 “不行。”孟晚贞先斩钉截铁回绝道,干脆直接。 她恨妖,更恨透了梵音,可这哪里是除妖,分明是要灭了一个种族。 这种事,她不会做,更不可能做。 孟晚贞是个有大意的女子,她嫉恶如仇,想杀掉所有的妖。 可是绮罗的突然出现以及朝夕相处,让她的恨意少了些许,她明白善恶是不分种族与立场的。 黑犀一族避世而生,从未伤过人,仅凭“妖”的身份就要被赶尽杀绝,何其不公,何其残忍。 她不会做的,这是不被允许的。 人性的美丽就在于反复之间来回徘徊延伸,直至拉扯到最美的形态。 孟晚贞的灵魂美到无可比拟,她强大,自信,挣扎,忍痛,释怀…… 她具有一切完美又带着残缺的品格。 她是主角,她是耀眼夺目的太阳。 她的主角,不是作者笔下写出来并赋予她的完美光环。 而是她自然而生的善良,赤诚,热烈,所以她是主角,是天性使然,是当之无愧。 “是,是啊……会不会太残忍了?”明心抖索地接话道,眼底涌上了不忍。 明尘望着下面的黑犀没有说话。 “是什么妖?这是闹的什么妖?”公仪寻这时急赤白脸地冲过来,气喘吁吁的,明显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孟晚贞看到他,身形微滞,躬身行礼, “安亲王。” 公仪寻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自己扒着城墙探头往下看去,发现黑压压的一大片, “是什么妖怪?为何突然来袭?” 他声音没有害怕不安,反倒是带着新奇兴味。 “黑犀妖。”孟晚贞回道。 “黑犀?是……什么妖怪?”公仪寻又问,明显超出知识范围。 虽然自从妖族出现后,他也认识了不少妖,可黑犀倒真没听过。 “就是下面的妖怪。”明心睁着双圆溜溜的纯真大眼睛,指着下面,答得直白。 公仪寻: “……” 孟晚贞: “……” 公仪寻瞥了明心一眼,他看着很像听不懂人话的智障? “陛下。” “诚亲王。” 突然底下又响起侍卫的声音,公仪繁与公仪清来了。 他们走上城墙。 “陛下。” “皇兄。” 孟晚贞明心等人纷纷躬身行礼。 “起来吧。”公仪繁道,他依旧是那个威严无比的帝王模样,只是比数月前,身上的气压更重了。 眉间是化不开的肃意,反倒衬得那张俊朗的面容,多了几分冷冽英气。 而公仪清看到公仪寻在这,瞬间就怒了,“你为何在此?赶紧回府。” 公仪寻立马凑上前,嬉皮笑脸地拽住他的衣袖撒娇:“我就站这儿看看,绝不惹事,五哥。” “不行,此地太危险了,赶紧回府。”公仪清拒绝道,半点不松口。 公仪寻见求他没用,又对着公仪繁求道: “皇兄,我就看看,真的不会惹事的。” 公仪繁看了他片刻,倒还真同意了, “那就在此待着吧。” “谢谢皇兄。” 公仪清气死了,连气息都不匀了,但是没有办法,只能狠狠瞪公仪寻一眼,转头凝向城下的黑犀群。 公仪繁听完孟晚贞的禀报,沉声凝重了很久。 望着底下疯狂撞击的黑犀,侧目看向明尘, “当真只有这一个法子?” 明尘颌首, “回陛下,是,唯有此策可行。” “黑犀虽是温顺妖族,但一旦发狂,便无迂回之法。” 这一族的性子最是认死理,只认血偿,要么杀死仇人,要么死亡,从来没有回头的道理。 闻言,孟晚贞惊慌不安的目光在公仪繁脸上打转。 她心里大致知道公仪繁会怎么选,可她希望不要。 终于…… “那按你说的办吧。”公仪繁终于还是下令了。 他是个好皇帝明君,也是个冷漠无情的帝王。 他守的是万里疆土,护的是天下百姓。 当有危及他子民的祸患时,他可以执起那柄染血的屠刀,以绝后患。 妖,从来都不在他的护佑之列。 “是。”明尘掐手施咒,突然城墙上出现了十几名身着僧袍的除妖师。 “师兄。”明心看到明志来了,激动得喊出声。 明志师兄不是在寺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明志朝他点了点头,也开始掐诀施咒了。 湛蓝的天空,慢慢旋出暗金色圆形气轮,强烈的威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们想用天罗覆,生生碾碎这些黑犀。 黑犀们好像发现了,非但不慌,反而更加用力的去撞挡在前面的盾牌。 角都撞得鲜血淋漓,撞断了,还在不停的撞。 “陛下。”孟晚贞猛地俯身跪在公仪繁身边, “臣请求不要这么做。” 公仪繁低头看她, “那你有何种方法?” 孟晚贞说不出来,她听着黑犀嚎叫的声音, “请给臣一些时间,陛下,臣会想办法的。” 公仪繁的目光再度望向黑犀群,“将军,退下吧。” 他拒绝了。 孟晚贞随即俯身重重叩下,额头贴紧冰冷的青石上。 “陛下曾许过臣一个恩典,今日,臣愿用这恩典,求陛下饶它们一命。” 公仪繁微僵。 恩典? 对了,在孟晚贞从北境凯旋而归时,他给的恩典。 给的是让她“求娶”燕凌的恩典。 燕凌啊。 他心口发紧,钝痛漫开。 燕子恒,你走得可真干脆啊。 他指尖发颤,收敛好情绪,看着伏在地上的孟晚贞, “将军,有些事,不得不为。” “你的不忍,朕理解。可在百姓危难面前,”他目光扫过城下震耳的撞击声,“些许妖的性命,轻如鸿毛。” 孟晚贞身体一颤,僵硬得抬起头, “陛下……” 暗金色的天罗覆已经形成,开始往下压了,下压的速度带着尖锐的空气嘶鸣声。 “停……停下……”孟晚贞脸色惨白,红唇蠕动。 最大的黑犀触到暗金罡气的刹那,皮坚甲厚的身躯直接炸成了血沫,散在了周围的黑犀身上。 这让它们更发狂了,狠狠撞着前面的金色盾牌。 那暗金罡气也下压的更快了。 “停下!”孟晚贞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师傅!”她转身想起来去阻止明尘。 这时,一阵绚烂的紫色光华,从黑犀背后散开。 明尘掐诀的手一僵,眸色发沉,不断加大力量。 那紫光快速翻涌扩散,一个巨大的紫色圆罡,像个反向天罗覆,肉眼可见地在把暗金罡气往上推。 第358章 人与妖并肩作战 两股力量推到半空中,轰得一声炸开了。 明尘他们这些除妖师被这股反震之力狠狠冲袭,心口一痛,身形晃了晃。 “你们可比妖,残忍得多。” 冷冽的声线破空而来,一缕紫色身影立于正前方的空中。 她嘴角微扬,眼底冷酷残暴,摄人的妖气铺天盖地。 众人抬眼望见她的刹那,皆是一怔,神色各异地翻涌开不同的情绪。 孟晚贞是僵呆后充满了恨意。 明心眨了眨眼,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 明尘是了然,原来那天早上,他感应到的妖气,就是她,那位给他水喝的女子。 公仪繁是彻底愣住了,愣愣地看着她,气息隐隐不稳。 而公仪清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身侧的公仪寻,担心惶急盯着他的神情。 可公仪寻并无半分波澜,反倒偏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问:“这人是谁?妖族的统领?” 公仪清紧到嗓子眼的心,落到了胸腔,他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公仪寻耸耸肩也没再问了,只是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 明尘紧盯着梵音,他知道面对妖王,他们是赢不了的,而是要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一搏。 他当即凝气凝神,快速掐诀,口中低喝咒文。 其余除妖师也心领神会,全力抵御着黑犀的侵略,将自身法力注入身前的金色盾牌中。 轰隆隆,云层快速集结,一道刺目惊雷猛地朝梵音劈去。 天罚之力依旧是那般强悍。 “轰隆……” 梵音不急不慢地抬眸,周身紫雾暴涨。 她指尖微翘,那道惊天撼地的紫雷,竟变成了一道如同紫色小蛇的电流在她指尖跳动,恍如跟她在嬉笑玩耍。 众人皆是为之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明尘心神剧震,踉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师兄!”明心扶住了他。 身后紫雷涌动的梵音,嘲讽地看了他一眼,真是不自量力。 听着黑犀的嚎叫,然后又扫视他们一圈,最后落在了黑犀身上的血雾上。 “一只妖,那便拿十人的命还。” 孟晚贞血液似在瞬间凝固,她的意思是要屠城? 公仪繁也听懂了,他心脏剧缩,眼前的女子冷戾残暴,满眼杀念。 他望着那道紫影,他好像,再也不认识她了。 那个万事都那般平静,巧舌如簧的梵音,与眼前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妖,判若两人。 “你休想!”孟晚贞咆哮吼道,眼睛赤红,恨意在不断滋生蔓延。 梵音斜睨着她,指尖紫电弹射而出,瞬间穿透了众人倾力维持的金色盾牌,直逼孟晚贞面门。 速度快到极致,周围的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 “将军!”明心惊喊道。 孟晚贞完全失去了动作,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紫色电流靠近。 死亡的寒意升起,她要死了? 就在紫电距她面门不过三寸之际,一缕血红火焰突然降落,将近在咫尺的紫雷直接吞噬殆尽。 突如其来的异火,让在场众人都惊在原地,连梵音的紫眸都凝了一瞬。 下一刻,一声清越唳鸣划破长空,一只鲜艳的大鸟振翅而来,羽毛流光潋滟。 它身后,数不尽的禽鸟接踵而至,青蓝紫白,羽色各异,犹如百鸟朝凤一般,声势撼人。 “绮罗!”孟晚贞低声道,绮罗长鸣回应。 积压在心底的恨意与激情,化作极致的勇气席卷全身。 孟晚贞撑住城墙,身形一纵便跃了出去,跳出了金色盾牌范围,坠向城墙下的黑犀。 “将军!”明心等人惊声疾呼,想伸手去拉,还是慢了一拍。 话音未落,一阵强劲气流跃起,绮罗振翅俯冲,稳稳将孟晚贞托在脊背之上。 不等众人反应,它载着孟晚贞直扑梵音而去,犹如蚍蜉撼树般震撼人心。 “师兄!”明心震惊地看着前面的画面。 无数只大鸟围在那妖王身边,轮番攻击她,似乎它们在保护人类,它们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明尘看着鸟背上的孟晚贞,眼睛罕见地瞪大了几分。 他除妖快十载,见惯了人妖殊死相搏,从未想过有一天人类能和妖并肩作战。 这是在冲刷他的认知,还有他赖以生存的信念和冷漠。 妖与……人之间…… 他凝眉不懂,听到黑犀传来的吼声,他又恍然惊醒。 没有时间思考其他的了。 他想到了师父教他的焚妖合击咒,这或许是能抗衡的最后方法了。 “明志!”他立马低声喊道。 明志领神,朝他点了点头。 金色盾牌的上沿被凝缩收窄,留出一道可以够禽鸟飞入的缝隙。 那些灵禽好像知道他们的意思,当即分出数队,振翅飞了进来。 “陛下,王爷,此地凶险,还请速退!”明尘道。 公仪繁盯着被禽鸟围攻的那道紫影,眸子里浮着看不见的忧虑。 他轻轻点点头, 最后再看了梵音一眼才朝门走去。 “寻儿,走!这里不是你能留的地方!”公仪清心头一紧,沉喝着要伸手去拉公仪寻,却拉了个空。 他瞳孔剧颤,惊悸地望向前方。 只见公仪寻坐在一只大鸟背上,随着明尘明志等五个除妖师,朝梵音的方向去了。 “寻儿!”他双目赤红,嘶吼着要追上去。 明心死死抓住他的手,“王爷,金盾已经闭合了,现在出不去了,如果跳下去会摔死的。” 公仪清盯着公仪寻越飞越远的背影, “公仪寻!!” “……” 这边除妖师抽走半数,抵御黑犀的金盾缺口,就被灵禽们齐齐顶上了。 它们立在城墙垛口,口中吐出五颜六色的灵光,汇入盾面。 灿金的盾牌渐渐变得像彩虹一样耀眼绚烂,连承受黑犀冲击的力量都加深了。 - 慢慢地,太阳彻底高挂。 第359章 死亡和我好想你 城中有些百姓,终究抵不过好奇,他们探出头来看。 目光触到城墙上的景象时,皆是满脸错愕。 妖兽帮他们守城门,还有…… 他们望向鸟背上的人,妖和人并肩战斗? 这个冲击大到打碎了他们的认知。 原来妖不全是嗜杀的恶物,原来人和妖是可以一起战斗的?是可以当成伙伴的? 人心中的成见是座翻不过的大山,听人说不如亲眼见。 那道横亘在人妖之间的壁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 明尘与明志他们骑着大鸟不断靠近梵音。 企图把她围起来使用法咒。 可是梵音好像发现了他们的意图, “呵。找死。” 紫雷闪电如血液脉络,从她手心发出。 “轰隆。” 找机会的孟晚贞来不及闪躲,眼见就要被紫雷劈穿身躯。 一声凄厉的鸣叫,两只青绿色的翠鸟,伸开翅膀挡在了她身前。 “吱!”痛苦的嘶鸣,焦臭腥味弥漫开来。 那两只翠鸟,直接燃成了灰烬,散在空中。 孟晚贞脸色煞白地看着它们死在自己面前,心里无法言喻的难过与痛苦。 “孟晚贞!别失神!”绮罗低音传进她心底。 孟晚贞一顿,眼睛溢上晶莹。 她忍着心中异样,拿着长剑再度朝前攻击。 而明尘那边几番突进都近不了梵音身侧,眉宇紧蹙。 无法靠近,咒术就无从施展。 一个分神,紫电趁机袭来。 “师兄!”明志惊呼。 岂料数只大鸟突然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了紫雷。 与此同时,其余除妖师身侧也围上了大鸟,紫雷打死一只,另一只立刻振翅补上。 如赴死的卫士,将他们护在中央,痛苦的清唳里,是义无反顾地扑向死亡。 明尘心中大恸,寒冰如刀的心猛地跳了跳。 从未有过的情绪充斥在他心脏,无比酸涩和不解。 明志明显更容易接受,他在大鸟的掩护下已经站定位置。 “师兄!”他掐指凝诀,大喊道。 明尘回神过来,转身也开始快速掐诀。 焚妖合击咒是由五名除妖师,站五行位,各掐法诀,同步合力,汇于阵心爆发。 刹那间五种颜色闪耀开来,肃杀一切的威力快速荡开。 梵音站在法阵中央,扫过身边的五色灵光,冷嗤一声。 紫雷入战,风起云涌。 她抬手一握,一柄紫色长刀出现在手中,铮的一声脆响,五色灵光被劈出一道裂痕。 明心等人喉头一阵腥甜,法诀应声而碎。 他们捂着胸口,不敢置信。 失……失败了。 “就这点本事,也配当除妖师?” 梵音迎着裂痕朝阵心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就震起数道紫纹。 就在这时,梵音瞳孔微动。 一把银色长剑在缓缓消散的五色灵光下,忽然袭来。 “噗嗤!”肉体被贯穿的声音。 梵音怔了片刻,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然后再抬头看着执剑的人,孟晚贞。 她满眼恨意的怒视着梵音,想到燕凌躺在床上的模样,恨意逐渐蔓延。 她要为燕凌报仇,一定要杀了她,这个妖孽。 她猛地抽出长剑,骑着绮罗俯冲而下。 周围那些早已埋伏好的大鸟,立刻朝着梵音吐出了光刃,它们要一击致命。 可就在火光极速闪烁与雷声轰鸣之间。 “寻儿!!”公仪清惊惧的大喊声陡然响起,穿透了喧嚣声。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朝着梵音扑了过去,向着那密密麻麻的光刃中央冲去。 下一瞬,梵音被一个怀抱紧紧拥住。 公仪寻将她护在怀中,他的头深深埋在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和思念:“我好想你。” 他真的好想她,每时每刻。 梵音眼睛低垂,没有说话。 公仪寻慢慢收紧双臂,想说他不会让她有事的,他会保护她的。 还没说出口,一阵金光从他身上迸发。 天空似乎收到了命令,一股覆灭万物的力量轰然落下,覆在了他们的身上。 孟晚贞和明尘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纷纷顿在原地。 “不要,我不要,别这么对我!别这么对我!” 公仪寻突然发出撕心的失声咆哮。 金纹从他手背快速向上蔓延,他想阻止的,他想阻止的。 “求你了。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放了我,放…了我吧。” 他伸手想推开梵音, “梵音,你……你快逃,会死的会死的!梵音!” 可是他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 梵音这时环住了他的腰,力道轻柔坚定。 公仪寻身体一僵,眼泪停住了。 金纹此时到了他的额头,一道圆形金纹,灼灼发亮。 天地间一片死寂,神格的裁决时刻已经到了。 “轰隆……”混合着雷声,强悍的力量还有金色盾牌散开的冲击力,爆开了。 天上的飞鸟,地上的黑犀以及城里的人都被掀得踉跄了好几步,风刮得眼睛都睁不开。 在这混乱之中,一道稚嫩软糯的兽吼声“呜”地传来。 躁动的黑犀兽们顿时定住了,循声望去,眼中的怒火变成了急切与担忧。 紧闭的城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小缝,一只漆黑的,长着小角的黑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原来人类没有杀害它,只是意外发现受伤的它,把它带回来治疗而已。 黑犀们惊叫地跑过去,把小黑犀围成一圈,用巨大的头颅轻轻蹭着它的小身子,彼此碰头依偎,恨意退去。 那天上相拥的人,身上金光也散了。 梵音身体开始消散。 公仪寻没了力气,缓缓地掉了下去,他看着她雪白甚至透明的脸, 傻愣愣的。 一道蓝色光华顺着他的指尖进入了梵音的心口,渐渐与紫色的光缠在一起。 一串佛珠绕在本体鸢尾花之上,其中裂了条缝的佛珠,被蓝色和紫色修好了。 刹那间,万丈蓝光荡开,席卷四方,将神格裁决的杀气清洗干净了。 梵音那双紫眸变成了天空的蓝,像被洗尽尘埃的天空,清明温柔。 她望着下坠的公仪寻,透明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最后彻底消失在天空中,仿佛从未出现。 一声长鸣,落在城墙的绮罗,眼泪被风吹了下来。 五风谷的云锦,突然滞了一下,慢慢抬头望天,眸中复杂难辨。 “云云!花花……花花不见了!”绝望的哭腔划破谷中宁静,红红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 泪水不断往下流,“我……我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了,一点都感受不到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云云,你告诉我啊!” 云锦瞳孔微动,抬手轻抚它的头,没有说话。 “寻儿,寻儿!”公仪清跌跌撞撞冲过来。 看到躺在黑犀群中的公仪寻,面无表情像傻了一样。 他连忙跪下身,小心翼翼将其揽入怀中,声音都在发颤: “寻儿,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告诉哥哥,快告诉哥哥。” 公仪寻还是傻傻看着天空,过了几秒才低声道: “我恨她不爱我,我恨她不要我,我…恨她不带我走……” “可是……” 第360章 断更文的“完结”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让她死,从来没有。” 他抬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衣服的触感。“我要她长命百岁,要她无病无灾,哪怕……她永远不爱我。” “永远不爱我,我都接受,可是…我没想让她死,从来没想过。” 公仪清瞳孔骤然变大,如雷击般僵在原地。 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梵音,只是在装着不记得她了,装着回到从前的模样。 “是我杀了她!是我啊!”公仪寻猛地挣脱公仪清的怀抱,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仰头咆哮痛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我是想抱她的,想保护她的,想替她挡下所有伤害……可是我杀了她,是我亲手杀了她!” “寻儿……寻儿!”公仪清抓住他的双手, “没……” 他想说没事的,哥哥在,可是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抱着公仪寻,给他安慰。 “哥,我好疼啊……哥哥……” 公仪寻痛哭,“我好疼……真的好疼……啊…” “啊啊啊啊啊!” 公仪寻的哭声破碎在他颈间。 公仪清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公仪寻的发顶。 他收紧怀抱,声音哽咽得不成调:“不疼了…不疼了…是…是哥哥的错……全是哥哥的错……” 他知道是他错了,他一意孤行,他以为时间会磨灭情感,以为公仪寻是被妖迷惑了。 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弟弟会这般爱一个妖。 可事实是,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法挽回。 “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公仪寻喃喃自语, “是我……是我杀了她。” 黑犀的嚎叫声开始变弱,蹄子踏地的声音变强,它们撤退了,回去了。 一头又一头大黑犀从他们身边走过,都是隔着一段距离,并不靠近他们。 大鸟鸣叫几声也开始撤退了,振翅向天际飞去。 一片嘈杂喧嚣的声音。 “哥。”公仪寻忽然轻声喊道,心脏碎裂的声音敲击他的神经。 他毫无亮光的眼眸映照出公仪清那张痛苦的脸。 他看了哥哥好久好久,久到他眼眸亮起半分微光,“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苍白的唇溢出鲜红,“对……对不起,哥哥。” 话音落下,他眼帘轻轻合上,如同睡着了一般。 那个肆意张扬,灿烂如春的少年亲王累了,他睡着了。 公仪清眼睛被泪水模糊,他笑着伸手把公仪清嘴边的血擦掉, “寻儿是不是…累了?累了就睡吧。” “哥哥带你回寝宫,带你回去休息。” 他宠溺地呢喃着,把公仪寻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城门走。 就如同小时候那样,公仪寻调皮捣蛋,疯玩到筋疲力尽,便随便找块绿茵地蜷缩着睡去。 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然后无奈又纵容地背着他,回到寝宫。 “回去休息,明天醒来就……一切都好了,寻儿……”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金辉满地,明明很温暖的日光,却那么悲凉绝望。 …… “娘亲……爹爹……” 小翠鸟看到外出的同族回来了,它喜悦地找啊找,可是没有找到。 “奶奶,我爹娘怎么还没有回来呀?” 它飞到统领家族的大长老身边问。 老翠鸟垂下松弛的眼睑,伸出翅膀把它揽进怀里,“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它安慰慈祥地说着,那双看过太多别离的眼睛溢出了泪水。 “你有多大把握成功?” “不到三分之一。” “那你还让我们去拼命?凭什么!” “就是!谁不怕死?” 群鸟嘈杂,惊恐不安。 过了悠长静止的一段时间。 “我不会逼迫你们,但是我偏爱自由与太阳。” 丢下这句话,她便走了。 自由与太阳? 老翠鸟低头看着羽翼下的小翠鸟。 是啊,这便是熠熠生辉的太阳。 它又抬头望向林间那些吱呀欢叫,扑腾着翅膀,追逐嬉戏的幼鸟们。 它们未来,该是自由的。 - 纸页翻动,黑色笔墨渐显。 “完。”这个字落于书页之上。 这本断更许久的短篇小说终于完结了。 以妖王梵音的死亡,画上了句点。 作者的一场意外,让故事永远停在了孟晚贞与除妖师见面的那一幕,成了无人续写的留白。 而梵音,是让这个带着作者心血与热忱的故事,继续向前的笔。 至此,每一个读到这里的灵魂,都将代替作者,在想象中继续这场关于自由与太阳的远征。 祝各位读者,岁岁平安,此去经年,一帆风顺。 ——最后一页的寄语。 第361章 落入太玄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宗门选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第一关秘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我是猪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我是个普通人,就当个普通人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回家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魔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逃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把她还给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破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魔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与女主相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犬三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藏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就连……骗骗我,你都不肯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她爱了他整整半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仙长,你来给我陪葬的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高岭之花拉下神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他是哪来的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那这次我保护你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野种,弟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师尊,我是个很好的人,你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仙者入台,灵力尽废,魂飞魄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他接受一切,甚至接受自己是虚构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太玄锁魂,情缘绑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血月之下遇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梵音,你只有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那你恨我好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魔君叛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法兰美利加的夏天总是一如既往的炎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你终于来了,十年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她没嫁给我,所以你要负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抢回男主之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要怨,就怨他们没有得到作者的偏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谁说我要这种无聊的爱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谁说我喜欢她了?那个大讨厌鬼,我烦死她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时越要急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他,坠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时越是第二个凌洛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她没告诉你么?我们已经成亲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镜子和番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久违的声音与人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你也觉得这戏唱得很好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你不是笃定我不得善终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小恶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你疯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我们回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戏剧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你带我回了家,我便是你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他在…勾引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娶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美人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爱哭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比恨来得更早的…是想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你又要,丢下我了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姜伏清,我送你离开这里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我不爱你,但我想要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青楼的绝美男儿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两个都娶了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他…吃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烈性春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没事,姐姐疼你,保证让你舒舒服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返回的梵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我愿意让你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跟我回家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争一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小花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好好学着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梵音,我是真想吃了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寄生6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住手,时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号房,时针钟摆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在外面偷偷生的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我最讨厌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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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号房,逃亡序曲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一马平川的胸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明天去放风筝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谁成亲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梦寐以求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戏中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兔崽子,不知礼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出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那你想吃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女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我要你的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眼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玄清秘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姜伏清,你可真是个妖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取名废,概括:修罗场,男主全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