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尘骨》
第1章 清河浑水间的少年
(凡人修仙,前期剧情推进很慢主要是为主角成长做铺垫,请耐心观看)
双水村这名儿起得实在,村子就夹在两条性子截然不同的大河中间。
东边那条,叫上清河。水是当真清凌凌的,即便入了夏,水里也带着股沁入骨子里的凉意。河底铺满了被岁月磨圆了的鹅卵石,水草悠悠地晃着,时常能见着巴掌大的鱼儿成群掠过。
村里的婆娘们最爱聚在这河边捶洗衣裳,“梆、梆”的棒槌声,混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成了这村里最寻常,也最让人心安的调子。
西边那条,唤作下浑河。这名字更是半分没掺假。河水终年浑黄,卷着上游下来的泥沙,打着不安分的旋儿,水势急,性子也野。尤其到了雨季,河面能豁然宽出好几丈,浑浊的浪头闷声拍在岸上,听得人心头发沉。
村里的汉子偶尔会壮着胆子在河边撒几网,运气好了,能捞上些耐活的河鲜,但大多时候,只是远远望着那翻滚的黄汤,再三叮嘱自家娃儿离远点。
双水村,就嵌在这清浊交汇的犄角旮旯里。像这样的村子,沿着两条河岸,还散落着四五个,彼此隔不了几里地,鸡鸣狗吠都能顺着风传过来。村子都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日子过得就像那下浑河的水,混混沌沌,却也带着股泥沙俱下也要往前奔的韧劲儿。
活路不多,可人总得想法子活下去。
春雨贵如油。细雨刚停,汉子们便扛起磨得光滑的木犁,吆喝着同样精瘦的老牛,在村子周遭那些算不得肥沃的坡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翻土、下种。种的多是耐旱的粟米、高粱,间或点缀着小片的豆子。妇人们则挎着柳条筐,在地头田埂、山脚林边,仔细搜寻刚冒尖的野菜嫩芽。
夏日里,日头毒辣。锄草,捉虫,眼巴巴地盼着雨水。汗水砸在干裂的土坷垃上,“滋”地一声就没了踪影。半大的娃儿也闲不住,年长些的跟着爹娘下地,年岁小的,如洛灿这般,便被派去看护田垄,驱赶那些来偷嘴的雀鸟。他多半时候会带着妹妹洛小语,躲在田埂那点可怜的树荫下,拿根树枝,在泥地上反复划拉着什么。
秋日,是双水村最忙,也最让人心头发紧又带着一丝期盼的时节。金黄的粟米穗子沉甸甸地弯了腰,高粱也涨红了脸。家家户户老幼齐出,镰刀挥舞,汗水浸透补丁摞补丁的衣衫,空气里弥漫着庄稼成熟的干香和呛人的尘土。
打下的粮食,紧巴巴地留足口粮,若有富余,便由几户壮劳力结伴,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跋涉几十里土路,送到平安县城的官家“粮局”,换回几串磨损了边角的铜钱,或是几块粗盐、几尺耐磨的土布。
冬日,大地封冻,农事暂歇,另一项营生便顶了上来——进百兽山。百兽山这名字听着唬人,实则只是横亘在金水郡北面、那绵延万里的万妖山脉最外围的一小段尾巴尖儿,贫瘠得很。
山里九成九都是寻常野物:傻狍子、野兔、扑棱棱的山鸡,运气“好”到极点,才能在最深最险的山坳里,撞见一两只最低阶的、约莫比野猪凶悍些的“猛兽”,那也足够让最有经验的老猎人头皮发麻,扭头便走。
村里的猎户们会搭伙进山,布设陷阱,寻觅兽踪。一张完整的狐狸皮,或是一对品相好的鹿茸,在县城的皮货铺或药铺里,能换来不少钱财。
除此之外,天气稍暖时,妇孺们也敢结伴去山外围,采些车前草、益母草之类的寻常草药,晒干了,好歹也能换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洛灿的家,在村子西头,离下浑河的咆哮声更近些。三间低矮的土坯茅草屋,围着一个不大的、总显得有些杂乱的小院。父亲洛大山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骨架宽大,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是侍弄田地的好手,农闲时也敢跟着猎户进百兽山外围碰碰运气。母亲陈氏,手脚麻利,操持着一家大小的吃喝拉撒,脸上总带着抹不去的愁苦,那是被穷日子一点点刻上去的印子。
家里还有个小妹,洛小语,刚满七岁。丫头瘦瘦小小的,像棵没长开的豆芽菜,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上清河最清的星光揉碎了嵌在里头,看什么都带着新鲜。她是洛灿的小尾巴,也是他心头沉甸甸的责任。
这日清晨,天光未大亮,上清河面的薄雾还没散尽。洛灿是被灶房传来那股带着焦糊味的稀粥香气唤醒的。他揉着眼坐起身,就见小妹小语已像只勤快的雀儿,踮着脚帮娘亲往灶膛里添柴火,小脸被跳跃的火光映得红彤彤的。
“哥,快起!娘的糊糊要焦啦!”小语瞧见他,立刻脆生生地喊。
洛灿应了声,利索地套上那身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九岁的少年,身板还带着孩童的纤细,眼神里却已有了点小大人的沉稳。他走到水缸边,舀起半瓢冰冷的河水,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寒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残存的睡意也彻底驱散了。
早饭是照得见人影的粟米野菜糊糊,外加一人半个黑黢黢的杂粮饼子。洛大山蹲在门槛上,闷头喝着糊糊,眉头习惯性地拧成个疙瘩,像是在琢磨开春后哪块地的墒情。陈氏把碗里稍微稠点的那份推到洛灿面前,又把饼子掰开,明显大些的那半塞进他手里:“灿儿多吃点,正抽条呢。”
“娘,我够了,这个给小语。”洛灿想把那半块饼子推给眼巴巴望着的妹妹。
“哥!我吃不下那么多!”洛小语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手紧紧护着自己那小半块饼子,“你看我肚子都圆啦!”说着还努力吸了吸并不存在的小肚子。
陈氏看着兄妹俩,枯黄的脸上难得扯出一点笑意,眼角的皱纹也舒展了些,“行了,都吃自己的。灿儿,你那份必须吃完,待会儿还得去张先生那儿。”
听到“张先生”三字,洛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赶紧低头,大口扒拉起糊糊。
吃过早饭,洛大山扛着锄头下地了。陈氏收拾着碗筷,洛小语则在院里喂那几只瘦骨伶仃的老母鸡。
洛灿没急着走。他跑到屋后一个避风的角落,那儿用几块破瓦片小心压着一小叠粗糙的黄麻纸,和一小截用得只剩指头长的炭笔。
这是他最金贵的家当。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纸,拿起炭笔,在纸上认真地划拉起来。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人”、“口”、“手”、“田”、“河”,还有他自己的名字“洛灿”,字迹虽如蚯蚓爬,却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哥,你又在写字啦?”洛小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脑袋好奇地探着。
“嗯,张先生教的。”洛灿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地写着“双水村”三个字,反复写了好几遍,才勉强觉得顺眼些。
“张先生真好!”洛小语满是羡慕,“我也想认字。”
洛灿放下炭笔,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等哥再学多些,回头偷偷教你几个简单的。”
“真的?”小语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真的!”洛灿郑重地点头。他晓得读书认字有多金贵。整个双水村,连带附近几个村落,能正经送娃去平安县城里念私塾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那束修,还有笔墨纸砚的花销,对他们这样的农家来说,是能压弯脊梁的大山。村里唯一称得上有点“学问”的,就数村长洛有福,年轻时在县城读过两年书,童生试没过,才回村当了村长。平日里写个对联、记个账、往县衙递个文书,都指着他。
而洛灿能沾上点“文气”,全靠村里新来的那位张先生。
张先生本名张松年,是个四十来岁的外乡落魄书生。听说是科考屡试不第,又遭了灾,才流落到此。洛有福看他识文断字,人也本分,便收留了他,让他在村里祠堂边上的空屋住下,条件是教村里几个愿意学的娃认点字,不收束修,但村里管他一日两餐糙饭,年节里给些粮食。
这对张松年是活命的路,对洛灿这样的娃,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机缘!他几乎日日都跑去祠堂,蹲在窗根底下旁听。张先生起初撵过他几回,可见他眼神里的渴望是真切的,人又灵醒安静,后来便也默许了,有时讲解还会特意把声量提高些。偶尔心情好,或是洛灿帮他劈了点柴、提了桶水,便会多给他一张纸,一小段实在捏不住的炭笔头。
洛灿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隐隐觉得,识字,或许是他能摆脱这土里刨食、看天吃饭命数的唯一一丝微光,哪怕这光,微弱得一阵风就能吹灭。
他小心翼翼地将写满字的纸用瓦片重新压好,跟母亲和妹妹打了声招呼,便朝着村子中心的祠堂跑去。
祠堂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了,青砖打的墙基,虽上头仍是土坯,但屋顶盖的是结实的灰瓦。祠堂旁那间低矮的厢房,便是张先生的“学堂”。此刻,里面已传出几个孩子参差不齐的诵读声,“人之初,性本善……”
洛灿熟门熟路地溜到窗根下,找了个既背阴又能听清里头动静的位置蹲好,竖起耳朵。窗棂是简单的木格子,糊的纸早破了洞,他能隐约瞧见里面:张先生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背着手,踱着步,对着几个年岁与他相仿的村童(都是家里条件稍宽裕,能挤出点东西“孝敬”先生的)讲解《三字经》。
阳光透过破洞,落在张先生清癯的侧脸上,他念书时神情专注,带着种洛灿看不明白、却觉得极为了不起的东西。洛灿贪婪地听着,努力记下每一个字的读音和写法,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身下的泥地上依样画葫芦。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张先生的声音不高,却自有腔调。
就在这时,村中通往县城的那条土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响和拖长了调子的吆喝,“针头线脑——顶针丝线——木梳篦子嘞——收山货皮子喽——换糖吃喽——”
是走乡串户的货郎来了!
学堂里的诵读声霎时一滞,几个孩子的脑袋不约而同地转向窗外。张先生皱了皱眉,手中戒尺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专心!‘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窗外的洛灿也忍不住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汉子,摇着拨浪鼓,沿着村中土路慢悠悠地晃来。担子两头是敞开的货箱,里头花花绿绿,摆满了针线、顶针、木梳、篦子、廉价的胭脂水粉,还有一包包的粗盐、一小捆一小捆的彩色头绳。最勾孩子们眼珠子的,是担子一头挂着的、插在草靶子上那些红艳艳的糖葫芦和捏成各种小动物模样的麦芽糖!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一群半大孩子,呼啦一下便围了上去。叽叽喳喳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软磨硬泡的央求声,顿时响作一团。
洛灿心里也像被羽毛挠了一下,但他晓得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只能远远站着看。妹妹小语不知何时也溜了过来,躲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靶子上那些亮晶晶的糖葫芦,小嘴无意识地抿了又抿。
“哥…”小语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钩子。
洛灿心里头有点发酸,他反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等哥……等哥往后攒了钱,一定给你买串最大的!”
小语用力地点点头,虽知道这许诺遥远得很,脸上还是漾开了甜甜的笑。
货郎的担子几乎吸走了全村大半的注意。学堂里,张先生看着空了大半的座位,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明白孩子们的天性。他索性放下书本,踱到窗边,望着外头热闹的景象,眼神里带着点看惯世事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洛灿见张先生出来,连忙站直身子,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先生……”
张松年看了看这个总蹲在窗外的孩子,目光落在他沾着泥痕的手指上——那上面还留着方才在泥地上比划的清晰印子。他微微颔首,“《三字经》前头学的几个字,可都记牢了?”
“记牢了,先生!”洛灿赶紧应道,“‘人’、‘之’、‘初’、‘性’、‘本’、‘善’……还有‘玉’、‘不’、‘琢’……”
“嗯,尚可。”张松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纸上得来终觉浅。去,帮我把祠堂院里的落叶清扫干净,回来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是!谢先生!”洛灿眼睛霎时亮得惊人,欢喜地应下,立刻跑到祠堂角落,抱起那柄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扫帚,卖力地挥动起来。每一扫帚下去,都带着十足的劲头。
上清河的水声潺潺不绝,远处百兽山的轮廓在渐亮的晨光里显得清晰而沉默。双水村平凡的一日,才刚刚开始。九岁的洛灿挥舞着几乎与他等高的扫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却被一种踏实的、饱胀的满足感填得满满当当。
第2章 百兽山下的足迹
秋收的喧嚣刚过,空气里还浮着谷物干透后的暖香,双水村便迎来了一年里难得的几日清闲。地里的庄稼秆都垛成了小山,只等冬日里慢慢铡碎了,或是喂牲口,或是当柴烧。对洛大山这样的汉子来说,这短暂的间隙,正是进百兽山碰碰运气的当口。
鸡叫过三遍,天边还缀着几颗残星,洛大山就窸窣起了身。他默默套上那身最厚实、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扎紧裤脚,从墙上取下那张跟了他十几年的硬木猎弓,还有一壶用野鸡翎羽做的箭。弓身被摩挲得油亮,映着微弱的天光。
灶房里,陈氏早已借着豆大的油灯忙活开了。锅里蒸腾着热气,是刚烙好的、掺了麸皮的杂粮饼子,硬邦邦的,却是顶饿的好东西。
“爹,带上我。”洛灿不知何时钻了进来,眼睛在昏暗里亮得灼人。他已满九岁,村里这般大的娃,不少都跟着父兄进过山外围,认认兽踪,采采草药了。
洛大山看了儿子一眼,没吭声,只闷头把烙饼用油纸包好,塞进磨得发白的褡裢,又灌满一皮囊清水。
“山里有野猪,有狼,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氏一边往丈夫褡裢里塞一小包盐和火折子,一边忧心地看着儿子,“灿儿还小,要不…等明年?”
“娘,我不怕!”洛灿挺起不算结实的胸脯,“我就跟着爹,在外围转转,绝不往深里去!我认得几种草药,张先生教过图的!采了能换钱!”他急急搬出张先生当由头。
洛大山灌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起儿子蹲在祠堂窗根下认字的那股劲儿,再看看儿子眼里那份和自己年少时一般无二、对山野的向往。穷人家的娃,早点学谋生的本事,不是坏事。
“跟紧我,不许乱跑,看准脚下。”洛大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算是应了。
“哎!”洛灿欢喜得几乎跳起来,忙不迭跑回屋穿他那件最厚的旧袄。妹妹小语揉着眼从里屋出来,迷迷瞪瞪问,“哥,你去哪儿?”
“跟爹进山!给你采甜果子回来!”洛灿一边系着草绳腰带,一边兴奋道。
小语的眼睛霎时亮了,睡意全无,“真的?要红红的、甜甜的那种!”
“嗯!哥记着呢!”洛灿用力点头,将张先生给的那张画着常见草药的糙纸小心揣进怀,又拿起墙角那把刃口磨得还算利的小柴刀,别在腰后。
晨光熹微,父子俩的身影融入了村口集结的几个猎户当中。除了洛大山,还有靠山村的王老栓,脸上带道疤,经验最是老道,柳树村的李二牛,膀大腰圆,背着把沉甸甸的开山刀,以及河滩村的赵石头,沉默寡言,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都是常在一起搭伙进山的熟面孔。
“哟,大山,把灿小子也带出来见世面了?”王老栓看见洛灿,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
“嗯,让他认认路,采点药草。”洛大山简短应道。
李二牛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洛灿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小子,腿脚麻利点!山里可比不得学堂舒坦!”
洛灿龇牙咧嘴,却努力站稳,大声回道,“李叔,我跑得快!”
赵石头只扫了洛灿一眼,没说话,低头默默检查着自己的绳套和几枚磨得尖利的骨镖。
一行人不再多话,在王老栓带领下,踩着沾满晨露的枯草,朝着北方那道在渐亮天光中显出青黛轮廓的山脉走去——百兽山。
初入山林,空气骤然清冽湿润起来,带着泥土、腐叶和松针混杂的独特气息。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影斑驳陆离。脚下是积年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发出沙沙轻响。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却更显幽静。
洛灿紧跟在父亲身后,眼睛忙得看不过来。盘根错节的老树根如虬龙卧地,树皮上覆着厚厚的苔藓,像披了件绿绒衣。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菇从倒伏的朽木旁钻出,顶着颜色各异的小伞。偶有受惊的野兔或山鸡从草丛窜出,引得他心头一跳。
“别出声。”洛大山头也不回地低声提醒,“惊了山牲口。”
洛灿赶紧抿住嘴,眼睛却依旧不够用。他看见王老栓蹲在一处湿泥地旁,仔细辨认着几个浅淡蹄印,“是狍子,刚过去不久,两三只。”又见赵石头在一处荆棘岔路口,选了根不起眼的树枝,用骨镖刻下一个古怪符号。
“爹,赵叔刻的啥?”洛灿压着嗓子问。
“记号。”洛大山解释,“怕迷路。山里岔道多,看着都一个样。”
洛灿默默记下。他想起张先生教的“迷”字,原来在山里,真的会找不着北。他又掏出怀里那张草药图,对照着寻找。可惜,图纸上画的几种,他一样都没见着。
队伍行进不快,猎人们边走边看,搜寻着有价值的兽踪或下套的好地点。洛灿也学着样,努力分辨地上痕迹,可惜除了兔子粪和山鸡毛,别的也认不出。
“灿小子,看这个。”王老栓在一棵老橡树下停住,指着树干离地一尺多处几道深陷的抓痕,“知道是啥不?”
洛灿凑近看,那抓痕深嵌树皮,还带着点暗褐污迹。“是…熊?”他想起村里老人吓唬娃的故事。
“屁的熊!”李二牛嗤笑,“熊瞎子挠树得一人高!这是野猪蹭痒痒!看这印子,个头不小,獠牙利着呢。”他拍了拍树干,面露兴奋,“要是撞上,够咱几家吃几顿油腥了!”
洛灿看着那狰狞抓痕,想象着能把硬树皮挠成这样的野猪该有多凶悍,心里不由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腰后的柴刀柄。
又走一段,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几条兽径在此交汇,显然是野兽常来往之处。王老栓示意停下。
“就这儿附近下套。二牛,石头,你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树做吊弓。大山,你带灿小子在这附近找找灯芯草或止血藤,那玩意儿值几个钱。”王老栓熟练分派。
“灯芯草?”洛灿立刻想起图上那细长杆子、顶开小黄花的模样。
“嗯,喜长在向阳坡地、石头缝边。”洛大山点点头,带儿子离开空地,往旁侧一处有光透下的碎石坡走去。
碎石坡上杂草灌木丛生。洛大山仔细搜寻,不时弯腰拔起几株不起眼的草叶,闻闻,或掐断看看汁液。洛灿也瞪大眼,努力对照脑中图样。
“爹,这个是吗?”洛灿指着一丛叶细长、开白花的草问。
洛大山瞥了眼,“这是蛇舌草,不值钱,还有点小毒,别碰。”
“哦。”洛灿有些失望。
“看那个,”洛大山指向不远处石缝里几株半青半黄、顶结细长蒴果的草,“那就是灯芯草。老了,药性差些,也能卖几个铜板。”他走过去,小心用柴刀连根割下,递给洛灿,“收好。找找还有没有嫩的,杆子青翠、花没开的最好。”
洛灿如获至宝,小心接过那几株干瘪的草,学着父亲的样子,在附近细细寻找。很快,他真发现了几株明显鲜嫩的灯芯草,兴奋采下。又发现几丛图纸上画的车前草,叶子宽大肥厚,据说也能入药,便一并采了。
父子俩在碎石坡附近搜寻了小半个时辰,收获不多,也得了一小把灯芯草、几株车前草,洛大山还找到一小片贴石生长的石苇,叶背毛茸茸的。
“爹,张先生说山里还有长得像人形的宝贝草呢!”洛灿看着自己用草茎捆好的“收获”,忍不住憧憬。
洛大山难得咧咧嘴,露出一丝笑意,“那是老话里的东西!长在深山老林、没人去的旮旯。咱这百兽山外围,能采点灯芯草、挖点黄精就算走运。”他指了指远处更高、更幽邃的山影,“那里面,才有好东西,也更险。听老辈讲,有些地方邪性,进去容易出来难。”
洛灿顺着父亲手指望去,只见连绵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神秘而幽深。他心里对那传说中的“宝贝草”和“邪性地”充满了好奇与一丝敬畏,那是他小小天地之外的未知。
“走了,回空地。”洛大山招呼儿子。
回到空地,王老栓他们已在几处兽径设好绳套,还用坚韧藤蔓和弹性树枝做了两个简易吊弓,触发机关用枯枝落叶巧妙伪装着。
“咋样?有收获没?”李二牛问。
“不多,一点灯芯草和石苇。”洛大山把采到的草药放进褡裢。
“比我们强,连根毛都没套着。”李二牛有些泄气。
王老栓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早,再往里走走?前面有片老林子,以前在那打到过狐狸。”
众人无异议。收拾好东西,队伍继续向山林深处行去。越往里,树木越发高大粗壮,林间光线也越发昏暗。脚下路更难走,藤蔓缠绕,枯枝遍地。鸟鸣声稀了,四周静得只余风过树梢的呜咽和不知名小虫的窸窣。
洛灿紧贴父亲走着,握柴刀的手心沁出薄汗。他感觉周遭空气都沉凝了几分,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想起张先生教的一个词——“幽深”。
突然,走在最前的王老栓猛地蹲身,打了个噤声手势!
所有人瞬间屏息,停步,警惕四望。
前方不远,灌木丛剧烈晃动,伴着低沉令人心悸的“哼哧”声!一股浓烈骚臭味顺风扑来!
是野猪!
听这动静,个头绝不小!
洛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头回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山中猛兽的迫人威胁!
王老栓迅捷解下猎弓,搭箭上弦,眼神锐如鹰隼。李二牛握紧开山刀,赵石头悄无声息摸出骨镖,身体紧绷如猎豹。洛大山一把将儿子扯到身后,自己挡在前,同时抽出了腰间柴刀。
气氛骤然凝固,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只剩灌木丛后那粗重喘息和蹄子刨地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第3章 山林打猎与收获
灌木丛的响动越来越密,那“哼哧”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在耳边拉扯,震得洛灿脑仁发麻。浓烈的腥臊气直冲鼻腔,呛得他几乎闭过气去。心口跳得像要炸开,他死死攥住腰后那截柴刀木柄,冰冷的触感却压不住掌心不断渗出的黏腻冷汗。父亲宽阔的脊背挡在前方,像一面沉默的土墙,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倚靠。
“都别动!” 王老栓的喝声压得极低,却带着山石般的重量。他手中那张老弓已被拉成满月,箭镞纹丝不动地瞄着躁动不休的灌木深处。
李二牛双手紧握开山刀,臂膀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赵石头则半蹲在地,仿佛化作了一块林间顽石,唯有指间那两枚磨得尖利的骨镖,在昏昧光线下泛着幽光。
“哗啦——!”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巨大黑影猛地撞断枝条,悍然冲出!
洛灿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野猪壮硕得骇人,近乎小牛犊大小,通体覆盖着沾满污垢、硬如铁刺的黑褐鬃毛。最慑人的是那对弯长獠牙,惨白如骨,从翻起的唇边凶狠外呲。它赤红的小眼睛里只剩下纯粹暴戾,粗重白气从鼻孔不断喷出,蹄子刨地,泥块四溅。
“好个畜生!” 李二牛喉头滚动,声音里混着一丝亢奋,更多却是紧绷。
“嗖——!”
王老栓的箭几乎在野猪现身的同一刻离弦!箭矢带着尖啸,直取那畜牲相对薄弱的颈侧!
可这野猪的凶悍超出预料!冲锋途中,它竟猛地拧身避让!
“噗嗤!” 箭镞深深扎进肩胛骨旁的厚皮里,被致密的筋肉卡住,只没入半截!
“嗷——!” 剧痛彻底点燃了野猪的狂性!它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嚎叫,赤红目光死死锁住王老栓,后蹄猛蹬,低头挺着那对杀器,如同失控的石碾般轰然冲撞过去!地面为之轻颤。
“老栓!” 洛大山失声喊道,脚步刚要迈出,瞥见身后的儿子,又死死钉在原地。
王老栓到底是老猎手,面对这排山倒海的冲势,虽惊不乱!他并不硬接,而是猛地朝侧旁一株合抱粗的老树后扑闪!
“轰——!” 野猪庞大的身躯狠狠撞上树干!整棵树剧烈摇晃,落叶纷飞。野猪被反震得晃了晃脑袋,竟似浑若无事,调转方向,再次朝树后冲去,显然认死了伤它之人!
“找死!” 李二牛暴喝,趁野猪转向的空当,从侧翼猛地窜出,开山刀带着恶风,狠狠劈向其后腿!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刀刃深深斫入,鲜血顿时飙溅!
“嗷嗷——!” 野猪发出凄厉惨嚎,狂性更增!它发疯般甩动后蹄,沾着血泥的硬蹄重重踹在李二牛胸腹!
“呃!” 李二牛如遭重击,整个人倒跌出去,摔在厚厚的落叶中,开山刀也脱手飞出。
“二牛!” 洛大山看得眼角欲裂。那野猪已彻底疯狂,赤红目光扫过倒地同伴,扫过他父子二人,最后竟定格在离它最近、也最显弱小的洛灿身上!
那暴虐嗜血的眼神,让洛灿浑身血液刹那冻结。无边恐惧如冰水灌顶,他想动,双腿却似陷进泥沼,想喊,喉咙却被无形之手扼住。唯有那双赤红眼珠,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越放越大,他甚至能闻到獠牙上那股混合着血腥的腐臭。
野猪后腿虽伤,冲势依旧骇人!它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后腿猛地发力,卷着腥风,挺着森白獠牙,朝已然僵直的洛灿直冲而来!那对弯刃般的獠牙,在洛灿骇然的眼中,映出死亡的冷光。
“灿儿!闪开!” 洛大山魂飞魄散!他想也未想,一把将儿子狠狠推向旁边!同时,他爆发出平生未有的力气与速度,反手抡起柴刀,竟是不退反进,迎着那狂暴巨兽对冲上去!
“爹——!” 洛灿被推得翻滚出去,抬头瞬间,正看见父亲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决绝地撞向那片碾压而来的黑暗!无边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千钧一发!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自侧里掠出!
赵石头不知何时已潜至野猪侧后,距离极近!就在獠牙即将洞穿洛大山胸膛的前一刹,赵石头眼中寒芒骤闪,手腕猛地一振!
“嗤!嗤!”
两道细微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枚骨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射入野猪怒张的赤红双眼!
“噗!噗!”
鲜血混着浑浊液体瞬间迸溅!
“嗷呜——!” 野猪发出一声扭曲变调的惨烈嘶嚎,彻骨剧痛让它彻底迷失方向,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疯狂打转、冲撞,獠牙胡乱挑刺,掀起漫天草屑泥浪。
洛大山死里逃生,踉跄退开,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
“就是现在!” 王老栓从树后闪出,眼神冷厉如冰。他再次张弓搭箭,这一次,箭镞稳稳指向野猪因剧痛而大张的、血沫横飞的——喉咙!
“嗖——!”
箭矢带着老猎人全部的冷静与杀意,精准贯入那血盆大口深处!
“嗬…嗬……” 野猪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冲势顿止。它徒劳地张合着嘴,发出几声嘶气声,眼中凶光迅速黯淡。小山般的身躯摇晃两下,轰然倒地,溅起满地尘土。四蹄微微抽搐,再无声息。
林间霎时一片死寂。
只剩猎人们粗重的喘息,和洛灿压抑不住、带着颤音的哽咽。
“爹!爹你没事吧?” 洛灿连滚带爬扑到父亲身边,小手死死抓住父亲胳膊,声音里满是后怕。
洛大山一把将儿子搂住,感受着怀里小身板不住的颤抖,用力拍着他后背,嗓音沙哑,“没事了,灿儿,没事了。”
王老栓走到野猪尸身旁,用脚踢了踢,确认死透,才长出口气,抹去额角冷汗,“好险的家伙,比往年撞见的都凶。”
李二牛捂着胸口龇牙咧嘴走来,骂骂咧咧:“娘的,这畜牲蹄子真狠……石头,你这镖,绝了!” 他看向赵石头的目光带着佩服。
赵石头依旧沉默,蹲下身,小心拔出深深嵌入野猪眼窝的骨镖,在草叶上擦净血污,默默收回。他抬眼看了看洛灿父子,微微颔首。
“灿小子,吓得不轻吧?” 王老栓走过来,看着洛灿苍白小脸和红肿眼眶,语气缓了些,“头回见识这阵仗,能站稳就算条汉子。你爹…是好样的。”
洛大山有些窘迫地松开儿子,站起身。方才那不顾一切的一扑,全凭本能,此刻回想,脊背依旧发凉。
“老栓,二牛,石头兄弟,多谢!” 洛大山抱拳,诚心实意,尤其深深看了赵石头一眼。
“客套啥!一根藤上的瓜!” 李二牛摆摆手,虽胸口还疼,看着地上硕大猎物,脸上又透出喜色,“这大家伙,够分!皮子也完整,能换不少钱。”
收获的喜悦冲淡了先前惊险。几人合力,用粗麻绳和木杠费劲地将沉重野猪捆扎结实,准备轮流扛下山。
洛灿默默跟在父亲身边,收拾散落物事。他捡起父亲掉落的柴刀,又寻回李二牛的开山刀。小手仍有些抖,眼神却多了些不同。
他望着地上死去的庞然大物,又看向父亲和几位叔伯——这些平日熟悉、甚至显得粗蛮的汉子。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搏杀、直面凶兽的悍勇、尤其是父亲那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都已深深刻入心底。
山里的凶险,远超他的想象。活着,并非易事。而父亲和这些叔伯,远比他以为的更要坚韧强大。
回村路上,沉重猎物压得木杠吱呀作响。猎人们虽疲累,脸上却带着收获的暖意。洛灿跟在后面,脚步沉重,脑中反复闪回那惊心动魄的片段。
夕阳将双水村染成金黄时,猎户们抬着巨大野猪出现在村口,顿时引来轰动。村民纷纷围上,惊叹、羡慕之声不绝。
“天爷!这么大一头!”
“老栓,你们这回可露脸了!”
“大山,灿小子也去了?没事吧?瞧这脸白的!”
陈氏和小语也挤在人群中。看到丈夫儿子平安回来,陈氏眼圈一红,急急迎上。小语则又怕又奇地瞅着那巨大野猪。
洛大山简略说了过程,略去最险之处,只道是合力所猎。王老栓做主,依着出力多寡和惯例分割猎物。洛家分得一大块上好肋排,还有几方带着厚厚肥膘的肉皮。
夜晚,洛家灶房飘出久违的浓重肉香。陈氏将大部分肉用盐细细腌了,留待日后。只切下一小部分,切成薄片,混着野菜、干菇,熬了满满一锅滚烫的肉汤。
昏黄油灯下,一家人围坐桌前。肉汤热气氤氲,满屋暖意。洛大山将最实在的一块带肉骨头夹到儿子碗里,“灿儿,今日受惊了,多吃些,压一压。”
洛灿捧着碗,看着碗里油亮肉片和喷香骨头,抬头望望父亲疲惫却带笑的脸,再看看母亲与妹妹满足的神情。白日里那生死一线的惊怖、直面死亡的冰冷,似乎都被这碗热汤缓缓驱散。
他重重点头,夹起一块肉塞进口中。肉很香,很扎实。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尝出,这碗里的肉,是父亲以命相搏换来。生存的滋味,原来如此沉重,又如此真切。
“爹,栓叔他们…真厉害。”洛灿咽下肉,小声说。
洛大山一怔,随即咧开嘴,笑容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嗯,山里讨生活,就得互相撑着。你往后…也要学着。”
洛灿用力“嗯”了一声,低头大口喝起汤来。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映亮了他眼底那簇悄然燃起的、名为坚韧的微火。
第4章 石头的飞镖
野猪肉的腥膻气在双水村盘桓了好几日。洛家分得的那扇肋排,陈氏算计着吃,搭上咸菜疙瘩和杂面饼子,总算让饭桌见了久违的油星。洛灿脸上的惊悸慢慢淡了,可那日山林里的生死一线,却像块冷硬的石头沉在心底,也悄悄催发出了别的什么。
他不再觉着百兽山只是处新奇地界。他开始留心父亲磨刀查弓时手上的劲道,听王老栓他们闲扯山里牲口的脾性和命门。尤其赵石头那两枚在紧要关头钉入野猪眼窝的骨镖,那电光石火间的准头与狠辣,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映。
那速度!那准头!那在要命关头透出的冰碴子似的冷静!
这绝不是光靠力气就成的事。那是一种…洛灿搜刮肚肠也找不出合适的词,张先生还没教到。他只模糊觉着,那是种他没碰触过的、能在要命关口保住性命、甚至扳回局面的“能耐”。
这日下午,洛灿帮娘亲劈完柴,又去祠堂窗外蹲着听了会儿张先生讲《千字文》。今日说的是“剑号巨阙,珠称夜光”,那些传说里的神兵利器、稀世珍宝。洛灿听得云里雾里,只觉着那些物事离他太远,远不如赵石头那两枚实实在在救了他父子性命的骨镖来得真切。
离开祠堂,他没往家走,脚底不由自主地拐向了村西头、挨着下浑河咆哮声的那片土坡。赵石头就独个儿住在坡底下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里。
赵石头家静得很,矮土墙围出的小院拾掇得利落,没什么零碎。洛灿杵在院门外,心里打着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赵石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闷葫芦,除了上山,平日少见与人往来。洛灿有点怵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正踌躇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赵石头扛着一捆新劈的柴禾走出来,瞧见门口的洛灿,脚步顿了顿,那双鹰眼没什么波澜地扫过来。
“石…石头叔。”洛灿心口一紧,赶忙开口,声气儿有点飘。
赵石头没应声,只拿眼看着他。
洛灿被他看得脊背发毛,还是鼓起劲儿,小声道,“我……我想……跟您学……学扔那个……镖。”他手指怯怯地点向赵石头腰间那小小的兽皮镖囊。
空气凝了几息。下浑河浑浊的奔流声显得格外清楚。
赵石头脸上依旧没什么神色,只眉棱骨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把肩上的柴禾撂在墙根,走到院角一块平整泥地上。
洛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得溜圆,眨也不敢眨。
只见赵石头从镖囊里摸出三枚打磨得溜光水滑、仅手指长短的白色骨镖。镖头尖锐,镖身圆润。他掂了掂,目光投向十几步外、院墙上挂着的那个用干草扎的、巴掌大的草靶子。
没什么架势,甚至连瞄都似没瞄。他手腕就那么看似随意地一抖!
“嗤!”一道白影掠过!
“嗒!”一声轻响,一枚骨镖已牢牢钉在草靶子正心!草屑微溅。
紧接着,手腕又是两次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微颤!
“嗤!嗤!”
“嗒!嗒!”
另两枚骨镖,一枚紧挨着头一枚钉在中心,另一枚则精准地打中了草靶子边缘一根固定用的细树枝,齐根而断!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转念,干净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草靶子上,三枚骨镖紧挨着扎成个紧凑的三角。
洛灿看得呆了,嘴巴微张,忘了喘气。太快了!太准了!比那日在林子里见的更慑人!这哪里是扔东西,倒像是……像是那骨镖自己认路!
赵石头走过去,默默拔下三枚镖,用块软布细细揩拭过,收回囊中。这才转身,看向还愣着的洛灿。
“想学?”赵石头嗓音低沉沙哑,没什么起伏。
“想!”洛灿猛回过神,用力点头,眼里像烧着两簇火。
“为啥?”赵石头问。
洛灿一怔,眼前闪过父亲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闪过那对惨白獠牙的寒光,小拳头悄悄攥紧,“我……我想……像石头叔这般能耐!遇上险事……能护住自己,也能……帮上爹!”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孩子气的执拗。
赵石头深深看了洛灿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凿进他骨子里,看清那份由恐惧催生出的硬韧。默然片刻,他走到墙角,从那堆杂物里翻拣出几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碎骨片,大小不一,形状也糙。
“拿着。”他把碎骨片递过来,“先练手稳。找块木头,对着扔。啥时候能扎进去,不蹦出来,再来说话。”
没有点拨,没有演示,就这么干巴巴撂下句话。
洛灿小心接过那几块冰凉硌手的碎骨片,觉着沉甸甸的。他使劲点头,“谢石头叔!我一准好好练!”
赵石头不再言语,扛起柴禾,转身进屋,合上了门。
洛灿捧着那几块珍贵的“家什”,站在院门外,望着那扇闭紧的房门,又瞅了瞅墙上那个小小的草靶子,心里涨满了前所未有的劲头。他不再觉得赵石头吓人,只觉他像百兽山深处那些沉默的岩石,冷硬,却内里沉着力量。
回到家,洛灿立马在院里忙活开。他寻来一截废旧的、木质松软的杨木墩,用柴刀削平一面,竖着倚在墙根,权当靶子。然后,他学着赵石头的样,站定,屏息,捏紧一块碎骨片,使劲朝木墩扔去。
“啪嗒!”骨片撞上木头,弹飞老远,连个印儿都没留。
洛灿跑过去捡回来,再扔。
“啪嗒!”
“噗!”,稍稍嵌进一点,又掉下。
“啪嗒!”
一下午,院里就响着骨片撞木头或落地的声响。陈氏从灶房探出头瞅了瞅,没吱声,摇摇头继续忙活。洛小语好奇地蹲在旁边看了会儿,觉得没趣,又跑去撵鸡了。
洛灿的胳膊很快就酸麻了,指头也被骨片糙边磨得发红。他咬着牙,没停。脑子里反复过着赵石头那看似随意却隐含力道的一抖。他试着调脚步,调扔出去的劲儿和角度,甚至学着赵石头那样,在出手前让腕子有个细微急促的颤动。
收效甚微。木墩子上只多了些浅浅的白痕和划迹。
日头西沉。洛灿累得满头汗,小脸通红,胳膊都快抬不起。他看着木墩上那寥寥痕迹,再瞅瞅手里剩下的骨片,头一回真切尝到,要学成一点真本事,远比他想的更难。这跟跟着张先生认字不同,认字虽难,至少能看见笔墨在纸上落下形迹。而这扔飞镖,他连门框在哪儿都还没摸着。
“灿儿,吃饭了!”陈氏的喊声传来。
洛灿应了声,把几块骨片仔细揣进怀里,像藏起个秘密。他揉着酸胀的胳膊,望着那个几乎没啥变化的木墩靶子,眼里却不见半分泄气。
“明儿再来!”他小声对自个儿说。石头叔讲了,要能扎进去不弹开才算入门。他离这一步,还远得很。可至少,他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
晚饭时,洛大山瞧出儿子格外沉默,胳膊动作也僵着,问了句,“灿儿,胳膊咋了?”
“没……没事爹,”洛灿忙摇头,扒拉着碗里的糊糊,“下晌帮娘劈柴,使猛了劲。”
洛大山没再多想,嗯了声,“累了就早歇着。”
洛灿低低应了,埋头吃饭,心里却还在转悠:腕子到底该怎么抖?那一下快得看不清的劲道,是咋发出的?或许……明儿个能去问问张先生,有没有讲人身子怎么动、怎么用劲的书?
第5章 飞镖练习
晨雾尚未散尽,上清河的寒气已渗进衣裳。洛灿悄悄推开院门,怀里揣着那几片碎骨,小跑着来到墙根下那个简陋的“练功处”。
杨木墩子静立原地,上头留着昨日密密麻麻的浅痕。洛灿深吸一口凉气,活动了下仍带酸胀的胳膊,捏起一块边缘最利的骨片,学着赵石头的架势站定,目光锁死木墩中心。
“啪嗒!”
“噗!”,骨片斜擦而过,留下一道深些的刮痕。
“啪嗒!”
单调的撞击声再度划破晨雾。洛灿不再像昨日那般焦躁,开始细细体味每次投掷时手臂的走向,腕子的动静。他努力回想张先生昨日说的“力从地起”、“周身一体”,试着让双脚如树根般扎进土里,再将那点从腰背传至肩膀,再到臂膀,最后凝于腕子一抖的微力使出来。
“嗤!”这回骨片破空声似乎锐利了些!
“笃!”一声闷响,不同以往!
洛灿急步上前。只见那骨片,竟有小半截尖头死死咬进了杨木墩里!虽歪斜浅薄,却真真切切扎住了,没再弹开。
“成了!”洛灿心口怦怦直跳,小脸涨得通红。这点微末进展,离赵石头那电光石火的准头还差天地之远,可这头一道关口的突破,带来的踏实感却沉甸甸的。张先生的话没错,他的琢磨没白费。
揣着这点暖意和更硬的决心,洛灿练得更勤了。胳膊酸了就甩两下,指头磨红了也不理会。他知道,这才刚起步。
午后,他又立在赵石头那矮院门外。这回他没犹豫,小胸脯微微挺着,藏不住那点稚嫩的得意。
赵石头正蹲在院里磨新镖,听见响动,抬眼扫过洛灿,目光在他因练习泛红的指节上停了停。
“石头叔,我能扎进去了!”洛灿急急举起一块沾着木屑的骨片,指向墙头草靶,“您瞧!”他站定位置,深吸气,调动起晨间悟到的那丝发力感,手腕猛地一抖!
“嗤——笃!”骨片化作白影,稳稳钉在草靶边缘!虽离中心尚远,却实实在在扎住了。
赵石头放下手中物件,起身走到洛灿跟前。那张终年无波的脸上,似有极淡的纹路动了一下,快得抓不住。他低头看看洛灿,又瞥了眼靶上那枚歪斜的骨片,默然数息。
“手。”赵石头伸出粗粝的巴掌。
洛灿一怔,忙递过右手。
那手如铁钳般箍住他腕子,上下左右轻挪几下,又捏了捏他小臂大臂的筋肉。洛灿只觉那指头带着股奇异的灼热,仿佛能透皮穿肉,摸到他骨子里的动静。
“不稳。力散。”赵石头松手,吐出四字。他指向院中一块平整地,“站过去。”
洛灿依言站定,有些茫然。
“脚分开,同肩宽。”赵石头声气依旧平直,却不容置疑,“膝微弯,莫直,莫过。脚尖抠地,脚跟落实。”
洛灿赶忙照做,只觉这姿势比扔镖还别扭。
“腰挺直,莫弓莫撅。肩松沉,莫耸。”赵石头上前,用粗指在洛灿后腰、肩胛几处点了点,稍加力道帮他调正。指尖所触,洛灿筋肉便不由自主地随之松紧。
“头正,目视前。颌微收,莫仰。”赵石头退后半步,端详片刻,“记牢这架势。这叫‘站桩’。”
“站桩?”洛灿头回听说,只觉古怪——光站着不动?
“练的是根脚。力从地起,身若磐石。”赵石头难得多补半句,“往后每日,卯时、酉时,各站半个时辰。风雨无阻。”
“半个时辰?!”洛灿吃了一惊。光站这一小会儿,腿已发酸,腰背发僵。站那般久,还不许动?
“打熬筋骨,无捷径。”赵石头语气毫无转圜,“受不住,现在便走。”
洛灿望着那双静水深潭般的眼睛,林间獠牙的寒光、父亲宽厚的背影、骨片入木的刹那…一一掠过心头。他咬了咬唇,小脸绷出倔强的棱角,“我受得住!”
“好。”赵石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磨他的镖,仿佛院里空无一人。
洛灿深纳一口气,竭力维持那别扭僵硬的桩架。周身筋肉无声抗议,尤以小腿腰背为甚。时光陡然拉长。河风卷着水汽拂过,草间虫鸣唧唧,连自己渐重的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可闻。
枯燥、疲乏、酸胀……种种不适如浪头阵阵打来。几回想偷偷活动发麻的脚趾,或转转僵硬的脖颈。可瞥见赵石头那专注磨镖、浑然忘我的背影,又硬生生捺住了。
汗珠自额角沁出,沿颊滑落。双腿开始不受控地微颤。腰背酸楚愈烈,如密针穿刺。他只得在心中默诵张先生教的字句,强移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洛灿觉着双腿将失知觉、身子将散架时,赵石头的声音终于响起,“时辰到。”
洛灿如蒙大赦,浑身气力一泄,腿软得几乎瘫坐在地。忙以手撑膝,大口喘息,里衣早已汗透,黏腻贴着皮肉。周身无一处不酸不痛。
“活动开,慢走。”赵石头头也不抬道。
洛灿扶墙挪动灌铅般的双腿,在院中缓步慢行。每迈一步,筋肉都在哀鸣。可一股奇异的、未曾有过的感觉也随之浮起——仿佛身子里有什么东西醒了,虽疲敝不堪,却隐隐生出几分踏实,好似……地基被夯下去一寸?
傍晚酉时,洛灿几乎是拖着身子又来到赵家。站桩之苦依旧,他咬紧牙关,未吭一声。待半个时辰熬过,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归家路上,双腿沉得不似自己的。推门进去,陈氏见儿子面色青白、脚步虚浮,吓了一跳,“灿儿!这是咋了?病着了?”忙伸手探他额温。
“没……娘,无事,”洛灿强扯个笑,声气微弱,“就是……跟石头叔学本事,累着了。”
“学啥能累成这样?”陈氏又疼又惑。
“学……学打熬筋骨。”洛灿不知如何细说,只含糊道,“石头叔说……练好了,往后进山有力道,少吃亏。”
洛大山从里屋出来,见儿子这般形容,眉头先是一蹙,待听到“打熬筋骨”、“进山少吃亏”几字,眉头又展了。他走近,粗粝大手在洛灿肩臂处捏了捏。
“嗯,是有些筋骨酸胀。”洛大山颔首,面上透出些许赞许,“赵石头有真章。他肯教,是造化。吃些苦,值当。”顿了顿又道,“夜里让你娘烧锅热水,烫烫脚,活络血脉。”
洛灿未料父亲会赞同,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嗯!”
晚饭时,洛灿连端碗的气力都无,手臂抖得厉害。洛小语歪头瞅他,“哥,你手咋在打颤呀?”
洛灿苦笑,只得使勺子笨拙地扒拉糊糊。身子的疲乏如潮淹来,精神却异样清明。他回味着站桩时那奇异的充实,赵石头出手的精准,张先生书上那些繁复的人体脉络图……知识、力气、法门,这些原本缥缈的物事,仿佛头一回在他小小的身子里串成了线。
虽筋骨如散,他却能觉出,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极倦极痛之下,悄然变着,凝着。如同糙铁胚子,正挨受最初那番笨拙而痛苦的锤炼。
第6章 坚持
日子像上清河的水,看着不显,却一天天流走了。深秋的尾巴梢一过,初冬的寒气就罩住了双水村。晨起时,茅草屋顶、枯黄草茎上都覆了层薄薄的白霜,呵出口气都带着白雾。
洛灿的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站桩、丢骨片、帮家里做活、听张先生讲书中,平平淡淡地过着。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凝着寒气,洛灿已在那杨木墩子前站定。木墩子上又添了不少新痕,深的浅的,横的竖的。这几个月,他几乎没断过。清晨先自己练会儿丢镖,再去赵石头那儿站桩。
说来也怪,起初那骨片还能扎进木头几分,后来反倒觉得更难了。木墩子像是越来越硬,骨片常是蹭出一道白痕就弹开。他也不恼,只一遍遍捡回来,重新摆好架势。他心里清楚,要是这点坎都过不去,想学成赵叔那手本事,纯属做梦。
他捏紧骨片,闭眼定神,回想张先生昨日随口提过的“呼吸与劲力相合”的话,试着调整气息,感觉那股微弱的力从脚底升起,过腰背,通臂膀,最后凝在腕子那一抖上。
“嗤!”
骨片破空声似乎利落了些,虽依旧难入木,但撞上去的声响听着沉实了点。
站桩的苦,却是一日重过一日。双腿的酸麻胀痛,像有无数的针在扎,又像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腰背僵得如同锈住的铁板,汗珠子顺着鬓角、鼻尖往下淌,砸在脚下干硬的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他死死咬着牙关,心里默背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靠这分散那磨人的酸楚。每次熬到时辰,都像脱了层皮,浑身软得站不住。可次日,他依旧会准时出现在赵家院里。
有一回,他腿软得厉害,身子晃了晃,眼看要歪倒。旁边伸过来一只粗粝大手,稳稳扶住他胳膊。是赵石头。
“心浮了。缓口气,再站。”赵石头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高低。
洛灿依言,深深吸进一口冷冽空气,再缓缓吐出,如此几遍,翻腾的气血竟慢慢平复,发颤的腿也稳了些。
赵石头打量他片刻,脸上那惯常的冷硬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嗯,脚下有点根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洛灿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几个月的苦熬仿佛都有了着落。
洛大山把儿子的变化看在眼里,见他身板虽瘦了些,眼神却愈发沉静,透着股韧劲,心里是宽慰的。陈氏免不了心疼,嘴上常念叨“别太逞强”,夜里却总会在他碗底多埋一勺稠粥,或往他怀里塞个还温热的煮红薯。
站桩时,洛灿偶尔也会走神。想起张先生故事里那些飞檐走壁、剑气纵横的人物,心里也痒过。可念头一转,又把自己拽回来。那些太远,还是先顾好眼前这一站一立吧。
这日,他照旧蹲在祠堂窗根下。里面稚嫩的读书声断断续续,混着冬日微光,透出点暖意。他正琢磨着昨日站桩时腰背一处总不得劲的酸痛,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张先生。他脸色有些倦,眼窝泛着青,像是没睡好。
“先生。”洛灿忙起身行礼。
张先生微微颔首,没多言,撩袍进了祠堂。
课上讲的是“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张先生的声音不高,说着日月星辰的运转。洛灿听着,却莫名想到赵石头出手时,那骨镖划出的干净利落的线,倒和这星宿运行有些说不出的相似。
散课后,洛灿踌躇再三,还是跟进了张先生那间除了书卷、只剩一床一桌一椅的简陋屋子。
“先生,”他站在门边,声音不大,“我站桩时,后腰总是酸得厉害,不知是哪里不对。”
张先生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他,“过来,我瞧瞧。”
洛灿走过去,摆出站桩的姿势。张先生伸手,指尖在他后腰几处按了按。那手指带着凉意,按到地方,又酸又麻。
“这里,还有这里,”张先生点了两处,“筋络有些紧。站之前,要先活动开。劲儿要使匀,莫要绷得太死。这东西,急不来,求的是一个‘稳’字,一个‘久’字。”
洛灿仔细记下,心里豁亮了不少。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张先生已摆摆手,“去吧,照我说的试试。”
“谢先生。”洛灿恭敬退了出来,只觉得肩上那份沉,好像轻了些。
双水村的冬天,是真冷。北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日子也愈发难熬。地里早已光秃秃,各家都靠着秋日存下的那点粮食和腌菜过活。洛家那三间土坯房,四处漏风,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除了一张旧木桌,几个跛脚板凳,一口裂了纹的水缸,便没什么像样的家什。
陈氏每日天不亮就起,借着灶膛里那点微弱的光,张罗一家人的饭食。多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混着切得碎碎的干菜叶子。偶尔粥稠些,她总是先把沉底的捞给洛大山和洛灿,自己和小语喝那稀的。
有一回站桩,洛灿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咕噜声一阵响过一阵,眼前都发了黑。他死死咬着下唇,靠想着赵石头那精准的一镖,才硬生生撑过了那半个时辰。
年关将近,村里却没什么喜庆气。对洛灿家而言,过年无非是把屋子再扫一遍,把补丁叠补丁的旧衣裳拿出来拍打拍打。洛大山咬牙拿出攒了许久的几十个铜钱,去集上换回一小袋黑面,几棵冻得硬邦邦的白菜,便算是备了年货。
洛灿看着爹娘为生计发愁,心里不是滋味。他练功时愈发珍惜那几块磨了又磨的骨片,每次练完,都小心擦净收好,生怕糟蹋了。他知道,家里不易,他得争气。
第7章 寒风凛冽
腊月里的双水村,被一场夜来的大雪捂得严严实实。天光未大亮,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唯有上清河未被冻住的河面,在雪色映衬下透出幽深墨色。寒风卷着雪沫子,打着旋儿往人领口里钻,刮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洛灿裹紧那件补丁叠补丁、早已不怎么暖和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朝着村西头赵石头家走去。棉鞋很快就被雪水浸透,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上蹿,冻得他脚趾头发麻。他不得不时时停下来,跺跺脚,呵出一口白蒙蒙的热气,暖一暖冻得通红的双手。
风太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眯缝着眼睛,侧着身子,艰难地在雪地里挪动。脚下不时打滑,有两次险些摔个结实,都被他用手在雪地上一撑,硬生生稳住了身形。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今日的练习,说什么也不能耽搁。
好不容易挪到赵石头那低矮的院墙外,只见院子里积雪已被清扫出一块空地,露出底下冻得硬邦邦的泥地。赵石头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夹袄,竟似不怕冷般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个小不点——是妹妹洛小语。她裹得像个球,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正踮着脚朝院门外张望。
洛灿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有些愕然地看向赵石头。
赵石头听见动静,转过头,目光在他沾满雪沫的裤脚和冻得发青的脸上扫过,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只淡淡道,“你妹子想瞧你练功。”
洛灿怔住了,扭头看向妹妹。洛小语见他看来,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怯生生的欢喜。
“哥!”她小声唤道,声音在风里有些飘。
洛灿心里蓦地一软,夹杂着些许说不清的窘迫。他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低声问,“小语,冷不冷?要不先回去?”
洛小语立刻用力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冷!我看哥练飞镖!娘答应了的!”她说着,还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小的手炉往洛灿眼前递了递,示意自己暖和着呢。
洛灿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她。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走到那片扫出的空地上,摆开了站桩的架势。
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并无多少暖意,反倒衬得四周愈发寒冷。他努力摒弃杂念,回想着赵石头教的要领,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冻土,膝微屈,腰背挺直,肩胛下沉。
起初,只觉得寒气无孔不入,顺着缝隙往骨头里钻,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双腿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腰背的旧伤处也泛起熟悉的酸胀。汗水刚渗出毛孔,几乎瞬间就被冷风激成了冰碴子。
他咬紧牙关,在心里默默背诵着张先生前几日教的“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试图将注意力从身体的痛苦上移开。他想起了赵石头说的“稳中求静”,想起了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似乎正从脚底那片冰封的土地里,艰难地、一丝丝地往上攀升,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时间在刺骨的寒冷中变得格外缓慢。赵石头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的背风处,沉默地看着雪地中那个微微颤抖的瘦小身影,眼神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他似乎透过这风雪,看到了很多年前,另一个在严冬里咬牙硬撑的少年。
终于,赵石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依旧简短,“时辰到。”
洛灿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紧绷的筋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他感觉浑身脱力,却又奇异地觉得,四肢百骸深处,似乎有某种微弱的暖流在缓缓复苏。他看向妹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些发颤,“小语,哥站得还行不?”
洛小语立刻拍着小手,雀跃起来,嘴里呼出大团白气,“哥好厉害!站得像门口的石墩子,一动不动!”
赵石头没理会兄妹俩的对话,走过来,将那个磨得发亮的旧镖囊扔到洛灿怀里,“练镖。”
洛灿赶忙接住,冰冷沉重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从里面摸出一枚打磨光滑的骨镖,走到离草靶子约莫十步远的地方,摆开架势。然而,手刚抬起,一阵狂风便卷着雪粒子呼啸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眼睛都难以睁开。他勉强瞄准,手腕用力一抖!
骨镖脱手的瞬间,就被狂风吹得偏离了方向,歪歪扭斜地飞出去,“啪”一声轻响,软绵绵地掉落在远处的雪堆里,连草靶子的边都没挨着。
洛灿的心随着那骨镖一同沉了下去,脸上瞬间臊得通红,又急又恼,忍不住脱口而出,“这风太大了!根本没法练!”
赵石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嘴角似乎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风大?山里的狼豹,会挑没风没雪的日子出来觅食?就这点斤两,往后进了深山老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话像冰锥子,扎得洛灿脸颊生疼,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梗着脖子,弯腰捡起那枚骨镖,赌气似的道,“那……那您说咋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站着!”
赵石头没直接回答,只用下巴朝旁边那堆清扫出来的、半人高的积雪扬了扬,“靶子周遭的雪铲开,就在这儿练。”
洛灿一愣,没明白过来,“在这儿?对着雪练?”他心里嘀咕,这算什么练法?
赵石头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怎么?雪堆扎不进去?那就比比,看谁能在雪里扎得深,扎得准!”
洛灿先是茫然,随即脑子里仿佛有电光闪过。他看看脚下松软洁白的积雪,又想起张先生讲书时提到的“因势利导”,想起赵石头平日强调的“劲力通透”,心里蓦地敞亮了一些——这站桩是苦熬根基,这飞镖是练习准头和发力,而在这风雪里对着雪堆练,不就是学着在不利的情形下,依旧掌控自己那点微末的力量吗?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下盘,目光锁定身前那堆积雪,手腕一振,骨镖激射而出!
“噗!”
骨镖扎进雪堆,溅起一蓬雪粉。他跑过去扒开一看,只进去不到一半深度。洛灿抿了抿嘴,没有气馁,拔出骨镖,退回原处,调整了一下呼吸,回想刚才出手的感觉,再次发力!
“噗!”
这一次,骨镖入雪深了些许,几乎没入大半。
洛灿心头一喜,仿佛在茫茫风雪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他不再急躁,沉下心来,一镖又一镖地练习起来。每一次投掷,都仔细体会着风的影响,调整着出手的角度和力道。手指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胳膊也酸软沉重,可他心里却像是烧着一团火,驱散着周身的严寒。
赵石头依旧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少年在风雪中一次次弯腰拾镖,一次次凝神投掷,看着那雪堆上渐渐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孔洞,他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线条似乎在不经意间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跟着师父在山里,也是这般不管不顾地苦练,摔打了无数次,才练就了如今这手吃饭的本事。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洛灿已是满头热汗融化了发梢的冰霜,浑身冒着白气,胳膊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他看着那堆被自己扎得千疮百孔的雪,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成就感。
赵石头踱步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雪堆,看了看那几个扎得最深的孔洞,语气平淡,“嗯,还算有点悟性,没白费力气。”
洛灿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却掩不住眼里的亮光,带着点期待问,“石头叔,我是不是……比昨天强点了?”
赵石头没接这话茬,只把镖囊又扔回给他,“把镖收好。明日照旧,别迟到。”说完,转身便往屋里走。
洛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他蹲下身,仔细地将散落在雪地里的骨镖一枚枚找回,擦干净沾着的雪水,小心地放回镖囊。他知道,路还长,风雪也不会停,但他已经不怕了。
踩着愈发沉重的步子回到家,屋里并不比外头暖和多少。寒气从土坯墙的缝隙里丝丝缕缕渗进来,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
陈氏正在灶前忙着,锅里煮着野菜糊糊,热气氤氲。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见儿子眉毛头发上都结着白霜,嘴唇冻得发紫,心疼得立刻放下锅铲围了过来。
“哎呦我的儿!咋冻成这模样了!”她一边絮叨,一边忙把洛灿拉到灶膛前,往那将熄未熄的火堆里又塞进几根柴火,让火焰重新旺起来。又转身从里屋翻出那件最厚实、却也最破旧的棉袍,不由分说地披在洛灿身上。
洛灿坐在小板凳上,伸出冻得僵硬如同萝卜的手指,好不容易才弯曲过来,接过母亲递来的一碗滚烫的粗茶。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渐渐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冻僵的身体这才一点点活泛过来。
这时,洛大山也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了,身上落满了雪。他在门口使劲跺了跺脚,抖落积雪,走进屋,看到儿子坐在灶边烤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走过来问道,“灿儿,今儿个练得咋样?听说风雪大得很。”
洛灿见到父亲,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带着点小骄傲说道,“爹!今天石头叔让我在雪堆里练飞镖!风可大了,镖都吹歪!后来我就对着雪堆练,练怎么扎得深!虽然难,可我觉得,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洛大山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手掌温暖而厚重,“好!好小子!是得有这么股子劲头!你石头叔是有真本事的,他肯这么点拨你,是你的造化。吃苦不怕,怕的是没长进!”
听着父亲的话,洛灿心里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烘着,暖融融的。他看着父母被生活重担压得有些佝偻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期盼,暗暗攥紧了拳头。他一定要更努力,早日成为这个家的依靠。
夜幕彻底笼罩了双水村,屋外的风雪声似乎也小了些。吃过晚饭,一家人都围坐在灶膛边,借着那点跳动的火光取暖。洛灿拿出那本边角都已磨损的识字课本,凑在火光旁,复习着白日里张先生新教的几个字。那是《千字文》里的句子,讲的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洛小语也依偎过来,小脑袋靠在洛灿的胳膊上,伸出冻得红萝卜似的小手指,点着书页上那个笔画繁多的“藏”字,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哥,这个字好难认,念啥呀?是……是咱们把粮食藏起来那个‘藏’吗?”
洛灿放下心里的杂念,耐心地低下头,指着那个字,一字一顿地教道,“对,就是这个‘藏’字。秋天收了粮食,冬天就要好好藏起来,不然会坏掉,咱们冬天就没得吃了。”他又指着前面的“寒”字和“暑”字,“这个是‘寒’,冷的意思,这个是‘暑’,热的意思。一年四季,冷了热,热了又冷,地里的庄稼也跟着长,跟着收,跟着藏……”
他慢慢地讲解着,火光映着他专注而温和的侧脸,也映着妹妹那双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明亮眼眸。看着妹妹认真听讲的样子,洛灿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担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前程,还有妹妹这份对知识的渴望。他暗下决心,定要学出个样子来。
夜深了,灶膛里的火渐渐熄灭,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洛灿合上书本,将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的妹妹轻轻抱起,送到里屋,小心地为她掖好被角。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积雪映得微亮的夜色,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尚未停歇的风声,心中一片澄澈与平静。
第8章 冬练三九
上清河的流水,看似平缓,却在不知不觉间带走了三个春秋。初春的阳光带着怯生生的暖意,洒在双水村刚刚挣脱冰雪束缚、尚且泥泞的土地上。
洛灿立在自家院中,目光落在墙角那株老槐树上。去岁寒冬的积雪曾将它压得弯下腰肢,如今枝头却已萌出点点新绿。
他今年十三了,身量拔高了不少,曾经单薄的肩胛渐渐有了坚实的轮廓。三年多的站桩打磨,飞镖淬炼,让这农家少年的举止间,褪去了几分稚嫩,多了些沉静的气度。
冬日的余威仍在负隅顽抗。清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寒气便无孔不入地袭来,激得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更显破旧、棉花板结的棉袄。然而,他眼中不见瑟缩,只有经年累月风雪磨砺出的、磐石般的定力。
这几日,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赵石头家的小院。那作为靶子的雪堆,早已被无数骨镖凿得千疮百孔,又在夜间的风雪中悄然弥合,覆上新的洁白。洛灿的练习,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扎入。赵石头的要求变得愈发严苛刁钻。
“风从左边来,劲道就要往右偏一分!不是让你躲开风,是要借着它的势!”赵石头的声音混在风里,像冰凌子砸在冻土上,又冷又硬。
有时,他会毫无征兆地抛起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或者一枚干瘪的松果,短促地命令,“打中它!”
洛灿屏息凝神,将周身细微的颤抖都强行压下,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手与那瞬息万变的目标之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感知的延伸,竭力捕捉着风的每一丝流向,目标的每一点轨迹变化。
手指早已冻得失去知觉,通红发胀,有好几次,冰冷的骨镖几乎要从这麻木的掌控中滑脱。他只能靠着一股心气,死死咬着牙关,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枯燥至极却又凶险万分的动作。
“啪!”
一声脆响。一枚骨镖不偏不倚,正中赵石头抛起的松果,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将其击飞出去,却未伤其分毫。
赵石头目光扫过,几不可察地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暖色,只淡淡道,“算是摸到点门边了。记住这滋味,靠的不是死力气,是那口‘气’在引着它。”
“气?”洛灿走过去,弯腰从雪地里拔出骨镖,指尖传来的冰冷让他精神一振,心里却反复咀嚼着这个字眼。他想起站桩到深处时,那种仿佛与脚下土地、周身空气融为一体的微妙感应,隐隐觉得,这两者之间,似乎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时光就在这日复一日的严寒与重复中,悄无声息地流淌。洛灿的技艺在赵石头近乎严酷的打磨下,一点点变得纯熟,他的身板也在这种持续的锤炼中,如同经冬的树木,愈发显得结实韧健。那份属于农家少年的怯懦与茫然,正被一种沉静的力量悄然取代。
洛小语偶尔会偷偷溜来,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小雪球似的,只敢从院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哥哥的身影。每当看到洛灿投出一道漂亮凌厉的弧线,或是精准命中刁钻的目标时,她那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上,便会瞬间绽开无声的、灿烂的笑意。
这日,洛灿刚结束上午的练习,活动着依旧有些僵硬的手指往家走,在村口遇见了刚从百兽山外围回来的老猎户王伯。王伯肩头扛着一只冻得硬邦邦的狍子,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灿小子,又去石头那儿下苦功啦?”王伯停下脚步,嗓音带着被山风呛哑的粗糙。
“嗯,王伯,刚练完。您这趟收获不错。”洛灿应着,目光落在王伯肩头的狍子上,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的沉郁。
王伯叹了口气,把狍子撂在雪地上,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狍子倒是肥实,可山里……近来不太平啊。”他压低了嗓门,凑近些,“老林子深处,撞见了几具冻僵的尸首,看打扮…不像咱们这附近的山民,穿着破烂的军服,样式也怪……”
洛灿心头猛地一紧,“军服?是平安县守备营的人?”
“不像。”王伯肯定地摇头,“那衣裳破得都快成布条了,样式也老旧,瞧着……倒像是从很远地方流窜过来的溃兵……”他又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上忧色更重,“这世道,怕是要起风波了。”
他抬眼望了望平安县的方向,继续道,“前两日,去县里卖皮子的老李头回来说,县衙门口贴了新告示,守门的衙役个个脸绷得像块铁皮,气氛紧得很。”
溃兵?告示?洛灿的心直往下沉。他想起赵石头偶尔望向县城方向时,那若有所思、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眼神。也想起张先生近日讲书,说到历代王朝更迭、兵祸连结时,那一声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回到家,灶膛里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满身的寒气。母亲陈氏端上热气腾腾的杂粮粥,米少菜多,稀得能照见人影。父亲洛大山坐在桌边,眉头也微微锁着,显然同样听到了风声。
“爹,王伯说……山里发现了溃兵的尸首……”洛灿捧着温热的陶碗,忍不住开口。
洛大山放下碗,沉默了片刻,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才沉声道,“嗯,村里都在传。县里……怕是要有动静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庄稼人面对不可知变故时常有的茫然与无力,“往年这时候,催缴秋税尾款的公差早该到村里转悠了。可今年,到现在还没见人影,反倒先有了这些不祥之兆……”
“动静?会是什么动静?”洛灿追问,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愿相信。
洛大山摇了摇头,脸上是深深的忧虑,“谁能说得准?加税?征役?或是……真要动刀兵了?”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洛灿心上。
打仗!这个词对双水村的少年而言,曾经只存在于张先生那些泛黄书卷的故事里,意味着烽火连天,尸横遍野,意味着家园破碎,流离失所。
入伍……那个曾经在县城听闻的、似乎能减免赋税的选择,此刻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和沉甸甸的寒意,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不管咋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洛大山看着儿子瞬间绷紧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已然结实的肩膀,语气带着宽慰,却也难掩其中的沉重,
“咱们平头百姓,就像地里的庄稼,风来了就得低头,雨来了就得挨着。灿儿,你跟着石头好好学,本事长在自己身上,谁也拿不走。这年月,多一分能耐,就多一分活命的指望。力气,眼力,比啥都靠得住。”
洛灿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头有些发紧。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赵石头那看似冷酷的打磨,张先生那谆谆不倦的教诲,不仅仅是为了让他能多打几只野物,或是看懂几张田契。它们更像是在这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惊涛骇浪中,能够抓住的、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
下午,当他再次立于赵石头那方小院,面对那饱经摧残的雪堆靶子时,心境已截然不同。
每一次抬手引弓般的蓄势,每一次深长沉静的呼吸调整,每一次骨镖离手破开寒风的轨迹,都浸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不负家人的期盼,更是为了在这可能席卷一切的乱世漩涡边缘,为自己,也为这个家,挣得一线微弱的生机。
风雪似乎比前几日小了些,但洛灿心头的紧迫感却如同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住那雪堆上被反复标记的靶心,手臂稳如磐石,腰背之力瞬间贯通,将一枚骨镖狠狠地掷出!
“咄!”
一声沉闷却穿透风雪的异响。骨镖深深楔入冻得坚硬的雪堆核心,只留下一个幽深难测的小孔,尾端兀自微微颤动。
赵石头一直抱臂立于檐下阴影中,沉默地看着洛灿愈发显得挺拔沉稳的身影,看着那枚彰显着力量与控制、深没靶心的飞镖。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裹挟着多年风霜,带着一种洛灿从未听过的、山雨欲来的凝重。
“小子,手上功夫,算是有点根基了,够稳。可这世道……眼看就要起风浪了。记住,只有稳当的人,才能在风浪里活得长久。”
洛灿心头剧震,倏然回头望向赵石头。只见赵石头也正遥望着平安县的方向,双眉紧锁,那目光仿佛已穿透了眼前的山峦与村落,看到了天际尽头正在汇聚、即将压城的滚滚黑云。
双水村这方看似平静的天地,正在这冬末春初、冰雪消融的时节,被无声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第9章 催命符与抉择
平安县衙门的告示,到底还是在冬末一个天色阴沉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般的早晨,如同一声闷雷,炸响在双水村上空,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村民的心坎上。
是里正张老蔫从县里带回来的消息。他回来时,那本就佝偻的背脊弯得更低了,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走到村口,拿起那根敲钟的木槌,一下,又一下,敲在那口布满绿锈的旧铜钟上。“当——当——当——” 钟声沉闷而滞涩,穿透寒冷的空气,在寂静的村落里空洞地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慌的不安。
被严寒困在屋里的村民们,被这不同寻常的钟声惊动,纷纷裹紧单薄的衣衫,缩着脖子,从各自低矮的土坯房里钻出来,慢慢汇聚到村中心那棵早已落光了叶子、枝桠虬曲的老槐树下。
张老蔫被儿子搀扶着,颤巍巍地站上了一块平日里用来歇脚的磨盘石。寒风立刻卷起他花白凌乱的头发,抽打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他枯瘦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盖着刺目鲜红官印的黄纸,那双手抖得厉害,连带着那张纸也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老……老少爷们儿……婶子……嫂子们……县里……县衙的告示……下来了……大夏……大夏皇朝…为……为应对北边‘黑狼汗国’犯我边境……特……特加征‘卫国捐’!”
“卫国捐?” 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低语,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张老蔫闭了闭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吼出了那个冰冷的数字,“每户!每户需纳白银五两!限期…限期一月!”
“五两?!” 人群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惊呼声,抽气声,女人尖利的哭嚎声,汉子们压抑不住的、带着绝望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竟比那腊月的寒风更让人心头发冷。
五两白银!这对于双水村这些靠着土里刨食、打点零工、偶尔进山碰碰运气才能勉强糊口的庄户人家来说,简直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是能压断脊梁骨的大山!许多人家,就算砸锅卖铁,把屋里那点家当全折腾出去,也未必能凑出一两半钱银子。
“老天爷啊!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五两!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也值不了这些钱啊!”
“往年缴那秋税,都恨不得从牙缝里往外抠……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绝望的气息,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急速蔓延。有上了年纪的妇人,受不住这打击,直接瘫软在冰冷的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有正当壮年的汉子,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处发泄;更多的老人则是仰头望天,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麻木的悲哀和认命。
洛灿挤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绝望的哭喊,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沉进了冰冷的深渊。五两!他家那三间漏风的土坯房,那几亩打出粮食刚够糊口的薄田,圈里那几只瘦骨嶙峋的鸡鸭……全部加起来能值多少?他不敢细算。
一股寒意,比这腊月天的风更刺骨,从他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冻得他四肢都有些发僵。
张老蔫看着底下如同炸开锅的村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颤抖,“告示……告示上还说了……若是……若是实在拿不出银子……家里……家里有年满十三、身子骨健全的男丁……可以……可以顶一个‘征兵名额’去入伍当兵……去了……家里这五两银子的捐赋……就……就免了……”
“入伍?!” 这两个字,像两道冰冷的闪电,狠狠劈在洛灿的头顶!父亲这些日子沉郁的脸色、赵石头望向县城时那凝重的眼神、王老栓口中那些来历不明的溃兵尸首……所有的预感,在这一刻,全都指向了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比刚才更加激烈。顶替名额去当兵?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里的顶梁柱要离开这片土地,去往那传闻中九死一生、白骨皑皑的战场!意味着留下的孤儿寡母,要在这世道里,背负着更多的艰难和提心吊胆,苦苦挣扎!
“当兵?那不是睁着眼往鬼门关里跳吗!”
“我娃才刚满十四啊…这身子骨,去了不是送死?”
“不成!绝对不成!就是把房子抵了,把地卖了,也不能让娃去!”
抗拒和恐惧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在一片绝望的喧嚣中,洛灿却异常地沉默了下来。他紧抿着有些发白的嘴唇,目光越过那些激动、悲愤的面孔,投向自家那几间在寒风中显得格外低矮破败的茅草屋。
他仿佛能穿透那泥坯墙,看到屋里父亲蹲在墙角,眉头锁成死结,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看到母亲坐在灶膛前,对着那点微弱的火苗默默垂泪。看到妹妹小语蜷缩在炕角,睁着懵懂又不安的大眼睛,不明白大人们为何如此悲伤。
“大山……大山哥……你家……你家灿儿……过了这个年,虚岁也十四了吧……” 人群里,不知是谁,用极低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提了这么一句。声音虽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洛灿和洛大山的耳朵里。
洛灿猛地扭过头,看向父亲。洛大山那原本还算魁梧的身躯,此刻佝偻得厉害,他死死地低着头,仿佛要把脑袋埋进胸膛里。
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紧紧攥着破旧棉袄那硬邦邦的下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着。他的肩膀也在不易察觉地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没有看儿子,目光死死钉在脚下那片被众人踩得泥泞不堪的雪地上,仿佛要将那冻土盯穿。
“爹……” 洛灿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艰难地发出一点气音。
洛大山像是被这一声惊醒,猛地抬起头!他脸上肌肉扭曲,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交织着被逼到绝境的痛苦、无法保护家人的愧疚,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挣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咳得他弯下了腰,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罢休。
陈氏从人群后面哭喊着挤了过来,脸色惨白得像张纸,一把扶住几乎站立不住的丈夫,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大山!大山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当家的!”
洛大山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竟赫然溢出了一缕暗红的血丝!他胡乱地抬起袖子,狠狠擦去,然后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洛灿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有绝望,有滔天的不舍,有身为父亲却无力庇护孩子的巨大愧疚,最终,都化为了被现实碾压后、无可奈何的一丝决绝。
“灿儿……”洛大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爹……爹没用……”
洛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拧,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他看着父亲嘴角那抹未来得及擦净的、刺目的暗红,看着母亲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惨状,看着周围乡邻们或同情、或怜悯、或自身难保的麻木眼神……一股混杂着悲愤、不甘、却又不得不承担的巨大力量,在他瘦弱但已初具轮廓的胸膛里猛烈地冲撞、激荡!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带着冷硬质感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哭嚎,“围在这儿哭天抢地,银子就能哭出来?还是衙门的老爷们能发了善心?”
是赵石头!他不知何时来了,抱着双臂,斜倚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表情。但他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缓缓扫过混乱的人群,最后,定格在洛大山嘴角那点血迹和洛灿那绷得紧紧的脸上。
他的目光在那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洛灿,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小子,看清楚,这就叫世道。要钱,还是要命,总得选一头。”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瘫软在地、哭嚎不止的妇人,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那是见惯了生死离别后的漠然,“哭?哭要是有用,这世上早就没穷人了。砸锅卖铁?就你们屋里那几件破铜烂铁,够五两银子吗?凑不齐,是等着衙役如狼似虎地上门拿人,锁进大牢?还是等着开春后,全家老小饿死、冻死在炕上?”
他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锉刀,毫不留情地锉掉了村民们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将血淋淋、赤裸裸的现实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赵石头最后将目光定在洛灿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般的光芒,“去当兵,是苦,是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军营里,好歹有口勉强果腹的粮,有件遮体的破衣。把你跟我学的这点本事练好了,战场上机灵点,杀敌,立功,未必就不能挣出一条活路来!总比窝在这穷山沟里,眼睁睁看着爹娘被逼死,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要强!”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像是要唤醒这沉沦在绝望中的一村人,又像是专门说给洛灿一个人听,“是带把的爷们儿,就咬咬牙,选一条路,硬着头皮给我走下去!光知道哭,只知道怨,死得更快,更窝囊!”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分开人群,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那不算高大却异常挺直的背影,在灰暗压抑的天光下,像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礁石,任你风吹浪打。
赵石头的话,一字一句,如同沉重的鼓点,狠狠敲在洛灿的心上。他眼中的迷茫、挣扎、乃至恐惧,如同被大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还在绝望和悲痛中无法自拔的父母,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血丝,砸在冰冷凝滞的空气里。
“爹!娘!这兵……我去当!”
“灿儿!你胡说什么!” 陈氏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抓住洛灿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不行!娘不准你去!娘宁可自己去讨饭!宁可……”
“娘!” 洛灿反手用力握住母亲那双冰冷、颤抖、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他的手同样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五两银子!咱家就是把屋拆了,把地卖了,也凑不齐!爹的身子……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我去了,家里就能免了这要命的捐赋!我……我长大了,有力气!石头叔教我的本事,到了军营里,说不定就能保命,就能……挣口饭吃!这……这是眼下咱家唯一能走的路了!”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洛大山。洛大山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如山般稳重的汉子,此刻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脸颊皱纹肆意流淌。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儿子那张尚且稚嫩、却已刻上坚毅线条的脸庞,千言万语,万般不舍,最终都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嘶吼,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斑驳的土墙上!
“嘭!” 一声闷响。泥块和着残雪,簌簌落下。
这沉默的、暴烈的举动,便是他作为父亲,最深重、也最无力的默许。
洛灿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冰碴子,刺得他生疼。他抬起头,望向那片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的天空。风雪似乎暂时停歇了,但双水村的上空,却弥漫着一种比严冬更加凛冽、更加沉重的绝望与即将离别的哀伤。
他知道,那个虽然清贫却还算安稳的、只有风雪呼啸和飞镖破空声的双水村,那个属于农家少年洛灿的、简单而纯粹的世界,从张老蔫念出告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崩塌、远去了。一条布满荆棘、泥泞、生死只在瞬息之间的血火之路,在他脚下,清晰地、冰冷地铺展开来。
而他,这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年,别无选择。
他只能抬起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踏上去。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第10章 离别与断水
洛灿那句“我去当!”掷地有声的话语,仿佛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双水村上空激起片刻的涟漪后,留下的,是洛家小院里更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那沉入骨髓的哀恸。
陈氏的哭声,从最初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渐渐变成了喉咙深处被死死捂住、却又抑制不住溢出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冬日里被寒风吹裂的冰面,发出细碎而痛苦的呻吟。
她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洛灿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她一松手,她这年仅十四岁的儿子,便会被那无情的世道和远方的兵燹瞬间吞噬。
洛大山则像是一尊被骤然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泥塑,彻底垮了下来。他佝偻着几乎弯成一张弓的背脊,瘫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浑浊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院角那堆肮脏的、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仿佛那雪里埋着他全部的生计和希望。仅仅一夜之间,他鬓边竟像是落了一层寒霜,花白了大片。
接下来的几日,双水村如同被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悲哀的湿布笼罩。除了洛家,另外两三家同样有适龄男丁、又实在掏不出那要命五两银子的农户,在经过几番痛苦的挣扎和家庭内部嘶哑的争吵后,也最终不得不咽下这杯苦酒,做出了同样心如刀割的选择。压抑的、带着绝望的啜泣声,时常会从某扇破旧的木窗后飘出,混在凛冽的寒风里,为这冬末的村庄更添几分深入骨髓的凄惶。
洛灿忽然成了家里最“忙碌”的人。他不再踏足赵石头那方飘雪的小院,不再练习那或许能在战场上保命的飞镖,而是变得异常沉默,只是埋着头,近乎疯狂地帮着家里做一切他能做的活计。
劈柴,他将斧头挥得呼呼生风,直到将那原本就不算粗壮的木墩劈砍成一堆过于细碎的柴火。担水,他将那对硕大的木桶一次次灌满,踩着湿滑的小径挑回家,直到水缸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爬上了那茅草稀疏的屋顶,用能找到的所有茅草和泥巴,仔细地填补每一个可能漏风的缝隙……
他干得如此卖力,如此专注,仿佛要将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本该他为这个家付出的辛劳,都压缩在这短短几天之内,透支殆尽。每一次挥斧的闷响,每一次扁担吱呀的呻吟,都像是在与这个他生活了十四年、贫瘠却温暖的家,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漫长的告别。
年幼的小语,似乎也从这凝重的气氛和父母红肿的眼眶里,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什么。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像只快活的小雀儿缠着哥哥讲故事、玩游戏,只是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小小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洛灿身后。
当洛灿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地劈柴时,她就抱着双膝,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柴堆角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哥哥每一个动作。当洛灿踩着梯子修补屋顶时,她就站在寒风呼啸的院子里,固执地仰着小脸望着,任凭冷风把她的小脸和鼻尖冻得通红发紫,也浑然不觉。
偶尔,她会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怯生生地问一句,“哥,你……你啥时候能回来?”洛灿总是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力在脸上挤出他最灿烂、最轻松的笑容,伸出手,粗糙的手掌用力揉揉妹妹枯黄的头发,用尽可能欢快的语气说,“很快!等哥到了外面,挣了大钱,就回来接咱们小语去平安县城里,住那青砖瓦盖的大房子,天天吃白面馍馍,还有甜滋滋的麦芽糖!”
洛小语便会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睛里瞬间被这美好的许诺点亮希冀的光芒,但那光芒往往如同风中残烛,闪烁几下,便迅速黯淡下去,她的小手会下意识地伸出来,紧紧抓住洛灿那沾着木屑或泥巴的衣角,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陈氏强忍着那几乎要将她心肺都撕裂的悲痛,开始抖着手为儿子准备行囊。家里仅有的几块浆洗得发白、却还算厚实的粗布,被她连夜就着昏暗摇曳的油灯,一针一线地缝制成一件稍能抵御风寒的夹袄。每一针都穿过布帛,仿佛也扎在她的心上。
她翻箱倒柜,搜遍了所有角落,才勉强凑出十几个边缘磨损的铜钱,用一块洗得几乎透明、却保存得异常平整的旧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地仔细包好。她又将家里最后那点杂合面,掺上碾碎的干菜叶子,烙成了几张最厚实、最抗饿、据说也能放得久一点的饼子。
每一样东西,哪怕是一根用来捆扎的麻绳,都浸透了一个母亲在绝境中无能为力的心酸,和那浩瀚如海、却无法言说的深切担忧。
洛大山则变得更加沉默,沉默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却又死死压抑的火山。他不再发出那撕心裂肺的咳嗽,但脸色蜡黄得吓人,眼神空洞,常常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呆。只是在洛灿最后一次,扛着锄头去检查、抚慰家里那几亩如同命根子般的薄田的田埂时,他默默地、一言不发地也扛起了锄头,跟在了儿子身后。
父子俩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依旧料峭的寒风里,脚下是半融的雪水和泥泞。田埂上残留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交织在这片他们赖以生存、却又无法庇护他们的土地上。
直到走到自家田地的尽头,望着远处在灰蒙蒙天空下起伏的、依旧覆盖着斑驳残雪的山峦轮廓,洛大山才停住脚步,干裂的嘴唇哆嗦了许久,才发出如同砂纸摩擦枯木般干涩嘶哑的声音。
“灿儿……到了外头……别……别愣头青似的逞强。该弯腰时……就得弯下腰。留着……留着命……比啥都强,比啥都金贵……”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仿佛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巨大痛楚的眼神看向儿子,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无论如何……想办法……活着……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这短短的四个字,从父亲颤抖的唇间吐出,却重逾千钧,狠狠地砸在洛灿的心上。他鼻子一酸,眼前瞬间模糊,只能死死咬住牙关,重重地、近乎发誓般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坚定的回应。“爹!你放心!我一定!一定活着回来!”
离家的日子,终究还是在绝望的倒计时中,冰冷地来临了。
七天后,便是县里规定的第一批“顶捐入伍”者必须前往报到的最后期限。天色还未放亮,双水村仍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寒意中。洛家低矮的土坯房里,却已经点亮了那盏如豆的、昏黄摇曳的油灯。
陈氏最后一次为儿子整理行装。那件凝聚了她无数眼泪和牵挂的新夹袄,穿在洛灿身上,里面每一个能利用的缝隙,都被她塞满了干硬的饼子。那个装着全家最后积蓄的、用手帕包裹的铜钱包,被她用最细密的针脚,仔细地缝在了夹袄最里层、贴着胸口的位置,仿佛要将父母那点微薄的温暖和保佑,一并缝进去。
她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抚平着洛灿那本就破旧衣物的每一处褶皱,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持续地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洛灿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洛大山一直站在门口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背对着屋内微弱的光线,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块凝固的岩石。只有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洛灿终于背起那简单得可怜的行囊时,用一种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带着血丝的声音,挤出了三个字,“路上……小心。”
洛灿背起了行囊。里面除了那些干粮、两件打满补丁的换洗衣物,还有那本他视若珍宝、边角都已磨损卷起的破旧识字课本。他走到门口,脚步像是灌满了铅,异常沉重。
他回过头,目光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一眼这个低矮、破旧、却承载了他全部童年和亲情的小屋,看了一眼灯下母亲那强忍悲痛、泪痕交错的脸,看了一眼父亲那在阴影中显得无比萧索、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背影。
“爹,娘,我……我走了。”洛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决绝地转身,迈出了那道低矮的门槛。
院门外,天色微熹,东方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寒风依旧凛冽如刀。一个瘦小的身影,早已等在了那里,是小语。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小小的身子在清晨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小脸煞白得像张纸。
看到洛灿出来,她像只被惊动的小鸟,猛地扑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洛灿的腿,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同时,她把一张被小手攥得温热、甚至有些潮湿、上面用炭条画着一个歪歪扭扭字迹的纸条,飞快地塞进洛灿手里,又踮起脚,将自己怀里紧紧揣着、尚带着一丝微弱体温的、硬邦邦的窝窝头,使劲塞进了洛灿的包袱里。
“哥……给……给你吃……”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浓重哭腔,小小的身子在洛灿腿边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倔强地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指着纸条上那个笔画稚拙的字,“哥……你早点回来……回来……教小语……认全这个字……”
那是洛灿在无数个夜晚,就着灶膛火光,一遍遍教她认写的第一个字——寒来暑往的“寒”。
一股汹涌的、无法抗拒的酸楚巨浪,瞬间冲垮了洛灿努力维持的所有堤防。他猛地蹲下身,将妹妹那冰冷而轻飘飘的小身体紧紧地、用力地搂在怀里,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喉咙被巨大的悲恸堵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从胸腔深处,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化作一个重重的“嗯!”字。
他猛地站起身,不敢再低头看妹妹那双被泪水洗过、充满依赖和不舍的眼睛,更不敢回头去看那倚在门框上、用手死死捂住嘴才能不哭出声来的母亲,以及门口阴影里那尊仿佛已然失去灵魂的父亲雕像。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然后毅然转身,迈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朝着村口那条被冰雪半封的土路,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痛彻心扉。
刚走出村口不过百步,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静静地挡在了前方被踩得泥泞不堪的雪路中央。
是赵石头。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生人勿近的冷硬姿态,抱着双臂,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连肩头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他什么寒暄的话也没有,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上下下地、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洛灿和他背上那单薄得可怜的行囊,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就这点破烂家当,想去闯鬼门关?”赵石头的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这清晨的寒风里显得格外刺骨。
洛灿停下脚步,沉默地低下头。
赵石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随即,从背后解下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约三尺的条状物件,随手便扔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拿着。”
洛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便是一沉,一股冰凉的、沉甸甸的金属质感透过油布传来。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解开那缠得紧紧的油布绳索,一抹黯淡却隐隐透着坚韧乌光的狭长身影,骤然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把带鞘的刀。
刀鞘是最寻常不过的硬木制成,没有任何装饰,表面布满了岁月和使用留下的磕碰痕迹与磨损,颜色深沉。刀柄上缠着脏污不堪、甚至有些油腻的麻绳,握在手里,粗糙硌人。
洛灿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上那冰冷的刀柄,拇指抵住鞘口,微微用力。“噌——”一声轻微却清越的摩擦声响起,刀刃被缓缓抽出。
刀身长约两尺有余,形制比寻常樵夫用的柴刀略长、略直,刀背厚实,显得异常沉稳。那刀刃并不如何雪亮锋利,甚至在某些地方,能清晰地看到细微的卷刃和不起眼的豁口,显然经历过无数次的劈砍与磨砺。但整把刀的线条流畅而实用,通体透着一股历经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洗尽铅华的沉重与悍勇之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靠近刀格处的刀脊上,那里,深深地刻着两个笔画古朴、却已有些模糊的小字——断水。
“这……”洛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早年闯荡时用过的老伙计,搁我那儿也是占地方生锈。”赵石头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杂物,“到了那吃人的地方,花拳绣腿不如这玩意儿顶用。砍人,砍木头,砍带骨的肉,都使得。给我记牢了,刀是死物,人是活的。别满脑子只想着怎么砍出去,多动动脑子,想想怎么‘断’。”
他最后那个“断”字,咬得又重又狠,眼神如同两把冰冷的凿子,死死钉在洛灿的脸上,似乎要将这一个字,连同其中蕴含的残酷生存法则,彻底凿进洛灿的骨髓深处。
洛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牢牢握住那冰冷而粗糙的刀柄,麻绳的纹理摩擦着他掌心的茧子,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断水……”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这一刻,真正触摸到了赵石头那未尽话语中的核心。
“谢谢石头叔!”洛灿不再多言,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郑重地、清晰地说出这三个字。他小心翼翼地将“断水”刀完全归鞘,用那厚实的油布重新仔细包裹好,然后用最结实的绳子,牢牢地绑在了自己背后。
赵石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久久地凝视着洛灿年轻却已刻上风霜痕迹的脸庞。那眼神复杂得如同云雾缭绕的深渊,有审视,有冰冷的告诫,有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一丝极淡的期许……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一片沉寂。他微微侧身,让开了前方那条被冰雪覆盖、通往未知远方的官道。
洛灿最后回望了一眼。风雪中的双水村,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模糊而遥远,村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如同一个沉默的、佝偻的老人,在为他送行。他转过身,对着赵石头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深深地、几乎弯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用力紧了紧背上承载着生存希望的行囊和那把名为“断水”的刀,迈开双腿,踏上了那条坚硬的、铺满残雪与冰凌的官道。寒风立刻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迎面扑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如同他身后那把刀的刀脊一般笔直,脚下的步伐,踏在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异常坚定而有力。
身后,是生他养他十四年、浸透了他所有童年记忆与亲人无尽牵绊的故土;前方,是平安县那日益清晰的、灰黑色调的、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城墙轮廓,是冰冷的征兵点,是铁与火交织的军营,是那个名为“卫国”、实则注定要吞噬无数像他一样年轻生命的巨大漩涡。
少年那尚且单薄、却已然透出韧劲的身影,在茫茫的风雪与晨光交织的官道上,一步一步,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了天地之间一个倔强而渺小的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双水村那熟悉的轮廓,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模糊不见。只有那无休无止、刺入骨髓的寒风,依旧在他耳边疯狂地呼啸盘旋,像是在为远行的游子吟唱着悲凉的挽歌,又像是在用尽力气,预示着前路那漫无边际的艰辛、冰冷与无法预知的残酷。
平安县城,那灰暗的、压抑的、如同怪兽獠牙般的城墙垛口,已经清晰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第11章 丁丑七四与冻土营
平安县城那灰黑色的城墙,在冬末阴沉的天色下,如同一条匍匐的巨兽,墙体上浸满了岁月和风雪的痕迹,显得格外厚重而压抑。巨大的城门洞开着,像一张沉默而幽深的巨口,吞噬着稀疏进出的人影。那些行人大多面带菜色,步履匆匆,眼神里混杂着与双水村乡亲相似的惶惑与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
城门两侧,那张催命的“卫国捐”告示在寒风中瑟瑟作响,鲜红的官印如同凝固的血痂,刺目地烙印在灰暗的墙面上。几个穿着褪色号衣、腰间挂着锈迹斑斑铁刀的衙役,缩在城门洞的阴影里避风,他们眼神空洞而冷漠,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面孔,那目光不似在看人,倒像是在估量着牲口的价值。
洛灿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用油布包裹的断水刀和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干瘪的行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煤烟、未散尽的晨雾、隐约的尿臊气以及某种陈年霉烂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干,胸口发闷。
他用力攥紧了手中那块刻着“丁丑七四”字样的粗糙木牌——这是他在这个庞大而冰冷的体系中,第一个,也是最卑微的身份烙印。按照里正张老蔫昨日反复叮嘱的路径,他迈开脚步,朝着城西那片被称为“募兵处”的区域走去。
所谓的“募兵处”,与他想象中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的校场相去甚远。它紧挨着县衙高大却斑驳的后墙,是一片占地颇广、早已破败废弃的货场。货场四周只用些歪歪扭扭、布满裂缝和腐朽痕迹的木栅栏草草围着,入口处搭着一个勉强遮风的简陋草棚,棚下摆着两张漆皮剥落、露出木质本色的旧桌子。
一个穿着油腻反光皮袄、留着两撇细长鼠须的瘦小文书,正缩在桌子后面,一边不住地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呵出白气,一边不耐烦地翻动着桌上那本厚得吓人的名册。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穿着半旧皮甲的中年军官,皮甲胸前烙着一个模糊的“丁”字。军官腰挎制式腰刀,双手抱胸,眼神如同鹰隼般凶狠地扫视着棚外排起的长龙,那目光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排在洛灿前后的,多是和他年纪相仿,或者稍大几岁的少年郎。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衫比洛灿的更加破烂,有些甚至只能裹着难以蔽体的麻片或塞着稻草的破袄。他们眼神空洞,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一种被连根拔起的茫然。
沉默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水的破布,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只有寒风穿过木栅栏缝隙时发出的呜咽,以及那文书偶尔因寒冷或不耐烦而发出的、短促刺耳的呵斥声,才能暂时打破这片死寂。
洛灿默默地排着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丁丑七四”的木牌,感受着那粗糙木质带来的冰冷触感。这串数字,意味着他归属于这个地方——丁字营。
终于轮到了他。那瘦小文书头也懒得抬,拖长了腔调,像是背诵般问道,“名字!籍贯!年岁!木牌!”
洛灿将木牌轻轻放在斑驳的桌面上,清晰地说道,“洛灿,平安县双水村,十四。”
“十四?看着倒还算结实,不像个没吃饱的。”文书浑浊的眼珠在名册上扫过,找到“丁丑七四”那一行,用一根秃了毛的笔蘸了点劣质墨水,随意划拉了一下,算是确认,“行了,进去吧!丁字营在西北角那片,自己寻去!”他随手朝着货场深处那片最为阴暗、紧挨着一堵坍塌大半、不断渗着污浊水渍的高墙区域指了指。
洛灿拿起木牌,低头快步走向指定的方向。刚一踏进这片废弃货场的范围,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臭便扑面而来,那是汗液长期浸染未干的酸馊气、脚臭、霉烂稻草腐败的气息、人类排泄物发酵的腥臊,以及劣质煤炭燃烧后残留的刺鼻烟味混合在一起的产物,强烈地冲击着洛灿的嗅觉,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抬眼望去。巨大的货场内部,被人用歪斜的木栅栏和一些破烂不堪的布条、草席,勉强分割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区域,分别插着写有“甲”、“乙”、“丙”、“丁”字样的木牌。地面上,胡乱铺着一层厚厚的、早已失去本色、变得潮湿发黑甚至结着冰碴的稻草。成群的新兵像被驱赶的羊群,密密麻麻地挤在这些稻草堆里,他们或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或眼神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丁字营所在的位置,无疑是整个货场环境最恶劣的角落。它不仅紧邻着那段不断渗出污水的残破高墙,寒风更是毫无阻碍地从墙体的巨大缺口处呼啸灌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令人作呕的污水洼。
几个穿着同样破旧皮甲、袖口上用红线歪歪扭扭绣着“丁”字的士兵,手里拎着粗糙的皮鞭,像监工一样在区域内来回踱步,他们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眼神冷酷,仿佛在看管一群低贱的牲畜。
这里没有洛灿想象中的军纪严明,只有混乱不堪的拥挤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没有金戈铁马的豪情,只有满地的泥泞污秽、无处不在的刺鼻恶臭和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冷。洛灿感觉自己仿佛不是来投军,而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肮脏、冰冷的牲口圈。
他艰难地在拥挤的、散发着各种异味的人群缝隙中移动,试图寻找一块能够落脚的地方。然而,所有稍微干燥些、能避开风口的位置,都早已被先来者,或者那些看起来面色不善、眼神凶狠的人占据。他们用麻木而警惕的目光无声地宣告着领地,排斥着每一个新来的闯入者。
最终,洛灿只能在离污水洼最近、地上稻草最为稀薄潮湿、寒风最为凛冽的一个角落里,勉强放下了自己那个小小的行囊。一股混合着腐烂和腥臊的恶臭几乎让他窒息。他默默地将那块刻着“丁丑七四”的木牌,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袋最深处。在这里,这是他唯一的身份,也是他唯一的印记。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货场中央的空地上点起了几堆篝火,跳跃的火光试图驱散一些寒意,但那光芒似乎完全无法触及“丁字营”这片被遗忘的阴暗角落。
一个系着油腻围裙、膀大腰圆的伙夫,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板车走了过来,车上放着几个硕大的木桶,桶口蒸腾着不算浓郁、但确实带着食物香味的热气。
“开饭了!丁字营的!都听着号牌!丁丑一到丁丑一百,过来领饭!”一个拎着皮鞭的丁字营老兵,用沙哑的嗓子粗声吆喝道。
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骚动起来。饥饿驱使着这些少年,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板车涌去,推搡、叫骂、有人不慎摔倒立刻引来一片混乱的踩踏。士兵手中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下,发出清脆而残忍的啪啪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反而使得场面更加失控。
洛灿紧紧攥着自己的号牌,牢记着父亲“该低头时就低头”的叮嘱,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拼命向前挤,而是凭借着还算灵活的身手和刻意收敛的姿态,在混乱的人潮边缘艰难地向前移动。他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发生直接的肢体冲突,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一个急于抢到前面、身材壮硕的少年狠狠撞了一下肩膀,那力道让他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撞他的人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埋头向前冲。
好不容易挤到了板车前面,那个负责分发食物的伙夫瞥了一眼洛灿递过去的号牌(丁丑七四),嘴里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拿起一个长柄木勺,从冒着热气的木桶里舀了满满一勺稠厚的、混杂着些许菜叶和零星油花的粟米粥,哗啦一声倒进洛灿递过来的、那个边缘带着豁口的粗陶碗里。
紧接着,他又从旁边一个盖着厚布的筐子里,摸出两个比拳头略小、颜色深褐、但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杂粮饼子,又飞快地夹了一小撮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起塞到洛灿手里。
“下一个!快点儿!”伙夫粗鲁地挥手驱赶。
洛灿连忙双手捧住那碗滚烫的、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稠粥,以及那两个实实在在的饼子和那撮咸菜,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洒了一滴。他环顾四周,想找个相对干净、能安心吃饭的地方。然而,目光所及,所有能坐人的、稍微像样点的稻草堆或石块,都早已被占满。
他只能默默地退回到自己那个冰冷潮湿的角落。刚想蹲下身子,脚下却猛地一滑——他踩到了污水洼边缘那冻结了一半的、滑腻的冰泥混合物!整个人顿时一个趔趄,手中的陶碗剧烈一晃,滚烫的粥水立刻泼洒出来一些,溅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碗里的粥顿时少了小半。
一股混合着疼痛、委屈和无处发泄的愤懑瞬间涌上心头。他看着碗里那依旧还算稠厚、但已不再满盈的粥,又看了看手中那两个结实的饼子和那撮能下饭的咸菜,鼻子忍不住一阵发酸。
在双水村,虽然日子清苦,喝的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吃的是掺着麸皮的饼子,但母亲总会想方设法让食物带着家的温暖,灶膛里的火也总是驱散着寒意。而这里,即便食物比家里似乎还要实在一些,能让人吃饱,但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污秽、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倾轧,却让这口饭变得如此难以下咽。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强行将那股酸楚压了下去。他知道,在这里,脆弱和眼泪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他蹲下身,背对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洼,用自己还算宽厚的背脊尽量挡住一些寒风,然后低下头,先小口啜饮了一下碗边不算太烫的粥。
温热的、带着谷物原香的粥液滑入喉咙,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他开始用力啃咬那杂粮饼子,饼子确实硬实,但用料实在,咀嚼起来满口粮食的香气,远比家里那些掺了太多野菜和麸皮的饼子顶饿。他又咬了一小口咸菜,那齁咸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草屑和灰尘,也带来了不远处其他营区士兵们粗鲁的划拳笑骂声,以及更近处,某个黑暗角落里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的剧烈咳嗽声。洛灿蜷缩着身体,将剩下的一个饼子和那点咸菜仔细地用油纸包好,塞回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他下意识地反手摸了摸背后,隔着厚厚的油布,断水刀坚硬冰冷的轮廓清晰地传来,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支撑感。但他牢牢记着赵石头的告诫,更深知在这鱼龙混杂之地,过早暴露自己拥有利器,绝非明智之举。
夜,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这片废弃的货场。“丁字营”角落的寒意随着夜深而愈发刺骨,那几堆遥远的篝火光芒,似乎完全无法穿透这里的黑暗与冰冷。洛灿将身上那件薄薄的夹袄和破旧的棉袄裹了又裹,依旧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下的稻草冰冷而潮湿,寒气像无数根细针,穿透薄薄的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他试图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但刺骨的寒冷,周围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压抑的啜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训练还是惩戒的喝骂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怀里,那张写着“寒”字的纸条,仿佛带着洛小语手心的余温,隔着衣物,烫着他的胸膛。他不敢拿出来看,生怕那点微弱的念想会被这残酷的现实吹散,只能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妹妹写下那个字时笨拙而认真的笔画,回想她将纸条和窝窝头塞给自己时,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依赖和不舍的眼睛。那是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污秽和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带着家人体温的微光。
“爹……娘……小语……”他在心里无声地、反复地呼唤着,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像一只试图用尽全力保存体内最后一点热量的幼兽。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带来一阵尖锐而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让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必须在这泥泞和冰窟中挣扎下去。他必须活着,必须熬过去,为了爹娘那一声“活着回来”。
风雪在木栅栏外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过平安县城冰冷而陌生的夜空。废弃货场的最深处,“丁字营”那片最阴暗、最潮湿、最寒冷的角落里,少年洛灿抱着他勉强果腹的食物和那点微不足道的行囊,度过了他军营生涯的第一个夜晚,第一次真切地品尝到了这名为“冻土营”的滋味。
那刻着“丁丑七四”的木牌,在他贴身的衣袋里,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冰冷地烙印着他的身份与起点,又灼热地提醒着他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沉重而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年轻的心上。
第12章 号角与冻土
“丁丑七四”的木牌紧贴着胸口,冰冷坚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洛灿身处何方。在“冻土营”那个污秽角落的后半夜,他几乎是在半僵半醒的寒冷中捱过的。天光未亮,一声撕裂黎明的尖锐号角,如同锈刀刮骨,猛地将整个货场从死寂中惊醒。
“呜——呜呜——!”
号角未歇,粗暴的吼骂便接踵而至:“起来!丁字营的懒鬼!号角三遍不起,鞭子炒肉伺候!”
“列队!快!磨蹭的找打!”
几个丁字营的老兵挥舞皮鞭,像驱赶牲口般冲进人群。鞭梢破空,夹杂着吃痛的惨叫和惊恐的哭喊,瞬间将这片角落搅成混乱的地狱。
洛灿一个激灵,几乎是靠着求生本能从湿冷的稻草堆里弹起。刺骨寒意瞬间裹住全身,关节僵硬酸涩。他胡乱将昨晚剩下的半个硬饼塞回怀里,抓起包袱和用油布紧裹的断水刀,踉跄着挤入混乱奔涌的人流。
集合地在货场中央一片冻得硬邦邦的空地上。寒风毫无遮挡,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切割。昨日那个满脸横肉、皮甲上烙着“丁”字的军官张彪,叉腿站在一个破木箱上,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下面这群瑟瑟发抖、挤作一团的新兵蛋子,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真了!”张彪声如破锣,压过风声,“老子张彪!以后就是你们这帮丁字营废物的头儿!在这预备营里,老子的话就是王法!叫你们往东,谁他妈敢往西,腿给你打折!听清楚没有?!”
下面响起一片参差不齐、带着恐惧颤音的回应,“……清楚……”
“没吃饱吗?!一群软脚虾!给老子大声点!”张彪“唰”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刀锋直指人群。
“清楚!”声浪陡然拔高,带着惊惧。
“哼!”张彪收刀归鞘,脸上横肉扯出一丝残酷的笑,“现在,让老子掂量掂量你们这群废物有几两骨头!围着这货场,给老子跑!跑到老子喊停!掉队的、跑不动的,中午那顿热乎饭就别想了!开始!”
皮鞭声再次呼啸,老兵们粗暴地推搡驱赶,近千名面黄肌瘦的新兵如同被惊动的羊群,开始在这片坑洼不平、布满冻土块和冰碴的货场边缘奔跑起来。
推搡、踩踏、摔倒、咒骂……混乱不堪。寒风迎面灌来,像冰水泼进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洛灿夹在人群中,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沉得像灌了铅。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摔倒被踩踏的人,不去听那些哀嚎,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晃动的人影,调整着短促而用力的呼吸。
他想起了赵石头院子里顶着风雪练镖的日子,想起了父亲在田里劳作的身影。“活下去……”他咬着牙,在心里默念。怀里的硬饼硌着胸膛,背后断水刀的重量成了负担,但他不敢卸下。
一圈,两圈……队伍逐渐拉长,掉队者越来越多。皮鞭的抽打和呵斥不绝于耳。洛灿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全凭一股狠劲撑着。旁边一个曾撞过他的壮硕少年已是脸色发紫,喘得如同风箱。
“跑……跑不动了……”丁有田声音嘶哑,脚步踉跄。
“别停!停下就没饭了!”洛灿嘶哑地低吼,伸手拽了他胳膊一把。丁有田借力稳住,感激地瞥了他一眼,咬牙跟上。
不知跑了多少圈,就在洛灿感觉心脏快要炸开时,张彪的声音终于响起,“停!”
人群瞬间瘫倒大片。洛灿也双腿一软,跪倒在冻土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息,喉间满是腥甜。汗水湿透夹袄,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
张彪冷漠地扫视着瘫倒的众人,“就这点尿性?废物!这才刚开始!”他指向那些掉队呕吐的,“那几个,拖一边去!中午没饭!其他人,原地歇一炷香!然后,练站桩!”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在皮鞭威胁下,新兵们又被赶起来,在冰冷泥地上,按照张彪极其粗糙的讲解“脚分开!蹲稳!腰挺直!”,开始练习站桩。
寒风呼啸,冻土硌脚。保持一个姿势,对刚刚耗尽体力的身体是另一种折磨。肌肉酸痛,寒冷刺骨,不断有人摇晃摔倒,换来无情鞭打。
洛灿站在人群中,双腿剧颤,膝盖欲碎。他死死咬着牙,努力回想赵石头教导的要领——脚趾抠地,腰背如松,呼吸下沉。他刻意忽略身体的极度不适,将精神集中在呼吸上,试图在这非人折磨中,抓住一丝“控制”的感觉。
汗水渗出,旋即被风吹冷。他眼神专注,余光瞥见张彪冷酷的审视,也看到那刀疤脸壮汉强撑凶狠,以及旁边丁有田摇摇欲坠却仍在坚持。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当张彪喊“停”时,洛灿几乎虚脱,但他站住了,没有倒下。
上午的训练,就在这种旨在摧毁意志的体能折磨中度过。中午,伙夫推着板车再来。这一次,洛灿凭借清醒和残力,在混乱中抢到了自己那份食物——一碗稠厚的、带着零星油花的粟米粥,两个结实的杂粮饼,外加一小撮咸菜疙瘩。他蹲回角落,像护食的幼兽,珍惜地一点点啃食。
下午是队列训练。在粗暴口令和皮鞭威胁下,一遍遍重复“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动作稍慢或出错,鞭子便抽下来。洛灿在混乱中被误抽了一记后背,火辣辣地疼。他闷哼一声,腰杆反而挺得更直,努力跟上节奏。疼痛让他清醒。
夜幕降临,货场篝火再起,丁字营角落依旧寒冷。洛灿瘫在冰冷稻草上,感觉骨头散了架,肌肉无处不痛。胃里空落,背上鞭痕灼热,寒冷深入骨髓。
他蜷缩着,手指无意识隔着衣物,抚摸那块“丁丑七四”的木牌,也抚过怀中刀柄麻绳缠绕处——那里藏着妹妹写的“寒”字纸条。疲惫让精神恍惚。
朦胧间,白天张彪的粗暴指令、士兵的呵斥、赵石头教导的站桩要诀……这些声音碎片在脑海中碰撞旋转。
“脚趾抓地……腰背如松……”
“向左——转!废物!”
“呼吸下沉……稳中求静……”
“跑!掉队的没饭吃!”
他疲惫闭眼,不再深究。今天,他熬过来了。在张彪的咆哮、士兵的皮鞭、冻土的冰冷和身体的极限中,他像一颗被踩进泥里的草籽,未曾折断,只是蛰伏。
他知道,明天的号角依旧会响,折磨仍会继续。他必须在这“冻土营”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活法。
第13章 军营生活
日子在尖锐的号角、张彪的咆哮、士兵的皮鞭以及无休止的体能折磨中,如同陷入泥沼的车轮,缓慢而沉重地向前滚动。每一天,对“丁字营”的新丁们来说,都是重复的炼狱。
清晨的极限奔跑,冰冷冻土上的站桩,枯燥而充满体罚的队列训练……这些项目周而复始,没有丝毫变化。伙食依旧是那能填饱肚子却难言滋味的粟米粥、杂粮饼和咸菜疙瘩,夜晚依旧是刺骨的寒冷和污秽稻草的潮湿。不断有人病倒、受伤,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据说是被扔去了“伤病营”,但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新兵们眼中最初的恐惧和茫然,逐渐被更深沉的麻木和绝望所取代,如同这货场上经年不散的阴霾。
洛灿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身体和精神都经受着极限的考验。他依旧会被冻得瑟瑟发抖,跑得肺部灼痛,站桩时双腿抖如筛糠,队列中被鞭子抽到也会疼得闷哼。但他身上,却悄然发生着一些细微而坚韧的变化。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在奔跑中完全依靠蛮力和意志死撑。他开始有意识地模仿那些看起来跑得相对轻松的老兵,虽然丁字营的老兵也寥寥无几,的呼吸节奏——更深沉,更有韵律,将有限的空气尽可能压入肺腑深处。在赵石头风雪小院里磨砺出的那份对呼吸的敏感,此刻成了他宝贵的财富。虽然依旧痛苦,但至少能让他多撑半圈。
站桩时,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忍受僵直和寒冷。他努力回忆并实践着赵石头的每一个字:“脚趾抓地”——他不再只是象征性地分开脚,而是真正用脚趾的力量去“抠”住冰冷的冻土,哪怕脚趾冻得发麻。
“腰背如松”——他不再仅仅挺直腰杆,而是尝试着调动腰腹那点微薄的力量,去维持一种内在的稳定。
“呼吸下沉”——他摒弃杂念,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缓慢而深长的呼气上,试图用这内在的节奏去对抗外在的酷寒和肌肉的酸胀。
虽然离赵石头所说的“稳中求静”还差得远,但至少,他不再像其他人那样轻易地被痛苦击垮,身体抖动的幅度明显小了许多。
队列训练中,他挨鞭子的次数也变少了。他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记住并执行那些简单的口令,将每一个“向左转”、“向右转”都做得干脆利落,尽管动作因为疲惫而显得僵硬。他学会了在混乱中保护自己,尽量不挡在士兵的鞭子前,也尽量避免与那个眼神愈发凶狠的刀疤脸正面冲突。
这一切的改变,都落在了丁字营实际负责训练的教官——李黑塔的眼里。李黑塔是张彪手下的一个老兵,身材没有张彪魁梧,但精瘦结实,像一根淬炼过的铁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沉默寡言,但手中的皮鞭却比任何人都要精准和狠辣,专抽那些偷懒耍滑的。他负责丁字营新兵的具体操练,张彪更多时候只是巡视和咆哮。
这天下午,又是站桩。寒风比往日更烈,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新兵们一个个脸色发青,牙齿打颤,摇摇欲坠。李黑塔背着手,在僵硬的人形队列中缓缓踱步,皮鞭垂在身侧,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如同审视着一块块顽石。
当他踱到洛灿面前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洛灿正经历着新一轮的极限。双腿的酸麻胀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他裸露的皮肤。但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坑,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抗议。
他的呼吸比其他人更慢、更深沉一些,每一次悠长的呼气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浓重白雾。他的腰背挺直得有些刻意,甚至显得有些僵硬,但脚趾却在破旧的鞋底里,死死地抠着地面,仿佛要将自己钉进这片冻土里。
李黑塔的目光在洛灿微微起伏的胸口、挺直的腰背和那双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紧绷的小腿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说话,只是那鹰隼般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转瞬即逝。
他见过太多新兵在这种折磨下崩溃、哭嚎、甚至装晕。像眼前这个少年,明明痛苦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身体抖动的频率也比常人快,却硬是靠着一股近乎顽固的专注和一种……奇怪的、似乎懂得一点门道的呼吸方式,死死撑住了架子没有散掉,这在丁字营里,不多见。
李黑塔没有停留太久,继续踱向下一个人。当走到那个刀疤脸壮汉面前时,对方似乎想表现得更“勇猛”些,故意将胸膛挺得更高,脸上挤出凶狠的表情,但身体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虚弱。李黑塔的皮鞭毫无征兆地“啪”一声抽在他因为刻意挺胸而松懈了腰腹力量的后背上!
“啊!”刀疤脸猝不及防,痛得一声惨叫,桩步瞬间散乱,踉跄着差点摔倒,脸上那点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恐和痛苦。
“虚有其表!下盘虚浮!”李黑塔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队列,“站桩,站的是根!是稳!不是让你们摆花架子充好汉!都给我稳住了!谁再晃,鞭子加倍!”
这一鞭子,像抽在所有新丁的心上,让他们更加胆战心惊,也让他们对洛灿能稳稳站在李黑塔面前而没挨鞭子,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嫉妒?是畏惧?还是别的什么?
训练结束后,洛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角落。他刚想坐下喘口气,那个叫丁有田的少年,畏畏缩缩地蹭了过来。丁有田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着后怕和一丝讨好。
“洛……洛灿哥,”丁有田声音很小,带着颤抖,“刚才……刚才李教官看你……看得好仔细……你……你没事吧?”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李黑塔在洛灿面前的短暂停留。
洛灿摇摇头,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没事。”他不想多说什么,李黑塔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仿佛自己竭力隐藏的某种东西被看穿了一角。
丁有田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点羡慕,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咱们这预备营,练死练活的,不光是为了打仗当炮灰…上头的大人物们,其实也在暗中看着呢!要是……要是真有练武的好苗子,是会被挑走的!进了那种地方,吃的穿的住的,跟咱们这里就是天上地下!还能练真正的武功,当武者老爷!”
武者!
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洛灿疲惫的神经。他想起了赵石头,那个能在风雪中纹丝不动、飞镖精准无比的石头叔,在村民们眼中已经是了不得的高手。而石头叔,按照他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似乎连不入流的武者都算不上,只是比普通人强些罢了。
丁有田还在喋喋不休地小声说着听来的小道消息,“……听说武者老爷们分什么不入流、后天、先天……咱们这种地方,要是真能被挑中,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洛灿默默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预备营……原来还有这层意义?在无休止的折磨和筛选“废料”的表象下,还隐藏着挑选“苗子”的意图?李黑塔刚才那审视的目光……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活下去,是底线。但如果……如果能在这片冻土中抓住那一丝成为武者的微光呢?那是否意味着,他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真正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是否意味着,他有机会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见识那世界的精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虽然渺茫得如同寒夜里的星火,却瞬间驱散了一些笼罩心头的绝望阴霾,让他疲惫的身体里,重新注入了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力量。
他抬起头,望向货场中央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李黑塔站在远处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粗糙的皮鞭,目光再次投向丁字营西北角那个蜷缩在冰冷稻草上的少年身影。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鞭梢,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4章 阎罗训与苗子营
日复一日的锤炼,如同无形的磨盘,碾磨着“冻土营”新丁们残存的意志和气力。极限奔跑、冻土站桩、队列鞭笞……这些周而复始的项目,其意义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折磨,更像是一场冷酷无情的筛选。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被拖去“伤病营”的身影几乎成了每日可见的风景。能咬牙坚持到现在的,无论是靠着过人的意志、优于常人的体魄,还是掌握了些微末的喘息技巧,都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胚,渐渐显露出一种异于常人的韧劲和近乎麻木的凶狠。
洛灿也在这持续的高压下,身体发生着缓慢而痛苦的变化。原本瘦削的骨架外,肌肉变得紧实了些,线条下开始蕴藏更坚韧的力量。对寒冷和疼痛的耐受度明显提高,至少不会在站桩时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更关键的是,他对赵石头所授站桩呼吸法的运用越发熟稔,那份在极致痛苦中维持“稳中求静”的状态,让他在体能极限中支撑得更久,恢复起来也比旁人稍快一线。
这天,持续了近月余的“冻土营”基础操练,终于走到了尾声。清晨的号角依旧刺耳,但集合的队列却比最初稀疏空旷了许多。能站在这里的,眼中少了最初那份茫然无措的绝望,多了几分被苦难磨砺出的冷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
张彪和李黑塔如同两尊煞神,矗立在队列前方,神色是罕见的肃穆。与他们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位从未露过面的军官。
此人身材算不得魁梧雄壮,只是中等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烫得不见一丝褶皱的深蓝色军服,外罩一件半旧但擦拭得干净的皮质胸甲。腰间挎着一柄带鞘长剑,剑鞘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却不见半点污渍。
他的脸庞线条如同刀削斧劈,肤色是久经风霜沉淀下的古铜色。最令人心头发紧的是他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结了厚冰的深潭,目光扫视过来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掂量出你骨头缝里藏着多少怯懦、几分斤两。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张彪那般外露的暴躁,也无李黑塔那种内敛的阴鸷,却自然散发着一种让人呼吸发窒的沉重压力。他军服胸前,清晰地绣着一个“百”字。
张彪罕见地收敛了平日的嚣张气焰,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王百夫长!丁字营应到三百零七人,实到一百八十九人!请您训示!”
百夫长!王阎!这个名字仿佛自带寒气,让剩余的新兵们心头齐齐一凛。在平安县边军预备营,百夫长已是手握数百人生杀予夺实权的中层军官,远非张彪这等只管操练几十号新丁的“头儿”可比。
王阎微微颔首,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下方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竭力挺直了脊梁的少年。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心上。
“还能站在这里,没趴下,没被当成废料拖走,说明你们这群废物里头,总算筛出了点能用的渣滓。”
开场白便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酷。
“这一个月,你们在冻土营吃的苦,挨的鞭子,流的汗和血,不算白费。”王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它让你们明白了一个最浅显的道理:当兵吃粮,不是请客吃饭!是刀头舔血,是九死一生!没一副能抗能造的筋骨,没一颗在绝境里也崩不掉的胆子,上了战场,就是给敌人送军功,就是拖累同袍的累赘!”
他略一停顿,冰冷的视线仿佛能将空气冻结,“但是,光能扛揍,光有蛮力,在这北境边关,还远远不够!黑狼汗国那些狼崽子,不是光靠力气大就能砍翻的蠢货!他们也有他们的勇士,他们的……‘巴图鲁’!”
当“巴图鲁”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时,新兵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是草原上对顶尖勇士的尊称,传说中能力搏虎豹、迅疾如风的可怕存在!是普通边军士卒的噩梦!
“对付那些狼崽子里的巴图鲁,靠你们这群只会挺着脖子列队冲锋的废物,上去多少都是填壕的命!”王阎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北风卷过冰原,“所以,朝廷设这预备营,操练你们这些新兵蛋子,除了教你们听令行事、持刀砍杀,还有一层意思——筛!”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人群。
“筛出那些骨头够硬、心思够活、手脚够利落,有那么一丝可能……踏上‘武者’途径的苗子!”
“武者”二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原本那些被磨砺得近乎麻木的眼神,瞬间被点燃,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就连洛灿,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滞!
“武者,不是庙里的泥塑神仙!”王阎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瞬间浇熄了一些人眼中不切实际的幻想,“练成了,也不过是比寻常人更能打熬,更耐伤痛,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机会多上几分罢了!该死的时候,照样一刀下去,身首异处!别做什么白日梦!”
“但是!”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铁锤砸在铁砧上,“一个真正的武者,哪怕只是刚刚摸到门槛的不入流,在战阵之上,也足以抵得上十个训练有素的精兵!一个踏入了后天境界的好手,便是一面能稳住军心、提振士气的旗帜!
至于先天,乃至传说中的宗师……”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敬畏、向往与深深的忌惮,“……那已是能凭一己之力影响一场战役胜负走向的存在!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军之胆魄!当然,那等境界,离你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小子,遥远得如同天上星辰!”
“你们如今在冻土营经历的这些,不过是开胃的小菜!”王阎的声音重新归于冰冷的平铺直叙,“接下来,你们这一百八十九人,将进入‘苗子营’!那里,会有人用更狠的法子操练你们,给你们用更虎狼的药剂淬炼筋骨!能熬过去,骨头没散架,心神没崩溃的,才算勉强有了资格,去触碰一下那武者的门槛!”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人群,在洛灿、刀疤脸等几个在冻土营中表现相对扎眼的人身上,略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都给老子记牢了!苗子营,绝不是享福的去处!那是比冻土营残酷十倍、百倍的熔炉!药浴淬体,如同滚油浇身!负重练劲,能生生压断骨头!精神意志稍差半分的,练疯练废者比比皆是!撑不住,就趁早自己滚蛋,回普通营队当你的大头兵去,等着在战场上听天由命!”
“现在!”王阎猛地提高音量,声如惊雷炸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告诉老子!你们这群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渣滓里头,还有没有甘心当炮灰的孬种?有没有连熔炉都不敢进的软蛋?!”
“没有!!”这一次,回应声出奇地整齐划一,震耳欲聋!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混合着恐惧、不甘以及对力量强烈渴望的嘶吼!
经历了冻土营的非人折磨,窥见了武者之路的一线微光,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更恐怖的熔炉,也无人愿意再退回那注定成为战场消耗品的起点!
洛灿也在人群中,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武者!虽然并非不死之身,但那意味着更强大的力量,更大的生存资本。
王阎看着下方这群如同被点燃的枯草般的少年,那张终年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缕暗流。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离去,留下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背影。
张彪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混杂了敬畏与谄媚的神情,扯着嗓子吼道,“都他娘的听真了?!想活命,想往上爬,就拿出你们拼命的架势,给老子往死里练!明天!进军苗子营!现在,解散!”
人群缓缓散开,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曾经的麻木被一种焦灼的期待和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洛灿默默地回到自己那个冰冷潮湿的角落,解下背后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断水刀,将其横放在膝上,双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刀鞘。
第15章 熔炉初淬
王阎那番淬火般的训话,如同在滚油里泼入冷水,瞬间在所有幸存新兵心中炸开。恐惧与渴望交织成灼人的火焰,烧得人坐立难安。
翌日黎明,天色尚未分明,那催命的号角便再次撕裂冻土营的沉寂。这一次,集合的队列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肃杀。留下的一百八十九人,眼神中的茫然已被磨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捶打后的冷硬,以及对即将到来命运的凝重审视。
洛灿站在队列里,感受着周遭绷紧如弓弦的气氛。他刚满十四不久,身形在人群中不算起眼,但腰背挺直,眼神沉静。一个月的冻土营生涯,如同粗糙的磨石,磨去了农家少年身上大部分的怯懦与犹疑,沉淀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坚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好的“丁丑七四”号牌,以及怀里那张写着“寒”字的纸条,将它们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如同呼吸般自然。活下去,变强,是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
在张彪和李黑塔的带领下,他们离开了这片浸透汗臭、泪水和绝望的废弃货场,走向兵营更深处。
苗子营的驻地,并非想象中整齐的营房,而是一片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封闭区域,形同堡垒。高耸的石墙不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挡住了大部分天光,内部光线晦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奇异的混合气味——刺鼻的药草味、浓重的汗味、隐约的铁锈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血腥气。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也将未来牢牢锁死在这方石壁之内。
负责苗子营日常操练的,依旧是李黑塔。但在这里,他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挥舞皮鞭的冷酷监工,更像是一块沉默、坚硬、用来打磨利刃的磨刀石。
“能踏进这里的,没有冻土营的废物。”李黑塔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壁间碰撞回荡,比往日更添几分寒意,“骨头够硬,是你们留下的唯一理由。但在这里,硬骨头,只是最基础的柴薪,丢进熔炉里烧的第一把火!”
他抬手,指向石墙内几处令人心悸的所在:一片比货场更崎岖、布满尖锐碎石和沉重石锁、石担的巨大校场;几排低矮、不断蒸腾着滚滚白汽、散发出浓郁药味的石屋;以及几间门窗紧闭、透着阴森死寂气息的静室。
“从今日起,你们练的,不再是跑跑跳跳,站站桩子!”李黑塔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向每一个人,“练的是你们的皮!肉!骨!筋!还有你们那颗……就算扔进油锅里翻炸,也得给我绷住了不能碎的心!”
“第一课,负重石锁,蹚碎石滩!”
训练内容简单到近乎残忍——每人扛起一个重达数十斤、边缘未经打磨粗糙不堪的石锁,赤着双脚,在那布满尖锐碎石和冰冷泥水的校场上,来回蹚行!要求步伐必须沉稳,石锁绝不能脱手落地!
这无疑是酷刑!尖锐的碎石瞬间刺破了脚底薄薄的皮肤和茧子,冰冷刺骨的泥水混合着鲜血,带来钻心的疼痛。
沉重的石锁压在尚且稚嫩的肩膀上,粗糙的边缘无情地摩擦着皮肉,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脚底的伤口和肩背的肌肉,仿佛要将人生生撕裂。
更可怕的是,一旦步伐踉跄或石锁脱手,等待的不是鞭笞,而是李黑塔毫无温度的一句判词,“废物!旁边站着!今日药浴,没你份!”
药浴!这是苗子营最大的诱惑,亦是最残酷的惩罚象征!所有人都隐隐明白,那石屋里翻滚的药汤,是淬炼筋骨、敲开通往武者之路那扇沉重大门的关键!失去一次,可能就意味着被同侪远远甩开,再无机会!
洛灿深吸一口带着碎石粉尘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咬牙扛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石锁。冰冷的粗糙感瞬间压在肩胛骨上,沉重的力道让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
他立刻稳住,努力回忆着“稳”字诀的精髓,将重心下沉,脚趾死死抠住冰冷硌脚的碎石地面——尽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蒺藜上。
尖锐的疼痛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冰冷的泥水不断灌入伤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更强烈的痛楚,几乎要让他失控叫喊。肩膀被石锁边缘反复磨蹭,很快皮破血流,火辣辣地疼。
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疯狂的抗议,将全部精神死死凝聚在维持身体平衡和迈出的每一步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里的血腥气和肺腑间冰冷的铁锈味。
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刀疤脸低吼着,仗着身强力壮,步伐迈得极大,但下盘明显虚浮不稳,好几次都险险摔倒,脸上青筋暴起,眼神凶狠中透着急躁。
丁有田则脸色惨白如纸,瘦弱的身体在沉重的石锁下摇摇欲坠,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底早已是一片模糊的血肉,但他死死咬着已然出血的嘴唇,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不肯放弃的坚持。
还有另外几个同样在咬牙硬撑的少年,有的步履尚算沉稳,有的已是摇摇晃晃,但无一例外,都在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气力。
李黑塔如同沉默的幽灵,在校场边缘缓缓巡视。他没有轻易呵斥,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冰冷地观察着每个人的步伐节奏、呼吸深浅、肩背的发力方式、以及眼神中意志的坚凝程度。当他踱步到洛灿附近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此时的洛灿,正经历着新一轮更加猛烈的痛苦冲击。脚底的伤口在碎石和泥水的反复蹂躏下,剧烈的疼痛已然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沉重感,仿佛双腿不再是自己的。肩上的石锁仿佛在不断加重,每一次迈步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如此极致的痛苦煎熬中,他的呼吸,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深长而缓慢的独特节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力气将那冰寒刺骨的空气深深压入肺腑深处,以此支撑着这具摇摇欲坠的躯体;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浓重白雾,仿佛要将体内的痛苦和浊气一并排出。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地面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坑,瞳孔深处没有崩溃涣散的迹象,只有一种如同野火般在痛苦中燃烧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李黑塔的目光,在洛灿那微微起伏却异常规律的胸口、那绷紧如弓弦却维持着核心稳定的腰背,以及那双即使已是血肉模糊也依旧死死抠住地面、寻求着力点的脚上,停留了比旁人稍长的一瞬。
他没有开口,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未曾牵动一分,但那冰封般的眼底最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如同寒夜星子般一闪而逝。他沉默地移开目光,继续向前巡视。
一个时辰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地狱蹚行终于结束。能拖着石锁坚持到最后的,已不足百人。丁有田在最后几步终究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石锁脱手砸落在地,他整个人也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呜咽。
刀疤脸虽然勉强坚持到了最后,但也是浑身湿透,喘得像头濒死的困兽,他看向旁边刚刚放下石锁、虽然同样疲惫不堪却气息相对平稳的洛灿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嫉恨。
接下来,是更令人心悸的环节——初淬药浴。
只有坚持到最后的几十人,获得了踏入那冒着蒸腾白汽石屋的资格。洛灿拖着仿佛已不属于自己的、麻木刺痛的双腿,跟着队伍踉跄走入其中一间。
石屋内光线昏暗,热浪扑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青石砌成的池子,里面翻滚着粘稠如墨汁、散发着极其浓烈刺鼻气味的黑色药汤。池边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穿着厚实皮围裙、面无表情的壮汉。
“脱光!下去!泡足一炷香!中途谁敢爬出来,腿打断扔出去!”一个壮汉声音沉闷地说道,不带丝毫感情。
没有人犹豫。少年们忍着脚底钻心的剧痛和身体极度的疲惫,迅速剥掉身上那早已被泥水、汗水和血水浸透、破烂不堪的衣物,赤裸着跳入那不断翻滚的黑色药汤之中。
“啊——!”
凄厉的惨叫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闷热的石屋!那药汤并非滚烫的热水,却仿佛化作了无数根烧得通红的细密钢针,瞬间穿透皮肤,狠狠扎进肌肉深处,甚至朝着骨髓缝隙里钻去!
剧烈的灼痛感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酸麻胀痛,如同有无数只细小的毒蚁在疯狂啃噬着骨骼与经络!霸道的药力蛮横地侵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撕裂着、冲刷着、捶打着每一寸血肉与筋膜!
洛灿在身体没入药汤的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轰然沸腾!难以言喻的极致痛苦如同毁灭性的海啸,瞬间冲垮了他的感官,几乎要将他脆弱的意识直接撕成碎片!
他眼前猛地一黑,险些立刻晕死过去。他死命咬住自己的手臂,用更尖锐的、自身制造的疼痛来对抗这源自生命本源的酷刑!温热的鲜血立刻从深深的牙印中渗出,迅速混入周围漆黑的药汤,消失不见。
他强迫自己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保持一丝清明,用尽全部意志去对抗那仿佛要将他彻底溶解的痛楚。他想起了冻土营风雪中纹丝不动的站桩,想起了碎石滩上每一步带着血印的坚持。
稳住!必须稳住心神! 他尝试着将濒临涣散的精神,重新沉入那种在对抗极端痛苦时无意中形成的、深长而缓慢的呼吸节奏中,试图以此作为支点,去引导、分散那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药力……
洛灿死死将全部心神毫无保留地投入到对抗和引导那霸道药力的痛苦过程中。他不再试图去完全屏蔽或抗拒痛苦,而是开始尝试着去“感知”它,如同感知风雪拍打在脸上的冰冷,感知碎石硌在脚底的尖锐。
痛苦依旧如同烈火焚身,但他心中那根名为“意志”的弦,却在极限的煅烧中,绷得愈发坚韧,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韧性!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得仿佛渡过了一整个轮回。当洛灿被壮汉粗暴地从那如同活物般翻滚的药池里拖拽出来时,浑身皮肤通红发烫,布满了细密的奇异纹路,仿佛刚被蒸煮过。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痉挛,脚底原本的伤口在霸道药力的刺激下,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蚀骨的剧痛。
他瘫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药味和喉咙深处的血腥气。
身体的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几乎要淹没一切。然而,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力量感,却如同被压在废墟巨石之下的一颗种子,在极度的疲惫与痛苦的灰烬中,顽强地、悄然地萌发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嫩芽。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踉跄着套上那身破旧不堪的衣物。走出令人窒息石屋的瞬间,外面凛冽的寒风再次将他包裹,与药浴时那焚身般的灼热相比,这刺骨的冰冷,竟让他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清醒与舒畅?
他看到刀疤脸脸色狰狞地走出来,浑身肌肉虬结贲张,气息粗重,但眼神深处分明残留着一抹未能完全散去的惊悸。丁有田则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着拖了出来,已然彻底晕厥过去,面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李黑塔如同石雕般立在石屋外的阴影里,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从这“初淬熔炉”中挣扎出来的少年。当他的视线掠过洛灿那虽然写满疲惫、却异常明亮沉静的双眸时,有了一瞬间几乎难以捕捉的停顿,随即又如常移开。
苗子营的第一天,就用这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宣告了它的本质:此地乃是真正的血肉熔炉,要么在极致的痛苦中完成淬炼,百炼成钢;要么便在无尽的煎熬里耗尽所有,化为微不足道的飞灰。
洛灿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破旧的袖口胡乱抹去脸上混杂着汗水、泥泞和血水的污迹,清晰感受着身体内外那翻天覆地、无处不在的剧痛,以及那一丝新生的,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力量感,正在痛苦深处悄然萌动。
第16章 淬骨
苗子营的日子没有喘息,只有一轮接一轮、愈发酷烈的淬炼。初淬药浴的痛苦仿佛还在骨髓深处隐隐作痛,新的折磨便已接踵而至。
负重蹚碎石滩成了每日必修的“开胃菜”。尖锐的碎石反复蹂躏着脚底,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沉重的石锁压在肩上,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
但洛灿发现,痛苦并非一成不变。随着每日药浴的持续,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缓慢而坚韧的变化。脚底的伤口愈合速度似乎快了一丝,对碎石的刺痛忍耐力也增强了。更重要的是,扛着石锁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撕裂感在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迫,如同背负着一座小山,虽艰难,却并非无法承受。
他依旧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去维持呼吸的节奏和步伐的稳定,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濒临崩溃。那源自意志核心的清凉感,在每一次濒临极限时总会适时涌现,让他能更快地凝聚心神。
这天,李黑塔冰冷的声音宣布了新的项目,“石滩蹚得像个样子了?哼,皮肉之痛,不过尔尔。今天,练你们的骨头!”
骨桩阵!
校场一角,竖立着数十根高低不一的硬木桩。木桩表面粗糙无比,甚至镶嵌着细小的砂砾。要求是:赤着上身,仅穿一条短裤,用身体的各个部位去撞击、摩擦这些木桩!
这不再是磨练皮肉,而是直接锤炼骨骼和深层筋膜!撞击的闷响、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压抑不住的痛哼瞬间在校场上响起。
“砰!”洛灿一记沉肩撞在木桩上,坚硬的木头反震之力让他肩胛骨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没有停顿,立刻侧身,用背脊狠狠靠了上去!
粗糙的木桩表面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灼痛,更深层的震动则透过皮肉,直抵脊椎!
每一寸接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强烈的反震。这痛苦比药浴的灼热更直接,更蛮横,仿佛要将全身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洛灿咬着牙,眼神锐利。他不再仅仅被动承受,而是尝试着去“顺应”这种冲击。在撞击的瞬间,他尝试微微收缩肌肉,在接触点形成一个微小的“缓冲”,同时配合呼吸,将那股反震之力通过骨骼传递、分散到全身。
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力和对身体内部细微变化的感知!起初效果甚微,反而因为分神而撞得更疼。但他没有放弃,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呼吸和肌肉的瞬间反应。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当他的肩膀再次撞上木桩时,那反震的剧痛似乎“钝”了一点。并非疼痛消失,而是那股力量仿佛被身体更“均匀”地承受了。这感觉极其微妙,如同在狂暴的激流中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
李黑塔在骨桩阵中缓缓穿行。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正在“自虐”的身影。
洛灿正背对着他,用腰背的部位抵住一根木桩,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上下摩擦。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李黑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呼吸的节奏——悠长、深沉,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腰背肌肉细微的收缩和放松,仿佛在主动“接纳”而非被动“抵抗”那粗糙木桩带来的摩擦与震动。
他的皮肤早已通红一片,甚至渗出血丝,但眼神却异常专注。李黑塔冰冷的眼底深处,那丝微光再次一闪而过。他没有出声指点,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看了几息,便移开了目光。
训练结束,再次跳入那翻滚的黑色药池。这一次,痛苦依旧猛烈如潮,但当那霸道的药力冲击到被骨桩反复锤炼过的部位时,洛灿竟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通畅”感!仿佛原本淤塞的河道被强行冲开,药力更深入地渗透了进去,带来更剧烈的灼痛,却也伴随着更清晰的滋养感。
药浴结束,洛灿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如同散架,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亢奋。他能感觉到,经过骨桩的蛮横锤炼和药力的深度渗透,身体深处有些地方,正在被一种微弱却坚韧的力量缓慢地填充、加固。
晚上,疲惫不堪的新丁们挤在简陋的大通铺上。苗子营的条件比冻土营稍好,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屋子和铺着干草的通铺。鼾声、梦呓、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洛灿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在默默回味着白天骨桩阵中的感觉——那种尝试“引导”、“分散”反震之力的微妙控制感。这似乎与飞镖出手时对力道的控制,与站桩时对重心的把握,甚至与药浴中引导药力的尝试,都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他尝试着在脑海中模拟,将呼吸沉入腹部,意念若有若无地集中在肩胛骨白天撞击最剧烈的地方。没有奇迹发生,那里依旧酸痛难忍。
但当他精神高度集中时,那源自意志核心的清凉感似乎也随着意念悄然流转过去,带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清凉抚慰,瞬间缓解了那处肌肉筋骨深处的灼热酸胀!
这……?!
洛灿心中猛地一震!这清凉感,不仅能安抚精神,似乎还能…对身体具体的伤痛部位产生作用?!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敢声张。这感觉太玄妙,也太脆弱。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将意念集中在脚底白天被碎石割破、又被药力刺激得火辣辣的伤口处。
果然,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清凉感,如同无形的冰丝,悄然拂过伤口,那剧烈的灼痛感顿时减轻了一丝!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这不是幻觉!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
这个发现,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意味着他或许找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一条能够主动引导、利用这神秘清凉感来辅助修炼的路。
第17章 铁砧上的锤响
苗子营的日子,如同铁匠铺里永不间断的锤击,单调、沉重、带着灼人的高温和刺耳的噪音。
负重蹚碎石滩、骨桩阵的撞击摩擦、滚烫药浴的煎熬……这些项目轮番上阵,日复一日,将每一个进入此地的少年当作一块顽铁,反复捶打、淬炼。
痛苦成了呼吸的一部分,疲惫如同附骨之蛆。但变化也在悄然发生。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蜕变。
脚底的老茧厚如牛皮,寻常碎石已难以轻易刺破。肩背腰腿的肌肉在反复的撞击和药力冲刷下,变得如同老树的虬根,坚韧而富有弹性。
骨骼深处那种隐隐的酸麻感,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如同生铁般的坚实感所取代。
他扛着那沉重的石锁在碎石滩上行走,步伐越来越稳,呼吸的节奏也愈发悠长有力,仿佛沉重的负担已逐渐融入他的躯体,成为支撑的一部分。
然而,这种“适应”并非终点。李黑塔冰冷的目光如同尺子,精准地丈量着每个人的极限。当发现大部分人开始“适应”当前的训练强度时,新的指令如同淬火的冷水般泼下:
“加码!”
石锁的重量悄然增加了!碎石滩上撒上了更多棱角尖锐的矿渣!骨桩阵的撞击时间延长了一倍!药浴池里的药汤颜色更深,气味更冲,翻滚时带起的气泡都带着一股灼人的腥气!
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丝“适应”瞬间被碾得粉碎!熟悉的、甚至更深的痛苦如同狂暴的浪潮,再次将所有人淹没!
洛灿闷哼一声,肩上骤然增加的重量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尖锐的矿渣瞬间刺穿了脚底老茧的边缘,带来熟悉的刺痛。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强行稳住身形,一步,一步,沉重地向前迈进。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药浴的资格,那通往更强大力量的唯一途径,就在前方。
骨桩阵中,延长的时间成了新的酷刑。每一次撞击,每一次摩擦,都仿佛要将刚刚锤炼得坚实些的骨头再次撞裂、磨碎!
身体积累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他的动作,让每一次撞击都显得笨拙而痛苦。他努力维持着呼吸的节奏,尝试着引导那股反震之力,但在绝对的重量和延长的折磨面前,那点技巧显得杯水车薪。
最恐怖的是药浴。当洛灿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跳入那墨汁般翻滚的药池时,一股远超以往的、如同岩浆灌体的灼痛瞬间爆发!
霸道的药力不再是渗透,而是如同无数柄烧红的凿子,蛮横地钻进他的皮肉、筋骨、甚至骨髓深处!要将他的身体结构彻底撕裂、重塑!
“呃啊——!”洛灿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他猛地将头埋入药汤,用窒息般的痛苦来对抗那来自身体内部的毁灭感。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混入黑色的药汤。
极限!这就是李黑塔要的!在看似“适应”之后,再次将他们逼入更深、更黑暗的绝境!用更沉重的负担,更剧烈的痛苦,去榨干身体的最后一丝潜能,去测试意志的最终韧性!
洛灿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狂暴的痛苦中飘摇,仿佛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身体仿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要放弃。
放弃吧……太痛苦了……撑不住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深处诱惑着。
一张张模糊却温暖的面孔在混乱的意识中闪过:父亲洛大山在田埂上佝偻的背影,母亲陈氏在灶台前无声的泪眼,妹妹洛小语塞给他窝窝头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赵石头在风雪中那冷硬却带着一丝期许的眼神。
“活下去……变强……活着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惊雷,瞬间劈散了那丝软弱!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不甘沉沦的凶悍之气,从洛灿疲惫不堪的身体深处轰然爆发!他猛地从药汤中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却如同濒死反击的孤狼,凶狠、决绝!
没有清凉感,没有微光,只有纯粹的、燃烧到极致的意志力在支撑!他不再试图去引导那狂暴的药力,而是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拥抱”它!去承受它!去将它当作锻造自身的最后一把重锤!
“来啊!”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全身的肌肉骨骼仿佛在痛苦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又在意志的强行统御下,死死地绷紧、凝聚、对抗!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息都如同一年。当洛灿被壮汉拖出药池时,他如同一条离水的鱼,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空”感。
但在这极致的“空”与疲惫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实”感,却如同磐石般沉淀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又被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坚韧的东西重新填满。皮肤之下,似乎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感,如同铁胚在无数次锤打后,终于开始显露出内敛的锋芒。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自己裸露的手臂。皮肤依旧通红,布满药力刺激的痕迹,但仔细看去,那皮膜之下,似乎隐隐透出一种极其淡薄的、如同古铜般的光泽,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李黑塔不知何时站在了石屋门口,冰冷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他锐利的视线扫过洛灿那虽然瘫软如泥,却隐隐透出一种磐石般沉凝气息的身体,尤其是在洛灿手臂上那抹瞬间隐去的淡薄铜色上停留了一瞬。
他那张如同石刻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淬炼,仍未结束。但铁砧上的这块顽铁,在承受了千锤百炼之后,其内部的结构,似乎终于开始发生质的变化。
第18章 百夫长的路标
苗子营的日子在无休止的捶打中又过去了一个月。加码后的训练如同地狱的熔炉,将最后一批勉强坚持的新丁也无情地淘汰。
最初进入苗子营的一百八十九人,如今只剩下堪堪五十余人。
每一个留下的,眼神中都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稚嫩,只剩下被痛苦和意志反复淬炼后的冷硬与沉凝。
他们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肌肉线条如铁铸,皮肤粗糙坚韧,行走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如同绷紧的弓弦。
洛灿站在队列中,身姿挺拔。十四岁多的少年,身形依旧不算魁梧,但那份凝练的精气神却让他显得卓尔不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部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肤坚韧异常,寻常摩擦难以轻易破开,骨骼如同包裹了一层无形的铁膜,沉重有力。那日在药浴中闪现的淡薄铜色,如今虽不显于外,却已深深烙印在皮膜筋骨之中,形成了一层坚实的内蕴屏障。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块被锻打出雏形的铁胚,距离那“铜皮铁骨”的不入流之境,只差一层窗户纸,一捅即破。
这层纸,需要的不再是单纯的苦熬,而是一次彻底的爆发,一场真正的实战,或者……一个关键的契机。
这天,集合的号角声响起,气氛格外肃穆。百夫长王阎那如同冰雕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校场前方。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这五十余块被反复锤炼的“铁胚”,脸上没有任何赞许,只有一如既往的审视与冷酷。
“能留在这里,没被练废,没自己爬出去的,”王阎的声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打破了沉默,“说明你们这群渣滓里,总算淘洗出几块勉强能入炉的料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冻土营,筛掉的是废物。苗子营这三个月,练的是你们的皮、肉、骨、筋!把你们从一堆烂泥,勉强夯成了人形!但这,离‘武者’二字,还差得远!”
“今天,老子就给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指条明路!告诉你们,想成为真正的武者,接下来该怎么走,前面又有什么等着你们把骨头硌碎!”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眼神灼灼地盯着王阎。洛灿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王阎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们未来的方向。
“武者之路,第一步,谓之‘不入流’!”王阎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们现在,顶多算是摸到了这门槛的边儿!皮肉筋骨被药力强行淬炼,比普通人抗揍些,力气大些,仅此而已!
真正的‘铜皮铁骨’,不是光靠挨揍挨出来的!是要在一次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或者经历一次彻底榨干潜能、超越极限的狂暴淬炼,将这股被药力夯实的‘势’彻底激发、凝练,由外而内,浑然一体!
那时,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力可搏虎,才算真正踏入这道门槛!”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牲口,“这一步,你们这里,能有三五人最终跨过去,就算祖坟冒烟了!
跨不过去的,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一辈子当个比普通兵卒稍强点的炮灰头子!”
“跨过了‘不入流’,才算真正有资格去窥探武道的堂奥——后天武者之境!”王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后天武者,练的是什么?是‘内力’!”他猛地一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内力非凭空而来!它是你们自身气血之精华,在强大的精神意志引导下,结合特定的内功心法,于体内经脉之中运转、凝聚、锤炼而生!”
他特意强调了“经脉之中”四个字。
“人之经络,如同江河沟渠,遍布全身,输送气血。内力,便是将自身磅礴的气血,通过心法提炼、压缩,化为更精纯、更凝练、可受意念驱使的力量!
它流淌于经脉,滋养脏腑,强健筋骨,更能透体而出,附着于兵刃拳脚,发挥出远超肉身的力量!此乃武者真正区别于凡俗之根本!”
“然而,内力生成,凶险万分!”王阎的声音陡然转厉,“气血乃人之根本,强行提炼压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气血逆冲而亡的下场!所以,需要药引!”
“药引?”队列中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不错!”王阎冷冷道,“不入流只是打熬筋骨,药浴淬体即可。但要引动气血,提炼内力,踏入后天,普通的淬体药汤已远远不够!
需要更霸道、更珍贵、蕴含庞大精元或特殊属性的药材作为‘引子’,在修炼内功心法时服下或外敷,以其药力为薪柴,点燃气血之火,引导其冲开经脉淤塞,凝聚第一缕内力!
这药引,要么是上了年份的老药,要么是蕴含精元的猛兽心头精血,要么是某些特殊矿物提炼之物……无一不是价值千金、有价无市之物!
军营里或许会提供一些最基础的、效果最差的药引,但想靠那点东西就突破?做梦!”
他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不少人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价值千金?有价无市?这对他们这些出身贫寒、甚至是被强征入伍的人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就算有了药引,有了心法,也仅仅是个开始!”王阎继续泼着冷水,“心法有高低,药引有优劣,个人资质根骨更是天差地别!
引动内力后,如何运转?如何温养壮大?如何避免冲突走火?每一步都是鬼门关!更别说,还要辅以武技,将内力转化为真正的杀伤力!否则,空有内力,不过是头蛮牛!”
他清晰地勾勒出了后天武者的艰难路径,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资源的消耗和天赋的考验。
“至于先天武者?”王阎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内力循环不断,生生不息,那已经是真正的人中龙凤!整个北境边军,能有几个先天坐镇?
至于再往上的宗师……哼,那等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已非凡俗军队所能束缚!离你们这群泥腿子,比登天还难!”
王阎的训话,如同一幅清晰而残酷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跨过“不入流”只是拿到入场券,后天之路才是真正残酷淘汰的开始!
“路,老子指给你们了!”王阎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是继续当一块顽铁,等着在战场上被敲碎?还是豁出命去,在这熔炉里把自己炼成一块真正的钢坯,去搏那后天的一线可能?你们自己选!”
他锐利的目光最后扫过人群,在洛灿、刀疤脸张奎等几个气息最为沉凝的人身上略微停顿。
“从明天起,苗子营结束。你们这五十多人,编入‘锐士营’。
那里,有更接近实战的搏杀训练,也有获取基础药引和低级心法、武技的途径——当然,是用命去拼,用军功去换!是龙是虫,是成器还是成渣,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王阎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留下校场上五十余名少年,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沉重的压力之中。前路清晰了,却也显得更加险峻。
洛灿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入流的门槛触手可及,但后天之路所需的药引、心法、武技……每一道都是拦路虎。军营提供获取途径?用命拼,用军功换!
他抬起头,望向校场边缘那象征着更高层级的“武备堂”方向,眼中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锐士营?那就用手中的刀,杀出一条血路!药引?心法?那就用敌人的头颅和军功去换!
他身旁的张奎,眼中也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第19章 锐士血与未开锋
锐士营的驻地,紧邻着平安县城兵营的核心演武场。
这里的气息与苗子营截然不同。空气中不再仅仅是药味和汗臭,更添了几分铁锈的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形成一股肃杀沉重的氛围。低矮却结实的营房整齐排列,校场地面被踩踏得坚硬如铁,四周的器械——无论是用于搏击的木桩、攀爬的高墙,还是障碍冲刺的壕沟——都带着严重的磨损痕迹,无声诉说着经年累月的残酷使用。
洛灿等五十余名从苗子营淬炼而出的新锐,被编入了锐士营丙字队。
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李黑塔那种沉默的打磨,而是一个个眼神锐利如鹰、气息彪悍迫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狰狞伤疤的老兵锐士。这些目光扫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仿佛在掂量新来的“铁疙瘩”够不够硬,能不能在未来的厮杀中成为可靠的倚靠,或者……会不会成为拖累。
负责丙字队日常操练的,是一位绰号“孙瘸子”的老伍长。他左腿有些不便,走路微跛,据说是早年与黑狼汗国骑兵厮杀时,被沉重的狼牙棒扫中留下的纪念。但这残疾并未削弱他的威严,精悍的上半身肌肉虬结,那双眼睛更是锐利得如同磨过的刀锋,让人不敢直视。
他拄着一根光滑的木棍,目光扫过这群气息沉凝、却依旧难掩稚嫩的新面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头。
“苗子营里千锤百炼出来的铁疙瘩?哼,到了老子孙瘸子手下,是龙,你得先学会盘着!是虎,也得给老子卧稳喽!”他手中的木棍重重顿地,
“锐士营,练的不是你们那身挨揍的硬骨头!练的是杀人的手艺!是把你们这群铁疙瘩,给我生生磨成能撕开敌人喉咙、捅穿敌人心窝的快刀!利刃!”
训练内容随之剧变,不再有碎石滩和骨桩阵,取而代之的是名为“血狼七式”的基础搏杀术。
这七式毫无花哨可言,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凶残的七个动作:刺喉、掏心、撩阴、断筋、碎膝、锁喉、破颅!
每一式都摒弃了所有冗余,只追求在最短的距离、用最小的力量消耗、造成最致命、最快速的杀伤!负责传授的老兵在演示时,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狠辣劲儿,坚硬的草靶在其手下发出沉闷的破裂声,瞬间被“肢解”得七零八落。
“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瞧清楚了!”孙瘸子厉声喝道,声音在肃杀的校场上回荡,“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别他娘的抱着那些江湖把式的幻想!在这里,只有一条铁律——怎么快!怎么狠!怎么一招毙命!就怎么给老子练!”
“练!对着草靶,往死里练!练到你们出手就是杀招!练到闭着眼睛,肌肉都能记住往敌人心窝子里捅!”
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草屑四处纷飞。少年们咬着牙,将苗子营三个月积累下的所有力量、坚韧与隐忍,尽数倾注在这最纯粹的杀戮技巧之中。每一次凶狠的突刺,每一次暴烈的肘击膝撞,都仿佛带着一股被压抑许久的戾气,亟待释放。
洛灿练得格外专注投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血狼七式”看似简单粗暴,其追求的快、准、狠内核,竟与他苦练多年的飞镖技巧隐隐相通。
在练习刺喉与掏心这两式时,他下意识地将飞镖出手瞬间那种腰马合一、力贯指尖的发力方式融入其中,使得他的动作在凶狠之余,更添了几分旁人难及的迅捷与穿透力,落在草靶上的闷响也显得尤为沉实。
“嗯?”负责监督他们这一组的疤脸老兵,目光在洛灿身上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他并未出声,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有些特别的新兵。
另一边的张奎,则凭借其过人的身板和力量,将“血狼七式”练得虎虎生风,势大力沉。每一击都打得草靶剧烈震颤,草屑狂飞。
他偶尔瞥向洛灿,见到对方那看似不如自己威猛、却更加精准凌厉的动作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随即又被更凶狠的训练劲头所掩盖。
训练间隙,孙瘸子拄着木棍,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冷冰冰地宣布了锐士营奉行的铁律。
“在锐士营,想吃得更饱,顿顿有肉?想换上更坚固的皮甲,更锋利的战刀?甚至……想学到更上乘的杀人技,得到那能引动气血、踏入后天武者门槛的‘药引’?”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简单!拿军功来换!”
他手中的木棍指向校场旁一面被烟熏火燎得发黑的巨大木牌,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刻写着令人心惊的条款。
“斩敌首级(普通士卒):一功!”
“缴获完好皮甲:半功!”
“刺探敌情(有效):视情况一至三功!”
“完成丙级剿匪任务(小队):人均五功!”
……
“兑换基础淬体药散(十份):一功!”
“兑换《莽牛劲》心法(基础篇):五十功!”
“兑换‘铁骨草’药引(一份):一百功!”
“兑换《血狼杀》进阶武技:两百功!”
冰冷的数字,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斩一个敌人,才得一功?而一份最基础、用以巩固修为的淬体药散,就要一功!那能作为引子、助人冲击后天境界的“铁骨草”,竟要足足一百功!这意味着需要砍下一百颗敌人的头颅!或者,参与二十次危险重重的丙级剿匪任务!
“都看清楚了吗?”孙瘸子用木棍敲打着木牌,发出梆梆的声响,“这就是锐士营的规矩!想往上爬,想变得更强,就得拿命去填!拿敌人的鲜血来浇灌!别指望谁会白给你们!军营能给你们这条用命拼杀换取资源的路,已是天大的恩典!”
资源的极度匮乏与军功获取的艰难,如同一副无形的沉重枷锁,瞬间套在了每个人的脖颈上。队伍中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压抑。少年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那份刚刚萌芽的同袍情谊迅速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与警惕——在未来的任务中,他们或许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但更是争夺有限军功和资源的潜在对手!
洛灿凝视着木牌上那刺眼的“一百功”,胸腔内涌起一股沉甸甸的压力。然而,这压力并未让他沮丧,反而像火星落入了干柴,瞬间点燃了他更旺盛的斗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木牌,最终停留在兑换列表最下方一项不起眼的条目上:
“陪练(百夫长亲卫队):一次,视表现及坚持时长,予一至五功!”
高风险,但同样意味着可能的高回报!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愈发残酷。除了反复捶打“血狼七式”,还有小队阵型配合演练、极限负重越野、漆黑环境下的潜行追踪、各类陷阱的识别与布置……
每一项训练都力求最大程度地贴近真实战场,每一次失误都可能招来老兵毫不留情的斥责,甚至是当众鞭笞——锐士营的鞭子是浸过水的牛皮鞭,抽在身上立刻就是一道血棱子,火辣辣地疼。
洛灿凭借苗子营打下的雄厚根基,以及在飞镖练习中磨砺出的超常敏锐和掌控力,在各项训练中表现颇为亮眼。他的“血狼七式”运用得越发纯熟狠辣,身法步法也相对更为灵活刁钻。
疤脸老兵对他的关注似乎多了一些,偶尔在他动作出现细微偏差时,会冷声点出一两句关键,“腰背塌了!力从地起,贯穿指尖!”,“出手留三分余力!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别被临死反扑拖下去!”
洛灿将这些宝贵的经验之谈牢牢刻在心里,并在后续的训练中默默改进,化为己用。
张奎则依仗着过人的力量和一股子凶悍的猛劲,在力量对抗和正面搏杀项目中独占鳌头。他看向洛灿的眼神也越发不善,尤其是在洛灿偶尔得到疤脸指点时,那抹阴沉几乎要溢出来。他开始有意识地拉拢队中几个同样崇尚力量、性子蛮横的新锐,隐隐形成了以他为首的小团体。
无形的压力如同巨大的磨盘,持续挤压着每一个人。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层由苗子营千锤百炼铸就的、“铜皮铁骨”的内蕴屏障,在这些日子的搏杀训练和高强度对抗下,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厚重,仿佛一件无形的致密甲胄,紧紧贴合在他的皮膜筋骨之下。
然而,它始终差了那么一丝最关键的东西,无法彻底浑然一体,由内而外地焕发出来。洛灿心中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此刻需要的,不再是按部就班的捶打锻炼,而是一次真正的、足以点燃这层屏障所有潜能的极限爆发!一场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酣畅淋漓的搏杀!
这天残酷的训练刚刚结束,疤脸老兵径直走到洛灿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沙哑地问道,“小子,你叫洛灿?听说……你练过飞镖?”
洛灿心中微微一凛,坦然点头,“回伍长,是。在村里跟长辈学过几年,只是些粗浅的把式。”
疤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难怪出手的劲道和准头有点意思。想不想赚点快功?”
洛灿眼神骤然亮起,毫不犹豫地沉声应道,“请伍长指点!”
疤脸用下巴朝校场另一头扬了扬。只见那边有七八个气息格外彪悍、穿着半新皮质镶铁胸甲、眼神锐利如刀锋的军士,正在两两捉对进行搏杀练习。
他们的动作更快、更狠、更简洁,招招直取要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百战余生的浓烈煞气,隔着老远都让人皮肤发紧。
“瞧见没?百夫长的亲卫队,缺几个耐揍的‘活沙包’陪练。一次,撑得时间够长,表现够硬气,视情况能拿一到五功!”疤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审视,
“不过,丑话老子说在前头!那帮家伙,下手可没个轻重!断几根骨头那是家常便饭,运气不好被打残了、废了,营里头可没人管你汤药钱!就问你,敢不敢去?”
高风险,高回报!机会与危机并存!
洛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在瞬间变得如同他背后那把“断水”刀的刀锋般锐利坚定,沉声应道,“我去!”
不远处的张奎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他看着洛灿毅然走向亲卫队方向的背影,嘴角难以抑制地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陪练?沙包?很好……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总是不声不响却处处抢风头的家伙,能在那些煞星手底下撑多久!最好……直接变成一摊再站不起来的烂泥!
洛灿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汗味与铁锈气的冰冷空气,反手解下背后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断水刀,郑重地交给疤脸暂为保管。
他褪去上身破旧的军服,露出线条分明、经过千锤百炼、隐隐透出一种内敛古铜光泽的结实身躯,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那片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区域。
第20章 血酬,莽牛劲
亲卫队的校场弥漫着与别处截然不同的气息。没有新兵营的喧闹,只有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闷哼。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无形的煞气,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洛灿赤着上身站在场中,对面是个眼神锐利如鹰的亲卫队员。对方甚至没有通名,活动了下脖颈便猛扑过来!
快!狠!准!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带着撕裂空气的气势直捣心窝。洛灿瞳孔骤缩,苗子营锤炼的本能瞬间爆发。他脚下错步侧身,险险避开拳锋,同时腰腹发力,右肘借势撞向对方肋下。
“砰!”手肘像是撞在包着皮革的铁板上,震得他手臂发麻。对方只是微微一晃,眼中闪过讶异,攻势愈发凶猛。
拳、肘、膝、腿如暴雨倾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空间。洛灿只能凭借锤炼出的坚韧筋骨和飞镖步法,在方寸之地腾挪格挡。
“嘭!嘭!啪!”
拳头砸在手臂的闷响,鞭腿抽在腰侧的剧痛,手肘格挡时骨骼的震颤……每一次接触都让他气血翻腾。但在这生死压力下,体内那层“铜皮铁骨”的屏障开始剧烈发烫,一股凶悍之气被彻底点燃。
不能退!退就是死!
洛灿在心中咆哮,将痛苦恐惧都化为战斗意志。他开始反击,利用“血狼七式”的刁钻招式,在对方攻势间隙突施冷手。虽然力量不及,却屡次逼得对方回防。
“停!”亲卫小队长终于出声。
两人瞬间分开。洛灿浑身大汗,上身布满青紫淤痕,嘴角渗血,却仍稳稳站立,眼神如受伤的孤狼。
“丙字队洛灿,记三功。”小队长丢来刻着“三”字的木牌。
三功!一次陪练!洛灿紧紧攥住木牌,剧痛似乎都减轻了。
回到丙字队营房,他龇牙咧嘴处理淤伤时,引来诸多复杂目光。张奎冷冷地看着,眼神阴郁。
此后洛灿成了陪练常客。每一次都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边缘锤炼。淤伤不断,但收获巨大,“血狼七式”运用突飞猛进,实战反应和抗击打能力显着提升。体内那层屏障在极限捶打下愈发滚烫凝练。
军功稳步积累。
第二次陪练撑得更久:四功(累计七功)
丙级剿匪警戒任务:一功(累计八功)
第三次陪练反击更有效:四功(累计十二功)
修复营防陷阱:半功(累计十二点五功)
第四次陪练硬抗重拳:五功(累计十七点五功)
一次小队演练中,张奎故意将最危险的诱敌位置安排给洛灿。他却不仅完成任务,还顺手解决偷袭的“敌人”。任务评价优秀,人均得两功。
张奎偷鸡不成蚀把米,训练后带着跟班撞向洛灿。洛灿冷冷握住刀柄,沉凝的气势让张奎心头一凛,最终悻悻离去。
累计军功:十七功半。
看着《莽牛劲》心法标注的“五十功”,洛灿没有气馁,继续拼命。
机会再次降临。一支深入敌占区的小队遭遇伏击,营中急需组织反突袭。任务等级:乙级下!危险极高,但军功丰厚:人均二十功!
“丙字队!有卵子的跟老子报名!”孙瘸子声音嘶哑。
洛灿毫不犹豫站出,张奎犹豫后也咬牙加入。最终五人小队由疤脸老兵带队执行任务。
穿越布满陷阱的敌控区,与数倍于己的游骑激战。洛灿将“血狼七式”发挥到极致,配合骨镖骚扰,连续击杀两名敌人,并掩护受伤袍泽。张奎斩杀一人却险象环生,幸得洛灿援手。
小队成功摧毁据点,救回重伤斥候,自身付出两人重伤的代价。任务评价提升至乙级中,人均获二十五功!
洛灿累计军功:四十二功半!
距离目标只差七功半。
回营后,洛灿又完成两次陪练(各四功)和一次巡逻任务(半功)。当他把所有军功凭证拍在军需官面前时,声音微颤。
“兑换《莽牛劲》心法!”
拿到油布包裹的薄册子,洛灿迫不及待在营房角落研读。心法晦涩,讲述如何通过呼吸吐纳引导气血,在十二正经中运转,最终在气海区域凝聚内力种子。
他立即盘膝尝试。气血如野马难驯,意念如风中之烛。凭借磨砺出的意志力,他一遍遍失败重来。
夜深人静,汗水浸透衣衫。在精神极度疲惫时,体内那滚烫凝练的屏障猛然震动!一股灼热气息自四肢百骸涌出,沿脊柱直冲而上。
洛灿福至心灵,用意念引导这股气息沉向气海。
“轰!”
体内仿佛炸开,气海穴传来撕裂剧痛。但在剧痛中,一丝微弱而凝练的“气感”如星火般在气海区域顽强诞生!
虽然距离凝聚内力种子还远,但这确是引动气血产生的第一缕气感!
洛灿猛地睁眼,疲惫脸上绽放狂喜。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气海处那丝灼热气息,以及体内那层终于浑然一体的铜皮铁骨屏障。
铜皮铁骨,成!不入流武者!
《莽牛劲》入门,第一缕气感生!
两年地狱磨砺,无数生死挣扎,终于在这一刻结出蜕变的果实。
第21章 归乡路,征尘起
突破不入流并引动第一缕气感带来的振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很快平息。锐士营的铁律与前线隐约传来的紧张气氛,让每个人都明白,平静的修炼时光不会长久。
洛灿更加珍惜每一刻。他一边继续参与日常训练和那些越发危险的军功任务,一边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莽牛劲》的修炼中。
引导那缕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感,沿着简陋经脉图上描绘的路线运行,如同手持钝刀在荆棘遍布的荒原上艰难开辟路径,每一步都伴随着气血的隐隐翻腾和精神的巨大消耗。
然而,凭借踏入不入流后更强的身体掌控力与磨砺出的顽强意志,他硬是让那缕最初飘忽如烟的气感,逐渐变得凝实了一丝,运行路线也勉强顺畅了少许。
用剩余不多的军功兑换的那份最基础的淬体药散,辅助效果微乎其微,但他依旧珍视,不肯浪费分毫。
张奎同样成功突破了不入流门槛,并且兑换了一门名为《开山掌》的粗浅掌法武技。掌风刚猛,在队内比试中声势颇壮,围绕在他身边的小团体也愈发紧密。
他对洛灿的敌意有增无减,但洛灿突破后那沉凝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心中忌惮更深,双方的冲突暂时维持在冰冷的对视、刻意的排挤与不见硝烟的较劲层面。
时光在汗水的咸涩与修炼的枯寂中悄然飞逝。转眼间,洛灿踏入这座军营已近两年光景。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明显拔高,褪去了大半青涩稚气。常年不辍的淬炼与间或不断的搏杀,将他的身形打磨得精悍矫健如蓄势待发的猎豹,皮肤是风吹日晒后的健康古铜色。
那双眼睛,沉静时如深潭,锐利时如鹰隼,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历经生死磨砺后才有的坚毅气度。背后那把“断水”刀,刀柄上缠绕的麻绳早已被他摩挲得油亮润滑,贴合掌纹。
这日,一阵迥异于往常训练号角的、急促而肃杀的集合号音,如同金铁交鸣,骤然撕裂了锐士营上空的平静。号声中裹挟着浓烈的杀伐之气,令人心头发紧。
校场上,丙字队与其他锐士营的队伍迅速集结,鸦雀无声。百夫长王阎那如同铁铸的身影再次矗立在高台之上,面容依旧冷硬如冰,但细看之下,其眼神深处却比平日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王阎的声音如同冰雹砸在铁皮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黑狼汗国的狼崽子们,这个冬天饿疯了!北境三镇十七堡,烽烟四起!边关告急!”
台下死寂,唯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朝廷诏令!平安县边军锐士营全体!三日之后,开拔驰援北境烽火台前线!”
王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隐含兴奋、或已然麻木的脸庞,“此去,九死一生!但,亦是尔等博取功名、兑换所求之物的唯一战场!”
他话音微顿,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人性的波动,“念尔等集训不易,特许两日省亲假!明日辰时离营,后日酉时之前,必须归营集结!逾期不至者,以逃兵论处,格杀勿论!”
省亲!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队列中炸开!无数张年轻的脸上,瞬间交织起难以置信的狂喜、难以抑制的激动,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对未知命运的惶恐。
离家近两年,生死线上几度徘徊,如今竟有机会回去看一眼?!
洛灿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双水村!爹!娘!小语!还有沉默寡言的石头叔!他们如今怎样了?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思念,混杂着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瞬间将他淹没。
“解散!速去军需处领取两年积饷!明日准时离营!”王阎言简意赅,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满校场心潮澎湃、难以自持的锐士。
洛灿随着涌动的人流,沉默地走向军需处。两年的积饷,按照记载和最低标准,扣除了部分伙食衣物等耗用,他领到了一个小而沉甸甸的粗布钱袋。
里面是十五两散碎银子和几百个铜钱。对于双水村的农家而言,这已是一笔足以改善生活的财富。他将钱袋仔细地、稳妥地贴身藏好。
回到丙字队那间拥挤的营房,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有人兴奋地收拾着寥寥无几的行装,热烈讨论着该带什么回去;有人沉默地坐在通铺上,望着墙壁出神,面露忧色;也有人眼神飘忽,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洛灿默默地坐在自己的铺位边缘,取出断水刀,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一遍遍擦拭着冰凉的刀身与那油亮的刀柄。这时,炊事班那个头发花白、瘸了一条腿、在军营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伙夫魏头,抱着一坛劣质土酒,醉醺醺地晃悠到了营房门口。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里面这些即将奔赴战场、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的年轻面孔,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唏嘘。
“省亲?嘿……省亲好啊……”老魏头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能回去看一眼……是福气……比那些……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强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魔力,吸引了营房内不少人的注意,包括正在擦刀的洛灿。
“老魏头,你嘀咕啥呢?谁回不去了?”一个年纪稍轻的锐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魏头醉眼朦胧地瞥了他们一眼,打了个浓重的酒嗝,抬起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营房后面那片荒凉起伏的山坡方向,“喏……瞧见没……冻土营里练废的……苗子营里淘汰没撑过来的……还有咱们锐士营,接了任务……没能回来的……都埋在那儿了……乱葬岗……连块像样的木头牌子都没有……就一堆……长满了杂草的土疙瘩……”
营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先前那些兴奋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让人汗毛倒竖!
老魏头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发出几声比哭还难听的嘿嘿惨笑,“当兵吃粮,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能活下来,能有机会回家瞅一眼……知足吧……知足吧……”
他抱着那半空的酒坛,脚步踉跄,摇摇晃晃地走了,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以及那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洛灿擦拭刀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乱葬岗……那些没能熬过淬炼、没能从任务中归来的同伴……这就是被淘汰者、失败者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战争的残酷与生命的廉价,以这种最直白、最冰冷、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再次血淋淋地摊开在他们这些即将踏上战场的年轻人面前。
翌日,天色未明,军营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洛灿已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囊——主要是那个装着军饷的贴身钱袋、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断水刀,以及那本边缘已有些磨损的《莽牛劲》册子。
他拒绝了张奎等人提议合伙雇佣骡车的想法,选择独自步行返回双水村。他需要这段路,需要这脚步,来重新丈量这两年被军营生活隔开的距离,来平复那颗因即将归家而剧烈跳动又因前路未卜而沉重异常的心。
归心似箭,步履却沉。
两年的军营生涯,如同最深沉的烙印,已刻入他的骨血。背后,是那片埋葬了无数无名者的荒凉乱葬岗;前方,是注定尸山血海、生死一线的北境战场。
而中间这短暂得如同偷来的两日省亲假期,是他冰冷铁血的军旅生涯中,仅存的、连接着过往那贫瘠却温暖的平凡世界的缝隙。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背后的行囊,里面有用军饷在城里买的几尺厚实棉布、一包饴糖和一根廉价的、却雕刻着小花的木簪。抬起头,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望向双水村所在的方向。初冬的寒风带着凛冽的哨音,吹动他额前几缕略显凌乱的发丝。
故乡那熟悉的、低矮的轮廓已然在望,而身后,远征的尘烟,仿佛已无声扬起。
第22章 征途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官道两旁的田野覆盖着薄薄的初雪,一片萧瑟。
洛灿沉默地走着,步伐稳健有力,两年的锤炼让这具身体拥有了远超常人的耐力和速度。
军营的烙印深入骨髓,即使独行,他的脊背也挺得笔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枯树和沟壑,带着锐士特有的警觉。
老魏头昨夜那番醉语,如同冰冷的鬼影,不时在脑海中浮现。
“冻土营练废的……苗子营淘汰的……锐士营接了任务没回来的……都埋那儿了……乱葬岗……”
那荒凉山坡上的一堆堆无名土丘,比任何残酷训练都更清晰地昭示着这条路的代价。
那些没能熬过来的人,他们的家在哪里?他们的亲人,是否还在等待一个永远回不去的游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洛灿心头。他摸了摸胸前包袱里给家人买的东西,那点微薄的温暖,在乱葬岗的阴影下,显得如此珍贵又脆弱。
晌午时分,风雪渐大。洛灿走到官道旁一个供旅人歇脚的小茶棚。
棚子里挤满了躲避风雪的旅人和行商,炉子上煮着滚烫的杂菜汤,热气腾腾,驱散了些许寒意。
洛灿要了一碗热汤,两个粗面饼子,找了个角落的矮凳坐下,默默地吃着。
他身上那股不同于普通农夫的沉凝气质和背后的长刀,引来了几道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邻桌坐着两个穿着厚实皮袄、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看打扮像是常年在郡城和县城之间跑小生意的行商。
他们正低声交谈着,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茶棚里,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洛灿耳中。
“……听说了吗?平安县兵营后面那坡上,又新添了不少土包。”一个脸上带着冻疮的汉子啜了口热汤,语气带着唏嘘。
“能不听说吗?前阵子给营里送柴火,绕了点路从那边过,好家伙,密密麻麻一片,看着就瘆人。”
另一个稍胖的汉子搓着手,压低声音,“听守营门的老卒嘀咕,都是些熬废了的,还有出任务折在野地里的…其实就是不行了,扔那儿自生自灭,死了就埋了算完。连个碑都没有,就插根木片,写个号数……”
“唉,这世道……当兵吃粮,脑袋别裤腰带上。能活着熬出来,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冻疮脸汉子摇头叹气,“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子,去年硬要去考什么‘苗子’,结果呢?头三个月都没熬住,让人抬着回来的,咳了半年血,去年冬天没撑过去……听说也是差点进了那乱葬岗,是家里使了钱才把人抬回来的……”
胖行商接口道,“可不是!这‘淘汰’听着文雅,其实就是个吃人的磨盘!熬成渣滓的,就丢那乱葬岗喂野狗野狼。
能磨出点铁屑的,才有资格上战场去当真正的炮灰。咱们大夏北边打得多惨啊,这点人填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多是抱怨时局艰难、税赋沉重、行商不易。
洛灿默默地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粗粝的饼子咽下。商人的话没有军营老卒的悲怆,却带着一种市井小民的直白和麻木,反而更深刻地描绘了那幅景象。
他付了钱,重新背起行囊,踏入风雪之中。
脚步似乎更沉了。那乱葬岗的阴影,不再只是军营后的一个地名,而是具象化为一堆堆沉默的土丘,代表着无数破碎的希望和无声的消亡。
风雪弥漫,归途漫漫。当双水村那熟悉的、被白雪覆盖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洛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近乡情怯,混合着对乱葬岗景象的沉重,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战场的不安,让他喉咙有些发紧。
他加快了脚步。
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挂满了冰凌。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看到风尘仆仆、背着长刀的陌生年轻人,都怯生生地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灿……灿娃子?是灿娃子回来了吗?!”一个苍老而惊喜的声音响起。住在村口的七叔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自家院门探出头,浑浊的老眼努力辨认着。
“七叔公,是我!洛灿!”洛灿连忙应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激动。
“哎哟!真是灿娃子!回来啦!当兵回来啦!”七叔公激动地拍着大腿,朝着村里高喊起来,“洛老三!洛老三家的!快出来!你们家灿娃子回来啦——!”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雪村里丢下了一块石头。家家户户的门被推开,一张张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探了出来,惊讶、好奇、带着善意的笑容。
“洛灿回来了?”
“哎哟,长这么高了!结实了!”
“当兵出息了啊!”
洛灿在乡亲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好奇的目光中,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离家越近,心跳得越快。远远地,就看到自家那熟悉的篱笆小院门被猛地推开!
母亲王氏第一个冲了出来,她似乎苍老了许多,鬓角添了白发,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一眼就看到了风雪中走来的儿子,脚步踉跄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却发不出声音。
父亲洛老三紧跟在后,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肩膀似乎更佝偻了,脸上刻满了风霜。
他看着两年未见的儿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圈却迅速红了。
他下意识地搓着手,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哥——!”一个清脆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碎花旧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从父母身后钻了出来,是小语!
她已经十三岁了,长高了不少,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洛灿的腿!
“哥!哥!真的是你!呜呜……小语好想你!” 洛小语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两年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来。
洛灿蹲下身,紧紧抱住了妹妹。女孩身上带着家里灶火的气息和淡淡的皂角味,真实而温暖。
他喉头哽咽,只能用力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小语……哥回来了……哥回来了……”
王氏终于哭出声,上前一把将儿子和女儿都搂在怀里,“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让娘看看……瘦了没?伤着没?”她粗糙的手颤抖着抚摸着洛灿的脸颊、肩膀,泪如雨下。
洛老三站在一旁,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才转过来,哑着嗓子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面冷!”
小小的土坯房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也驱散了洛灿心头些许的阴霾。
熟悉的土炕、旧桌、墙上挂着的农具……一切都带着家的温暖气息,却又仿佛隔了一层薄纱——这两年的经历,已经让他与这个环境有了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洛灿将包袱解开,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爹,娘,这是军营发的饷银。”他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语,这是给你的。”他拿出那根廉价的木簪,还有那包捂在怀里、生怕被风雪打湿的饴糖。
洛小语眼睛亮晶晶的,接过簪子和糖,破涕为笑,紧紧攥在手里,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贝。
“谢谢哥!真好看!糖好香!”
王氏看着那些银钱和东西,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你这孩子……自己留着用啊,军营里苦……”
“娘,我在营里吃穿都有,用不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洛灿摇摇头。
洛老三拿起钱袋,掂量了一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这两年……苦了你了。”
洛灿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不苦,练本事呢。爹,娘,我……我练成‘铜皮铁骨’了,还换了练内力的心法,现在也算是个……武者了。”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家人担心。
“武者?!”洛老三和王氏都吃了一惊。
他们不懂武者具体有多厉害,但知道那是是能让人敬畏的存在!儿子竟然成了武者?!
“真的吗?哥你好厉害!”洛小语崇拜地看着哥哥。
喜悦的气氛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王氏抹着眼泪,赶紧去张罗饭菜,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洛小语依偎在哥哥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军营里的事情。
洛灿挑着能说的、不那么血腥的事情讲给她听,逗得她咯咯直笑。
张先生闻讯也赶来了,看着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如刀的洛灿,欣慰地捋着胡子,“好!好!雏鹰离巢,终要展翅!军营虽苦,却是磨砺真金之地!看来学问也没全丢下,说话条理清晰多了。”
石头叔也来了,用力拍着洛灿的肩膀,感受着他筋骨间蕴含的力量,眼中精光一闪,“好小子!这身板!这筋骨!比叔当年强多了!‘铜皮铁骨’…好啊!练出气感了没?”
洛灿点点头,“刚入门,还微弱得很。”
石头叔哈哈大笑,“好!好!有盼头!比你叔强!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小子路还长!”
温馨的团聚时光总是短暂。省亲假只有短短两天。
第二天下午,离别的愁绪就开始笼罩这个小小的家。
王氏一边给洛灿收拾行囊,塞满了刚烙好的厚饼、腌肉、咸菜,一边偷偷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注意安全”、“吃饱穿暖”、“刀枪无眼”……洛老三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洛小语紧紧抱着洛灿的胳膊,大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恐惧,她知道哥哥又要走了,去一个很危险很危险的地方。
“哥……你一定要回来……”洛小语的声音带着哭腔,把那根木簪紧紧攥在手心。
洛灿蹲下来,看着妹妹的眼睛,认真地说,“小语乖,在家听爹娘的话,帮娘干活。哥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等哥再回来,给你带更好的簪子,带郡城里的点心。”
“我不要簪子点心……我就要哥平安回来……”洛小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洛灿心中酸涩,用力抱了抱妹妹,又郑重地给父母磕了个头,“爹,娘,儿子不孝,又要走了。你们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在父母含泪的叮嘱和妹妹压抑的哭泣声中,洛灿背起行囊,挎上断水刀,毅然转身,再次踏入了风雪弥漫的归途——这一次的方向,是兵营,是战场。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母亲倚门眺望的身影,看到妹妹哭红的小脸,那沉重的脚步就再也迈不开。
回到平安县城兵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营门口的气氛肃杀凝重,归营的锐士们脸上大都失去了省亲时的短暂欢愉,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沉默,甚至一丝茫然。
军营的号角声和金鼓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铁锈味。
丙字队的营房里,气氛压抑。有人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有人检查着皮甲,也有人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张奎和他的小团体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洛灿进来,张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战场的忐忑。
疤脸老兵走了进来,声音嘶哑,“都收拾利索!武器、甲胄、干粮袋!卯时初刻,校场集结,开拔!”
命令下达,如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营房内只剩下金属摩擦、皮索勒紧的细碎声响。
洛灿也默默地坐下,抽出断水刀,取出一小块磨石和油布,开始一遍遍、极其专注地打磨着刀锋。冰冷的刀身映照着他沉静而锐利的眼神。
第23章 铁流北向
卯时初刻,平安县城兵营的校场,天光尚未刺破深冬的浓重铅云。
刺骨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抽打在每一个肃立的锐士脸上、身上,如同无数冰冷的针。
没有喧哗,没有抱怨。近千名锐士营的士卒,如同沉默的钢铁丛林,以各自所属的百人队为单位,整齐地排列着。
厚重的棉甲外罩着制式的皮甲,背负着行囊,腰间挎着长短兵刃,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和即将奔赴战场的风霜与凝重。
丙字队位于阵列的左翼。洛灿站在队列中,身体挺得笔直,断水刀的刀柄紧贴着他的大腿外侧,冰冷而熟悉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他微微眯着眼,目光越过前排同袍的肩头,落在高台上那道如同铁铸的身影上——百夫长王阎。
王阎身披一件略显陈旧的黑色铁鳞甲,猩红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按刀而立,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骨刀,缓缓扫过下方沉默的军阵。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锐士营!”王阎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闷雷滚过冻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今日,拔营!”
两个字,简洁,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目标:北境,烽火台防线!”
“此去,非为游山玩水,非为封妻荫子!乃是为我大夏北疆屏障,为身后万千黎庶父母妻儿,浴血搏杀之地!”
“黑狼汗国,虎狼之性!其锋镝所向,城池化为焦土,百姓沦为羔羊!尔等手中刀兵,便是护国卫民之倚仗!”
王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本将不问尔等出身,不问尔等所求!只问一句:可敢以血染刀锋,以命扞疆土?!”
“敢!!!” 近千个喉咙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汇聚成一股冲破寒风的狂暴声浪!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血气,是奔赴未知战场的决绝,也夹杂着对功名、对生存的渴望!
“好!”王阎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北方阴沉的天空,“开拔!目标——赤岩口前哨!违令者,斩!怯战者,斩!乱我军心者,斩!”
“喏!!!”
军令如山!沉重的辕门在绞盘声中彻底洞开。
早已等候在营门外的辅兵队伍立刻行动起来。驮马拉着辎重大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率先驶出营门,在覆盖着薄雪和冰凌的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紧接着,是各百人队的旗手。一面面代表着不同百人队的、绣着狰狞兽首或兵刃图案的旗帜在寒风中展开。
丙字队的旗帜是一面黑底血狼旗,张牙舞爪的血狼仿佛要择人而噬。
“丙字队!随旗!前进!”疤脸老兵作为队中经验最丰富的什长,此刻充当了临时的行军指挥,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铁锈、皮革和汗水的味道。他迈开脚步,随着身前的同袍,踏出了平安县城兵营的大门。
这一步踏出,便意味着彻底告别了相对“安稳”的后方训练营,真正投身于北境那血肉磨盘般的战场!
平安县城那低矮的城墙在身后渐渐远去。城头上,依稀能看到一些早起民众的身影,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沉默地注视着这支开赴前线的军队。
眼神复杂,有担忧,有麻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一些住在城外的百姓,也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大多是些老人、妇孺。
他们看着这支沉默而充满煞气的队伍,有人默默合十祈祷,有人偷偷抹着眼泪。不知是谁家的小孩,懵懂地喊了一声,“爹——!”立刻被身旁的母亲死死捂住嘴,拖回了人群深处。
这一幕,如同冰冷的针,刺在不少新锐的心头。洛灿握紧了刀柄,眼神更加沉凝。
他知道,这些目光里,或许就有张旺,那个在苗子营崩溃的新兵家人的绝望,有那些埋在乱葬岗无名者亲人的悲恸。
为了身后那个风雪中的小院,为了妹妹攥着木簪的期盼,也为了此刻道路两旁这些沉默的注视。
队伍沿着官道,沉默地向北行进。速度并不快,但步伐坚定。
沉重的脚步声、车轮滚动声、驮马的响鼻声,以及铠甲兵刃偶尔碰撞发出的铿锵声,构成了行军的主旋律。
起初,道路两旁还能看到覆雪的农田和稀疏的村落。但随着不断向北,地势开始变得崎岖,植被越发稀疏荒凉。
凛冽的北风如同永不停歇的号角,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沙砾,无情地抽打着行军的队伍。
“都打起精神!把面罩拉起来!注意脚下!”疤脸老兵的声音不时在队伍中响起,提醒着那些因寒冷和疲惫而有些萎靡的新锐。
“这点风雪算个屁!到了北边,那风能刮掉你一层皮!”
行军的艰苦远超想象。沉重的装备、刺骨的寒风、湿滑冰冷的道路,都在迅速消耗着体力。
即使是洛灿这样已经突破铜皮铁骨的不入流武者,也感到肌肉酸胀,呼吸间带着灼痛的白气。那些基础稍差的普通锐士,更是步履维艰,脸色发白。
洛灿注意到,张奎虽然也脸色难看,但他体格魁梧,耐力似乎不错,咬着牙硬挺着。而他身边那几个跟班,已经有一个开始气喘吁吁,脚步虚浮了。
“废物!才走多远就这德性!”张奎低声骂了一句,眼神扫过前面洛灿依旧沉稳的背影,闪过一丝阴霾和不甘。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短暂休整。辅兵们立刻埋锅造饭,烧煮着滚烫但寡淡的杂粮糊糊。锐士们抓紧时间啃着自带的干粮,活动着冻僵的手脚。没人说话,只有一片狼吞虎咽和粗重喘息的声音。
洛灿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拿出水囊灌了一口冰冷的水,又摸出一块家里带来的、冻得硬邦邦的烙饼,用力撕咬着。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那里,就是烽火台的方向吗?
休整结束的号角很快响起。队伍再次开拔,下午的行军更加艰难。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官道也变得更加泥泞难行。疲惫如同潮水般侵袭着每一个人。
“啊——!”一声带着哭腔的惨叫突然从队伍中段传来,打破了死寂般的行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新锐,似乎是丁字队的,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沉重的行囊和武器,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泥泞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体力透支和装备沉重,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绝望地捶打着地面,发出压抑的呜咽,“走不动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附近的几个同袍想去搀扶,却被各自队中的老兵厉声喝止,“不准停!继续走!扶他起来!”
两个负责督军的亲卫队员气息冷厉面无表情地策马过来,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个崩溃的新锐。
“扰乱行军,按律当鞭二十!拖到队尾,绑在辎重车上!”一名亲卫冷冷下令。
立刻有两名辅兵上前,粗暴地将那个哭嚎挣扎的新锐从泥地里拖起,用绳索捆住双手,栓在了一辆辎重车的后辕上。
那新锐如同死狗般被拖拽着,在泥雪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哭嚎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这一幕,如同冰冷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行军队伍。
所有新锐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在无声蔓延。这就是军法!这就是战场前奏的残酷!没有怜悯,只有铁律!
丙字队中,气氛更是压抑。那个崩溃的新锐,让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可能的未来。
张奎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洛灿的眼神则更加冰冷锐利,他默默调整着呼吸,将体内的那丝微弱气感缓缓运转,驱散着四肢的疲惫和寒意。
“都看到了?!”疤脸老兵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一股狠劲,“这就是战场!连路都走不到,还打什么仗?给老子把牙咬碎了咽下去!腿断了,爬也要爬到地方!谁要是怂了,现在就给老子滚去辎重队后面挂着!别连累袍泽!”
没有人说话。只有更加沉重的脚步声,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被拖在辎重车后的呜咽声,成了最刺耳的鞭策。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前方,一座矗立在两座光秃秃赤褐色山峰隘口处的简陋营寨,在暮色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营寨由粗大的原木和夯土垒成,寨墙上插满了削尖的木刺,几面残破的、绣着“夏”字的旗帜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寨墙之上,影影绰绰能看到身披甲胄、持戈警戒的身影。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硝烟、马粪和腐烂气息的味道,被北风裹挟着,扑面而来!
“赤岩口前哨!到了!” 前方传来旗手嘶哑的通报声。
队伍中,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紧!
平安县城的安逸与训练营的残酷,在此刻彻底成为过去。
洛灿抬头,望向那血色夕阳下如同巨兽獠牙般的营寨,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彷徨彻底褪去,只剩下属于锐士的冰冷与决绝。
第24章 赤岩风雪,北疆秘闻
赤岩口前哨,如同楔子般钉在两座寸草不生的赤褐色巨岩之间,扼守着通往更北方烽火台防线的咽喉要道。
营寨比平安县兵营简陋十倍,充斥着粗粝、原始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气息。
丙字队被安置在靠近寨墙内侧的一片低矮营房区。
所谓的营房,不过是依着山壁用原木和厚毡布勉强搭起的窝棚,四处漏风,冰冷刺骨。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发霉的干草,便是床铺。
“都别傻站着!赶紧收拾地方!把火生起来!想冻死吗?”疤脸老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打破了新锐们初入战地的茫然和不适感。
洛灿沉默地放下行囊,和几个同袍一起,迅速清理出一块地方,从外面抱来湿冷的柴火,费力地引燃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跳跃的火焰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和光亮,驱散着窝棚里的阴寒,也映照着众人疲惫而凝重的脸。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令人作呕——血腥味、汗馊味、劣质烟草味、马粪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肉气息,混合着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
远处寨墙上,隐约传来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更添肃杀。
简单安顿后,疤脸老兵被叫去听令。回来时,他脸色更加阴沉,手里提着一个散发着怪味的木桶。
“都过来领东西!”他将木桶重重顿在地上。里面是一些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腥膻味的肉干,几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子,还有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盐硝粉,抹在武器上,见血封喉!省着点用!”疤脸老兵指着那包粉末,声音嘶哑,“都给我听好了!这里是前线!不是你们在平安县过家家!
黑狼崽子随时可能摸过来!睡觉都给我睁着一只眼!武器放在手边!听到示警,立刻抄家伙跟老子冲!”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别指望什么规矩!在这里,活下来就是规矩!杀敌就是规矩!想活着回去见爹娘,就给老子把血性拿出来!怂包软蛋,死得最快!”
分发完补给,窝棚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众人默默地啃着又咸又硬的肉干和饼子,就着冰冷的水艰难下咽。
张奎恶狠狠地撕咬着食物,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洛灿则小口地吃着,一边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感缓缓流转,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时,窝棚的毡布帘子被掀开,一股更猛烈的寒风灌了进来。两个裹着厚厚皮袄、脸上布满风霜刀刻般皱纹的老兵钻了进来,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眼神如同在荒野中觅食多年的老狼,锐利而疲惫。
“老疤,有火啊?借个光烤烤,冻死老子了!”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瓮声瓮气地说道,毫不客气地挤到火堆旁,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
疤脸老兵点点头,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这两个显然是前哨的老兵油子,对新来的锐士营雏鸟们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嘿,又来新血了?平安县那帮老爷们总算舍得往外吐点渣滓了?”另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老兵,眼神扫过洛灿等人,语气带着调侃。
张奎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被疤脸老兵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老刀,少说风凉话。都是袍泽。”疤脸老兵淡淡开口。
“袍泽?”刀疤脸老兵嗤笑一声,搓着手取暖,“能活着熬过三个月,才配叫袍泽!小子们,”
他目光转向洛灿他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赤岩口!鬼门关的门槛!进了这道门槛,就别把自己当人!当块石头,当把刀!要么磨死狼崽子,要么被狼崽子磨死!”
气氛更加凝重。那个缺耳老兵似乎更健谈些,他一边烤火,一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飘落的雪花,叹了口气,“这鬼天气……比去年还邪性。黑狼崽子今年怕是要疯。”
“哼,哪年不疯?”刀疤脸老兵冷哼,“那群草原上的饿狼,不南下抢掠,冬天就得饿死冻死一大半!他们那破地方,除了草和沙子,还能长出什么来?”
洛灿心中一动,竖起了耳朵。
缺耳老兵点点头,声音低沉下来,“是啊……黑狼汗国,草原苦寒之地。
牛羊是他们的命根子。可一旦遇到白灾,牛羊成片冻死,他们就没活路了。
只能南下,抢咱们大夏的粮食、布匹、盐铁,还有……人。”
“人?”一个新锐忍不住低声问。
“奴隶!壮劳力,女人,小孩!都是他们的战利品!”刀疤脸老兵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老子亲眼见过!被他们掳走的村子,鸡犬不留!男人被砍断手脚做肉盾,女人……哼,生不如死!小孩养大了就是他们的狼崽子!”
一股寒意,比外面的风雪更甚,瞬间笼罩了整个窝棚。
洛灿仿佛看到了双水村被铁蹄践踏、亲人被掳走的景象,握着断水刀的手猛地收紧。
“所以,咱们守在这里,不光是守土,更是守家!”疤脸老兵适时地开口,声音沉重,“大夏北境三郡十七堡,数百万人丁,就是靠着咱们这些边军,用血肉在防线前筑墙!”
缺耳老兵灌了一口劣酒,呼出一口白气,“大夏……咱们大夏地大物博是不假,东边有海,南边有林,西边有矿,中州更是沃野千里。
可这北边……唉,就是块硬骨头,硌牙又流血!黑狼汗国只是其中一只最凶的狼。
听说更西边,还有沙陀人,更北的冰原上,还有雪蛮子……都不是善茬。
咱们大夏皇朝,看着风光,那也是四面漏风,全靠着边军弟兄拿命去堵窟窿眼儿!”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不过啊……我听以前一个从郡城退下来的老校尉提过一嘴,说咱们大夏能屹立这么多年,也不全是靠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拼命。传说啊……”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包括洛灿在内几个新锐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才继续道,“传说咱们中州皇都天渊城深处,供奉着护国龙气,能震慑四方妖邪,保社稷平安。
还有人说,在一些名山大川深处,有真正的仙人洞府!那些仙人,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寿元千载!他们偶尔也会关注凡俗王朝的兴衰,暗中出手平衡……”
“老魏!你他娘的又胡咧咧!”刀疤脸老兵不耐烦地打断他,“什么仙人龙气?老子在这鬼地方打了十年仗,毛都没见过一根!只见过刀片子够快,箭射得够准,才能活命!少拿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忽悠新兵蛋子!”
“嘿,我这不是说着玩嘛!”缺耳老兵讪笑两声,“不过老话总不会空穴来风不是?
再说了,咱们大夏皇朝的开国太祖,传说就是得了仙缘,才能以凡人之躯横扫六合,定鼎江山呢!这史书上都……”
“史书?史书也是人写的!”刀疤脸老兵嗤之以鼻,“省省吧!有那闲工夫,不如多磨磨你的刀!明天轮到咱们小队去鬼见愁巡逻,那地方,可是黑狼崽子最喜欢打埋伏的点!”
“鬼见愁”三个字一出,连缺耳老兵的脸色都变了变,不再言语。窝棚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洛灿默默听着,心中却翻起了波澜。
这些信息,如同在洛灿眼前推开了一扇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场战争的本质——为了生存的掠夺与反掠夺。
也第一次窥见了脚下这片名为大夏的土地那庞大而复杂的格局,以及那些在底层士兵口中流传、真假难辨却令人神往的缥缈传说。
仙人?龙气?那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世界。但现在,他唯一需要面对的,是眼前的鬼见愁和随时可能出现的黑狼铁骑。
他低下头,借着火光,开始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地,将那灰白色的盐硝粉,均匀而仔细地涂抹在断水刀冰冷的锋刃上。每一寸刀锋,都闪烁着致命而冷酷的寒光。
生存,才是眼前唯一的道。
风雪呜咽,如同战鬼的低语,预示着这赤岩口的第一夜,绝不会平静。
第25章 血染鬼见愁
“鬼见愁”并非地名,而是赤岩口前哨西北方一段蜿蜒于赤褐色山崖间的狭窄谷道。谷道最宽处不过数丈,两侧崖壁陡峭如削,仅有些被风雪摧残得东倒西歪的枯木扎根石缝。
这里是前哨斥候巡逻的必经之路,也是黑狼游骑最钟爱的伏击点。
丙字队疤脸老兵带领的十人小队,加上两名前哨老兵,一行十二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踏入了“鬼见愁”。
寒风在狭窄的谷道中发出凄厉尖啸,卷起雪沫抽打在脸上。能见度极低,十步外便是一片混沌。脚下的积雪下是冻结的冰层,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疤脸老兵走在最前,身形微佝,老眼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崖壁。缺耳老兵紧随其后,耳朵微微抖动。刀疤脸老兵殿后,眼神凶狠。
洛灿将断水刀提在手中,冰冷的刀柄紧贴掌心。他调整着呼吸,让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感流转,驱散寒意,压制着擂鼓般的心跳。
队伍在死寂的风雪中前行了约莫一里多路。这种死寂,反而让所有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走在最前方的疤脸老兵身体猛地一个趔趄,闷哼一声!一支粗短的骨箭,深深钉入了他的左肩胛骨!鲜血瞬间染红了皮袄!
“敌袭——!隐蔽——!”疤脸老兵的嘶吼瞬间撕裂死寂!他强忍剧痛扑向旁边巨石!
“嗖嗖嗖嗖——!”
几乎同时,两侧崖壁上冒出数十个身披白色狼皮的身影!密集的骨箭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
“噗嗤!”“啊——!”
一名新锐根本来不及反应,骨箭贯穿了他的脖颈!他捂着喷涌鲜血的脖子,直挺挺栽倒。
“找掩体!快!”刀疤脸老兵怒吼着,挥舞厚背砍刀磕飞箭矢。缺耳老兵翻滚到掩体后,取下短弩还击。
队伍瞬间大乱!
洛灿在疤脸老兵中箭示警的瞬间,战斗本能压倒了恐惧!他猛地侧扑翻滚,紧贴地面滚入一道浅石缝!
几支骨箭擦着他的头皮钉在刚才站立的位置。
心脏狂跳!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他背靠岩石,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袍泽濒死的呻吟。
“稳住!别露头!听我指挥!”疤脸老兵的声音带着痛楚却沉稳,“刀疤!老缺!压制左侧!其他人射回去!洛灿!张奎!看好右侧!有狼崽子下来就剁了!”
混乱被强行压制。弓箭手开始依托掩体反击。缺耳老兵和刀疤脸老兵用短弩和飞斧压制左侧火力。
洛灿强迫自己冷静,小心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右侧崖壁。风雪中,几个白影正利用绳索快速滑降!他们动作矫健,弯刀反射雪光!
“右侧!下来了!”洛灿嘶声喊道,同时猛地从石缝中窜出!他主动迎了上去!知道一旦让游骑落地站稳,后果不堪设想!
“血狼七式——掏心!”洛灿心中低吼,气感灌注双腿!速度骤然提升,直扑第一个即将落地的白影!
那黑狼游骑没料到这个年轻夏兵如此悍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凶残!落地瞬间,弯刀划出狠辣弧光,直劈洛灿脖颈!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断水刀精准格挡!巨大力量震得洛灿手臂发麻!对方力量绝对达到“不入流”水准!
洛灿被震得后退半步,气血翻腾!但他没有慌乱,借格挡反震之力腰身一拧,瞬间贴近!
“血狼七式——断筋!”变招快如闪电!断水刀毒蛇般贴着对方手臂内侧,狠削其持刀手腕!
这一下完全出乎黑狼游骑意料!他回防不及,只能下意识缩手!
“嗤啦!”刀锋划破狼皮袄,带起一溜血光!深可见骨的伤口!盐硝粉剧毒瞬间侵入!
“嗷——!”黑狼游骑凄厉惨嚎,动作变形!
洛灿眼中厉芒一闪!
“血狼七式——刺喉!”断水刀化作致命寒光,直刺咽喉!
“噗!”
刀尖刺穿喉管!滚烫鲜血喷溅而出,染红洛灿脸颊!浓烈的腥甜气息直冲鼻腔!
洛灿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喷溅的血液,黯淡的眼神,绝望的嗬嗬声……都重锤般砸在心上!胃里翻江倒海!
但战场容不得迟疑!
“小心!”张奎怒吼!
另一名落地的黑狼游骑,看到同伴被杀,双目赤红,咆哮着挥刀从侧面扑来!刀锋凌厉,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洛灿强行压下呕吐感,战斗本能再次接管身体!
猛地矮身,断水刀顺势抽出,身体陀螺般旋转!
“血狼七式——扫尾!”旋转中,灌注全身力量和气感的断水刀,划出完美半圆,狠扫对方下盘!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刀锋精准砍在小腿胫骨上!黑狼游骑惨嚎扑倒!
洛灿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上前,断水刀高高举起,带着决绝杀意,狠狠劈下!
“噗嗤!”刀锋深嵌入脖颈,几乎将头颅斩下!鲜血再次喷涌!
短短几个呼吸,洛灿连斩两人!动作迅捷狠辣精准!将“血狼七式”搏杀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小子!够狠!”刀疤脸老兵在不远处看到,忍不住吼了一嗓子,飞斧呼啸而出,将一个试图滑降的游骑砸得脑浆迸裂!
然而,战场的凶险远超想象!就在洛灿解决第二个敌人,稍稍喘息之际,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如同毒蛇般从高处岩石后射出,无声无息直取后心!
洛灿刚刚经历搏杀,气力稍泄,感官被干扰,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洛灿!趴下!”嘶哑爆喝响起!疤脸老兵不知何时已从掩体后冲出,不顾肩头冒血的箭伤,疯虎般扑向洛灿!用尽全力将他撞开!
“噗——!”
致命冷箭狠狠钉入疤脸老兵胸膛!箭簇透背而出!
“呃……”疤脸老兵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箭簇,又抬头,浑浊目光最后扫过被撞倒在地、一脸惊骇的洛灿,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无力向前扑倒,重重砸在雪地上,鲜血染红白雪。
“老疤——!!!”缺耳老兵目眦欲裂,悲愤怒吼!
洛灿呆呆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疤脸老兵,那个在苗子营骂他最狠、在锐士营教他最多、在生死关头推开他的老兵……就这么死了?为了救他?
难以言喻的愤怒、悲痛和冰冷杀意,如同火山在胸腔轰然爆发!冲垮初次杀人的不适,冲散对死亡的恐惧!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喉咙发出野兽般低吼!
“啊——!”洛灿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被激怒的狂狮,目光死死锁定崖壁上那个射出冷箭的黑狼弓箭手!那弓箭手露出惊惧,转身想缩回岩石后。
但洛灿更快!弯腰捡起地上投矛,气感以前所未有速度疯狂运转,灌注右臂!
“给我死——!”
伴随着撕裂风雪的怒吼,洛灿用尽全力,将投矛狠狠掷出!
投矛化作黑色闪电,撕裂风雪,带着满腔悲愤杀意,精准无比贯入弓箭手胸膛!
巨大力量带着尸体向后飞起,钉在岩壁上!
这一掷,石破天惊!震慑了崖壁上残余黑狼游骑!
“杀!为老疤报仇!”缺耳老兵和刀疤脸老兵趁机怒吼,带领残余锐士发起凶猛反扑!
张奎也红了眼,狂吼着,厚背砍刀大开大合,劈翻一个试图靠近的黑狼游骑。
崖壁上伏击者没料到这支夏军小队如此悍勇,尤其一个新兵爆发出如此可怕战力。在丢下七八具尸体后,剩余白影迅速消失在崖壁风雪中。
风雪依旧呜咽。
狭窄谷道中,只留下狼藉和刺鼻血腥。
疤脸老兵阵亡,胸膛插着致命冷箭。
一名新锐被射穿脖颈,早已气绝。
另外两人重伤,一人被砍断手臂,一人腹部被刺穿,肠子流出,缺耳老兵手忙脚乱试图帮他塞回去。
其余人包括洛灿、张奎在内,几乎人人带伤。
黑狼游骑留下九具尸体,散落谷道和崖壁下。
洛灿拄着断水刀,站在疤脸老兵尸体旁,剧烈喘息。
脸上、身上溅满粘稠鲜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低头看着老疤沾满血污、凝固着最后决然表情的脸,愤怒悲痛渐渐化为深沉冰冷。
弯腰,伸手,轻轻合上疤脸老兵怒睁的双眼。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已经失去温度。
第一次战斗,结束了。
而他,洛灿,这个来自双水村的少年,在这片名为“鬼见愁”的雪谷中,亲手收割了三条人命,也第一次真正品尝到了战场的残酷与活着的不易。
他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谷道深处,眼神如同被冰雪淬炼过的刀锋,再无半分迷茫和怯懦。
只有一片冰冷的、沉淀下来的杀意。断水刀锋上的血珠,正沿着幽蓝的刃口,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染红的雪地上。
第26章 余烬烽烟
风雪似乎被谷道中浓烈的血腥味所吸引,愈发肆虐起来,呜咽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尚未凝固的血浆,将这片修罗场涂抹得更加狼藉和凄厉。
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毛孔。
“鬼见愁”谷道内,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刚才的喊杀。只有伤者压抑的呻吟、粗重的喘息,以及缺耳老兵和刀疤脸老兵压抑着悲愤的低吼在回荡。
“快!止血!把肠子塞回去!按住!用雪给他敷上降温!”刀疤脸老兵嘶吼着,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救助伤员。
他自己则扑到疤脸老兵的尸体旁,看着那支透胸而出的骨箭,布满风霜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最终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缺耳老兵则死死按住那名腹部被洞穿的同伴,试图将流出的肠子塞回那可怕的伤口。
伤者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抽搐,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看是活不成了。
洛灿拄着断水刀,站在疤脸老兵的尸体旁。脸上的血污被寒风冻住,形成一道道冰冷的硬壳。
他胸腔里翻江倒海,那股强行压下的呕吐感再次汹涌袭来。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第一次亲手杀人带来的生理冲击,远比想象中更加强烈。那喷溅在脸上的温热血液,那喉管被割开时绝望的眼神,那弯刀砍在骨头上的触感……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更沉重的,是疤脸老兵扑倒在他面前时,那最后扫过他的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托付?还有那支透胸而出的冷箭……
“老疤……是为了救我……”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和巨大的悲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个在苗子营把他从崩溃边缘骂醒,在锐士营教他如何在战场上活命的老兵……死了。为了他这样一个新兵蛋子。
“小子,别杵那儿发呆!”刀疤脸老兵粗暴的声音打断了洛灿的自我折磨,带着浓重的鼻音,
“过来搭把手!把老疤……还有那个兄弟…抬到背风的地方去!不能让狼崽子再糟蹋他们的尸首!”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凹陷的石窝。
洛灿猛地一个激灵,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冰冷的血痂刺痛皮肤,带来一丝清醒。
他沉默地走过去,和刀疤脸老兵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疤脸老兵冰冷僵硬的尸体。
那沉重的、失去生命的重量,比任何训练用的石锁都要沉重百倍。
另一边,张奎和另一个轻伤的锐士也抬起了那名新锐的尸身。
将两具遗体安放在冰冷的石窝里,用积雪草草覆盖住他们惨烈的伤口。
看着那两张被血污和雪沫覆盖、凝固着最后表情的脸庞,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在洛灿心中沉淀下来,取代了最初的慌乱和不适。
“检查战场!把狼崽子的脑袋都给老子割下来!耳朵也割了!那是军功凭证!武器、皮袄、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干净!”刀疤脸老兵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如同淬火的铁,
“动作快!黑狼崽子最是记仇,随时可能带大队人马杀回来!”
活着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气氛压抑而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刀锋割开皮肉筋骨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洛灿走到他杀死的那三个黑狼游骑尸体旁。第一个被他刺穿喉咙的,第二个被他砍断腿再斩首的,第三个被他投矛钉死在岩壁上的。
看着这些刚刚还凶狠搏杀的敌人,此刻如同破麻袋般倒在血泊中,洛灿的心头一片冰冷。
他蹲下身,拔出断水刀。刀锋上的血早已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他面无表情地,用刀锋熟练地割下三只带着毛茬、冻得发硬的左耳,又依次割下三颗狰狞的头颅。
动作从最初的微微颤抖,到后来的稳定、精准,如同在进行一项冰冷的仪式。
他仔细搜刮着尸体。黑狼游骑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大多是些劣质肉干、粗糙的盐块、骨制的护身符,还有几块成色很差的玉石。武器除了弯刀,还有几柄骨矛和短弓。
洛灿将搜刮到的零碎东西用一个缴获的狼皮小袋装好,塞进怀里。又挑了一把保养还算不错的弯刀和一张短弓、一壶骨箭背在身上。
张奎那边也割下了他击杀的那个游骑的头颅和耳朵,搜刮着战利品。
他看向洛灿身边那三颗血淋淋的人头,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嫉妒,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子,第一次实战就如此狠辣!
很快,战场打扫完毕。九颗狰狞的头颅被草草包裹,挂在缴获的马背上。
重伤的同伴终究没能挺住,在缺耳老兵怀里咽了气。加上疤脸老兵和最初被射杀的新锐,丙字队这支十二人的小队,一次巡逻便折损了三人!还有两人轻伤。
“走!回营!”刀疤脸老兵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和悲愤。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窝里被积雪半掩的三具同袍尸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冰冷取代。
在这鬼地方,死人,太常见了。能带回尸体已是万幸,更多时候,曝尸荒野喂了野狼才是常态。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重。风雪依旧,但队伍的气氛如同凝固的铅块。
洛灿默默跟在队伍中,背上除了自己的行囊和武器,还多了一张短弓和一壶骨箭。
冰冷的弯刀别在腰间。他脸颊上的血痂被风刮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负疚和对战场残酷的重新认知。
回到赤岩口前哨时,天色已近黄昏。营寨门口守卫的士兵看到他们带血的甲胄、疲惫的面容以及马背上那鼓鼓囊囊、渗着暗红冰碴的包裹,眼神立刻变得凝重而了然。
“丙字队三组,巡逻‘鬼见愁’,遇伏,折损三人,毙敌九人!”刀疤脸老兵声音干涩地向负责营门警戒的什长汇报。
消息很快传开。当洛灿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营寨时,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投射过来。
有同情,有麻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尤其是在看到马背上那几颗用破布包裹、形状狰狞的“军功凭证”时。
军需处旁边的空地上,负责记录军功的文书官早已等候。这是一个面色苍白、带着一丝书卷气的中年人,眼神却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报上姓名,所属,击杀数目,缴获。”文书官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处理最寻常的货物清单。
刀疤脸老兵作为临时负责人,开始逐一报告。
“孙大勇(疤脸老兵),丙字队三组什长,阵亡。”
“李二狗(被射杀新锐),丙字队三组,阵亡。”
“王老五(重伤不治者),丙字队三组,阵亡。”
“赵老缺(缺耳老兵),丙字队三组,协助毙敌一人。”
“钱老刀(刀疤脸老兵),丙字队三组,毙敌一人(飞斧砸死),缴获弯刀一柄,骨箭若干。”
……
“张奎,丙字队三组,毙敌一人,缴获狼皮袄一件。”
“洛灿,丙字队三组,毙敌三人,缴获弯刀一柄,短弓一张,骨箭一壶,杂项若干。”
文书官手中的毛笔在粗糙的军功册上飞快记录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报到洛灿毙敌三人时,他笔尖微微一顿,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脸上还带着血污、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年轻锐士。
“三人?确认无误?”文书官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确认!崖壁上那个放冷箭的弓箭手,就是他用投矛钉死在石头上的!老子亲眼所见!”刀疤脸老兵闷声补充道。
文书官点点头,不再多问,继续记录。
军功很快核算完毕。
普通黑狼游骑(步卒),毙一人记 五功。
弓箭手(威胁更大),毙一人记 八功。
小队遭遇伏击,成功击退敌人并带回重要情报(指敌人伏击点位置及规模),任务评价:乙级下。
小队人均记十五功。
阵亡抚恤及战利品折算(缴获的马匹、武器等),分摊到生还者头上,每人约记两功。
洛灿军功,毙普通游骑两人:十功,毙弓箭手一人:八功,小队任务功:十五功,抚恤战利折算:两功,总计:三十五功!
当文书官将一块刻着“三十五”字样的粗糙木牌递给洛灿时,洛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冰冷的木牌沉甸甸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
这几乎是之前他拼命积攒才换到《莽牛劲》所需的一半!然而,这沉甸甸的功勋背后,是老疤和另外两名同袍冰冷的尸体。
他默默将军功牌贴身收好,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就在众人领完军功,准备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回窝棚处理伤口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百夫长王阎,身披铁甲,猩红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带着凛冽的煞气出现在军需处前。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狼狈的丙字队残兵,尤其在洛灿脸上那凝固的血污和他腰间新添的弯刀、短弓上停留了一瞬。
“丙字队三组!”王阎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不带丝毫感情,“你们的‘见面礼’,本将收到了。疤脸孙大勇,是条汉子,死得其所。”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视众人,“但这点血,只是开胃菜!黑狼汗国左贤王部的前锋‘血狼骑’,已越过冰封河,前锋游骑已出现在烽火台百里之内!大战,就在眼前!”
“养伤?没时间了!”王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给你们一夜时间处理伤口!明日卯时,丙字队全体,拔营!
随本将移驻——烽火台第七堡!那里,才是真正的绞肉场!想活命,想挣军功,想给死去的袍泽报仇,就给老子把牙咬碎了,挺住了!”
“烽火台第七堡……”缺耳老兵和刀疤脸老兵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连张奎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显然,这个名字,代表着比赤岩口前哨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炼狱!
王阎的目光最后落在洛灿身上,那眼神如同在打量一件刚刚开锋、沾了血的兵器,“小子,杀了三个?不错。
但到了第七堡,这点血,连塞牙缝都不够!把你的狠劲留着,给老子多砍几个狼崽子的脑袋!”
说完,王阎转身,猩红披风卷起一片风雪,大步离去。留下丙字队的残兵们,在凛冽的寒风中,感受着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
洛灿握紧了怀中那枚冰冷的三十五功木牌,又摸了摸腰间冰冷的断水刀和新缴获的弯刀。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被浓重铅云和血色残阳笼罩的天空。那里,是烽火台的方向。
第27章 烽火堡,磨刀石
烽火台第七堡,如同受伤的巨兽匍匐在灰黑色的玄武岩台地上,俯瞰着下方名为“死寂冰湖”的广阔冰原。堡墙高达四五丈,由巨石与夯土混合筑成,箭楼林立,瓮城森严。
然而此刻,这雄关处处可见焦黑的火燎痕迹、巨大的撞击凹坑,以及勉强修补后依旧狰狞的裂痕,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攻防。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不去硝烟、尸臭与血腥混合的浊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寒风卷过垛口,发出如同怨鬼低泣般的尖啸。这里,是直面黑狼汗国“血狼骑”主力的最前沿,是北境防线上一处名副其实的绞肉场入口。
丙字队被编入了第七堡西面城墙的防戍序列,归属一位姓吴的百夫长麾下。吴百夫长面色蜡黄,眼袋深重,沉默寡言,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透着长期处于生死边缘的疲惫与麻木。他将丙字队打散,补充到各防守段缺员的队伍中。
洛灿与张奎被分到同一什,什长名叫陈铁头,是个四十岁上下、左脸带一道深可见骨刀疤的老兵。他身形敦实,气息沉凝,皮甲上满是修补痕迹,整个人如同被风雪磨砺了无数年的顽石,修为已至“不入流”巅峰,隐隐触摸到后天门槛。
第七堡的日子,比赤岩口前哨艰苦百倍,规律百倍,也残酷百倍。
每日天未亮便需上城墙轮值警戒,寒风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割肉。下值后是繁重枯燥的修补工事、搬运滚木礌石、保养兵刃、清理秽物。
伙食虽仍是杂粮饼与肉汤,但饼子里掺了粟米,偶尔能见油星,肉汤里的腥臊味也淡了些,至少能让人填饱肚子,维持气力。
压抑与紧绷是这里的主调。城墙上巡逻的兵卒,眼神如同绷紧的弓弦,时刻扫视着冰湖对岸那片被风雪笼罩、可能随时冲出恶狼的灰白地平线。堡内伤兵营的呻吟日夜不绝,每一次示警号角响起,都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洛灿将一切碎片时间压榨到极致。每日下值后,无论多么疲惫,他必在窝棚最寒冷的角落,盘膝运转《莽牛劲》。
引导那缕微弱气感在十二正经的简易路线中穿行,如同在荆棘遍布的羊肠小道上艰难开凿。过程痛苦异常,经脉如同被细锉刮过,气血翻腾,精神消耗巨大。但他凭借冻土营磨砺出的意志,以及战场上生死搏杀带来的紧迫感,咬牙苦撑。
每一次运转成功,那缕气感便凝实一丝,对身体的掌控也加强一分。
他用那三十五点军功,在第七堡军需处兑换了一份品质稍好的“虎骨淬体散”。药膏呈暗红色,涂抹在筋骨上如同烈火烧灼,配合《莽牛劲》运转,能更有效刺激气血,加速内力积累。
效果虽缓,但洛灿能清晰感觉到,自身力量、耐力,尤其是抗击打能力,正在稳步提升。距离“铜皮铁骨”的圆满,那层窗户纸似乎越来越薄。
军功获取变得艰难而具体。守城值班,无战事时,每日记零点二功。修补工事、搬运等勤务,视繁重程度记零点一至零点五功。小型冲突,参与防守或反击,视表现记一至五功。击杀敌人,需首级或左耳为凭,普通黑狼步卒五功,精锐骑兵八功,十夫长级别十五功。执行堡外任务,风险极高,军功也丰,最低十功起。
洛灿每日勤勉,守城、勤务不落,偶有击退小股骚扰,军功缓慢累积。他将那面刻着“三十五”的粗糙木牌贴身收好,目标明确——攒够功勋,兑换《莽牛劲》后续篇章,或一门实用武技。这是他在绞肉场活下去,并变得更强的基础。
几日后傍晚,什长陈铁头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拥挤冰冷的窝棚,脸色凝重。他环视手下这十个兵,沉声道,“上头有令,明日子时,我什出堡!”
窝棚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
出堡!意味着离开相对安全的堡垒,进入危机四伏的野外,尤其在这风雪交加的黑夜!
“任务,夜枭巡狩!”陈铁头声音压得极低,“目标区域,冰湖西北角,乱石滩。据斥候回报,彼处近来常有小股黑狼游骑出没,似在探查冰面,为后续冰面突袭做准备。我什任务:潜伏、侦察,若遇小股敌人,伺机歼灭!若遇大队,即刻发信号撤回!任务等级:丙级上。活着回来,每人记十二功!斩获另算!”
十二功!
众人眼神各异。几个老兵油子目光闪烁,暗自权衡。张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洛灿则心念电转,“乱石滩…冰面探查…黑狼崽子欲行偷袭?”他立刻意识到此任务紧要。
“都听真了?”陈铁头目光如刀扫过,“丑话说前,这是玩命的勾当!怕死的,此刻站出来,老子换人!去了,就得听老子号令!谁敢临阵退缩,扰乱军心,老子第一个砍了他祭旗!”
无人出声。在第七堡,怕死无用。十二功的诱惑与什长积威,让众人选择了沉默。
“好!”陈铁头点头,“现下分配,老油条,你带路、辨认痕迹。豁牙,你眼力最好,前出了望。张奎,你力大,负责两架惊狼弩及备用箭匣。洛灿,”他看向洛灿,“你身手灵便,反应快,随我负责侧翼警戒与近战突击。余者,居中策应,听令行事!”
分配明确,各司其职。洛灿心中微凛,侧翼警戒与突击,意味着他将直面最危险的遭遇战。
子夜时分,风雪稍歇,寒意却更刺骨,滴水成冰。
第七堡沉重侧门在绞盘声中悄无声息开启一道缝隙。
陈铁头率领十名全身裹着白色伪装、只露双眼的锐士,如鬼魅般滑出堡外,迅速融入无边黑暗与风雪。
“跟上!脚步放轻!留意冰缝!”陈铁头声音压得极低,靠手势指挥。
洛灿紧跟他身后左侧,断水刀与缴获弯刀皆出鞘半寸,涂抹了盐硝粉的锋刃在暗中泛着幽光。他调动体内那缕气感,于四肢百骸缓缓流转,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同时将感官提至极致。风雪声、脚下积雪咯吱声、远处冰湖细微冰裂声……皆被仔细分辨。双目适应黑暗,于风雪夜色中搜寻任何异动。
队伍在老油条引领下,沿堡垒阴影与起伏地形,悄无声息向西北潜行。积雪深可及膝,每一步皆艰。寒风如冰刀,试图割开伪装,钻入骨髓。
潜行约一个多时辰,前方豁牙骤然停步,伏倒雪地,向后打出一串急促手势!
有情况!
众人立刻伏低屏息。陈铁头与洛灿如雪狐般匍匐前进,至豁牙身旁。
顺其指向望去,透过稀疏雪幕,只见前方约两百步外,乱石滩边缘,影影绰绰七八个身披白狼皮的身影正在活动!他们似在用特制工具凿击冰面,测量着什么,旁有两匹矮壮草原马不安踏蹄。
“八个!看动作是寻常游骑!无重器!”豁牙声如蚊蚋,带一丝兴奋。
陈铁头眼中寒光一闪,速判,“人数相当!地利在我!干了!洛灿,你左我右!豁牙、老油条,你二人绕至侧后,断其退路!张奎,惊狼弩备!听我啸声为号,先射翻两个!余者,随老子冲!一个不留!”
命令经手势迅速传递。冰冷杀意在风雪中弥漫开来。
洛灿深吸气,冰寒空气灌入肺腑,非但无冷意,反令体内血液隐隐沸腾!他将弯刀插回腰间,双手紧握断水刀,身如蓄力弹簧,紧盯陈铁头所指左翼目标——三个聚众凿冰的游骑。
陈铁头缓缓抬手,猛向下挥!同时,喉中发出一声短促凄厉、似夜枭般的尖啸!
“嘣嘣嘣——!嗷呜——!”
啸声起时,张奎手中两架惊狼弩同时激发!十数支短弩箭带刺耳破空与令人心悸的狼嚎尖啸,瞬跨百步,狠狠扎入猝不及防的黑狼游骑群中!
“噗嗤!”“啊——!”
惨嚎顿起!两游骑被数箭贯穿,如破麻袋栽倒冰面!余者亦被突袭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寻掩体!
“杀——!”陈铁头如暴怒雄狮,自藏身处猛跃出,手中沉重开山斧带呜咽风声,直扑最近游骑!
洛灿动作丝毫不慢!惊狼弩响刹那,他双腿灌注气感,猛蹬地!积雪炸开,人如离弦之箭,贴地疾射!目标直指左翼那三个惊惶黑狼游骑!
“血狼七式——掠影!”步法催至极致,身影于风雪乱石阴影中疾闪,急速拉近距离!
三游骑亦反应过来,见同伴惨死,又见夏兵单骑悍然冲来,凶性顿发!三人怪叫,挥弯刀,呈品字形迎向洛灿!刀光于雪夜中划出致命弧线!
面对三刀合围,洛灿无半分惧意!眼神冷如刀,体内气感疯转,提升速力!
“铛!”率先格挡正面劈来一刀!巨力令臂微麻!借格挡之力,身顺势左前滑步,断水刀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左侧敌肋下!
“血狼七式——穿肋!”
左侧游骑未料其变招如此迅疾,仓促回刀不及!
“噗嗤!”断水刀锋狠狠刺入其肋下!盐硝剧毒瞬侵!
“呃啊!”那游骑凄厉惨嚎,动作立时变形!
洛灿毫不恋战,一击得手,立时抽刀!身如陀螺旋动,险险避开右侧敌横扫而来的弯刀!刀锋带起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此刻,正面敌再次挥刀劈来!
千钧一发,洛灿眼中厉芒爆闪!竟不闪不避,左手猛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对方持刀手腕!同时身不退反进,狠狠撞入其怀中!
“贴山靠!”亲卫队陪练所学的粗浅狠招,配合他“铜皮铁骨”的筋骨力,威势十足!
“砰!”闷响起!那黑狼游骑只觉如被狂奔牦牛撞中,胸口剧痛,眼前发黑,踉跄后退!
洛灿得势不饶人!右手断水刀借撞击力道,自下而上,划出冷冽弧光!
“血狼七式——撩阴!”
“噗——!”
刀锋精准自其胯下撩至小腹!开膛破肚!滚烫鲜血与内脏瞬涌,溅了洛灿一身!那游骑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倒地抽搐几下便无声息。
一切发生于电光石火间!洛灿以伤换势,悍然格杀一人,重创一人!剩余右侧游骑,被这凶悍打法彻底震慑,眼露恐惧,竟后退一步!
就在其心神失守刹那,一支自侧后方射来的骨箭精准贯入其后心!
“呃……”那游骑扑地。
左翼三敌,于洛灿突击与老油条配合下,迅速解决!
另边,陈铁头如人形凶兽,开山斧舞动如风,已劈翻两人!张奎亦怒吼冲上,厚背砍刀将一欲上马逃窜的游骑砍翻!豁牙与余人解决残敌。
战斗结束较预想更快。八黑狼游骑,无一逃脱,尽数毙命!
风雪依旧,乱石滩上却一片狼藉,鲜血于洁白雪地泼洒出刺目红梅,速冻为暗红冰晶。
“打扫战场!割耳!搜身!动作快!”陈铁头喘着粗气,抹去脸上血沫,声带疲惫,更多是完成任务后的狠厉。他看一眼浑身浴血、眼神却异常沉静的洛灿,微不可察地颔首。此子,是可造之材!
洛灿默然处理臂上不深伤口,冰冷痛感反令其更清醒。他走至自家击杀的两敌尸旁,熟练割下左耳,搜刮战利品。动作稳定,心绪微涌。
方才电光石火间的搏杀,生死一线,他几将《莽牛劲》催至极限,气感于经脉奔涌带来的力量与速度,让他首次如此清晰感受“武者”与“常人”的差距。虽然只是不入流,然此力,便是他于战场存活的依仗!
“头儿,看此物!”豁牙自一游骑怀中搜出油布包裹的羊皮卷,递予陈铁头。
陈铁头展开,其上炭笔画着简易线条符号,标注冰湖某片区域厚度、承重点等!正是彼等探查冰面的记录!
“好!此物比十颗首级更值钱!”陈铁头眼中精光一闪,小心收好羊皮卷。“此地不宜久留!撤!”
众人速打扫战场,带着九只左耳与情报,如来时般,悄无声息消逝于风雪弥漫的暗夜,向第七堡疾行。
回程途中,洛灿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默感体内那缕因激战消耗不少,却又似更凝练活跃的气感。臂上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亦于《莽牛劲》微运转下,生出一丝丝麻痒愈合感。
冰冷夜风刮过面庞,带浓重血腥。洛灿回望乱石滩方向,八具尸身正被风雪迅速掩埋。
第28章 功勋,渴望
回到第七堡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风雪依旧呼啸,将众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都吞没在凛冽的寒风中。
陈铁头走在最前面,开山斧扛在肩上,斧刃上凝固的暗红血块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脚步沉稳,但每一步都比去时沉重许多,靴子陷进深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洛灿紧跟在他身后,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断水刀柄上。右臂被弯刀划破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冷风一吹,伤口边缘的皮肉都冻得有些发麻。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缕修炼《莽牛劲》得来的微弱气感,正缓缓流向伤处,带来一丝丝麻痒的暖意,似乎在帮着伤口愈合。
经历这场生死搏杀,这缕气感好像被磨砺得更凝实了。虽然依旧在经脉中穿行艰涩,却少了几分飘忽,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力量感。洛灿心中明白,这才是实战带来的真正好处,比在窝棚里埋头苦修强上太多。
张奎背着两架空了的惊狼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时不时摸向腰间鼓鼓囊囊的皮袋,里面装着他割下的两只左耳。其他几个老兵也各自有些收获,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军功的渴望。
豁牙和老油条负责殿后,警惕地扫视着后方风雪弥漫的旷野。老油条怀里紧紧揣着那份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卷——那是此行最重要的收获。
当第七堡那巍峨而布满战痕的轮廓终于穿透风雪显现时,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稍稍放松了一些。城墙垛口上摇曳的昏黄灯火,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竟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沉重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隙。守门的士兵看到他们满身血污、风雪扑面的样子,又对上陈铁头沉凝的眼神,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让开通道。在这第七堡,像他们这样夜出晨归、或是一去不返的小队,实在太常见了。
回到属于他们什的那间更加拥挤冰冷的窝棚,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劣质烟草和霉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留守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头儿,怎么样?”
“有兄弟折了吗?”
“事情办成了?”
陈铁头将开山斧重重顿在地上,震落一片冰碴和血沫,“成了!八个狼崽子,一个没跑!豁牙,把东西拿来!”
豁牙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油布包递过去。陈铁头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炭笔绘制的羊皮卷,确认无误后重新包好,揣进自己怀里。
“都赶紧处理伤口,抓紧时间歇会儿!老子去交令!”他说完,裹紧皮袄,大步流星地出了窝棚。
窝棚里顿时热闹起来。张奎迫不及待地掏出皮袋,炫耀着里面的两只左耳,引得几个新兵羡慕不已。几个老兵则熟练地脱下染血的皮袄,检查身上的小伤口,用雪水清洗后撒上劣质的金疮药粉。洛灿也默默处理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用还算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气氛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和对军功的期待。洛灿没有参与交谈,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立刻开始运转《莽牛劲》。
他要抓住这气感活跃的宝贵时机,巩固刚才的收获。气感在十二正经的简易路线中艰难穿行,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充实感。他能感觉到,经历这场搏杀后,那层“铜皮铁骨”的屏障似乎更加浑厚凝实了,距离真正的圆满越来越近。
不知过了多久,窝棚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灌入。陈铁头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脸色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处似乎轻松了一些。
“都起来!去军需处!”他言简意赅。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起身,跟着陈铁头再次踏入风雪。
第七堡的军需处比赤岩口的大得多,也忙碌得多。虽然天还没大亮,但已有不少小队在此排队等候结算军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皮革、铁锈和劣质药材混合的味道。
负责记录的文书官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眼神浑浊却异常专注。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封面被摩挲得发亮的军功册,旁边放着算盘和一盒刻着数字的木牌。
轮到陈铁头什。
“丙字队,第三什,什长陈铁头。任务:夜枭巡狩,乱石滩。任务等级:丙级上。”陈铁头声音洪亮。
老者推了推眼镜,在册子上找到对应记录,“目标完成情况?”
“遭遇黑狼游骑八人,全歼!带回左耳八只!”陈铁头示意,张奎等人立刻将装着左耳的皮袋放在桌上。九只带着毛茬、冻得发硬的耳朵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老者面无表情,拿起耳朵逐一查验,确认后点头。“歼敌确认,八人,记小队歼敌功,四十功。任务完成评价,丙级上,带回情报一份。”老者说到这里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了陈铁头一眼,“情报价值评估:乙级下。额外记情报功:小队五十功。”
窝棚里的众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五十功!平均下来每人能多分五功!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基础任务功,丙级上,人均十二功。”老者继续拨动算盘,“小队歼敌功四十功,情报功五十功,总计小队功勋,一百零二功。按什内十人分配,人均十点二功。加上基础任务功十二功,人均总获,二十二点二功。”
老者报出数字,开始计算每个人的具体份额。陈铁头作为什长,指挥有功,额外记两功。
接着是个人击杀上报。
“陈铁头:毙敌二人。记十功。指挥功两功。总计三十四点二功。”
“赵豁牙:毙敌一人,记五功。总计二十七点二功。”
“钱老油:毙敌一人,记五功。总计二十七点二功。”
“张奎:毙敌一人,记五功。总计二十七点二功。”
……
轮到洛灿。
“洛灿,毙敌二人,记十功。总计三十二点二功。”
文书官老者抬头看了洛灿一眼,注意到他年轻的面容和包扎的手臂,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一次任务个人独得三十二点二功,在新兵中绝对算得上耀眼了。
“确认无误?”老者例行公事地问。
“确认!他左翼突袭,一人格杀两个,干净利落!”陈铁头沉声补充。
老者点点头,不再多问,在洛灿的名字后记下数字,然后拿起木牌,用刻刀飞快地刻上“三十二点二”,递给洛灿。
洛灿接过木牌。冰冷的木牌沉甸甸的,棱角硌着掌心。他将军功牌贴身收好,感受着那份冰冷而真实的重量。加上之前在赤岩口获得并兑换《莽牛劲》后剩余的功勋,他身上的军功总额,已经悄然突破了五十七功!
五十七功!
一股滚烫的渴望在洛灿胸腔中燃烧起来!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精妙的武技!才能在越来越残酷的战场上活下去,才能更快地突破境界!
军功结算完毕,陈铁头又领取了小队应得的补给,众人拖着疲惫却带着收获的身躯返回窝棚。
风雪依旧在堡垒外肆虐,呜咽的风声如同战死的亡魂在哭泣。窝棚内,众人或兴奋地摩挲着军功牌,或倒头就睡,鼾声四起。
洛灿没有睡。他盘膝坐在冰冷的草铺上,感受着怀中那枚代表着五十七点功勋的冰冷木牌,又摸了摸手臂上包扎的伤口。
伤口在《莽牛劲》气感的滋养下,麻痒感更甚。他闭上眼睛,再次沉入修炼。
气感在经脉中缓缓穿行,如同涓涓细流,冲刷着筋骨,滋养着伤口,也坚定地朝着那层无形的“铜皮铁骨”圆满之境迈进。
冰冷的功勋,是过往搏杀的证明。
而体内滚烫的气感和对力量的渴望,则是通向未来的钥匙。
第七堡的血色黎明,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冰湖,破境之机
洛灿在烽火台第七堡的日子,像是被嵌进了冰冷的齿轮中,每一天都在号角、风雪和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里缓缓转动。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粗铁胚子,在死亡阴影的反复锻打下,艰难地改变着内部的纹理。
窝棚角落里的每一次盘膝打坐,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莽牛劲》的运转越来越艰难,那缕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感虽然比初时壮实了些,但每次引导它在十二正经中穿行,都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在脆弱纤细的经脉内壁上反复刮擦。剧痛直冲脑门,搅得他气血翻腾,好几次都险险岔了气,喉头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混着唾沫,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他不能停,必须突破,必须变得更强。脑海里,疤脸老兵扑向冷箭的身影、乱葬岗上那些不起眼的土包、黑狼游骑弯刀上闪烁的寒光,交替浮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疲惫的神经。
他用军功换来的虎骨淬体散药性极烈,涂抹在筋骨关节上,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扎进去,配合心法运转,带来的是筋骨被强行撕开又强行弥合的剧痛。但这痛楚中,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筋骨在药力和那缕微弱内力的双重作用下,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密实,更加坚韧。那层“铜皮铁骨”的屏障,已经浑厚凝实到了极点,只差一个契机,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能捅破,踏入全新的境界。
日常的守城、巡逻、各种杂役,依旧枯燥且时刻与危险相伴。小规模的冲突像冰原上的狼群,不知何时就会扑上来。
一次黑狼游骑的夜袭中,洛灿靠着越发敏锐的反应和强韧的筋骨,硬是用后背和肩胛骨扛了两记角度刁钻的冷箭。皮甲被射穿,但箭头仅仅入肉半分,就被紧绷如铁的肌肉死死夹住。他反手一刀,配合着什长陈铁头,将一名刚攀上墙头的游骑精锐砍翻下去。军功簿上,又默默添了八笔。
堡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糟,冰湖对岸的黑狼大营旌旗招展,人马调动频繁,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沉甸甸地压在第七堡每个人的心头。
这天,什长陈铁头带回的任务,让窝棚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乙级下任务,冰湖猎杀!”陈铁头的声音在低矮压抑的窝棚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目标,死寂冰湖西岸,黑石礁那片鬼地方。黑狼崽子在那儿设了个临时观测哨,估摸着有十五六人,领头的是个‘狼尉’,十有八九是后天境的武者!”
他目光扫过众人瞬间绷紧的脸,继续道,“咱们的任务,摸过去,端掉它!宰了或者赶跑那帮狼崽子!任务等级,乙级下!每人基础军功三十!斩获另算!明天午时出发!”
乙级下!人均三十功!
巨大的诱惑背后,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危险。十五六个精锐游骑,再加一个后天境的“狼尉”!这几乎是让他们一个什去硬啃一个小型据点!
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一向最贪功的张奎,脸色也变得惨白。
后天武者!那是能在战场上以一当十的狠角色!他们这些连门槛都没摸到,只是普通士卒的人,在后天武者面前,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分别。
“怕了?”陈铁头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子。他身上的气息也有些躁动不稳,显然也摸到了后天的边缘,却始终没能跨过去。“怕就对了!但怕也得去!这是军令!上面说了,必须在黑狼主力从冰面压过来之前,拔了这颗钉子!不然,等他们引导大军从西边冰面突袭,咱们第七堡西墙第一个完蛋,大家都得玩完!”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老子会把命垫上,缠住那个狼尉!你们其他人,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那些杂兵!惊狼弩,火油罐,有什么用什么!记住,这不是擂台比武,是搏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任务成了,活着回去,每人至少五十功打底!想换功法武技,想突破境界,这就是机会!要是死在冰湖上,那就算逑!自己掂量!”
没有选择。军令如山。在第七堡,拒绝任务就是逃兵,只有一个死字。与其窝窝囊囊被军法处置,不如拿命搏一把!
洛灿在听到后天武者时,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但随即,一股更炽烈的火焰在眼底燃起。后天武者!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危险?机遇往往就藏在最大的危险里!如果能近距离观察,甚至……参与到对抗一名真正后天武者的战斗中,对他打破那层屏障,绝对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更何况,五十功!
“干了!”张奎第一个红着眼睛低吼出来,巨大的诱惑终究压倒了恐惧。
“拼了!”
“头儿,听你的!”
众人纷纷咬着牙表态,眼中是绝望和贪婪交织的火焰。洛灿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断水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体内的那缕气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隐隐躁动起来。
第二天午时,风雪暂时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灌了铅。死寂冰湖如同一面巨大无比的灰白镜子,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寒气刺骨透髓。
陈铁头什的十个人,全身裹着厚厚的白色伪装,背着沉重的惊狼弩、箭匣、火油罐、绳索和冰爪,像一堆堆缓慢移动的雪丘,在空旷死寂、危机四伏的冰面上艰难跋涉。
黑石礁是一片突出于冰湖西岸的嶙峋黑色怪石区,地势易守难攻。远远望去,能看见几顶用兽皮和厚帆布勉强搭起来的帐篷,帐篷外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动,还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散开!匍匐前进!靠近到一百步内!”陈铁头压低声音,打着手势。他亲自背着一个硕大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油罐。
冰面光滑得站不住脚,上面只覆盖着一层薄雪。众人小心翼翼地利用冰面的自然起伏和那些冻裂的缝隙作掩护,一点一点往前挪。
每动一下都异常艰难,冰冷的寒气穿透厚厚的伪装,直往骨头缝里钻。洛灿将《莽牛劲》运转到极致,那缕气感在经脉中艰难游走,带来刺痛的同时,也生出些许微弱的热意,勉强抵抗着严寒,维持着身体的灵活。
距离在不断拉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已经能清晰看到帐篷外游动哨兵呵出的白气,甚至能隐约听到他们用黑狼语交谈的咕哝声。
“呜——!”一声凄厉得如同狼嚎的号角,毫无征兆地从黑石礁方向炸响!
紧接着,帐篷里像马蜂炸窝般冲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狼游骑!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雄壮,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大截,身披缀满狼牙和金属片的厚重皮甲,手里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沉重狼牙棒!他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冰面上那些正在匍匐前进的白色身影!
“暴露了!强攻!”陈铁头当机立断,猛地掀开伪装,嘶声大吼!“惊狼弩!放!”
“嘣嘣嘣——!嗷呜——!”四架惊狼弩同时激发!密集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那群猝不及防的黑狼游骑!
“噗嗤!”“啊!”惨叫声立刻响起,瞬间就有三四个游骑中箭倒地!
但那名魁梧狼尉的反应快得吓人!他怒吼一声,手中那柄沉重的狼牙棒舞动起来,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呜呜风声,竟将射向他的几支弩箭全都磕飞出去!棒箭交击,火星四溅!
“夏狗找死!”狼尉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狂暴巨熊,竟不闪不避,拖着狼牙棒,踏得冰面咚咚作响,轰隆隆地朝着陈铁头所在的位置猛冲过来!速度居然不慢!
后天武者的恐怖力量展露无遗!冰面在他脚下发出吱嘎呻吟!
“拦住他!其他人,杀!”陈铁头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自己必须顶上去!他猛地将背上的火油罐解下,用尽全力掷向帐篷区域!“火油!点火!”
同时,他抽出腰间的厚背开山斧,体内气血疯狂奔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竟也迎着那魁梧狼尉对冲过去!他要用自己的命,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杀!”洛灿、张奎等人也红着眼睛从掩体后跳了出来!
张奎带着几个人扑向火油罐落点,准备引火。洛灿则和其他人一起,挥舞着兵器,扑向那些被惊狼弩打得阵脚大乱的黑狼游骑!
真正的血腥搏杀,瞬间爆发!
洛灿的目标是离他最近的两个游骑。那两人刚从弩箭的打击中回过神,见洛灿冲来,立刻凶狠地挥动弯刀迎上!
“铛!铛!”洛灿手中断水刀快如闪电,精准地格开两把弯刀的劈砍!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这些游骑的力量,比上次遭遇的那些更强!但他不退反进!
体内那缕气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刺激着筋骨肌肉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血狼七式——缠丝!”他刀势陡然一变,不再硬碰硬,刀光如同附骨之疽,贴着对方的兵器游走、牵引、卸力!脚下步伐灵活变动,在光滑的冰面上快速移动,利用环境限制对方的发力!
一名游骑被他这诡异刁钻的刀法和步法带得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洛灿眼中厉芒爆闪!“血狼七式——断筋!”刀锋如毒蛇出洞,疾扫对方脚踝!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那游骑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扑倒在冰面上!
另一名游骑见状,怒吼着挥刀劈向洛灿后背!洛灿仿佛背后长眼,身体猛地一矮,断水刀反手撩向对方毫无防备的腋下!“撩阴变招·破腋!”
“噗嗤!”刀锋精准地切入皮甲缝隙!那游骑痛呼着踉跄后退!
洛灿正待乘胜追击,一股令人心悸胆寒的恐怖压力,如同实质般从侧方轰然压来!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狂暴的气浪猛地炸开!
只见陈铁头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他手中那柄厚背开山斧,竟然被砸得弯曲变形!
而那魁梧狼尉,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手中那柄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狼牙棒再次狞笑着举起!后天武者的绝对力量,完全碾压了只是触摸到门槛的陈铁头!
“头儿!”洛灿看得肝胆俱裂!
那狼尉显然注意到了这个身手灵活、转眼间就放倒他两名手下的夏军小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趣。他竟舍弃了重伤倒地的陈铁头,拖着那柄恐怖的狼牙棒,一步一个深坑,朝着洛灿狞笑着逼来!沉重的杀意如同冰水般将洛灿彻底笼罩!
“小虫子,有点意思!让本尉捏碎你的骨头!”狼尉的声音砂纸摩擦般刺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洛灿全身汗毛倒竖!
体内的《莽牛劲》气感在这极致的死亡威胁下,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运转!如同被压迫到极限的弹簧!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那层早已圆满、浑厚凝实的“铜皮铁骨”屏障,在这内外交困、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轰然震动!
“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猛地炸开!一股比之前凝练灼热了十倍不止的洪流,自四肢百骸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冲破了那层无形的极限!撕裂了所有滞涩的经脉!
后天武者!第一重!
一股沛然的力量感瞬间充斥全身!筋骨发出细微的鸣响!洛灿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口中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断水刀的刀锋上,一层微弱却凝练无比的内力光芒隐隐闪现!
他面对狞笑着猛扑过来的狼尉,不退反进!灌注了新生内力的断水刀,悍然迎向那柄沾满同袍鲜血的恐怖狼牙棒!
“给我开——!”
刀棒以最狂野的姿态,轰然碰撞!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冰湖上炸响!
第30章 后天,破锋,王阎召见
金铁交鸣的爆响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冰湖上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以刀棒相交点为中心,呈环形猛烈扩散,将方圆数丈内的积雪瞬间清空,露出下方光滑如镜、坚硬似铁的幽蓝冰面!
洛灿感觉自己不是砍在狼牙棒上,而是劈中了一座轰然倒塌的冰山!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断水刀狂涌而至!他双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五脏六腑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气血疯狂倒涌!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
就在这足以将寻常不入流武者震成肉泥的恐怖力量及体的刹那,洛灿体内那刚刚突破、如同决堤洪水般奔涌的灼热内力,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它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于双臂、胸腹!筋骨皮膜在内力的加持下,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在右臂尺骨处响起,剧痛钻心!但手臂没有断!身体没有被砸飞!
他如同脚下生根,硬生生在这光滑的冰面上钉住了!双脚所踏之处的冰面,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数尺!
那魁梧狼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棒,竟然被一个刚刚突破气息都还不稳的后天一重小子硬生生挡住了?!
“吼——!” 狼尉眼中凶光大盛,被彻底激怒!他双臂肌肉虬结如龙,青筋暴突,狼牙棒上乌光隐隐,更恐怖的力量就要爆发!他要将这个变数彻底碾碎!
但洛灿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嗬啊——!” 洛灿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剧痛和死亡的威胁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悍与突破后那爆炸性的力量!
借着狼牙棒上传来的反震巨力,他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后弹射!同时,体内那奔腾的、灼热的后天内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尽数灌注于双腿!
“给我起——!”
砰!
冰屑炸裂!洛灿脚下的冰面轰然塌陷一个小坑!他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劲弩,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出!
直扑向那名刚刚被他斩断脚踝、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黑狼游骑!
快!快如鬼魅!
那断腿游骑眼中刚刚泛起一丝绝望,洛灿的身影已如死神般降临!灌注了狂暴内力的断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当头劈下!
“噗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那游骑连人带刀,被狂暴的力量从中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和内脏如同喷泉般泼洒在冰冷的冰面上,瞬间冻结成一片妖异的红冰!
一击得手,洛灿毫不停留!借着劈杀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冰面上一个诡异的旋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名游骑横扫而来的弯刀!刀锋带起的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惊狼弩!射那狼尉!” 洛灿嘶声怒吼,声音因为内伤而沙哑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必须为其他人争取时间!也必须让那恐怖的狼尉分心!
远处,正与残余黑狼游骑缠斗的张奎等人如梦初醒!几架惊狼弩立刻调转方向,对着正欲追击洛灿的魁梧狼尉扣动了扳机!
“嘣嘣嘣!嗷呜——!”
密集的弩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狼尉!
“滚开!” 狼尉怒不可遏,只得挥动狼牙棒格挡!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火星四溅!虽然未能伤到他,却成功阻了他一阻!
趁此机会!
“火!点火!” 负责火攻的士兵终于将引火之物丢向了被火油浸透的帐篷和物资堆!
“轰——!”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在惨淡的冰湖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浓烟滚滚!黑石礁观测哨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凄厉的惨叫声从火焰中传出!
“混账!” 狼尉看到老巢被烧,目眦欲裂!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上洛灿,转身就要扑向火场!
“头儿!” 洛灿强忍着双臂欲裂的剧痛和胸腹间翻江倒海的伤势,如同受伤的孤狼,猛地扑到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陈铁头身边!他一把抓住陈铁头的胳膊,体内残余的内力疯狂注入双腿!
“走!”
他拖着陈铁头,在光滑的冰面上发足狂奔!每一步踏下,冰面都炸开细密的裂纹!
速度竟然比来时快上数倍!后天内力对身体的加持,第一次在逃命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拦住他们!” 狼尉咆哮着,但火势凶猛,又有惊狼弩不断骚扰,他一时竟无法脱身!
其他黑狼游骑也被突如其来的火攻和洛灿的悍勇杀得胆寒,加上头目被阻,一时间竟无人敢全力追击!
“撤!快撤!” 张奎等人也反应过来,一边用惊狼弩压制,一边互相搀扶着,向着第七堡的方向亡命奔逃!
冰湖之上,上演着一场惨烈的追逐与逃亡。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观测哨,是狼尉暴怒的咆哮和零星射来的骨箭。身前是茫茫无边的冰湖,是刺骨的寒风和沉重的伤势。
洛灿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灼痛。
右臂尺骨的裂伤传来钻心的疼痛,胸腹内伤更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怀中的陈铁头气息微弱,全靠他一股内力吊着!
他咬碎了舌尖,剧痛刺激着精神,压榨着体内每一丝新生的力量,疯狂奔逃!
不知过了多久,第七堡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上的守军显然看到了冰湖上的火光和追逐,警钟长鸣!一队骑兵从侧门冲出,前来接应!
看到援兵,追击的黑狼游骑终于不甘地停下了脚步,对着洛灿等人的背影发出愤怒的狼嚎,最终消失在风雪之中。
当洛灿拖着昏迷的陈铁头,浑身浴血、踉踉跄跄地冲进第七堡打开的侧门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连同陈铁头一起,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意识陷入黑暗前,只听到一片混乱的呼喊和沉重的关门声。
......
洛灿是被冻醒的。
伤兵营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身下的土炕冰冷坚硬,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他试着动了动,右臂立刻传来一阵钝痛,被木板和麻布紧紧固定着,动弹不得。胸腹间也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隐痛。
他缓缓睁开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油灯如豆,在寒风中摇曳,将扭曲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呻吟声、咳嗽声、还有压抑的梦呓,在营帐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这里是第七堡的伤兵营,活下来的人暂时喘息的地方。
“小子,命真硬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洛灿微微偏头,看到刀疤脸老兵钱老刀正靠坐在隔壁的土炕上,一条腿裹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陈头儿…怎么样了?”洛灿的声音干涩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被你小子硬拖回来,捡了条命。”钱老刀咧了咧嘴,牵动了脸上的伤疤,“还在隔壁昏着,不过军医说了,死不了。倒是你…”他上下打量着洛灿,“骨头断了,内腑震伤,居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啧啧,后天境界,果然不一样。”
后天境界…洛灿默默感受着体内。虽然经脉因为强行突破和透支而隐隐作痛,胸腹内伤也未愈,但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灼热气流,正沿着某种固定的路线,在身体内部缓缓流转。
这气流所过之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带着一种温润的滋养感。比起突破前那微弱的内息,此刻的力量感强了数倍不止。这就是后天一重。
他没有接话,只是尝试着按照《莽牛劲》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灼热的内力。内力流过受伤的右臂尺骨裂缝处,带来一阵酸麻胀痛,但也似乎加速了伤势的愈合。胸腹间的淤塞感,在内力的温养下,也松动了一些。
“军功…结算了?”洛灿更关心这个。
钱老刀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羡慕和感慨的神情,“结了!文书官亲自来核对的。你小子…这次可是捞着大鱼了!”
很快,一名负责记录伤兵情况的辅兵,拿着册子走了过来,向洛灿详细说明了此次“冰湖猎杀·摧毁黑石礁观测哨”任务的军功结算。
任务原本评定为乙级下,但因遭遇并成功牵制后天三重狼尉,并最终摧毁目标,评价提升至乙级中。人均基础功勋:四十功。
成功以火攻摧毁黑石礁观测哨,记小队集体功勋:八十功。
小队合力击杀普通黑狼游骑七人,记功勋:三十五功。
洛灿个人击杀狼尉亲卫(精锐)一人,记功勋:十五功。
而最关键的一项,小队成功牵制并重创那名后天三重的魁梧狼尉,主要功劳判定给洛灿,陈铁头辅助,评估记特殊功勋:小队一百功!
最终小队总功勋达到六百一十五功。
洛灿个人方面。
击杀普通游骑三人(包括劈杀断腿者,补刀破腋重伤者,冰湖混战中斩杀一人),记功勋:十五功。
击杀精锐亲卫一人,记功勋:十五功。
作为主力牵制并重创后天三重狼尉,使其无法有效指挥和追击,记特殊个人功勋:五十功!
洛灿个人此次任务总计获得功勋:一百四十一功半!
当辅兵报出这个数字时,伤兵营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就连见多识广的钱老刀也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娘的…一次任务,一百四十一功半…老子当年攒够一百功,用了整整一年半…你小子,真够狠的…”
洛灿自己也是心头震动。一百四十一功半!加上之前零零散散积累的六十五功,他的总军功瞬间飙升至二百零六功半!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三天后,洛灿已经能勉强下地行走。右臂依旧吊着,胸腹间的内伤也未痊愈,动作稍大就会引发咳嗽和隐痛。但他等不及了。
在钱老刀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他拖着伤痛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第七堡的军需处。
军需处依旧是那间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石屋。柜台后,坐着那位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文书。他慢吞吞地拨弄着算盘,头也不抬。
洛灿将那块刻着“二百零六功半”字样的沉重木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文书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透过镜片,在木牌那惊人的数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到洛灿苍白的脸、吊着的右臂和明显带着内伤气息的身体上。
“小子,命硬,手也够黑。”老文书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要换什么?《莽牛劲·后天篇》?还是…来点更实在的?”
洛灿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因伤势而显得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莽牛劲·后天篇》,还有…《破锋刀法》!”
《莽牛劲·后天篇》,标价八十功,是根基,能让他更快积累内力,稳固后天一重的境界,并为冲击更高重数打下基础。
《破锋刀法》,标价六十功,是他眼下急需的攻伐手段。仅靠《血狼七式》这种战场搏杀技,对付普通游骑尚可,一旦遇到像狼尉那样的高手,或是需要更精妙技巧的战斗,就显得捉襟见肘,太过吃亏。
“明智的选择。”老文书点了点头,在那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功勋册上,用秃毛的毛笔仔细勾画记录,扣除了总计一百四十功。然后,他转过身,从身后一个用铁锁牢牢锁住的厚重铁柜里,取出了两本用防水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薄册子。
一本册子的封面上,是洛灿已经有些熟悉的、笔画歪歪扭扭的《莽牛劲》三个字,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着“后天篇”。
另一本册子的封面则截然不同,上面用简洁有力的线条,勾勒出一柄笔直向前、仿佛要斩断一切阻碍的狭长直刀图案,下方是三个铁画银钩、透着森然寒意的字——《破锋刀法》!
洛灿伸出仅能自由活动的左手,珍而重之地接过这两本册子。油布包裹入手带着一股冰凉的触感,但他却仿佛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滚烫的力量正透过包裹传递而来。二百零六功半瞬间缩水至六十六功半,但他心中没有半分不舍,只有沉甸甸的踏实和前所未有的期待。
回到伤兵营那个充斥着药味、血腥和呻吟的角落,洛灿无视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迫不及待地,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解开了包裹着《破锋刀法》的油布。
册子很薄,纸张粗糙发黄。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开篇引言,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惨烈到极致的一往无前气势。
“刀者,百兵之胆!破锋之要,在于一往无前,舍身忘死!无招无式,唯快、唯准、唯狠!聚力于一点,破甲、断兵、斩首!心之所向,刀锋所指,无物不破!”
没有繁复花哨的招式图谱,没有故弄玄虚的内力运行路线。整本刀谱,都在阐述如何最有效地运力、发力,如何配合步伐,将全身的力量与内力,在刹那间凝聚于刀锋最尖端的那一点上。
追求的,是以最简练、最直接的轨迹——劈、砍、撩、刺——爆发出最强的破坏力!核心就是极致的速度、绝对的精准和瞬间的绝杀!
这正是洛灿此刻最需要的东西!简单,直接,高效,完全为战场搏杀、以命相搏而生的技艺!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冰湖上那狼尉裹挟着万钧之力、如同冰山倒塌般砸下的狼牙棒;回响起自己突破时,体内所有力量奔涌而出、斩断弯刀、劈开生路的那决绝一刀。
体内的那股灼热内力,似乎也感受到了《破锋刀法》字里行间透出的惨烈与决绝,开始隐隐地加速流转、躁动不安,仿佛一匹被唤醒的凶兽,渴望着饮血,渴望着破开一切。
他吊着受伤的右臂,仅用左手,在冰冷而污浊的空气中,虚握着那并不存在的刀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反复推演着那“聚力一点,无物不破”的意境。每一次意念的闪动,都仿佛牵动了内息的流转,带来细微而真实的变化。
伤口的疼痛依旧清晰。
体内的内力在新开拓的经脉中奔腾不休。
烽火台特有的带着冰渣的寒风,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着摊开在膝上的油布册页,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如同战场之上,那催人奋进、又令人心悸的战鼓前奏。
洛灿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在深渊中被投入了两块燃烧的炭火,又像是刚刚淬火出炉、磨去了所有杂质、只余下纯粹锋芒的刀锋,静静地燃烧着,蕴藏着斩断一切枷锁、破开所有阻碍的渴望。
几天后,当洛灿已经能够在不牵动肋下剧痛的情况下,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和缓慢的内力运转时,什长陈铁头那边托人带来了一个口信:百夫长王阎,要见他。
洛灿心中微凛。王阎,那个气息如同冰封深潭、目光能刺入骨髓的百夫长。他不敢怠慢,忍着尚未痊愈的伤痛,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却浆洗过的军服,尽量挺直腰背,走向位于第七堡更高处的百夫长营房。
营房内陈设简单,一张硬木板床,一张粗糙的木桌,墙上挂着一幅绘制简陋的北境区域图。王阎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军服,外罩半旧皮甲,坐在桌后。
他没有在看地图,而是拿着一块沾了油的软布,缓缓擦拭着腰间那柄带鞘长剑的剑格。剑鞘上的磨损痕迹在油布的擦拭下,显得愈发清晰深刻。
听到洛灿进来的脚步声,王阎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洛灿耳中,“冰湖上,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擦拭剑格的动作未停,“临阵突破,是胆气。拖着陈铁头回来,是义气。最后那一下,知道借力打力,火烧黑石礁,不算太蠢。”
语气依旧冰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洛灿能感觉到,那双如同冰锥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吊着的右臂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审视他伤势恢复的情况,也像是在评估他突破后的状态。
“侥幸,多谢百夫长赞誉。”洛灿垂下目光,恭敬回应。在王阎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站在冰天雪地里,任何一点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王阎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长剑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看向洛灿,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军中不养废物,但也赏功罚过。你这次挣的功勋,是你拿命换来的,该怎么用,你自己清楚。”他话锋一转,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抛出了一个洛灿未曾预料的消息,“另外,烽火台那边,暂时由你代管。陈铁头至少还要躺一个月。”
代管烽火台?洛灿微微一怔。这意味着他要暂时担负起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风险,以及,更多的机会。
“是。”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应下。
王阎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不再多言,只是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颜色暗沉、似乎有些年头的皮质小卷轴,随手丢给洛灿。
“‘血煞淬体诀,军中流传下来的一点东西,不全,只是个残篇。”王阎的声音依旧平淡,“配合战场上的煞气打熬筋骨,效果尚可。省着点用。”
洛灿心中一震,连忙用左手接住那皮质卷轴。入手微沉,皮质冰凉而坚韧,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的血迹。他没想到王阎会额外给他这个。这血煞淬体诀,听名字就非同一般。
“谢百夫长!”洛灿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王阎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重新拿起了那块软布,继续擦拭他的长剑,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灿握紧手中的皮质卷轴,再次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营房。
门外,寒风凛冽。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暗沉的小卷轴,又抬头望向远处那座他即将暂时负责的、孤零零矗立在风雪中的烽火台。
第31章 伤愈
烽火台第七堡的伤兵营,永远弥漫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浓烈到刺鼻的草药味、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还有伤兵们压抑的呻吟和绝望的气息,共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被痛苦填满的空间。
洛灿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只垫着一层薄薄的、带着霉味的干草。他的右臂被几块粗糙的木板牢牢夹裹固定,胸腹间缠着厚厚的、隐隐透出药渍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牵动了内腑深处那顽固的隐痛。距离那场冰湖血战,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寒潭深处的冷水洗过,锐利而沉静,与周遭弥漫的颓丧和绝望格格不入。
此刻,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内视之中。《莽牛劲·后天篇》的心法口诀,如同涓涓细流,在他脑海中清晰流淌。这后天篇的心法,与之前打熬筋骨、引导内息的基础篇截然不同,它的核心在于“凝气”与“蓄力”。
心法详细阐述了如何将突破后天境界后,体内那原本有些散乱、奔腾的内力,通过特定的经脉路线和精神引导,进行压缩和凝聚,使其在十二正经中形成更加稳定、更加凝练的气流。
最终目的,是在脐下三寸的气海区域,尝试凝聚、蓄养出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内力种子,为将来冲击更高的后天境界,乃至那遥不可及的先天之境,打下坚实的根基。
洛灿摒弃了伤兵营里一切嘈杂的声音和扰人的思绪,意念彻底沉入体内。那突破后天一重时,如同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奔腾的内力洪流,此刻在《后天篇》精妙心法的引导下,仿佛被套上了缰绳。虽然依旧奔涌不息,却开始沿着更加清晰、更加复杂、也明显更有效率的特定路径,在经脉网络中有序穿行。
每一次完整的内力循环,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拓宽时产生的细微刺痛感,以及内力本身在压缩凝练过程中带来的、如同铁砂磨砺般的奇异感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腹间那些受损的内腑,在这股经过初步凝练、更显精纯浑厚的内力滋养下,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丝丝缕缕的清凉感正不断修复着暗伤。
更让他感到奇异的是,对萦绕在伤兵营中那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煞气的感知。那是无数伤兵痛苦挣扎、绝望不甘的意念,混合着长久以来浸透此地的血腥与死亡气息,形成的一种冰冷、沉重、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过去,他身处其中,只觉得压抑、烦躁,本能地想要逃离。
而今,当他全力运转《后天篇》心法,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时,竟能隐隐捕捉到这股煞气的存在。它们像是无数冰冷的、带着负面情绪的能量细针,不断试图钻入人的心神,侵蚀意志。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回忆着王阎给予的那篇残诀——《血煞淬体诀》的只言片语,小心翼翼地,没有像常人那样去排斥、抵抗这股煞气,反而是尝试着,引导了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煞气丝线,主动融入正在经脉中奔流运转的内力之中。
“嘶——!”
就在那缕冰冷煞气触及内力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猛然爆发!那感觉,不像是肉体上的伤痛,更像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他的灵魂意识之上!一股混杂着冰冷、暴戾、绝望、疯狂种种负面情绪的意念洪流,顺着那缕煞气,狠狠冲击向他的精神核心!
洛灿浑身剧震,眼前猛地一黑,差点当场心神失守,内力失控!他死死咬住牙关,下唇瞬间被咬出血痕。《莽牛劲》本身就有打熬意志、锤炼精神的粗浅功效,加上这两年多在边关战场,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如同钢铁般坚韧的意志力,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他硬生生顶住了这波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冲击!
那缕被强行裹挟进内力洪流的煞气,在他凝练内力的持续冲刷、磨砺之下,其中蕴含的狂暴负面意念,竟被硬生生地“磨碎”、剥离了一部分!剩下的一丝极其精纯、冰冷、不带任何杂质的特殊能量,缓缓地、艰难地融入了他的内力之中!
刹那间,洛灿清晰地感觉到,经脉中奔流的内力,似乎变得沉重了一丝,凝练了一丝!虽然这变化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但那感觉却无比真实!
不仅如此,这融入了奇异煞气能量的内力在流转过筋骨皮膜时,似乎对身体的淬炼效果,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隐晦的增强!
“这就是…《血煞淬体诀》真正的奥妙所在?”洛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王阎给予的那篇残诀,核心就是利用战场独有的煞气来辅助淬炼体魄!
之前他一直懵懂,找不到门径,如今结合《莽牛劲·后天篇》的凝气法门,终于窥见了其中一丝玄奥!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如同走钢丝,随时可能被煞气反噬,心神受损,但带来的回报,无疑是巨大的!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加速恢复和修炼的捷径!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更加专注、也更加谨慎地投入修炼。一边以《莽牛劲·后天篇》的正统法门,凝练内力,滋养伤体,稳固刚刚突破的后天一重境界,一边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导煞气淬体,每一次都只汲取极其微少的量,确保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这充斥着痛苦呻吟和绝望气息的伤兵营,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煞气,反而成了他此刻最好的磨刀石。
时光在痛苦的修炼中悄然流逝。洛灿,这个来自双水村的农家少年,在烽火连天的北境边关,迎来了自己十六周岁的生辰。没有庆祝,没有问候,只有冰冷的土炕、刺鼻的药味、缠身的绷带,以及体内那日益凝实、奔腾不息的内力。
十天后,当那名头发花白、神色疲惫的随军医官再次掀开帐帘,为洛灿检查伤势时,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小子,你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不成?”老军医仔细按压着洛灿已经拆掉夹板的右臂,又探手感受了一下他胸腹间的气息,啧啧称奇,“断骨愈合的速度,比老夫预想的快了起码五六天!内腑的伤势也稳定下来了,只剩下一些细微的淤塞,需要靠时间和内力慢慢化开。你这恢复力,都快赶上那些修炼了十几年硬功的老兵了!”
洛灿沉默着,缓缓活动着刚刚恢复自由、还显得有些僵硬的右臂,仔细感受着体内那奔腾流转、比受伤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浑厚的内力溪流。后天一重的境界,经过这半个月的苦修和煞气淬炼,已经彻底稳固下来,他甚至能隐隐触摸到通往第二重的那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就在他准备向医官申请,结束休养,尽快归队时,一名穿着半旧皮甲、神色冷硬的士兵掀帘而入,目光直接落在洛灿身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洛灿,百夫长大人召见。立刻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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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堡,王阎的百夫长营房。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一张边缘粗糙、满是划痕的木桌,再加上两三把看起来就不太结实的椅子,便是全部。
空气中混合着皮革、冷铁、擦拭兵刃的油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已经浸入木料深处的血腥气。
王阎此刻没有披挂那身沉重的甲胄,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依旧浆烫得挺括的深蓝色军服常服,坐在桌后。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坚硬,如同北境被风雪打磨了千万年的岩石。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神深处,那平日里纵横沙场、慑人心魄的浓烈煞气似乎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的审视光芒。
洛灿挺直了尚有些单薄却异常沉稳的脊梁,站在桌前,右臂虽然已经能够活动,但一些细微的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伤,如何了?”王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禀百夫长,断骨已愈合,内伤也无大碍,属下令夜便可归队值哨,随时可战!”洛灿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嗯。”王阎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刮刀,缓缓扫过洛灿的全身,从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到微微绷紧的肩线,再到站得笔直的双腿,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每一寸血肉筋骨都剖析清楚,“冰湖那一仗,干得不错。”
“属下不敢居功,全赖陈什长舍身断后,众同袍拼死血战,属下只是侥幸…”洛灿想起疤脸老兵最后决绝的背影,以及那些倒在冰湖上的熟悉面孔,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
“战场上,没有侥幸。”王阎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活下来的,就是本事。死了的,说什么都是空话。”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听说,你在伤兵营里也不安分?没老老实实躺着养膘,是在偷偷练…咳,是在琢磨那篇东西?”他话到嘴边,似乎想起了什么忌讳,含糊地略过了《血煞淬体诀》的具体名称。
洛灿心中一凛,知道在这位目光如炬的百夫长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他坦然承认,“是。属下确实尝试引动了营中…那股阴寒气息,配合心法运转,用以疗伤和锤炼内力。效果确实有,只是过程凶险异常,如履薄冰。”
王阎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又被惯有的冰冷所覆盖,“有效果就好。但你要记住,那东西是把锋利的双刃剑。煞气噬心,轻则内力紊乱,重则精神错乱,彻底疯魔的例子,边军档案里比比皆是。量力而行,循序渐进,贪多嚼不烂,反而会送了自家性命。”
“属下明白!定当谨记百夫长教诲!”洛灿郑重应道,将这份告诫深深记在心里。
王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俯身从桌子下方拿出一个做工粗糙、没有任何纹饰的原木盒子,随手推到洛灿面前的桌面上,“拿着。”
洛灿依言打开木盒。里面衬着粗糙的灰色麻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五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赤红色的丹药。丹药表面光滑,隐隐有着细微的云纹,一股温热醇和的药力混合着淡淡的异香散发出来,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胸腹间一阵暖意,精神也为之一振。
“气血丹。军需处那边流出来的上好货色,不是普通士卒用的那些药渣丸子能比的。”王阎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对你稳固当前境界、弥补身体元气、加速暗伤恢复有好处。省着点用,这东西在功勋册上标价不低。”
洛灿心中猛地一震!气血丹!他当然听说过这东西!这在第七堡的军需处,明码标价高达十个斩首功才能兑换一枚!而且每月数量有限,往往刚一放出来,就被那些军官和有背景的老兵抢购一空!王阎这一出手就是五颗!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照”,不可谓不重!
“百夫长,这…这太贵重了,属下…”洛灿下意识地就想推辞。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如此珍贵的丹药。
“给你就拿着!”王阎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来那么多废话!养好伤,赶紧给我滚回城墙上去!第七堡需要的是能砍狼崽子的快刀,不是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废铁!滚吧!”
“是!谢百夫长厚赐!”洛灿不再多言,他知道这是命令。他合上木盒,将其小心收起,然后挺直身体,向王阎行了一个干净利落、标准无比的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营房。
当他掀开厚重的挡风皮帘,走出营房时,北境特有的、带着碎雪粒的凛冽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洛灿却感觉心头一片滚烫,仿佛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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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灿离开的同时,在王阎营房隔壁,一间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静室内。
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帽檐阴影下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靠墙的一张硬木椅子上。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没有一丝热气的粗茶。此人的气息晦涩深沉,如同不见底的古井,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极易被人忽略。
王阎此刻正垂手恭立在一旁,脸上不见了面对洛灿时的那份冰冷与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几分拘谨的敬畏。
“大人,您…都听到了?”王阎压低了声音,语气谨慎。
“嗯。”斗篷下,传来一个沙哑、干涩,完全分辨不出具体年龄和性别的平淡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十六岁半,农家子出身,无根无基。两年军伍磨砺,从一介凡夫突破至后天一重。冰湖之战,临阵突破,越两重境界重创黑狼汗国狼尉,毁其前沿据点。伤兵营中,自行初窥煞气淬体门径,意志力…尚可。”
“是。大人明察。”王阎连忙应道,并补充着自己的观察,“此子心性坚韧沉静,悟性看来也不差,更难得的是,骨子里天生带着一股狼崽子般的狠劲和对战机的敏锐本能。确实是个值得打磨的好苗子。”
“狠劲?战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谁骨子里还没几分狠辣?”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潜力评估如何?”
“依属下这段时间的暗中观察,若无重大意外或损伤,资源跟得上的话…两年之内,有希望冲击后天四重。”王阎说出了那个在军中被视为天才门槛的关键节点——十九岁之前。
“十九岁的后天四重…”黑影隐藏在斗篷下的手指,在冰冷的硬木椅扶手上,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声,“放在这资源匮乏、煞气弥漫的边军泥潭里,算是不错的成绩了。但也仅仅是不错。你要知道,潜龙阁每年分到北境的名额,屈指可数。非惊才绝艳、根基深厚者,连门槛都摸不到。他,目前还差得远。”
“是,大人所言极是。”王阎低头称是。
“不过,”黑影的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既然能入你的眼,引起了那几位的些许注意,便再看看吧。北境边关,暗流涌动,将有大变。是能腾云驾雾的真龙,还是只能拉车犁地的驽马,总归要拉出来,在真正的风浪里遛一遛才知道。适当给他一些机会,也别忘了施加足够的磨砺。”
黑影的声音平淡依旧,却让王阎心中凛然,“若他真能从那尸山血海里活下来,并且达到甚至超过你今日的预期…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王阎沉声应道,知道这是上面给洛灿定下的一道无形考验期。活下来,脱颖而出,才有资格进入下一个层面。
“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黑影的声音渐渐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谨记!绝不敢外泄半分!”
一阵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在静室内一闪而逝,带动着墙壁上悬挂的一盏小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了一下。
再定睛看时,阴影中的那张硬木椅子上,已经空空如也,那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矮几上那杯早已冷透的粗茶,还静静地放在原处,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王阎独自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他缓缓踱步到窗边,透过狭窄的窗户缝隙,望向远处那如同巨兽脊背般蜿蜒雄伟的城墙,以及城墙上那些如同蝼蚁般渺小、却时刻在移动巡逻的士兵身影。最终,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空间,落在了正穿过校场、走向丙字队所在营房区域的洛灿那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
“小子,路,已经给你指了个方向,桥,也勉强替你搭了一座。前面是金光大道,还是万丈深渊,能不能踏过去,走得稳,走得远…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和拼命了…”他低声自语,冰冷刚硬的脸上,眼神显得异常复杂,混杂着一丝期许,更多的却是见惯了生死与背叛的深沉。
第32章 重返,破锋初鸣
凛冽的寒风如同裹着冰砂的鞭子,抽打在烽火台第七堡斑驳的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尖啸。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漫天大雪。
洛灿身披略显陈旧的制式皮甲,腰挎用厚布仔细包裹的断水刀,重新站在了西墙第三防段的垛口之后。他右臂的活动还有些微滞涩,胸腹间也残留着隐痛,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眼神沉凝如古井,身形挺拔如扎根岩缝的青松。
体内,《莽牛劲·后天篇》凝练的内力在十二正经中缓缓流转,如同蛰伏的岩浆,蕴含着比半月前强大数倍的力量。更有一股在伤兵营中磨砺出的、若有若无的冰冷煞气萦绕周身,让旁边几个新补充来的锐士下意识地与他保持了些许距离。
“洛哥,你…你伤真好了?”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的少年兵,看着洛灿平静的侧脸,小声问道。他叫李石子,是刚补入丙字队的新兵,据说家里原是猎户,眼神里还带着对战场的不安。
“嗯,无碍了。”洛灿没有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下被薄雪覆盖、死寂一片的冰原。远处,灰白色的地平线与铅灰色的天空相接,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水刀被布包裹的刀柄,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破锋刀法》的精要。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速度、精准和瞬间爆发的力量。这半月,他在伤兵营并未完全闲着,除了养伤,更多时间都在脑海中揣摩这门新得的刀法。
“都打起精神!狼崽子可不会管你伤好没好!”一个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什长赵老刀,接替了重伤退役的陈铁头。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左额角斜劈至下颌的狰狞刀疤,瞎了的左眼用黑眼罩遮着,仅剩的右眼却锐利如鹰。气息沉凝,同样是不入流巅峰,但那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辣,是洛灿这等新锐无法比拟的。
赵老刀目光扫过洛灿,微微点头,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洛灿,你守中间这段,盯紧左翼那片冰坡,那地方滑溜,狼崽子最爱从那摸上来。”
“明白,什长。”洛灿沉声应道,目光立刻投向左侧那片因为背阴而结着厚厚冰壳、相对平缓的坡地。
时间在呼啸的寒风和紧绷的神经中缓慢流逝。城墙上,除了风声、战旗猎猎作响以及士兵们偶尔调整姿势时甲片摩擦的细碎声响,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冰雪寒意、皮革硝石以及隐约血腥气的味道。
洛灿默默运转着《莽牛劲·后天篇》的心法,内力如同温润的溪流,滋养着胸腹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带来丝丝麻痒。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动着城墙上下弥漫的无形煞气——那是无数次厮杀后残留的气息,冰冷、暴戾,常人避之不及,但他发现,在《莽牛劲》特殊运转路线的引导下,丝丝缕缕的煞气能被缓慢炼化,虽然过程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却对筋骨有着意想不到的淬炼效果,更能加速内力的凝练。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凄厉、如同饿狼咆哮般的号角声,猛地撕裂了冰原的死寂!从灰白色的地平线后,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涌出无数身披白色狼皮袄、手持弯刀弓箭的身影!黑狼汗国的游骑,又一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发动了骚扰性的进攻!
“敌袭——!各就各位!弓箭手准备——!” 了望塔上,哨兵凄厉的嘶吼瞬间传遍整段城墙!
“来了!”赵老刀独眼一瞪,厉声吼道,声音压过了风声,“丙字队的!都给老子站稳了!听号令!”
洛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他猛地抽出断水刀!冰冷的刀锋脱离布鞘,在昏暗天光下划过一道幽蓝的弧线,体内凝练的内力瞬间奔腾起来,按照《破锋刀法》的独特运力法门,迅速向手臂、向刀身汇聚!
城下,黑压压的黑狼游骑发出怪异的嚎叫,在稀疏的、试图延缓他们脚步的箭雨中,灵活地操控着战马,快速逼近城墙!他们中间,推着简陋却结实的云梯车,更有悍勇者直接扛着带着铁钩的绳索,登上城墙!
“放箭——!” 赵老刀的嘶吼如同炸雷,在恰当的时机响起!
嗡——!
城墙上,早已引弓待发的弓箭手们几乎同时松开弓弦!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带着死亡的尖啸,瞬间在冲锋的狼群中掀起一片血花和惨叫!人仰马翻,白色的雪地上顿时绽开朵朵刺目的红梅。
但更多的黑狼游骑悍不畏死,甚至踩着同伴尚未冰冷的尸体,发出更加狂野的嚎叫,继续冲锋!他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狼一般的绿光。
“礌石!滚木!给我砸!” 命令接连不断!
守军士兵们吼叫着,合力将早已准备好的沉重石块和粗大滚木推下城墙!这些重物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风声,如同山崩般砸入密集的敌群!骨断筋折的闷响、盾牌碎裂的炸响、以及垂死之际的凄厉惨嚎混合在一起,奏响了战场最残酷的乐章。
黑狼游骑的凶悍与战斗经验远超寻常士兵。他们顶着巨大的伤亡,利用城墙的死角和同伴的掩护,几架云梯和十几条钩索还是成功搭上了城墙!
尤其是洛灿重点关注的左翼冰坡区域,因为坡度相对平缓,冰面虽然湿滑却也减少了守军礌石的滚动威力,更是被敌人重点照顾,瞬间就搭上了三四架云梯和七八条钩索!
“杀——!别让狼崽子爬上来!把他们捅下去!” 赵老刀挥舞着一柄厚重的、刃口带着缺口的砍刀,身先士卒,冲向一架刚刚搭上垛口的云梯顶端,刀光闪过,一名刚刚冒头的黑狼游骑惨叫着跌落。
洛灿眼神锁定另一条快速晃动的钩索!一个身影异常矫健的黑狼游骑,如同雪原上的白狐,手足并用,顺着绷直的绳索飞速攀爬而上,速度远超旁人!他气息沉凝,远超普通士兵,赫然达到了不入流武者巅峰!他口中衔着一把弧度惊人的弯刀,眼神凶狠如狼,目标直指垛口的缺口!
“找死!”洛灿心中冷喝一声!他没有像旁边几个新兵那样,慌乱地试图去砍那不断晃动的绳索,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生根,身体微沉,重心前压!体内凝练的内力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按照《破锋刀法》的聚力法门,瞬间压缩、汇聚于断水刀那略显黯淡却无比坚韧的刀锋之上!
“破——锋——斩!”
心中默念刀诀,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道快如闪电、凝聚了全身力量与内力的——直劈!刀锋撕裂冰冷的空气,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目标并非那游骑的身体,而是他头顶上方约莫三尺处的——那根承载着他全部重量的、冻得硬邦邦的绳索!
“嗤啦——!”
灌注了凝练内力的断水刀,其锋锐程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足以承受壮汉重量的、用牛筋和麻绳混合绞紧的坚韧绳索,在凝聚了“破锋”真意的刀锋下,如同遭遇利刃的干燥皮革,应声而断!
“啊——!” 那攀爬至半空、眼看就要成功登城的不入流巅峰游骑,只觉头顶一轻,巨大的失重感猛然传来!他惊恐地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惨叫着从数丈高的地方直坠下去,重重砸在下方拥挤冲锋的敌群中,瞬间被淹没,生死不知。
一刀断索!干净利落!精准狠辣!
旁边正手忙脚乱对付另一个敌人的李石子,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手中长矛都慢了半拍!这…这是什么刀法?!怎么能这么快?这么准?!
另一架紧挨着的云梯上,一名身材格外魁梧、赤裸着半边胸膛、露出浓密胸毛和狰狞狼头刺青的黑狼勇士,已经凭借强大的臂力和敏捷,怒吼着攀上了垛口!
他浑身浴血,不知是同伴的还是他自己的,手中挥舞着一柄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短柄重斧,气息狂暴而充满压迫感,竟是一名后天一重武者!他狞笑着,目光扫过城头,重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恶风,狠狠劈向旁边一个刚刚刺出长矛、来不及回防的新兵——正是有些分神的李石子!
“小心!”赵老刀被另一架云梯上两名配合默契的游骑缠住,一时救援不及,只能嘶声提醒!
李石子吓得脸色惨白如纸,面对那呼啸而来的重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大脑一片空白,手中长矛僵硬,连格挡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切入两人之间!
洛灿断水刀刚刚收回,面对这势大力沉、足以将人劈成两半的重斧劈砍,他竟不闪不避!体内内力疯狂运转,刺激着筋骨爆发出极限力量!同时,那股萦绕周身、被他初步炼化的冰冷煞气仿佛受到生死危机的刺激,主动丝丝缕缕融入奔腾的内力之中,让他的气势陡然攀升,多了一股尸山血海里搏杀出的惨烈意味!
“贴山靠!” 洛灿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身体微微侧转,肩背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如同受惊的莽牛,狠狠撞向那黑狼勇士持斧手臂下的侧肋空当!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撞击声响起!那黑狼勇士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夏人士兵如此悍勇,竟敢在兵器不及的情况下,用身体硬撼他的重斧劈砍!
猝不及防下,被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靠撞得重心不稳,一个明显的趔趄,那原本劈向李石子头颅的重斧,方向顿时歪斜,带着凄厉的风声,擦着李石子的头皮,“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垛口坚硬的青石上,碎石混合着火星四处飞溅!
“滚下去!”洛灿得势绝不饶人!借着撞击带来的反震之力,身体如同陀螺般迅捷半旋,断水刀再次扬起!冰冷的刀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指对方完全暴露出来的的脖颈!
后天一重武者的反应和身体素质远超不入流!那黑狼勇士虽惊不乱,怒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强行扭腰稳住身形,那柄沉重的短斧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灵巧,间不容发地回撩格挡!
“铛——!”
刀斧再次狠狠相交!刺耳欲裂的金铁爆鸣炸响,震得周围几名士兵耳膜嗡嗡作响,连城墙仿佛都轻轻一颤!
洛灿只觉一股汹涌狂猛的力量从斧刃沿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渗出!对方纯粹的力量,显然比他这刚入后天一重不久的要强上一截!境界的差距,在此刻清晰地显现出来!
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那股冰冷的煞气更加浓郁!《破锋刀法》的精义在心间如溪水流淌——聚力于一点,破其锋锐!无物不破!硬拼力量不明智,那就以点破面!
就在刀斧相抵、力量陷入短暂僵持的瞬间!洛灿眼中厉芒如同寒星爆闪!他体内凝练的内力,放弃了对整条手臂的加持,瞬间从刀柄奔涌而出,高度压缩,凝聚于断水刀那略显狭窄却异常锋利的刀尖之上!
“给我——破!”
洛灿握刀的手腕猛地一个迅疾无比的抖动!刀锋不再是硬挡,而是如同灵蛇出洞,顺着重斧宽阔的斧刃侧面,巧妙地一“滑”、一“钻”!直刺对方紧握斧柄、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快得超出常理!完全出乎那黑狼勇士的预料和战斗习惯!他刚与洛灿对撞,还未提起,回防的动作慢了致命的一线!
“噗嗤!”
一声轻响,却清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如同热刀切油,刺穿了对方手腕上粗糙的皮护腕,轻易割断了肌腱与骨骼!
“嗷呜——!” 钻心的剧痛让那黑狼勇士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五指瞬间失去力量,那柄沉重的短斧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城下!
洛灿岂会放过这用险招创造出的绝杀机会!刀锋没有任何停顿,借着前冲和旋转的余势,自下而上,顺势一撩!
“开!”
“嗤啦——!”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自下而上,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对方腰间简陋的皮甲,撕裂了坚韧的腹肌!滚烫的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泉水,混合着断裂的肠肚,瞬间涌出,泼洒在冰冷的城墙和洛灿的皮甲上!
那后天一重的黑狼勇士,赤红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以及对死亡的极致恐惧,他下意识地用未受伤的手死死捂住那巨大的、不断涌出内脏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带着无尽的不甘和一声微弱下去的嘶吼,从垛口边缘仰面栽落下去,消失在城下的混乱之中。
从悍然撞开重斧劈砍,到精准断腕废其兵器,再到顺势开膛破肚完成绝杀!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兔起鹘落,狠辣决绝,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洛灿拄着断水刀,微微躬身,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胸腹间那道半月前的旧伤被刚才激烈的动作牵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体内那奔涌流转的内力,在经历了这场生死搏杀后,却仿佛被淬炼过一般,带着一股新生的灼热与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洛哥…你…你太厉害了!”李石子死里逃生,看着洛灿脚下那摊迅速冻结的刺目鲜血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又看向洛灿那虽然喘息却依旧沉稳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近乎崇拜的敬畏。
“好小子!”赵老刀也刚好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将最后一名攀上他那段城墙的游骑连人带武器劈下城去,他回头看到洛灿这边的战果,尤其是那掉落城下的敌人重斧和洛灿刀尖滴落的鲜血,刀疤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粗犷的赞许,“这刀法…够劲!没给咱第七堡丢脸!”
洛灿没有回应,只是快速调整着呼吸,警惕的目光依旧扫视着城下。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消耗巨大,对精神力和经脉都是不小的负担。
就在他气息稍缓的刹那,一股比刚才那后天一重黑狼勇士更加强大、更加暴戾的气息,猛地从城下某处混乱的战场中升腾而起!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眼,锁定了城头!
“吼——!”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炸响的咆哮,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的喧嚣!一个身高近九尺、骨架粗大得异乎寻常、如同铁塔浇筑般的黑狼巨汉,撞开挡路的同伴和尸体,出现在了城墙之下!
他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带着尖刺的骨甲,手中挥舞着一柄门板大小、刃口布满狰狞缺口的恐怖战刀,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野蛮力量感!他双眼赤红,气息狂暴而凝练是一名后天二重的武者。
“夏狗!杀我勇士!纳命来——!” 黑狼巨汉的目标,锁定了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洛灿。他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巨大的战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呜咽声,如同半座山岳倾倒,朝着洛灿所在的垛口,狂暴无比地劈斩而来!
那凛冽的杀意和强大的威压,让刚刚经历过生死一刻的李石子和附近几名新兵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窒涩,几乎动弹不得!
洛灿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仿佛凝结的寒冰。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双手再次紧紧握住断水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准备迎接这强大冲击。
第33章 激战
黑狼巨汉的咆哮震得垛口积雪簌簌落下,那柄门板大小的战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洛灿当头劈来。刀锋未至,狂暴的劲风已压得洛灿呼吸困难,脚下的青砖都在微微震颤。
后天二重巅峰!这是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洛灿瞳孔收缩,全身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他毫不怀疑,这一刀若是硬接,哪怕有铜皮铁骨和内力护体,也绝对会被劈成两半。
不能硬拼!
电光火石间,战场本能与《破锋刀法》的要诀在脑海中同时闪现。
“退!”洛灿低喝一声,内力灌注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后急退。同时断水刀贴着巨刃侧面巧妙一引,试图卸去部分力道。
“嗤——!”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刀柄。整条右臂剧痛钻心,胸腹间旧伤复发,气血翻涌。
“噗!”他强行咽下喉头涌上的鲜血,后背重重撞在城墙内壁,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而黑狼巨汉这势在必得的一刀,被卸力后加上自身冲势过猛,“轰隆”一声劈在垛口青石上。坚硬的青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整段城墙都在微微震动。
“好险!”李石头瘫坐在地,面无人色。赵老刀倒吸一口冷气,却被另外两个攀上城墙的黑狼游骑缠住。
“狡猾的夏狗!”黑狼巨汉暴怒,拔出嵌入石中的巨刃,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洛灿,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冲来。每一步踏下,城墙都在颤抖。
洛灿强忍剧痛,眼神却愈发冰冷。刚才的交手让他看清了对方的弱点:力量恐怖,但速度较慢,招式大开大合。这就是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莽牛劲》催动到极致,内力在经脉中奔腾,压制着撕裂般的疼痛。同时将在伤兵营中磨砺出的那股冰冷煞气融入内力,断水刀锋隐隐泛起一层带着寒意的幽光。
“再来!”洛灿眼中燃起战意,不退反进!
他没有选择直线冲击,而是踏着《血狼七式》的步法,在狭窄的城墙上快速移动,绕着黑狼巨汉游走。
“死!死!死!”黑狼巨汉被这滑溜的身法激得暴跳如雷,巨刃疯狂挥舞,卷起一片死亡风暴。刀风所过之处,无论是垛口青石还是试图靠近的黑狼游骑,都被绞得粉碎。
洛灿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每一次巨刃擦身而过都带起刺骨的寒风。他精神高度集中,感官提升到极限,捕捉着对方每一次出招的轨迹、力量的转换。
他在等待,等待对方力量用老、防御出现空隙的瞬间!
黑狼巨汉久攻不下,怒火攻心,猛地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巨刃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拦腰斩来,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洛灿眼中厉芒一闪,不退反进,迎着横扫而来的刀锋猛地矮身俯冲,身体几乎贴着城墙地面滑了出去!
“找死!”黑狼巨汉狞笑,刀势不变。
然而洛灿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因全力横扫而暴露的支撑腿膝窝!
聚力!凝煞!破锋!
全身力量、内力、煞气在这一刻凝聚灌注于断水刀尖!那点幽光骤然变得刺眼!
“破——!”
断水刀化作一道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向黑狼巨汉右腿膝窝!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凝聚了“破锋”真意的刀尖如同烧红的钢针,穿透皮膜、撕裂肌腱、狠狠钉入关节!
“嗷呜——!”
凄厉的惨嚎从黑狼巨汉口中爆发,右腿瞬间失去所有力量。那记横扫千军因支撑腿崩溃而力量溃散,巨刃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城墙上。
巨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洛灿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滑行冲势弹起,断水刀从膝窝拔出,带出一蓬血泉!
“血狼七式——刺喉!”
灌注着残余内力的断水刀化作冰冷闪电,趁对方栽倒门户大开之机,精准刺入那因剧痛而大张的咽喉。
“呃…嗬嗬…”黑狼巨汉身躯一僵,赤红的双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血色的雪尘。
后天二重巅峰,死!
整个第三防段陷入诡异的寂静。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呆。一个刚突破后天一重不久、还带着伤的少年,竟然越阶格杀了后天二重巅峰的强者!
“洛哥!”李石头看着洛灿染血的身影,如同仰望战神。
“好小子!”赵老刀劈翻最后一个黑狼游骑,刀疤脸上满是震撼,“破锋!好一个破锋!”
洛灿拄着断水刀剧烈喘息。汗水、血水从额角滑落。右臂剧痛、胸腹翻腾、精神透支让他几乎虚脱。但他强行站立,冰冷的目光扫过城下,那带着斩杀强敌的煞气竟让几个试图攀爬的黑狼游骑动作一滞。
“狼尉死了!”
“快撤!”
凄惶的喊叫声响起,残余的黑狼游骑如潮水般退去。
第七堡西墙第三防段,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欢呼在城墙上爆发。赵老刀大步走来,用力拍着洛灿的肩膀,“干得漂亮!这一战,你当居首功!”
洛灿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咳嗽。他看着脚下的尸体,心中并无太多喜悦。这一战赢得太过侥幸,若不是对方轻敌、环境限制、自己拼死一搏……
军功很快结算完毕。当赵老刀报出“一百二十五功”这个数字时,洛灿呼吸一滞。
更大的震撼接踵而至。
百夫长王阎不知何时已走下城楼,越过欢呼的人群来到洛灿面前。冰冷的目光扫过染血的甲胄、崩裂的虎口,最终落在那具狼尉尸体上。
“后天二重巅峰的巴图,左贤王麾下悍将。”王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波动,“死在你手里,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锁定洛灿,“越阶而战,临危不惧,以命搏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洛灿挺直脊梁,沉默以对。
王阎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瓶塞到洛灿手中,“玉髓续骨膏和培元固本丹,比你用军功换的好。省着用,别死了。”
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寒风中飘荡。
“城墙需要能站着的刀。养好伤,你的机会快来了。”
洛灿握着温润的玉瓶,感受其中精纯药力,望向王阎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阴沉的天际,风雪更大了。
第34章 冰湖下的阴影
距离那场击退黑狼汗国总攻的血战已过去数日,胜利的喜悦早已被牺牲的沉重和刺骨的寒意取代。
洛灿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缓缓收功。口中吐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低头解开皮甲和里衣,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
胸腹间那道被后天二重狼尉重斧劲风撕裂的伤口,在药膏和内力滋养下已收拢结痂,只留下暗红色的狰狞印记。
后天二重的境界让他内力更加凝实,十二正经中流淌的内力质与量都远超从前。然而突破的喜悦早已被战场上生死一线的经历冲淡。他清楚地记得,若不是凭借城墙地利和那搏命一击,自己绝无可能在那狼尉手下生还。
他拿起身边的断水刀。黝黑的刀身沾染了太多敌人的血,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寒芒。刀锋处几处细微的卷刃和崩口,无声诉说着那场搏杀的惨烈。
“洛灿!赵什长叫!有任务!”营房外传来李石头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声音。
洛灿迅速穿好衣甲,挎上断水刀。动作间胸腹间的旧伤依旧带来丝丝缕缕的牵扯感,但已不影响行动。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灌入,外面天色阴沉得如同黄昏。
赵老刀站在营房外的空地上,脸色比天色还难看。他旁边站着几个同样神色凝重、甲胄染血的老兵。李石头缩在后面,脸色发白。
“洛灿,伤怎么样了?”赵老刀声音嘶哑,带着疲惫。
“禀什长,已无大碍,可堪一战。”洛灿挺直脊梁。
“好。”赵老刀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陈铁头重伤退役,咱们什队缺人。上面有令:洛灿,因守城战中越阶斩杀后天二重狼尉,立下战功!特擢升为丙字队第三什什长!即刻生效!”
什长?洛灿微微一怔。虽然陈铁头退役后位置空缺,但他没想到这个担子会落在自己这个刚满十六岁、入伍刚满两年的新兵身上。
周围几个老兵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谢百夫长提拔!”洛灿压下心头波澜,抱拳沉声道。
“提拔个屁!”赵老刀烦躁地一挥手,“是让你带着兄弟们去拼命!新命令下来了,乙级中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黑狼崽子在冰湖底下搞鬼!斥候营的兄弟探明,他们在冰层深处凿了通道!不止一条!这帮水耗子是想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钻进来!”
冰湖!水下通道!洛灿心头一凛。冰湖位于第七堡西北方向,是一片广袤的冰封水域,向来是天然的屏障。黑狼汗国竟然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秘密作业,其坚韧和疯狂可见一斑!
“我们的任务,”赵老刀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是丙字队第三什为主力,配合斥候营两名好手,潜入冰湖区域!找到并摧毁至少一条主要通道节点!查明其具体位置和规模!”
“乙级中…”一个老兵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加灰败。
“什长,就我们这些人?”李石头的声音带着颤抖。丙字队第三什,算上刚提拔的洛灿,满打满算也就八个人,还大多是带伤的!
“你以为老子想去?”赵老刀低吼道,眼中布满血丝,“堡里能抽调的机动力量都填到城墙上了!其他地方快撑不住了!”
他猛地指向远方,“看看东墙!昨天被血狼骑的精锐突击队凿开了一个口子!南墙那边更惨,今天上午被破城锤砸塌了一段!还有东南方向...”
赵老刀的声音陡然拔高,“刚刚传来的急报!黑狼汗国左贤王本部主力,猛攻第七堡东南翼的磐石堡!守堡的刘千户战死!磐石堡失守了!”
磐石堡失守!这个消息如同炸雷,在所有人耳边轰鸣。磐石堡是拱卫第七堡东南方向的重要支点,它的陷落意味着黑狼大军可以长驱直入,直接威胁第七堡的后方。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缩。磐石堡...东南方向...平安县!双水村!爹娘!小语!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保持着沉凝。现在,他是什长了。
“磐石堡失守,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都清楚!”赵老刀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第七堡现在就是一块被四面啃咬的骨头!堡里每一分力量都钉死在城墙上!冰湖这条毒蛇不除,让它钻进来和外面的狼崽子里应外合,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家里面的人也跑不了!”
他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几个老兵眼中也燃起了血丝。
“所以!”赵老刀目光如刀,“这个任务,必须完成!洛什长!”
“属下在!”洛灿踏前一步。
“由你带队!斥候营的兄弟会带路,并提供水下装备!任务目标明确:找到通道节点,摧毁它!查明情况!活着回来!明白吗?!”
“明白!”洛灿沉声应道,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三个老兵,四个新兵,加上自己和两名斥候,一共十人。这是一支伤痕累累、实力参差不齐的队伍。
半柱香后,第七堡后侧一处隐蔽的小门悄然开启。洛灿第一个踏出堡门,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身后是八名同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门外,两名背负着奇特装备的斥候已经等候多时。
“斥候营,韩五,孙七。奉王都尉令,配合洛什长执行冰湖任务。”为首的韩五声音沙哑。
“有劳二位。”洛灿抱拳,“目标冰湖,出发!”
一行十人,如同融入漫天风雪的幽灵,顶着刺骨的寒风和越来越大的雪,沉默而迅速地朝着西北方向的冰原深处潜行而去。
身后,第七堡高大的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堡内,厮杀声、号角声隐约传来。而堡外的世界,只有呼啸的风雪和无尽的死寂。
洛灿走在队伍最前,断水刀紧握在手。胸腹间的旧伤在寒气和行走中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赵老刀最后的话语,“磐石堡失守了...”
每一步踏在厚厚的积雪上,都发出吱呀的声响。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白茫茫一片。
不知走了多久,领路的斥候韩五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查看着雪地上的痕迹——几道几乎被风雪掩埋的、不属于他们的滑行轨迹。
“快到了。”韩五的声音压得极低,“痕迹很新,就在前面冰裂谷区域。小心,狼崽子的凿冰死士,都是水里的鬼,冰下的魔。”
洛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风雪帷幕之后,隐约可见一片地形复杂的区域。巨大的冰川如同被巨斧劈开,形成深邃的裂缝。死寂之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幽暗的冰层深处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洛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胸中杂念强行压下,眼神变得如断水刀锋般冰冷锐利。
“准备战斗。”
第35章 续章
洛灿带领着他的小队,紧跟着斥候韩五和孙七,在能见度不足十丈的暴风雪中艰难前行。寒风裹挟着冰粒,像刀子般刮在脸上。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每一步都陷到膝盖,拔出腿时带起大片的雪雾。
斥候韩五突然停下,举起握拳的右手。所有人立即伏低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风雪呼啸声中,隐约能听见冰层断裂的细微声响。
前方,一道巨大的冰川裂缝横亘在冰原上,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裂缝深处是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层,连接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冰湖。
就在靠近裂缝边缘的一处冰穹下,厚厚的积雪被清理出一片区域,露出下方被人工开凿过的光滑冰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斜向下延伸,黑洞洞的入口像极了巨兽张开的嘴。
洞口周围散落着几件破损的工具和已经冻结发黑的血迹,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就是这里!”韩五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斥候营的弟兄就是在这附近失联的。通道找到了,但里面情况不明...”
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
众人脚下的冰层毫无征兆地开裂,数道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小心!”洛灿厉声喝道,同时运转内力,猛地向后跃开。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一名年轻士兵随着崩裂的冰块坠入下方幽深的湖水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刺骨的寒流吞没。
“水下有敌人!”另一名老兵惊恐地呼喊,但他脚下的冰层也瞬间塌陷。在他落水的刹那,几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从破开的冰窟中窜出!
嗤!嗤!
锋利的凿冰锥精准地刺穿了老兵的皮甲,鲜血瞬间染红了冰窟边缘。老兵只发出一声闷哼,就被拖入了黑暗的水底。
“是凿冰死士!”孙七嘶声喊道,手中的分水刺勉强格开一道袭来的寒光。
战斗在瞬间爆发,敌人从冰下发动了突袭!
“结圆阵!背靠冰壁!”洛灿的吼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他拔出腰间的断水刀,冰冷的刀锋在风雪中泛着寒光。
幸存的人们迅速靠拢,背靠着坚固的冰壁结阵。新兵李石头吓得脸色发白,握刀的手不停颤抖,全靠身旁的老兵死死拽着他。
“噗通!噗通!”
又有两处冰面炸裂,更多的白色身影从冰窟中钻出。他们全身包裹着白色水靠,只露出冰冷的眼睛,动作迅捷如电,手中的分水刺和凿冰锥专攻下盘要害。这些死士的气息大多强横,至少都是不入流巅峰的好手,更有几道气息格外沉凝,分明是后天境界的武者!
“杀!”洛灿眼中寒光一闪,胸腹间的旧伤在剧烈动作下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踏前一步,断水刀划出凌厉的弧线,直劈一个扑向李石头的死士。
“噗嗤!”刀锋精准地劈开了对方的头罩,尸体应声落水。
然而更多的死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配合默契,如同水中的鱼群,利用光滑的冰面和复杂的地形不断游走袭扰。
洛灿的刀法大开大合,在狭窄湿滑、布满碎冰的环境中难以施展。刀势往往被冰锥格挡,或是被对方诡异的身法闪避。
“铛!”洛灿格开一柄分水刺,反手斩断了一个死士的手臂,但另一个死士的凿冰锥已经带着阴风刺向他的肋下!
洛灿强行扭身,锥尖擦着皮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气血翻涌,旧伤被牵动,动作不由得一滞。
“什长小心!”李石头惊恐大叫。
就在这时,一道比所有死士都要强大的冰冷气息,从侧面最大的冰窟中升腾而起!
哗啦!
一个身材精悍、穿着暗银色水袍的死士破水而出!他手持两柄形如弯月的奇门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寒光。
这是后天二重的武者,是这支凿冰死士的头目!
他冰冷的眸子瞬间锁定了气息不稳的洛灿,双刃交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洛灿的脖颈和心脏!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残影!
致命的危机感让洛灿瞳孔骤缩!旧伤牵制,新力未生,脚下湿滑,根本来不及闪避!断水刀回防也已不及!
生死关头,洛灿胸口的纸条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惊涛骇浪。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寒!极致的寒!
《血煞淬体诀》!引煞!凝神!
洛灿本能地将胸中翻腾的情绪,连同周遭弥漫的冰冷煞气,疯狂压缩凝聚!
“吼——!”
一声压抑的咆哮从洛灿喉咙迸发,他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冰冷暴戾的凶煞之气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凶煞之气在他意志力的引导下,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绕向扑杀而来的死士头目!
后天二重的死士头目动作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滞!
洛灿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左拳,狠狠轰向死士头目的心口!
这一拳毫无章法,却融合了《莽牛劲》的蛮力、《血狼七式》的狠辣,更带着《破锋刀法》凝聚一点的决绝!
“砰——!!”
沉闷的巨响中,洛灿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死士头目心口!暗银色水靠瞬间凹陷,恐怖的拳劲混合着冰冷煞气,狠狠扎入对方体内!
“噗——!”死士头目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眼中充满惊骇。他感觉护体内力被那诡异的拳劲瞬间穿透,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铁手攥碎!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刃无力垂下。
洛灿也不好受!强行引动大量煞气轰出这一拳,反噬之力重重砸在他的灵魂上。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胸腹间的旧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踉跄后退,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鲜血。
“杀了他!”斥候韩五抓住机会,分水刺精准刺入死士头目因剧痛而大张的咽喉!
死士头目死死瞪着洛灿,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暗红的鲜血在冰面上迅速蔓延。
头目一死,剩下的凿冰死士顿时慌乱起来。
“反击!杀光他们!”洛灿强忍着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剧痛,嘶声吼道!
老兵们爆发出怒吼,新兵们也被这绝境反击点燃了血性。在韩五、孙七的配合下,剩下的死士很快被分割绞杀。
当最后一个死士的尸体沉入冰窟,冰穹下终于恢复了死寂。只有呼啸的风雪和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刚才的惨烈。
洛灿拄着断水刀,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
他看着冰面上倒下的两名队员和重伤的孙七,心头一片冰凉。十人小队,转眼只剩七人,且人人带伤。
“什长......在里面...”重伤的韩五指着那个黝黑的冰下通道入口,声音断断续续,“必须...摧毁...不然...堡就完了...”
洛灿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李石头,王虎!你们留下照顾伤员,守住洞口!”洛灿迅速下令,“其他人,跟我下去!毁了那鬼东西!”
他不再犹豫,第一个走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通道。断水刀在前,刀锋上残留的煞气与冰寒融为一体。
通道内部并非完全黑暗。冰壁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勉强能视物。通道斜向下延伸,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四壁光滑湿冷,寒气比外面更甚。脚下是冻结的湖水,异常湿滑。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腥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洛灿运转《莽牛劲》,内力护住心脉,抵抗着刺骨的寒意,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他能感觉到,通道深处传来水流涌动和沉闷的敲击声!
“什长!看前面!”
通道在前方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冰下空腔。空腔中央支撑着数根粗大的、包裹铁皮的巨木,构成一个简陋却坚固的支撑结构。
支撑结构下方,冰层被凿穿,露出缓缓流动的湖水。一条由粗大铁链连接的浮桥横跨在冰洞上,通向对面另一个通道口。
让洛灿等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浮桥下方,靠近支撑巨木的水中,数条白色身影正用特制工具疯狂敲击着支撑巨木的根部!每一次敲击,都让整个冰下空腔微微震颤,冰屑簌簌落下!
“阻止他们!”洛灿眼中寒光一闪,“上浮桥!杀!”
战斗在狭窄湿滑的浮桥上爆发。洛灿一马当先,断水刀带着厉啸,直扑最近的一个正在水下破坏的死士。
然而浮桥摇晃,水面阻碍,环境对死士更为有利。洛灿的刀锋劈入水中,阻力巨大,威力锐减。对方如游鱼般灵活躲闪,反手一记凿冰锥刺向洛灿脚踝。
“铛!”洛灿险险格开,身体在浮桥上摇晃。
战斗异常艰难!死士在水下神出鬼没,利用浮桥的晃动不断袭击。洛灿的队友接连有人被拖入水中,惨叫声被冰冷的湖水吞没。
“不能这样下去!”洛灿心中焦急。支撑巨木的根部已经被破坏得摇摇欲坠,整个空腔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必须一击摧毁节点!
洛灿深吸一口气,将《莽牛劲》催动到极致,内力旋转压缩,同时,他再次引动《血煞淬体诀》,将冰下空腔中浓郁的冰冷煞气疯狂吸纳、压缩,凝聚于断水刀锋之上!
“呃啊——!”剧烈的灵魂冲击让他忍不住低吼,七窍渗出细微的血丝。断水刀剧烈震颤,黝黑的刀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暗蓝芒,刀身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下方的死士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更加疯狂地攻击。
洛灿将全部的精神、意志、力量,都灌注于这一刀!
“破——!!!”
一声咆哮在冰下空腔炸响!
断水刀带着凝聚了所有力量的恐怖威能,化作一道幽蓝闪电,狠狠斩下!
支撑结构瞬间瓦解!
轰隆隆——!!!
整个冰下空腔剧烈摇晃,上方的冰穹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无数冰块开始崩落!
“通道要塌了!快撤!”洛灿嘶声怒吼。刚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灵魂仿佛被撕裂,眼前阵阵发黑。
幸存的人们连滚带爬地沿着浮桥向入口狂奔。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冰穹和汹涌灌入的冰冷湖水!
当他们终于冲出通道口,扑倒在雪地上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个冰穹彻底坍塌,冰雪混合着湖水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下方的一切彻底埋葬!
冲击波将趴在雪地上的几人掀飞出去。
洛灿重重摔在雪地里,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他感觉身体像是散了架,灵魂更是疲惫欲死。
然而,在生死边缘的极限爆发后,他体内被彻底压榨一空的内力漩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自行旋转恢复,新生的内力更加精纯凝练,带着一丝冰冷的韧性。
后天二重巅峰!
在毁灭的轰鸣中,他踏入了新的门槛。
“成...成功了...”斥候韩五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那毁灭的冰雪漩涡,声音颤抖。
洛灿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息着。风雪依旧狂暴,拍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张写着“寒”字的纸条还在。
他活下来了,完成了任务。
当他疲惫的目光望向第七堡的方向,那高耸的城墙在风雪中依旧屹立,但隐约传来的、更加激烈混乱的厮杀声,却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36章 指点
洛灿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石壁,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右臂旧伤处传来阵阵刺痛,几乎失去知觉,而头颅深处更像是被冰锥反复凿击——那是强行引动战场煞气和冰湖寒意留下的后遗症。
断水刀被他死死攥在左手,黝黑刀锋上凝结的血污和冰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寒光。刀身上那道幽蓝煞气似乎比往日更加凝练,如同活物般在刀锋上游走。
身后仅存的四名队员互相搀扶着,个个狼狈不堪。斥候韩五面如金纸,被一名老兵架着,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绝。李石头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手臂上胡乱缠着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十人小队出征,如今只剩下五人归来,其中两人重伤濒死。
“快走!城墙快守不住了!”守在后门的军士嘶哑地催促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一个劲地推搡着让他们进入甬道。
刚踏进堡内,震耳欲聋的声浪就扑面而来。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惨烈的战况展现在眼前。
“顶住!都给我顶住!滚木礌石准备!”
“火油!快泼火油!”
“医师!这里需要医师!百夫长重伤了!”
各种嘶吼、惨叫、兵器碰撞声在狭窄的巷道间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堡内俨然成了一座血肉磨坊,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绝望。
洛灿看见主道上,一队队浑身浴血的士兵被民夫和轻伤员用简陋担架往后运送。伤兵营方向早已人满为患,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东墙缺口又冲进来一波!快堵住!”
“南墙告急!黑狼人用了飞云梯!”
急促的军令在混乱中穿梭。洛灿眼睁睁看着一队本该作为预备队的士兵被分成两股,分别奔向喊杀震天的东墙和浓烟滚滚的南墙。
第七堡就像一头被群狼围攻的巨兽,每一处防线都在崩溃边缘。所有能动的人——包括伙夫、马夫、轻伤员,甚至半大的少年——都被征调上前线。他们这支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残兵,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立刻就要被投入下一个绞肉场。
洛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南方向。虽然被建筑遮挡了视线,但那片天空异常昏红,隐约传来的爆炸声让他心头一沉。
“洛什长!”一个冷硬的声音穿透了混乱。
王阎的亲兵站在甬道出口的避风处,甲胄上沾满血污,脸色疲惫却目光如炬。
“百夫长令!任务归来者即刻前往复命!”亲兵的目光扫过洛灿和他身后惨不忍睹的队员,“只你一人!其他人去伤兵营!”
洛灿心头一紧。他看向气息奄奄的韩五和惊魂未定的李石头,沉声道,“去伤兵营,好好治伤。活着等我回来。”
“是,什长……”李石头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依赖。
洛灿不再多言,强忍着周身剧痛,挺直几乎散架的身子,跟着亲兵穿过混乱的巷道,走向王阎的营房。
营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王阎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边陲地图前。地图上代表第七堡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起,四周布满了象征黑狼汗国进攻的黑色箭头。
东南方向一个巨大的“x”标记格外刺眼——磐石堡已经陷落。更有一条黑色箭头如同毒蛇般从磐石堡指向大夏腹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躁。
“禀百夫长,洛灿带到。”亲兵行礼后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王阎缓缓转身。他脸上那道刀疤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困兽。他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冰冷而锐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洛灿挺直脊梁,行了个军礼,“属下洛灿复命!冰湖通道节点已摧毁!确认至少一条主通道被彻底掩埋!任务……完成!”声音嘶哑却坚定。
“完成?”王阎的声音低沉沙哑,“死了几个?”
洛灿沉默一瞬,声音更沉,“五人阵亡。韩五重伤。”
“五个……”王阎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在死寂的营房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扫过洛灿崩裂的虎口、苍白的脸色,最终落在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沉静的眼睛上。
“能在那种地方,顶着旧伤,干掉一个后天二重的冰狼头目,毁了节点…带着一半人爬回来……”王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命硬。”
他踱步到洛灿面前,那股属于后天高阶武者的威压让洛灿呼吸一窒。
“冰湖底下,感觉如何?”王阎突然问道,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洛灿。
洛灿强忍着不适,将冰下遭遇凿冰死士、激战浮桥、最后引动煞气寒意摧毁节点的经过简明道来。
“……最后关头,属下引动冰湖寒意和战场煞气,配合《破锋刀法》真意,侥幸斩断节点支撑。”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寒意?煞气?”王阎眼中精光一闪,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破锋刀法》……聚力一点,寻隙破绽…想法是对的。但你的‘破’,太过刚猛,只重其形,未得其神。”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洛灿面前的空气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弧线。没有动用内力,但洛灿却感觉眉心一凉,一股冰冷、凝练、穿透一切的意念一闪而过。
“破锋之要,在于意先于力,感先于形。”王阎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你只想着把力量集中到刀尖,蛮横地撞过去,却忘了去看敌人的‘点’在哪里。铠甲缝隙是点,招式破绽是点,气息转换的刹那也是点……”
“甚至,那无处不在的煞气、寒意,亦可为点,为锋!顺势而为,借力破力,方为破锋真意!”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洛灿脑海中炸响。他顿时明白之前运用《破锋刀法》时的问题所在——太过依赖蛮力,缺乏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和对力量的巧妙引导。
洛灿眼中爆发出明悟的光芒,之前的疲惫似乎都被这顿悟驱散了几分。他深深吸气,郑重抱拳,“谢百夫长指点!属下明白了!”
看着洛灿眼中燃起的明悟和更加内敛的气势,王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好。”王阎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冰冷,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洛灿不再多言,郑重行礼后转身推开营房门。
门外,堡内的厮杀声、惨叫声、燃烧声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握紧腰间的断水刀,挺直脊梁,大步走入那片混乱与杀戮的修罗场。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当兵的意义——不是为了朝廷的征调,而是为了身后千千万万个像双水村那样的家园,为了那些还在等着亲人归去的普通百姓。这份觉悟,让他的脚步更加坚定。
第37章 狼群狩猎(上)
第七堡的伤兵营早已超出了“营””的范畴。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而绝望的哀嚎地狱与露天坟场的结合体。
狭窄的巷道两侧,但凡能稍稍遮挡风雪的角落,都挤满了痛苦呻吟的躯体。浓烈的血腥味、劣质草药的苦涩味、排泄物的恶臭和尸体开始腐烂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最坚强的人也感到窒息的可怕气味。
洛灿靠在一处相对干净些的石墙角落,闭目调息。胸腹间的旧伤在《莽牛劲·后期篇》凝练内力的滋养下,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几道深色的疤痕。
但头颅深处那灵魂撕裂般的刺痛,以及强行运转《血煞淬体诀》吸纳冰湖寒煞留下的冰冷滞涩感,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缓慢地啃噬着他的精神。
他尝试着按照王阎的指点,不再强行凝聚力量去冲击那反噬的痛苦,而是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去感知痛苦存在的“位置”——是灵魂深处某个区域的灼热与冰寒在交织冲突?是经脉中几处被煞气侵蚀后淤塞的节点在隐隐作痛?还是脑海中那些杀戮、冰寒、绝望的画面碎片在反复冲击他的心神?
这种尝试异常艰难。每一次将意念沉入体内,都仿佛在布满尖刀的黑暗中摸索,随时可能被更剧烈的痛楚淹没。他紧咬着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点点地尝试。
渐渐地,他发现当自己不再试图“对抗”痛苦,而是纯粹地“观察”它时,那撕心裂肺的尖锐感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虽然效果极其微弱,但方向似乎是对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李石头正笨拙地给一个腹部被豁开大口子的老兵换药。那老兵痛得浑身都在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李石头的手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几乎拿不稳药瓶。
“洛…洛哥。”看到洛灿醒来,李石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带着哭腔,“张伯他…他快不行了…”
洛灿沉默地站起身,走了过去。老兵张伯,是丙字队第三什硕果仅存的老兵之一,冰湖任务中为了掩护他,被尖锐的凿冰锥刺穿了小腿,伤口深可见骨,还带着湖底的阴寒湿毒。此刻他脸色灰败,嘴唇青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堡内药物早已耗尽,连最基本的金疮药都成了奢侈品。
洛灿蹲下身,手掌轻轻贴在张伯冰冷的手腕上,一丝凝练而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这是《莽牛劲·后期篇》突破二重巅峰后带来的能力,内力更具滋养之效。张伯的呼吸似乎因此而平稳了一丝,但洛灿心里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那深入骨髓的寒毒和失血过多,正无情地夺走这位老兵的生机。
“什…什长…”张伯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认出了洛灿,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蚊蝇,“…回…回不去了…俺…俺家那小子…托…托…”
话语未尽,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已然熄灭。
洛灿的手僵在半空,渡入的内力失去了目标。他默默收回手,替张伯合上了未能瞑目的双眼。心中没有太多剧烈的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麻木。在这北境修罗场,死亡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石头。”洛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找块干净些的布,盖好张伯。”
“是…是!”李石头哽咽着应道,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能用的布料。
就在这时,王阎的亲兵再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伤兵营的入口,他无视周围地狱般的惨状,目光精准地锁定洛灿,径直走了过来。
“洛什长!百夫长令!即刻整队,堡后小门集合!有新任务!”亲兵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整队?洛灿微微一怔。丙字队第三什…在经历冰湖惨烈的任务后,早已名存实亡了。除了重伤难以行动的韩五和眼前这个吓得够呛的李石头,他手下已无兵可用。
“丙字三什…目前仅属下与李石头可堪一战。”洛灿站起身,如实回答。韩五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洛灿用眼神制止。
“补充兵源已到!”亲兵言简意赅,“堡后集合!半柱香内必须赶到!迟到者,军法从事!”
命令如山。洛灿不再多问,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着给张伯盖布的李石头,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韩五,沉声道:“石头,跟我走!韩五兄,你留下,保重!”
“洛哥…我…”韩五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洛灿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对李石头喝道:“走!”
“啊?是!洛哥!”李石头慌忙擦掉眼泪,抓起自己那柄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制式腰刀,跌跌撞撞地跟上洛灿的步伐。
堡后小门附近,寒风卷着雪沫,气氛肃杀。这里已经集结了大约二十来人。除了洛灿和李石头,其余都是生面孔。他们大多穿着半旧不新的皮甲,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初临战场的紧张惶恐,眼神躲闪,握着兵器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露。显然是刚从后方补充来的新兵。
队伍前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气息沉凝凶悍的壮汉,抱着一柄厚背砍刀,眼神睥睨地扫视着这群新兵,嘴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他是不入流巅峰的武者,距离后天境界只差临门一脚。这是新补充来的另一个什长,名叫赵猛。
另一个,则是洛灿的老熟人——张奎!他脸色依旧冰冷,眼神锐利如昔。他腰间挎着分水刺,背上一张硬弓和一壶特制的破甲箭,表明了他斥候的身份。
看到洛灿过来,张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赵猛则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洛灿一番,尤其在他腰间那把不起眼的断水刀上停留了一瞬,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都听好了!”王阎的亲兵站在众人面前,声音如同寒冰碰撞,“奉王都尉令!即日起,成立‘锋镝’特别行动队!由洛灿、赵猛任什长!斥候韩五提供情报支持!执行狼群狩猎任务!”
“狼群狩猎?”新兵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和不安。
“目标:深入敌后,猎杀黑狼汗国辎重小队、破坏其粮道、伏击其斥候精锐!以战养战,以血还血!”亲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铁血杀伐之气,“你们没有固定的据点!没有随时可得的后援!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手中的刀和身边的袍泽!要么用狼崽子的血染红这片雪原,要么就被狼崽子撕碎,变成这雪原的养料!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回应声稀稀拉拉,充满了恐惧。
“大声点!你们是没吃饱饭,还是天生就是软蛋?!”亲兵厉声呵斥!
“明白!”声音终于大了一些,但依旧显得杂乱无力。
洛灿眉头微皱。这样一支由毫无经验的新兵、带伤的袍泽和两个互不熟悉、甚至可能心存芥蒂的什长组成的队伍,战斗力堪忧,士气更是低落到了谷底。深入敌后执行猎杀任务,其凶险程度,恐怕不亚于之前的冰湖之行。
“任务简报在此!”亲兵将一张粗糙的兽皮卷丢给旁边一名负责记录的文书,“第一目标:位于黑风坳附近的一支黑狼小型辎重队,押运粮草和箭矢。人数约三十,有武者坐镇,具体实力不详。路线、时间、可能的弱点,韩五会告知你们!”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洛灿和赵猛,“具体怎么打,是你们两位什长的事!王都尉只要结果:目标必须摧毁!敌人尽量歼灭!有价值的情报必须带回!如果做不到…你们也就不必回来了!”
说完,亲兵不再理会这群神色各异的士兵,转身大步离开,将这支临时拼凑、前途未卜的“锋镝”队留在了凛冽的寒风中。
短暂的死寂后,赵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抱着砍刀,大喇喇地走到洛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洛灿,瓮声瓮气地道,“小子,听说你在冰湖那边,宰了个后天二重的狼崽子?运气不错嘛!不过,这带兵打仗,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行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惶惶不安的新兵,语气轻蔑,“瞅瞅这群软脚虾,老子看着都心烦!这任务你说咋干?依老子看,老子带人从正面冲杀,吸引注意,你带几个腿脚利索的绕到后面去捡漏?怎么样?”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和想要主导行动的意图。
洛灿抬眼,平静地迎上赵猛那张写满桀骜的脸。他没有立刻反驳或同意,而是转向旁边的文书,示意他展开兽皮地图,同时沉声问道,“韩五兄弟之前标注过,黑风坳地形如何?辎重队的具体配置?押运的武者,根据情报判断,可能是什么级别?”
虽然韩五不在,但文书显然详细记录了他的情报。文书立刻指向地图上一处形如裂口的标记,“黑风坳,形如其名,两侧是陡峭风化的黑石山,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坳道,常年刮着强烈的穿堂风,风声凄厉如鬼哭。辎重队规模不大,五辆大车,由二十名普通游骑押送,领头的是个不入流巅峰的小头目。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用红笔特别圈出的标记上点了点,语气凝重,“根据三天前斥候营兄弟冒死传回的最后消息,这支辎重队里,很可能临时加入了一个‘客人’。气息很强,至少是后天一重,甚至有可能达到了二重!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这才是此次任务最大的变数和危险所在!”
“后天一重?甚至可能是二重?”赵猛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抖了抖,之前那副嚣张气焰顿时弱了下去。他是不入流巅峰,对上真正踏入了后天门槛的武者,尤其是实力可能超过他的,胜算极其渺茫。
洛灿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果然,任务绝不会简单。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群惴惴不安的新兵,最终落回赵猛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什长勇武过人,正面冲杀确实能极大吸引敌人注意。但对方有不明高手坐镇,实力可能强于我等,若一味硬拼,风险太大,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重大伤亡。”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黑风坳两侧陡峭的黑石山上,“根据情报,这两侧山崖,可有能够隐蔽攀爬的地点?能否抵达坳道上风处?”
文书仔细核对着韩五留下的笔记,肯定地点头,“有!西侧山崖中段,有一片因风化形成的石林和天然凹槽,非常隐蔽,是绝佳的伏击点!而且正好处于坳道的上风口!”
“好!”洛灿眼中锐光一闪,思路瞬间清晰,“既然如此,我们便兵分两路!”
“赵什长!”洛灿看向赵猛,语气郑重,“请你带领十名兄弟,多携带弓箭,埋伏于坳道入口外百丈处的那些乱石堆后。耐心等待辎重队全部进入坳道后,以我的响箭为号,用火箭覆盖射击车队的尾部!
首要目标并非大量杀伤,而是制造混乱,阻断他们的退路!记住,射完三轮火箭后,无论战果如何,必须立刻按预定路线向撤离点转移,绝不可恋战!”
赵猛虽然内心对洛灿主导任务分配有些不满,但这个任务相对安全,又能执行他喜欢的放火攻击,倒也符合他的心意。他哼了一声,算是答应,“算你小子还有点见识!行,这活儿老子接了!” 他随手点了九个看起来还算强壮的新兵,以及一直沉默寡言的张奎。
“其余人,跟我行动!”洛灿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包括李石头和几个看起来眼神还算机灵、手脚也利索些的新兵,“由这位兄弟带路,我们攀上西侧山崖的伏击点!首要目标:辎重队的领头者和那个身份不明的高手!其次,伺机破坏车轴,让他们无法快速移动!”
“什…什长,我…我们也要去对付后天境的高手?”一个被点到名的新兵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让你们去正面搏杀高手!”洛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稍微安心的力量,“你们的任务,是听从我的号令,用准备好的石头砸!砸他们的车队!砸受惊的马匹!制造更大的混乱!干扰敌人的判断和行动!张奎,你的箭法精准,你的任务不是覆盖射击,而是听我指令,用你的破甲箭,重点招呼我标记的目标!”
张奎摸了摸背后的硬弓,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简洁应道,“明白!”
洛灿最后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边的李石头,语气异常严厉,“石头,跟紧我!一步也不许落下!握紧你的刀,但记住,你的刀首先是用来在危急时刻保命的,不是让你盲目冲锋的!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洛哥!”李石头用力点头,虽然脸上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但眼神已然变得坚定。
“行动!”洛灿不再多言,对文书点头示意,随即率先转身,如同敏捷的山猫,带着他那队人,向着黑风坳西侧那陡峭险峻的山崖方向潜行而去。赵猛也骂骂咧咧地招呼着他的人,扛起准备好的火箭,消失在通往坳道入口方向的乱石堆后。
寒风依旧在呜咽,卷起地上的积雪和砂石,拍打在冰冷的黑石山上,发出如同无数冤魂哭泣般的声响。黑风坳,这张开的黑暗巨口,静静地等待着运送补给的猎物,也等待着潜伏在暗处的猎人。
洛灿手脚并用,稳健而无声地攀爬在冰冷、粗糙、风化的黑石山崖上。体内那凝练的《莽牛劲》内力缓缓流转,不仅驱散着刺骨的寒意,也勉强压制着灵魂深处因反噬而传来的隐隐刺痛。
他一边攀爬,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王阎指点的“破锋”真意。
断水刀紧贴着他的后背,冰冷的刀鞘传来熟悉而沉实的触感。
狩猎的帷幕,已然拉开。
第38章 狼群狩猎(下)
黑风坳的风声凄厉如鬼哭,卷着雪沫扑打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山上。洛灿伏在西侧山崖中段的天然凹槽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下方狭窄的坳道如同一条蜿蜒的伤口,横亘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呼气都化作白雾消散在风中。胸腹间的旧伤在《莽牛劲》内力的滋养下已无大碍,但灵魂深处那撕裂般的刺痛,以及强行运转《血煞淬体诀》留下的冰冷滞涩感,依旧如影随形。
“洛哥,”旁边传来李石头压低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他们...他们真的会来吗?”
洛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的坳道,“会。情报很少出错。”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让李石头稍微安心些的力量。
李石头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腰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和其他几个新兵一样,脸上写满了对初次实战的恐惧和对未知的茫然。
时间在呼啸的风声中缓慢流逝。终于,坳道的尽头出现了晃动的身影。
五辆覆盖着厚毡的辎重大车,在二十余名黑狼游骑的押送下,缓缓驶入坳道。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领头的是个身材粗壮、满脸凶悍的狼族头目,腰间挎着弯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崖。
洛灿的目光越过那头目,落在队伍中间。第三辆辎重车旁,一个穿着普通狼族皮袄、身形略显瘦削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低着头,步伐看似随意,却隐隐与周围护卫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气息收敛得几乎难以察觉。
“注意第三辆车旁那人,”洛灿的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个人的耳中,“很可能就是那个‘客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后天境武者!对他们这些大多连内力都未凝聚的新兵而言,那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辎重队缓缓深入坳道,风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当最后一辆大车也完全进入伏击范围时,洛灿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
“咻——!”
刺耳的尖啸瞬间撕裂了风鸣!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刻,埋伏在坳道入口外乱石堆后的赵猛部,射出了第一轮火箭!带着油布的箭矢划破天空,如同流星般坠落,精准地覆盖了车队尾部!一辆大车的毡布被点燃,火苗“呼”地窜起!
“敌袭!”黑狼头目怒吼,队伍瞬间出现骚乱。
然而,就在这混乱初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道一直低调行走在第三辆车旁的瘦削身影,如同鬼魅般动了!不是冲向山崖,而是以惊人的速度,直扑洛灿所在的伏击点!他原本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阴冷、毒辣,是后天二重的武者!
他手中两柄黝黑无光、形如獠牙的短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一刺洛灿咽喉,一刺心口!速度快得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反应!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洛灿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短刺上附着的阴寒杀意!来不及思考,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
“吼!”
一声压抑着痛苦与决绝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胸腹间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已完全顾不上了!
更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历经杀戮积累的凶煞之气,被这致命危机彻底点燃!《血煞淬体诀》引煞法门近乎本能地运转!周遭弥漫的死亡气息、血腥味、敌人临死的怨念…仿佛受到了牵引,向他汇聚!
断水刀刀锋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幽蓝煞气骤然变得凝实、刺目!
“着!”山崖另一侧,传来一声嘶哑却坚定的厉喝!
“嗖——!”一支尾部绑着浸油布条的火箭,如同彗星袭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刺客后心!
那后天二重的刺客显然没料到伏击者中还有如此冷静精准的射手,更没料到这一箭来得如此刁钻!他若执意刺杀,后背必然中箭!
电光火石间,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恼怒!他强行拧身,右手短刺回撩,“铛”地一声磕飞了火箭!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和分神!
对洛灿而言,已足够!
“破——锋——!”
积蓄到顶点的力量、意志、煞气、杀意…尽数爆发!
意先于力!感先于形!寻隙破绽!借力破力!
这一刺,快!准!狠!更带着一股洞悉先机、顺势而为的玄妙意境!
“叮——!”清脆的金铁交鸣炸响!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穿透力,顺着双刺传导,狠狠冲击在刺客手腕经脉!
“呃!”刺客闷哼一声,双手剧痛,阴寒煞气瞬间侵入!攻势瞬间瓦解!身形一滞!
洛灿眼中血芒与冰冷蓝光交织!脚下猛蹬,身体如同蛮牛般狠狠撞入刺客怀中!《莽牛劲》的蛮力与后天二重巅峰的筋骨力量轰然爆发!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刺客护体内力被混合煞气的巨力冲散!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噗——!”一大口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洛灿如影随形!断水刀带着凄厉呼啸,划出致命弧光!
“嗤啦——!”刀锋掠过脖颈!一颗戴着黑色面罩、残留惊骇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砸落地面,溅起血色雪尘!
后天二重,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刺客头颅滚落,残余的黑狼游骑被这恐怖一幕彻底吓破了胆,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向着坳道入口亡命奔逃。
山崖上,滚石停了下来。李石头和几个新兵瘫坐在岩石上,大口喘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洛灿拄着断水刀,单膝跪地,剧烈咳嗽,每一次都带出暗红血块。强行爆发、引动煞气的反噬汹涌而来,灵魂仿佛被撕裂,头颅深处针扎般剧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遭冰封。
“洛哥!”李石头连滚带爬冲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咳...没事。”洛灿强行咽下喉头腥甜,声音嘶哑。他看了一眼刺客尸体,又望向坳道入口——那里没有赵猛等人拦截的身影,只有死寂风雪。
“打扫战场!快!”洛灿强撑站起,声音急迫,“所有人,警戒入口!”
“是!”斥候立刻张弓搭箭,警惕瞄准坳道。李石头和几个还能动的新兵,手忙脚乱地收集箭矢、翻找辎重车。
洛灿忍着眩晕,走到刺客尸体旁蹲下翻查。此人衣着普通,但贴身水靠材质坚韧。在他腰间摸到一个硬物——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狰狞狼头,背面却是扭曲如蛇的诡异符文!令牌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绿色、带腥气的粉末。
“这是...”洛灿眉头紧锁。这符文从未见过,粉末也不像毒药。
“洛什长!快来看!”一个新兵惊恐呼喊。
洛灿收起令牌快步过去。只见那新兵脸色惨白地指着辎重车旁一具被砸得不成形的尸体——正是赵猛!他怒目圆睁,胸口插着几支狼牙箭,身边倒着几个他带去的新兵尸体。
显然,他们在坳道入口外遭遇了溃兵反扑或接应,没能及时撤离。
“赵...赵什长他们...”李石头声音发颤。
洛灿沉默地看着,心中冰冷沉重。“狼群狩猎”首次出击,丙字三什残余老兵近乎打光,新补充的二十人,此刻算上李石头,只剩五个能站着的,人人带伤。赵猛部近乎全灭。
“收拾能带走的!烧掉辎重!带上赵什长腰牌!撤!”洛灿声音冰冷决绝。此地不宜久留。
幸存几人如同惊弓之鸟,迅速点燃剩余辎重车,带上搜刮到的干粮、箭矢和赵猛腰牌,在韩五指引下,踉跄钻进西侧更为险峻的乱石山岭,消失在风雪中。
身后,黑风坳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如同雪原上点燃的烽燧。
风雪更大了。
洛灿带着残破队伍,在崎岖山岭间艰难穿行。断水刀成了探路拐杖。脏腑伤势和灵魂撕裂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必须挺住。
李石头紧紧跟在身后,一步不敢落,看向洛灿背影的眼神充满了依赖与敬畏。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什长,在刚才地狱般的战斗中展现出的力量、狠辣和绝境求生的意志,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洛哥...我们去哪?”李石头声音在风雪中微弱。
“找个地方...过夜...疗伤...”洛灿声音嘶哑,目光扫视着前方积雪覆盖的黑色山岩。他需要找一个足够隐蔽、易守难攻的地方。这支队伍,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
第39章 狼群狩猎(续)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灰岩谷嶙峋的黑色石壁,发出尖锐的呜咽。谷内狭窄,乱石遍布,积雪被风吹成一道道锋利的雪脊,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洛灿伏在一块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黑色巨岩后面,身体紧贴着冰冷岩石,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缓缓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每一次呼气都化作微弱的白雾,瞬间被狂风撕碎。
距离黑风坳的血战已经过去三天。那场惨胜带来的影响依旧存在。灵魂深处的不适感稍缓,但头颅深处持续着沉闷的钝痛,强行引动煞气后经脉中残留的滞涩感也还未完全消退。胸腹间的伤势在《莽牛劲》的滋养下好转许多,但身体深处透出的疲惫,却难以立刻驱散。
他的眼神却比三天前更加沉静、锐利,如同被反复打磨过的刀锋。
“锋镝”小队,如今只剩下七人。除了洛灿自己,还有斥候老烟枪、李石头,重伤初愈的张奎,以及三名在黑风坳山崖上阻击、侥幸活下来的新兵:王虎、陈二狗、孙小柱。每个人都带着伤,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前路的凝重。
此刻,他们如同雪地里的猎手,分散埋伏在灰岩谷两侧陡峭的石壁裂缝和巨石之后。目标,是一支预计在今日午时前后通过此地的黑狼汗国精锐斥候小队。
情报来自老烟枪。他在昨日一次危险的侦察中,捕捉到了这支小队的行踪。人数约十五骑,坐骑是耐力极强的雪域矮脚马,装备精良。领头的是一名气息沉凝的好手,据说追踪能力极强,绰号“秃鹫”。他们携带着几只用于传递紧急军情的铁喙信鹰!
摧毁这支斥候,尤其是那些信鹰,能有效打击黑狼汗国在这一区域的耳目。但风险同样巨大,对方是真正的精锐。
“老烟枪,情况如何?”洛灿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掩盖。
侧上方一处石缝中,老烟枪眯着眼,嘴唇微动,“进来了,速度慢下来了,正在探路。秃鹫那家伙滑溜得很,马走在最前头,离后面的人有三四十步远。信鹰笼子在队伍中间,看得紧,有四个人专门守着。”
洛灿默默点头。想伏击这样的目标,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任何反应时间。
他缓缓调整内息,不再强行对抗体内的不适,而是尝试去感受、去引导。
他捕捉着风的方向、雪粒的轨迹、马蹄踏在冻土上的细微震动…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个领头者身上散发出的、猎食者般的专注。
“目标进入窄口!秃鹫离大队更远了!”老烟枪的声音带着紧绷。
洛灿眼中精光一闪,左手食指在岩石上极轻地敲击了三下。
埋伏在谷道最狭窄处上方的王虎和陈二狗,猛地用力,推下了几块被冰雪冻结的巨石!
轰隆隆——!
巨石翻滚着砸落,直冲队伍中间的信鹰笼车而去!
“敌袭——!”下方的秃鹫反应极快,几乎在巨石滚落的瞬间就发出了凄厉的示警!他猛地勒住马,反手取弓搭箭,锐利的目光扫向山崖!
“老烟枪!射笼!”洛灿的意念集中在老烟枪的方向。
早已准备多时的老烟枪,弓弦震响!一支特制的破甲箭,撕裂风雪,精准地射向那辆装载铁笼的马车!
“保护信鹰!”一名看守的斥候怒吼着挥刀格挡。
但箭矢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着刀锋,“噗”地钉入铁笼!箭头上的火油布瞬间燃起!
火焰窜起!笼内的铁喙信鹰发出惊恐的尖啸,疯狂扑腾!
“不——!”秃鹫目眦欲裂!
“放箭!”洛灿怒吼。
李石头和孙小柱从藏身处探身,硬弓拉满,数支羽箭射向混乱的斥候队伍!
“找死!”秃鹫暴怒,弯弓对准李石头藏身之处,一支灌注力道的狼牙箭带着尖啸射去!
李石头刚射出一箭,看到那死亡之箭射来,吓得僵住!
“趴下!”洛灿从侧面猛扑过来,将他按倒!
箭矢擦着洛灿的后背掠过,带起一串火星和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震得洛灿气血翻腾。
“洛哥!”李石头惊魂未定。
“继续干扰!”洛灿低吼起身,目光锁定下方。信鹰笼火势越来越大,目的达成一半。
但秃鹫必须解决!此人追踪能力太强,绝不能放走!
秃鹫一箭落空,看到洛灿,立刻判断出他是伏击指挥者。
“小崽子!拿命来!”秃鹫弃弓拔刀,策马冲向洛灿藏身的巨石!气势汹汹,如同雪崩压顶!
洛灿眼神冰冷,断水刀无声出鞘。他脚下踏着灵动的步法,在乱石间移动,将秃鹫引向一处狭窄、布满冰棱的石缝。
“哪里跑!”秃鹫怒吼追至。
就在秃鹫挥刀劈下的瞬间,洛灿猛地矮身,贴着岩壁滑出!同时,断水刀反手撩起,刀锋精准地斩向矮脚马前腿关节的脆弱处!
刀光闪过!矮脚马凄厉悲鸣,前腿一软,带着巨大惯性栽倒!
“啊!”秃鹫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竭力扭身想稳住。
洛灿岂会放过这机会!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秃鹫落地的瞬间暴起!断水刀化作一道凝聚全力的寒光,直刺秃鹫因扭身而暴露的咽喉!
秃鹫眼中骇然,仓促挥刀格挡。
“叮——嗤!”
刀锋相撞后,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断水刀巧妙绕过格挡,精准刺入秃鹫咽喉!
“呃…” 秃鹫瞳孔放大,充满惊骇与不甘,弯刀脱手滑落。
洛灿手腕一拧,抽刀后退。一股滚烫的血箭喷涌而出。
首领毙命,信鹰被毁,剩下的黑狼斥候陷入混乱,被老烟枪的冷箭和李石头等人的射击解决大半,只有两三人侥幸逃入风雪弥漫的山岭。
战斗结束得很快。
“打扫战场!收集箭矢、干粮、马肉!毁掉所有标记!半柱香后撤离!”洛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微微喘息。击杀秃鹫消耗了他大量心神。
队员们迅速行动,虽然紧张,但动作麻利了许多,眼中也多了一丝信心。
洛灿走到秃鹫尸体旁搜索。除了金银伤药,他在贴身内衬里找到一张绘有复杂路线的羊皮地图,以及一个刻着狼头和扭曲蛇形符文的黑色令牌!令牌边缘,残留着一点暗绿色的粉末!
又是它!
洛灿的心猛地一沉。这诡异令牌再次出现!
“洛什长!你看这个。”老烟枪递过来一支从信鹰笼残骸中找到的、未完全烧毁的铜管。
洛灿掰开蜡封,抽出一卷轻薄坚韧的兽皮。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着诡异的符号和线条。兽皮角落,画着一个与令牌上如出一辙的扭曲蛇形符文!
“这…这是什么?”李石头凑过来,只觉得那符文看得人头晕。
老烟枪脸色难看,仔细辨认,“这不像黑狼的文字…倒像是西边沙陀人的密文!这个蛇形符文…是沙陀‘阴蛇部’的标记!”
沙陀人!阴蛇部!
洛灿脑中如同惊雷炸响!磐石堡失守…东南门户洞开…黑狼与沙陀,还有这频繁出现的令牌和密信!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大夏的东南边境,恐怕已陷入巨大的危机!
他紧紧攥着兽皮密信和那枚冰冷的令牌,指节发白。
第40章 背叛,绝境
洛灿带着仅剩的六人小队,在鬼哭峡的险峻山道上艰难前行。风雪裹挟着冰粒打在脸上,每一步都踩在覆盖薄冰的黑色岩石上,发出令人不安的碎裂声。
峡谷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石壁,直插灰蒙蒙的天际。狂风在狭窄的通道中呼啸,发出凄厉的尖啸,正是“鬼哭峡”得名的由来。光线被高耸的石壁切割得支离破碎,谷底昏暗得如同黄昏。
灰岩谷的胜利带来的短暂振奋,早已被秃鹫尸体上搜出的密信和令牌带来的阴霾取代。
“锋镝”小队沉默地行进。斥候老烟枪走在最前,脸色比风雪更苍白,脚步虚浮,显然伤势未愈又强行带路,消耗极大。
李石头紧跟在洛灿身后,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陡峭的石壁,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王虎和陈二狗殿后,神情同样紧张。张奎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路。
“老烟枪,还有多远能出峡谷?”洛灿的声音在狂风的呜咽中显得有些模糊。
“快了!”老烟枪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咳嗽,“前面就是‘一线天’,穿过那里,再翻过一道山脊,就能望见第七堡的烽火了!不过……‘一线天’地势最险,要加倍小心!”
洛灿默默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越来越狭窄的通道。他将注意力提升到极致,仔细倾听着风声,观察着岩石的轮廓。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风在石壁间的回旋有些异常,多年的山林经验让他心头一紧。
“停!”洛灿猛地抬手,声音在狂风中炸响。同时,他身体瞬间绷紧,断水刀无声地滑入手中。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峡谷的呜咽!数十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箭,从两侧石壁的隐蔽孔洞中暴射而出!
“小心!”老烟枪厉声示警。
“噗嗤!噗嗤!”
惨叫声顿时响起!殿后的王虎和陈二狗首当其冲!王虎魁梧的身躯被三支毒弩贯穿,钉在冰冷的石壁上,双目圆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毙命。陈二狗被一支弩箭射穿大腿,惨叫着倒地,伤口瞬间变得乌黑肿胀。
李石头反应稍快,在洛灿示警的瞬间扑倒在地,一支毒弩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入岩石,箭尾剧烈颤抖。
老烟枪经验最丰富,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就势翻滚,躲向一块凸起的岩石后,但一支毒弩还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迅速发麻。
走在队伍中间的张奎,在弩箭射出的刹那,竟如同未卜先知般,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躲进了一处凹陷的石缝,除了被飞溅的碎石擦伤,竟毫发无损!
“敌袭!是血狼骑的毒蝎弩!找掩体!”老烟枪嘶声吼道,声音带着惊怒。
洛灿在示警的瞬间,身体已如鬼魅般侧移。他借着嶙峋石壁的凸起,几个纵跃扑向最近的一个弩箭孔洞。断水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刺入孔洞之中!
“噗嗤!”洞内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但更多的弩箭如附骨之蛆般射来,将他逼退。
“轰!轰!轰!”
峡谷两侧上方传来沉闷的巨响!数块巨大的岩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滚落下来!
“快躲开!”老烟枪目眦欲裂。
巨石翻滚,烟尘弥漫!整个一线天瞬间变成了死亡陷阱!
洛灿凭借敏捷的身手,在滚落的巨石间惊险闪避。李石头连滚带爬,险之又险地躲开一块砸落的巨石,却被震得口鼻溢血。
混乱中,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陈二狗被一块滚落的巨石边缘擦中,本就中毒重伤的身体瞬间被碾得血肉模糊!
“二狗!”李石头发出悲愤的嘶吼。
烟尘稍散,场面惨不忍睹。王虎、陈二狗当场阵亡。老烟枪肩膀伤口发黑,脸色灰败,气息萎靡,靠着岩石勉强站立。李石头灰头土脸,嘴角带血,惊恐地看着四周。
而张奎……不见了踪影!
“张奎呢?!”洛灿心头警铃大作。
“在……在上面!”李石头惊恐地指向侧上方一处相对平缓的石台。
只见张奎不知何时已爬上了那处石台,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和懦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残忍、得意和疯狂的扭曲笑容。
他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样式与之前秃鹫身上搜出的沙陀短刺有几分相似!
“洛什长!老烟枪!别来无恙啊?”张奎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戏谑。
“张奎!你这个叛徒!”老烟枪气得浑身发抖,牵动伤口,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叛徒?”张奎夸张地笑了起来,“老子本来就不是你们大夏的人!老子是沙陀阴蛇部的影牙!奉命潜入第七堡,就是为了今天!”
沙陀!阴蛇部!影牙!
所有的疑点瞬间贯通!冰湖任务的“失误”,黑风坳的“死里逃生”,灰岩谷的异常沉默……都是伪装!
“为什么?!”洛灿的声音冰冷如铁,断水刀遥指张奎。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将状态调整到极限。
“为什么?”张奎的笑容变得狰狞,“当然是为了你们身上的东西!那份沙陀密信!还有…你,洛灿!你的人头!磐石堡已破,东南尽入我沙陀与黑狼之手!
你以为杀了秃鹫,毁了信鹰,就能阻止大军推进?做梦!你的情报,你的人头,就是老子献给阴蛇萨满最好的投名状!”
他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凶戾的狼嚎从峡谷上方传来!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响起!数十名身披血红色狼皮大氅、骑着高大雪原战狼的黑狼骑兵,出现在峡谷两侧的高地上!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恐怖战刀,气息狂暴——正是后天三重巅峰的狼尉拓跋烈!他冰冷的眸子如看待死人般锁定了峡谷底部的洛灿。
“血狼骑!狼尉拓跋烈!”老烟枪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后天三重巅峰!完了……”
前有狼尉拓跋烈率领的精锐“血狼骑”堵截,后有张奎这个阴险的叛徒虎视眈眈!两侧是插翅难飞的绝壁!下方是中毒重伤的韩五和惊恐的李石头!
洛灿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浓烈得如同实质!
但在这极致的绝望和压力下,他体内《莽牛劲·后天篇》的内力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灵魂深处那被煞气侵染的区域,仿佛被这股绝境中的疯狂意志点燃,爆发出冰冷的火焰!《血煞淬体诀》自行运转,疯狂吸纳着峡谷中弥漫的杀戮、背叛、绝望的负面气息!
一股混合着暴戾、冰冷、疯狂、以及一丝不屈意志的恐怖气势,猛地从洛灿身上爆发出来!他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如同实质的火焰!
“想拿我的人头?”洛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盖过了狂风的呜咽,“那就…拿命来换!”
断水刀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刀身上那缕幽蓝煞气瞬间暴涨,如同燃烧的冰焰!
第41章 沉寂
冰冷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意识,沉重得令人窒息。
痛。
无休无止的痛。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敲碎,每一寸筋肉都被撕裂,脏腑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捏挤压。头颅深处,那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要将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更有一股冰冷、暴戾、充满负面情绪的洪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在经脉中穿刺,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毁灭的冲动。
这是…地狱吗?
洛灿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沉浮,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死亡的冰冷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咽喉,拓跋烈那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最后一击带来的毁灭感,烙印在灵魂深处。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与痛苦深渊的刹那,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如同黑暗中划破天际的星火,顽强地从胸口传来。
暖流微弱,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是那张纸条…
一个简单的字眼,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它像一根锚,瞬间定住了即将倾覆的意识之舟。
它勾起了双水村土屋的温暖,爹娘粗糙却宽厚的手掌,妹妹清脆无忧的笑声…那是黑暗深渊之外的光,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所在!
“不能…死…”
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如同种子在冻土中破壳而出!
《莽牛劲·后天篇》的心法,如同本能般在残破的躯体中艰难运转起来。那被痛苦和煞气冲击得近乎停滞的内力漩涡,受到这求生意志的牵引,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如同在布满荆棘的泥潭中跋涉,带来更剧烈的痛苦,却也榨取出微弱的、新生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滋养、修复那濒临崩溃的躯壳。
洛灿不再试图与那无边的痛苦和暴戾的煞气洪流硬撼,而是艰难地“看”,笨拙地“感”。
他“看”到体内如同战场废墟般的惨状:经脉寸寸淤塞断裂,多处被狂暴的煞气撕裂,脏腑移位,布满裂痕,骨骼多处粉碎性骨折,灵魂深处那片区域,更是如同被陨石撞击过,布满了漆黑的裂痕,冰冷和灼痛交织。
他“感”受到那冰冷的煞气洪流,并非完全无序。它似乎有源头,有流向,如同狂暴的河流冲击着堤岸的薄弱之处。
他尝试着,如同一个在洪水中挣扎的溺水者,不再徒劳地对抗水流,而是顺应其势,极其微弱地引导一丝丝暴戾的能量,不再冲击经脉,而是缓缓融入骨骼的裂痕处…
“呃…!”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这比单纯的痛苦更甚百倍!但洛灿死死咬住牙关,意念如同磐石般坚守!
他能“感”到,当那一丝丝暴戾冰冷的能量融入骨骼裂痕时,带来的并非只是破坏,还有一股微弱却无比霸道的…淬炼之力?骨骼的裂痕,在剧痛中,似乎…被强行粘合了一丝?变得更加…致密?
这发现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他强忍着非人的折磨,小心翼翼地重复着这危险而痛苦的过程。每一次引导,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灵魂的伤口上撒盐。但每一次成功,都让那新生的内力多了一丝韧性,让残破的躯壳多了一分支撑下去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沉重的眼皮如同被胶水粘住,洛灿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木质屋顶。身下是坚硬却带着一丝温热的土炕,盖在身上的厚重棉被散发着阳光和草药混合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苦涩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
这里…不是地狱。
他转动干涩的眼珠,看到李石头蜷缩在炕边的草垫子上,脸上泪痕未干,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睡得很不安稳,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洛哥…快跑…”
炕尾,老烟枪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上,脸色灰败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一道狰狞的、边缘泛着诡异黑紫色的伤口触目惊心。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军医袍的老者,正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散发着刺鼻辛辣味的黑色药膏涂抹在老烟枪的伤口上。老者手法娴熟,但眼神凝重,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这里…是第七堡的伤兵营?不,这房间虽然简陋,但相对独立安静,更像是…军官级别的单独病房?
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记忆如同破碎的冰面,艰难地拼凑起来。鬼哭峡…张奎的背叛…“血狼骑”的围杀…拓跋烈那毁灭性的一击…还有…最后时刻,那道撕裂黑暗、如同天神降临般的刀光…
是王阎!
那个如同礁石般沉默、眼神冰冷的百夫长!是他!在最后关头赶到了!
就在这时,房间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堡外熟悉的血腥和硝烟味灌入。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如同带着外面的风雪。甲胄上沾满暗红的血污和烟尘,脸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看都没看李石头和老军医,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刚刚苏醒的洛灿身上。
“命够硬。”王阎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洛灿脑中的混沌,“拓跋烈那一下,换个人,十条命也交代了。”
洛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王阎走到炕边,随手将一个小巧的玉瓶丢在洛灿枕边。玉瓶温润,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药香。
“清神玉露丸和黑玉断续膏。”王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洛灿耳中,“清神固魂,压制煞气反噬。续膏接骨生肌,别浪费。”
洛灿看着枕边那价值无法估量的丹药,心头震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照了。清神玉露丸…这是专门针对精神创伤和煞气反噬的珍贵丹药!黑玉断续膏更是治疗筋骨重创的圣品!王阎…为何如此?
王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冰冷的目光扫过洛灿残破的身体和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沉凝的眼睛,“活着,才有未来。这点挫折,磨刀石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炕尾气息奄奄的老烟枪,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的斥候兄弟,命也够硬。阴蛇部的蚀骨蛇毒,加上强行催动内力报信,能吊着一口气爬回来,是条汉子。药,给他也用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如同来时一样,带着一身硝烟与寒气。
“磨刀石…”洛灿咀嚼着这三个字,看着王阎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弹的左手,拿起那瓶清神玉露丸,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温润青光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温润的洪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更直冲天灵盖!
如同久旱逢甘霖!
那如同附骨之蛆、时刻撕扯着灵魂的剧痛和冰冷煞气,在这股清流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瞬间被压制、抚平!
虽然并未根除,但那股足以让人疯狂的痛苦被大大缓解,混乱狂暴的精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梳理,恢复了一丝清明!
洛灿长长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感受到了活着的滋味。他挣扎着,又取出黑玉断续膏,那漆黑如墨、散发着奇异生机的药膏。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涂抹在几处最严重的骨折处。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剧烈的、如同万蚁噬咬般的麻痒剧痛,紧接着,一股温润强大的生机之力便从伤口处涌入,疯狂地修复着断裂的筋骨!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虚脱般地躺回炕上。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沉凝。
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磨刀石…王阎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对抗痛苦,而是引导着清神玉露丸的药力,缓缓滋养修复着灵魂的创伤。感受着黑玉断续膏带来的磅礴生机,在体内奔腾,修复着残破的躯壳。
同时,意念沉入丹田,引导着那新生的内力,按照《莽牛劲·后天篇》的路线,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运转起来。
每一次循环,内力都变得更加凝练一丝,运转更加顺畅一分。那被强行引导煞气淬炼过的骨骼,在药力和内力的滋养下,传来阵阵酥麻的酸痒,仿佛在重组、在新生、在变得…更加坚韧!
在生死的边缘走了一遭,在背叛的绝境中浴血重生,在顶级丹药的辅助下,洛灿的境界非但没有跌落,反而在沉寂中积蓄着更强大的力量,变得更加稳固凝练!后天三重!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堡内的厮杀声隐约传来。
第42章 暗流,龙门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第七堡主堡顶层指挥所紧闭的窗户,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室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与压抑。
巨大的边陲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心。沙盘上山川河流、堡垒关隘栩栩如生,但此刻,象征大夏疆域的黄色区域,正被代表黑狼汗国的黑色箭头和代表沙陀人的暗红色箭头如同贪婪的毒蛇般疯狂蚕食!
尤其是东南方向,磐石堡的位置插着一面巨大的黑色狼旗,数道粗壮的黑色和暗红色箭头,如同决堤的洪流,正从那缺口汹涌而出,指向大夏腹地深处!
王阎负手站在沙盘前,如同沉默的礁石。他身上的百夫长制式皮甲已经换成了一身更为精悍、带有暗金纹路的玄黑色校尉轻铠,腰间悬挂的佩刀也比之前的制式军刀更长、更沉,刀鞘上布满细微的磨损痕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煞气。晋升校尉,是堡垒防御战中力挽狂澜的奖赏,也是更沉重责任的开始。
他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沙盘东南角,那个被标记为平安县的小小土块。那里,已经被数道黑色和暗红色的细线包围、切割。
“报——!”一名亲兵浑身浴血,带着一身寒气冲入指挥所,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急促,“校尉!东南急报!黑狼先锋血狼骑一部,联合沙陀阴蛇部突袭队,已于昨日黄昏攻破铁壁堡!守堡张千户…战死!铁壁堡…失守!”
又一座堡垒陷落!
指挥所内几名参谋和低级军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铁壁堡是继磐石堡之后,东南方向最后一座具有一定防御能力的堡垒。它的陷落,意味着通往平安县乃至金水郡腹地的最后一道门户,彻底洞开!
“平安县方向呢?”王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听不出情绪。
“黑狼与沙陀联军主力正在猛攻平安县城!县城守军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恐…恐支撑不了几日!周边村落…已遭屠戮…”亲兵的声音带着悲愤和无力。
王阎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指挥所内每个人的心上。
“沙陀人…阴蛇部…”王阎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狰狞的暗红色箭头,“他们推进的速度太快了。那些诡异的巫术和毒药,让我们的士兵防不胜防。
还有那些影牙…” 他想起了鬼哭峡背叛的张奎,以及洛灿冒死带回的情报——沙陀密信、蛇形令牌、蚀骨蛇毒!这些阴毒的手段,正在加速东南防线的崩溃。
“校尉,第七堡压力同样巨大!”一名参谋忧心忡忡地指着沙盘上第七堡的位置,“黑狼左贤王本部主力虽被磐石堡失守后的混乱暂时牵制,但其麾下大将秃鹫率领的苍狼骑正猛攻我北墙!沙陀火蝎部的投石车和毒烟弹也在不断袭扰南墙!堡内伤亡惨重,箭矢、火油、伤药…都已告急!我们…我们已无力支援东南了!”
无力支援。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第七堡自身已是风雨飘摇,自顾不暇。
王阎沉默着。冰冷的视线再次扫过平安县的位置,最终移开,落回第七堡的模型上。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仿佛穿透了堡墙,看到了堡内那如同地狱般的伤兵营,看到了那些在血与火中挣扎、或新生或消亡的面孔。
“传令!”王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所有烽燧和哨卡!兵力集中固守主堡核心区域!
征调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民夫、轻伤员!拆民房,取梁木、石料加固城墙!告诉所有将士,背后就是家国,退一步,万劫不复!死战!”
“是!”参谋和军官们精神一振,齐声领命。死战,已是唯一的出路。
待众人领命匆匆离去,指挥所内只剩下王阎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堡内浓重的血腥味和隐约的厮杀声灌入。
他的目光投向堡内深处,那一片低矮、拥挤、哀嚎不断的区域——伤兵营。更确切地说,是投向其中一间相对独立的简陋病房。
“命硬…心也够狠…”王阎低声自语,仿佛在评价一件兵器,“鬼哭峡,断后阻拓跋烈,硬撼三重巅峰一击不死…还带回了关键情报…”
他想起了洛灿昏迷前死死攥在手中的沙陀密信和蛇形令牌。那份情报的价值,远超一次战术胜利。
它印证了高层对沙陀介入的猜测,更揭示了阴蛇部的阴谋和那些潜伏的影牙!这份功劳,加上他之前的战功和潜力…
王阎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漆黑、刻着一条盘绕升腾的暗金色龙纹令牌——潜龙令!这是潜龙阁下发给各地观察使的推荐凭证,极其珍贵,每年数量有限。
“潜龙阁…龙门已开,跃者几何?”王阎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并非只关注洛灿一人。作为大夏埋在这边关苦寒之地的一颗钉子,他肩负着为帝国发掘真正精英的使命。这战火纷飞的第七堡,就是一座巨大的熔炉和筛子。
“北墙那边,疯虎雷豹,十八岁,天生神力,后天二重巅峰。三天前带着他的什队,硬生生堵住了苍狼骑一次破城突击,身中七刀不退,阵斩一名后天一重狼尉,力竭昏迷,刚被抬下去…是个好胚子,可惜性子太烈,缺了点脑子。”王阎心中默默盘点。
“南墙,鬼影柳七,斥候营出身,后天一重,轻功卓绝,潜行暗杀的本事连老子都差点着了道。独自潜入沙陀火蝎部营地,烧了三架投石车,毒杀一名火蝎祭司,全身而退…是个当刺客的好料子,就是人太阴,心思难测。”
“还有…皇都那边,硬塞过来的几个镀金的世家子弟。”王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有个叫林风的,十七岁,靠着家里堆砌的药,硬生生堆到了后天三重!呵,内力虚浮,战技花哨,在城墙上被几个不入流的狼崽子吓得差点尿裤子,被亲卫拼死救下…废物一个!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好爹,名字恐怕早已递到了潜龙阁的名单上。”
想到此处,王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潜龙阁,网罗天下英才,为大夏培养未来的擎天之柱。但这条通天之路,也并非完全公平。世家门阀的触角,早已延伸其中。
“相比之下…”王阎的思绪再次回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农家少年,“洛灿…十六岁,农家子,无根无萍。从一介新兵,靠着一股狠劲和战场上的搏杀,硬生生在一年内杀到后天三重!心性坚韧如铁,在鬼哭峡绝境中还能反杀叛徒,带回关键情报…更难得的是那份在生死间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和…对破锋真意的领悟速度…”
王阎回想起自己几次看似随意的点拨,洛灿总能迅速领悟,甚至举一反三。这份悟性,在资源匮乏、全靠搏命的边军中,尤为可贵。
“后天三重…十六岁…放在那些膏粱子弟身上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在第七堡这个血肉磨坊里,靠着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这份资质和心性,足以碾压九成九的所谓天才!”
王阎的手指在潜龙令冰冷的龙纹上缓缓摩挲着。洛灿符合潜龙阁最核心的选拔标准——年龄二十以下,境界至少后天三重,有越阶而战的潜力与实绩,心性坚韧忠诚,根骨悟性上佳!甚至…犹有过之!
“只是…这煞气…”王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洛灿身上那股越来越凝练、越来越冰冷的杀伐煞气,以及强行引动煞气淬体带来的隐患,如同双刃剑。
用得好,是淬炼锋芒的烈火,用不好,就是焚身噬魂的毒火!潜龙阁的那些老家伙,未必都喜欢这种带着邪性的苗子。
“路给你指了,桥也给你搭了。能不能走过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王阎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收起潜龙令,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纷飞的战火。第七堡还在燃烧,东南在沦陷,但帝国的根基,需要新的血液来浇灌。洛灿是其中之一,雷豹、柳七…甚至那些废物点心林风…都是这盘大棋上的棋子。
“报告!”门外再次传来亲兵的声音。
“讲!”
“伤兵营传来消息,丙字队什长洛灿,已苏醒!伤势…恢复速度远超预期!军医说…简直是怪物!”
王阎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知道了。”
他转身,重新走向那张巨大的沙盘。烽烟依旧,杀声震天。
第43章 烽火台血战(上)
第七堡的伤兵营,早已变成了人间地狱的缩影。哀嚎声、呻吟声、绝望的呓语声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在低矮拥挤的营房里回荡,压过了窗外呼啸的风雪。
洛灿踏出那间简陋却相对安静的军官病房,如同从一片死寂的深潭踏入沸腾的岩浆。污浊的空气裹挟着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脚下是湿滑粘腻、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泥泞的地面。
视线所及,狭窄的通道两侧,密密麻麻躺满了缠着肮脏绷带、肢体残缺、眼神空洞的躯体。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只剩下痛苦和麻木。
他脚步沉稳,一步步穿过这片绝望之地。身上崭新的略显宽大的制式皮甲无法完全掩盖内里那具经历过毁灭与重生的躯体。
身形依旧挺拔,但每一步踏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承载着无数亡魂的注视。
体内的变化翻天覆地。
《莽牛劲·后天篇》的内力在丹田气海奔涌流淌,如同一条坚韧、冰冷、生生不息的暗河。后天三重的境界彻底稳固,内力凝练如汞,运转间圆融无碍,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厚重感。
更有一股潜藏的源自骨骼深处的力量感在蛰伏——那是强行引煞淬体、配合顶级丹药修复后带来的蜕变,筋骨强度远超同阶!
灵魂深处那被撕裂的创伤,在清神玉露丸的持续药效和自身意志的锤炼下,虽然依旧隐隐作痛,如同未曾完全愈合的伤疤,但已不再能动摇他的心神。
反而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变得更加凝实、坚韧,对煞气的感知和承受力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王阎传授的破锋真意,已深深融入他的战斗本能。
然而,这份强大的力量,并未带来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枷锁般套在肩上。
“洛…洛什长!”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洛灿循声望去,看到了期间出任过一次任务的韩五。只见韩五躺在角落一张破草席上,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希冀。
他露在绷带外的手臂,那道恐怖的“蚀骨蛇毒”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边缘的乌黑已经褪去不少,显露出新生的粉肉。显然,“清神玉露丸”和“黑玉断续膏”的效力非凡。
“韩五兄。”洛灿走过去,蹲下身。
“你…你好了?!”韩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挣扎着想坐起来。
洛灿按住他,“别动。你伤得太重,还需静养。”
“静养?哈哈…”韩五发出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咳嗽,眼神却死死盯着洛灿,“堡…堡都要没了!还静养个屁!洛灿!你得出去!你得去杀!替老子…替死去的兄弟…多杀几个狼崽子!还有那些…该死的沙陀杂种!”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疯狂和不甘。这份执念,支撑着他从鬼门关爬回来。
洛灿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多言。他将一瓶还剩小半的培元固本丹塞进韩五没受伤的手里,“省着用,活着。”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麻木、绝望、带着一丝微弱祈求的眼神,最终落在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李石头身上。
李石头换了一身还算完整的皮甲,脸上残留着稚气和恐惧,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得多,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走。”洛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出鞘的战刀。
推开伤兵营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厚重木门,凛冽的寒风和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两人吞没!
眼前的景象,比伤兵营内的炼狱更加触目惊心!
第七堡,这座曾经雄伟的边关堡垒,此刻已化作了真正燃烧的修罗场!
天空被浓烟和飞雪笼罩,呈现一种诡异的昏黄色。堡内狭窄的巷道充斥着呛人的硝烟和尸体烧焦的恶臭。随处可见倒塌燃烧的房屋,断裂的梁木如同巨兽的骸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街道上,民夫、轻伤员、甚至半大的孩子,如同疯狂的工蚁,在军官的嘶吼下,搬运着石块、滚木、烧融的铁水,拼命加固着摇摇欲坠的内层防线!
“顶住!给老子顶住!”
“火油!火油呢?!快泼下去!”
“啊——!救命!我的眼睛!”
“医师!这里!百夫长不行了!”
绝望的嘶吼、愤怒的咆哮、垂死的哀嚎、兵器碰撞的刺耳巨响、重物砸落的轰鸣…各种声音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残酷至极的死亡交响曲!空气都在颤抖!
洛灿的目光瞬间锁定北墙方向!那里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高达数丈的堡墙早已不复往日雄壮,布满了巨大的坑洞和焦黑的痕迹。数段城墙被黑狼汗国特有的破城锥砸得摇摇欲坠,巨大的豁口处,双方士兵如同绞肉机里的血肉,疯狂地厮杀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间,都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将城墙染成了暗红色,又被新的血液覆盖!
城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密密麻麻的黑狼骑兵和步兵,在震天的战鼓和凄厉的狼嚎声中,如同不知疲倦的蚁群,踏着同伴的尸体,顺着云梯和简陋的坡道,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城墙!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织,带起一蓬蓬血雨!
更远处,几架如同巨兽般的黑狼投石车,正将燃烧的巨石和装满毒烟的陶罐,不断地抛射入堡内!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和弥漫的毒雾!
“是黑狼左贤王本部的苍狼骑!还有火蝎部的毒烟弹!”李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北墙…北墙快守不住了!”
洛灿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犹豫,“去北墙!”
他如同离弦之箭,在混乱的巷道中急速穿行!李石头咬紧牙关,拼命跟上!
越靠近北墙,战斗的惨烈程度越是触目惊心!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砸落,火油泼下带起一片火海,但依旧无法阻挡黑狼人悍不畏死的冲锋!
一处巨大的豁口处,双方士兵的尸体几乎堆成了小山!夏军士兵用血肉之躯死死堵在缺口前,用长矛捅刺,用刀劈砍,用牙撕咬!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红着眼填上去!
“杀——!为了大夏!为了家园!”一个浑身浴血、断了一条手臂的百夫长,用仅存的手挥舞着卷刃的战刀,发出最后的怒吼,随即被数支长矛贯穿胸膛!
“吼——!”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在豁口附近炸响!一个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赤裸着精壮上身、布满新旧伤痕的年轻士兵,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如同人形凶兽般在敌群中疯狂劈砍!他周身缭绕着狂暴的气息是后天二重巅峰!
他状若疯虎,巨斧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杀开一条血路!但围攻他的黑狼士兵实在太多,其中不乏好手!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鲜血染红了全身,动作开始变得迟滞!
“雷豹!撑住!”洛灿眼中厉芒一闪!脚下猛地发力,《血狼七式》的诡异步法配合后天三重的爆发力,让他的身影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豁口战场!
“滚开!”洛灿一声低吼!断水刀无声出鞘!黝黑的刀锋在火光映照下划过一道凝练的幽蓝弧线!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精准!
噗!噗!噗!
三名正从侧面扑向雷豹、手持弯刀的黑狼精锐士兵,咽喉处几乎同时绽放出血花!动作瞬间僵直,扑倒在地!
雷豹压力一松,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洛灿,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凶悍的战意,“洛灿?!来得正好!跟老子一起杀光这群狼崽子!”
“守住缺口!”洛灿声音冰冷,目光却锐利如鹰,瞬间扫过整个豁口战场!他不再理会雷豹,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断水刀每一次挥出,都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高效、致命!
他没有选择硬撼那些气息强大的黑狼军官,而是专门寻找普通士兵、弓箭手、以及试图攀爬云梯的敌人!刀锋所指,皆是敌人攻势的节点、防御的薄弱处!咽喉,手腕关节,攀爬者的脚踝!每一次出刀,都凝聚着破锋真意,以最小的力量,撬动最大的破坏,瓦解敌人的攻势!
“啊!”
“我的手!”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洛灿所过之处,如同在汹涌的黑色潮水中投入了一块冰冷的礁石,硬生生开辟出一片短暂的真空!夏军士兵压力骤减,士气为之一振!
“好小子!”雷豹看得热血沸腾,巨斧挥舞得更猛,“够劲!够阴!老子喜欢!”
然而,黑狼人的攻势如同无穷无尽!很快,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其中夹杂着数名气息沉凝的不入流巅峰甚至后天一重的军官!
“杀了他!那个用黑刀的小子!”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后天一重黑狼百夫长怒吼着,挥舞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数名亲兵,如同疯狗般扑向洛灿!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狠狠砸下!
洛灿眼神一凝!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他没有硬接,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侧面滑开!断水刀反手撩起,刀锋刺向百夫长因全力挥棒而暴露的腋下软肋!那里是皮甲连接的缝隙!
噗嗤!
凝聚着内力的刀尖如同毒蛇般钻入!剧痛让百夫长动作一滞!
洛灿脚下不停,身体旋转,刀随身走!《破锋刀法》——缠头裹脑!刀锋如同附骨之蛆,贴着狼牙棒的杆子滑向百夫长的手腕!
“断!”
咔嚓!
一声脆响!百夫长握棒的右手腕骨被刀背狠狠砸碎!狼牙棒脱手!
洛灿刀锋顺势上撩!
“噗——!”
冰冷的刀锋划过百夫长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电光火石之间,一名后天一重百夫长授首!
“百夫长!”几名亲兵目眦欲裂,疯狂扑上!
洛灿眼中冰冷一片,不退反进!断水刀化作一片死亡的幽蓝光幕!刀光过处,血花飞溅!几名亲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他的狠辣与高效,瞬间震慑了周围的黑狼士兵!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比之前所有号角都更加苍凉、更加悠长、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咆哮的号角声,陡然从黑狼大军后方响起!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猛地降临在整个北墙战场!
所有人,无论是疯狂进攻的黑狼士兵,还是浴血死守的夏军将士,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洛灿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和弥漫的硝烟,死死锁定黑狼大军后方那面巨大的、绣着狰狞白狼图腾的王旗!
王旗之下,一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缓缓策马而出!
那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体内蕴含的恐怖力量。他身披厚重的玄黑色狼首重甲,甲胄上布满了狰狞的尖刺和暗红色的血痂,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踏出。
他并未戴头盔,露出一张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如同恶鬼般的面孔。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那柄巨大的通体暗红的恐怖战刀!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狂暴凶戾,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沉重!
后天三重巅峰?不!这股威压…远超后天!
先天武者!
黑狼左贤王麾下第一猛将——血屠赫连铁山!他竟然亲自出手了!
赫连铁山那双毫无感情的、如同寒冰地狱般的眸子,缓缓扫过北墙豁口处那激烈的战场,最终,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刚刚斩杀一名百夫长、刀锋染血的洛灿身上!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的致命危机感,瞬间淹没了洛灿!
第44章 烽火台血战(下)
时间仿佛在赫连铁山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寒眸子锁定洛灿的瞬间,被冻结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后天武者所能理解的威压!如同无形的万载玄冰,瞬间刺透了洛灿的皮肉、筋骨,直抵灵魂深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和窒息感。
在那股如同实质、带着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恐怖气势面前,洛灿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后天三重内力,渺小得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先天!这个象征着武者与凡人之间巨大鸿沟的境界,此刻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展现在洛灿面前。
“吼——!怕个卵!干他!”旁边传来雷豹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他浑身浴血,巨斧上沾满了碎肉和骨茬,面对那恐怖的先天威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彻底点燃的疯狂战意!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界限的纯粹凶悍!
他狂猛的咆哮在赫连铁山的威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周围的夏军士兵,甚至不少黑狼精锐,都在这股气势下瑟瑟发抖,动作僵硬。
赫连铁山动了。
没有策马狂奔,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轻轻一提缰绳,那匹同样披着厚重马铠、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便迈开了蹄子。
一步,一步,踏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上,向着北墙豁口的方向缓缓而来。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沉重感。每一步落下,马蹄踏碎冻土和骨骼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死亡的鼓点。
他手中的暗红色巨刀血屠,刀尖斜指地面,暗红的色泽仿佛真的在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和毁灭性的压迫感。
“洛…洛什长!”李石头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离洛灿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那恐怖的压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矛,双腿发软,只想转身逃跑。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站在洛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脸色惨白如纸。
洛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着危险!《莽牛劲·后天篇》的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后天三重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压迫。
灵魂深处那隐隐作痛的伤疤,此刻如同被点燃,灼烧着他的意志。然而,王阎那句磨刀石而已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不能退!
退了,这豁口必破!身后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袍泽,包括李石头、雷豹,瞬间就会被淹没!第七堡的北墙,将彻底崩溃!
赫连铁山越来越近。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洛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那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以及那双冰寒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渺小的身影。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心脏,疯狂噬咬。
在这极致的恐惧和压力之下,一股源自无数次生死磨砺被煞气淬炼得冰冷坚硬的本能,开始疯狂运转!
洛灿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所有的杂念、恐惧、疼痛都被强行压下!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瞬间慢了下来,褪去了色彩,只剩下最纯粹的黑白线条和流动的气息!
赫连铁山看似随意的策马缓行,每一步踏下时重心的微妙转换,战马肌肉的每一次牵动,暗红巨刀上那若有若无流转的恐怖气机…还有周围无数士兵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混乱气息,以及豁口附近复杂的地形——倒塌的拒马、燃烧的滚木、堆积的尸体、湿滑的血冰…
“破绽…生机…在哪里?!”
没有!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赫连铁山周身的气机浑圆一体,如同厚重的山岳,找不到一丝可以利用的缝隙!正面抗衡,必死无疑!
赫连铁山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充满了残忍意味的弧度。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血屠。
刀身并未亮起刺目的光芒,但那暗红的色泽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毁灭性力量在刀锋上凝聚!
他要出手了!这一刀,将是先天武者的随手一击,却足以将洛灿连同他身后一片区域彻底抹平!
洛灿眼中陡然爆发出决绝的厉芒!他动了!猛地将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
《血狼七式》——残影步!配合后天三重内力的极限爆发!
轰!
他脚下的冻土和血冰猛地炸开一个浅坑!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矢,以近乎贴地的姿态,斜刺里向着赫连铁山战马侧前方、一处黑狼士兵相对密集的区域,亡命般冲去!
快!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嗯?”赫连铁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嘲弄。蝼蚁的挣扎,徒增趣味。
他手中血屠随意地朝着洛灿冲刺的方向,凌空一挥!
没有华丽的刀罡,只有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恐怖力量!空气被瞬间压缩、撕裂,发出低沉刺耳的爆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洛灿和他前方那片区域轰然砸落!
“躲开!”洛灿亡魂皆冒,冲刺中强行扭转身形,《破锋刀法》中用于卸力闪避的身法被运用到极限,同时将身体蜷缩到最小!
轰隆——!!!
如同天降陨石!洛灿刚刚冲过的那片区域,连同挤在一起的七八名黑狼精锐士兵,瞬间被那无形的巨力砸中!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
坑内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爆裂开来,化作漫天血雾和碎骨烂肉!冲击波四散,将更外围的士兵如同破麻袋般掀飞出去,筋断骨折!
噗!
洛灿虽然提前闪避,依旧被那恐怖的余波狠狠扫中!后背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新换的皮甲瞬间撕裂!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堆燃烧的滚木残骸上,火星四溅!
“咳咳…”洛灿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后背火辣辣的剧痛,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仅仅是被余波擦中,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这就是先天武者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洛什长!”李石头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洛灿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他看到了赫连铁山眼中那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兴趣。对方没有立刻追击,似乎很享受这种碾压蝼蚁的快感。
机会!唯一的生机!
洛灿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赫连铁山座下那匹神骏的黑甲战马!那马虽非凡种,但在刚才主人挥刀时,四蹄依旧微微下沉了一下,显然也承受了部分力量反冲!
马眼深处,似乎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再神骏的战马,面对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就是现在!”洛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强忍着剧痛,左手猛地从腰间皮囊中摸出三枚冰冷的、棱角分明的精铁飞镖——这是石头叔所授技艺的底牌,他从未在人前显露!
此刻,这三枚飞镖上,被他灌注了几乎所有的后天三重内力!更有一丝被煞气淬炼过的冰冷杀意附着其上!
“破!锋!”
洛灿心中无声怒吼!左手如同闪电般甩出!三枚飞镖,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指赫连铁山座下战马!双眼!以及…前腿关节缝隙!
快!准!狠!刁钻到了极致!
这一击,赌上了他所有的力量、技巧和意志!赌的就是赫连铁山对他这蝼蚁的轻视!赌的就是对方身为先天武者,对座骑下意识的保护不会如自身那般严密!
赫连铁山确实没料到这重伤垂死的小虫子,竟然还有如此刁钻歹毒的反击!目标还是他的爱驹!
他眼中寒光爆射!怒意升腾!护体罡气瞬间激发!同时手腕微动,血屠巨刀划出一道暗红残影,试图格挡。
噗!噗嗤!
两枚飞镖,一枚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战马惊恐的左眼!另一枚,则如同长了眼睛般,从赫连铁山格挡的刀锋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过,狠狠钉入了战马前腿关节处皮甲覆盖的缝隙!深深嵌入骨缝之中!
“唏律律——!!!”
战马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嘶!剧痛让它瞬间发狂!左眼被废,前腿关节被重创,剧痛和恐惧让它完全失去了控制!猛地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头颅,前蹄乱蹬!
“孽畜!”赫连铁山又惊又怒!他实力通天,但座骑受此重创剧痛发狂,瞬间打乱了他的重心和节奏!狂暴的战马在原地疯狂打转,将他牢牢限制在马背上,一时间竟无法稳定身形,更无法立刻锁定那该死的偷袭者!
洛灿在甩出飞镖的瞬间,根本不顾结果,身体如同受伤的猎豹,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猛地扑向旁边一个被刚才冲击波震塌形成的土坑!将自己死死地蜷缩进去,同时抓过旁边一具黑狼士兵的尸体盖在身上!
“找死!”赫连铁山彻底暴怒!座骑的惨嘶和失控让他颜面尽失!他强行稳住身形,无视发狂的战马,血屠巨刀带着滔天杀意,向着洛灿藏身的土坑方向,狠狠一刀斩下!
暗红色的刀罡瞬间暴涨!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厉啸!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沟,无论是尸体、土石还是燃烧的木块,尽数化为齑粉!
轰!!!
土坑所在的位置,连同周围数丈范围,被这一刀彻底抹平!留下一个更大、更深、冒着焦烟的恐怖深坑!
烟尘弥漫。
赫连铁山勒住勉强安静下来、但依旧痛苦抽搐的战马,冰冷的目光扫视着那片被彻底摧毁的区域。他确信,那只烦人的蝼蚁,已经连同那堆垃圾一起,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在深坑边缘,一处被巨大冲击力掀起的土石和半截焦黑梁木形成的夹角缝隙里,洛灿如同埋在土里的尸体,一动不动。他口鼻耳中全是溢出的鲜血,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但他死死咬着牙,连呼吸都屏住了,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真正的死物。
刚才那一扑,赌对了位置!那具盖在身上的尸体和塌陷的土石,为他挡住了最致命的冲击核心!即便如此,那恐怖刀罡的余波,也几乎震碎了他的内脏!怀中断水刀的刀柄,冰冷地硌着他的肋骨,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
“活下去…”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念头,支撑着他最后一丝神智。
赫连铁山没有发现那细微的生机。蝼蚁已死,不值得再耗费心神。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豁口处残余的夏军,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杀!一个不留!”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传遍战场。
残余的黑狼士兵从恐惧中惊醒,发出嗜血的嚎叫,再次如潮水般涌向豁口!
雷豹浑身是血,看着那被彻底摧毁的深坑,发出一声狂吼,“洛灿——!!” 他挥舞着巨斧,如同绝望的困兽,迎向扑来的敌人!
李石头泪流满面,嘶喊着“洛什长”,挺起长矛,跟在雷豹身后,带着赴死的决绝!
豁口的防线,在赫连铁山带来的恐怖威压和先天武者亲自督战的刺激下,再次变得岌岌可危!夏军士兵的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死灰色。
“赫连铁山!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清朗却蕴含着无匹锋锐之气的长啸,如同穿云裂石的金石之音,陡然从第七堡内城方向传来!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一道青色的人影,如同划破长空的惊鸿,速度快到在众人眼中留下道道残影!他脚踏着燃烧的屋脊、倒塌的梁木,几个起落间,便已跨越数百步的距离,悍然落在了北墙豁口内侧、距离赫连铁山数十丈外的制高点!
来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刚刚处理完南墙火蝎部毒烟攻势、一身青色战甲染满烟尘与暗红血迹的王阎!
他手中持着一柄样式古朴、剑身闪烁着秋水般寒芒的长剑。此刻,他周身再无半点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绝世利剑出鞘般的凌厉气势!
一股虽不及赫连铁山那般厚重狂暴,却更加凝练更加锋锐无匹的先天威压,如同无形的剑网,瞬间笼罩了半片战场!
王阎,终于出手了!
第45章 烽火台血战(终)
王阎清朗的长啸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北墙战场绝望的死寂!那柄秋水长剑在他手中嗡鸣震颤,散发出比冰雪更凛冽的寒芒。
他周身气势勃发,不再是那个沉稳内敛的校尉,而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凌厉无匹的先天威压,如同无形的亿万剑锋,精准地锁定了赫连铁山那如同山岳般的厚重凶戾!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先天威压,如同两股无形的狂潮,在第七堡北墙豁口上空轰然对撞!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弥漫的硝烟被瞬间排开、撕碎!
下方正在疯狂厮杀的士兵们,无论敌我,都感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实力稍弱者更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王阎?!”赫连铁山那双冰寒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随即化为熊熊燃烧的战意与暴虐!座下战马因剧痛和恐惧依旧在不安地躁动,但他魁梧如山的身躯稳坐其上,纹丝不动。
“区区边军校尉,也配拦我?”赫连铁山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浓重的煞气。他手中暗红色的血屠巨刀缓缓抬起,刀锋直指王阎,那流淌的暗红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更加嗜血狂暴的气息。
“配与不配,试试便知!”王阎眼神锐利如电,一步踏出,脚下燃烧的梁木瞬间化为齑粉!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鸿,剑随身走,人剑合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的寒光,直刺赫连铁山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将先天武者的速度与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地切开,留下一道细微却笔直的真空轨迹!
“来得好!”赫连铁山狂吼一声,座下战马人立而起!他手中的血屠巨刀带着开山裂岳般的恐怖气势,由下至上,迎着那道致命的寒光,狠狠撩斩而出!
刀身暗红光芒暴涨,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暗红色巨大刀罡瞬间成型,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轰——!!!
剑罡与刀罡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闷响!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疯狂地绞杀、湮灭!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土石翻卷,尸体、兵器、燃烧的杂物如同纸片般被掀飞出去!
距离稍近的士兵,无论是黑狼精锐还是夏军悍卒,瞬间被震得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生死不知!
赫连铁山座下那匹神骏的黑甲战马,在主人全力爆发和冲击波的双重震荡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前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口鼻喷血,眼看是不活了。
赫连铁山魁梧的身躯却如同生根一般,稳稳落地,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他眼中凶光更盛,反手一刀劈开飞溅而来的碎石,死死盯着对面。
王阎的身影在碰撞中心倒飞十余丈,轻巧地落在一处半塌的箭楼残骸上,青色战甲微微起伏,脸色却依旧冷峻,手中长剑寒芒吞吐不定。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竟似平分秋色!
两大先天高手的碰撞,仅仅余波就造成了如此恐怖的破坏!整个豁口附近的战场为之一清!
“杀!!!”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黑狼士兵在赫连铁山带来的恐怖压力和对先天强者的狂热崇拜下,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怒潮,再次狠狠拍向摇摇欲坠的豁口防线!
“顶住!为校尉大人争取时间!”雷豹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挥舞着伤痕累累的巨斧,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再次迎向扑来的敌人!
李石头和其他幸存的夏军士兵也红着眼睛,爆发出最后的血勇,死死堵在缺口前!
他们知道,王阎校尉挡住了最恐怖的敌人,剩下的,需要他们用血肉去填!
战场再次化作血腥的绞肉机!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废墟之下。
洛灿蜷缩在土石和焦木的缝隙里,口鼻中不断溢出粘稠的鲜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赫连铁山那一刀隔空轰击的余波,几乎将他震得五脏移位,经脉欲裂。
王阎那一声长啸和随之而来的恐怖碰撞,如同惊雷般将他从濒死的昏沉边缘拉了回来。
“王…阎…”洛灿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挣扎。他艰难地调动着几乎枯竭的内力,运转《莽牛劲》心法。经脉中那条原本奔涌的暗河此刻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微弱而艰难地流淌着。
在这极致的痛苦、濒死的压力、以及两大先天高手碰撞带来的恐怖气机刺激下!
他灵魂深处那道被清神玉露丸修复、又被煞气淬炼过的伤痕,骤然变得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嗡——!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冰冷、狂暴、却又带着一丝破灭气息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被惊醒,猛地爆发出来!
是煞气!
它们被两大先天高手碰撞的恐怖威压彻底激发,失去了丹药和王阎引导的束缚,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猛烈百倍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穿刺他的骨骼、撕裂他的肌肉、灼烧他的经脉!洛灿眼前一黑,差点彻底昏死过去!
“啊——!”他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硬生生将惨嚎压在了喉咙里。不能出声!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就在这非人的痛苦中,《莽牛劲·后天篇》的心法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本能地疯狂运转起来!那微弱的内力如同一个倔强的漩涡,开始拼命地拉扯吞噬同化体内狂暴的煞气!
丹田气海剧烈震荡!原本即将枯竭的内力,在吞噬了第一缕狂暴的煞气后,如同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带着冰冷的刺痛感,却变得更加凝练、厚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破灭的锋锐气息!
后天三重稳固的境界壁垒,在这内外交困、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被这股融合了煞气的全新内力,硬生生地撑开拓宽!
轰!
仿佛体内某道无形的枷锁被打破!一股强大凝练带着冰冷煞气的全新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遍全身!
后天三重巅峰!
“噗!”又是一口带着乌黑淤块的鲜血喷出,洛灿的意识却因境界的突破和剧痛的刺激,反而清醒了几分。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废墟的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雷豹浑身是血,巨斧挥舞间已见疲态,被数名黑狼好手围攻,险象环生。
李石头如同受伤的幼兽,嘶吼着挺矛刺击,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豁口防线在黑色潮水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堤坝,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而远处,王阎与赫连铁山的战斗更剧烈。
两人身影在残破的城墙、燃烧的屋脊、甚至半空中飞速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恐怖的能量涟漪!
王阎剑走轻灵,身法如鬼似魅,剑光凝练如丝,专寻赫连铁山重甲缝隙和招式转换间的破绽!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洞穿一切的精纯剑罡!
赫连铁山则大开大阖,血屠巨刀挥舞间带起漫天暗红刀罡,如同血色风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刀罡所过之处,城墙崩塌,房屋粉碎!他仗着境界深厚、力量狂暴,以攻代守,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压王阎的灵巧!
剑气纵横!刀罡裂地!两大先天高手的身影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北墙战场为之震颤!第七堡坚固的堡垒结构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不断有新的缺口和废墟被硬生生轰出来!
王阎的剑法固然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赫连铁山的重甲关节或招式薄弱处,留下道道深刻的剑痕,甚至逼得赫连铁山数次回防,怒吼连连。
但赫连铁山的防御力和力量实在太过恐怖!玄黑色狼首重甲防御惊人,配合其浑厚无匹的先天罡气,硬生生扛住了大部分伤害。而他每一次狂暴的反击,那足以开山断流的恐怖刀罡,都逼得王阎不得不避其锋芒,辗转腾挪,消耗巨大!
显然,王阎虽然剑术通神,但境界似乎略逊赫连铁山半筹,正面硬撼力量处于下风!他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和技巧,死死缠住这头恐怖的巨兽,为第七堡争取时间!
时间!第七堡最缺的就是时间!
“援军…一定要撑到援军到来…”洛灿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王阎不惜暴露先天实力亲自出手,必然是在等待什么!
“呜——呜——呜——!!!”
三声急促、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陡然从第七堡最高的烽火台上响起!这号角声与战场上的厮杀声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穿透云霄的紧急意味!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裹挟着浓烈硫磺气息的赤红色烽烟,如同愤怒的火龙,猛地从烽火台顶端冲天而起!即使在漫天风雪和硝烟中,也显得无比刺目!
狼烟!最高级别的求援烽火!
这道烽烟升起的同时,远处,第七堡南面、东面的天际尽头,几乎同时升起了数道同样赤红的烽烟!如同在传递着末日的警讯!
“东南…全完了…”洛灿的心猛地沉入谷底。磐石堡、铁壁堡失守的消息早已传来,如今连更后方的堡垒也点燃了最高烽烟!这意味着黑狼沙陀联军的主力,已经彻底撕裂了大夏东南防线,正向着腹地席卷!
烽烟的升起,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苦苦支撑的豁口防线,夏军士兵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被无尽的绝望和死灰取代!士气瞬间跌至谷底!
“哈哈哈!看见了吗?王阎!你们的东南已经完了!第七堡就是下一个!”赫连铁山狂笑一声,手中血屠巨刀攻势更加狂暴,暗红刀罡如同血色瀑布般倾泻而下,将王阎死死压制在一片狭小的区域内!“放弃吧!加入我黑狼汗国,以你的实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王阎脸色冰冷,剑光如潮,将袭来的刀罡一一化解,身形在狂暴的攻击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扁舟,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他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更加决绝的寒芒。
“大夏,只有战死的王阎,没有投降的校尉!”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带着铁血铮铮!
轰!轰!轰!
就在北墙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王阎被赫连铁山狂暴攻势压制的危急关头!第七堡内城方向,陡然传来三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沉重的金属闸门被强行开启的声音!
紧接着,三道巨大的、带着刺耳金属摩擦声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张开了狰狞的獠牙,缓缓从内城深处被推了出来!
那是三架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重型床弩!
弩身通体由黝黑的寒铁打造,粗大的弩臂上缠绕着数圈手臂粗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兽筋绞索!
弩车上,三根如同攻城锥般粗细、长达丈余、通体闪烁着幽冷符文的巨型弩箭,已经搭在了弩槽之上!
箭头并非寻常的菱形或三棱,而是布满倒刺、闪烁着暗沉乌光的螺旋锥头!箭杆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破罡弩!大夏边军压箱底的守城利器!专为对付先天武者破城巨兽和大型攻城器械而造!每一根弩箭都价值连城,需要数名后天武者合力才能上弦,并由咒师激活其上铭刻的破甲、爆裂符文!
这三架破罡弩的出现,如同三道冰冷的寒流,瞬间浇灭了黑狼士兵刚刚燃起的狂热!
“破罡弩!瞄准那个穿黑甲的!放!!!”一个声嘶力竭的吼声从弩车后方响起!
早已准备多时的弩手猛地挥下重锤!
崩!崩!崩!
三声令人牙酸的恐怖弓弦震鸣撕裂空气!三根闪烁着致命符文的巨型弩箭,如同三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无坚不摧的恐怖威势,瞬间跨越数百步的距离,成品字形,直射正在与王阎激战的赫连铁山!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
太快!太猛!太突然!
赫连铁山正全力压制王阎,心神激荡于招降的快意,根本没料到第七堡在如此绝境下,还能启动这压箱底的大杀器!
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汗毛倒竖!
“吼——!”赫连铁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狂吼!再也顾不得压制王阎,体内先天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玄黑色重甲上瞬间亮起一层凝实的暗红护体光罩!同时,血屠巨刀疯狂挥舞,试图格挡!
破罡弩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三箭齐发,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噗嗤!噗!轰——!!!
第一根弩箭狠狠撞在赫连铁山仓促挥出的刀罡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剧震!刀罡瞬间破碎!
第二根弩箭紧随而至,精准无比地射中了他因格挡而露出的肋下重甲关节处!螺旋锥头疯狂旋转,其上破甲符文光芒大放!
咔嚓!
坚硬的玄铁重甲被硬生生钻开一个窟窿!弩箭深深嵌入他的肋部!鲜血瞬间飙射!恐怖的冲击力更是将他魁梧的身躯带得一个趔趄!
第三根弩箭,则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接射向他的头颅!
生死关头,赫连铁山展现出了先天武者恐怖的反应和生命力!他猛地侧头!
轰!!!
第三根弩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头盔侧面被撕裂开一道恐怖的豁口,带起一蓬血雨和碎骨!巨大的爆炸符文在弩箭落空后轰然引爆,将他身后数名躲闪不及的黑狼亲卫炸成了漫天碎肉!
“呃啊——!!!”赫连铁山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肋下和头侧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护体罡气剧烈波动!他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还是被一群他眼中的蝼蚁所伤!
“王阎!!!”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王阎,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杀意!然而,迎接他的,是王阎蓄势已久、冰冷刺骨的一剑!
剑光如秋水凝寒,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在王阎全力爆发下,直刺赫连铁山因剧痛和暴怒而微微停滞的心口重甲缝隙!
赫连铁山瞳孔骤缩!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拍!只能勉强侧身,同时将血屠巨刀横在胸前格挡!
嗤——!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王阎的剑尖在厚重的刀身上划过一溜刺眼的火星!锋锐的剑气透过刀身传递,再次震得赫连铁山气血翻腾,伤口崩裂!
“撤!鸣金!收兵——!!!”赫连铁山心胆俱寒!他深知自己重伤之下,面对王阎的剑和那恐怖的破罡弩,再战下去,凶多吉少!
他发出不甘的咆哮,捂着血流如注的肋部,在亲卫拼死掩护下,如同受伤的巨兽,转身就向己方军阵方向亡命暴退!
“赫连大人受伤了!”
“撤!快撤!”
黑狼大军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主将重伤败退,最高级别的破罡弩现身,加上鏖战已久的疲惫,士气如同雪崩般瓦解!攻城的浪潮如同退潮般迅速溃散下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燃烧的废墟!
“赢了…我们…守住了?”残存的夏军士兵茫然地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敌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放声痛哭。
王阎没有追击。他持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脸色也有些苍白。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硬撼赫连铁山,消耗巨大。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那片被赫连铁山一刀抹平的深坑边缘。
废墟的缝隙里,一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颤抖着,艰难地伸了出来。
第46章 休整,沉淀
冰冷刺骨的雪水混杂着泥土和血腥味,顺着李石头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浇在洛灿脸上、脖颈上。那粗糙的触感和刺骨的寒意,如同烧红的烙铁,将洛灿从无边黑暗的沉沦中猛地拽了回来。
“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伴随着撕裂胸腔的剧痛,洛灿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天旋地转,只有几张被硝烟和血污模糊了轮廓、写满了焦急与庆幸的脸在晃动。
“洛什长!醒了!醒了!”李石头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响起,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快!担架!小心点!”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雷豹。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此刻也显得有些佝偻,身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但依旧强撑着指挥。
洛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抬起,放在一副简陋却相对平稳的担架上。
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后背、肋骨、内脏…没有一处不疼。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野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依旧被浓烟和零星火焰笼罩的第七堡北墙豁口。那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巨大缺口,此刻被无数尸体、破碎的兵器、燃烧的滚木和临时堆砌的沙袋勉强堵塞着。
鲜血在冰冷的土地上凝固成暗红色的冰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和一种尸体开始腐败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木偶,麻木地搬运着同袍的遗体,清理着堵塞通道的杂物。
许多人只是呆呆地坐在废墟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退去的黑狼军阵,或是低声啜泣,或是无声地流泪。
胜利的狂喜早已被这惨烈到极致的代价冲刷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这就是胜利?用无数血肉堆砌出来的、摇摇欲坠的喘息之机。
担架被抬着,穿过这片如同地狱回廊般的战场。洛灿的目光扫过那些残缺不全、被随意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有黑狼人的,更多是熟悉的夏军面孔。
王虎、陈二狗…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苍白和凝固的绝望。他们的眼睛大多圆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战争的残酷。
韩五躺在角落一副担架上,被两个民夫抬着。他灰败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紧闭着双眼,仿佛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洛灿塞给他的那瓶培元固本丹,此刻正被他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洛灿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如同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担架被抬进了伤兵营。这里早已人满为患,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呻吟声、痛苦的呓语声、还有医师和学徒们疲惫到极点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比战场上的厮杀声更令人窒息。
浓烈的血腥味、金疮药味、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人发疯的气味。许多重伤员被随意地安置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只垫着薄薄一层稻草,伤口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轮到的救治。
洛灿被安置在一个相对靠近火盆的角落。他的伤势虽然沉重,多处骨折,内腑震荡,经脉受损,但生命力顽强得惊人,且没有致命伤,在如今的环境下,甚至算得上轻伤。
一个满脸疲惫、眼窝深陷的医师学徒匆匆过来,草草地检查了一下,用夹板固定了他断裂的肋骨和手臂,涂抹上厚厚一层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又灌了他一碗苦涩腥臭的药汤,便立刻转身去处理那些肠穿肚烂、断手断脚的垂危伤员了。
“洛什长,你…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领点吃的和水!”李石头看着洛灿惨白的脸色,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洛灿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的稻草散发着霉味。伤口的剧痛、药膏的灼热、药汤的苦涩在体内交织翻腾。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听周围的哀嚎,不去想韩五灰败的脸和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
意识沉入体内。
经脉内那条由《莽牛劲·后天篇》修炼出的内力暗河,此刻显得异常“浑浊”。原本坚韧冰冷的特性依旧存在,但河水中却掺杂了一缕缕如同黑红色丝线般的狂暴气息——那是强行吞噬、尚未完全炼化的战场煞气!
境界确实突破了,后天三重巅峰的力量感真实不虚。但这股新生的力量却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躁动,如同在经脉中奔涌的岩浆,每一次运转都带来灼痛和撕裂感,仿佛随时可能失控反噬。
灵魂深处那道伤痕,在煞气的刺激下,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持续散发着灼热和隐痛。
这就是强行吞噬煞气、在生死边缘突破的代价!隐患深重!
洛灿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引导这股浑浊的内力,按照《莽牛劲》的心法路线运转。剧痛如同附骨之疽,但他咬牙忍耐着。
每一次内力流过受损的经脉和骨骼,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伤口,痛苦异常,却也带来一丝微弱的修复感和对这股新力量的掌控感。
他必须尽快熟悉、掌控这股力量,并尝试炼化其中的煞气!否则,这力量非但不能成为依仗,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同时,他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与赫连铁山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以及王阎那惊艳绝伦的剑法。
生死一线的压迫感、两大先天武者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威势、还有那破罡弩撕裂虚空的恐怖威能…这一切,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在他的战斗本能之中。
就在洛灿沉浸在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和战斗体悟中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担架旁。
洛灿睁开眼。
王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换下了一身染血的青色战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普通校尉常服,但眉宇间那股凌厉如剑的气质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收敛而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明,静静地看着洛灿,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他体内那“浑浊”奔涌的内力和灵魂深处的隐患。
“校尉大人。”洛灿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躺着。”王阎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随手丢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拿着。”
洛灿接住。入手微沉,隔着油纸,能感受到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圆润坚实的丹丸。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的药力气息,即使隔着包装也隐隐透了出来。这药香,远非他之前用军功兑换的“气血丹”、“培元固本丹”可比!
“玉髓续骨膏,外敷。培元固本丹,内服。省着点用。”王阎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丢过来的只是几颗糖豆。“你这次伤得不轻,根基有损。这东西能帮你固本培元,修复暗伤,免得留下隐患,断了武道前程。”
洛灿心头一震!这两种丹药,他在军功簿上看到过!价值高得吓人!尤其是玉髓续骨膏,对筋骨伤势有奇效,据说能接续断骨,不留后患,是真正的保命灵药!王阎竟然随手就给了他?
“多谢校尉大人!”洛灿的声音带着感激,更带着一丝疑惑。王阎对他的“关照”,早已超出了普通上官对下属的范畴。
王阎没有回应他的感谢,目光扫过洛灿那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和坚毅的脸,最终落在他紧握断水刀的手上,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煞气入髓…”王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这身伤,还有这身修为,是用命换来的。很值,也很险。”
洛灿默然。王阎果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体内的问题。
“第七堡守住了,”王阎的目光投向伤兵营外,那依旧弥漫着硝烟的战场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但代价,你也看到了。东南…磐石、铁壁已陷,后方烽烟四起.......”
洛灿的心猛地一抽,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伤口的灼痛!妹妹洛小语那张带着担忧的小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校尉大人!我…”洛灿急切地想说什么,却被王阎抬手打断。
“慌什么?”王阎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洛灿内心的慌乱,“你现在这样子,回去送死吗?还是带着你手下那几个残兵?”
洛灿语塞,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活着,才有未来。”王阎重复了他之前说过的话,语气却更加深沉,“边军这座熔炉,能活下来的,都是百炼精钢。但精钢,也需要有更大的熔炉来锻造,才能成为真正的神兵利器。”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洛灿能听清,“军功簿上的东西,该换就换。心法、丹药、兵器…固本培元,把根基打得更牢。
眼光…放长远一点。这第七堡太小,这战场…也并非唯一的出路。”
王阎直起身,深深地看了洛灿一眼。那眼神中,有期许,有审视,更有一丝洛灿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意。
“好好养伤,把伤兵营里你还能动的手下收拢一下。第七堡,还需要你们这些活下来的种子。”
说完,王阎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伤兵营污浊的空气和痛苦的呻吟声中。
洛灿躺在担架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包价值连城的丹药,耳边回荡着王阎那句“眼光放长远一点”、“这战场并非唯一的出路”…
更大的熔炉…神兵利器…出路…
王阎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几乎是在明示!
而通往那更大熔炉的前提,是他必须活着,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变得更强!
活下去!变强!然后…离开这座即将倾覆的孤堡,前往那能让他真正蜕变的地方!
洛灿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点燃!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旁边担架上气息奄奄的韩五,又看了看正端着一碗浑浊热水小心翼翼走过来的李石头。
“石头…”洛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统计一下,我们的人…还有多少能动弹的…等我好了…我们…得尽快去领功,换东西!”
第47章 煞气
玉髓续骨膏,色如凝脂,触手温润,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洛灿小心地挖出一小块,均匀涂抹在断裂的肋骨和后背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药膏甫一接触皮肤,一股清凉之意便迅速渗透下去,如同甘泉流淌过龟裂的土地,瞬间抚平了火辣辣的剧痛。
紧接着,一股温煦柔和、却蕴含着强大生机的暖流开始缓缓浸润受损的筋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骨茬在药力作用下被温和地包裹、接续,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如同新芽破土般的生长声!这感觉无比奇妙,远超普通金疮药的粗糙灼痛。
培元固本丹,龙眼大小,通体浑圆,丹纹隐现。洛灿将其含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浩瀚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这股药力没有《血煞淬体诀》那般狂暴猛烈,却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抚慰着震荡受损的内腑、修补着强行突破带来的细微裂痕。
原本因煞气冲撞而隐隐作痛的丹田气海,在这股温和药力的滋养下,也渐渐平复下来,那条“浑浊”的内力暗河,流速似乎都平缓了几分。
顶级药的效果立竿见影!短短两天,洛灿断裂的骨头便在玉髓续骨膏的神效下初步愈合连接,虽未完全长好,但已能勉强支撑他坐起,甚至在小范围内轻微活动。
内腑的震荡感大大减轻,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李石头和另外两个轻伤归队的原小队成员一个叫孙二狗,一个叫吴老蔫围在他身边,眼神里充满了庆幸和对那神奇丹药的敬畏。
“洛什长,你这药…真是神了!”孙二狗看着洛灿明显好转的气色,咂舌道。
“校尉大人给的。”洛灿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却转向旁边担架上的韩五。
韩五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灰败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虽然被清神玉露丸保住了命,不再溃烂流脓,但边缘的皮肉依旧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暗青色,仿佛有活物在里面蠕动。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涣散无光,仿佛灵魂都被那蛇毒侵蚀了大半。洛灿塞给他的培元固本丹,他根本无力服用。
洛灿将自己省下的一颗培元固本丹递给李石头,“化在水里,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去。能吊多久…看他的命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力感。
“是!”李石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立刻去照办。
洛灿收回目光,盘膝坐好,再次沉入内视。伤势在顶级丹药的修复下飞速好转,但体内真正的隐患,却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
《莽牛劲·后天篇》的内力确实浑厚了许多,后天三重巅峰的境界稳固如山。然而,那原本奔涌的暗河,此刻却像一条浑浊不堪、暗流汹涌的怒江!
一缕缕黑红色的煞气如同活物般缠绕、盘踞在内力之中,随着内力的运转而疯狂扭动、嘶鸣!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更像是拥有了某种狂暴意志的凶兽!
每一次内力运转,这些煞气便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狠狠刺扎着他的经脉内壁!带来持续不断的、钻心剜骨般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煞气正在一点点地渗透、侵蚀着他的内力本源!试图将《莽牛劲》修炼出的中正坚韧之力,彻底污染、同化为与它们一样的暴戾、混乱!
灵魂深处那道伤痕,更是如同一个灼热的漩涡,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阴冷、暴虐的气息,与体内暴走的煞气遥相呼应,不断撩拨、刺激着它们!每一次煞气躁动,那道伤痕便灼热一分,仿佛随时可能再次崩裂!
“《血煞淬体诀》…”洛灿心中默念着这个带来力量也带来诅咒的名字。王阎当初给他时,那句“省着点用”的告诫犹在耳边。他低估了这门功法的凶险!
强行引煞入体,在鬼哭峡绝境和赫连铁山威压下吞噬煞气突破,如同饮鸩止渴!现在,煞气反噬的恶果开始显现了!
“必须压制它!炼化它!否则…”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放任下去,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重则被煞气彻底吞噬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尝试着集中全部意志,运转《莽牛劲》心法,试图强行剥离、炼化那些缠绕在内力中的煞气。然而,那些黑红气息异常顽固狡猾,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绕着内力核心。强行剥离,如同用钝刀子刮骨,不仅效率低下,剧痛难忍,更会严重损伤内力本源!
“噗!”一次强行剥离的尝试失败,洛灿喉头一甜,一口带着乌黑血丝的逆血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洛什长!你怎么了?”李石头刚喂完韩五,见状吓了一跳。
“没事…旧伤反复。”洛灿摆摆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眉头紧锁。常规的方法行不通!《莽牛劲》心法中正平和,擅长温养壮大,却对这种深入骨髓的异种煞气缺乏有效的炼化手段。就像用温水煮不化坚冰!
就在洛灿一筹莫展,体内煞气因为刚才的强行压制而变得更加躁动、经脉刺痛加剧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和汗臭味,猛地掀开伤兵营门口那厚重的、沾满污渍的毛毡帘子闯了进来。
是雷豹!
他如同一头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凶兽,上身缠满了渗血的麻布条,连脸上都添了一道新鲜的爪痕,皮肉翻卷。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铜铃般的眼睛布满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狂躁的战意。
“洛灿!洛灿呢?!”他粗豪的嗓门在充斥着呻吟的伤兵营里显得格外刺耳,引来一片不满和畏惧的目光。
洛灿抬眼看他,“雷什长,何事?”
雷豹几步冲到洛灿的担架前,带起一股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伤好了?能动弹了?”
“勉强。”洛灿淡淡道。
“好!能动就好!”雷豹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洛灿身下的担架都晃了晃,“他娘的!憋屈死老子了!堡外那些狼崽子撤了,可南边那群钻沙子的耗子还在围着!刚才老子带人去南墙清理战场,你猜怎么着?那群沙陀杂种派了小股死士,趁乱摸到堡墙下,想埋地火雷!被老子带人砍瓜切菜全剁了!哈哈!痛快!”
他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战斗的经过,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刺激的围猎。
“……那群杂种临死前还他娘的放毒蝎子!咬伤了老子好几个兄弟!”雷豹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又愤愤地骂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眼中爆射出强烈的战意,
“洛灿!现在堡内人手奇缺!像你我这样还能打的更是凤毛麟角!别躺着了!跟我走!王阎校尉刚下令,要组织几支精悍小队,轮番出堡袭扰!不能让那群沙陀耗子安生!让他们也尝尝被偷袭的滋味!”
雷豹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鼓动性。周围的伤兵听到“出堡袭扰”几个字,眼中都露出深深的恐惧。对他们而言,能在这地狱般的伤兵营里苟延残喘已是万幸,谁还敢再去堡外那修罗场送死?
洛灿沉默着。雷豹的提议,带着一种亡命徒般的疯狂。他体内的伤势在顶级丹药下虽恢复神速,但远未痊愈。
更重要的是,体内那如同怒江般奔涌的煞气,正处在失控的边缘!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次杀意升腾,都会刺激得它们更加狂暴!
此刻出堡,面对狡猾狠毒的沙陀人,无异于在悬崖边跳舞,随时可能被煞气反噬,万劫不复!
“雷什长,”洛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我伤未愈,不便出战。”
“伤?”雷豹眉头一拧,目光如刀般扫过洛灿已经能坐起的身体,带着明显的不信和一丝鄙夷,“这点皮外伤算什么?老子身上窟窿比你多多了!不照样砍人?洛灿,别告诉老子你被赫连铁山吓破了胆,成了缩卵的孬种!”
“孬种”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洛灿心上!
嗡——!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戾杀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从洛灿心底最深处炸开!
无数黑红色的煞气疯狂翻腾、嘶吼,如同被激怒的亿万毒蛇,瞬间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意志堤坝!
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十倍!百倍!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疯狂穿刺、搅动!洛灿眼前瞬间被一片黑红色的血光笼罩!
耳边充斥着无数怨魂凄厉的尖啸和疯狂的杀戮欲望!他几乎控制不住要拔出断水刀,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莽夫斩成碎片!
“呃…!”洛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青灰!额头上青筋暴跳,如同扭曲的蚯蚓!双眼之中,一点骇人的猩红光芒骤然亮起,冰冷、暴虐、毫无人性!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身下铺着的薄薄一层稻草,竟被他无意识爆发出的力量瞬间绞成了粉末!
一股无形却冰冷刺骨、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煞气威压,如同实质的寒风,以洛灿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距离最近的李石头、孙二狗等人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连旁边担架上昏睡的韩五,都似乎被这股气息刺激,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正准备继续鼓动的雷豹,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他那双充满狂躁战意的眼睛,在接触到洛灿那双猩红、冰冷、如同深渊凶兽般的眸子时,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的致命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不是没见过杀气重的人。他自己就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但洛灿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那不是战场磨砺出的杀气,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仿佛由无数冤魂厉魄凝聚而成的、纯粹的、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凶煞!
这小子…怎么回事?!
就在雷豹被这股凶煞之气震慑得浑身僵硬,洛灿眼中猩红暴涨、几乎要彻底失控暴起的刹那!
“够了!”
一个冰冷、低沉、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瞬间在伤兵营门口炸响!
王阎不知何时再次出现。他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寒冰利剑,瞬间刺穿了弥漫的凶煞之气,精准无比地钉在洛灿身上!
随着王阎的声音和目光降临,一股更加凝练、更加浩瀚、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无形威压轰然压下!
洛灿体内那即将彻底爆发的凶煞之气,如同沸汤泼雪,瞬间被强行镇压!那疯狂翻腾的“怒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摁住!
“呃啊!”洛灿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再次喷出一小口带着乌黑气息的淤血!眼中的猩红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软倒在担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伤兵营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呻吟声都停滞了。
王阎的目光冷冷扫过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雷豹,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雷豹,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就去把南墙的尸骸清理干净!再敢在伤兵营聒噪,军法从事!”
“是…是!校尉大人!”雷豹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那股凶煞之气带来的恐惧还未散去,又被王阎的威压震慑,哪里还敢多言半句,连忙低头应诺,逃也似的离开了伤兵营。
王阎这才走到洛灿的担架旁,俯视着他。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他体内每一寸被煞气侵蚀的经脉和灵魂的震颤。
“煞气反噬?”王阎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洛灿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血煞淬体诀》…还有…战场上的积累…压不住了…”
王阎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比之前更小的、通体莹白、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玉瓶,随手丢在洛灿身边。
“冰心玉露丸。一日一粒,化水服下。能暂时压制你体内躁动的煞气,护住心脉神智。”王阎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洛灿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凝重,
“记住,此药治标不治本。煞气已与你内力本源纠缠过深,强行剥离,伤及根本。唯有寻得更高阶的、蕴含纯阳正气的功法或天材地宝,方能徐徐图之,炼煞归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此之前,控制你的情绪,控制你的杀意!每一次失控,都是在自毁根基!若再被煞气反噬侵蚀神智…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王阎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留下洛灿紧紧握着那冰冷的玉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丝丝清凉气息,如同握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第48章 出路
冰心玉露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泉,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瞬间冲散了喉咙里的血腥与燥热,直抵心脾。这股寒意并不刺骨,反而如同盛夏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涤着灵魂深处的灼热与狂躁。
嗡——!
随着药力散开,洛灿清晰感觉到,灵魂深处那道滚烫的伤痕,如同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纱,那股持续撩拨、刺激煞气的阴冷暴虐气息被暂时隔绝、压制了下去。
虽然那黑红煞气依旧盘踞在内力核心,如同蛰伏的毒蛇,并未被根除,但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穿刺经脉、侵蚀神智的剧痛和躁动,终于被强行按捺了下去!体内狂暴的力量重新变得“驯服”可控。
洛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额头上暴跳的青筋平复下去,眼中最后一丝残留的猩红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冰冷。
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玉髓续骨膏和培元固本丹的药效仍在持续发挥作用,修复着他的筋骨和内腑。
外敷的药膏带来持续的清凉与温煦,内服的丹药则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虽然距离痊愈尚远,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已大大缓解。
“洛什长,喝点水。”李石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浑浊的温水凑过来,眼中带着后怕和关切。刚才洛灿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凶煞之气,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洛灿接过碗,小口啜饮着,冰冷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目光扫过伤兵营。
孙二狗和吴老蔫正笨拙地给昏睡的韩五擦拭身体,试图降低他滚烫的体温。韩五的情况依旧糟糕,灰败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而急促,那道“蚀骨蛇毒”的伤口边缘,暗青色的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冰心玉露丸的清凉气息似乎也影响到了他,让他的抽搐稍微平复了些,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不远处,雷豹正靠坐在一堆麻袋上,任由一个医师学徒给他脸上的爪痕重新上药包扎。他低着头,没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显得有些沉默。
包扎时,他偶尔会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一眼洛灿的方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和…探究。
显然,洛灿刚才那失控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凶煞,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也让他彻底明白了洛灿拒绝出战的真正原因——那不是怯懦,而是体内潜伏着比刀剑更可怕的怪物!
洛灿收回目光,心中无喜无悲。雷豹的误会与否,此刻已不重要。他需要的是时间,是恢复,是控制住体内的煞气,然后…去兑换他急需的东西!
三天后。
洛灿在玉髓续骨膏的神效下,断裂的肋骨已经基本愈合,虽然发力时还会隐隐作痛,但已不影响正常行动。内腑的震荡感也大大减轻。
最重要的,是冰心玉露丸的效果持续稳定,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煞气,让他能勉强维持着对力量的掌控。
他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皮甲,腰悬断水刀,在李石头和孙二狗的陪同下,踏出了依旧如同地狱般的伤兵营,走向位于内堡深处的军功署。
军功署是一座由坚固条石垒砌的堡垒式建筑,门口有精锐士兵把守,气氛肃杀。进出的军官士兵个个神色凝重,步履匆匆。
进入署内,一股混杂着墨香、汗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挤满了人,大多是来登记军功、兑换物资或领取抚恤的。喧嚣中带着压抑的悲怆。
一面巨大的木墙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写满名字的黄色麻纸——阵亡将士名录。许多人在墙前驻足,无声地寻找着熟悉的名字,然后默默流泪,或是红着眼转身离开。
洛灿的目光在那面英烈墙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了王虎、陈二狗…还有许多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只剩下冰冷名字的面孔。他面无表情,眼神却更加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他走到一个空闲的登记台前。
负责登记的书记官是个头发花白、戴着玳瑁眼镜的老者,一脸麻木疲惫。他头也不抬,声音干涩,“姓名,所属,军牌。”
“洛灿,北墙守军,什长。”洛灿将自己的军牌递了过去,那是一块黝黑的铁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边缘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
老者接过军牌,在一个厚厚的、用皮革包裹的册子上翻找着。当他翻到属于洛灿的那一页时,麻木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手指在墨迹未干的最后几行字上划过。
“…烽火台血战,守卫北墙豁口,临阵突破,斩敌酋后天四重黑狼千夫长一名,重创敌攻势,力竭重伤…军功:特等(甲)一次,上等(甲)三次,中等(乙)五次,斩首(后天四重)一,斩首(后天三重)二,斩首(后天二重)五…累计军功:三千七百点…”
老书记官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洛灿,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不易察觉的敬畏。“破…破锋洛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洛灿的名字,早已随着烽火台血战的传奇,传遍了整个第七堡。
“是我。”洛灿的声音平静无波。
“嘶…”老书记官倒抽一口冷气,再次低头确认了一下记录,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回军牌,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洛什长,您的军功已全部核实无误,总计三千七百点。您…需要兑换些什么?”
洛灿早已想好。他拿出那张写好的清单,声音清晰:
“冰心玉露丸,十瓶。”
“玉髓续骨膏,五盒。”
“培元固本丹,三十瓶。”
“上品金疮药,五十份。”
“百炼精钢飞镖,三套(每套十二枚)。”
老书记官飞快地在册子上记录着,每报一样,他的心就抽一下。冰心玉露丸!玉髓续骨膏!这些都是军功署里最顶尖的疗伤丹药,价值高昂!尤其是冰心玉露丸,有价无市!这小子一口气要十瓶?!
“洛什长…”老书记官忍不住提醒,“冰心玉露丸,库存…库存可能没那么多。而且,这…这花费巨大,您确定…”
“能兑多少,兑多少。”洛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军功若不够,从清单后面的开始减。”
“够…够的。”老书记官擦了擦额头的汗。三千七百点军功,兑换这些虽然肉痛,但确实绰绰有余。他连忙起身,亲自去后面库房调取物品。
这位可是堡内如今风头最劲的煞星,连校尉大人都另眼相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很快,几个沉重的包裹被士兵抬了出来。冰心玉露丸只兑换到了七瓶,玉髓续骨膏三盒,其他都如数兑换。洛灿的巨额军功瞬间缩水了一大半。
洛灿面不改色地将包裹分给李石头和孙二狗拿着。那七瓶散发着寒气的冰心玉露丸被他贴身收好,这是保命的关键。玉髓续骨膏和培元固本丹则是为了彻底修复根基。飞镖是补充损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身材高挑、面容阴柔、穿着干净整洁斥候皮甲的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登记台旁。他仿佛没有重量,连脚步声都微不可闻,正是王阎提过的斥候营好手——鬼影柳七。
柳七的目光如同滑腻的毒蛇,在洛灿兑换的那堆价值不菲的丹药包裹上扫过,尤其是在装着冰心玉露丸的皮囊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嫉妒。
“啧啧,三千七百点军功…洛什长真是好本事。”柳七的声音带着一种阴柔的腔调,似笑非笑,“这么多好东西,一个人用得完吗?不如…匀给兄弟一点?南墙那边,毒烟和蝎子可不好对付,兄弟们也很需要啊。”他话虽客气,眼神却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洛灿停下脚步,缓缓转身。他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柳七那双闪烁着算计的眼睛。没有说话,但一股无形的、冰冷沉凝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直面过先天凶威、体内还蛰伏着凶戾煞气所凝聚的气势!虽然被冰心玉露丸压制,但那股深藏的锋锐和凶煞之意,依旧让柳七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柳七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阴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悸。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感觉像是被一头收敛了爪牙、却更加危险的凶兽盯上。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多说半句废话,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少年,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呵…开个玩笑,洛什长别介意。”柳七干笑一声,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得如同影子般不起眼,转身混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洛灿收回目光,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他带着李石头和孙二狗,在众多或敬畏、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了军功署。
回到伤兵营分配给他们的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洛灿立刻开始了闭关般的静养与修炼。
玉髓续骨膏被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处骨裂的位置,清凉与温煦交替,加速着最后的愈合。培元固本丹每日一颗,化作精纯温和的药力,如同最细腻的工匠,修补着强行突破和煞气冲击带来的细微损伤,夯实着后天三重巅峰的根基。
而最重要的是冰心玉露丸。每日清晨,洛灿都会取出一粒,含服化开。那股清冽的寒意如同定海神针,持续镇压着丹田内蠢蠢欲动的煞气,抚慰着灵魂深处的灼痕。
在药力的帮助下,他尝试着运转《莽牛劲·后天篇》的心法,小心翼翼地引导、梳理着那条依旧“浑浊”却暂时平静的内力河流。
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如同在满是荆棘的河道中艰难行舟,但至少方向可控,不再有失控反噬之忧。
他不再刻意去强行剥离煞气,而是专注于对这股“浑浊”力量的绝对掌控!如同驯服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用强大的意志力作为缰绳,用冰心玉露丸作为安抚。每一次成功的运转,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力提升一分。
李石头、孙二狗和吴老蔫在洛灿的丹药支持下,伤势也恢复得很快。他们自觉地承担起了护卫和照顾韩五的责任。
韩五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洛灿每日会化开半颗培元固本丹,让李石头一点点喂给他,勉强吊住他一丝生机。那蚀骨蛇毒的暗青色,如同附骨之疽,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时间在伤兵营的呻吟与药味中悄然流逝。
某日下午,洛灿正盘膝闭目,引导着内力完成一个小周天循环。冰心玉露丸带来的清凉感包裹着心神,让他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沉静状态。
体内“浑浊”的内力在意志的驾驭下,虽然依旧带着煞气的沉重与锋锐,却如同被驯服的洪流,在拓宽坚韧的河道中奔涌不息。后天三重巅峰的境界,在丹药和苦修下,已彻底稳固如山。
突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角落外。
洛灿缓缓睁开眼。
王阎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校尉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似乎消散了许多,眼神更加深邃锐利,如同经过淬火打磨的剑锋。他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出炉的兵器。
“校尉大人。”洛灿起身行礼。他能感觉到王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皮肉,落在他丹田内那暂时被冰封的煞气旋涡上。
王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洛灿明显好转的气色和更加沉凝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恢复得不错。”王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煞气暂时压制住了?”
“是,多亏了校尉大人的丹药。”洛灿如实回答。
“嗯。”王阎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伤兵营外,那依旧被烽烟笼罩的天空,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第七堡…暂时守住了。但东南的局势,已经糜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磐石、铁壁、乃至更后方的几处要塞,尽数陷落。黑狼与沙陀联军主力,正兵分数路,直扑金水郡腹地…平安县,首当其冲。”
洛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王阎亲口证实,那冰冷的绝望感依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妹妹洛小语那张带着担忧的小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父母佝偻的身影…双水村袅袅的炊烟…此刻,是否已化作战火中的废墟?
一股狂暴的杀意和难以言喻的焦灼瞬间冲上头顶!丹田内那被冰心玉露丸暂时冻结的煞气旋涡,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黑红色的煞气丝线疯狂扭动,试图冲破寒冰的束缚!灵魂深处的灼痕再次变得滚烫!
“呃…”洛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身体微微晃动,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几乎失控的煞气。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
王阎将洛灿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出言安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挣扎、压制。
直到洛灿眼中那狂暴的猩红被强行压下,重新恢复冰冷的沉凝,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愤怒,救不了平安县。你现在回去,只是多一具尸体,或者…”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洛灿的丹田,“变成一个被煞气吞噬的怪物,亲手毁掉你想守护的一切。”
洛灿身体猛地一颤,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王阎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冲动的幻想。是啊,以他现在的状态,回去又能如何?
“那…我该怎么办?”洛灿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在王阎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无助。
王阎看着洛灿眼中那深藏的、如同困兽般的痛苦与不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般在洛灿耳边炸响。
“活着,变强!强到足以改变战局!强到能杀回去,夺回你失去的一切!”
他的目光锐利如电,直刺洛灿心底,“第七堡太小,边军的池子太浅,养不出真正的蛟龙。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第49章 最后的试炼
接下来的日子,洛灿的修炼近乎疯狂。
每日清晨,一粒冰心玉露丸化开的清冽寒意,如同无形的堤坝,牢牢锁住丹田内蠢蠢欲动的煞气洪流。随后,便是漫长而痛苦的《莽牛劲·后天篇》运转。他不再追求内力的飞速增长,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那股“浑浊”力量的绝对掌控之中。
内力在拓宽坚韧的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煞气细针穿刺般的剧痛。洛灿如同最苛刻的匠人,用强大的意志力作为刻刀,一点点剔除着内力运转中的滞涩、狂暴和不谐,强迫那桀骜的煞气之“砂”融入《莽牛劲》坚韧的“铁流”之中。
痛苦如同附骨之蛆,但他眼神冰冷,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他将每一次剧痛都视为对心志的磨砺,对煞气的驯服。
玉髓续骨膏的药力持续修复着最后几处骨裂,培元固本丹则源源不断地提供精纯温和的元气,滋养着被煞气和强行突破损伤的根基。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在坚韧意志和顶级丹药的支撑下,透出一种内敛而危险的精悍气息。后天三重巅峰的境界,在反复的锤炼下,彻底稳固,如同磐石。
李石头、孙二狗和吴老蔫在洛灿的丹药支援下,伤势基本痊愈,甚至实力都有所精进。他们成为了洛灿在伤兵营这个小角落最忠实的护卫和帮手。
照顾韩五的任务也主要由他们承担。韩五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灰败的脸上死气沉沉,洛灿每日省下的半颗培元固本丹,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丝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雷豹偶尔会路过这片角落,目光复杂地瞥一眼盘膝静坐的洛灿,却再也没有上前搭话。那日洛灿失控瞬间爆发出的凶煞之气,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柳七也如同真正的影子,再未出现在洛灿面前,仿佛那日的贪婪试探从未发生。
但洛灿偶尔能感觉到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滑腻的目光,在人群的缝隙中一闪而逝。他对此漠不关心,只要对方不来招惹,他懒得理会。
时间在洛灿心无旁骛的苦修中,在伤兵营日复一日的呻吟与药味中,悄然滑过。
直到第七堡外的风雪渐弱,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时,王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伤兵营的门口。
这一次,他身边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同鹰隼的亲兵。王阎本人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常服,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的目光径直落在角落盘膝而坐的洛灿身上。
洛灿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内蕴,再无前几日的虚弱和躁动,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和沉淀下来的锋锐。
“跟我来。”王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洛灿起身,没有多问一句,默默地跟在王阎身后。李石头等人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却无人敢出声。
他们穿过依旧混乱拥挤的伤兵营,穿过弥漫着焦糊与血腥味的巷道,最终来到了内堡深处,一栋守卫森严、由巨大条石垒砌的堡垒式建筑前。这里是第七堡的指挥中枢,王阎的临时官署所在。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巨大的原木桌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布满标记、显得支离破碎的东南地形图。空气中弥漫着墨汁、硝烟和一种沉甸甸的铁血气息。
王阎走到桌案后坐下,示意洛灿也坐下。两名亲兵如同门神般肃立在门口。
“伤好了?”王阎开门见山,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洛灿的身体,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交付使用的兵器。
“基本无碍。”洛灿回答得简洁有力。
“煞气呢?”王阎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洛灿丹田内那被寒冰锁链束缚的煞气旋涡。
“暂时压制,尚可控制。”洛灿如实回答,语气平静。
“很好。”王阎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而凝重,“东南防线崩溃,金水郡半壁沦陷,黑狼沙陀联军兵锋直指郡城。第七堡虽暂时击退赫连铁山,但已成孤岛,被沙陀火蝎部与黑狼残兵围困,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电般锁定洛灿,“堡内所有力量,必须为最后的坚守或突围做准备。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处理一些…隐患。而这个隐患,现在就在堡外。”
王阎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指向第七堡西南方向,一片被标记为鬼哭峡延伸区域的山岭地带。
“我们截获了沙陀阴蛇部与黑狼残部联络的信鹰。”王阎从桌案下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还带着干涸血迹的小竹筒,推到洛灿面前。
“情报显示,沙陀阴蛇部的一个秘密据点,就隐藏在黑石林深处。他们在那里囤积了一种名为蚀骨蛇涎的毒液母体,以及配制解药的原料和配方!”
蚀骨蛇涎!
洛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个据点,是沙陀阴蛇部在东南区域的重要毒源和中转站,不仅为围攻第七堡的沙陀部队提供毒药支持,更可能为后续进攻郡城的沙陀主力提供补给!”王阎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毁掉它!毁掉毒源和配方!斩断沙陀阴蛇部伸向我大夏腹地的一只毒爪!这是你最后的试炼任务!”
他直视着洛灿的眼睛,目光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打在洛灿心上。
“任务等级:甲级上等!单人执行!”
“目标地点:黑石林,坐标在此。”一张绘制着简易路线和标记的羊皮卷被拍在桌上。
“目标:摧毁蚀骨蛇涎毒液母体及所有相关器皿!夺取或销毁配方!击杀据点内所有敌人!”
“已知情报:据点由一名沙陀阴蛇部祭司(预估实力后天四重巅峰,精通毒术、驱蛇、可能掌握部分巫术)镇守,另有至少十名影牙精锐(擅长潜伏、刺杀、用毒,实力在先天一重至三重不等)以及数量不明的毒蛇守卫。地形复杂,多溶洞毒瘴。”
“时限:明日日落前,必须返回!无论成功与否!”
单人!甲级上等!后天四重巅峰祭司!十名以上精锐影牙!毒蛇!毒瘴!
每一个词都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洛灿心头。这任务的凶险程度,远超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稍有不慎,便是十死无生!
王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告诉我,洛灿。这任务,你敢不敢接?这路,你想不想走?”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两名亲兵如同雕塑,目光却都聚焦在洛灿身上。
洛灿看着桌上那张标记着黑石林的羊皮卷,看着那个小小的、染血的竹筒。韩五那张灰败濒死的脸在脑海中闪过,断水刀冰冷的刀柄触感从腰间传来。
体内的煞气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升腾的杀意和决绝,在冰心玉露丸的压制下微微躁动了一下,随即被更强的意志死死摁住。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洛灿缓缓抬起头,迎向王阎那如同利剑般的目光,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然。
“任务,我接。”
“路,我走。”
第50章 惨烈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第七堡高大的堡墙如同一道沉默的巨兽脊背,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内堡一处偏僻的角门无声开启,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洛灿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他身上穿着灰黑色的、沾染着泥土和硝烟痕迹的斥候皮甲,外面罩着一件同样不起眼的破旧斗篷,将身形轮廓完全模糊。断水刀紧贴后背,用特制的皮扣固定。
腰间的皮囊里,除了必备的干粮、清水、火折子、解毒丸,便是那七瓶冰心玉露丸和三盒玉髓续骨膏——这是他的命根子。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第七堡轮廓,眼神冰冷,再无一丝留恋。转身,如同真正的孤狼,向着西南方向那片被标记为“黑石林”的险恶之地,疾驰而去。
王阎站在堡墙的阴影里,目送着那个单薄却决绝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他的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一名亲兵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他…能行吗?”
“路,是他自己选的。”王阎的声音平淡无波,“是龙是虫,是生是死,皆看此役。”
黑石林,名副其实。一片由无数嶙峋怪石组成的石林,岩石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黑色,仿佛被墨汁浸透,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阴森压抑。
石林间弥漫着淡淡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灰绿色雾气,吸入一口,便觉喉咙发痒,头晕目眩——是毒瘴!石缝间、枯草丛中,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蛇游弋而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洛灿口含一颗普通的解毒丸,运转内力护住心脉,小心翼翼地按照羊皮卷上的标记潜行。
他的步伐轻盈得如同狸猫,《血狼七式》的诡异步法被运用到极致,在怪石和枯木的阴影中快速穿梭,尽量避开开阔地和明显的路径。
冰心玉露丸带来的清冽感在体内流转,压制着因紧张和毒瘴刺激而略有躁动的煞气,也让他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和感知。
越深入石林,毒瘴越浓,蛇虫越多。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也越发明显,隐隐夹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终于,在一处被三座巨大黑石拱卫、极其隐蔽的山坳深处,洛灿发现了目标——一个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溶洞入口。洞口被藤蔓和枯枝巧妙地伪装着,若非羊皮卷上有精确标记,几乎无法发现。洞口两侧的阴影里,洛灿敏锐地捕捉到了两股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冰冷而危险。
影牙!沙陀阴蛇部的精锐刺客!至少两个!
洛灿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面,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他缓缓调整着内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连心跳都仿佛减缓。
破锋真意不仅在刀法,更在于对环境的洞察和对自身状态的绝对控制!
他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寒风在石林间呜咽。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左侧那个影牙似乎因为长时间潜伏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靴底与地面的一粒碎石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洛灿眼中厉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巨石后弹出!速度快到了极致!断水刀无声出鞘,黝黑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取左侧影牙因微调姿势而暴露出的脖颈!
快!狠!准!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入皮甲,割断了喉管!那名影牙连哼都没哼一声,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身体软软倒下!
“敌袭!”右侧的影牙反应极快,在同伴倒下的瞬间便已察觉,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鸣!同时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手中两柄淬着幽蓝毒芒的短匕如同毒蛇吐信,交叉刺向洛灿的胸腹!
洛灿一刀得手,毫不停留!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以违反常理的姿态向侧面旋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毒匕!同时,左手闪电般从腰间皮囊摸出三枚冰冷的精铁飞镖!
“破!”
三枚飞镖灌注了后天三重巅峰的内力和一丝冰冷的煞气,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一枚射向影牙面门,一枚射向其心口,最后一枚则射向他后退的必经之路!
那影牙实力不过后天二重,面对洛灿这蓄谋已久的绝杀和飞镖上附带的凶戾煞气,心神瞬间被震慑!他拼命挥舞短匕格挡开射向面门和心口的飞镖,身形却不可避免地微微一顿!
噗嗤!
第三枚飞镖如同长了眼睛,狠狠钉入了他右腿膝盖!剧痛让他身形一滞!
洛灿的身影如同附骨之蛆般紧随而至!断水刀带着冰冷的杀意,无声无息地抹过他的咽喉!
第二名影牙,毙命!
解决掉哨卡,洛灿毫不停歇,如同猎豹般冲入溶洞!洞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腥甜毒雾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恶臭。洞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萤石,映照得通道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没走多远,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呼哨声!显然,刚才的哨鸣和打斗已经惊动了里面的守卫!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通道拐角扑出!清一色的灰黑皮甲,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手持淬毒短刃或吹箭筒,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洛灿前进和闪避的所有角度!毒刃和吹箭带着腥风,直取洛灿周身要害!
洛灿瞳孔骤缩!这三名影牙的实力明显强于洞口的守卫,至少都是后天二重巅峰!配合之下,威胁极大!
“杀!”洛灿一声低吼,不退反进!断水刀化作一片幽蓝的死亡光幕!《破锋刀法》被他催发到极致!
刀光不再追求大开大阖,而是极致的精准、刁钻和高效!每一刀都指向对方招式衔接的破绽或是护甲覆盖的缝隙!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溶洞中爆响!火星四溅!
洛灿的身形在三人围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险象环生!他凭借着《血狼七式》的诡异步法和后天三重巅峰的强横内力,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断水刀每一次挥出,都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切入一名影牙因全力突刺而暴露的腋下,鲜血飙射!但洛灿的左臂也被另一名影牙的毒匕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伴随着一股阴冷的麻痹感瞬间蔓延!
“呃!”洛灿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
第三名影牙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手中吹箭筒猛地对准洛灿的眉心!
洛灿眼中猩红一闪!体内被冰心玉露丸压制的煞气因剧痛和危机而猛地躁动!一股狂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他强行扭转身躯!
嗤!
一道乌黑的毒针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石壁!
同时,洛灿的断水刀带着一股远超平时的凶戾气势,如同黑色的闪电,反手撩起!那名发射吹箭的影牙根本来不及反应,刀锋已从他下颚切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血腥味瞬间弥漫!剩下的两名影牙被洛灿这凶悍绝伦、带着煞气的一刀震慑,动作不由得一缓!
洛灿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忍着左臂的剧痛和麻痹,刀光再起!如同死神收割!噗!噗!两声闷响,两名影牙咽喉处同时绽放出血花,倒地毙命!
解决掉三名影牙,洛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麻痹感越来越强,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泛黑!沙陀的毒,果然歹毒!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冰心玉露丸含入口中!清冽的寒意瞬间冲散了些许麻痹感,压制住因爆发煞气而蠢蠢欲动的内患。
他又迅速拿出玉髓续骨膏,忍着剧痛,将一大坨药膏狠狠按在左臂的伤口上!清凉与温煦的药力迅速渗透,与那阴冷的毒素激烈对抗着。
不能停!时间紧迫!
洛灿咬着牙,拖着受伤的左臂,继续向溶洞深处冲去!沿途又遭遇了两波影牙的拦截,每一次都是浴血搏杀!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也被毒箭擦伤!全靠冰心玉露丸压制毒素和煞气,靠玉髓续骨膏强行止血镇痛!丹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终于,在击杀了第七名影牙后,洛灿冲进了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黑石砌成的池子。池中翻滚着粘稠的、如同沥青般墨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腥甜恶臭!无数色彩斑斓、大小不一的毒蛇在池中翻滚、沉浮,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嘶嘶声!这就是蚀骨蛇涎的毒液母池!
池子旁边,矗立着几个巨大的石缸和石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药材和一卷摊开的、画满诡异符号的古老皮卷——配方!
而在毒池的正前方,一个枯瘦的身影正背对着洛灿。他穿着宽大的、绣着扭曲蛇纹的暗红色祭司袍,头上戴着狰狞的蛇骨冠冕,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绿色宝石的骨杖。
一股阴冷邪恶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整个洞窟!后天四重巅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浓重的血腥味,那祭司缓缓转过身。一张如同干尸般枯槁的脸上,镶嵌着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毫无人类感情的蛇瞳!
“桀桀桀…终于来了只像样点的小虫子。”祭司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能闯到这里,杀了我的影牙…看来大夏的边军里,也不全是废物。”
他的目光扫过洛灿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尤其是左臂那道深可见骨、依旧在缓慢渗着黑血的狰狞伤口,以及洛灿眼中那强行压制却依旧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煞气,蛇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
“可惜…你的路,到此为止了。正好,用你的血肉和灵魂,来祭炼我的宝贝们!”祭司手中的骨杖猛地一顿地面!
嗡——!
骨杖顶端的惨绿色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毒池瞬间沸腾!无数毒蛇如同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昂起头颅,发出尖锐的嘶鸣!
同时,洞窟四周的阴影里,最后三名一直潜伏未动的影牙如同鬼魅般现身!他们呈品字形,封死了洛灿所有的退路!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一名后天四重巅峰祭司!三名至少后天三重的影牙精锐!外加一个沸腾的、散发着致命毒气的蛇池!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左臂的剧痛和麻痹感不断侵袭着他的神经,身上的伤口也在火辣辣地灼烧,冰心玉露丸的药效在剧烈战斗和毒素侵蚀下飞速消耗。
体内的煞气在死亡的压迫和祭司那邪恶气息的刺激下,如同即将冲破堤坝的洪流,疯狂冲击着冰心玉露丸的封锁!
洛灿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野兽般的疯狂和决绝!
“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主动发起了冲锋!不是冲向祭司,而是扑向离他最近的那名影牙!断水刀带着他全部的力量、意志和沸腾的杀意,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的黑色闪电!
“找死!”那名影牙见洛灿重伤之下还敢主动攻击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轻蔑,手中淬毒短剑带着刁钻的弧度,直刺洛灿心窝!他算准了洛灿重伤之下动作必然迟缓,这一剑,足以致命!
就在刀剑即将碰撞的瞬间!
洛灿眼中猩红暴涨!体内那苦苦压制的煞气洪流,在这一刻被他主动、彻底地释放了出来!
轰——!!!
一股冰冷暴虐、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凶煞之气,如同实质的黑色风暴,以洛灿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距离最近的影牙首当其冲!
那影牙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仿佛有无数怨魂厉魄在耳边凄厉尖啸!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噗嗤!
断水刀毫无阻碍地劈开了他的短剑,顺势而下,将其从头到胸,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喷溅了洛灿一身!
“什么?!”另外两名影牙和那祭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爆发和同伴的惨死惊得心神剧震!
洛灿借着斩杀一人的余势,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炮弹般,不是冲向另外两人,而是直扑洞窟中央——那个翻滚着致命毒液的蚀骨蛇涎母池!
“拦住他!”祭司发出尖锐的厉啸!手中骨杖绿光大盛,一道惨绿色的、带着浓烈腐蚀气息的光束如同毒蛇般射向洛灿的后背!
另外两名影牙也回过神来,怒吼着扑上,毒刃直取洛灿要害!
洛灿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他的眼中只有那张配方!是他任务的关键!他全力爆发速度,扑向石台!
嗤——!
惨绿色的腐蚀光束后发先至,狠狠击中了洛灿的右肩!护体皮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血肉瞬间变得焦黑、腐烂!钻心的剧痛让洛灿眼前一黑!
左侧一道毒刃也狠狠刺入了他的肋下!冰冷的刀锋撕裂皮肉,刺入内脏!
“噗——!”洛灿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因为剧痛和冲击向前踉跄扑倒!但他倒下的方向,正是石台!他的左手,在身体倒地的瞬间,死死抓住了那张古老的皮卷配方!
“配方到手!”这个念头闪过!
右肩被腐蚀光束洞穿,焦黑一片,骨头都露了出来,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肋下被毒刃刺穿,鲜血混合着毒素汩汩涌出!左臂原本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彻底崩裂,黑血直流!剧烈的毒素和煞气在体内疯狂肆虐冲撞!冰心玉露丸的药力在飞速消耗,几乎压制不住!
“啊啊啊——!”洛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眼中猩红与清明疯狂交替!他用仅存一点力气的左手,猛地将配方塞入怀中!
同时,身体借着扑倒的势头,狠狠撞向那个巨大的毒液池边缘!
“一起死吧!”洛灿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他聚集起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还能勉强活动的左腿上,狠狠一脚踹在支撑着巨大毒液池的一块关键黑石基座上!
轰隆——!!!
那块本就因年代久远和毒液侵蚀而有些松动的基座,在洛灿这蕴含了后天三重巅峰内力和狂暴煞气的全力一脚下,轰然碎裂!
整个巨大的毒液池猛地倾斜!粘稠腥臭、蕴含着恐怖剧毒的墨绿色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下,朝着洞窟中央的祭司和那两名扑来的影牙汹涌扑去!
“不——!!”祭司发出一声惊恐欲绝的尖叫!他再也顾不上洛灿,骨杖疯狂挥舞,一层惨绿色的护体光罩瞬间亮起!试图抵挡那致命的毒浪!
那两名影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后逃窜!
毒液倾泻的速度太快!范围太广!
噗嗤!嗤嗤嗤——!
粘稠的毒液瞬间将两名逃得稍慢的影牙吞没!他们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身体便在恐怖的腐蚀性下迅速消融、冒泡,化作了两滩不断冒着气泡的脓血!
祭司的护体光罩在毒液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罩迅速变得暗淡!他枯槁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洛灿在踹碎石基的瞬间,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旁边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液洪流的主冲击方向,但依旧被飞溅的毒液淋到了后背和左腿!皮甲瞬间被腐蚀出大洞,皮肉传来剧烈的灼痛和麻痹!
他看也不看身后的惨状,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疯狂侵蚀的毒素,手脚并用地向溶洞出口的方向亡命爬去!左臂完全废了,无力地拖在身后。
右臂勉强支撑着身体,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肋下和后背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在他爬行的路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暗红轨迹!
煞气在体内疯狂冲撞,冰心玉露丸的药力几乎耗尽,灵魂深处的灼痕滚烫欲裂,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出去!把配方带回去!
身后,是毒液翻涌的滋滋声、祭司愤怒怨毒的咒骂声、以及毒蛇垂死的嘶鸣…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洛灿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摩擦再次崩裂,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右肩的腐蚀伤口不断渗出黑黄色的脓血。
肋下的贯穿伤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后背和左腿被毒液溅到的地方,皮肉正在缓慢地溃烂…
剧烈的疼痛、毒素的侵蚀、煞气的反噬、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如同无数只大手,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重影重重。耳边除了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缕冰冷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寒风,吹拂在了他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上。
出口!
他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溶洞口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飘落的雪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出了那吞噬生命的魔窟洞口,滚倒在冰冷的、覆盖着薄雪的山坡上。
风雪瞬间将他包裹。刺骨的寒冷反而让他近乎麻木的神经有了一丝微弱的清醒。
他成功了…配方…在怀里…
这个念头闪过,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便如同潮水般彻底将他淹没。洛灿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残破的身体躺在雪地里,鲜血在他身下缓缓晕开,如同一朵凄厉而惨烈的花。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新伤叠着旧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被毒素侵蚀的地方更是呈现出可怕的青黑色。
那张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上,也留下了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几乎将他半张脸撕裂。
第51章 龙门开
冰冷…刺骨的冰冷…
然后是灼烧…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灵魂的最深处,如同亿万只毒虫在疯狂噬咬…
洛灿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的潮汐中沉浮。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又瞬间丢进冰海的顽铁,在极致的毁灭与冰冷中反复淬炼、崩裂。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和嘈杂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细流,艰难地渗入他混乱的意识。
“…太惨了…整条左臂骨头全碎了…筋脉尽断…就算有玉髓续骨膏也…怕是废了…”
“…右肩被巫毒腐蚀穿透…深可见骨…肋下贯穿…脏腑受创…”
“…还有这脸…嘶…这刀疤…”
“…最麻烦的是体内…煞气、蛇毒、还有祭司的巫毒诅咒…纠缠在一起…冰心玉露丸都快压不住了…”
“…这小子…命真硬啊…这样都没死透…”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惊悸和难以置信。是医师?还是…王阎的亲兵?
洛灿想睁开眼,眼皮却如同被焊死般沉重。他想动一动手指,回应一下,却感觉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只剩下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在疯狂咆哮。
尤其是左肩的位置,一片虚无…不,是比剧痛更可怕的、彻底的死寂与空洞。
左臂…没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但他连一丝情绪都无力泛起,剧痛和虚弱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按在意识的深渊边缘。
“…配方呢?他带回来的东西…”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王阎!
“…在…在他怀里…贴身藏着…被血浸透了…但…字迹还能看清…” 有人回答。
“…好。” 王阎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变得更加冷硬,“不惜一切代价,吊住他的命!用最好的药!冰心玉露丸不够,去我那里取!玉髓续骨膏,给我往他骨头里填!”
“是!校尉大人!”
紧接着,洛灿感觉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却又磅礴的力量,被小心翼翼地渡入他残破的身体。
这股力量不同于培元固本丹的涓涓细流,它更加浩瀚、更加精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所过之处,疯狂肆虐的毒素和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强行压制、逼退!
碎裂的骨骼被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包裹、接续,受损的脏腑被滋养、修复…
是王阎!他在亲自用自己精纯雄厚的先天内力,为洛灿疗伤续命!
在这股浩瀚内力的支撑下,洛灿体内几股肆虐的力量被暂时压制,冰心玉露丸的药效也被激发到最大。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折磨。
一股深沉的疲惫涌上,他再次陷入了昏睡。这一次,不再是濒死的沉沦,而是身体在巨大外力帮助下,开启自我修复的本能沉睡。
时间在昏睡与断断续续的清醒中流逝。
洛灿感觉自己像一株被雷火劈得焦黑、却又在春雨中挣扎着抽出新芽的老树。每一次清醒,都能感觉到身体细微的变化。
碎裂的骨骼在玉髓续骨膏和先天内力的滋养下,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新生的骨痂在顽强生长。右肩和肋下那恐怖的伤口,灼痛感在减轻,被王阎内力逼出的黑黄色脓血越来越少,新生的肉芽在缓慢蠕动。
脸上那道几乎将他破相的狰狞刀疤,也结上了厚厚的血痂,每一次面部肌肉的牵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左肩…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他尝试着用意识去“感受”那本应存在的手臂,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虚无和断口处持续的、钝刀子割肉般的闷痛。
他知道,那条在双水村跟着石头叔苦练飞镖、在第七堡血战中挥刀斩敌的手臂…永远失去了。
在清醒的间隙,王阎偶尔会来到他的病榻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将手掌按在洛灿的丹田或心脉处,渡入一股精纯温和的先天内力,帮助他梳理体内混乱的气息,压制蠢蠢欲动的煞气,加速伤势的愈合。
每一次内力入体,洛灿都如同浸泡在温煦的泉水中,痛苦大大缓解,同时也能清晰地“内视”到王阎那雄浑内力的运转轨迹。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境界!
如果说洛灿后天三重巅峰的内力,如同一条在拓宽的河道中奔涌的浑浊河流,带着狂暴的冲劲,却也泥沙俱下,控制起来需要极大的心力。
那么王阎的先天内力,则如同一条浩瀚深邃、生生不息的大江!它并非单纯在经脉中流淌,而是仿佛与周围的天地隐隐呼应,形成一个庞大而精妙的循环体系!
内力运转间圆融无碍,雄浑磅礴却又精纯凝练,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威势和生生不息的韧性!每一次内力流转,都如同潮汐涨落,蕴含着天地自然的韵律。
这就是先天!
后天武者,打熬筋骨,积蓄内力,如同开凿沟渠,引水灌田。内力虽强,却受限于自身,需在体内经脉小周天中艰难搬运,每一次突破都是对肉身极限的残酷挑战。
不入流是初通内力,后天一至三重是内力初具规模,在体内形成初步循环小周天雏形,四至六重内力壮大,小周天稳固,七至九重内力精纯,尝试冲击先天壁障,十重则是后天极致,内力澎湃,小周天圆满,触摸到一丝先天意境。
而先天武者,则已超脱了单纯依靠自身积累的桎梏!内力外放,形成内外交汇的大周天循环!内力不再是消耗品,而是可以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前期是初成大周天,内力质变,中期大周天稳固,内力雄浑,后期大周天圆满,内力生生不息,已可初步尝试凝聚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
至于宗师…那已是武道通玄之境!内力浩瀚如海,大周天循环臻至圆满,生生不息,循环不止。更重要的是,他们已能初步领悟并驾驭属于自己的“武道真意”!那是意志、信念、对力量理解的凝聚升华,是超越招式、内力的更高层次力量!每个人的武意都独一无二,如烈火燎原,如寒冰封天,如山岳巍峨,如流水无痕!武意加持之下,招式威力暴增,甚至能引动天地异象!宗师,便是凡人武道所能攀登的巅峰!
心法、武技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下中上等。王阎传授的《血煞淬体诀》残篇,是玄阶上品,凶险霸道却隐患重重。他修炼的《莽牛劲·后天篇》,算是能支撑到后天十重的黄阶上品心法,中正坚韧但缺乏应对煞气的特殊法门。
而他此刻感受到的王阎的内力,其核心心法至少是地阶!至于武技,《破锋刀法》在洛灿手中已发挥出超越玄阶的威力,但本质可能也只是玄阶上品,是他以破锋真意强行拔高了层次。而王阎那惊鸿一现的剑法,绝对是地阶水准!
力量!境界!功法!
这就是武者之路的本质!一步一重天!每一境的突破,都是对肉身、意志、对力量理解的残酷考验!每一次跃升,带来的都是生命层次的蜕变!而高阶的心法武技,则是攀登更高境界的阶梯!
躺在病榻上,感受着身体的残缺与剧痛,感受着王阎那浩瀚如海的先天内力,再回想自己与赫连铁山那如同萤火与皓月的差距…洛灿对武道的认知,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渴望!
他要活下去!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一个月后。
洛灿终于能勉强坐起身。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形容枯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如同历经磨砺的刀锋,沉静而锐利。
左肩的位置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空荡荡的袖管垂落。右肩和肋下的伤口结着厚厚的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痛。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如同一条暗红色的蜈蚣,爬在他年轻却已饱经沧桑的脸上,平添了十分的凶悍与冷厉。
曾经还算清秀的少年模样,如今只剩下令人望而生畏的刚硬线条和一身洗刷不去的血腥煞气。
体内的伤势在玉髓续骨膏、培元固本丹,尤其是王阎持续输入的先天内力帮助下,已基本愈合。断裂的骨头长合,脏腑的创伤平复。
但左臂的永久缺失、右肩被巫毒腐蚀留下的隐患、以及那道贯穿脸颊的伤疤,将伴随他一生。更重要的是,丹田内那被冰心玉露丸暂时冻结的煞气旋涡,以及灵魂深处的灼痕,依旧如同定时炸弹,潜伏在深处。
但他活下来了,并且,完成了任务!
房门被推开,王阎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洛灿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赞许,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能坐起来了?”王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洛灿点了点头,声音因为脸颊伤口的牵扯而有些沙哑,“多谢校尉大人救命之恩。”
王阎摆摆手,走到洛灿床前,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肩和脸上的疤痕上,停留了片刻。“代价很大。”
“活着,就值得。”洛灿的回答简洁有力,眼神中没有丝毫后悔与软弱。
“好!”王阎眼中精光一闪,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蚀骨蛇涎的毒源已毁,配方也已送回后方。沙陀阴蛇部在东南的这条毒链,被你亲手斩断了!此功,足以载入边军战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种开启新篇章的仪式感。
“洛灿,你以农家子之身,十五岁之龄,于尸山血海中搏杀,临阵突破至后天三重巅峰!于鬼哭峡绝境断后,力撼后天三重巅峰!于烽火台血战,刀斩后天四重千夫长!更于黑石林死地,以残躯独闯龙潭,毁毒源,夺配方,诛祭司!战功赫赫,心志如铁!”
“第七堡的熔炉,边军的血火,已将你这块顽铁,淬炼成钢!”
王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
令牌正面,浮雕着一条在云海中翻腾、鳞爪飞扬的五爪金龙!龙睛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红宝石,仿佛有神光流转。令牌背面,则是一个古朴苍劲的篆字——“潜”!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尊贵与浩瀚气息,从令牌上隐隐散发出来!
“此乃潜龙令!”王阎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持此令者,即为潜龙阁之预备潜龙!”
“潜龙阁,乃我大夏皇室倾力所铸之武道圣地!网罗天下奇才,不问出身,唯重潜力!入阁者,可得最上乘之武道传承(地阶、乃至天阶心法武技),享无尽之资源供给(顶级丹药),受宗师乃至更高境界强者之亲身指点!是鱼跃龙门,蜕凡化龙之通天坦途!”
王阎将潜龙令郑重地放在洛灿仅存的右手中。
“洛灿,你的战场,已不在第七堡!你的路,在潜龙阁!在武道之巅!”
“伤愈之后,持此令,前往中州皇都!潜龙阁的大门,为你而开!”
暗金色的令牌入手微沉,温润的触感下,却蕴含着千钧之重!那令牌上翻腾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冲破云霄的桀骜与力量感,深深烙印在洛灿的眼中、心中!
龙门…开了!
洛灿紧紧握住这枚象征着命运转折的令牌,残缺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左肩的断口隐隐作痛,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燃烧的寒星!
他抬起头,望向王阎,也仿佛望穿了这残破的堡垒,望向了那遥远而未知的皇都、那名为潜龙阁的武道圣地。
“洛灿,领命!”
第52章 烽火连城
夜,死寂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沉压在第七堡残破的城头。空气粘稠得化不开,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和未散尽的焦糊味。
没有风,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敲打着每个守军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洛灿背靠着一堵被投石砸塌了半边的冰冷墙,仅存的右臂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断水刀粗糙的缠布刀柄。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无法压下经脉里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冰寒——那是被强行冻结的煞气旋涡,每一次细微的悸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灼痕,带来一阵阵针扎似的隐痛。
左肩被巫毒腐蚀穿透的旧伤,在湿冷的夜气里,也隐隐泛起酸胀的闷痛。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城下。无月的黑暗吞噬了远方沙陀联军营地的篝火,只留下大片令人心悸的、比夜色更浓重的阴影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正从那片黑暗中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战争野兽舔舐着獠牙,下一轮撕咬随时可能降临。
“呜——呜——呜——!”
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骨号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死寂!那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如同无数冤魂的尖啸,瞬间刺透了第七堡每一个守军的耳膜!
来了!
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同一刹那,城下那片浓墨般的黑暗骤然沸腾!无数星星点点的惨绿色磷火凭空燃起,密密麻麻,如同盛夏夜骤然爆发的鬼火虫群,又像是无数恶鬼睁开的眼睛!
“毒雾!阴蛇部的毒障!” 城墙各处瞬间响起军官们嘶哑变调的怒吼!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惨绿色的磷火并非火焰,而是无数细如尘埃的诡异毒粉!它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形成一片片翻滚的惨绿烟云,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朝着城墙漫卷而来!
嗤嗤嗤——
毒雾触及城墙垛口、触及守军来不及缩回的甲胄、触及裸露的皮肤,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石砖表面瞬间变得坑坑洼洼,黑烟直冒。
一个年轻的士兵躲避稍慢,手臂被绿雾擦过,坚硬的皮甲竟如同被强酸泼中,眨眼间蚀穿一个大洞,下面的皮肉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流下黄绿色的脓水!
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惨叫,整个人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身体在绿雾中剧烈抽搐,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恶心的脓包,迅速破裂流脓,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了一滩冒着气泡的、腥臭扑鼻的污黑烂肉!
“举盾!闭气!” 王阎的身影出现在最高的望楼上,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穿透混乱,“火油!用火油烧!”
滚烫的火油被奋力泼洒下去,点燃的火把投入其中。轰!一道火墙在城墙根下腾起,暂时阻住了部分毒雾的蔓延。炽热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爆响,将靠近的惨绿毒雾烧得滋滋作响,暂时清空了一片区域。
在火墙升腾,毒雾被稍稍遏制的瞬间,城墙根下、护城壕沟的阴影里、甚至那些被毒死的士兵正在腐烂的尸体下,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无数条大小不一、色彩斑斓的毒蛇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了出来!
它们扭曲着,纠缠着,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令人骨髓发寒的嘶嘶声!紧随其后的,是潮水般涌来的黑狼部重甲步兵!
沉重的铁靴踏地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音,覆盖着铁叶的巨盾层层叠叠,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顶着城头稀稀拉拉射下的箭矢,悍然撞击在第七堡厚重的城门和城墙上!
砰!轰隆!
整个城墙都在剧烈震颤!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城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巨大撞击声,那是冲车在死命撞击!
“放滚木礌石!沸金汁!” 守城军官的声音都变了调。
巨大的滚木和燃烧的石块被奋力推下城墙,滚入密集的敌群,碾碎骨骼,点燃皮甲,惨叫声此起彼伏。
滚烫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金属熔液从特制的孔道倾泻而下,浇淋在云梯和蚁附而上的敌军身上。
刺耳的“滋啦”声和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被浇中的士兵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如同被点燃的人形蜡烛般翻滚跌落,在城下堆叠起一层燃烧的尸骸!
洛灿所在的这段城墙,瞬间成了绞肉机的核心!
一架云梯带着沉重的风声,重重地搭在了他右侧不远处的垛口上,铁钩死死扣住墙砖!一个黑狼部的悍卒口衔弯刀,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迅猛向上攀爬!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满是刺青的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
洛灿眼中寒芒一闪!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猛地前倾,左肩空荡的袖管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右臂肌肉瞬间贲张,断水刀化作一道冷厉的乌光,以一个刁钻无比的反手撩劈,自下而上,斜斜斩向那悍卒抓向垛口的手腕!
噗嗤!
血光迸溅!一只粗壮的手掌连同半截小臂冲天而起!那黑狼部士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剧痛和惊恐,惨叫着从半空中坠落下去,砸在下方密集的敌群中。
另一架云梯几乎同时搭在了洛灿正前方的垛口!这一次,爬上来的赫然是一个脸上涂着诡异蛇形油彩的阴蛇部战士!
他手中没有刀剑,只有一根尖锐的骨笛!他狞笑着,看也不看洛灿,鼓起腮帮子,对着骨笛猛地一吹!
没有声音!但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烈腥臭味的灰黑色气箭,如同毒蛇吐信,直射洛灿面门!
毒箭!
洛灿瞳孔骤缩!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态猛地向后仰倒,全靠右腿和腰腹力量支撑!
那道致命的毒箭擦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边缘掠过,击中了他身后一个正要挺枪刺敌的大夏士兵!
“呃啊!” 那士兵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整张脸瞬间变得漆黑肿胀,眼珠暴凸,七窍流出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躲过毒箭的洛灿还未起身,眼角余光瞥见寒光!一柄沉重的弯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他失去左臂后暴露出的右肋空门!是另一个紧随其后爬上垛口的黑狼士兵!
生死关头,一股狂暴灼热、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猛地从洛灿那冰封的煞气旋涡中爆发出来!这股力量蛮横地冲开冰心玉露丸的压制,瞬间灌满他残破的经脉!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从洛灿喉咙里挤出!他仅存的右眼瞬间爬满了骇人的血丝,眼底深处一点猩红疯狂闪烁!右肩的旧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此刻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压下!
他根本没有格挡,身体如同被无形之力推动,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撞去!在弯刀及身前的刹那,他矮身、旋步,整个人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避开了刀锋!断水刀借着旋转的力,划出一道凄厉的圆弧!
噗!
刀锋精准地切开了那黑狼士兵毫无防护的脚踝肌腱!士兵惨叫一声,重心顿失,直接从垛口栽落下去。
但这只是开始!
煞气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洛灿体内疯狂奔涌!一股股狂暴的力量冲刷着他的筋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赋予了他远超平时的速度和破坏力!
他仅存的右手紧握着断水刀,刀身竟发出细微而兴奋的嗡鸣!他不再局限于反手刀技,每一次劈砍、撩扫、突刺,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惨烈气势!刀光所至,血肉横飞!断肢残臂不断从垛口跌落!
这力量是双刃剑!每一次煞气的涌动,都伴随着脏腑如同被重锤猛击般的剧痛!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灵魂深处的灼痕更是被引动,仿佛有火焰在灼烧他的意识!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血色的重影,耳中充斥着混乱的厮杀声和一种诡异的、源自煞气的疯狂低语!
“杀…杀光…”
他左肩的旧伤在煞气的冲击下,如同被撕裂,每一次发力都痛彻心扉!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更是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早已伤痕累累,承受不起这般透支!
“洛灿!稳住!”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一股狂野的凶煞之气,竟暂时压过了洛灿耳边混乱的低语!
雷豹如同人熊般的大汉此刻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手中提着一柄沾满碎肉和脑浆的沉重狼牙棒,狂吼着冲了过来。
他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凶兽,身上那股原始暴戾的气息,竟与洛灿体内爆发的煞气隐隐呼应,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手中的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横扫,将两个刚刚爬上垛口的敌军如同破麻袋般砸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瞬间清空了洛灿侧翼的压力。
雷豹的状态显然也到了极限,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每一次挥舞狼牙棒,手臂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赤红的双眼中理智正在飞快消退,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鬼魅般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另一处被突破的垛口。柳七身形飘忽,手中那柄细窄的短剑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刺入攀爬敌军的眼眶、咽喉等甲胄防护不到的要害!
动作阴狠迅捷,效率惊人。但他杀敌的同时,目光却像毒蛇一样,阴冷地扫过正在血泊中挣扎的洛灿,尤其是在洛灿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和脸上狰狞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而贪婪的弧度。
更远处,林风则显得狼狈不堪。他身边仅剩的两个护卫正拼死抵挡着不断涌上的敌军。林风自己则脸色煞白,手中一柄装饰华丽的佩剑胡乱挥舞着,毫无章法。
全靠他身上一件散发着淡淡光泽的软甲,数次弹开了致命的攻击。他眼神慌乱,一边后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祈求着什么。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和惨叫!
第七堡那扇饱经摧残、钉满了加固木板的厚重城门,在连续不断的恐怖撞击下,终于不堪重负!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整扇包铁的城门连同后面顶门的巨大横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撞碎!碎裂的城门如同炮弹般向内飞射,将城门洞内死守的大夏士兵砸得筋断骨折!
烟尘弥漫中,一队浑身覆盖着厚重漆黑铁甲、连战马都披着狰狞马铠的重装骑兵,如同从地狱之门中涌出的钢铁洪流!他们手中的骑枪粗如儿臂,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黑狼重骑!城门破了!” 绝望的嘶吼响彻城头!
钢铁的洪流碾过破碎的城门,冲入堡内!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障碍物,都在沉重的马蹄和锋利的骑枪下瞬间化为齑粉!大夏守军组成的防线如同脆弱的纸张般被轻易撕开!
城破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还在抵抗的大夏士兵的心。
就在这大厦将倾的瞬间!
一道煌煌如日月的凌厉剑气,骤然从最高处的望楼冲天而起!那剑气之盛,瞬间驱散了城墙附近的惨绿毒雾和血腥气息!
剑气凝练如实质,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巨大光刃,带着斩断山岳、分割江河的无匹威势,朝着城门口汹涌而入的黑狼重骑当头斩落!
王阎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周身先天内力鼓荡,衣袍猎猎作响!他手中长剑嗡鸣,剑尖所指,那巨大的剑气光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给我——滚出去!”
轰!!!
剑气光刃狠狠斩落在城门洞前!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坚硬的石板瞬间化为齑粉,一道深达数尺、宽逾丈许的巨大沟壑凭空出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黑狼重骑连人带马,连同他们那引以为傲的重甲,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在煌煌剑气下瞬间湮灭!狂暴的冲击波将后续涌来的骑兵狠狠掀飞,人仰马翻!
一剑之威,竟生生扼住了黑狼重骑的冲锋势头!暂时堵住了城门缺口!
然而,王阎斩出这惊天一剑后,脸色也瞬间一白,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晃。两道阴冷诡异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左右两侧的半空中!
一人身着宽大的黑袍,周身黑气缭绕,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鬼火的眸子,手中一根缠绕着毒蛇的骨杖遥遥点向王阎!
另一人则如同融入了阴影,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一柄细长淬着诡异蓝芒的短刺,无声无息地刺向王阎的后心!
沙陀的先天级强者出手了!
王阎眼神一厉,长剑回旋,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护住周身,与两名敌方先天瞬间战作一团!凌厉的剑气、阴毒的诅咒黑芒、刁钻的毒刺光影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王阎虽强,但以一敌二,尤其对方手段诡异阴狠,顿时被死死缠住,再也无法分心他顾!
城头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城门虽被王阎一剑暂时堵住,但城墙各处依旧在失守!越来越多的敌军如同蚂蚁般涌上城头!第七堡的防线,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破船,随时可能彻底沉没!
洛灿拄着断水刀,大口喘息着,嘴角溢出带着黑色煞气的血沫。他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城下,那面在无数火把映照下、迎风招展的巨大黑狼战旗!
那旗帜在混乱的战场上异常醒目,如同胜利的宣告,深深刺痛了他血红的眼睛!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戾和毁灭冲动,混合着对家园沦陷、同袍惨死的滔天恨意,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沸腾!深处被压制的煞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再次疯狂冲击着冰心玉露丸的封印!
“狼旗…” 沙哑的声音从他染血的齿缝间挤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毁灭一切的疯狂,“给我…断!”
他猛地站直身体,无视脏腑撕裂般的剧痛,无视左肩旧伤崩裂流下的温热,右臂将断水刀高高举起!刀身之上,那点猩红的煞气光芒骤然暴涨,如同燃烧的血焰!
轰!咔嚓嚓——!
洛灿左侧不远处,一段本就因投石轰击而摇摇欲坠的城墙,在无数敌军蚁附攀爬和内部结构被毒雾腐蚀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支撑不住!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烟尘,一段长达数丈的城墙连同上面的垛口、守军、云梯和攀爬的敌军,轰然向内倒塌!
砖石如同暴雨般砸落,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通往堡内的死亡斜坡!
第七堡的城墙,彻底洞开!
城头上残余的守军,看着那巨大的缺口和如潮水般顺着斜坡疯狂涌入的敌军,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第53章 残阳如血
城墙崩塌的轰鸣如同天地倾覆,震得整座第七堡瑟瑟发抖。烟尘冲天而起,如同巨兽张开的噬人大口,将那段数丈宽的缺口连同其上死守的士卒一并吞没。碎石混着残肢断臂如雨砸落,在仓促组成的第二道防线上溅开一片猩红。
这道豁口,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重负。
“杀进去!”
“屠光夏狗!”
缺口外,沙陀人与黑狼部武士的咆哮汇成狂潮。无数双被血与火灼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烟尘弥漫的入口。预备队如同嗅到腥味的鬣狗,挥舞着弯刀骨矛,踏着堆积的尸骸,疯狂涌入堡内。
城头残存的抵抗在巨大的缺口前显得苍白。越来越多的敌军攀上垛口,与守军展开最后的贴身肉搏。每一处垛口都成了血肉磨盘,鲜血浸透了砖石,粘稠得让人步履维艰。
洛灿拄着断水刀,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崩裂的伤口和脏腑的隐痛。他眼睛死死盯住城下那面招摇的黑狼战旗,血丝几乎迸裂。
体内那股凶戾气息如同脱缰野马,冲撞着冰封的旋涡与脆弱的经络,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与毁灭一切的冲动。
“狼旗……”他喉间发出沙哑的低吼,猛地挺直几乎佝偻的腰背,无视周身传来的崩溃预警,独臂肌肉贲张,将断水刀高高擎起!
刀锋上那点猩红煞光,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燃烧的瞳孔。
“洛小子!别犯浑!”雷豹炸雷般的吼声在旁响起。这浑身浴血、状若人熊的汉子刚用狼牙棒砸碎一名沙陀兵的头颅,赤红双眼瞪着洛灿,狂暴杀意下竟藏着一丝焦灼,“那旗子周遭全是硬手!去了就回不了头!”
洛灿却恍若未闻,煞气与恨意已冲昏理智,眼中只剩那面象征屈辱与毁灭的旗帜。
“呃!”
半空中传来一声压抑闷哼。
洛灿与雷豹下意识抬头。
只见空中缠斗的三道身影骤然分开。王阎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道刺目血线。他右臂袖袍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在目,边缘泛着诡异蓝紫,丝丝黑气正往血肉里钻。
对面两名敌方先天亦不好受。那持骨杖的黑袍人,宽大袍袖被剑气割裂多处,露出底下枯木般的皮肤,杖首毒蛇断了一条,正嘶嘶喷吐毒液。那状若阴影的先天身形一阵模糊,显然也吃了亏。
王阎以一敌二,终究落了下风,更中了剧毒。
“王阎已伤!第七堡必破!儿郎们,杀!”城下,黑狼部主将赫连铁山的吼声如滚雷传遍战场。他身披重甲,立于狼旗下挥舞弯刀,气焰嚣张。
这声呼喊如同给疯狂敌军注入强心剂,攻势愈发狂暴。
王阎强压翻腾气血与臂上蔓延的剧毒,冰冷目光扫过赫连铁山,又瞥向城墙上摇摇欲坠的防线,特别是洛灿那几近失控的状态与雷豹眼中将熄的理智。
不能再拖了。
他猛一咬牙,眼中寒光乍现。不再理会空中虎视眈眈的两名强敌,雄浑先天内力不顾剧毒侵蚀,强行催至极致!
长剑爆发出刺目光华,瞬息分化十数道凝练如实质的凌厉剑罡!
“千流分光!”
低喝声中,长剑挥洒!十数道剑罡如银蛇裂空,发出刺耳尖啸,射向城墙几处即将失守的隘口与下方涌向缺口的敌群!
噗噗噗噗!
剑罡过处,血肉横飞!攀城之敌如雨坠落,缺口前密集敌阵瞬间被清出一条血路!
赫连铁山惊怒交加,挥刀格挡,剑罡狠撞刀身,发出震耳交鸣!他连退数步,臂膀发麻,脸色骤变。
这一手精准群攻,暂缓城墙与缺口压力,却让王阎面色更白,臂上黑气蔓延更快。
“撤!所有残兵,弃守城墙!退入内堡!”王阎声音如金铁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压过战场喧嚣,“预备营洛灿、雷豹、柳七、林风!即刻脱离战场,往西门校场集结!此乃军令!”
“军令”二字,如冰锥刺入洛灿被煞气笼罩的意识。他浑身剧震,眼中血色稍退,望向王阎方向。
只见王阎强撑伤体,再度迎向扑来的两名强敌,剑光与黑气毒芒激烈碰撞,身影在能量涟漪中显得无比孤绝。
“走!”雷豹赤红眼中挣扎出一丝清明,一把抓住洛灿空荡左袖,巨力几乎将他提起,“听校尉的!”
洛灿最后看了眼城下狼旗,又望向独战先天、浴血奋战的王阎,一股悲愤与无力涌上心头。
他猛一咬牙,强压沸腾煞气,独臂挥刀格开侧面刺来的长矛。
“走!”沙哑低吼中,借雷豹拖拽之力,两人跌撞脱离垛口战团,朝内堡方向退去。
柳七鬼魅般身影早已没入混乱人群。林风在护卫拼死掩护下,亦狼狈撤往西门,脸上满是惊惧。
当洛灿与雷豹浑身浴血、相互搀扶冲至西门附近一处尚存的小校场时,此地已聚集十余人。
除却眼神阴鸷的柳七与惊魂未定的林风及其护卫,尚有七八个来自其他营队同样带伤气息彪悍的年轻面孔。个个神情悲愤,眼中燃着不屈火焰,皆是历经血火淬炼的苗子。
校场中央,王阎一名亲兵队长拄刀而立,同样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垂落。他面色铁青,眼中刻满悲痛与决然。
“奉校尉死令!”队长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如冰钉凿心,“第七堡已破!三郡十七堡防线,除第七堡尚在巷战拖延,余者尽陷!沙陀黑狼联军主力正扑向断龙峡!皇都急令!”
他举起一枚灵光微闪的玉符,血红色字迹投射而出,每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
“潜龙计划,即刻启动!所有确认苗子,由护军统领赵猛接引,撤往断龙峡集结,火速回返皇都!不得延误!”
断龙峡——大夏东南最后一道可恃天险!三郡十七堡尽丧!这道命令,无异宣告东南防线全面崩溃!
巨大悲怆瞬间攫住众人。虽早有预感,亲闻家园沦丧、袍泽血染,仍如重锤击胸。
几个年轻士卒死死咬唇,指甲深掐入肉,鲜血淋漓,却强忍悲声。柳七眼神闪烁,阴鸷难测。林风明显松口气,随即又被家族根基尽失的恐惧淹没。
队长深吸气,压下眼中悲愤,声音沉痛,“我们败了!败得惨烈!无数袍泽以命换来的,只是让敌人多流些血,为我们争得这最后撤离的时机!”
他目光扫过洛灿等人,最终落在那空荡左袖、狰狞伤疤与雷豹血人般的身影上,眼神复杂。
“第七堡这座熔炉,已将尔等淬炼成钢!但尔等战场,不再于此!尔等性命,亦不再仅属自身!”他猛指西门方向,
“西门甬道已清!赵猛统领人马就在堡外接应!现在,立刻,马上!提起尔等兵刃,带上这血海深仇!活着!给老子活着赶到断龙峡!活着滚回皇都去!”
“用你们在潜龙阁所学!用将来拥有的力量!杀回来!替我们报仇!替这沦陷之地所有冤魂,雪恨!”
“走!!!”
最后咆哮,带着泣血悲壮,如战鼓擂响灵魂。
没有更多言语,没有半分犹豫。
洛灿独手死死攥紧断水刀冰冷的刀柄,指节惨白。他最后望一眼内堡方向依旧传来的厮杀与火光,仿佛要将这燃烧故土、袍泽末路、王阎孤影,连同刻骨仇恨与无力,烙印魂髓深处!
他猛转身,独腿爆发出最后气力,拖着残躯,第一个冲向西门幽暗甬道!身影决绝,如孤狼扑向未知黑暗。
雷豹发出低沉咆哮,扛起狼牙棒大步跟上。柳七如影随形,没入阴影。林风在护卫簇拥下踉跄随行。
余下幸存苗子,最后回望身后炼狱般的第七堡,带着满身伤痕与血仇,咬紧牙关,沉默而坚定地没入甬道黑暗。
校场上,只余断臂队长与几名伤痕累累的亲兵。
他们默默望着苗子消失的方向,缓缓转身,抽出腰间佩刀,眼神重归钢铁般的冰冷坚硬。
“弟兄们,”队长舔了舔干裂嘴唇,声音沙哑,“轮到我们了。给校尉,给撤走的崽子们,再拖上一时半刻!”
他举起佩刀,刀锋直指内堡核心愈近的喊杀与敌影。
“第七堡!死战!”
残阳如血,映照崩塌城墙、燃烧堡垒,与留守者决绝赴死的背影。
第七堡烽火,在无尽悲壮中渐次熄灭。而另一条通往未知的征途,在残躯少年们沉重的步履下,于血色残阳中,延伸向远山。
第54章 离歌
西门甬道的幽暗仿佛没有尽头,浓烈的血腥与尸骸腐败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糊在口鼻之间。脚下湿滑粘腻,分不清是未干的血迹还是脏腑的残渣。
洛灿的右手死死攥着断水刀冰冷的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支点。每一次迈步,左肩被巫毒侵蚀的旧伤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空荡的左袖随着身体的踉跄无力晃动,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断口处沉闷的钝痛。
经脉中被冰心玉露丸强行封冻的煞气旋涡,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与身体极度透支下,发出细微却危险的“滋滋”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丝丝缕缕阴寒暴戾的气息不断冲击着脆弱的冰封,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与意识边缘疯狂的呓语。他必须用尽全部心力,才能勉强压制住那毁灭的冲动,将仅存的精力用于辨识脚下这地狱归途。
身后传来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受伤的困兽在喘息,是雷豹,以及另外十几个同样伤痕累累、从第七堡撤出的苗子。雷豹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甬道里几乎占满空间,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粗重呼吸。他靠着一股凶悍的意志强撑,右臂无力垂落,左臂拄着那根沾满红白之物的狼牙棒当作拐杖,棒头在湿滑的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先前强行催发“疯虎”状态的反噬极其严重,脏腑受创,经脉紊乱。
“咳…咳咳…” 雷豹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色凝块的浓痰,身体剧烈一晃,狼牙棒重重杵地方才稳住。他赤红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眼神浑浊,理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其他苗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人人带伤,相互搀扶,沉默地跟在后面,脸上混杂着悲痛、麻木,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的眼神偶尔扫过前方洛灿空荡的左袖和雷豹狰狞的模样,又迅速移开,只剩下更深的沉寂。
更远处,柳七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魂,紧贴着甬道冰冷的石壁移动。他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在昏暗中偶尔掠过的眼睛,冰冷、阴鸷,如同潜伏的毒蛇,无声地扫视着前方的洛灿、雷豹以及那十几名苗子,尤其是在洛灿那空荡的左袖和断水刀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盘算。
林风被仅存的两个护卫夹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脸色惨白,华丽的软甲上污秽不堪,早已失了往日世家公子的光鲜。他紧紧攥着胸前一块散发微弱青光的玉佩,口中念念有词,身体因恐惧与脱力而微微颤抖。他的两个护卫同样带伤,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前方的柳七,如同惊弓之鸟。
甬道尽头的光亮终于出现,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勉强冲淡了浓重的血腥。
冲出甬道的瞬间,刺目的光线让洛灿下意识眯起了眼。外面并非坦途,而是一片被战火蹂躏过的焦土。倒塌的营寨、燃烧的残骸、散落的兵器和无人收殓的尸骸随处可见,构成一幅破败景象。一支约莫五十人的骑兵队伍肃立等待,人人甲胄染血,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与风霜刻下的坚毅。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硬如岩石,脸上斜贯一道狰狞旧疤,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他腰间悬挂的令牌刻着“赵”字,正是王阎亲兵队长口中的接应统领——赵猛!
看到洛灿等人冲出,赵猛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扫过每一个人。当看到洛灿空荡的左袖、脸上新增的疤痕和眼中尚未褪尽的血丝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看到雷豹那如同血人、气息狂暴不稳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到柳七阴冷的身影和林风惊魂未定的模样,则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他的目光也扫过后面那十几名相互搀扶、沉默不语的苗子,微微颔首。
“第七堡的苗子?” 赵猛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冰冷生硬,不带寒暄。
洛灿强忍着脏腑绞痛与煞气翻腾,挺直残躯,眼神迎上赵猛审视的目光,声音沙哑却清晰,“预备营洛灿、雷豹、柳七、林风,及同堡袍泽共一十七人,奉王校尉军令,前来汇合!” 他身后那十几名苗子也努力挺直身体,眼神复杂地望向赵猛。
赵猛的目光在洛灿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兀自坚持的少年,最终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其他人,“伤重的抬上马车!能走的,上马!我们没有时间停留!沙陀、狼崽子随时可能扑出来!”
他一挥手,几名骑兵翻身下马,抬过几副简易担架,将几乎站立不稳的雷豹和另外两名重伤的苗子架了上去。雷豹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最终无力瘫倒,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其他伤势较轻的苗子,则被协助着爬上马背。
洛灿被带到一匹战马前。翻身上马这个平时简单的动作,此刻对于独臂的他来说异常艰难。他必须用右臂死死抓住马鞍前桥,右腿爆发出力量蹬地,同时腰腹发力,才能勉强将自己拖上马背。剧烈的动作牵扯全身伤口,尤其是右肩,瞬间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下。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死死伏在马背上,急促喘息。
柳七则如无重量的影子,脚尖在马镫上一点,轻飘飘落于鞍上,动作流畅自然。林风在两个护卫帮助下才勉强爬上马背,依旧紧抓缰绳,惊魂未定。其余苗子也各自在骑兵协助下艰难上马,队伍很快整顿完毕。
“出发!” 赵猛一声令下,不再回望这片焦土。骑兵队伍立刻启动,将洛灿等苗子护在中间,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离第七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焦黑土地,溅起泥泞血水。身后,第七堡方向的喊杀与火光渐渐抛远,最终被起伏山峦阻隔。但那座燃烧堡垒的景象、袍泽绝望的嘶吼、王阎浴血独战的身影,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队伍在沉默中疾行,只有马蹄声与粗重喘息交织。沿途景象比堡外更加触目惊心。曾经宁静的村庄化为冒烟废墟,田地被践踏成泥沼,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穿大夏军服的士卒,更多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老人、妇女、孩童……死状凄惨,绝望与死亡的气息弥漫每一寸土地。
洛灿伏在马背上,强忍颠簸带来的剧痛与煞气蠢动。他看着路边一具蜷缩在母亲尸身旁、仅有七八岁大小的孩童尸体,那双空洞布满恐惧的眼睛。一股冰冷寒意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爹娘,小语…” 他下意识低喃,右手不自觉探入怀中,紧紧攥住了那张贴身藏着、早已被血浸透的纸条!指尖冰凉,恐惧如毒蛇噬咬内心。平安县早已沦陷,双水村…他们还活着吗?
“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点小场面就吓破胆了?” 一个带着优越与鄙夷的声音从旁传来,打破压抑沉默。林风不知何时驱马靠近了些,脸色虽白,世家做派却恢复几分。他看着洛灿紧攥纸条、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瞥了眼沿途惨状,脸上露出不屑冷笑,“不过是些贱民的尸体罢了,值得你如此?”
洛灿猛地转头,眼睛中瞬间爆出骇人凶光!那目光如同受伤孤狼,充满冰冷杀意与狂暴戾气!深处煞气仿佛被点燃,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透体而出!
林风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寒,如同被毒蛇盯上,讥讽话语卡在喉中。他身边两个护卫更是如临大敌,瞬间拔刀,警惕指向洛灿!
“林公子,慎言!” 前方策马的赵猛头也不回,冰冷声音却如重锤敲在林风心头,“这里的每一具尸体,皆是我大夏子民!他们的血,不比你低贱!再敢扰乱军心,军法无情!” 声音带着先天武者特有的威压,让林风与护卫呼吸一窒。
林风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终究没敢再言,悻悻勒马退后。
赵猛的话如冰水,暂时浇熄洛灿眼中沸腾的杀意与即将失控的煞气。他深吸气,强行压下翻涌气血与暴戾,不再看林风,目光重新投向远处,变得更加幽深冰冷。队伍继续沉默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斥候快马奔回,在赵猛身边低语。
赵猛猛地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勒马停住,动作整齐划一。他锐利目光投向侧前方一片稀疏林地边缘。
“戒备!有尾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地边缘灌木丛中,猛地射出十几道黑影!速度极快,如同扑食猎豹!他们穿着沙陀斥候特有的灰褐皮甲,手握涂黑短弩与弯刀,眼神凶狠。
“敌袭!” 骑兵们反应极快,纷纷摘弓端槊!
但对方短弩更快!十几支淬着幽蓝光泽的弩箭如同毒蜂攒射而来!破空声尖锐刺耳!
洛灿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右腿猛蹬马镫,身体如同失去平衡向左侧倾倒!这极其别扭的动作,险险避开射向咽喉与心口的两支弩箭!弩箭擦着脸颊与残破衣袍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上疤痕生疼!
噗噗!
一支弩箭射中他身下战马脖颈!另一支射中旁边一名骑兵大腿!战马惨嘶倒地,骑兵也闷哼栽落!
洛灿在战马倒地的瞬间,右臂在地面猛撑!巨大反冲力震得右肩旧伤欲裂,但他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如同滚地葫芦向侧方翻滚!动作狼狈,却有效避开后续刀光!
一个沙陀斥候已如鬼魅扑到近前,淬毒弯刀带着腥风,狠狠劈向他翻滚中的脖颈!
来不及起身格挡!洛灿眼中厉色一闪,在翻滚中猛地屈膝,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毒蛇,以《莽牛劲》催动内力,狠狠一脚踹向对方毫无防护的下阴!
“呃啊!” 那斥候显然没料到这断臂少年如此狠辣刁钻,剧痛让他动作变形,劈下的刀锋失了准头,只划破洛灿肋下未愈的伤口!
剧痛刺激得洛灿眼前发黑,但他动作不停!借着踹中对方的反震之力,他右臂在地面再次发力,身体猛地弹起!断水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带着一股惨烈的“破锋”之势,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反手撩劈,刀锋直取对方因剧痛暴露的咽喉!
噗!
刀锋入肉!滚烫鲜血喷溅洛灿一脸!那斥候捂着喷血的喉咙,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嗬嗬倒地。
就在洛灿击杀一敌的瞬间,另一道阴冷刀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从他视觉死角刺向后腰!时机刁钻狠辣到了极致!
洛灿汗毛倒竖,强烈死亡危机感让他全身冰冷!根本来不及转身格挡!
突然一道细窄如刺的寒光,后发先至!
嗤!
那偷袭洛灿后腰的斥候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定格!他的太阳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血洞!一柄薄如柳叶的飞刀深深没入,只余一点寒芒闪烁的刀柄!
柳七!
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另一匹马上,手中把玩着另一柄同样飞刀。他看都没看倒毙的斥候,冰冷目光扫过洛灿狼狈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嘲讽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命,暂时还有用。
洛灿心中一凛,对柳七的警惕瞬间提到顶点!
与此同时,赵猛也出手了!他并未拔剑,只是隔空一掌拍出!一道凝练如实质、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掌印脱手飞出,瞬间跨越近三丈距离!掌印不大,却蕴含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道!
轰!
掌印精准轰在一名正欲扑向担架的沙陀斥候小头目身上!
那小头目如同被狂奔蛮牛撞中,胸甲瞬间凹陷,整个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才停下,眼见不活!
先天内力离体!虽距离不远,威力也远不如王阎那煌煌剑气,但对付普通精锐已是碾压!这一掌瞬间震慑剩余斥候!
骑兵们趁机反击,箭矢攒射,马槊突刺,很快将剩余几名斥候斩杀殆尽。其他苗子也各自凭借手段闪避,合力抵挡,虽又有几人添了新伤,总算无人折损。
战斗结束很快,却异常凶险。
赵猛策马过来,看了一眼倒毙的战马、受伤的骑兵和苗子,又看了一眼浑身沾满泥血拄着断水刀剧烈喘息的洛灿,以及不远处担架上依旧昏迷的雷豹,眉头皱得更深。
“废物!” 他冷冷扫了一眼林风的方向。刚才袭击发生时,林风和他的护卫只顾自保,缩在骑兵后面,未出一力。林风脸色涨红,不敢反驳。赵猛又看了看其他或多或少出手抵挡的苗子,眼神稍缓。
他不再多言,对身边骑兵下令,“给他换匹马!继续赶路!日落前必须赶到断龙峡!” 他看向洛灿,“还能撑住?”
洛灿抹了一把脸上血污,迎上赵猛的目光,里面是压抑的痛苦与更深的冰冷,“能!”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更加凝重压抑。
数日后,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血红时,一座如同洪荒巨兽般扼守在险峻峡谷之间的雄关,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断龙峡!
险峻山势在此处骤然收束,形成一道天然咽喉。两侧是刀劈斧削般的万仞绝壁,猿猴难攀。一道高达数十丈、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巨型关墙横亘峡谷最窄处,墙体斑驳厚重,布满刀砍斧凿与烟熏火燎的痕迹,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肃杀之气!
关墙上,密密麻麻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巨大床弩与投石机如同巨兽獠牙探出垛口。披坚执锐的士兵如同黑色森林,布满城头与关墙下层层营寨,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硝石、铁锈与汗水味道,以及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这里,已然成了大夏东南方向最后最坚固的壁垒!所有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所有尚未沦陷土地上最后的抵抗力量,都汇聚于此!
赵猛率领的队伍抵达关墙下巨大校场。校场上早已汇聚了十几支和他们类似的队伍,人数多则数十,少则十余人。每一支都带着浓重硝烟与血腥气,人人带伤,神情疲惫悲愤。他们都是从东南各陷落堡垒中撤出的潜龙苗子与护送他们的精锐。
洛灿等人下马,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的注视。那些目光有审视、麻木、悲痛、隐藏的仇恨,也有如同柳七般冰冷算计的阴鸷。他们这十几名来自第七堡的苗子,默默汇入这群伤痕累累的同龄人之中,彼此相望,眼神复杂。
校场中央,一名身穿暗金色禁军铠甲、气息沉凝如山岳的中年将领负手而立。他目光扫过陆续汇聚的苗子们,如同在检阅一群伤痕累累的兵器。
当他的目光掠过洛灿那空荡的左袖狰狞的伤疤和眼中深藏的戾气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扫过担架上昏迷不醒气息凶煞的雷豹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到柳七那如同毒蛇般的气息和林风那世家子弟的做派时,则没有任何波动。他的视线也扫过其他苗子,将他们的状态一一看在眼里。
他没有一句废话,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瞬间压过了校场上所有的嘈杂。
“奉皇都令!”
“潜龙阁预备役,即刻启程!”
“登车!目标——中州皇都!”
第55章 归途无期
车轮碾过官道粗粝的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如同碾在人心上。庞大而肃杀的车队,如同一条蜿蜒的钢铁巨蟒,在苍茫的北地官道上缓缓前行。
沉重的厢车,精悍的骑兵,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药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洗刷不去的血腥气。
洛灿靠在一辆厢车冰冷的木壁上,随着颠簸微微摇晃。左臂断口处的空荡和肩上旧伤的闷痛,在每一次颠簸中都格外清晰。他闭着眼,眉头紧锁,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深刻,仿佛在对抗体内无形的风暴。
在身体极端疲惫和巨大心绪冲击下,丝丝缕缕阴寒暴戾的气息不断冲击着脆弱的意志防线,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意识边缘的疯狂低语。他必须用全部的意志去压制,才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车厢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担架上的雷豹依旧昏迷不醒,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赤红的脸色在昏暗中更显狰狞,偶尔身体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引得守在旁边的军医紧张地检查。
柳七蜷缩在对面的角落,像一团没有温度的阴影,整个人几乎融入昏暗之中,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冰冷、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在洛灿身上,尤其是他那空荡的左袖处,无声地刮过,带着审视与算计。
林风则离得最远,用一块浸了香料的丝帕捂着口鼻,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对环境的嫌恶和对自身处境的烦躁。他剩下的两个护卫如同石雕般守在车门附近,警惕地扫视着车内车外。
车外,是不断倒退的焦土。被焚毁的村庄只剩下几根倔强的、焦黑的烟囱指向铅灰色的天空。荒芜的田地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路边偶尔能看到倒毙的尸体,无人收敛,任由乌鸦啄食。这是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后方,疮痍满目,死气沉沉。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洛灿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平安县…双水村…那熟悉的山坳、清澈的河水、袅袅的炊烟…是否也变成了这般炼狱?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呜——!”
前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车队缓缓停了下来,开始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休整。骑兵下马活动筋骨,士兵们沉默地啃着干粮,气氛依旧凝重。
“所有潜龙阁预备役,下车集合!听候训示!”一个洪亮但略显文气的声音响起,是负责统筹后勤和文书工作的禁军校尉周文清。
洛灿等人陆续下车。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特有的潮湿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河滩上,已经聚集了从其他车厢下来的百十个年轻面孔,个个风尘仆仆,神情悲愤、麻木、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眼神深处燃烧着相似的火焰——那是仇恨和不甘淬炼出的求生欲。他们是整个东南前线,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被寄予最后希望的种子。
周文清站在一块稍高的石头上,目光扫过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沉稳。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中悲愤,家园沦丧,袍泽血染!但记住,你们是大夏未来的利刃!皇都,潜龙阁,就是磨砺你们锋芒的地方!”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那是一幅描绘着大夏皇朝疆域的简略舆图。
“此去皇都,路途遥远,横跨数州。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今日,我便为大夏未来的栋梁,略述我朝疆域与当前局势。”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心,一座被着重标记的宏伟城池。
“这里,便是我们的目的地——中州皇都,天渊城!大夏之心脏,亦是武道圣地潜龙阁的根基!”
手指向地图下方移动。
“我们此刻所在,乃是北州地界。”周文清的声音带着沉痛,“北州幅员辽阔,北接苍茫草原,西临连绵群山。金水郡、平安县,皆属北州东南。如今沙陀联军自西北入侵,我北州东南三郡虽遭重创,但断龙峡已成最后壁垒,皇朝大军正源源不断驰援!”
他的手指猛地向西划去。
“沙陀背后,站着西凉金帐王庭!”提到这个名字,周文清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那些盘踞在西州之外、瀚海大漠深处的蛮族!铁骑如风,来去如电,乃我大夏西面百年宿敌!”
手指又点向地图西北角,一片标识着山峦的区域。
“沙陀诸部的老巢,便是在这黑山之中!此地毗邻西凉,山势险恶。黑山汗国便是沙陀诸部名义上的共主。这些山蛮,惯于驱使毒虫猛兽,手段阴狠诡谲!”
周文清的目光扫过听得聚精会神的年轻面孔,语气愈发凝重。
“至于东北方向,则是环境酷烈的雪原。生活在那里的部族,民风彪悍,生存环境恶劣,如同草原上的饿狼,需时刻警惕。”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地图南端,一片被描绘得云雾缭绕的区域。
“而我大夏南州之南,则是苍莽山脉!此山绵延万里,古木参天,瘴疠横行,凶禽猛兽无数,更有无数险地绝境!被视为隔绝南北的天堑!”
周文清收起地图,声音斩钉截铁。
“诸位!我大夏立国数百载,雄踞中央!然树大招风,群狼环伺!西有金帐如虎,北有黑山如狼,东北雪原窥伺,南有苍莽天险!此役便是我大夏面临的一场大劫!”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潜龙”。
“你们的战场,在皇都!在潜龙阁!在那里,你们将得到最好的传承,最严苛的磨砺!他日学成归来,便是利剑出鞘,荡平群丑,光复河山之时!”
周文清的训话,如同在众人心中投入一块巨石。西凉铁骑的凶名、黑山毒虫的诡谲、雪原的苦寒、苍莽的凶险…一张庞大而危机四伏的地缘图卷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洛灿听着,双目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特意圈出的、代表平安县的小点。北州…东南沦陷区…金水郡…平安县…那小小的一个点,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燃烧的烙铁!
训话结束,队伍再次启程。洛灿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眼神却透过车帘缝隙,死死盯着外面荒凉倒退的景色。
他不能就这样走!他不能连爹娘和小语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哪怕已成焦土,他也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
一股决绝的勇气冲破了理智的束缚。在车队又一次短暂休整时,洛灿猛地起身,无视车厢内柳七阴冷的目光和林风嫌恶的表情,踉跄着冲出车厢。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锁定了正在指挥士兵检查车马的赵猛。
洛灿大步走到赵猛面前,仅存的右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脸上伤疤微微抽动,双目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声音因为激动和强行压抑而沙哑颤抖。
“赵统领!洛灿…恳请离队!”
第56章 孤雁北飞
洛灿沙哑的声音在休整地的嘈杂中并不算响亮,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无形的波澜。
周围搬运物资的士兵、低声交谈的军官、甚至不远处正在给马匹喂料的骑兵,动作都微微一顿,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惊愕、不解,甚至一丝看疯子般的怜悯。
赵猛正低头检查一副马鞍的系带,闻言动作猛地一滞。他缓缓直起身,如同蛰伏的巨岩陡然拔高,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转过身,那张被旧疤斜贯的刚硬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洛灿身上。
“离队?” 赵猛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如同北地刮骨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你再说一遍。”
他没有质问理由,仅仅是重复,那无形的压力便如同实质般压在洛灿肩头,让他残破的身躯晃了晃,右肩的旧伤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洛灿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强迫自己挺直那仅剩的脊梁,仅存的右眼毫不退缩地迎上赵猛那能刺穿人心的目光,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是!”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沫的味道,“我要回平安县!回双水村!我要回去看看!看看我爹娘,看看我妹妹…是生是死!哪怕…哪怕只找到一把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悲怆。周围的士兵都沉默了,眼神复杂。家…对于这些刚从血肉磨盘里爬出来的人,这个词遥远而沉重。
“胡闹!” 赵猛猛地一声低喝,如同炸雷,震得洛灿耳膜嗡嗡作响,“洛灿!睁开你的眼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通往皇都的官道!
你怀里揣的是什么?是潜龙令!不是让你任性妄为、送死的路引!”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洛灿笼罩,那股先天武者的无形威压让洛灿呼吸都为之一窒,丹田内被压制的煞气都躁动起来。
“平安县?双水村?” 赵猛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残酷,“还用看吗?沙陀狼骑过处,鸡犬不留!你回去能看见什么?是烧成白地的村子?是被野狗啃烂的骨头?还是撞上沙陀的巡逻队,被乱刀分尸,让你爹娘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洛灿的心脏!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眼瞳孔收缩,血丝瞬间布满!
赵猛描绘的景象,正是他日夜恐惧的噩梦!一股狂暴的戾气混合着绝望的悲愤,猛地冲上头顶!
“住口!” 洛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右手猛地攥紧了断水刀的刀柄!刀身发出嗡鸣!
他眼中血光大盛,一股阴寒暴戾的煞气不受控制地从他残破的身躯中弥漫出来!周围的士兵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怎么?想动手?” 赵猛眼神骤然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再次踏前一步!他周身那股淡金色的、凝练如实质的先天内力轰然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噗!
洛灿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两步,胸口如同被大锤砸中,喉头一甜,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涌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下!
那刚刚逸散的煞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被压制回体内,在丹田中疯狂冲撞,带来脏腑撕裂般的剧痛!
差距!天堑般的差距!
后天与先天,一重境界一重天!赵猛甚至无需动手,仅凭内力威压,便能将此刻重伤未愈、煞气缠身的洛灿死死压制!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赵猛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留情的鞭挞,“断了一臂,浑身是伤,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活尸!体内那股邪气更是随时可能把你炸成碎片!就凭你这副残躯,这点微末实力,也想闯沦陷区?
你当沙陀的狼骑是泥捏的?当黑山的毒虫是摆设?回去?你是回去送死!是辜负王阎校尉用命给你换来的这条生路!是辜负潜龙阁给你的一线希望!”
赵猛的话字字诛心,将洛灿此刻的孱弱、危险和行为的荒谬赤裸裸地撕开。洛灿拄着断水刀,大口喘息着,冷汗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地上。
煞气在体内冲撞带来的剧痛和赵猛话语带来的巨大屈辱感,几乎让他昏厥。
周围的士兵和军官都屏住了呼吸,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柳七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不远处,倚在一辆厢车旁,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玩味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林风则躲在护卫身后,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鄙夷。
“潜龙阁…” 洛灿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透出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那又如何?!若连爹娘生死都不明,我洛灿活着踏入潜龙阁,与行尸走肉何异?!
这条命,是王校尉给的,也是我爹娘给的!今日,我便是拼着这潜龙令不要,拼着被当作逃兵格杀当场!我也要回去看一眼!否则,我洛灿…心魔难消,生不如死!”
他猛地抬手,右手死死抓住怀中那枚温润却又重逾千钧的暗金色潜龙令,用力之大,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眼中是彻底的豁出去的疯狂!
“你…!” 赵猛勃然大怒,眼中杀机一闪!一股更加凌厉的气势瞬间锁定了洛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胆敢以潜龙令相要挟,这是大忌!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挑战!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雷霆之怒的刹那,他的目光猛地撞上了洛灿那双眼睛。
那不是纯粹的疯狂。在那片被血丝和煞气笼罩的深处,赵猛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深入骨髓的、被绝望和悲愤熬煮出来的近乎执拗的赤子之心!
那里面没有对未来的贪婪,没有对力量的迷恋,只有对那片焦土的刻骨铭心的眷恋和对至亲下落撕心裂肺的担忧!
这种眼神…赵猛太熟悉了。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在边关烽火中失去所有,只能对着故乡方向无声嘶吼的自己。只是当年的他,没有潜龙令,更没有选择的机会。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赵猛周身那凌厉如刀的杀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死死盯着洛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解,但最终,似乎被那眼神深处的某种东西触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好…好一个心魔难消,生不如死!” 赵猛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沉重的压抑,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洛灿!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你这条命背负着什么!”
他猛地抬手,指向西北方向官道旁,一座矗立在暮色中的黑黢黢驿站轮廓。
“看到那座驿站了吗?黑石驿!车队将在那里休整三日!补充给养,等待后续汇合!”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将洛灿牢牢锁住。
“我给你三天!只有三天!”
“三天后的此刻,日落时分!你若未能出现在黑石驿车队之中…”
赵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决绝。
“——视为潜龙阁弃徒,大夏逃兵!格杀勿论!潜龙令…就地销毁!”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砸在洛灿心上!三天!孤身往返沦陷区深处!这与其说是机会,不如说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窄路!
“拿着!” 赵猛不等洛灿回应,粗暴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和一个不大的油纸包,狠狠砸在洛灿怀里,“水!伤药!省着点用!死了别怪老子没给!”
他又指向旁边一名亲兵,“给他一匹马!最快的!”
那亲兵愣了一下,随即领命,迅速牵来一匹毛色油亮、四蹄矫健的黑色战马。
赵猛不再看洛灿,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寒冰砸向所有士兵,“都愣着干什么?!整队!出发!目标黑石驿!”
军令如山,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车队再次发出沉闷的启动声。
洛灿站在原地,怀中抱着冰冷的水囊和油纸包,看着赵猛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匹打着响鼻、刨着蹄子的黑马。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但心中那股疯狂的执念,却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他只有三天!
他猛地转身,右手抓住马鞍,右腿爆发出全部力量,以一个极其艰难却无比迅捷的动作翻身上马!动作牵扯到全身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庞大肃穆、正缓缓驶向光明未来的车队,又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片被暮色笼罩、死寂中暗藏无尽杀机的焦土故园。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驾!”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洛灿猛地一夹马腹!黑色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在夕阳最后一抹凄艳的血色中,脱离官道,一头扎进了荒草蔓生、通往沦陷区深处的荒野!
柳七站在车厢旁,看着那道消失在暮色荒野中的身影,冰冷阴鸷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真正的凝重。林风则嗤笑一声,“蠢货,自寻死路。”
车轮滚滚,载着不同的心思,继续驶向远方。
第57章 焦土悲歌
风是这片焦土上唯一的声音,呜咽着卷起地上的浮尘与灰烬,在断壁残垣间打着旋,发出如泣如诉的哨音。
空气干冷刺骨,吸进肺里带着浓烈的焦糊味,还有种难以名状的、血肉腐败后又被烈火炙烤过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味道。
洛灿伏在马背上,右臂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黑色的战马不安地喷着鼻息,四蹄踏在松软厚重的灰烬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望向远方那片被低矮山坳环抱的区域。
那里本该是炊烟袅袅的双水村。
此刻,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焦黑。
视野所及,曾经错落有致的土坯房、茅草顶,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高低错落的断墙残基,被烟火熏燎得乌黑,如同大地溃烂后裸露的骨茬,狰狞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几根烧得只剩半截、扭曲变形的房梁斜插在废墟里,像巨兽折断的肋骨。
村口那株几人合抱的老槐树,如今只剩下半截焦枯扭曲的主干,如同一个被烧焦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荒芜的村口。
上清河与下浑河交汇处,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灰烬和杂物,缓慢流淌。河滩上散落着变形的木桶、碎裂的瓦罐,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黑色物件。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语虫鸣,只有风声永无止境地呜咽。几只漆黑的乌鸦落在焦枯的槐树枝头,发出嘶哑的鸣叫,血红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下方。
洛灿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用焦炭和灰烬构筑的噩梦。
“不会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挣扎。或许还有人躲在山洞里?地窖里?
他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向那片焦黑。马蹄踏过荒芜田地,溅起黑色尘土。
越靠近,毁灭的景象越发清晰残酷。脚下灰烬厚得没过脚踝,踩上去簌簌作响。空气中焦糊混合腐臭的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烧变形的农具碎片——半截锄头、扭曲的犁铧、碎裂的陶瓮。灰烬被风吹开处,露出黢黑半熔的铁器轮廓。
比这些更刺目的,是散落各处无法被灰烬掩埋的森森白骨。
有的纤细小巧,蜷缩在倒塌的土灶旁,有的粗壮却扭曲地匍匐在地,有的几具依偎在一起,大的环抱着小的,至死未分。
白骨上残留着清晰的刀斧痕迹,或被野兽啃噬的齿痕。乌鸦扑棱飞起,留下几片黑羽,盘旋不去。
洛灿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他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跄扑向记忆中自家小院的位置。
那里只剩一片相对平坦的焦土,连断墙都几乎夷平。几块烧得发红又冷却变黑的石头,勉强能认出是灶台位置。
“爹…娘…小语…”洛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焦土。他不顾一切扑上去,右手疯狂刨挖!
坚硬灰烬和瓦砾碎片瞬间割破手掌,鲜血混着黑灰糊满指缝。他感觉不到痛,只是疯狂挖掘,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不会的…你们一定在下面等我…”泪水混着血污,从他布满伤疤的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焦土上瞬间蒸发。
他挖开一层层灰烬,手指触到坚硬冰冷的东西。心中猛地一跳,更加疯狂地扒开覆盖物。
是半块铁器。边缘扭曲变形,勉强能看出是锅的形状——正是母亲每日煮饭熬汤的那口厚铁锅!它埋在灰烬深处,半截露在外面,冰冷的触感如同死亡的宣告。
洛灿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右手死死抓住那半块滚烫的铁锅残片,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抓住烧红的烙铁!巨大的绝望如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冲破喉咙,如受伤孤狼的哀嚎,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炸响!声音里饱含撕心裂肺的悲痛、滔天恨意和无边绝望!
他跪倒焦土中,佝偻着身躯,右手死死攥着半块冰冷铁片,指缝间鲜血混着黑灰不断滴落。肩膀剧烈抽搐,空荡的左袖无力垂落。
他仰起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双眼死死瞪着铅灰色天空,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嘶吼,却再喊不出完整字句。
冰心玉露丸的封印在剧烈情绪冲击下摇摇欲坠。肩上伤口彻底崩裂,温热血水染红半边衣襟,他却浑然不觉。脸上那道狰狞疤痕在情绪波动下扭曲,更添可怖。
痛苦!身体被撕裂的剧痛!灵魂被挖空的痛苦!家没了!根断了!所有温暖的、熟悉的、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化作了眼前这片焦黑灰烬!都化作了散落废墟的森森白骨!
爹…娘…你们在哪里?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吗?
小语…你在哪?
悲愤、绝望、仇恨、还有一丝渺茫的关于妹妹的希冀……种种情绪如毒蛇噬咬心脏,最终化作无边冰冷和毁灭一切的狂暴冲动!
他只想毁灭!毁灭眼前这片焦土!毁灭那些带来这一切的畜生!毁灭…这该死的一切!
呜咽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卷起更多的灰烬,如同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在跪地嘶嚎的少年身上,覆盖在那半块冰冷的铁锅残片上,覆盖在这片被彻底抹去的家园之上。
夕阳的余晖,穿透厚重的铅云,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血红色,将废墟、白骨、以及废墟中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层凄艳而绝望的光晕。
第58章 诀别
呜咽的风卷着焦黑的灰烬,如同冰冷的雪沫,打在洛灿麻木的脸上。他跪在自家小院的焦土里,残破的身躯佝偻着,仅存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半块扭曲的铁锅残片,指缝间凝固的血和黑灰黏腻一片。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残存的意识。煞气在体内左冲右突,撕裂着经脉,却无法填补内心那片被彻底挖空的死寂。
爹娘…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
小语…你到底在哪里?
那张纸条,这半块铁锅,就是你们留给我的全部了么?
悲愤和绝望在胸腔里翻腾,却找不到出口,只能无声地灼烧着他自己。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用焦炭和灰烬筑成的囚笼里,连嘶吼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更加凄厉的寒风卷过废墟,吹起一片灰烬,迷了他的眼。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目光茫然地扫过这片死寂的土地,最终,落在了村后那片通向百兽山边缘的缓坡上。
那里,曾有一片不大的小树林。是石头叔以前常带他练习飞镖的地方。粗壮的树干上,还残留着他们用飞镖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印记。
树林…还在吗?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
回去!回到那里去!那是他和石头叔和小语共同的记忆之地!也许…也许石头叔在混乱中会带着人躲进山里?
一丝渺茫到近乎虚幻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点燃了他近乎死寂的心。他挣扎着,用断水刀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残躯如同散了架,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右肩崩裂的伤口和丹田内肆虐的煞气。但他不管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灰烬和瓦砾,朝着那片小树林踉跄走去。
百兽山边缘的景象同样触目惊心。靠近村子的树木被砍伐焚毁了不少,只留下焦黑的树桩。深入一些,靠近山脚的地方,那片熟悉的小树林还在,只是树叶大多枯黄凋零,枝干上蒙着厚厚的灰烬,显得毫无生气。
洛灿走进树林,冰冷的空气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和腐朽气息,稍稍冲淡了焦糊味。他凭着记忆,走向树林深处那块相对平坦、有几块大青石的地方——那是他们惯常练习的“靶场”。
目光扫过熟悉的树干,上面那些飞镖留下的刻痕还在,被烟灰覆盖了一层,显得模糊不清。洛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里,似乎也只剩下死寂。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股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撞入了他的感知!
那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带着一种濒死的腐朽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
石头叔?!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霍然转头,目光死死锁定气息传来的方向——树林边缘,靠近山壁的一处极其隐蔽的所在!
那里堆积着大量崩塌的山石,藤蔓和枯枝纠结缠绕,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石堆下方,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着的一条狭窄缝隙!
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正是从这条缝隙深处逸散出来的!
洛灿如同疯了一般扑了过去!他顾不得全身的剧痛,右手抓住冰冷的、棱角锋利的石块,不顾一切地向外扒拉!指甲瞬间翻卷,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巨大的石块被他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一块块搬开、推开!枯藤被蛮力扯断!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缝隙被一点点扩大,露出了里面更加幽深黑暗的空间。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腐肉、脓血、草药、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地狱气息!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俯下身,钻进了那狭窄、冰冷的缝隙!
里面是一个不足半人高的天然石穴,阴暗潮湿,冰冷刺骨。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洛灿看清了蜷缩在石穴最深处角落里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是石头叔!
但眼前的石头叔,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教他飞镖、带他进山打猎时的模样?
他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深可见骨的刀伤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发黑流脓。一条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粉碎性骨折,肿胀得可怕。
最致命的,是腹部一道巨大的伤口!虽然用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早已被血和脓浸透的破布条草草包扎着,但依旧能看到黑红色的脓血不断渗出!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发紫,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石头叔!”洛灿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扑到石头叔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仅剩的伤药和水囊拿出来。
他颤抖着拧开瓶塞,将冰凉的药粉撒在石头叔腹部的伤口上,又将水囊凑到他干裂的唇边,一点点地滴入。
或许是清水的滋润,也许是药粉刺激了伤口,石头叔灰败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声。
他涣散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终于,聚焦在洛灿那张布满疤痕、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上。
浑浊的瞳孔中,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灿…灿娃子?…”一个微弱得如同蚊蚋的声音,从石头叔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是…是你?…真…真的是你?…”
“是我!石头叔!是我!洛灿!我回来了!”洛灿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村里…我爹娘…小语…他们…他们…”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石头叔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混入血污之中。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想要抬手,却只让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没…没了…都没了…”石头叔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刻骨的仇恨,“狼崽子…来得太快…县里的兵…像纸糊的…村子…根本挡不住…”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每一次都带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你爹…你娘…好…好人啊…”石头叔的眼神变得空洞,“他们…带着大伙…想往山坳里跑…想…想护着几个娃…被…被黑狼的骑兵…追上了…”他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后面惨烈的景象已无需描述。
洛灿的心如同被冰冷的铁爪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他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小语…小语那丫头…”石头叔的气息骤然变得更加急促微弱,眼中却爆发出最后一丝光彩,“命…命大…”
“她怎么了?!”洛灿猛地抓住石头叔冰冷枯瘦的手腕,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在…在狼崽子杀来的…两天前…”石头叔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就不见了!全…全村都找疯了…以为…以为掉河里…被山里的东西叼走了…活不见人…死…死不见尸…”
两天前莫名失踪?!
巨大的惊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瞬间击中了洛灿!
“就…就在她不见的地方…河滩…老柳树下…”石头叔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枯瘦的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探入自己胸前那破烂衣襟深处,颤抖着掏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小物件!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将那布包死死塞进洛灿右手中!
“拿…拿着…灿娃子…”石头叔眼中的光芒在迅速暗淡,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活…活下去…杀…杀光那些畜生…替…替大伙…报…”
最后一个“仇”字,终究未能出口。石头叔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无力地歪向一边,那只塞给洛灿布包的手,颓然垂落。
这位教他飞镖、带他进山、如同半个父亲般的汉子,在洛灿的怀中,气息彻底断绝。
冰冷的石穴里,只剩下洛灿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颤抖着,摊开仅存的右手。
那沾满血污的破布层层剥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触手温润异常,质地非金非玉,呈现出柔和内敛的乳白色光泽。
玉佩的正面,雕刻着极其繁复而玄奥的云纹,层层叠叠,仿佛流动的云雾,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洛灿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
他颤抖着,将玉佩翻转过来。
背面,一个古拙而凌厉的篆体字,清晰地刻印在温润的玉质之上——
“落”!
第59章 惊!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粗粝的碎石和怀中逐渐僵硬的躯体上,源源不断地渗入洛灿的骨髓。
赵石头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彻底断绝了,生命的余温在迅速流逝,只留下沉重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腐臭味,混杂在这狭小阴暗的石穴里。
洛灿一动不动,如同石雕般跪坐在冰冷的石地上。他的左臂自肩头以下空空荡荡,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直划到下颌,但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掌心。
右手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传来的暖意,与他此刻遍体的冰冷和内心的巨大空洞,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赵石头临终的话,如同烧红的铁钎,一字字烙进他的心底。
“落”!
这个古拙凌厉的篆字,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狠狠撞入他的眼中!两天前!正是战火即将烧到平安县的时候!这枚玉佩是唯一的线索!
一股混杂着巨大悲恸和绝境中迸发出的、近乎灼热的希望,猛地冲垮了洛灿近乎麻木的绝望!妹妹可能还活着!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活下去!带着这枚玉佩,带着爹娘和石头叔的血仇,带着找到小语的渺茫希望,活下去!
洛灿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刺得他肺腑生疼,却也让他近乎停滞的思维重新转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赵石头冰冷的遗体放平,用右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整理着那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污浸透的衣衫,将他扭曲的腿尽量放正。然后,他脱下自己同样残破的外袍,轻轻盖在了赵石头身上。
没有工具,他只能用断水刀,在石穴旁相对松软的泥土和碎石间,艰难地挖掘。独臂作业异常艰难,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挖掘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伤痛,尤其是肩上崩裂的伤口和经脉内蠢蠢欲动的煞气。汗水混合着血污,从他额角滑落,滴入冰冷的泥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浅浅的土坑终于挖好。洛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赵石头的遗体小心地安放进去。他削下一截还算粗直的枯枝,用刀尖在木头上刻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恩师赵石头之墓。
他将这简陋的木碑,重重地插在小小的坟茔前。
做完这一切,洛灿拄着断水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新坟,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埋葬了所有过往的焦黑废墟。
巨大的悲伤和滔天的恨意依旧在胸中翻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但此刻,却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执念死死压制住。
活下去!变强!复仇!找到小语!
他对着赵石头的坟,对着双水村的方向,重重地、无声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沾满灰烬的土地,留下一个深红的印记。
起身时,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血污早已干涸,只留下如同刀刻般的冰冷线条。那双眼睛里,悲伤被深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和燃烧的执念,如同淬火后的寒铁,再无半分迷茫。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温润玉佩,与怀中那张纸条一起,用最干净的布条层层包裹,贴身藏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力量和指引。
然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伤痕累累的残躯,头也不回地钻出了那阴冷的石穴。
暮色四合,天光昏暗。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荒芜的焦土。洛灿不敢停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疲惫,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在荒草和瓦砾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他必须在赵猛给出的最后时限前,赶回黑石驿!
或许是他悲愤之下在村中那声嘶吼引来了注意,或许是他在林中挖掘坟墓的动静惊扰了什么,又或许是敌军巡逻的路线发生了变化。
当他艰难地穿过一片相对开阔、遍布碎石和干涸溪床的河谷地带时,一阵急促而凶戾的犬吠声,伴随着战马嘶鸣和呼喝声,如同跗骨之蛆般从侧后方骤然响起!
“呜汪!汪汪汪!”
“在那边!有活口!”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洛灿心头剧震!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七八个穿着灰褐色皮甲、头戴毛毡帽的沙陀游骑,正策马从一道低矮的土梁后冲杀出来!
他们手中挥舞着弯刀,脸上带着狞笑,几条体型壮硕、吐着猩红舌头、眼神凶残的沙陀獒犬冲在最前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他猛扑而来!马蹄踏在碎石河床上,发出密集如鼓点般的声响!
被发现了!
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洛灿!跑!必须跑!一旦被缠住,面对数倍于己的骑兵和凶残的獒犬,他这残破之躯绝无幸理!
他右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河谷前方一片相对茂密的枯木林冲去!
“放箭!射他的腿!”为首的沙陀骑兵头目狞笑着下令!
嗖!嗖嗖!
几支力道强劲的羽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洛灿奔逃的双腿射来!
洛灿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他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倒!一个狼狈不堪却极其有效的战术翻滚!噗噗噗!几支羽箭狠狠钉在他刚才落脚的地面上,碎石飞溅!其中一支甚至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痛楚!
这个躲避动作也让他速度骤减!两条冲在最前面的沙陀獒犬,如同两道灰色的闪电,已经扑到了近前!腥风扑面,獠牙森然,直取他的咽喉和后腰!
“滚开!”洛灿眼中戾气暴涨!煞气,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力量!这股力量蛮横地冲入他残破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赋予了他瞬间的爆发力!
他根本来不及起身!右臂在地面猛地一撑,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身!断水刀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带着“破锋”的惨烈真意,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致命的圆弧!
噗嗤!噗嗤!
滚烫的兽血如同喷泉般溅射而出!两条扑咬而来的獒犬发出凄厉的惨嚎,一只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另一只则被削断了前腿,翻滚着哀嚎!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搏命一击也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身体重重摔倒在地!更多的獒犬和骑兵已经如同潮水般涌到近前!弯刀的寒光映照着沙陀骑兵狰狞的面孔!
“杀了他!”
“剁了这夏狗!”
弯刀带着恶风,狠狠劈落!獒犬的利爪和獠牙再次逼近!
洛灿眼中血光大盛!煞气的狂暴力量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体内疯狂奔涌,右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狂涌!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右臂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断水刀疯狂挥舞!
铛!铛铛!
刀光如匹练!他根本不顾自身防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刀锋精准地格开劈向要害的弯刀,同时以刁钻的角度反撩、突刺!
噗!一个冲得太前的骑兵被他一刀捅穿了小腹!
嗤!另一条扑上来的獒犬被削掉了半边脑袋!
但同时,一柄弯刀也狠狠劈中了他格挡不及的右大腿外侧!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另一条獒犬的利爪也在他后背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剧痛和煞气的双重冲击,让洛灿彻底疯狂!他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受伤凶兽,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猛地扑向一个落马的骑兵,用头狠狠撞在对方的面门上!在对方惨叫声中,夺过对方手中的弯刀,反手掷出!
噗!
弯刀精准地贯入一个正欲开弓的骑兵咽喉!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洛灿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近在咫尺的枯木林!他拖着血流如注的右腿,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煞气在体内疯狂肆虐,灼烧着他的意识,视野边缘一片血红!
“追!他跑不了!”剩余的沙陀骑兵惊怒交加,策马绕过同伴的尸体和哀嚎的獒犬,紧追不舍!
冲入枯木林的瞬间,光线骤然昏暗。洛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树木的掩护,如同滑溜的泥鳅,在嶙峋的怪石和虬结的树根间亡命穿梭!
他翻滚躲避身后射来的冷箭,利用粗大的树干做掩体,反手掷出从地上捡起的尖锐碎石或折断的枯枝!虽然威力不大,却总能迟滞追兵的脚步!
这是一场意志与死亡的赛跑!洛灿的意识在剧痛失血和煞气的疯狂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他仅凭着一股刻骨的执念在支撑:活下去!回到黑石驿!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在昏暗的林地中亡命奔逃,将追兵渐渐甩开。身后的叫骂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呜咽的风声中。
不知逃了多久,直到确认彻底甩脱了追兵,洛灿才如同泄了气的皮囊,靠着一棵巨大的枯树,缓缓滑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脏腑撕裂般的剧痛。右大腿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半条裤腿,后背的爪痕也火辣辣地痛。
他从怀中摸索出赵猛给的伤药,咬着牙,将大半药粉狠狠按在右腿恐怖的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他又将剩余的药粉胡乱洒在背后的伤口上。做完这一切,他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将伤口草草包扎止血。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寒风呼啸,如同万千亡魂在荒野中恸哭。
洛灿靠在冰冷的树干上,透过枯枝的缝隙,望向漆黑如墨的天幕。他颤抖着,再次从怀中掏出那个贴身藏着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月光吝啬地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几缕惨淡的清辉。
乳白色的玉佩静静地躺在他染血的掌心。温润的光泽在月色下流转,正面那繁复玄奥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秘。
疲惫、伤痛、失血带来的冰冷,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他紧紧攥着玉佩和纸条,仿佛攥着最后的希望。
他挣扎着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那是黑石驿的方向,也是通往皇都、通往潜龙阁、通往力量、通往复仇、通往揭开谜团之路的起点!
残月隐入厚重的云层,荒野重归无边的黑暗。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烬,呜咽着掠过少年染血的、孤独的背影。
他拄着断水刀,如同一个从地狱血池中爬出来的复仇之魂,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瘸一拐地,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第60章 归驿
夜色如墨,浓重地压在焦土荒野之上。寒风卷着砂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旷野中低泣。
每一步都踏得艰难。右腿外侧那道弯刀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牵扯出撕裂般的疼痛。浸透鲜血的布条早已僵硬,摩擦着皮肉。背上几道獒犬利爪留下的伤痕火辣辣地灼烧,寒风吹过时更是刺骨钻心。
洛灿拄着断水刀,在黑暗中蹒跚前行。左袖空荡荡地随风摆动,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伤疤在夜色中更显狰狞。他的身体早已超出极限,仅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在支撑。
失血带来的寒意与煞气反噬的灼痛在体内交织,视野边缘泛着血色,耳畔除了风声,还混杂着煞气带来的幻听。
三天!
黑石驿!
日落前!
赵猛最后的命令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每当意识即将溃散时,胸口那枚贴身藏着的玉佩便会传来温润的触感。
玉佩!
那张纸条!
小语可能还活着!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光,支撑着他榨干最后一丝力气。他咬紧早已破裂的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智。双眼死死盯着西南方向——那是黑石驿的方向,也是他必须抵达的彼岸。
白日里,他避开官道,在荒野与枯林间穿行。靠着在第七堡磨砺出的本能,他如同受伤的孤狼,一次次躲过沙陀的巡逻骑兵。
他潜伏在干涸的河沟里,腐臭的淤泥没过腰际,听着头顶马蹄声隆隆而过,最近时连马腹的鬃毛都清晰可见。
他藏身乱石陡坡,看着下方黑山斥候牵着獒犬经过,屏息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尽头。
干粮早已耗尽。渴了,只能寻找浑浊的水洼,或是舔舐草叶上的露珠。饥饿如影随形,加剧着伤痛与煞气的折磨。生命仿佛正随着每一步的跋涉,从这具残破的身躯中流逝。
第三日,午后。
天色阴沉如铁,寒风愈发刺骨。洛灿拄着刀,踉跄翻过一道山梁。远处地平线上,一座依托险峻山势而建的巨大驿站终于显现轮廓。
黑石驿!
它如一头蛰伏在隘口的黑色巨兽,巨石垒砌的围墙高耸,箭垛与了望塔森然林立。驿站外围,层层营帐如灰色蘑菇铺满山前空地。
辕门紧闭,望楼上旌旗猎猎,全副武装的士兵如铁钉般钉在墙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终于...到了!
酸楚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强打精神,辨认方向,朝着驿站外围的警戒线蹒跚而行。
距离拒马鹿砦尚有百丈,一声厉喝破空而来。
站住!什么人?!再近一步,格杀勿论!
警戒!
呼啦一声,哨卡处十余名士兵瞬间端起强弩长矛,锋刃在昏沉天光下闪着寒光,齐指向那个从荒野中蹒跚而来的血人。
洛灿停步拄刀,剧烈喘息。他抬起头,双眼迎向那些充满警惕的目光。此刻的他,确实形同鬼魅:空荡的左袖随风飘荡,脸上伤疤在血污覆盖下更显狰狞,肩上衣襟被暗红血渍浸透,右腿包扎处不断渗出新的血迹,后背破烂衣衫下露出深可见骨的爪痕。浑身沾满干涸的泥浆与血垢,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汗臭。
报上名来!身份!来意!哨卡小队长强压惊悸,厉声喝问,手指紧扣弩机。
洛灿干裂的嘴唇艰难开合,喉咙嘶哑,第七堡...潜龙阁预备役...洛灿...奉赵猛统领之命...归队...
他颤抖着抬起右臂,缓缓探入怀中。这个动作立即引起哨兵警觉,弩箭瞬间拉满!
别动!
手拿出来!
洛灿动作一顿,喘息片刻,才极其缓慢地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令牌。
潜龙令!
令牌在阴沉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正面五爪金龙的浮雕透着威严。即便沾满血污,也难掩其不凡材质与沉重分量。
潜龙令?!小队长脸色骤变,眼中警惕转为震惊。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血人般的少年,又看向那枚货真价实的潜龙令。
验令!快!
一名士兵小心上前,仔细辨认令牌上的龙纹与背面字篆刻,确认无误后重重点头。
真是潜龙令!小队长倒吸凉气,挥手令士兵放下武器,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敬畏,你...真是洛灿?赵统领交代过...你怎么...
话音未落,沉重脚步声自营寨方向传来。一个魁梧如山、脸上斜贯刀疤的身影分开士兵,大步走来,正是赵猛!
接到哨兵急报的他,目光落在洛灿身上时,那双鹰目猛地收缩,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惨!
太惨了!
眼前的洛灿,比三日前离去时凄惨十倍!空荡的左袖,脸上狰狞的疤痕,右肩右腿触目的新伤,背上深可见骨的爪痕,浑身厚厚的血污...
尤其是那双眼睛,已不见当初的疯狂执拗,只剩下被血火淬炼后的冰冷,与近乎实质的疲惫。仿佛支撑他回到这里的,仅剩最后一缕不肯熄灭的执念。
赵猛目光扫过洛灿全身,最终落在他紧握的潜龙令上。令牌仍在,未曾遗失。
他沉默三息。四周士兵屏息,气氛压抑至极。
三日。赵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日落时分。你赶上了最后一缕光。
他抬眼望向西天。铅云之下,夕阳余晖正被彻底吞噬。
来人!赵猛猛地挥手,声音斩钉截铁,抬进去!叫军医!用最好的药!别让他死在老子面前!
几名士兵立即上前,小心抬起站立不稳、意识模糊的洛灿。
等等!赵猛叫住士兵,走到洛灿面前,锐利目光直刺他疲惫的双眼,
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殿里爬出来捡回来的!也是这片沦陷土地上最后的火种!记住你背负的血债!更记住潜龙阁的门槛!别让这三日...白熬!
说罢,他不再多看,转身大步回营,背影如山沉凝。
洛灿被士兵抬着穿过森严辕门。他疲惫合眼,意识在痛苦与冰冷中沉浮。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按在胸口。
他牙关紧咬,将所有悲鸣与剧痛死死压在胸腔深处。
冰冷夜风卷着驿站喧嚣与伤兵呻吟,呼啸掠过担架。
第61章 驿中暗影
冰冷…刺骨的冰冷…然后是灼烧…撕裂般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反复啃噬、冲撞…
洛灿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的潮汐中沉浮。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冰海又瞬间扔进熔炉的顽铁,在极致的折磨中反复煎熬。
失血的冰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几乎冻结了血液,而深处煞气的反噬,却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脆弱的经脉中奔流肆虐,灼烧着他的意志,右大腿外侧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后背火辣辣的爪痕,左肩断臂处的旧创…所有伤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痛苦之网,将他死死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和嘈杂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细流,艰难地渗入他混乱的意识。
“…这小子命真硬…”
“…大腿骨头差点劈开…后背这爪痕…”
“…左肩旧伤…失血太多…”
“…还有这股邪气…冰心玉露丸都压不住…”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是军医。浓烈刺鼻的药草味和血腥味混杂着,充斥在鼻腔里。
洛灿想睁开眼,眼皮却如同被焊死般沉重。他想动一动手指,回应一下,却感觉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只剩下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在疯狂咆哮。
紧接着,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却又磅礴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他残破的身体。这股力量不同于王阎那浩瀚如海的先天内力,它更加凝练精准,带着一种纯粹的治疗生机。
所过之处,疯狂肆虐的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强行压制、疏导、逼退!撕裂的皮肉被温和的力量滋养、缝合,受损的筋骨被小心翼翼地接续、稳固…
是军医在用内力疗伤?不,这手法和气息…比普通军医高明太多!洛灿混沌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惊异。
在这股精纯内力的引导和激发下,他体内残存的冰心玉露丸药力也被最大程度地调动起来,配合着外敷的顶级金疮药和续骨膏,疯狂地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折磨。
一股深沉的疲惫涌上,他再次陷入了昏睡。
时间在昏睡与断断续续的清醒中流逝。
每一次短暂的清醒,洛灿都能模糊地感知到身体细微的变化。碎裂的骨骼在续骨膏和精纯内力的作用下,传来细微的麻痒感。各处翻卷的皮肉伤口传来愈合的刺痒,脏腑的隐痛在减轻。
更重要的是,丹田内那躁动不安的煞气旋涡,被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牢牢束缚着,虽然依旧存在,却暂时蛰伏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一株被雷火劈得焦黑、却在春雨中挣扎着抽出新芽的老树。每一次清醒,都能感觉到生机在顽强地复苏。
不知是第几次清醒,洛灿终于能勉强睁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宽敞但陈设简单的石室。墙壁是厚重的黑石砌成,坚固冰冷,只在墙角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跳动的火苗将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昏黄摇曳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一种驿站特有的、混合着皮革、汗水和灰尘的气息。
他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干草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还算干净的粗布薄被。右大腿和后背缠着厚厚的、浸着药味的绷带。左肩断臂处也被重新包扎过。脸上那道从额角斜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依旧骇人,但似乎被仔细清理上药过,痛感减轻了不少。
体内虽然依旧虚弱,剧痛也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沉重感和煞气的疯狂冲击感,已经大大缓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在自己受损的经脉中缓缓流转,压制着煞气,滋养着伤处。
“醒了?”一个略显苍老、但异常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洛灿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循声望去。
床边坐着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他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气息内敛,如同磐石。
洛灿敏锐的感知告诉他,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老者,正是之前为他疗伤输入那股精纯内力的高人!其修为,深不可测!
“前辈…”洛灿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嘶哑干涩。
“躺着。”老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伸出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在洛灿的丹田位置。一股更加精纯温和的内力渡入,瞬间抚平了洛灿因动作而牵动的脏腑隐痛和煞气微澜。
“老夫姓孙,驿中一个懂点医术的老卒罢了。”孙姓老者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洛灿,“你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硬拽回来的。外伤虽重,有玉髓续骨膏和老夫的金针渡穴,假以时日,行动无碍。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洛灿的身体。
“你体内那股邪煞之气,霸道凶戾,已深植根髓,与你的气血内力纠缠难分!冰心玉露丸只能暂时冻结,治标不治本。强行爆发更是饮鸩止渴,只会加速其反噬,侵蚀你的心脉脏腑,损及根基!若不及早根除,莫说武道攀登,恐有爆体疯魔之危!此乃心腹大患!”
孙老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扎在洛灿心头!煞气的隐患,他比谁都清楚!每一次爆发带来的力量,都伴随着更深的沉沦和毁灭!
“求前辈指点!”洛灿眼中流露出急切。
孙老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沉的凝重,“此等邪煞,非寻常手段可解。需至阳至正、且品阶极高的心法秘术,配合特殊的天材地宝,内外兼修,方有化解之机。潜龙阁乃大夏武道圣地,或许…藏有此等法门。”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希望,在皇都,在潜龙阁。
洛灿沉默,将孙老的告诫深深记在心中。
“你的东西。”孙老从旁边拿起断水刀和那个装着潜龙令的皮袋,放在洛灿枕边,“没人动过。赵统领吩咐过,等你醒了,去他那里报到。”
洛灿的目光落在断水刀上,冰冷的刀鞘触手可及。他伸出右手,轻轻抚过刀柄,一种熟悉的、带着血腥气的冰凉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洛灿嘶哑地道谢。
孙老摆摆手,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石室。
石室内恢复了安静。洛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那股精纯温和的内力在孙老引导下缓缓运转,修复着残躯。身体的剧痛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麻木,但精神的疲惫却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就在他意识再次有些模糊之际,一种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波动,猛地从他胸口心脏的位置传来!
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是那枚玉佩!
洛灿心中剧震,瞬间清醒!他猛地睁开双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石室昏暗,油灯的光芒在墙角跳跃,将室内的一切都拉出摇曳不定的阴影。门紧闭着,外面隐约传来驿站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嘈杂。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洛灿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的后颈!玉佩的波动,更像是一种示警!
他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他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握住了枕边的断水刀刀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洛灿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时——
墙角那盏昏暗油灯的火苗,极其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曳了一下!
不是风吹!驿站石室,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就在火苗摇曳的刹那!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昏暗光线融为一体的扭曲阴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冰冷厚重的石墙内侧,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滑过!
那阴影的目标是洛灿枕边那个装着潜龙令的皮袋!
快!太快了!而且无声无息,没有带起丝毫气流!若非玉佩那奇异的波动和洛灿被战场生死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根本不可能发现!
柳七!
洛灿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只有他那如同鬼魅般的鬼影身法,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拔刀!右腿猛地屈膝,朝着那道阴影滑行的方向,狠狠一记侧踹!
这一脚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带着内力,虽不强,却足够刁钻!
砰!
洛灿的脚掌狠狠踹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右腿的伤口剧痛钻心!
而那道如同壁虎般贴在墙上的扭曲阴影,显然没料到洛灿会如此敏锐,更没料到这看似毫无威胁的一脚,其真正的目的并非攻击他,而是封堵他的行动路线!
阴影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踹带来的气流和震动所阻,极其诡异地停滞了那么一瞬!
洛灿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
嗤啦!
几乎在洛灿抓住皮袋的瞬间,那道停滞的阴影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一缩,以更快的速度沿着墙壁向上游走,眨眼间便消失在石室顶部几根粗大横梁交错的、更加浓重的阴影之中,彻底失去了踪迹!只留下墙角油灯的火苗,再次剧烈地摇曳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洛灿死死攥着装有潜龙令的皮袋,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牵动着全身的伤口阵阵抽痛。玉佩上传来的温润暖意渐渐平息,但那被窥视的冰冷感觉,却如同附骨之蛆,并未散去。
他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石室顶部那片浓重的阴影。那里,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洛灿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比身下的黑石更加冰冷坚硬。他将皮袋和断水刀都紧紧抱在怀中,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壁。
身体的剧痛依旧,精神的疲惫如潮,但在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中,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警惕。
第62章 潜龙聚
石壁的寒意透过薄薄褥子,丝丝渗入骨缝。洛灿背靠冰冷墙面,右手紧握怀中皮袋和断水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石室顶部的阴影。
柳七那鬼魅般的窥视感,如同毒蛇吐信般萦绕不散。石室死寂,只有墙角油灯火苗偶尔跳动,在壁上投下扭曲光影。
“笃笃笃。”
沉重敲门声打破死寂。
“洛灿!赵统领令!所有潜龙阁预备役,即刻至西校场集合!”门外传来士兵洪亮的声音。
终于来了。
洛灿深吸一口气,冰寒空气裹挟着驿站特有的浑浊气息涌入肺腑,牵动全身未愈的伤口,带来细密刺痛。
他咬紧牙关,右臂撑住床板,一点点挪下床榻。每个动作都像在撕裂粘连的伤口。右腿外侧深可见骨的刀伤传来钻心疼痛,后背爪痕火辣灼烧,右肩旧伤闷痛不已。丹田内被孙老压制的煞气,也因这番动作微微躁动。
他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套着驿卒提供的粗布衣裤,略显宽大,却掩不住浑身缠裹的厚实绷带。右腿和后背渗出的暗红药渍格外刺眼。左袖空荡垂落,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在昏光下更显凶厉。
这副模样去集合...洛灿嘴角扯出个冰冷弧度。他艰难挪到门边,用独臂拉开沉重木门。
门外站着个面容刚毅的年轻士兵,见他模样,眼中闪过惊愕与同情,旋即被军人的严肃取代,“随我来。”
黑石驿西校场。
这片原本堆放物资、操练驿卒的空地,此刻旌旗林立,肃杀之气弥漫。校场中央黑压压站着一百余名年轻人。
他们大多十七八岁年纪,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疤和硝烟痕迹,如同出鞘利刃。这便是从东南前线各沦陷堡垒中筛选出的“潜龙”种子!
洛灿的出现,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
当他拖着残破身躯,一瘸一拐穿过人群时,无数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震惊、错愕、鄙夷、怜悯、探究、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这人...怎伤成这样?”
“左臂没了?脸上那道疤...”
“气息紊乱,煞气缠身,这般模样也算潜龙?”
“第七堡的洛灿?听说靠煞气强行破境,捡回条命罢了。”
“小声些,他在黑石林立了功,王阎校尉亲授潜龙令...”
“有功又如何?看这情形,能否活着到皇都都未可知...”
窃窃私语如蚊蚋般响起。柳七站在人群边缘阴影里,阴鸷目光如毒蛇锁定洛灿,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雷豹仍昏迷不醒,躺在担架上由驿卒抬到校场角落。赤红面色稍退,气息依旧狂暴不稳,庞大身躯偶尔无意识抽搐。
林风站在人群前列,身边簇拥着两名护卫。他已换上崭新锦缎劲装,虽残留些许惊悸,世家子的矜持已恢复大半。见洛灿惨状,他毫不掩饰地皱眉,眼中尽是鄙夷。
洛灿对四周目光置若罔闻。独目平视前方,眼神如古井深潭。他挺直脊梁,一步一顿走到第七堡众人所在区域,稳稳站定。空荡左袖在寒风中微飘,脸上疤痕如勋章,又似诅咒。
忽然,无形重压如山岳笼罩校场!
所有私语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
赵猛魁梧身影出现在前方石台。他依旧穿着染血禁军甲胄,脸上旧疤在阴沉天光下更显狰狞。
他沉默扫视台下,目光掠过洛灿残破却挺立的身形时微顿,眼中唯有冰冷审视。
他身后站着三人。一人身着暗金禁军铠甲,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一人穿着青色文士衫,手捧名册,眼神深邃,最后是个矮壮黝黑的老者,粗布短打如老农,半阖眼眸偶尔开合间精光流转——正是为洛灿疗伤的孙老!
三人气息交织成无形威压,令台下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都不自觉挺直腰背。
“肃静!”赵猛声如金铁,清晰穿透寒风,“时辰已到!”
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带着开启新篇章的肃杀。
“尔等一百三十七人!乃是从东南前线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最后火种!是无数袍泽以血肉为尔等铺就生路!”
“磐石堡、铁壁堡、落鹰堡...第七堡...”每念出一个堡垒名,都如重锤敲在相应苗子心上,不少人眼中涌起刻骨悲痛,“这些堡垒烽火已熄,但它们流淌的鲜血,铸就了尔等的脊梁!”
赵猛声音陡然拔高,煞气冲霄。
“记住这片沦陷的土地!记住倒下的同袍!记住身上的伤疤与仇恨!尔等性命,不再只属自己!它属于未来!属于复仇!”
他猛指西南方向,似要刺破铅云。
“尔等的战场,在皇都!在潜龙阁!那里有大夏最好的传承!最足的资粮!最严的磨砺!磨去杂质,淬炼锋芒!”
“但莫以为得了潜龙令,便踏上了通天途!”赵猛声音骤冷如北风,“潜龙阁是圣地,更是炼狱!鱼跃龙门还是粉身碎骨,全在尔等!懈怠者汰!懦弱者汰!心志不坚者汰!无法掌控己身、沦入邪魔者...杀!”
最后“杀”字如惊雷炸响,凛冽杀意让不少人心头一寒。
赵猛目光再次掠过洛灿和雷豹,停顿间冰冷依旧,却多了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登车!启程!”
呜——!
苍凉号角穿透云霄。
等候多时的庞大车队如苏醒巨兽。厢车车门洞开,精悍禁军骑兵翻身上马,气氛陡然肃穆。
洛灿深吸口气,强忍周身剧痛,一步步走向第七堡的马车。每一步踏出,伤口都在抗议,煞气都在微澜,但他眼神始终沉静如寒铁。
他无视柳七毒蛇般的窥视,无视林风毫不掩饰的鄙夷,忽略四周种种目光。
登上马车,靠坐冰冷厢壁。车厢昏暗,雷豹的担架占去大半空间。柳七如影子缩在对角,林风带着护卫坐在最里,刻意保持距离。
车轮缓缓转动,发出沉重辘辘声。庞大车队在禁军护卫下,如钢铁长龙驶出黑石驿辕门,碾过布满车辙的官道,奔向通往大夏心脏的漫漫长路。
洛灿透过狭小车窗,最后望了眼暮色中远去的黑色驿站,又望向东北方那片被血火彻底埋葬的故土。
他缓缓闭目,独臂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玉佩和纸条紧贴肌肤,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暖意。
冰冷车厢随颠簸微微摇晃,如命运摇篮,载着残躯少年,驶向未知风暴。脸上疤痕在昏光下如蛰伏毒龙,无声诉说过往惨烈。
第63章 道阻且长
车轮碾过官道粗粝的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辘辘声,如同碾在人心上。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钢铁铸就的百足蜈蚣,在铅灰色的苍穹下缓缓蠕动。
沉重的厢车,精悍的骑兵护卫,肃杀的气氛将沿途的萧瑟都压低了三分。
洛灿靠坐在冰冷的厢壁上,随着颠簸微微摇晃。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全身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细密的、如同针扎蚁噬般的痛楚。
右大腿外侧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处,绷带下传来阵阵闷痛和愈合的刺痒;后背爪痕火辣辣的灼烧感并未完全消退;右肩旧创更是如同埋着一块冰冷的烙铁,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深沉的钝痛。
丝丝缕缕阴寒暴戾的气息不断冲击着束缚,带来灵魂深处的灼痛和意识边缘的疯狂低语。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警惕着这股随时可能反噬的力量。
车厢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担架上的雷豹依旧昏迷,赤红的脸色消退了些许,但眉头紧锁,偶尔身体会无意识地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引得守在旁边的驿卒紧张地按住他。
柳七蜷缩在对面的角落,整个人如同融入了车厢的阴影,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唯有那双半睁半阖的眼睛,在昏暗中偶尔闪烁着冰冷、阴鸷的光芒,如同毒蛇的窥视,无声地扫过洛灿缠满绷带的右腿、空荡的左袖,以及脸上那道在晃动光影下更显狰狞的疤痕,带着审视、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风则带着仅存的两名护卫,坐在车厢最里面,刻意与洛灿和柳七拉开了距离。他换上了干净的锦缎衣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世家子弟的矜持和优越感已经重新挂在了脸上。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却不时飘向洛灿,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恶,仿佛与这“残废”同乘一车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玷污。
洛灿对车厢内的一切置若罔闻。他的右手搁在屈起的右膝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断水刀粗糙冰冷的刀柄。刀身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感。他微微侧头透过狭小的车窗缝隙,望向外面不断倒退的风景。
官道两旁,景象在悄然变化。
离开黑石驿所在的北州边境地带后,战争的创伤似乎被官道这条无形的界线隔绝开来。焦黑的土地、焚毁的村庄逐渐被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略显荒凉却不再死寂的田野。虽然依旧能看到大片抛荒的土地,杂草丛生,但偶尔也能见到零星劳作的农人,在寒风中佝偻着身躯,侍弄着贫瘠的庄稼。
倒塌的房屋少了,一些村落虽然显得破败,却也有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挣扎求活的生气。
越往西南方向行进,官道越发宽阔平整,由粗粝的石板逐渐变为夯实的黄土大道,可容数辆马车并行。沿途的驿站规模也明显变大,高墙坚垒,守卫森严。
路上的行商队伍、押运粮草的辎重车也多了起来,虽然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但比起沦陷区的死寂,总算有了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然而,这表面的“繁荣”之下,却涌动着更深的暗流。
沿途的村落城镇,流民的身影越来越多。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茫然地沿着官道边缘蹒跚而行。空洞的眼神中,只剩下对饥饿和寒冷的麻木恐惧。
一些较大的城镇入口,聚集着更多的流民,却被持戈的士兵粗暴地驱赶在警戒线之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如同暴风雨前的沉闷气息。
“听说了吗?中州那边也快顶不住了…粮价一天三涨!”
“唉,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家里的田都荒了…”
“听说皇都的贵人们还在斗呢!哪管我们这些草民的死活!”
“小声点!不要命了!”
车队在驿站休整时,洛灿拄着断水刀,拖着依旧有些瘸的右腿下车透气,无意中听到几个驿卒躲在马厩角落的低声议论。
当车队驶入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外围驿站补充给养时,洛灿更是亲眼目睹了混乱的一幕。
驿站外围的空地上,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流民,至少有数百人!
他们大多是从北州逃难而来,个个面有菜色,眼神绝望。当看到这支由禁军护卫、载着“潜龙苗子”的庞大车队驶来时,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官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孩子快饿死了!求求你们!”
“放我们进去吧!我们不是沙陀探子!”
哭喊声、哀求声、推搡声瞬间爆发!绝望的流民如同潮水般涌向车队,试图冲破士兵们用长矛和盾牌组成的单薄防线!场面瞬间失控!
“退后!擅闯者格杀勿论!” 守军军官厉声嘶吼,士兵们紧张地用长矛柄推搡着涌上来的人群,盾牌被撞得砰砰作响。
“妈的!一群贱民!找死吗?!” 林风的怒骂声从旁边的车厢传来。只见他猛地掀开车帘,对着外面混乱的景象一脸嫌恶,对着自己的护卫吼道,“愣着干什么?把这些挡路的泥腿子给我轰开!别耽误了少爷的行程!”
他的一名护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背狠狠砸向一个正试图抓住车厢边缘、骨瘦如柴的老妇人!
“滚开!”
眼看刀背就要砸中老妇人的头颅!
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吐信,后发先至!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护卫劈下的刀背被一柄横空伸出的、带着鞘的断水刀精准地格开!巨大的力量震得护卫手臂发麻,惊愕地后退一步!
出手的是洛灿!他不知何时已挡在了那吓傻了的老妇人身前,右手握着带鞘的断水刀,刀鞘稳稳架开了护卫的佩刀。
他脸色苍白,右腿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却冰冷如刀,死死盯着那护卫和林风。
“你?!” 林风又惊又怒,指着洛灿,气得脸色发青,“洛灿!你这残废想干什么?!敢管本少爷的事?!”
洛灿没有理会林风的叫嚣,他收回刀,看也没看那惊魂未定的老妇人,只是冰冷地扫了林风和他的护卫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赶路,就老实待在车里。再敢对无辜百姓动刀,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断手的滋味。” 他空荡的左袖在寒风中微微飘荡,配合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和冰冷的眼神,威慑力十足。
林风被他看得心头一寒,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护卫更是被洛灿眼中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冰冷杀意震慑,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却不敢再有动作。
在禁军士兵更严厉的弹压下,流民被驱散到更远处,车队得以继续前行。
车厢内,气氛更加凝滞。林风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地盯着闭目养神的洛灿。柳七依旧缩在阴影里,但刚才洛灿出手时那快如闪电的一刀,让他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忌惮和凝重。
洛灿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靠着厢壁,仅存的右手依旧按在刀柄上,指腹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心神却沉入体内,对抗着伤痛和煞气的双重折磨。
数日后,车队在一处路旁稍大的茶棚休整。
洛灿拖着瘸腿下车,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的条凳上慢慢啜饮。茶棚里聚集了不少行商和江湖客,高谈阔论声不绝于耳。
“…嘿,听说了吗?这次潜龙阁开山门,动静可大了!听说连宫里都惊动了!”
“能不惊动吗?东南前线打成那样,就指着这些苗子将来能顶大梁呢!”
“哼,顶大梁?我看悬!潜龙阁里那几派,斗得比前线还凶!世家派、军武派、还有那些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草根派…天天明争暗斗!资源就那么多,抢破了头!”
“可不是!听说去年有个北边来的天才,叫什么来着?就因为不肯依附世家,在龙门三考里被人下了黑手,废了一身修为,赶出来了!惨呐!”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妄议潜龙阁,想掉脑袋吗?”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再说了,这事谁不知道?要我说,现在最吃香的,是那些有一技之长的!特别是懂药理的!”
“哦?怎么说?”
“嗨!这不明摆着吗?前线伤了多少人?煞气入体的,毒伤难愈的,断手断脚的…多了去了!皇都那些贵人,谁家没几个受伤的后辈?听说连宫里都有人急需灵丹妙药!
现在皇都的药师殿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药王谷的人更是被当祖宗供着!要是能进药王谷,或者学得一手高明的炼丹术、医术…啧啧,那才是真正的通天梯!比打打杀杀强多了!”
药王谷?药师殿?炼丹术?医术?
化解煞气?治疗沉疴?
洛灿端着粗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几个词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激起滔天巨浪!他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煞气,那千疮百孔的残躯,那寻找小语线索的渺茫希望…似乎都在这无意中听来的江湖传闻里,看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仅右手却下意识地、死死地攥紧了胸口心脏位置的衣服。
皇都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洛灿缓缓抬起头,透过茶棚简陋的棚顶缝隙,望向西南方那阴沉的天际。
他将碗中苦涩的粗茶一饮而尽,拄着断水刀站起身。
瘸着腿,一步步走向等候的车队。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黄土官道,驶向那笼罩在迷雾中的皇都天渊。
第64章 龙门客栈,初考
车轮碾过愈发平整宽阔的官道,离皇都天渊城越近,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混杂着权力、欲望与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洛灿靠在车厢壁上,体内因“药王谷”、“药师殿”几个字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化解煞气——这不仅关乎武道前路,更关乎性命。这缕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让他近乎枯竭的心力重新凝聚起一股执拗的韧劲。
“哼,残废就是残废,装什么深沉?”林风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惯有的傲慢,“真以为凭运气进了潜龙阁就能翻身?龙门三考,可不是过家家,小心把另一条胳膊也搭进去!”他刻意加重了“残废”二字,目光挑衅地扫过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脸上的疤痕。身旁两名护卫配合地发出低沉嗤笑。
洛灿眼皮都未抬,指腹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断水刀柄。这等言语挑衅,比起黑石林的毒虫、烽火台的刀光,实在微不足道。
然而,角落阴影中的柳七,似乎被林风的话勾起了什么。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目光如同冰冷的蛛丝,再次黏在洛灿身上,这一次,更多了几分审视与难以言喻的贪婪,尤其在洛灿下意识护住胸口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轰隆!嘎吱!
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木料断裂的刺耳声响猛然传来!整个车厢剧烈横向甩动,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撞击!
洛灿反应极快,仅存的右手猛地抓住厢壁上一处凸起的铁环,身体死死抵住,才没被巨大的惯性甩飞。肩、腿、后背的旧伤处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敌袭!稳住阵型!”赵猛沉稳却带着杀意的吼声穿透混乱!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护卫骑兵充满怒意的呵斥!
“保护公子!”林风的护卫惊惶拔刀。柳七则如受惊的毒蛇,瞬间缩回阴影最深处,气息几乎消失。
洛灿强忍剧痛,透过震裂的车窗缝隙向外望去。
袭击发生在官道一处狭窄隘口。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深涧。袭击者显然精心选择了此地。
只见前方数辆辎重车被滚木礌石砸得歪斜,堵塞了道路。数十名衣衫褴褛、手持锈蚀刀剑或简陋弓箭的身影,从山壁两侧的乱石灌木中嚎叫着冲出!
他们并非训练有素的军队,更像是溃兵、流民、山匪混杂的乌合之众,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抢粮食!抢马!”
“车里有值钱货!”
混乱的嘶吼中,这群亡命徒悍不畏死地扑向车队。他们凭借地利和突袭,一时间竟让车队前部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几名护卫骑兵被冷箭所伤。
“是流窜的溃兵匪类!驱散他们!”护卫的禁军校尉厉声指挥,长矛兵与刀盾手迅速组成紧密防线,如同磐石般挡住冲击。
隘口狭窄,车队尾部无法展开,但禁军训练有素,阵型稳固。反观那些亡命徒,虽气势汹汹,却毫无章法,冲击在坚固的阵线上,如同浪花拍击礁石,除了留下几具尸体,难有寸进。
几个看似头目的亡命徒,试图凭借个人勇武冲击侧翼,直扑洛灿他们这几辆载着“潜龙苗子”的厢车。
“砸开车门!”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狂吼着,挥舞一柄沉重的开山斧,狠狠劈向洛灿所在车厢的车门!
砰!厚重的车门被劈开一道裂缝!
车内,林风吓得脸色发白,两名护卫紧张地护在他身前。柳七在阴影中眼神闪烁不定。担架上的雷豹被震动刺激,身体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洛灿眼神一冷!不能让这些人冲进来!车厢狭小,一旦混战,后果难料!
他猛地一脚踹开破裂的车门,右手紧握断水刀,身影如电,带着一股历经沙场磨砺出的惨烈气势,迎着那刀疤头目冲了出去!
“找死!”刀疤头目见冲出来一个独臂少年,脸上疤痕狰狞,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残忍笑容,开山斧带着恶风劈头斩落!
洛灿瘸着腿,动作却异常迅捷!他没有硬接,在冲出车门的瞬间,右腿猛地蹬地,不顾撕裂剧痛,身体如同失去平衡般向右侧倒去,险险避开斧锋!
同时,他空荡的左袖在风中一甩!
嗖!嗖!嗖!
三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取刀疤头目身后三个正欲扑上的亡命徒!
噗!噗!噗!
改良过的袖箭飞镖精准地没入三人咽喉!三人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
“什么?!”刀疤头目一斧劈空,又见手下瞬间毙命,又惊又怒!
洛灿那看似倾倒的身体,借着蹬地反冲和甩袖惯性,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旋身!右手断水刀划出一道冷冽弧光,自下而上,反撩向对方肋下空门!
破锋刀法,简洁,致命!
刀疤头目瞳孔骤缩,回斧不及,只能拼命扭身!
嗤啦!
刀锋撕裂破烂皮甲,切入肋腹!鲜血迸溅!
“啊!”刀疤头目惨嚎后退。
洛灿落地不稳,右腿剧痛钻心,却以刀拄地,如同跛足凶狼再次扑上!断水刀化作乌沉匹练,直刺心窝!
刀疤头目肝胆俱裂,重伤之下再无战意,猛地将开山斧掷向洛灿面门,转身欲逃!
洛灿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闪避,微微偏头,用左肩那曾被巫毒腐蚀留下的坑疤硬皮,迎向飞来的斧柄!
砰!斧柄重重砸在旧伤上!剧痛让洛灿身体一震,眼前发黑!
但他刺出的刀,却因这撞击的反作用力,去势更疾!角度更刁!
噗嗤!
断水刀精准地从刀疤头目后心贯入,透胸而出!
刀疤头目身体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轰然倒地。
洛灿拄着刀,剧烈喘息。
其他亡命徒见头目被杀,更加疯狂地涌来,但多是乌合之众,毫无配合。
洛灿眼中凶光闪动,猛地拔刀,拖着瘸腿,主动冲入敌群!刀光翻飞,每一击都带着破锋的锐利和搏命的狠辣。他利用地形,在隘口边缘闪转,避开正面围攻,专攻下盘要害。袖中飞镖不时刁钻射出,精准夺命。
他的动作因残躯而显得笨拙惨烈,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痛和踉跄,但那份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精准的杀戮技巧以及悍不畏死的凶悍,让他在乱战中如同一块礁石,死死钉在车厢前!
血与尘混合,溅满他残破的衣衫和狰狞的脸。空荡的左袖在刀光血影中飘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车厢内,林风透过裂缝看着外面浴血搏杀、状若疯魔的洛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刻薄话语,只剩恐惧。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在洛灿悍勇阻击下,护卫禁军迅速稳住阵脚,骑兵侧翼冲击,很快将剩余的乌合之众分割剿灭。
喊杀声渐息,只余伤者哀嚎。
隘口内,尸横遍地,血腥弥漫。
洛灿拄着刀,站在尸体中间,剧烈喘息。浑身浴血,右腿绷带尽赤,左肩旧伤闷痛阵阵,体内煞气在杀伐刺激下隐隐躁动。
赵猛大步走来,甲胄染血,气息沉稳。他看了一眼洛灿脚下毙命的头目和周围尸体,又深深看了一眼洛灿那惨烈却挺立的身姿,眼神复杂。
“不错。”赵猛声音低沉,这份简单的认可,分量不轻。“还能走?”
洛灿咬牙点头,声音嘶哑,“能。”
“清理道路!救治伤员!速速出发!”赵猛转身下令。
洛灿拖着几乎麻木的右腿,一步一血印,艰难挪回车厢。经过时,冰冷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林风,林风下意识避开。柳七依旧缩在阴影里。
洛灿靠回厢壁,闭目全力运转《莽牛劲》压制翻腾的煞气和各处伤痛。汗水混合血水,从额角滑落,流过狰狞疤痕。
就在心神俱疲、煞气躁动之际,他忽然感到胸口微微一暖。那枚紧贴皮肤的玉佩,似乎悄然散发出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清凉气息,如涓涓细流,缓缓渗入灼痛经脉,抚平着煞气的暴戾,甚至对右腿崩裂的伤口也带来一丝细微的、如同被冰泉浸润般的舒缓和愈合感!
这感觉极微弱,若非洛灿心神高度凝聚,几乎无法察觉。
玉佩…竟有压制煞气之效?!
洛灿心头剧震,但立刻收敛心神,不敢表露分毫。他将这份震惊压下,只当是濒死错觉,依旧保持闭目调息、痛苦不堪的模样。
车队再次启程。
两日后。
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城,如同匍匐在地的洪荒巨兽,出现在铅灰色地平线上。
天渊城!大夏皇朝的心脏,潜龙阁所在!
高耸入云的黑色城墙,仿佛由整座山脉雕琢,散发着冰冷、厚重、亘古的威严。巨大城门如同巨兽之口,吞吐着川流不息的人潮车马。
城楼上旌旗猎猎,甲士如林,弩炮寒光在垛口隐现,无声宣示着皇权与武力。
车队在官道上排成长龙,缓缓靠近。离城门数里,喧嚣、繁华与无形压力便扑面而来。
官道两侧,挤满各式车马、行商、脚夫、流民…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牲口味、脂粉味、食物香气与隐隐腐臭。
衣着光鲜的世家车队在护卫簇拥下趾高气扬插队,引发骚动。更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被城防军粗暴驱赶到泥泞野地,搭建窝棚,眼神麻木望着近在咫尺的繁华。
巨大落差,如同无形鸿沟,割裂世界。
洛灿透过车窗,沉默望着。皇都的宏伟未让他震撼,反让他心弦绷紧。这光鲜巨兽体内,隐藏着比沙陀弯刀更致命的凶险。
车队未驶向皇城,而是在赵猛指挥下,拐入一条相对僻静、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
街道两旁是高门大院,朱门紧闭,石狮狰狞,透着世家威严与疏离。
最终,车队在一座规模宏大、风格古朴厚重的建筑群前停下。
外墙是巨大、未经打磨的青色岩石垒砌,粗粝、冷硬,如同山岳。
正门是两扇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玄铁大门!门上无牌匾,唯有一个巨大的、仿佛用利器凿刻出的图案——一道狰狞的、欲要撕裂苍穹的爪痕!
爪痕之下,两列身着玄黑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眼神锐利如鹰的守卫,如同雕塑矗立。他们身上散发的铁血煞气,浓烈惊人。
此地,便是潜龙阁外围据点,龙门驿!所有手持潜龙令前来考核的“苗子”,需先在此落脚,接受初步筛选。
“下车!”赵猛冰冷声音响起。
洛灿深吸一口气,拄着断水刀,拖着剧痛不便的右腿,第一个走下车厢。他站在这座散发冰冷光泽和浓重煞气的“龙门”前,空荡左袖飘荡,脸上狰狞疤痕在玄铁大门幽冷光线下,格外刺目。
他的身影,在巨大门扉和肃杀守卫映衬下,显得渺小、残破,却又带着一股历经血火淬炼、百折不挠的孤狼般的坚韧。
龙门客栈,到了。
第65章 试炼启
玄铁巨门巍然耸立,门扉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爪痕与兵刃劈砍的印记,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此地曾经历的惨烈搏杀。
洛灿拄着断水刀,立于巨门投下的阴影之中。空荡的左袖随风轻拂,脸上那道自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在晦暗光线下更显深刻,平添几分历经生死磨砺后的孤绝气韵。右腿传来的阵阵闷痛,让他不得不将部分体重倚在刀柄之上,身形却仍如古松般挺立。
身后,车队里的其他潜龙苗子陆续下车。林风在护卫搀扶下踏上地面,一身锦缎衣袍与周遭粗犷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迅速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冠,试图重拾世家子弟的倨傲,然而目光扫过洛灿那残破却挺直的背影时,眼底仍不免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厌憎。
柳七则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下车厢,身形一扭便融入人群边缘的阴影里。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淬了剧毒的细针,死死钉在洛灿身上,尤其在洛灿下意识用手虚按的胸口位置反复逡巡,一丝贪婪之色在眸底疾闪而逝。
雷豹依旧昏迷,被小心安置在担架上抬下。他魁梧的身躯一动不动,但皮肤下那涌动的诡异血光,似乎感应到了此地弥漫的浓烈煞气,喉间发出的低沉吼声变得愈发沉闷,引得旁边押送的驿卒神色紧张,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然而洛灿此刻感受到的压力,远不止身后这几道熟悉的视线。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实质山岳的压力,正从那两扇巨大的玄铁巨门之后,从门前那两列如同石雕般肃立的守卫身上,汹涌澎湃地碾压而来!
门前守卫分列两排,约二十人。皆是一身玄黑劲装,身姿挺拔如标枪,纹丝不动。他们面容沉静似水,眼神却锐利如蓄势待发的鹰隼,不见丝毫情绪波澜,唯有历经铁血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冰冷与漠然。
他们周身散发出的煞气,浓烈得近乎粘稠,远非边军那些百战老兵可比。那是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蹚过,以敌酋鲜血浇灌自身,最终凝结而成的、如同万载玄冰般寒冷厚重的杀伐之气!
这股凝实的煞气,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初临此地者的心神之上。意志稍逊之辈,呼吸瞬间粗重,脸色泛白,更有不堪者,脚下不由自主地后挪了半步。
洛灿的瞳孔亦是微微一缩。这股沛然莫御的煞气,瞬间引动了他体内潜伏已久的痼疾!《血煞淬体诀》残篇所带来的阴寒暴戾气息,如同被投入炽热火星的干柴,在他经脉之中骤然躁动、翻腾!
肩上残留的巫毒旧创、肋下被影牙毒刃切割的伤痕、后背遭獒犬撕裂的爪痕,乃至此刻仍在渗血的右腿崩裂伤口,都在这内外煞气的交相激荡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闷痛与刺骨的阴寒。灵魂深处那仿佛被烙铁灼过的痕迹更是隐隐发烫,鬼哭峡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幻影碎片,再次于意识边缘一闪而逝。
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右手死死攥紧断水刀冰冷的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了血色。《莽牛劲》被催谷到极致,那点微薄的内力如同倔强的溪流,在狂暴煞气的冲击下,艰难地维持着经脉通道不被彻底冲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被灼烧般的痛楚。
就在此时,紧贴胸口心脏位置的玉佩,悄然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清凉气息。这气息宛如山间涓涓冰泉,无声流淌过灼痛难当的经脉,所过之处,那躁动肆虐的煞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了棱角,带来的剧痛与疯狂呓语被削弱了几分。
甚至对右腿那崩裂的伤口,也带来了一丝细微如同被清凉泉水浸润般的舒缓和微弱的愈合感!
这玉佩…竟在主动抗衡此地的浓烈煞气!
此念一生,洛灿心头剧震,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险些变色的面容,牙关紧咬,脊背反而挺得愈发笔直。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冷冷迎向那些守卫审视而来的锐利目光。
赵猛此时已大步上前,与守卫队列前一位气息尤为沉凝厚重、身着玄铁轻甲的统领进行交接。那统领面容冷硬如同历经风霜的岩石,眼神扫过赵猛递上的名册与潜龙令,随即如两柄实质的寒刃,刮向后方面色各异的潜龙苗子们。
他的目光在洛灿身上略有停顿,又扫过担架上低吼不休的雷豹,最终落回赵猛脸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龙门驿,非养疴之所。予尔等三日休整,龙门三考即启!”他话语微顿,每个字都似冰渣砸落,“撑不过者,”其声更寒,“滚回前线填那沟壑,或埋骨于此,化为养分!”
冰冷的话语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瞬间凝固,连那些素来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脸上的倨傲也不由收敛了几分,代之以前所未有的凝重。
洛灿沉默听着,体内《莽牛劲》依旧在与躁动的煞气、以及玉佩散发的清凉进行着艰难的拉锯。三日…他迫切需要这三日喘息之机!
恰在此时,林风那刻意拔高、充满了鄙夷与幸灾乐祸的嗓音,尖锐地刺破了短暂的死寂。
“呵,都听见了?残废之身,也配跻身潜龙之列?看来第七堡当真无人可用了!依我看,某些人莫说三考,怕是连这龙门驿的门槛,都无力迈过去吧?”他目光挑衅地锁定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脸上狰狞的疤痕,身旁护卫适时发出几声充满恶意的嗤笑。
这刻薄刺耳的嘲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顿时将更多目光引向了形单影只的洛灿。
洛灿连眼皮都未曾抬动一下。林风的狺狺狂吠,比起沙陀人雪亮的弯刀、黑狼部重骑的铁蹄,连扰人清梦都算不上。他的心神,九分用于压制体内翻腾的隐患,一分用于警惕阴影中的柳七与这完全陌生的险恶环境。他甚至吝于浪费一丝气力去回应这等无聊挑衅。
人群中并非尽是林风这般浅薄之徒。
洛灿能清晰地感知到,大部分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是审视、是好奇、是带着掂量的探究。这些目光来自一百多名同样从尸山血海中挣扎爬出的年轻人。
他们年岁大多在十七八至二十之间,身形高壮如塔,精悍如豹,脸上或多或少带着或深或浅的伤疤,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硝烟、血腥与汗渍混杂的浓烈气息,恰如一柄柄刚刚拭去血污、亟待再度饮血的出鞘战刀。
这些人,便是从大夏东南前线各座沦陷堡垒中,如同大浪淘沙般筛选出的“潜龙”种子!黑压压一片,沉默地肃立于校场之上,头顶旌旗猎猎作响,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洛灿立于人群之中,目光如炬,看到了更多。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身形略显单薄,却独自一人静立于稍远之处,背负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无华。其面容尚存几分稚嫩,但那双眸子却沉静得宛如幽深古潭,波澜不惊。即便林风出言挑衅之时,她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仿佛周遭一切喧嚣皆与她无关。然而,洛灿敏锐地捕捉到她周身那股凝而不发、远超年龄的沉稳气息——后天四重的武者!
他也留意到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置身人群中毫不起眼,气息收敛得如同未曾修行的普通人。但当林风护卫发出嗤笑时,他微微抬眼扫视的刹那,那一闪而逝、如同蛰伏凶兽骤然惊醒般的精悍气机,令附近几个感知敏锐的苗子心头齐齐一凛。洛灿心中微沉——此人境界绝不简单,至少是后天四重巅峰,甚至更高!
最让洛灿留意的,是校场另一侧聚集的一小撮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玄黑色劲装的少年,年约十八九,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挺,眉宇间蕴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贵气。其身侧仅跟着一位穿着普通灰布衣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眼神浑浊,仿佛乡间随处可见的耄耋老农。
当洛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看似平凡的老者时,体内原本躁动不安的煞气竟莫名地微微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压迫感稍纵即逝!
那玄衣少年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当视线与洛灿交汇时,明显停顿了一瞬。其中并无鄙夷,亦无怜悯,唯有纯粹的审视与探究,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同类般难以察觉的认可?
玄衣少年身侧,还站着一位同样身着劲装但身形略显纤细的少年。此子约莫十六岁年纪,面容白皙俊秀得近乎过分,一双眸子尤其灵动剔透,此刻正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洛灿,目光在他空荡的左袖和脸上的狰狞疤痕上停留片刻,眼神里不见恶意,反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这两人……身份来历定然非同小可!洛灿心下立刻有了判断。
“肃静!” 龙门驿统领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寒冰碎裂,瞬间压下了林风的聒噪与场中细微的骚动。“各自领取号牌,由驿卒引路,前往指定居所!三日之内,严禁喧哗,严禁私斗!违令者,革除资格,立驱出境!”
命令既下,立刻有数名面无表情的驿卒上前,开始分发刻有数字的粗糙铁牌。
洛灿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铁牌——“丁字七十三号”。一个位于序列末流、毫不起眼的数字。
他不再停留,也无需理会林风那怨毒如蛇的目光与柳七阴冷如冰的窥伺。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煞气与寒意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各处伤口的刺痛,拄着断水刀,拖着行动不便的右腿,一步一顿,步履蹒跚却异常稳定地跟在引路驿卒身后,向着分配给他的那间石室行去。
每一步踏出,右腿的伤口都在剧烈抗议,左肩、肋下、后背的旧创亦在隐隐作痛,体内的煞气更是在龙门驿这无处不在的肃杀氛围中蠢蠢欲动,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脊背始终挺得笔直,目光沉凝如水。
龙门驿,百蛟初聚,风云将起。
驿卒将他引至一排依着巨大青石山壁开凿出的石室前,默然推开其中一扇厚重、布满岁月与战斗划痕的石门,示意他入内。
石室内部异常简陋,四壁皆是未经打磨的粗糙岩石,触手冰冷坚硬。一张同样由整块岩石凿成的床榻占据一角,其上仅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干草。角落里孤零零放置着一个石盆,墙壁上嵌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投下昏暗晃动的光影。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岩石特有的土腥气与挥之不去的寒意。
“丁字七十三,此间归你。每日辰时、酉时,凭牌至伙房领取饭食一份。余下时辰,非召不得随意走动。”驿卒的声音毫无起伏,交待完毕,便即转身离去。厚重的石门在洛灿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彻底隔绝了外间的光线与喧嚣,也暂时屏蔽了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与无处不在的煞气压迫。
当石门彻底关闭的瞬间,洛灿强自支撑的那口硬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骤然泄去。他喉间挤压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滑坐在地。
“呃……” 剧烈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石室内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嘶声。冷汗如同泉涌,瞬间浸透了内衫,与之前恶战沾染、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带来粘腻而冰冷的触感。
右腿缠绕的绷带早已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染红,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神经。左肩昔日被重兵器猛击的旧伤,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闷痛,仿佛骨骼随时会再次崩裂。
更要命的是体内,《血煞淬体诀》引动的阴寒煞气,在失去了外界那庞大煞气的“共鸣”与压制后,非但未曾平息,反而因他身体的极度虚弱与精神的短暂松懈,如同挣脱了缰绳的疯马,变本加厉地在经脉之中冲撞肆虐!灼热的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疯狂的杀意与混乱的幻象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灵台清明。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鲜血,全力运转《莽牛劲》。那点微薄的内力在狂暴的煞气洪流面前,孱弱得如同螳臂当车,仅能勉强护住心脉与几处紧要关窍,延缓煞气侵蚀的速度,却根本无法将其彻底压制。每一次内力的艰难流转,都伴随着经脉被灼烧撕裂般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痛苦与疯狂呓语彻底吞噬,胸口位置那枚紧贴着冰冷皮肤的玉佩,再次散发出一股温润暖流!
这股暖流,精纯、温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盎然生机。它如同极寒冰原上悄然涌出的温泉,缓缓流淌过每一寸灼痛难忍的经脉,所过之处,那狂暴肆虐的煞气竟如同遇到了天生克星,凶煞气焰被强行压制、抚平了几分!
虽仍无法根除这顽固执念,却极大地缓解了那焚身蚀骨般的痛苦与扰乱心神的疯狂低语。
洛灿急促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他颤抖着,用右手艰难探入怀中,将那枚触手温润的玉佩取了出来。
昏暗跳跃的油灯光线下,玉佩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乳白色光晕。其上镌刻的玄奥云纹,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莹润的玉质内部缓缓流转不息。背面的那个古篆“落”字,笔划遒劲如山岳镌刻,透出一股苍茫古老的神秘气息。
此刻,它正微微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热度,那股精纯平和的暖意源源不绝地从中弥漫而出,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与濒临崩溃的心神。
并非错觉!
这玉佩,不仅能抗衡压制此地煞气,竟真的拥有疗愈伤势的奇效!尽管效果尚且微弱,远不足以治愈他这一身沉重伤势与根除煞气隐患,但这无疑是绝望深渊中照进来的一线熹微曙光!
洛灿紧紧将玉佩攥在手心,感受着那温润剔透的触感与源源不断注入体内的暖流,指节因用力而紧绷发白。
极度的疲惫、撕心裂肺的痛苦、劫后余生的心悸……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汹涌潮水般冲击着他近乎麻木的心防。
他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石室内昏暗的光线,凝望着那扇紧闭的厚重石门,仿佛其视线能洞穿岩石。
第66章 石室暗涌
冰冷的石壁贪婪地汲取着洛灿身上最后一点暖意,唯有胸口那枚玉佩传来温润而持续的暖流,如同寒夜中不灭的孤灯,顽强地对抗着石室无处不在的阴寒,以及他体内翻腾不休、蠢蠢欲动的煞气。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闭目凝神,全力运转着《莽牛劲》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微弱却无比珍贵的清凉气息,艰难地修补着体内千疮百孔的细微经脉,抚慰着那些几近崩裂的暗伤。
每一次内息的流转,都伴随着经脉被灼烧般的刺痛,以及煞气趁机反噬时在脑海响起的疯狂低语与幻象。右腿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玉佩暖流的持续滋养下,火辣辣的剧痛总算消减了些许,但这等重伤绝非几日之功可以愈合,每一次不经意的轻微挪动,依旧会牵扯出钻心刺骨的痛楚。左肩、肋下、后背那些沉寂的旧伤,此刻也如同被惊动的毒蛇,在煞气的刺激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过往的惨烈。
时间在这片冰冷的死寂中悄然流逝。腹中清晰的饥饿感,预示着辰时已至。
笃、笃、笃。
石门上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击,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洛灿猛地睁开双眼,眼神在刹那间锐利如出鞘的刀锋,瞬间从深沉的调息状态中警醒。他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倚在身侧的断水刀粗糙的刀柄。
“丁字七十三?”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清朗的少年声音,语调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并无明显的恶意,“辰时了,伙房开饭。见你这石室一直没动静,顺路喊一声。”
这声音很陌生,不似昨日那驿卒般毫无感情。
洛灿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放松。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用右手支撑着冰冷刺骨的石壁,强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酸痛和右腿传来的阵阵剧痛,极为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挪到门边,深吸了一口带着石室霉味的冰冷空气,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当先一人,正是他昨日在校场上便留意到的那个气质迥异的少年。身形在男子中略显纤细单薄,穿着一身合体的玄黑色劲装,面料看似普通,却隐有暗纹。面容白皙俊秀,尤其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宛如山间未经尘染的清泉,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上下打量着洛灿,仿佛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物事。
他身后半步,站着那位气息尤为沉稳的玄衣少年。同样是玄黑劲装,身姿却挺拔如松,面容英挺,眉宇间凝结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稳重。他并未直视洛灿,目光平静地投向走廊幽深的尽头,但洛灿那历经生死磨砺出的直觉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一部分注意力,如同无形的蛛丝,始终萦绕在自己身上。
“多谢提醒。”洛灿的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沙哑,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拄着充当拐杖的断水刀,拖着行动不便的瘸腿,侧身让开了门口,示意自己需要出去。
“哇哦!”那俊秀少年看到洛灿空荡荡的左袖管,以及脸上那道从额角斜划至下颌、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疤痕时,眼睛微微睁大,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充满讶异的惊叹,但这惊叹中并无恐惧或鄙夷,反倒更像是孩童见到了什么新奇玩具般纯粹,“昨天离得远没看清,你这伤……啧啧,够劲儿!”他的语气直白得近乎冒失,却奇异地不惹人厌烦,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磨砺的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坦率。
“小轩。”玄衣少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及时制止了同伴过于直白的言辞。他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洛灿,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同为新晋,理当互相照应。伙房在左转尽头,此刻人多拥挤,小心些。”
他的目光在洛灿右腿那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发硬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或令人不适的探究,只有一种基于平等地位的善意提醒。
洛灿心头微动。这两人果然不简单。这份身处陌生险境却依旧从容不迫的气度,绝非普通世家子弟能够拥有。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明白,多谢。”
“我叫夏轩!”那俊秀少年似乎被同伴制止后有些不服气,但还是主动报了名字,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试图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他是我哥,夏弘。”
夏轩?夏弘?洛灿默默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姓氏看似普通,名字也无甚出奇,但结合这两人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以及昨日校场上那位深不可测的老者……他心中疑虑更甚。但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再次点了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洛灿。”
“知道知道!第七堡的血煞残龙嘛!昨天你下车那架势,啧啧,够唬人!”夏轩似乎对洛灿极感兴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夏弘轻轻拍了拍肩膀。
“走吧,再晚些,怕是连汤渣都分不到了。”夏弘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然,对洛灿再次颔首示意,便率先转身,沿着昏暗冰冷的石廊向左行去。夏轩有些意犹未尽地又看了洛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头再聊”,才快步跟上了兄长。
洛灿沉默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玄黑色的劲装在石廊壁灯摇曳的光线下,渐渐融入前方的阴影之中。他拄着刀,拖着那条刺痛的瘸腿,也缓缓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迈出,都伴随着右腿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筋骨酸涩的抗议。他刻意与前面两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是因自身不便,也是一种下意识的警惕。
伙房位于山壁开凿出的一个巨大洞窟之内,此刻人声鼎沸,喧嚣异常。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嘈杂的交谈声、甚至偶尔的争执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躁动的声浪。上百名通过初选的潜龙苗子挤在几条长长的石台前,领取饭食。伙食比边军时好了不少,每人能分到两个白面与杂粮掺半的馍馍,一碗浓稠的肉糜粟米粥,外加一碟清脆的腌菜,甚至还有几片薄薄的酱肉。
洛灿的到来,再次吸引了诸多目光。空荡的左袖,狰狞的疤痕,蹒跚的步履,以及那身洗得发白、多处破损、沾着干涸血迹的旧军服,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鄙夷、好奇、漠然、乃至一丝极淡的敬佩……种种视线交织在他身上。
林风和他仅存的两名护卫占据了一处宽敞角落,面前的食物明显更为丰盛,不仅有更大的肉馍,粥里肉糜更多,甚至还多了一小碟香气四溢的卤味。看见洛灿,林风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对身旁一个依附他的世家子弟道:“瞧,要饭的也来了。这龙门驿的饭食,虽说比边塞猪食强些,但也入不了高门眼,正好拿来打发某些人。”他身旁几人附和着低笑起来。
洛灿置若罔闻。他沉默排队,领了自己那份食物,寻了个最角落、紧靠冰冷石壁的位置坐下。他急需食物补充体力,更需借此观察周遭。
他艰难坐下,将断水刀倚在腿边。右腿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拿起一个馍馍,用力咬下,慢慢咀嚼,目光却扫视着喧嚣的伙房。
他看到夏弘和夏轩坐在不远处。夏弘坐姿端正,进食从容优雅,与周遭粗犷环境形成微妙对比。夏轩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咬着馍馍,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看到那个背负古剑、气质沉静的少女独自坐在更远处,安静进食,仿佛周遭喧嚣与她无关。
他看到那个气息内敛、貌不惊人的沉默少年,端着一碗粥,靠在石柱上,眼神淡漠地扫视人群。
他也看到了柳七。柳七如同真正的毒蛇,蜷缩在人群最密集的阴影里,小口吃着食物,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却透过人群缝隙,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洛灿,带着审视、算计,以及一种令人脊背生寒的贪婪。
这时,旁边石桌坐下两人。一个身材高大壮硕,浓眉大眼,脸上带着新鲜疤痕,气息彪悍,一看便是军伍老卒。另一个身形瘦削些,面容普通,眼神却沉稳精明,气质更似斥候或谋士。
“兄弟,第七堡的?”那壮硕青年嗓门洪亮,带着北地特有的豪爽,主动向洛灿搭话,目光落在洛灿的旧军服上。
洛灿抬眼,点了点头,继续啃他的馍馍。
“嘿,俺叫陈青,磐石堡陷落前,铁矛营的队正!”壮硕青年拍了拍胸脯,又指指旁边的瘦削青年,“他是韩松,俺们营里的鬼眼斥候。兄弟怎么称呼?昨天你下车那架势,够硬朗!”他显然对洛灿观感不错。
“洛灿。”洛灿言简意赅。
“洛兄弟!”陈青咧嘴一笑,“你这伤…看着就疼!不过能囫囵个儿到这儿,就是能耐!听说第七堡打得最惨,鬼哭峡断后,烽火台血战,黑石林失臂……啧啧,兄弟你这一路,够传奇!”
旁边的韩松也看向洛灿,眼神带着探究与凝重,“洛兄的意志,韩某佩服。不过,你体内的煞气……似乎异常深重?”
洛灿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难免沾染。”
陈青大手一摆,不以为意,“煞气怕个鸟!进了潜龙阁,总有法子!听说真龙院有上乘的纯阳心法,专克这玩意儿!再不济,攒够贡献点,去药师殿求一颗清心丹也能压下去!”
药师殿?清心丹?洛灿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这是他第二次听闻药师殿之名。
韩松却微微摇头,泼了盆冷水,“陈头儿,你想得简单了。真龙院岂是易与之辈?贡献点更是要用命去搏。至于药师殿…”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那里的丹药,动辄需海量贡献点或珍稀材料兑换,且供不应求,早被各大世家和顶尖苗子预定。似我等这般,难如登天。”
陈青闻言,脸上笑容收敛几分,狠狠咬了口馍馍,“娘的,这世道!拼死拼活到了这儿,还是他妈看人下菜碟!”
洛灿默默听着,心头沉重。韩松之言,印证了他的猜测。资源,永远是稀缺的。药王谷、药师殿的门槛,恐怕高不可攀。他体内的煞气隐患,绝非一颗寻常丹药能够根除。
“对了,”韩松似想起什么,看向洛灿,语气凝重,“洛兄,可知你被分往何处?”
洛灿摇头。号牌仅丁字七十三,未标明去向。
韩松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探得些许风声。似我等这般……身负重创,如洛兄体内隐患尤甚者,考核之后,极大可能被分往寒渊狱。”
“寒渊狱?”陈青浓眉拧紧,“啥鬼地方?听着就晦气!”
“何止晦气!”韩松脸上露出深深忌惮,“那是潜龙阁最底层环境最酷劣之处!据说深埋地底,终年不见天日,寒气刺骨,煞气淤积!将身负煞气隐患者投入其中,美其名曰以毒攻毒、砥砺意志,实则……”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寒意,“任其自生自灭!入内者,要么被煞气蚀心疯魔,要么被那鬼地方阴寒冻毙经脉!能熬出来的,百中无一!”
洛灿的心猛地沉落谷底!此地简直是为他体内《血煞淬体诀》量身打造的绝地!若真被发配至此,煞气反噬必将更烈,玉佩压制之效恐大打折扣!莫说追寻药王谷,能否活过三月皆是未知之数!
饭后洛灿默默走在回去的巷道内,心中思绪万千。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瞬间自尾椎窜起,比石室阴冷更甚!
恰在此时,洛灿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其细微、却致命阴冷的杀意,如同暗夜中毒蛇吐信,自身后阴影悄然袭至!
第67章 九兽铜人巷
冰冷的杀气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袭向洛灿后心。出手阴狠刁钻,选在洛灿心神震动的一瞬,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生死关头,洛灿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本能远超思绪。感知到杀意的刹那,他右手猛地撑地,不顾右腿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硬生生向侧旁翻滚!
嗤——
锋锐的利器擦着他右臂外侧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冰冷的刺痛传来,万幸避开了要害。
洛灿翻滚的同时,左手空袖下意识挥动干扰视线,右手已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断水刀。刀锋出鞘的瞬间,体内被偷袭激起的凶戾与本就躁动不安的煞气轰然交织!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找死!”洛灿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煞气的断水刀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反手撩向对方下盘!刀光凄冷,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柳七显然没料到洛灿重伤之下反应竟如此迅猛,更没料到对方体内的煞气会因偷袭骤然失控。那阴冷暴戾的气息让他心头一凛。
他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身体如无骨泥鳅般诡异地一扭,险险避开撩阴一刀,同时手中骨刺如毒蛇吐信,再次点向洛灿持刀的右腕!
铛!
断水刀刀背精准格开骨刺,金铁交鸣在狭窄暗巷中格外刺耳。巨大的力量震得洛灿右臂发麻,伤口鲜血涌出更多。柳七也被震得手臂微麻,心中更惊——这残废的力量竟如此刚猛?是煞气加持?
“何人在此私斗?!”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从巷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龙门驿的守卫被兵器交击声惊动了。
柳七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不甘与怨毒。他深深看了洛灿一眼,目光在那煞气萦绕的双眼和染血的胸口停留一瞬,似要将这一切刻入脑海。
随即,他身形向后一缩,如融于阴影的水墨,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洛灿拄着刀剧烈喘息,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煞气。右臂外侧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更麻烦的是,方才煞气的失控爆发,让经脉灼痛更甚,灵魂深处的灼痕隐隐发烫,眼前甚至出现短暂模糊。
“是你?”赶到的两名守卫认出了洛灿,看着他右臂新伤和身上失控后又勉强压下的浓重煞气,眉头紧锁。“丁字七十三号!龙门驿内严禁私斗!你想被取消资格吗?”语气严厉。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双眼恢复些许清明,声音沙哑,“有人偷袭。”他指了指柳七消失的方向,又抬了抬受伤的右臂,“没看清是谁。”
守卫狐疑地看了看幽深巷尾,又看了看洛灿状态,最终冷声道,“没有证据,不得妄言!念你初犯,又是伤员,这次警告!若再有下次,无论缘由,即刻驱逐!”说完,两人严厉扫视周围,转身离去。
洛灿靠在冰冷石壁上,喘息稍定。他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右臂伤口。伤口不深,但淬毒可能极大,带来阵阵麻痒。
他运转《莽牛劲》,配合玉佩散发的微弱清凉气息,勉强将毒素与煞气暂时压下,但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柳七…这条毒蛇!洛灿心中杀意翻腾。此次偷袭,不仅添了新伤,更暴露了他体内煞气失控的隐患!在即将开始的龙门三考中,这无疑是巨大破绽。
不远处,夏轩扯了扯兄长的衣袖,低声道,“哥,你看他…分明是被人暗算。那些守卫问也不问清楚就……”
夏弘目光扫过洛灿臂上渗血的布条和苍白的脸色,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龙门驿自有规矩。不过…暗中下手之辈,终究上不得台面。”他话语并未指名道姓,却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苗子神色微动。
三日的休整期在压抑戒备与暗流涌动中飞快流逝。
洛灿大部分时间待在冰冷石室内,全力调息,压制伤势与煞气。玉佩的暖流成了他最大依仗,虽无法根治,却如沙漠甘泉,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状态。
右臂毒伤在玉佩与《莽牛劲》双重压制下,麻痒感减轻许多,但依旧隐痛,影响发力。
他偶尔出去领取饭食。龙门驿的伙食确实比边军丰盛许多。不再是单纯的杂粮饼子和咸菜,而是换成了雪白的馒头、稠厚的肉粥,甚至偶尔还能分到几片酱肉和一碟清脆的腌菜。热腾腾的食物下肚,总能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
整个龙门驿的气氛日益凝重。潜龙苗子们抓紧最后时间调整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竞争压力。
夏弘和夏轩偶尔会碰到。夏轩依旧会投来好奇目光,有次甚至递过来一个夹着酱肉的馒头,被夏弘用眼神制止后,讪讪收回。
夏弘则始终保持沉稳疏离,只是目光在洛灿新添的绷带和愈发苍白的脸色上停留时,会多一丝难以察觉的思索。
林风则越发得意,身边又聚拢了几个世家子弟,看向洛灿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柳七彻底消失人群。
担架上的雷豹被转移走了,据说是送往特殊地方“观察”。他低吼频率越来越高,皮肤下血光愈盛,如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第三日清晨,冰冷号角声穿透龙门驿每个角落。
“所有潜龙苗子!校场集合!龙门三考——启!”守卫统领冰冷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一百多名年轻人肃然而立,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刃。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汗水味道,以及无声的硝烟。
统领站在高台之上,玄铁轻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目光如刀,扫过下方每一张年轻而坚毅或紧张的脸庞。
“第一考,九兽铜人巷!”统领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方九道门户,各通一条巷道!巷道之内,设有九种模拟凶兽攻击模式之铜人机关!铜人力大无穷,关节要害坚硬,攻击刁钻迅猛!考校尔等反应、意志、基础武技与抗击打之力!”
“规则有三,其一,限时一炷香内通过巷道!其二,不得使用任何暗器、毒物、护具等外力!其三,倒地不起或主动退出者,视为失败!按通过时间、受伤程度、应对表现综合评分!”
“现在,抽签决定巷道顺序!入巷!”
命令下达,守卫抬上签筒。众人依次上前抽取。
洛灿抽到了丙字巷。他拄着断水刀,拖着瘸腿,沉默走向属于自己的那道沉重石门。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后面一条幽深、冰冷、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巷道。巷道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金属冰冷反光,一股混杂机油和铁锈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右臂伤口的刺痛和体内蠢蠢欲动的煞气,仅存的右手紧握断水刀刀柄,一步,踏入了幽暗巷道。
轰隆!
身后石门轰然关闭,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巷道内瞬间陷入压抑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镶嵌的几颗微弱萤石,散发着惨绿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洛灿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中沉重擂动。右腿剧痛,右臂麻痒,体内煞气躁动,都在这一刻被放大。他如同踏入了猛兽蛰伏的巢穴。
咻!咻!咻!
破空之声从头顶骤然响起!三道黑影如同扑击而下的夜枭,带着凌厉风压,直扑洛灿天灵盖!
第一兽——铁爪鹰!模拟鹰隼俯冲扑击,速度快,爪击凌厉!
洛灿瞳孔骤缩!独臂瘸腿,闪避空间极其有限!他根本来不及抬头细看,身体本能向后急仰!
右手紧握断水刀,刀光如匹练向上撩起,精准斩向三道黑影扑击轨迹的交叉点!
铛!铛!铛!
三声刺耳金铁交鸣!刀锋上传来的巨大力量震得洛灿手臂发麻,伤口迸裂!三道黑影被刀光荡开,露出狰狞金属鹰爪!洛灿借着反震之力,身体踉跄向后滑退,右腿剧痛钻心,几乎站立不稳!
攻击才刚刚开始!
他脚步未稳,前方黑暗中,两点猩红光芒骤然亮起!伴随着沉闷的、如同战鼓擂动的脚步声,一个庞大的、覆盖着厚重金属甲片的黑影,如同移动的山岳,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轰然冲撞而来!
第二兽——铁甲犀!模拟巨犀冲撞,力量狂暴,势不可挡!
狭窄巷道,避无可避!
洛灿眼中凶光暴涨!煞气被死亡的威胁再次引动!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压抑低吼,身体猛地前倾,以瘸腿为轴,整个人如同拧紧的发条,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右臂!
断水刀带着破锋的惨烈刀意,化作一道决绝的乌光,刺向巨犀铜人冲锋时的关节连接缝隙!
以伤换伤!以命搏路!
噗嗤!
刀锋刺入金属关节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冲撞力同时狠狠撞在洛灿身上!
“呃啊!”洛灿感觉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石壁上!后背旧伤和左肩创口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断水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地面。
那铁甲犀铜人也因关节受创,冲势受阻,发出沉闷金属摩擦声,暂时僵在原地。
洛灿咳出一口血沫,眼前阵阵发黑。煞气在重击下更加狂暴地冲击经脉,疯狂的杀意几乎要淹没理智!他强撑着想要站起,右腿却如同灌铅,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发力。
就在这时,胸口玉佩再次散发出那股熟悉的、精纯的暖流!清凉的气息如同冰泉,迅速抚平翻腾的煞气和灵魂的灼痛,让他濒临崩溃的神智勉强拉回一丝清明!
不能倒下!
他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前方再次开始活动的铁甲犀铜人,以及黑暗中隐约浮现的、闪烁着幽光的第三道兽影……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手脚并用地向掉落的断水刀爬去!
巷道外,校场高台上。
统领和几名气息沉凝的考官面前,悬浮着数面巨大水镜,清晰映照出九条巷道内正在进行的惨烈考核。
其中一面水镜,正聚焦在丙字巷。
看到洛灿以独臂瘸腿之躯,硬撼铁爪鹰,又以惨烈无比的姿态刺伤铁甲犀关节,最后被撞飞咳血,却又挣扎着爬向战刀时,校场上一片寂静。
林风看着水镜中洛灿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快意和鄙夷,“废物就是废物!缺胳膊少腿还敢硬闯?第一关就要爬着出来了!”
夏轩紧盯着水镜,小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低呼,“他都这样了还在坚持……” 夏弘目光沉凝,看着洛灿眼中那抹即使隔着水镜也能感受到的、近乎偏执的凶悍和求生欲,缓缓开口,“绝境中的韧性,比顺境中的强大更难得。这般心志……不该被轻辱。”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人耳中,林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却不敢反驳。
那个背负古剑的沉静少女,目光落在洛灿挣扎爬行的身影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而那个气息内敛的沉默少年,看着水镜中洛灿爆发出的煞气和那惨烈却有效的战斗方式,眼底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郑重的光芒。
巷道内,洛灿的手终于抓住了冰冷的断水刀刀柄。
他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那道疤痕在幽绿的萤石光芒下,狰狞如鬼。双眼,血丝缠绕,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死死盯住了前方黑暗中,那缓缓显露出獠牙的第三具铜人…
第68章 刀锋岩
丙字巷那道沉重的石门在洛灿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巷道内弥漫的血腥气与金属摩擦的余音彻底隔绝。
校场上明晃晃的天光刺得他双眼生疼,短暂的眩晕感袭来。他拄着那柄名为“断水”的厚背刀,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刀柄上,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右臂外侧被柳七骨刺划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新缠上的粗麻绷带,在残余煞气的刺激下传来阵阵麻痒。
右腿的旧伤在铁甲犀的猛烈撞击和最后扑杀“鬼面蛛”的全力爆发中彻底撕裂,暗红的血液浸湿了裤管,顺着脚踝滴滴答答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痕迹。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右腿骨裂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刺痛。
更要命的是内腑。强行催动煞气爆发带来的反噬如同野火燎原,灼烧着经脉,疯狂的杀意和混乱的幻象在意识边缘不断冲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间的灼痛。灵魂深处那道灼痕更是隐隐发烫,带来阵阵眩晕。
“咳…”他忍不住又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若非胸前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持续散发出的那股微弱却异常坚定的清凉暖流,不断抚平着最狂暴的煞气边缘,护住他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他恐怕早已被那凶猛的反噬彻底冲垮心神,堕入疯魔。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刚刚从地狱般的丙字巷道中独自走出的独臂少年身上。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凝固的空气中无声地流淌、碰撞。
林风脸上那惯常的幸灾乐祸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嫉妒、不甘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他看着洛灿那惨烈到极致的模样,看着青石板上那滩尚未凝固的刺目血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他屡次出言嘲讽的“残废”,其意志之坚韧,其搏命之凶悍,早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他身边那几个平日同样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此刻也噤若寒蝉,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轻慢。
夏轩小嘴微张,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震撼与不忍,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兄长的衣袖。夏弘依旧沉稳而立,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更为强烈的波澜。他看着洛灿虽颤抖却始终挺直的脊梁,看着那张带着狰狞疤痕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变得无比清晰——此子心性之坚韧,远超同侪!
不远处,那位背负古剑的沉静少女,目光在洛灿染血的右腿和那柄拄地的断水刀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敬意的微光。
另一位气息内敛、始终沉默的少年,此刻也第一次收起了淡漠的神情,看向洛灿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仿佛在审视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傲立山巅、睥睨四方的孤狼。
“丙字巷,洛灿,通过!用时…超出常限!伤重!意志评分…甲上!” 高台上,负责记录丙字巷考核的考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艰难地报出了结果。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冷硬的统领,见统领微微颔首,才松了口气。
“甲上”的意志评分!
这结果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校场上激起了更大的波澜。谁都知道,在这龙门三考中,意志评分往往比单纯的通过时间和杀伤数量,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根骨与潜力!“甲上”几乎是考官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甲上?哼,不过是逞匹夫之勇,透支性命罢了。”林风酸溜溜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伤成这副鬼样子,下一考我看他怎么熬!”
他身旁一个跟班也附和道,“林少说的是,独臂瘸腿,内腑重伤,下一考怕是爬都爬不起来……”
“住口!”
一声清冷的低喝打断了他们的议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轩小脸紧绷,眼中带着怒意,正瞪着林风几人。夏弘轻轻按住妹妹的肩膀,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风,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林公子,龙门考核,凭的是真本事,不是口舌之利。洛兄弟重伤之下犹能通过丙字巷,获评甲上,此等意志,我等当敬之,而非在此妄加讥讽。”
夏弘并未提高声调,但他身份摆在那里,话语自然带着一股重量。林风脸色一阵青白,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反驳,只是恨恨地扭过头去。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讪讪地低下了头。
洛灿对周围的议论与目光置若罔闻。他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对抗身体的崩溃和意识的沉沦上。他艰难地挪动脚步,一步一个血印,缓缓挪到校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石阶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慢慢坐下。
他闭上双眼运转《莽牛劲》,引导着玉佩渗出的那股微弱暖流,艰难地梳理着体内依旧狂暴的煞气,镇压着各处伤口传来的钻心剧痛。每一次内息的流转,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苦和阵阵眩晕。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后续巷道中不断传来的轰鸣、爆响与偶尔的惨叫声中缓缓流逝。陆续有其他苗子成功通过考核或失败退出,有人虽衣衫破损却意气风发,有人垂头丧气、神色黯然,更有重伤者直接被驿卒用担架抬出,生死不明。
约莫半个时辰后,有驿卒抬着食盒过来分发食物。到了这皇都龙门驿,待遇显然比边境军营好了太多。食盒打开,里面是雪白的馒头,油光发亮的酱肉,甚至还有一小碗冒着热气的骨汤,汤里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菜叶,香气扑鼻。这对于经历了生死搏杀、饥肠辘辘的少年们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慰藉。
洛灿也分得了一份。他靠着石壁,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地咀嚼着。食物温热可口,能清晰地感受到谷物和肉食带来的能量正缓缓补充着几乎耗竭的体力。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咽下,感受着那暖流融入四肢百骸,与玉佩传来的清凉气息一起,对抗着身体的剧痛与疲惫。
就在他刚喝完最后一口骨汤时,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校场,如同寒铁交击。
“第一考结束!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第二考——刀锋岩启!”
刀锋岩!
洛灿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校场中央,数名气息沉浑的守卫正合力推动着巨大的绞盘,伴随着沉重刺耳的机括转动声,地面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座庞大无比、近乎垂直的暗青色岩壁,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从地底轰然升起!
这岩壁通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暗青色泽,岩壁呈现一点倾斜,表面异常光滑,竟如同精心打磨过的镜面!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光滑如镜的岩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柄出鞘利刃般凸起的锋利棱角!
这些棱角在日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寒光,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让人皮肤感到阵阵被切割的刺痛!整座岩壁,高达三十丈,巍然耸立,宛如一柄倒插于大地、布满森然锯齿的洪荒巨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刀锋岩!”统领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寒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考校身法、内力运用、胆识、平衡与耐力!规则:徒手攀爬,不得使用任何工具、兵刃、护具!限时一柱香内登顶!中途跌落、超时、使用外力者,失败!按登顶时间、受伤程度综合评定!”
徒手攀爬!百丈刀锋岩!岩面光滑如镜,遍布锋利棱角!
这严苛至极的规则一出,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尤其是那些身法并非强项,身上已然带伤的苗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洛灿的心,直往下沉。
独臂!瘸腿!重伤在身!
这“刀锋岩”对他而言,几乎是绝路!独臂如何攀附借力?瘸腿如何蹬踏发力?光滑如镜、布满利刃的岩壁,稍有不慎便是皮开肉绽,甚至筋骨被直接割断!更遑论那百丈高度带来的恐怖压力与心理威慑!此刻的他,连站稳都需借助刀柄,又如何去攀爬这刀山?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无形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难道历经生死搏杀,终究还是要止步于此?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玉佩。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那股清凉的气息依旧在顽强地流淌,对抗着体内的灼痛与疯狂。但这微弱的暖流,能支撑他爬上这宛若天堑的刀山吗?
“哈哈哈!真是天意!”林风压抑着兴奋的嘲笑声再次响起,他刻意放大了音量,目光挑衅地扫过洛灿,“独臂爬刀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身边的世家子弟们也跟着发出阵阵刺耳的哄笑,看向洛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期待。
人群中的柳七,阴鸷的目光扫过那狰狞的刀锋岩,又落回洛灿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哥…他…他这样子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夏轩小脸上写满了疑问,用力扯着夏弘的衣袖。夏弘眉头紧锁,目光在洛灿那惨烈无比的身躯和那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刀锋岩之间反复扫视,最终只是沉声叹了口气。“龙门考核,外人无法插手。能否过去,全看他自己了。”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对洛灿而言,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他几乎无法做出有效的调息动作,只能背靠石壁,全力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内息,配合玉佩的暖流,艰难地压制着翻腾的伤势,积攒着身体里每一丝可能的力量。玉佩传来的温润气息,成了他维系清醒、对抗崩溃的唯一支柱。
当那象征着考核再启的冰冷号角声,如同丧钟般再次于校场上空回荡时,洛灿用断水刀支撑着地面,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他拒绝了不远处驿卒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的动作,一步一顿,朝着那散发着无尽冰冷与锐利气息的刀锋岩脚下,缓缓挪去。
巨大的岩壁投下沉重而庞大的阴影,将他那渺小、残破、浴血的身影完全吞噬、笼罩。光滑如镜的岩面上,无数锋利棱角如同嗜血巨兽口中密布的獠牙,在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冷光。
洛灿站在岩壁之下,抬头仰望。脸上的疤痕在强光下更显狰狞。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体内煞气的灼热。
他缓缓松开了拄着的断水刀。刀身沉重地砸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洛灿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按向了那布满锋利棱角的冰冷岩壁!
嗤——!
皮肉与岩石利刃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鲜血,瞬间从他掌心涌出,染红了冰冷的青岩!
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右手按在岩刃上带来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和剧痛带来的刺激,左腿猛地发力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上蹿起!同时,那空荡的左袖在风中猛地甩动,试图勾挂住上方凸起的岩刃!
然而,光滑的岩壁和布满的利刃,让空袖的勾挂变得徒劳无功!他上升的势头瞬间衰竭,身体开始下坠!
洛灿眼中血光一闪!他低吼一声,下坠的身体硬生生在半空中一扭!右手五指如同铁钩,带着淋漓的鲜血,再次狠狠抠向更高处一块凸起的、相对粗钝的岩棱!
噗!
指尖深深嵌入岩石缝隙!尖锐的棱角瞬间割破皮肉,鲜血顺着小臂流淌!
身体悬空!仅靠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挂在布满刀锋的百丈岩壁之上!
第69章 血铸龙门(上)
左手断骨处狠狠撞击在冰冷锋利的岩棱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入洛灿自己的耳中,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贯穿了全身!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那处岩壁!他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几乎被这自残般的剧痛撕碎!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沫!
然而,也正是这惨烈无比的自残,为他换来了一个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支点!
身体下坠的势头被强行遏制!悬在了半空!
求生的本能和体内被剧痛彻底引爆的凶戾煞气,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右手五指早已血肉模糊,却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死死抠住更高处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凸起!
那条几乎废掉的右腿,不顾一切地狠狠蹬在下方一块凸起的刀锋岩棱上!锋利的岩石瞬间割破裤管,深深切入小腿肌肉,鲜血飙射!这完全是榨取最后潜能的搏命之举!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从断臂、从右腿同时炸开!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反冲力!
“给我——上!”
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咆哮,洛灿借着右臂的抠抓、右腿的蹬踏和那惨烈支点带来的瞬间稳固,整个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受伤的凶禽,猛地向上蹿升!
嗤啦——!
身体擦过锋利如刀的岩棱,胸前的衣物瞬间被割裂,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上方那越来越近的岩顶边缘!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夏轩早已忘了呼吸,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清澈的眸子里盈满了震惊、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感。
夏弘挺拔的身姿第一次出现了微微的僵硬,他紧抿着唇,沉静的眼眸死死盯着水镜中那个浴血攀升的身影,眼底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波澜——那是一种超越了欣赏,近乎于震撼的认同!那份向死而生的惨烈意志,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者为之动容!
林风脸上的嘲讽和幸灾乐祸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骇、嫉妒和隐隐恐惧的苍白。
他看着洛灿以断臂残躯爆发出非人力量,看着那喷溅的鲜血和决绝的嘶吼,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绝非仅仅是境界和天赋,而是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他身边的世家子弟们更是噤若寒蝉,眼神呆滞。
背负古剑的沉静少女,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纯粹的、对生命极致坚韧的敬意。
那个气息内敛的四重巅峰少年,早已登顶,此刻正站在刀锋岩顶边缘,沉默地俯视着下方那个渺小而惨烈的身影,他的眼神不再淡漠,而是充满了凝重和一种棋逢对手般的郑重。洛灿此刻展现出的意志和狠辣,赢得了这位天才真正的正视!
高台上,统领和几位考官面色无比肃穆。丙字巷考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快到了!”
洛灿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刀锋岩顶边缘最后一块凸起的岩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喉头又是一甜,鲜血涌上口腔,被他强行咽下。
他的右臂因为过度发力而剧烈痉挛,五指几乎失去了知觉,仅靠嵌入岩石缝隙的指骨勉强挂着。右腿小腿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将脚下的岩石染红。左臂断骨处传来的剧痛更是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将他淹没。
头顶,就是岩顶平坦的地面!只有最后一步之遥!
他的力量几乎耗尽!身体如同被掏空,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煞气在剧痛和极限压榨下彻底狂暴,疯狂冲击着经脉和灵台,疯狂的杀意和幻象如同怒涛般要将他吞噬!灵魂灼痕带来的眩晕感让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扭曲!
“放弃吧…爬不上去的…”
“摔下去…一了百了…”
“血…好多的血…杀!杀光他们!”
疯狂的呓语在脑中咆哮!
胸口玉佩的暖流已经到了极致,精纯清凉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在狂暴的熔岩上覆盖一层薄冰,竭力压制着煞气,护住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这暖流,无法补充他枯竭的体力,无法治愈他沉重的伤势,更无法将他托上那近在咫尺的岩顶!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死在这最后一步?
洛灿瞳孔深处,那被血丝和疯狂缠绕的火焰,骤然爆发出炽烈光芒!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永不屈服的意志,如同破开乌云的利剑,狠狠刺穿了煞气的迷雾和绝望的阴霾!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咆哮!
右手猛地发力!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抠着岩石缝隙,硬生生将沉重的身体向上提起一寸!
那条重伤的右腿,带着淋漓的鲜血和撕裂的剧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向上甩去!脚尖精准地勾住了岩顶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凹陷!
找到了!
“呃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耗尽生命力的嘶吼,洛灿的身体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弓弦,猛地向上弹射!右手松开岩石,带着淋漓的血肉,狠狠扒住岩顶边缘!右腿勾住凹陷处,爆发出最后的蹬踏之力!
身体,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终于——翻上了刀锋岩顶!
噗通!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岩顶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他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之鱼,剧烈地、痛苦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和血沫。
右臂无力地摊开在身侧,手掌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右腿伤口更是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割伤血流不止。
左臂断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在痉挛。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被岩棱割裂的伤口纵横交错,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煞气在完成这最后的搏命后,如同退潮般暂时蛰伏,但经脉的灼痛和灵魂的眩晕感却更加猛烈。
他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沉浮。唯有胸口玉佩传来的暖流,依旧在顽强地流淌,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不让他彻底沉沦。
校场之上,死寂持续了数息。
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如同海啸般的哗然!
“上…上去了?!”
“我的天!他真的爬上去了!”
“那血…他流了多少血?!这还是人吗?!”
“断臂卡岩缝…以骨为刃…这…这简直……”
惊叹、骇然、难以置信、深深的敬畏……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爆炸开来!没有人再嘲笑,没有人再鄙夷!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到极致、也壮烈到极致的登顶方式深深震撼!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极限、直抵灵魂深处的冲击!
夏轩猛地松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喘着气,眼圈微微发红,看着水镜中那个瘫倒在岩顶、浑身浴血的身影,喃喃道,“他…他做到了…”
夏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除了震撼,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凝重和决心。此人,值得他夏弘倾力一搏!
林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看着岩顶那个身影,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之前的优越感和嫉恨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取代。
站在岩顶边缘的四重巅峰少年,沉默地看着脚下不远处那个瘫倒的身影,眼神复杂。他第一次主动走了过去,在距离洛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很强。”
高台上,统领缓缓站起身,玄铁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目光如炬,盯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沉默了许久。最终,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死寂的校场。
“丁字七十三号,洛灿!登顶刀锋岩!用时…不计!伤重!意志评分…甲上!综合评分…乙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所有被震撼的潜龙苗子,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断臂残躯,以血开道,以骨为刃,攀绝壁如登天梯!”
“此等意志,可撼山岳!此等狠绝,可裂金石!”
“龙门驿立阁两百载,此例…首见!”
“残龙,亦是龙!”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肃杀的校场上空久久回荡!
第70章 血铸龙门(下)
冰冷的青石地面贪婪地汲取着洛灿身上最后一丝温度。他如同被拆散了骨架的破布娃娃,瘫倒在刀锋岩顶,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血沫和灼烧般的剧痛。
右臂的伤深可见骨,麻木中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右腿的割伤更是血流不止,浸湿了大片地面。左臂断骨处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煞气在惨烈的爆发后暂时蛰伏,但经脉如同被烈火炙烤过,灼痛难当,灵魂深处的眩晕感更是挥之不去。
唯有胸口玉佩散发出的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流,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顽强地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和清明。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被自己紧紧攥在手中的那瓶药膏。
玉髓续骨膏!
瓶身温润,入手微凉。这绝不是普通货色!夏弘…他为何要帮自己?
洛灿脑中念头飞转,但身体的剧痛和濒临崩溃的状态让他无法深思。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瓶药膏,是他活下去、撑过最后一考的救命稻草!
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右手颤抖着,用牙齿艰难地咬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他顾不得许多,将冰凉的膏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右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触目惊心的割伤、以及最为惨烈的左臂断骨处!
药膏甫一接触伤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舒爽感便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如同被冰雪覆盖,瞬间消减了大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深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蠕动、修复!血流,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减缓、止住!
虽然无法瞬间愈合深重的创伤,但这股强大的药力,如同久旱甘霖,极大地缓解了他的痛苦,补充了他近乎枯竭的生命力!
“呼……”洛灿长长地、带着血沫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他贪婪地吸收着药力,配合着玉佩的暖流,全力运转《莽牛劲》梳理着狂暴后的经脉,镇压着蠢蠢欲动的煞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洛灿沉浸在疗伤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调息。
他警惕地睁开眼,只见夏弘和夏轩不知何时来到了岩顶。夏弘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夏轩则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洛兄,”夏弘将食盒放在洛灿身旁,声音平和,“伤势如何?这是龙门驿为考生准备的餐食和换洗衣物,我看你这边…可能需要。”
洛灿微微一怔,看向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热腾腾的米饭,配着大块的炖肉和几样时蔬,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骨汤。
“多谢。”洛灿沙哑道,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补充体力。
夏轩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洛灿身上已经初步凝结的伤口,小脸上满是惊叹,“洛大哥,你真厉害!伤得这么重还能坚持!”
夏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洛兄意志之坚韧,实属罕见。这最后一考机关铜人阵凶险异常,你伤势未愈,务必小心。若有需要,我与舍弟或可……”
“不必。”洛灿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能行。”
夏弘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便不打扰洛兄疗伤了。三个时辰后,第三考开始,洛兄保重。”
说完,他便带着夏轩离开了岩顶。
洛灿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微动。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眼下恢复实力才是关键。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食物,感受着热食带来的暖意和力量。随后换上衣衫,继续运功疗伤。
三个时辰在专注的疗伤中飞快流逝。当冰冷的号角再次撕裂龙门驿的肃杀空气时,洛灿终于靠着玉髓续骨膏的神效、玉佩的支撑以及食物的补充,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
他拄着断水刀站起身。右臂的伤口被厚厚药膏覆盖,疼痛大减,但筋骨受损,发力依旧困难。右腿的割伤被药膏粘合,不再流血,但深及肌肉骨骼的创伤绝非一时可愈,每走一步依旧钻心刺痛,只能勉强支撑身体。
左臂断骨处被药膏包裹,剧痛缓解,但整条手臂依旧无法动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更添几分悍勇。
他拖着瘸腿,从通道内一步一步走下刀锋岩。
林风看着洛灿那副凄惨却依旧挺立的身姿,看着他右臂和腿上那明显非凡品的药膏痕迹,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是谁?是谁给了他这么珍贵的伤药?!
柳七隐藏在人群中,阴鸷的目光在洛灿身上和远处夏弘、夏轩的方向来回扫视,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和贪婪。
统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考,机关铜人阵!”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轰鸣,校场中央再次裂开!一座庞大、复杂、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的迷宫缓缓升起!
“此阵模拟复杂战场环境!内设陷坑、滚木、毒烟、弩箭、流沙等机关陷阱!同时,有三十六具实力相当于后天三重至四重武者的机关铜人游弋其中!铜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配合默契,攻击刁钻致命!”
“入阵者,可单人,亦可自由组队!但最终评价,只计个人表现!考校综合战力、应变、意志、以及在复杂环境下的生存与破局能力!
时限半个时辰!被铜人击倒、触动致命机关、或超时未出阵者,失败!按击破铜人数量、规避陷阱次数、受伤程度、破阵时间综合评分!”
“现在——入阵!”
命令下达,校场瞬间沸腾!
世家子弟们迅速抱团聚拢,形成一个个小团体。林风身边立刻围拢了四五个气息不弱的依附者,他得意地瞥了孤身一人的洛灿一眼,率先带着队伍走向阵门。
平民天才们也纷纷寻找相熟或实力相近者组队。陈青和韩松招呼了几个来自其他堡垒的同伴,组成了一个六人小队。
陈青犹豫地看了一眼洛灿的方向,似乎想招呼他,但看到他那惨烈的状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个背负古剑的沉静少女,依旧选择了独行,步履轻盈地走向阵门,仿佛眼前不是凶险杀阵,而是闲庭信步的后花园。
那个气息内敛的四重巅峰少年,同样选择了孤身一人,沉默地踏入阵中。
夏弘和夏轩自然组队。夏弘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阵门入口的环境。夏轩则显得有些兴奋,跃跃欲试,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紧张。
柳七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一支由几个气息阴狠的平民苗子组成的小队,隐没在人群中。
转眼间,校场上只剩下寥寥数人。洛灿拄着刀,孤零零地站在阵门前,如同被遗忘在战场角落的残破战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组队?谁会愿意带上一个几乎半废、还可能随时失控的累赘?
洛灿看着眼前复杂幽深的阵门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森然巨口。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郁的药味和血腥。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紧了紧断水刀的刀柄,拖着那条依旧剧痛的瘸腿,踏入了冰冷的黑暗之中。
轰隆!
身后的阵门轰然关闭。
光线瞬间变得极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一种淡淡的、带着腥甜的怪异气味。脚下是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四周是高达数丈、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厚重墙壁,墙壁上布满了孔洞和奇异的符文,透着一股致命的压抑感。
洛灿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快速扫视着前方曲折的通道。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声响——机括转动的咔哒声、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还有……风?
呼!
左侧墙壁一个不起眼的孔洞中,毫无征兆地喷出一股淡紫色的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毒烟!
洛灿瞳孔骤缩!他猛地屏住呼吸,身体不顾右腿剧痛,强行向右侧扑倒!同时右手挥动断水刀,刀风搅动,试图驱散近身的毒雾!
嗤嗤!
几缕紫烟擦过他的手臂和脸颊,皮肤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和强烈的麻痹感!万幸避开了大部分!
他刚翻滚起身,前方通道拐角处,沉重的脚步声骤然逼近!两具身高近丈、通体由暗沉金属铸造、关节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关铜人,手持巨大的金属重剑,如同两座移动的堡垒,轰然转出!猩红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洛灿!
两柄沉重的金属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一左一右,如同两扇巨大的铡刀,朝着身形不稳的洛灿交叉斩落!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第71章 血铸龙门(续)
死局!
前后夹击!三具铜人如同冰冷的杀戮傀儡,将洛灿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重的金属重剑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当头斩落!
洛灿瞳孔骤然收缩。体内那股不安分的煞气在死亡威胁下彻底沸腾,经脉中灼烧的痛楚被瞬间点燃。灵魂深处的灼痕疯狂闪烁,鬼哭峡的惨烈景象与眼前现实重叠——拓跋烈的狞笑,黑狼千夫长的咆哮,祭司骨杖的幽光……无数血腥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吼——!”
一声充满暴戾的嘶吼从洛灿喉间迸发!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恐怖煞气,如同决堤洪水般从他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嗡!
空气为之震颤!淡紫色的毒烟被这股狂暴煞气瞬间冲散!
血煞·破锋!
在煞气推动下,洛灿的身形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他不再闪避,拖着那条剧痛的伤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迎着正面劈来的重剑悍然撞去!
断水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妖异的血光。刀身被浓郁的血煞之气包裹,发出凄厉的鸣响。
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血煞刀光与铜人重剑狠狠相撞!
狂暴的气劲四散迸射!
那具正面攻击的铜人,持剑的手臂被硬生生震得扬起,沉重的金属身躯向后踉跄一步!坚硬的金属重剑上,赫然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右臂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本就受损的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撕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右腿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他毫不停顿!煞气催动下的力量超越了肉体极限。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他身形如陀螺般急旋,血煞缭绕的断水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狠狠斩向左侧铜人腰腹关节处!
嗤——噗!
血煞之气仿佛带着某种侵蚀之力!坚硬的金属关节在血光刀锋下发出刺耳摩擦声,竟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内部精密的机括暴露无遗!那铜人的动作顿时一滞!
与此同时,洛灿空荡的左袖在煞气鼓荡下如毒蟒般甩出,带着一股阴狠劲风,精准地抽在右侧铜人持剑的手腕处!虽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扰乱了它的劈砍轨迹!
右侧铜人的重剑擦着洛灿后背劈落,狠狠斩在地面金属网格上,火星四溅!
电光石火间,洛灿以重伤为代价,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他眼中血光更盛,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顾右臂传来的碎裂剧痛和右腿的虚软,猛地向前扑出,直指那个关节受损的左侧铜人!
他要摧毁核心!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上方墙壁孔洞中骤然响起!数支闪烁幽蓝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覆盖了他前扑的路线!
洛灿心神剧震!煞气爆发后的短暂空隙,身体的失控,让他难以完全规避!只能凭借本能竭力扭身!
噗!噗!
两支弩箭擦着他肋下和右大腿外侧掠过,带起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传来——箭上有毒!
第三支弩箭,直射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洛灿胸口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强烈的警兆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在玉佩的莫名牵引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反应,强行向侧面再扭一寸!
嗤!
冰冷的弩箭贴着他脊椎掠过,深深钉入前方金属墙壁,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冷汗瞬间浸透洛灿的衣衫!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若非玉佩预警……
“吼!”右侧和正面的铜人已经调整过来,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被斩伤关节的左侧铜人也发出刺耳摩擦声,挥动着受损的手臂砸来!
洛灿眼中血光翻涌,煞气再次沸腾!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煞气反噬的剧痛每一次爆发都在加速身体的崩溃!弩箭的毒素也在体内蔓延,带来阵阵麻痹眩晕!
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刺激着濒临疯狂的神经!眼睛死死锁定那个关节受损的左侧铜人!
“死!”
他发出一声沙哑咆哮,拖着血流不止的右腿,悍然迎向三具铜人!
他完全无视了正面和右侧铜人砸来的重拳和巨剑!所有力量煞气意志,都凝聚在断水刀上!血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刀锋发出凄厉尖啸!
噗嗤!噗嗤!
两声沉闷撞击几乎同时响起!
正面铜人的金属重拳狠狠砸在洛灿左肩!本就惨烈的伤口瞬间血肉模糊,骨裂声清晰可闻!洛灿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
右侧铜人的巨剑重重劈在他右背上!虽有玉佩预警的瞬间闪避,剑锋未能完全落实,但那巨力依旧将他劈得向前踉跄扑倒,后背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洛灿的血煞刀锋,如同坠落的血色流星,刺入左侧铜人那被斩开的关节缺口!狂暴的血煞之气顺着刀锋疯狂涌入!
咔嚓!轰——!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和内部机括爆裂的闷响!
那具关节受损的铜人身体猛地一僵,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数下,随即彻底熄灭!庞大的金属身躯内部发出几声沉闷爆炸,黑烟冒出,轰然倒塌!
洛灿重重摔倒在地,断水刀脱手飞出。他感觉左半边身体几乎失去知觉,右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血腥味和灼烧感。
弩箭的毒素混合着煞气侵蚀,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玉佩的暖流疯狂涌出,对抗着毒素和煞气,修复着濒临崩溃的身体,却只是杯水车薪。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牵动全身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铜人残骸上剧烈喘息。鲜血从嘴角、肩膀、后背、大腿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金属地板。
另外两具铜人可不会给他喘息之机!它们迈着沉重步伐,猩红的电子眼锁定瘫倒的洛灿,再次举起致命武器!
“哥!那边!是那个洛灿!”一个带着急切和惊讶的少年声音从侧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
紧接着,两道迅捷身影如疾风般掠出!
夏弘一眼便看清场中惨烈景象:浑身浴血靠在铜人残骸上奄奄一息的洛灿,以及两具正欲发动致命攻击的机关铜人!他眼神一厉,毫不迟疑!
“小轩,救人!”夏弘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越过夏轩,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造型古朴、闪烁着内敛寒光的长剑!剑身轻颤,发出清越龙吟!
“青蛟探海!”
剑光乍起!如一条出渊青蛟,带着沛然莫御的堂皇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具正举起重剑劈向洛灿的铜人持剑手腕关节!
铛!!
火星四溅!
那铜人手腕护甲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洞穿!精密关节瞬间受损,重剑劈砍轨迹被强行带偏,狠狠砸在洛灿身侧金属地面上!
夏轩如灵猫般扑到洛灿身边,动作麻利地将他往铜人残骸后拖拽,避开另一具铜人砸来的巨拳!他一边拖,一边快速扫过洛灿身上恐怖伤势,小脸发白,倒吸凉气,“我的天!你怎么还活着?!”
夏弘一击得手,身形毫不停滞,剑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他的剑法沉稳精准,每一剑都直指铜人关节要害或能量传输节点!
虽无法像洛灿煞气爆发那般硬撼破坏,却凭借精妙剑术和深厚内力,将两具铜人牢牢牵制!为夏轩争取救援时间。
洛灿靠在冰冷金属残骸上,意识模糊地看着眼前交错剑光和铜人笨拙攻击,看着夏轩紧张麻利的动作。玉佩暖流和玉髓续骨膏药力在体内艰难对抗着伤势、毒素和煞气的三重侵蚀。
夏弘…夏轩…
就在夏弘以一敌二,剑光纵横,将两具铜人逼得连连后退之时!
一道阴冷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水墨,毫无征兆地从洛灿和夏轩藏身的铜人残骸后方阴影中浮现!
他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他如索命幽灵,手中那根淬毒兽骨刺,带着一点致命幽蓝寒芒,悄无声息地刺向洛灿后颈!
快!准!狠!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洛灿的煞气在先前爆发中消耗殆尽,身体重伤濒临崩溃,反应早已迟钝!夏轩正背对柳七,全力将洛灿往更安全角落拖拽,根本来不及反应!
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
洛灿胸口的玉佩,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骤然爆发出灼伤皮肤的滚烫!一股强烈到极致的警兆,如惊雷般在他濒临沉寂的意识中炸响!
“呃!”洛灿喉间发出一声无意识闷哼!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猛地向前一扑!
嗤啦!
锋锐骨刺擦着他后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传来!万幸避开了要害!
“谁?!”夏轩这才惊觉,猛地回头,正好看见柳七那阴鸷狠毒的面容和一击落空后毫不迟疑再次刺出的骨刺!他惊怒交加,下意识就要扑上阻拦!
柳七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更深杀机!他不再隐藏,后天二重的阴冷气息彻底爆发,骨刺速度更快!
他空着的左手如鬼爪般探出,五指指尖闪烁幽光,直抓洛灿怀中物品。
“找死!”前方正与铜人激战的夏弘也感应到身后变故和杀机,眼中寒芒暴涨!他猛地一剑震开纠缠的铜人,就要回身救援!
但铜人悍不畏死的攻击再次缠上!
洛灿扑倒在地,后颈火辣辣地疼,毒素带来的麻痹感迅速蔓延。他双眼死死盯着再次袭来的柳七和那只抓向自己胸口的鬼爪!玉佩在怀中疯狂发烫示警!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嗡——!
刺耳的机括摩擦声突然从头顶和四周墙壁上密集响起!
墙壁上无数孔洞瞬间打开!
密密麻麻、闪烁致命寒光的弩箭,如同倾盆暴雨,覆盖了洛灿、夏轩、柳七所在的整个区域!无差别攻击!
第72章 潜龙榜定
弩箭破空的尖啸声,如同厉鬼嘶嚎,瞬间撕裂了铜人阵内凝滞的空气。
无差别覆盖!
幽蓝色的寒芒如同决堤洪水,瞬间淹没了洛灿、夏轩、柳七所在的角落。
小心!夏弘的厉喝被淹没在刺耳的机括声中。他目眦欲裂,不顾身后铜人的重拳,强行回身,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芒,化作一片绵密剑幕,试图拦截射向夏轩和洛灿的弩箭。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夏弘的剑幕在如此密集的攒射下显得力不从心。数支漏网的弩箭穿透剑光,狠狠钉在他身前的金属地面上,溅起刺目火星。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气血翻涌,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而被拖拽到铜人残骸后的夏轩,在弩箭发动的瞬间,展现出了超乎外表的敏捷。他猛地将洛灿完全按倒在残骸下方狭窄的空间,同时自己身体蜷缩,死死贴着冰冷的金属残骸。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深深钉入残骸,箭尾剧烈震颤。
噗!噗!噗!
更多的弩箭密集地射在厚重的铜人残骸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残骸剧烈震动,金属碎片四溅。
洛灿被夏轩死死按在地上,后颈被柳七骨刺划破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痹感,全身剧痛和煞气反噬的灼烧感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挣扎。他右臂无意识地蜷缩,指尖深深抠进地面。
他只能感觉到身下金属的冰冷,头顶密集如雨的恐怖撞击,还有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在箭雨中扭曲闪烁。他竟在如此密集的弩箭覆盖下,凭借诡异身法和阴影的利用,如同滑溜的泥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箭矢。
一支弩箭擦破了他的手臂,带起一溜血花,但他毫不停留,怨毒地瞪了一眼铜人残骸的方向,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彻底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弩箭的攒射来得迅猛,停歇得也突兀。短短数息,机括声戛然而止,只留下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和地面上兀自颤抖的箭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气味。
小轩!夏弘第一时间冲到残骸旁,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哥!我没事!夏轩灰头土脸地从残骸下钻出来,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即紧张地看向被他护在身下的洛灿,他...他又昏过去了!
夏弘蹲下身,快速检查洛灿的状态。气息微弱,浑身浴血,后颈伤口泛着不正常的乌青色,体内煞气虽然暂时沉寂,但经脉紊乱不堪,如同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田野。
他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碧绿色丹药,迅速塞入洛灿口中。
冰心玉露丸,只能暂时压制毒素和煞气反噬,护住心脉。夏弘沉声道,目光扫过洛灿惨烈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柳七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此地不宜久留,先带他出去!
夏轩连忙点头,和夏弘一起,小心地架起昏迷的洛灿,迅速脱离这片杀机四伏的区域。那两具被夏弘暂时逼退的铜人,在机关停止后,也恢复了游弋状态,并未追击。
当夏弘、夏轩架着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洛灿从阵门走出时,整个校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幸灾乐祸到惊愕,再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嫉恨——夏弘夏轩竟然出手救了那个残废?!凭什么?!
柳七的身影早已悄然混在人群中,脸色阴沉,手臂上简单包扎的伤口渗着血迹,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昏迷的洛灿,充满了怨毒和贪婪。刚才就差一点!
背负古剑的苏清影和那位气息沉凝的叶铮也已出阵。前者气息平稳,衣袂飘飘,显然游刃有余,后者身上带着几处细微擦伤,但眼神锐利,气息沉凝。他们看着被架出来的洛灿,眼中都流露出不同程度的凝重。
陈青和韩松的小队也出来了,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看到洛灿的惨状,陈青忍不住低骂了一句,他娘的!柳七那杂碎呢?!
统领和考官们面色无比严肃。水镜早已将阵中最后发生的变故清晰呈现。丙字巷考官的声音带着干涩,洛灿…击毁铜人一具,规避陷阱三次,触发致命陷阱一次,重伤濒危…意志评分…甲上!
意志评分,再获甲上!
校场上的死寂被打破,响起一片压抑的、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在如此惨烈的状态下,还能击毁一具铜人,在绝境中爆发,这份意志,令人心惊。
半个时辰的时限终于结束。所有幸存者出阵,有人重伤被抬出,有人神情萎靡,也有人气息沉稳,带着收获的自信。
龙门驿的肃杀气氛达到了顶点。统领缓缓起身,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百余名潜龙苗子。
龙门三考,终了!
潜龙榜——定!
随着他冰冷的声音,校场中央,一块巨大的、由黑色玄铁铸就的榜单缓缓升起!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名字和分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榜首位置,赫然是那个气息内敛的叶铮!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耀眼的评分。
紧随其后的是背负古剑的苏清影!评分同样耀眼。
夏弘和夏轩的名字并列第三。显然,最后救援洛灿和应对柳七的变故,影响了他们的评分。
林风的名字排在二十几位,综合评分乙上。他脸色有些难看,但看到洛灿的名字时,又露出一丝快意。
榜单继续向下滚动。
在榜单的中下游,一个名字终于出现——洛灿!
名字后面的评分触目惊心。
刀锋岩:乙下(登顶,伤重,意志甲上)
九兽铜人巷:丙下(超时,伤重,意志甲上)
机关铜人阵:丁下(击毁铜人一具,重伤濒危,触发致命陷阱,意志甲上)
综合评分:丁上!
丁上!倒数之列!
这个评分,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刚刚被洛灿惨烈意志震撼的众人心头。现实无比残酷,无论意志多么坚韧,身体的重创、境界的不足、以及考核中的,都将他死死钉在了末位!
林风看着那刺眼的,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恶意,哼,意志甲上又如何?残废终究是残废!丁上?我看是丁下才对吧?能活着出来,已经是走了狗屎运了!
他身边的世家子弟也发出阵阵附和的笑声。
陈青和韩松看着榜单,又看看昏迷不醒、被安置在担架上的洛灿,眼中充满了无奈和惋惜。
夏轩小脸上满是不忿,想要开口,却被夏弘一个眼神制止。夏弘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又扫过榜单,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苏清影和叶铮的目光也落在洛灿的名字上,前者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后者则依旧沉默。
统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潜龙榜定!按例分级!
综合评分甲等者,入真龙院!赐玄龙令,享最优资源!
乙等者,入战龙院!赐青蛟令!
丙等者,入百工院!赐黑蟒令!
丁等者...统领的目光扫过洛灿、以及其他几个同样重伤或表现极差的末位苗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入寒渊狱!赐...寒铁令!
寒渊狱!
这三个字一出,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尤其是那些知道内情的苗子,看向洛灿等人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一丝庆幸。
韩松之前的话瞬间在陈青等人脑中回响,那是潜龙阁最底层、环境最恶劣的地方!据说深入地下,终年不见阳光,寒气刺骨,煞气淤积!把有煞气隐患的人丢进去,美其名曰以毒攻毒磨砺意志,实际上就是自生自灭!
寒渊狱,非绝境,亦非坦途!统领的声音如同寒冰,煞气淬体,寒气炼心!能熬出来者,脱胎换骨!熬不出者,化为枯骨!此乃尔等归宿!即刻起,持寒铁令者,由守卫引路,入寒渊!
命令下达,几名气息森冷的守卫立刻上前,走向洛灿和其他几个丁等苗子。
夏弘看着守卫走向昏迷的洛灿,眼神微动。他身边那位一直如同影子般的灰袍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侧,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说了几句。
夏弘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他上前一步,并未阻拦守卫,而是走到担架旁,俯身在洛灿耳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洛灿,寒渊非死地!熬住!药王谷之路,或在其中!煞气之解,亦在其内!活着出来,我在真龙院等你!说完,他深深看了昏迷的洛灿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待,带着夏轩和老者,转身走向真龙院队伍的方向。
守卫面无表情地将一枚冰冷的、刻着狰狞鬼首图案的黑色铁牌塞入洛灿染血的右手中,然后抬起担架。
洛灿在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那枚铁牌的冰冷和夏弘话语中的深意,沾满血污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将那冰冷的寒铁令死死攥住。
昏迷中的洛灿,被守卫抬着,与其他几个同样绝望或麻木的丁等苗子一起,走向校场边缘一处通往地下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大甬道入口。
那入口幽深黑暗,如同通往九幽的鬼门关。刺骨的寒气从中弥漫而出,让靠近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令人心悸的是,那寒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丝若有若无、却阴冷暴戾的煞气!与洛灿体内的煞气隐隐呼应,让昏迷中的他身体都无意识地微微颤抖起来。
校场上,众人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幽暗的甬道深处。
林风看着洛灿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寒渊狱?哼,倒是省得本少爷动手了!残废加煞气,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柳七在人群中,阴鸷的目光扫过那寒气森森的入口,又看了看真龙院方向夏弘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身影悄然隐没。
陈青和韩松等人看着入口,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夏轩扯了扯夏弘的衣袖,小声道,哥,他还能活下来吗?
夏弘望着那幽深的甬道,目光深邃,缓缓道,寒渊是炼狱,亦是熔炉。他若真能熬过此劫...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已然说明一切。他对这个仅有一臂、却意志如铁的乡野少年,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
苏清影清冷的眸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寒气森森的入口,转身离去。叶铮沉默地收回目光,也走向真龙院。
幽深的甬道入口,如同巨兽之口,缓缓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
沉重的石门在洛灿身后轰然落下,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有那枚紧握在他右手中的寒铁令,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第73章 寒渊初啼
彻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洛灿残破的衣衫,直刺骨髓深处。昏迷中的他浑身剧烈颤抖,牙关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仿佛置身墨池,吞噬了所有光线与方向。唯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微弱的心跳,还有血珠滴落岩面的细微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煞气。
比龙门驿浓郁十倍的阴煞之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疯狂钻入他伤痕累累的躯体,与他体内的《血煞淬体诀》气息激烈冲撞。经脉仿佛被烙铁灼烧,疯狂的杀意与扭曲的幻象如潮水般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咳...咳咳...”
洛灿猛地呛咳着醒来,吐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而胸口那枚玉佩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晕,柔和地照亮了他染血的面容,也照亮了身下布满黑色苔藓的岩石地面。光芒延伸之处,映出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寒潭,潭水死寂如墨玉,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寒渊狱。
他终于被投入了这个传闻中的绝地。
右臂几乎失去知觉死死攥着那枚寒铁令,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暖流,顽强地对抗着无孔不入的寒煞之气。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潭,眼底翻涌的疲惫与痛苦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意志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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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岩顶不知何处滴落的冰水,在死寂中敲打出永恒的节律。
玉佩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身周三尺之地,暖流持续修复着最致命的伤势,压制着躁动的煞气。玉髓续骨膏的药力已尽,冰心玉露丸的效力也所剩无几。右肩被毒侵蚀的麻木感,肋下毒刃留下的灼痛,还有眉骨至脸颊那道狰狞的伤疤...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伤痛,时刻考验着他的意志。
洛灿咬紧牙关,用尚能活动的右臂撑起身体,试图站立。每一次发力,断裂的左臂都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尝试数次未果后,他改为匍匐前行。
右手扒住地面冰冷的苔藓与岩石,拖着完全麻木的左半身,他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岩石摩擦着胸腹的伤口,带来火辣辣的痛楚。断臂处渗出的鲜血在身后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很快被寒气冻结。
他的目标,是那汪散发着幽深寒气的黑潭。
玉佩的光芒是他唯一的方向。他死死盯着那点微光映照的潭边,仿佛那是黑暗汪洋中唯一的航标。
这短短十余丈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洛灿的喘息粗重如破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刺痛。汗水早已流尽,只剩下冰冷的虚脱感。
“沙...沙沙...”
一阵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突兀地从侧前方的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冰冷粘稠的质感,像是多足生物在湿滑岩面上快速爬行。
洛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玉佩的光芒仅能照亮身周三尺,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那声音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猛地停下动作,身体紧贴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屏住呼吸。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空空如也。断水刀早已在铜人巷中崩碎遗失。
该死!
黑暗中,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无声无息地在光芒边缘亮起。那光芒冰冷而贪婪,死死锁定了洛灿的位置。
紧接着,一个覆盖着漆黑甲壳的巨大轮廓,缓缓从黑暗中显现,进入了玉佩光芒的微光范围。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足有磨盘大小。通体覆盖着黑曜石般光滑却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八条长满倒刺的长腿如锋利的镰刀,支撑着庞大的身躯。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本该是复眼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角质层裂口,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
盲眼煞蛛!
它显然是通过震动与气息,锁定了洛灿这个闯入深渊的新鲜血肉!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从它口器中爆发,带着浓烈的腥臭与煞气!巨大的身躯猛地伏低,八条长腿骤然发力,如黑色闪电般直扑岩石后的洛灿!速度快得惊人!
死亡的阴影,裹挟着冰冷的煞气,瞬间笼罩而下!
第74章 寒渊狱
躲不开!以洛灿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避不开这蓄势已久的扑杀!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周身剧痛。洛灿眼中血丝密布,右臂筋肉贲张,狠狠一拳砸在身旁那块半埋于地的尖锐碎石上!
“砰!”
碎石应声崩裂!
几乎在同一瞬间,洛灿不顾左肩钻心刺痛,拧腰发力,将右手中那块棱角分明、拳头大小的碎石,朝着煞蛛扑来的方向猛掷出去!目标直指那张不断开合的狰狞口器!
这一掷牵动全身伤势,左肩断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眼前阵阵发黑。
“噗嗤!”
石块精准地卡进了煞蛛角质裂口之中!虽未致命,但那尖锐棱角显然让它吃痛,扑势骤然一滞,发出更加混乱的嘶鸣。
洛灿来不及查看结果,趁着这瞬息间的迟滞,他完全放弃了隐匿,右臂与右腿同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最近的黑潭!
“哗啦——”
冰寒彻骨的潭水瞬间包裹了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但此刻,这寒潭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他死死屏住呼吸,沉入冰冷的潭水中,蜷缩在岸边一块巨岩的凹陷处。
“嘶嘶嘶——!”
岸上,被碎石击中的盲眼煞蛛彻底陷入狂怒。它疯狂甩动着头部,八条长腿焦躁地刮擦着岩地,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那对幽绿的眼器死死锁定着洛灿沉没的位置,充满了暴戾与不甘。
然而对这散发着极寒气息的潭水,它似乎存着天生的忌惮,只是在岸边焦躁徘徊,并未立即入水。冰凉的潭水有效隔绝了洛灿的气息与体温,暂时迷惑了这依靠震动与气息索敌的深渊猎手。
洛蛰伏在岩缝间,潭水没至脖颈。刺骨的寒意如万针钻髓,与体内肆虐的煞气内外交攻。胸前的玉佩散发的暖流在寒潭中虽显微弱,却依然顽强地护住心脉,驱散着部分寒意。
他紧咬牙关,连牙齿打颤都强行忍住。幽暗的水面上方,只能看见煞蛛巨大的黑影在微光边缘晃动,两点幽绿如鬼火摇曳。
时间在极寒与剧痛中被无限拉长。洛灿的意识在冰火交织中浮沉,全靠胸口的微光与那股不灭的执念支撑。体温在快速流失,四肢渐渐麻木。
终于,岸边的煞蛛似乎失去了耐心,亦或被其他动静吸引,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后,庞大的身躯缓缓退入无边黑暗,那两点幽绿也随之消失。
危机暂解。
洛灿紧绷的心神一松,冰水立即灌入鼻喉!他剧烈呛咳着挣扎浮出水面,贪婪呼吸着充满煞气的冰冷空气,每一下喘息都撕扯着伤口。
他几乎耗尽了最后气力。倚在冰冷的潭边岩石上,他大口喘息着,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左肩断处的剧痛因寒冷麻痹稍减,但周身伤口在冰水浸泡下反而传来诡异的灼烧感。
低头看去,玉佩的光芒在幽暗水底显得朦胧,但那道暖流始终不绝,顽强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寒意与煞气。
不能久留。这寒潭虽是煞蛛禁地,却也是他的催命符,待得久了,寒气侵骨,必死无疑。
稍作调息后,洛灿用仅存的右臂扒住岸边湿滑岩石,艰难地将湿透的身躯拖离黑潭。
瘫倒在岸边,他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就在这时,紧攥寒铁令的右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微弱而清晰的震动!同时,一股奇异的牵引感自令牌内部生出,指向黑暗深处的某个方位!
洛灿心神一动!他艰难抬起右手,将那块刻着狰狞鬼首的寒铁令凑到眼前。
在玉佩微光的映照下,他赫然发现令牌背面那些原本黯淡的诡秘纹路,此刻竟有极其细微的暗红光点沿着特定轨迹缓缓流动!那震动与牵引感,正是源自这些流动的光点!
这令牌……在指引方向?
洛灿疲惫的眼中中迸发出一点精光。他死死盯着令牌上流动的光点,感受着掌心的牵引,又回望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潭与四周浓稠的黑暗。
他咬紧牙关,以右臂支撑起上半身,而后拖着身躯,开始朝着寒铁令指引的方向一寸寸挪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裂处的剧痛,但体内那股新生的暖流似乎在缓慢修复着他的伤势。
黑暗依旧无边,但手中这块冰冷的令牌,成了他新的方向。
不知爬行了多久,时间已然失去意义。洛灿的意识在剧痛与寒冷中渐渐模糊,只剩朝着指引方向挪动的本能。身躯早已麻木,唯有玉佩持续散发的暖意,如风中残烛般维系着他的生机。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黑暗之际,手中寒铁令的震动骤然加剧!那暗红流光瞬间明亮数分,牵引感达到顶峰!
他艰难抬头。
玉佩微光映照出前方景象的变化——不再是无尽的岩地与黑潭,而是一道巨大的、向下倾斜的天然石隙!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其中吹出的阴风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煞气,比外界浓郁数倍!那风如无数冰手,撕扯着他的衣发,仿佛要冻结魂魄。
石隙两侧矗立着两尊巨大的模糊雕像,风格粗犷狰狞,如远古魔神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沉默守卫着这条通往深渊的入口。
这里,就是寒铁令指引的终点。
洛灿望着那如同巨兽咽喉的石隙入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恐怖煞气,疲惫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死寂般的漠然。
他将寒铁令紧紧贴在胸口玉佩处,右臂猛然发力,拖着残躯朝那散发着无尽寒煞的石隙入口毅然冲入!
一股远比外界冰冷粘稠的煞气寒风瞬间将他吞没!
刺骨冰寒与狂暴煞气如万针穿体!玉佩光芒剧烈闪烁,暖流被压缩到极致。洛灿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几乎要被这极致的寒煞冻结。
“噗!”
身躯重重摔落在石隙内冰冷的地面上,溅起带着冰晶的尘埃。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玉佩光芒在浓稠煞气中变得微弱如萤。意识如断线风筝般下坠。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感知到,似乎有数道冰冷、麻木的目光,自石隙深处更浓的黑暗中投来,落在他这具散发着血腥气息的身躯之上。
第75章 贡献阁,寒渊
粘稠、冰冷、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黑暗,包裹着洛灿残破的意识。刺骨的寒煞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反复侵袭着他最后的防线。
胸前那枚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暖流,如同冬日里的一簇炭火,顽强地抵御着这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意识最深处漾开涟漪。
洛灿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胸口玉佩散发的微光,比昏迷前似乎明亮、稳定了一丝。
他发现自己侧躺在一块冰冷、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身下垫着些干燥的苔藓。断臂左肩的剧痛虽然依旧钻心,但似乎被某种冰凉刺骨的药膏覆盖,带来一种麻木的镇痛感,减缓了最尖锐的痛苦。他能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细微的麻痒,那是身体在缓慢修复的迹象。
他尝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关节虽然僵硬麻木,但还能控制。喉咙里火烧火燎,干渴得如同龟裂的河床。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牵动全身伤口,他蜷缩起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
“醒了?”一个嘶哑、干涩、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突兀地从侧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洛灿猛地绷紧身体,双眼瞬间锁定声音来源!在玉佩光芒勉强延伸到的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下。
那人影极其枯瘦,包裹在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厚实布袍里,脸上缠着肮脏的布条,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浑浊、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关切,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新来的?”枯瘦人影的声音依旧干涩,“命挺硬。煞气入体,断臂重伤,掉进这鬼地方还能喘气。”
洛灿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对方,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块冰冷的寒铁令,身体微微弓起,如同一只受伤的孤狼,充满了警惕。
寒渊狱,这名字本身就意味着残酷和绝望,他不敢对任何陌生人抱有丝毫幻想。
“呵…警惕性倒是不低。”枯瘦人影似乎扯动了一下嘴角,发出类似破风箱般的嘶嘶声,“省省力气吧小子。在这里,没人会浪费力气去抢一个刚进来半死不活的新人。”他的目光扫过洛灿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空荡荡的左肩,“尤其是你这样的。”
洛灿紧绷的肌肉并未放松,但眼中的敌意稍稍收敛了一些。对方的气息很微弱,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感,确实不像有威胁的样子。他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这里…是寒渊狱?”
“不然呢?”枯瘦人影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讽刺,“潜龙阁最风光的好去处。欢迎来到坟墓,小子。”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洛灿紧握的右手上,“寒铁令,攥得再紧也没用。那玩意儿现在是你唯一的身份凭证,也是催命符。”
“催命符?”洛灿心中一凛。
“哼。”枯瘦人影挪动了一下身体,发出一阵骨骼摩擦的轻响,“煞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重伤得不到救治,寒气入骨…你以为你能撑几天?三天?五天?除非…”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你有贡献点。”
贡献点!
这个词瞬间劈开了洛灿混乱的意识!他想起来了!在龙门驿校场,当统领宣布潜龙榜定级时,曾提到过不同等级入院会赐予不同的令牌,还有那所谓的最优资源!夏弘、夏轩他们入真龙院,赐的是玄龙令!
这贡献点…就是换取那些资源的钱?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跳!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警惕,他急切地追问,“贡献点…怎么获得?我…我有吗?”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寒铁令。
枯瘦人影看着洛灿眼中骤然燃起的微弱希冀,沉默了片刻,那麻木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声音更嘶哑了几分,“你被丢进来时,昏迷得像条死狗,寒铁令里应该已经记录了你初始的买命钱。按规矩,丁等入寒渊,会有基础的安顿费。”
洛灿没在意对方话语中的讽刺,急切地问道,“怎么…怎么知道有多少?怎么用?”
“去贡献阁。”枯瘦人影言简意赅,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黑暗深处某个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有微弱蓝光的地方就是。那里有验令石,把你的寒铁令按上去,就知道你还有多少贡献点。也能看到你这点钱,能在这鬼地方换点什么吊命的东西。”
“贡献阁…”洛灿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里面…都有什么?”
“药。”枯瘦人影的答案极其简单直接,“续命的药,治伤的膏,压制煞气的散…最基础的。还有最垃圾的、没人要的破烂功法,几件破铜烂铁的防具…哦,对了,任务卷轴也在那里领。想赚贡献点,就得去拼命。”他的语气充满了嘲弄,“不过,寒渊狱的贡献点,最不值钱。”
“最不值钱?”洛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呵…”枯瘦人影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笑,“真龙院、战龙院…那些地方的贡献点,一个点能当两个、三个点花。寒渊狱?呵呵…在这里,一个点,能顶半个点用,你就该烧高香了。”
洛灿的心沉了下去。等级森严,无处不在。连这买命钱的价值,都被划分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洛灿看着黑暗中那枯瘦的身影,声音低沉。
枯瘦人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洛灿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洛灿准备挣扎着起身时,那嘶哑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麻木,“只是…不想这么快又闻到一具新尸体腐烂的臭味罢了。这鬼地方的臭味…已经够多了。”他闭上了浑浊的眼睛,将身体更深地蜷缩进冰冷的岩壁阴影里,仿佛一尊失去生命的石雕,不再言语。
洛灿看着那彻底融入黑暗的身影,沉默片刻。他挣扎着,用右臂支撑起身体,剧烈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衣衫。他咬紧牙关,才勉强让自己坐稳。
他必须去贡献阁!
洛灿的目光投向枯瘦人影刚才所指的方向。黑暗依旧浓重,但似乎隐约能看到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模糊的路径痕迹。
他喘息着,用右手在身边摸索,找到了一根不知是谁丢弃的、还算结实的木棍。他将木棍杵在腋下,作为支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烈煞气和寒意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他咬紧牙关,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配合着木棍的支撑,一点一点,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将自己残破的身体从冰冷的岩石上撑了起来!
左肩断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他死死咬着下唇,鲜血从嘴角渗出,靠着木棍和右腿的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立刻倒下。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和尖锐的冰锥上。断臂的剧痛,全身伤口的撕裂感,冻伤的右腿传来的麻木刺痛,以及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蚀…每一步都耗尽了洛灿全部的意志和力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脖颈不断淌下,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
与刚醒来时相比,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股微弱却持续的力量在支撑着他。胸口的玉佩散发着稳定的暖意,缓慢地驱散着侵入体内的寒气。左肩的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麻木感正在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愈合感。
他拄着木棍,一步一挪,如同一个笨拙的提线木偶,沿着那条模糊的小径,朝着黑暗深处那未知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方向,艰难地跋涉。
黑暗中,那枯瘦人影浑浊的眼睛不知何时又睁开了一条缝隙,默默注视着那个在无间地狱里挣扎前行的、新来的残废背影,麻木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闪过,随即又归于一片死寂的寒潭。
第76章 血竭散
洛灿拄着那根临时削成的粗糙木杖,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缓缓前行。刺骨的寒意如同细密的针尖,透过破烂的衣衫扎进肌肤。左肩的断口处传来阵阵隐痛,虽然不再流血,但每次木杖点地时仍会牵动伤处,让他不自觉地皱眉。
右腿的冻伤已经好转许多,行走时虽还有些僵硬,但已能稳稳支撑身体。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在眉骨处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胸前的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在周身撑开一片朦胧的光晕,不仅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更让体内蠢蠢欲动的煞气平复了几分。
这条被无数人踩踏出来的小径在黑暗中蜿蜒向前,路面虽然崎岖,但比起先前在冰原上跋涉已经好上太多。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幽蓝的光晕,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随着距离拉近,那光晕渐渐显露出轮廓——是一座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拱门。拱门上方镶嵌着三枚散发着幽光的矿石,拼成贡献阁三个大字。字迹粗犷,透着一股子冷硬。
踏入拱门,一股混杂着药草、铁锈与湿石的气息扑面而来。空间不算太大,四壁都是粗糙的黑石,几盏磷石灯嵌在墙头,投下幽蓝的光晕。三两个身影散落在角落里,或坐或倚,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个汉子靠在墙边,正慢条斯理地往手臂上涂抹药膏;另一个年轻人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胸口微微起伏。
当洛灿拄着木杖走进来时,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些目光中带着审视,却并不显得冷漠。许是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太过显眼,又或是空荡荡的左袖让人侧目,角落里那个涂抹药膏的汉子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洛灿的目光很快被拱门中央那块黑色巨石吸引。巨石约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在石内缓缓流淌,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巨石前立着个枯瘦的中年执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厚布袍,正垂着眼皮打盹。
“验令石......”洛灿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鬼首的寒铁令。令牌触手冰凉,上面的鬼首图案在幽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步上前,将令牌按在巨石光滑的表面上。
嗡——
巨石微微一震,表面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一道红光顺着洛灿持令的右手蔓延而上,带来温热的触感。巨石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幽蓝光芒褪去,浮现出暗红色的字迹:
持令者:洛灿
身份:寒渊狱丁等
初始贡献点:贰拾
当前贡献点:贰拾
“二十点......”洛灿凝视着这行字,目光沉静。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少,但尚在可接受的范围。
光幕继续变幻,显现出可兑换的物品清单。
金疮药(止血生肌)—— 五点\/瓶
寒玉膏(镇痛驱寒)—— 八点\/盒
清煞散(微弱压制煞气)—— 十点\/包
血竭散(强效止痛,透支气血)—— 十五点\/份
《龟息功》(黄阶下品)—— 二十点
皮甲(胸口)—— 十点
任务卷轴。
洛灿的目光在清单上逡巡,最终定格在血竭散上。强效止痛,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虽然标注着透支气血的副作用,但比起能够立即恢复行动力,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执事大人,”他转向那个打盹的枯瘦执事,“任务卷轴在何处领取?”
执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枯瘦的手指指向验令石旁的一个石台。台上散乱地堆着些灰扑扑的兽皮卷轴。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任务阁在隔壁石洞。接了卷轴去那里登记便可。”
洛灿回头,见是先前在石隙入口处遇见的那个枯瘦老者。老者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好从最简单的任务做起。清理腐尸虫虽然贡献点少,但胜在安全。”
洛灿微微颔首,“多谢提醒。”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向验令石。二十点贡献,兑换血竭散需要十五点,剩下的五点刚好够买一瓶金疮药。这个分配很合理。
没有犹豫,他再次将寒铁令按在光幕的血竭散字样上。
验令石再次震动,红光流转。光幕上的数字从“二十”变成了“五”。下方的石槽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粗糙的灰色陶瓶。
执事慢吞吞地起身,取出陶瓶随手抛给洛灿。瓶身冰凉,木塞封得严实,隐约能闻到一股辛辣中带着腥甜的气味。
洛灿小心地将陶瓶收好,又用剩下的五点兑换了一瓶金疮药。这才走向石台,从一堆卷轴中取了一卷最上面的。
兽皮卷轴入手微沉,表面粗糙,系着的皮绳已经有些磨损。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将卷轴和金疮药一起收进怀里。
转身离开时,他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闭目调息的年轻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洛灿朝他微微点头,对方也回以同样的动作。
拄着木杖走出贡献阁的拱门,重新没入黑暗之中。胸前的玉佩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将身周的寒意驱散。虽然左肩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但握着怀中的血竭散和任务卷轴,洛灿心中却渐渐安定下来。
他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先处理伤势,再仔细研究这个任务卷轴。寒渊狱的日子不会轻松,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77章 腐尸虫
洛灿拄着粗糙的木棍,一步一顿地重新没入寒渊狱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隐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行走在冰与火的边缘。
胸口的玉佩散发着淡淡的暖意,驱散着迫近的寒意,却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阴冷煞气。
他沿着模糊的小径,凭着记忆朝着之前苏醒的那片靠近石隙入口的区域挪去。那里相对开阔,岩石嶙峋,或许能找到一处凹陷的岩缝。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洛灿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呻吟、力气即将耗尽时,他终于在一处巨大、湿冷的岩石下方,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浅坑。
坑底积着薄薄一层冰冷的尘埃,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算得上难得的栖身之所。
他缓缓坐进浅坑里,身体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断臂处传来的隐痛让他皱了皱眉。他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刮过喉咙。
右手紧紧攥着三样东西——那个粗糙冰冷的灰色陶瓶、金疮药,以及那卷灰扑扑的兽皮任务卷轴。
他先将卷轴小心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散发着刺鼻血腥辛辣气味的陶瓶上。
血竭散。
洛灿用牙齿咬住瓶口的木塞,右手配合着用力一拔!
啵!
木塞被拔开。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不适的混合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辛辣刺鼻的药草气息。
瓶子里是暗红色、近乎粘稠的粉末,在玉佩微弱的光芒下,泛着一种异样的光泽。
洛灿没有犹豫。他仰起头,将瓶口对着自己干裂的嘴唇,猛地一倒!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血腥和苦涩的粘稠粉末瞬间涌入他的口腔!那味道极其刺激,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咳!”他呛咳了一声,粉末呛入气管,带来灼痛感。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将涌到喉头的呕吐物和那难以下咽的粉末一起,狠狠地咽了下去!
粉末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火焰!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从胃部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这股灼热所过之处,那深入骨髓的隐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左肩断口处的撕裂感、肋下的灼烧、全身伤口的刺痛……所有的痛楚,都在以一种可见的速度消退!
有效!
洛灿猛地睁大了双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感涌上心头!剧痛的消失,让被折磨的神经骤然松弛。
但这轻松感仅仅持续了片刻!
紧随剧痛消退而来的,是一种虚弱感!那灼热的气流在压制痛觉的同时,仿佛也在消耗着他体内残存的气血!他能感觉到,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正在流逝,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眼前阵阵发黑。
洛灿死死咬住舌尖,尖锐的刺痛强行刺激着昏沉的意识,维持着最后一点清明。
紧接着洛灿颤抖着取出那瓶用全部贡献点换来的金疮药。揭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小心地将淡黄色的药粉洒在左肩的断口处。药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针刺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仔细地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每一处,直到整瓶药粉用完。接着,他撕下衣摆,笨拙地用单手和牙齿配合,将伤口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血竭散的药效也开始消退。剧痛如潮水般重新涌来,但比之前已经减轻了许多。金疮药正在起效,伤口处传来丝丝凉意,缓解着灼痛。
他挣扎着,靠着冰冷的岩壁坐直身体。右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卷灰扑扑的兽皮任务卷轴。冰凉的兽皮入手粗糙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眩晕感,用尽力气,将卷轴在腿上摊开。
卷轴不大,兽皮鞣制得极其粗糙。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着几行冰冷简短的字迹:
寒渊狱·丁字级任务(长期有效)
清理腐尸虫巢穴——每清理一处完整小型巢穴,交付十枚完整虫尸甲壳,可得贡献点:一点。
腐尸虫群居,惧强光,噬腐肉,口器含弱酸,甲壳可用于炼制抗煞膏。
收集炽血藤(成熟体)——每交付一株完整藤蔓,可得贡献点:三点。
炽血藤多生于煞气淤积石缝,伴生低阶煞兽,藤心为药引,有微弱激发气血之效。
捕捉盲眼煞蛛(活体)——每交付一只完整活体,可得贡献点:十点。
煞蛛凶戾,甲壳坚硬,行动迅捷,剧毒。非强横武者不可尝试。
冰冷、残酷、明码标价。
洛灿的目光在三条任务上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第一条上——清理腐尸虫巢穴。每清理一处小型巢穴,交付十枚完整虫尸甲壳,可得一点贡献点。
一点!仅仅一点!
而一瓶金疮药,在寒渊狱的贡献阁,需要五点!他仅剩的贡献点已经用尽,甚至不够换一瓶最基础的止血药!
捕捉一只煞蛛,价值十点!但任务后面那冰冷的备注——非强横武者不可尝试,让他心头一凛。
他现在是重伤未愈,靠着透支生命的药勉强行动。煞蛛?那东西太过危险。
炽血藤…价值三点一株。但伴生低阶煞兽几个字,同样让他心头沉重。
唯有腐尸虫…听起来似乎是最可行的选择。惧强光?噬腐肉?口器含弱酸?
这是唯一看起来有点希望,并且不需要立刻正面硬撼强大煞兽的任务。
一点贡献点…少得可怜。但积少成多!他需要药!需要压制煞气的散!需要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走!
他猛地将任务卷轴重新卷好塞入怀中。右手抓起身边的木棍,支撑着自己从冰冷的浅坑中站了起来!
他拄着木棍,辨认了一下方向。任务卷轴上并未标注具体区域,但贡献阁外那个枯瘦老者说过,任务阁就在贡献阁旁边。他必须先去那里登记,才能正式领取任务,获得具体的清理地点。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烈煞气和寒意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然后,他迈开脚步,拄着木棍,朝着记忆中贡献阁那点幽蓝光芒的方向,再次艰难地跋涉而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些。每一步虽然依旧沉重,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艰难。他很快再次看到了那扇散发着幽蓝磷光的粗糙拱门——贡献阁。
他没有进去。目光投向拱门左侧不远处,果然,在幽蓝光芒的边缘,还有一个更小、更不起眼的石洞入口。洞口同样用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矿石镶嵌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任务阁。
洞口很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光线极其昏暗,只能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有一个粗糙黑石垒砌的石台,以及石台后面,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枯瘦佝偻的身影。
洛灿拄着木棍,走到洞口。里面那股混合着血腥、霉味和某种陈腐纸张的气息更加浓重。
登记...清理腐尸虫任务。洛灿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血竭散带来的急促喘息。
石台后面那个枯瘦佝偻的身影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枯槁的脸,深陷的眼窝里,两点浑浊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尤其在他空荡荡的左肩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没有任何询问或质疑,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枯瘦的执事极其缓慢地伸出枯枝般的手,在石台上一堆灰扑扑的兽皮卷轴中摸索着。他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他残存的生命力。
他抽出了一卷兽皮卷轴,在石台上摊开。卷轴上面画着一些简陋的线条,似乎是地图。他用枯瘦的手指,在卷轴上一个用暗红颜料圈出的区域点了一下。那区域旁边,标注着一个歪扭的字。
接着,他又拿起一块漆黑粗糙的石牌,石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他用指甲在石牌表面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刻痕。然后,将石牌和那卷摊开的兽皮卷轴一起,推到了石台边缘。
整个过程,沉默得如同坟墓。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洛灿默默上前,伸出右手,拿起那块冰冷的石牌和兽皮卷轴。石牌入手粗糙沉重,带着一股寒意。
兽皮卷轴上的地图简陋得令人发指,只能勉强看出一些岩石和水潭的轮廓,以及那个被圈出的、代表任务区域的小红圈。
时限...洛灿看着那枯槁的执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枯槁执事的浑浊眼珠转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难以听清的音节,...随...便...
随便?洛灿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没有时限,也意味着没有保障。
他没有再问。攥紧了冰冷的石牌和兽皮卷轴,拄着木棍,转身,一步一步,再次离开了这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幽蓝光域,重新投入无边的黑暗。
凭借着微光,洛灿艰难地辨认着兽皮卷轴上那简陋的地图。他记得自己苏醒的位置,记得那汪黑潭的大致方位。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红点,似乎就在离黑潭不算太远的一处岩壁区域。
他拄着木棍,凭借着记忆和微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感觉身体沉重一分,虚弱感加深一分。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终于,洛灿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片区域。
这是一片靠近巨大黑潭的、相对凹陷的岩壁。岩壁下方堆积着一些嶙峋的乱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别处更加浓烈的腐臭味。
洛灿看到,在几块巨大乱石交错的阴影缝隙里,堆积着一小片令人不适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甲壳!它们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山丘。在山丘的表面和缝隙里,无数只拇指大小、通体灰黑色的虫子,正在蠕动着、啃噬着几块早已腐烂发黑的残骸!
腐肉的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
那些灰黑色的虫子口器开合,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咔嚓咔嚓声,粘稠的、带着微弱酸腐气味的涎液从口器边缘滴落。
腐尸虫!
洛灿看着眼前这蠕动的虫群,胃部一阵不适。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被啃噬的、灰白色的虫尸甲壳。
那就是任务所需的完整虫尸甲壳!
左肩断口处,那被强行压制的隐痛,重新开始噬咬!肋下的灼烧感、全身伤口的刺痛……所有的伤痛如同被重新点燃,在他残破的身体里复苏!
洛灿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单膝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木棍脱手飞出,滚落一旁。
剧痛如同潮水般重新涌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痛苦中摇摆!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虫群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咔嚓咔嚓的啃噬声骤然一停!无数双细小、冰冷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跪倒在地的洛灿!
第78章 虫巢
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能凝出水滴。洛灿单膝跪在布满滑腻苔藓的岩石上,左肩处的断口虽已止血,但筋骨撕裂的钝痛仍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右手深深抠进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眉骨至下颌那道狰狞刀疤隐隐作痛,肋下的伤口也在隐隐发烫。金疮药的效力正在缓慢发挥作用,伤口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这是血肉在缓慢愈合的迹象。但此刻,更迫在眉睫的危机让他无暇顾及这些。
“咔嚓、咔嚓......”
密集的啃噬声从不远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洛灿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在几块交错巨石的阴影缝隙里,一个由灰白色虫尸甲壳堆积成的小丘格外显眼。密密麻麻的灰黑色腐尸虫正聚集在那里,疯狂啃噬着不知名的腐肉。它们细密的多足在粘稠污秽中划动,口器开合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粘稠的涎液滴落在岩石上,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洛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虫尸甲壳堆上。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虫群的动向。这些腐尸虫虽然数量众多,但移动速度并不快,而且似乎对离开巢穴有所顾忌。更让他注意的是,在虫巢外围,散落着不少被虫群无意中扒拉出来的零散甲壳。
一个计划在洛灿心中渐渐成形。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身体的重心放低。胸前的玉佩传来温润的暖流,平复着他有些紊乱的气息。虽然左肩的断口仍在作痛,但右臂的力量正在恢复,这让他多了几分把握。
就在虫群被一块较大的腐肉吸引,暂时背对着外围散落甲壳的瞬间,洛灿动了。
他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右臂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抓向地面散落的甲壳。这一下既快且准,在虫群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已有六块完整的灰白色甲壳落入他手中。
“咔嚓咔嚓!”
虫群终于被惊动,最外围的几十只腐尸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洛灿扑来。它们灰黑色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残影,口器中滴落的酸液在空中留下刺鼻的气味。
洛灿早有准备。在抓取甲壳的瞬间,他右腿猛地发力,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同时衣袖一挥——尽管左臂已失,但残存的衣袖仍能暂时阻挡虫群的视线。
这个简单的动作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就在虫群扑到他原先位置的瞬间,洛灿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他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微微喘息,右手紧握着那六块的虫甲。
虫群在失去目标后躁动片刻,但很快又被巢穴中的腐肉吸引,渐渐平静下来。
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暖流,抚慰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腔和几乎炸裂的神经。他低头看向掌心那四块来之不易的甲壳。 灰白色,质地坚硬但很轻,表面有着细密的纹路,入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微弱隔绝煞气的质感。难怪贡献阁说这玩意儿能用于炼制抗煞膏。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着,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和依旧肆虐的剧痛。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依旧在躁动、但并未离开巢穴太远的虫群。
六块甲壳,距离目标还差四块。但这一次试探性的出手,让洛灿对腐尸虫的习性有了更深的了解:它们视觉不佳,主要靠震动和气息感知猎物,虽然数量众多,但单个的攻击力有限,最重要的是,它们对离开巢穴表现得很谨慎。
洛灿靠在岩壁上,略作调息。左肩的断口在金疮药的作用下已经不再流血,虽然动作时仍会传来阵阵钝痛,但至少不会影响他的行动。肋下的伤口也渐渐收敛,不再像之前那样火烧火燎地疼。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在离虫巢稍远的一处岩缝里,他又发现了三块散落的甲壳。而在另一侧,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似乎还有更多零散的虫甲。
寒渊狱中不知时日,但对洛灿来说,每一刻都是生死考验。他必须趁着伤势好转的这段时间,尽快收集到足够的虫甲。毕竟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危机何时会到来。
他缓缓移动位置,选择了一个更利于观察和行动的角度。右手中的木棍虽然简陋,但此刻也成了他唯一的武器。胸前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气息,帮助他抵抗着周遭的阴寒。
还要四块甲壳。洛灿的目光在虫巢周围扫视,寻找着下一个出手的时机。这一次,他准备尝试同时获取更多的虫甲。
第79章 拾荒者
冰冷的岩石硌着脊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阵阵隐痛。洛灿蜷缩在远离腐尸虫巢穴的岩壁阴影里,如同蛰伏的野兽,默默恢复着体力。
胸口那枚来历不明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暖意,无声地滋养着他疲惫的身躯,驱散着四周刺骨的寒意,也勉强压制着体内因先前剧烈动作而蠢蠢欲动的煞气。
他需要工具,更需要策略。不能再凭一股血气之勇。
目光在身周冰冷的黑暗中逡巡。玉佩散发的朦胧光晕笼罩着身周三尺,勉强照亮地面。碎石、湿滑的苔藓、几根枯死的不知名植物根茎……他忍着左肩断口处传来的钝痛,小心挪动身体,用右手仔细摸索。
很快,他寻到一根比先前那截更短、却更为坚韧、顶端带天然分叉的硬木枝。又捡起几片边缘相对锋利的黑色薄石片,大小正好能藏在掌心。
他将硬木枝抵在腋下试了试,支撑力尚可。又将石片用从破烂衣摆撕下的布条,紧紧缠在右手掌心外侧,权当简陋的护手与增加抓握摩擦之用。
略作准备,洛灿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浓重煞气与腐臭的空气依旧刺鼻。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虫巢,眼神却比之前冷静了许多,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开始审视自己的猎场。
他没有再鲁莽地直冲巢穴核心。而是拄着硬木枝,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绕着巢穴外围移动,借助嶙峋乱石作为掩体。玉佩的光晕笼罩着他,在绝对的黑暗中并不显眼,却让他能清晰感知身周尺许的动静。
果然,在巢穴周围相对开阔的地带,那些被虫群啃噬遗弃的腐肉残渣边缘,零散地散落着一些同样的灰白色虫尸甲壳!有的半陷泥泞,有的被苔藓遮掩,数量虽不及巢穴核心,却也足够。
洛灿如同最有耐心的采药人,屏住呼吸,利用岩石掩护,一点点接近那些散落的甲壳。每靠近一处,便停下观察虫巢动静。
确认那些灰黑色的虫子依旧专注于啃噬腐肉,他才以最迅捷、最轻微的动作,探出缠着布条的右手,五指如钩,瞬间抓起甲壳,旋即缩回掩体之后。
整个过程,动作幅度极小,速度极快,近乎无声。
一块…两块…
当他成功拾取到第八块散落甲壳时,虫群似乎终于察觉到外围存货的减少。靠近边缘的一些腐尸虫停止了啃噬,细密的多足焦躁划动地面,冰冷的复眼警惕扫视四周黑暗。
洛灿立刻停止动作,身体紧贴冰冷岩石,如同与之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至微不可闻。胸口的玉佩暖流似乎感知到他的状态,流转得更加平稳内敛。
虫群骚动片刻,未发现明确威胁,最终在核心腐肉的诱惑下,渐渐平息。
此法可行!虽效率不高,却胜在稳妥。
他继续耐心搜索、拾取。动作越发谨慎,耐心也越发充足。不再只盯着巢穴正面,开始向两侧及后方更隐蔽的岩石缝隙、苔藓丛中细细搜寻。
第九块…第十块!
当第十块甲壳落入掌心,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之际,一道带着明显审视与贪婪意味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蓦地黏在他的背脊之上!
洛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身,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爆射出锐利寒光,瞬间锁定视线来源!
侧后方不远处,一块更高的岩石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佝偻的人影!
那人同样裹着破烂肮脏的厚布袍,脸上缠着污浊布条,只露出一双在幽暗里闪烁着警惕与贪婪的眼睛。那目光,正死死盯在洛灿怀中那鼓囊囊的一小堆灰白色甲壳上!
又一个拾荒者!
洛灿心下一凛。寒渊狱的残酷,不仅源于煞兽与环境,更源于同样挣扎求生的同类!在这贡献点匮乏的底层,任何一点资源,都可能引来觊觎与争夺!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身上多处包扎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看到“肥羊”般的贪婪。那人影微微伏低身体,右手紧握着某物,反射着一点冰冷幽光——像是一把磨尖的骨匕!
气氛瞬间凝滞!冰冷的空气仿佛冻结,只有远处虫群细微的啃噬声与两人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交错。
洛灿的右手攥紧硬木枝,布条下石片的棱角抵着皮肤,带来清醒的刺痛。他没有后退,也未贸然前冲。布满血丝的右眼死死锁定阴影中的人影,眼神冰冷锐利,如同受伤却绝不低头的孤狼,散发着为生存磨砺出的凶悍气息。
时间在对峙中无声流淌。
阴影中的人影似乎在重新评估洛灿的危险程度。当他触及洛灿眼中那近乎实质的冰冷与毫不退缩的悍勇时,那份贪婪与进攻欲明显消退,转为犹豫与忌惮。最终,他身体缓缓后撤,重新没入更高处的岩石阴影,消失不见。
洛灿紧绷的神经未敢全然放松,依旧保持警惕。他深知,这片黑暗地狱,威胁无处不在。不再停留,立刻借助玉佩光晕对细微气息的感知,迅速在更远处、更隐蔽的角落,又寻得两块散落的灰白色甲壳!
十二块!超出预期!
他将所有甲壳小心纳入怀中最贴身之处。拄着硬木枝,缓缓退至一块巨岩之后,暂离巢穴威胁。背靠冰冷岩壁,缓缓坐下,开始调息。
胸口玉佩持续散发着稳定暖流,滋养着疲惫的身心。他闭目凝神,努力引导体内那丝内力,配合玉佩暖流,一点点梳理紊乱内息,平复翻腾气血,压制蠢蠢欲动的煞气。
他需要恢复,需要思考下一步。十二块虫甲已够交任务,但在此地,多一份资源,便多一分活下去的资本。
全神贯注调息间,胸口玉佩散发出的温润暖流,在流转全身,尤其是那些曾被煞气侵蚀的伤处时,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梳理”之感。
仿佛,这玉佩不仅在滋养他,更在悄然地、被动地吸收并转化着体内那些狂暴的煞气,将其转为一种更温和、更易于吸收的能量…
一丝极其微弱、却前所未有的奇异暖意,如同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芽,悄然在他空荡荡的左肩断口深处滋生。那感觉,微弱似幻,却又真实不虚。
第80章 贡献点
十块虫甲,已是沉甸甸的一小堆,揣在怀里,冰凉坚硬,硌着皮肉,却也带来一丝异样的踏实。然而,距离兑换那能压制体内躁动煞气的清煞散,还差着不少。
洛灿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并未急于再次冲向那腐臭冲天的虫巢核心。先前拾取虫甲的经历,以及与那阴影中窥伺者的短暂对峙,如同两瓢冰水,浇醒了他。在这寒渊狱,鲁莽与血气,往往死得最快。耐心与算计,才是能从这泥潭里抠出活路的爪子。
他微微阖眼,胸口那枚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却坚定的暖意,丝丝缕缕,沁入四肢百骸,滋养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也勉强安抚着经脉中那些因先前动作而隐隐躁动的灰黑煞气。
左肩的断口处,传来阵阵隐痛,但已不似最初那般撕心裂肺,敷上的金疮药起了作用,伤口边缘不再持续渗血,传来一种缓慢结痂的紧绷感。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幽暗中更显凌厉。
他需要更多的虫甲,远不止十块。
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微微蠕动的黑暗轮廓。“咔嚓咔嚓”的细密啃噬声,如同死亡的协奏,不绝于耳。虫群依旧围绕着那巨大的腐肉残骸,孜孜不倦。
这一次,洛灿更加明确。他不再仅仅盯着巢穴边缘那些显而易见的散落甲壳。他拄着那根顶端分叉的硬木枝,支撑起身体,开始以一种近乎丈量的缓慢速度,绕着巢穴外围,进行第二次,更为细致、更为深入的搜索。
玉佩散发出的朦胧光晕,笼罩身周三尺,虽不明亮,却让他对光晕范围内的气息、触感异常敏锐。他将这份感知运用到极致。
他的视线,如同最细致的篦子,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嶙峋乱石交错的阴影缝隙,湿滑苔藓覆盖的凹陷,甚至是被虫群酸液腐蚀出的、布满粘稠残留物的坑洼边缘。
动作轻缓,呼吸压得极低,每一步落下,都借助岩石掩体,尽可能消除声响。他像一块缓慢移动的阴影,与这片死寂的黑暗努力融为一体。
时间在无声的搜寻中流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周遭的湿冷水汽混在一起。伤口处的隐痛并未消失,但在玉佩暖流和自身意志的压制下,尚在可承受范围。
一块,又一块。
在岩石底部与地面交接的缝隙里,他摸到两片几乎被泥土掩埋的甲壳。
在一丛颜色深暗、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苔藓下,他发现了三片叠在一起的。
在一处被虫群废弃的、较小的腐肉渣堆旁,他小心翼翼地用木枝拨开,竟找到了五片相对完整的。
收获在缓慢却稳定地增加。怀中的包裹渐渐变得沉重,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不断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在他专注于一处岩石夹缝时,一阵细微却迅疾的“沙沙”声,猛地从侧后方袭来!并非虫群,而是某种更快、更灵活的东西!
洛灿心头警兆骤生,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侧前方一扑,同时右手紧握的木枝向后横扫!
“啪!”
一声脆响,木枝似乎扫中了什么硬物。借力翻滚,半蹲于地,洛灿瞬间锁定来袭之物——那是一条约莫手臂长短、通体灰黑、生着无数细足的蜈蚣状煞虫!它被木枝扫中,在地上翻滚一圈,旋即抬起狰狞的前半身,口器开合,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复眼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洛灿呼吸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如铁石。他死死盯住石蜈,右手缓缓调整着硬木枝的角度,布条下石片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精神高度集中。
石蜈细足划动,身形一弓,再次如灰色闪电般扑来!直取洛灿面门!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洛灿不退反进,腰部发力,身体猛地向右侧微旋,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毒颚的扑咬,同时右手握着的硬木枝,借助身体旋转之力,以分叉的那端,精准无比地向前一递、一别!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硬木枝的分叉处,恰好卡住了石蜈扑击时暴露出的、头胸连接处的薄弱环节!巨大的冲力让木枝剧烈弯曲,几乎断裂,但也成功地将石蜈的前冲之势硬生生阻住!
石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洛灿岂容它挣脱?右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握着木枝狠狠向下一压,同时脚下猛地一跺,将石蜈的头颅死死摁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石蜈细足疯狂抓挠,在地面上留下道道白痕,却无法挣脱这精准而蛮横的禁锢。挣扎持续了数息,力道渐弱。
洛灿不敢大意,直到感觉手下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松开力道,用木枝将石蜈的尸体远远挑开。他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和精准判断,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体力,左肩伤处也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出现裂痕的硬木枝,眼神凝重。工具损耗,体力消耗,此地不宜久留。
但就此退走,心有不甘。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再次投向虫巢。经历方才石蜈的袭击,他更加谨慎。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更隐蔽更难以触及的角落。
或许是运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又陆续从几处极其刁钻的岩石孔洞、以及一片悬挂的、黏滑的菌类植物后方,找到了最后一批散落的虫甲。
当他将最后一块冰凉坚硬的甲壳纳入怀中时,粗略一数,已远超五十之数!沉重的分量坠在胸前,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切。
够了!远远超出预期!
洛灿不再有丝毫犹豫,拄着遍布裂痕的木枝,辨认了一下贡献阁那点幽蓝光芒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步伐沉重,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噗呲”的轻响。怀中的虫甲随着步伐相互碰撞,发出细密的“咔嗒”声,在这死寂的深渊里,竟成了唯一令人安心的节奏。
幽蓝的磷光再次于视野尽头浮现,冰冷,死寂,却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所在。他一步一顿,重新踏入那散发着浓重霉味、血腥味和劣质药膏混合气味的贡献阁拱门。
角落里,那几个如同凝固阴影般的身影依旧存在。当洛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幽蓝光线下时,那些麻木空洞的目光再次汇聚过来。
空荡的左袖,脸上狰狞的疤痕,满身的狼狈,以及…那双在幽暗光线下,依旧锐利、沉静,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历经搏杀后的冷厉的眼睛。这些身影的目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漠然或怜悯,而是掺杂了一丝极淡的审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洛灿无视了这些目光。他的目标明确而坚定——中央那块流淌着暗红纹路的验令石,以及石旁那个如同枯木般的执事。
将所有虫甲交付之后。
他径直走到验令石前。冰冷的岩石地面,倒映着他残破却挺直如枪的身影。他伸出右手,将那块刻着狰狞鬼首的寒铁令,稳稳地按在了光滑冰冷的石面上!
嗡——!
验令石应声震动!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红光,瞬间沿着洛灿的手臂蔓延而上!石面如水波荡漾,幽蓝退去,暗红光幕再次浮现:
持令者:洛灿
身份:寒渊狱丁等
当前贡献点:五
他看了一眼验令石上仅剩的“五”点,又看了看光幕上最便宜的“金疮药—— 五点\/瓶”。
没有犹豫。他再次将寒铁令按向光幕上对应的符文。
嗡!
下方石槽无声滑开,那股混合着草药和腥气的气味再次弥漫。
枯瘦执事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挪动脚步,枯瘦的手指捏起石槽里那个粗糙的灰色小陶罐,随手抛了过来。
洛灿接住陶罐。入手冰凉,粗糙硌手。拔开劣质木塞,里面是黑乎乎、质地不均的粘稠药膏。他默默将这小陶罐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五点贡献点,换来的,依旧是这聊胜于无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这冰寒刺骨、混杂着绝望气息的空气,压下所有无用的情绪。然后,他转向验令石旁边那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堆放着寥寥无几的灰扑扑任务卷轴。
他需要下一个任务。他需要更多的贡献点,远不止五点!
就在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那些卷轴时,旁边那个一直如同石雕般、靠着石壁的枯瘦执事,那死水般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第一次,主动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
“小子…想赚快钱?靠那些虫子甲壳…你得捡到猴年马月去。”
洛灿伸出的手,猛地顿在半空。霍然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钉在了枯瘦执事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上!
第81章 炽血藤,煞兽之秘
枯瘦执事那如同砂砾摩擦般干涩沙哑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冰冷的贡献阁内激起无形的涟漪。
“小子…想赚快钱?靠那些虫子…你得捡到猴年马月去。”
洛灿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勒紧。他霍然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靠在石壁上、如同石雕般枯槁的执事!
那死水般的眼珠里,此刻竟似有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嘲弄?或者说,是某种近乎麻木的“点拨”?
“什么意思?”洛灿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枯瘦执事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扫过洛灿空荡荡的左肩和紧握金疮药的右手,最终落在他脸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虫子…慢。”他极其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瘪得如同枯叶摩擦,“煞兽…快。”
煞兽?!
洛灿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了那条在石隙入口处差点要了他命的盲眼煞蛛!那东西一只活体就价值十点贡献点!是清理腐尸虫巢穴收益的十倍!
但他现在是残废,重伤未愈,拿什么去尝试?
枯瘦执事似乎看穿了洛灿眼中的挣扎和忌惮。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洛灿怀里那个装着金疮药的粗糙陶罐,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验令石光幕上那个“清煞散——十点”的冰冷符文。
“伤…要药。煞…要散。”他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没力气…等死。有力气…拼命。”
他不再说话,重新将身体更深地蜷缩进冰冷的石壁阴影里,仿佛刚才那几句干涩的话语已经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重新变回那尊沉默的活死人。
洛灿僵立在冰冷的验令石前,枯瘦执事那如同诅咒又如同箴言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冰冷残酷,却又直指核心!
他需要药来恢复力气,需要清煞散来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煞气反噬!否则,以他现在这残破之躯,别说去猎杀煞兽赚快钱,就连继续去清理腐尸虫巢穴,都随时可能被剧痛拖垮,或者被煞气反噬吞噬!
而药和散,都需要贡献点!大量的贡献点!靠拾荒虫子甲壳,一点一点地攒?那枯瘦执事说的没错——猴年马月!
他耗不起!寒渊狱的煞气和寒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生命,胸口的玉佩暖流虽在修复,但杯水车薪。更可怕的是,《血煞淬体诀》带来的反噬隐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必须“快”!
洛灿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价值十点的清煞散,又看了看手中那瓶散发着草药腥气的金疮药。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藤,在他被血与痛浸透的心底疯狂滋长——赌一把!
用这瓶聊胜于无的金疮药,换取一点恢复行动力的资本,然后…去挑战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煞兽任务!要么用命搏出一点希望,要么彻底沉沦在这片黑暗的地狱!
他不再犹豫!猛地拔开陶罐的木塞,一股更加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他毫不犹豫地将罐子里那黑乎乎、如同淤泥般的粘稠药膏,一股脑地倒在右手掌心!
冰冷!粘腻!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洛灿咬紧牙关,不顾那药膏接触皮肤带来的轻微灼烧感,用右手将这散发着恶臭的药膏,粗暴地涂抹在全身几处崩裂最严重、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上!尤其是肋下影牙毒刃留下的灼烧口,以及眉骨至下颌那道翻卷的刀疤!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麻木感的清凉!
虽然效果远不如玉髓续骨膏那般神奇,但确实让伤口火辣辣的撕裂感减轻了不少!药膏有凝血效果,那些细小的渗血口渐渐被黑色的药泥糊住!
洛灿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麻木和清凉,心中那搏命的念头更加坚定!他迅速将空陶罐丢弃,目光如电般扫向石台上那堆灰扑扑的任务卷轴!
这一次,炽血藤!
价值三点一株!虽然比不上煞蛛的十点,但远比腐尸虫甲壳划算!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炽血藤任务卷轴,入手粗糙沉重。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转向验令石,将寒铁令按了上去。暗红光幕浮现,他快速扫过物品清单,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价值十点的清煞散上。
“等着。”洛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那冰冷的符文低语了一句。然后,他攥紧新的任务卷轴,拄着硬木枝,转身,一步一步,再次踏入了贡献阁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散发着致命煞气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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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记忆中兽皮地图的简陋指引,洛灿拄着硬木枝,在浓稠的黑暗和刺骨的寒煞中艰难前行。金疮药带来的麻木感让他行动稍微顺畅了一些,但全身依旧沉重乏力。玉佩的暖意如同忠诚的守护者,无声地驱散着寒意,也悄然梳理着那些被煞气侵蚀的角落。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远离黑潭的另一片区域——一片被标注为裂谷石林的煞气淤积之地。地图上显示,炽血藤多生于这种地方的岩石缝隙。
越靠近裂谷区域,空气中的煞气越发浓重粘稠,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和暴戾。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崎岖不平,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巨兽的獠牙般从地面突兀刺出,形成一片迷宫般的石林。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寒气和腐臭,还多了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灼热感!仿佛冰冷的血液被点燃,散发出一种矛盾而危险的气息。
洛灿的精神高度集中。玉佩的暖意被他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层无形的感知薄膜,覆盖着身周三尺之地。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借助嶙峋的石柱作为掩体,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沙…沙沙…”
“嘶嘶…”
一些极其细微、令人不安的爬行声和嘶鸣声,开始在石林的缝隙和阴影中断断续续地传来。那是低阶煞兽活动的声音!它们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潜藏在每一个角落。
洛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放缓脚步,屏住呼吸,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右手紧紧攥住硬木枝,掌心缠绕的石片棱角抵着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感,维持着绝对的清醒。
终于,在绕过一块如同屏风般的巨大黑岩后,洛灿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前方不远处,一道狭窄的石缝深处,一抹极其微弱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光芒,穿透了浓重的黑暗,映入他的眼帘!
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灼热感!与周围阴冷的煞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炽血藤!
洛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强压下激动,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着石缝周围的环境。
石缝很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入口处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类似小型蜥蜴或蛇类的骸骨,上面布满被啃噬的痕迹。一股淡淡的、带着硫磺气息的腥味从石缝深处飘散出来。
伴生煞兽!肯定就在附近!
洛灿没有贸然靠近。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将呼吸压到最低,玉佩的暖意内敛,如同潜伏的岩石。他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
时间在死寂和细微的煞兽嘶鸣声中缓缓流逝。
石缝入口处一块半埋在地下的、不起眼的黑色岩石猛地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岩石舒展开来,露出布满细密漆黑鳞片的躯体,以及一条带着倒钩的、如同蝎尾般的细长尾巴!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如同蜥蜴般的生物!只有家猫大小,但覆盖全身的漆黑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细长的尾巴尖端,一点幽绿的寒芒若隐若现!它那对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正警惕地扫视着石缝入口!
阴鳞蝎尾蜥!
洛灿瞬间认出了这种在贡献阁里免费观看的《煞兽图鉴》中看到过的低阶煞兽!速度快,鳞甲坚硬,尾钩蕴含麻痹毒素!正是炽血藤的典型伴生守护者!
就在阴鳞蝎尾蜥警惕地扫视洞口时,洛灿动了!
他并非冲向石缝,而是猛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拳头大小的尖锐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距离石缝入口几丈远的另一块巨大岩石!
砰!
石块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巨响!
“嘶——!”
阴鳞蝎尾蜥瞬间被惊动!绿豆般的眼睛爆发出凶戾的光芒,细长的蝎尾猛地扬起!它那布满漆黑鳞片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一股腥风,闪电般扑向了声音来源——那块被石头砸中的巨岩!
洛灿在阴鳞蝎尾蜥被引开的瞬间,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右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配合着硬木枝的支撑,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以最快的速度,猛地扑向了那道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狭窄石缝!
第82章 藤心,煞兽之威
速度!争的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冰冷的石缝入口带着浓烈的硫磺腥气扑面而来!洛灿根本无暇顾及狭窄空间带来的压迫感,身体几乎是侧着硬生生挤了进去!
石壁湿滑冰冷的触感和粗糙的棱角摩擦着他刚刚涂抹了劣质金疮药的伤口,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盯在石缝深处!
在那里,距离入口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一株奇异的藤蔓如同燃烧的暗红血玉,牢牢扎根在岩壁的缝隙之中!
整株藤蔓不过手臂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泽,表面布满了细密、如同龙鳞般的凸起纹路。
藤蔓顶端,三片如同婴儿手掌大小的、同样暗红的叶子微微卷曲着,散发出微弱却精纯的灼热气息。最吸引洛灿的,是藤蔓中段,那三节微微鼓起、比其他部分更加饱满晶莹、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的藤心!
炽血藤!而且正是成熟体!三节藤心!
目标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洛灿心中狂喜,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他深知那被引开的阴鳞蝎尾蜥随时可能返回!他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狠狠抓向藤蔓中段那三节最饱满的藤心!他要连根拔起,连同藤心一起带走!
突然一股阴冷粘稠、带着致命威胁的腥风,猛地从他背后袭来!速度之快,远超他扑入石缝的速度!
那阴鳞蝎尾蜥回来了!
此刻,它那布满漆黑鳞片的细小身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缝入口,绿豆小眼中闪烁着被戏耍后的狂暴怒火!
细长的蝎尾如同毒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顶端那点幽绿的寒芒直刺洛灿的后心!
快!太快了!洛灿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那点幽绿寒芒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麻痹气息!
生死关头!洛灿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求生压倒了采摘的欲望!他强行中断了抓取藤心的动作,身体在狭窄的石缝中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嗤啦!
幽绿的蝎尾毒钩擦着他破烂的衣衫掠过,狠狠刺入了他右臂后方的岩壁!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刺穿一个小孔,一股带着硫磺味的、极其细微的麻痹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好险!
洛灿惊出一身冷汗!若非玉佩的暖流让他感知敏锐,提前察觉了背后的杀机,这一钩足以让他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嘶嘶嘶——!”
阴鳞蝎尾蜥一击落空,发出更加暴怒的嘶鸣!它那细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窜,直接堵在了石缝入口,彻底封死了洛灿的退路!
绿豆小眼死死锁定着倒在石缝深处的洛灿,充满了暴戾和贪婪!它细长的蝎尾再次扬起,幽绿的毒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狭路相逢!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石缝狭窄,腾挪空间极小,那蝎尾毒钩的攻击范围几乎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硬拼?对方鳞甲坚硬,速度奇快,还有剧毒尾钩,他这残破之躯,胜算渺茫!
怎么办?!
阴冷的煞气和炽血藤散发出的灼热气息在狭窄的石缝中诡异交织。阴鳞蝎尾蜥的嘶鸣带着冰冷的杀意,步步紧逼。
洛灿的目光死死盯着煞兽,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运转。玉佩的暖流在体内加速流转,驱散着那丝蝎尾掠过带来的麻痹感,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不能退!退就是死!唯一的生机,在身后的炽血藤上!那灼热的气息…或许…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闪过!
拼了!
阴鳞蝎尾蜥再次扬起蝎尾,洛灿动了!他没有后退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令煞兽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右臂猛地向后一探,不顾一切地抓住了身后那株暗红色的炽血藤!五指如同铁钳,狠狠攥住了藤蔓中段那三节最饱满晶莹的藤心!
“给我断——!”
洛灿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右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的力量,配合着一股狠厉的扭劲,狠狠一扯!
噗嗤!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坚韧的藤蔓竟被他硬生生从根部扯断!三节暗红晶莹、仿佛有熔岩流动的藤心,连同几片叶子和断掉的根茎,被他死死攥在了掌心!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岩浆般灼热狂暴的气息,瞬间从断裂的藤心处爆发出来!这股灼热的气息与石缝中原本就存在的煞气激烈冲突,如同冰水浇入滚油!
“嘶——!!!”
炽血藤被强行扯断的瞬间,那守护的阴鳞蝎尾蜥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刺激!它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锐嘶鸣!绿豆小眼中爆发出狂乱的光芒!整个细小的身躯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这彻底点燃了它血脉中的凶性!
细长的蝎尾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撕裂空气,幽绿的毒钩如同索命的毒箭,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狠厉气势,朝着洛灿拦腰扫来!要将这个胆敢亵渎它守护之物的入侵者拦腰斩断!
洛灿在扯断藤心的瞬间,借着那股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滑溜的泥鳅,猛地向石缝更深处、一个更加狭窄的岩石凹陷处扑去!
同时,他将手中那截散发着灼热狂暴气息的炽血藤断掉的根茎,如同投掷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砸向煞兽那张开的嘶鸣的口器!
那灼热狂暴的气息,正是阴鳞蝎尾蜥这种长期守护炽血藤、适应了其温和灼热能量的煞兽最忌讳的东西!如同剧毒!
噗!
燃烧着暗红光芒的藤蔓断茎精准地砸进了阴鳞蝎尾蜥嘶鸣的口中!
“嘶——嗷!!!”
一声更加凄厉、充满了痛苦和混乱的嘶吼骤然爆发!如同被滚油灌喉!那阴鳞蝎尾蜥细小的身躯猛地僵直,绿豆小眼瞬间被痛苦的血丝布满!
它疯狂地甩动着头部,试图吐出那灼烧它喉咙的异物,扬起横扫的蝎尾也因为剧痛而失去了准头和力道,狠狠扫在洛灿身旁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洛灿眼中血光爆闪!在煞兽陷入疯狂混乱的刹那,他右臂紧握成拳,掌心缠绕的石片棱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他调动起全身的力量,配合着玉佩暖流带来的瞬间爆发,《莽牛劲》的内力被强行激发!
“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洛灿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向阴鳞蝎尾蜥因痛苦而暴露出来的咽喉部位!
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沉闷的撞击声同时响起!
洛灿的拳锋狠狠砸在煞兽布满细密鳞片的咽喉上!缠绕的石片瞬间崩碎,但那股凝聚了所有力量、带着玉石俱焚意志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阴鳞蝎尾蜥细小的身躯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缝入口对面的岩壁上!它细长的四肢抽搐着,口中溢出带着硫磺腥气的黑血,绿豆小眼中的凶戾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濒死的痛苦和茫然。
洛灿也因这全力一击的反震之力,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热的硫磺气息。
右拳传来钻心的剧痛,骨节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却死死盯着那瘫软在石缝入口抽搐着渐渐失去生机的煞兽尸体,眼中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和冰冷的杀意。
赢了!
他颤抖着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摊开掌心。三节暗红晶莹、如同最上等血玉雕琢而成的藤心,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灼热气息,驱散着石缝中的阴寒煞气。
炽血藤心!到手了!
第83章 清煞散,地窟之秘
然而让他心头微动的是,那阴鳞蝎尾蜥的尸体本身,似乎也散发着一种微弱却不同于寻常野兽的能量波动。它的鳞甲、那条带着幽绿毒钩的蝎尾…这些东西,在贡献阁的任务清单里,会不会也能换取贡献点?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洛灿疲惫的神经!一点贡献点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挣扎着,用右臂和牙齿,艰难地将那具只有家猫大小的阴鳞蝎尾蜥尸体拖到身边。入手沉重,鳞甲冰冷坚硬。
他又用硬木枝费力地将那条致命的蝎尾从尸体上切割下来。幽绿的毒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
做完这一切,洛灿几乎虚脱。他靠在岩壁上,将三节宝贵的藤心和蝎尾毒钩小心地用布条包好,连同那具小小的煞兽尸体一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那灼热的藤心紧贴着皮肤,散发出温热的能量,竟让他崩裂的伤口疼痛感都稍稍减轻了一丝。
他不敢久留。这里的血腥味和煞兽死亡的气息,随时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洛灿拄着硬木枝,拖着更加沉重的身躯,一步一顿,强忍着剧痛和虚弱,朝着贡献阁那点幽蓝的光芒再次跋涉而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右拳的伤口不断渗血,全身的剧痛。但怀里的“战利品”沉甸甸的份量,却成了支撑他前进的唯一动力。
幽蓝的磷光再次出现。洛灿如同一个浴血的残兵,踉跄着踏入那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贡献阁拱门。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似乎更重了。
角落里的鬼影们再次投来目光。这一次,那些麻木空洞的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们看到了洛灿空荡荡的左肩,看到了他满身崩裂的狰狞伤口,看到了他血肉模糊的右拳,更看到了他怀里鼓鼓囊囊、隐隐散发出一丝煞兽血腥气和奇异灼热气息的包裹!
一个新来的、半死不活的残废,竟然真的带回了煞兽的东西?!他是怎么做到的?!
洛灿无视了这些目光。他径直走到中央那块流淌着暗红纹路的漆黑验令石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的血脚印。他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将寒铁令用力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嗡——!
验令石震动,红光弥漫,暗红光幕浮现:
当前贡献点:零
洛灿没有去看那刺眼的“零”。他直接将怀里那个散发着血腥和灼热气息的包裹,重重地放在了验令石下方那个隐藏的石槽位置!
石槽无声地滑开,一股混合着煞兽血腥、硫磺腥气和炽血藤灼热气息的怪异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枯瘦执事如同被惊动的石雕,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石槽内的东西上——三节暗红晶莹的炽血藤心,一条带着幽绿毒钩的蝎尾,还有一具小小的、布满漆黑鳞甲的阴鳞蝎尾蜥尸体。
他那死水般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讶异!他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枯枝般的手指先是捏起那三节藤心,凑到深陷的眼窝前仔细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那条蝎尾,最后踢了踢那具小小的煞兽尸体。
“炽血藤心…三节…完整。”他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依旧毫无情绪,却多了一丝确认的意味,“蝎尾…带钩…完好。阴鳞蜥…尸身…鳞甲无大损。”
“炽血藤心(三节)—— 三点。”
“阴鳞蝎尾蜥尾钩—— 二点。”
“阴鳞蝎尾蜥完整尸骸(鳞甲可用)—— 五点。”
十点!
整整十点贡献点!
枯瘦执事极其缓慢地直起身,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再次落在洛灿身上,尤其是在他空荡荡的左肩和血肉模糊的右拳上停留了一瞬。他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小子…命挺硬。连百兽山跑进来的杂毛畜生都让你宰了。”
百兽山?!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洛灿混乱的思绪!
百兽山!双水村附近那座连绵起伏、被村民们视为禁地的恐怖山脉!石头叔无数次告诫他不要深入!他小时候跟随石头叔进山打猎,也只敢在最外围活动!那山里有着远比普通野兽凶猛、甚至带有奇异力量的猛兽!
难道…这些所谓的“煞兽”,就是从百兽山里跑出来的?!百兽山…是万妖山脉的支脉?!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洛灿猛地想起了刚入寒渊狱时,在石隙入口感受到的那两座巨大、模糊、散发着魔神般压迫感的雕像轮廓!还有那条通往更深地狱、散发着无尽寒煞气息的甬道!
这里…这所谓的寒渊狱…难道就深藏在百兽山的山腹地底?!
校场上那条通往地下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大甬道…它的尽头,连接的竟然就是这片位于百兽山地底深处的恐怖炼狱?!
寒意,比寒渊狱的煞气更加刺骨,瞬间从洛灿的脊椎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识地看向枯瘦执事,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百兽山…这里的煞兽…都是从山上跑下来的?”
枯瘦执事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对洛灿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他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发出嘶嘶的破风声,像是嘲弄,又像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不然呢?你以为这些带鳞长角、凶得冒烟的玩意儿是哪来的?上头那些大人物,挖穿了山根,把这鬼地方弄出来,美其名曰煞气淬体…呵,山里的畜生们被这地窟里冒出来的煞气一熏,可不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弱的,像你杀的这种小杂鱼,满地爬。强的…”
他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这鬼地方,本就是贴着兽窝建的坟场。”
冰冷的话语,如同揭开了一层恐怖的面纱!
寒渊狱!百兽山地底!煞气源头!被侵蚀变异的山中猛兽——煞兽!
这哪里是什么“淬体”的熔炉?这分明就是一座建立在万妖支脉地底、被煞气侵蚀的活人坟墓!随时可能被更恐怖的煞兽踏平!
枯瘦执事不再理会洛灿的震惊,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在验令石光幕上清煞散——十点的符文上点了点,“十点…刚好够换一包吊命散。换不换?”
洛灿猛地回过神!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价值十点的“清煞散”!压制煞气反噬!这是他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换!”洛灿的声音斩钉截铁!
枯瘦执事枯枝般的手指在光幕符文上极其缓慢地划了一下。
嗡!
红光一闪!
下方石槽无声滑开。一股极其清冽、带着淡淡草药苦香的粉末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周围的腐臭和血腥。
枯瘦执事捏起石槽里一个同样粗糙、但用某种蜡质封口的灰色小布袋,随手抛给了洛灿。
洛灿右手稳稳接住。
布袋入手微沉,散发着清冽的苦香,透过粗糙的布料,能感受到里面细腻的粉末。清煞散!
他毫不犹豫,立刻撕开蜡封,将袋口凑到嘴边,仰头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一股脑倒入口中!
粉末入口微苦,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凉感,瞬间顺着喉咙滑下!这股清凉感所过之处,体内那些蠢蠢欲动、如同毒蛇般躁动的煞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压制、抚平!
《血煞淬体诀》带来的反噬灼痛感,以及灵魂深处那道灼痕的撕裂感,都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骤然减轻!
有效!立竿见影!
洛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放松感瞬间涌遍全身。清煞散压制了最致命的隐患,金疮药勉强糊住了崩裂的伤口,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暖流滋养着身体…
他攥紧了那个空了的灰色布袋,目光扫过验令石光幕上再次归零的冰冷数字,又看了看石台上那堆灰扑扑的任务卷轴。
眼神疲惫,却更加深邃。
第84章 修养(1)
洛灿背靠着贡献阁冰冷粗粝的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阴寒空气中凝成白雾。紧绷如弦的神经稍一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便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吞噬。
右拳虽依旧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身上崩裂的伤口也阵阵抽痛,但在清煞散持续散发的清凉药力和胸口玉佩汩汩涌出的温润暖流共同抚慰下,这些痛楚变得沉钝,如同隔了一层厚布,不再尖锐得难以忍受。
那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眼珠,在洛灿吞下药散后,极其缓慢地在他身上滚过,尤其在那空荡荡的左袖和依旧渗血的右拳上停顿了一刹。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砂纸摩擦般的低哑声音。
“煞气暂且压住了…命算吊住了。这身伤…需得静养。寒渊狱的‘床榻’,可从不养闲人废柴。”他的视线扫过洛灿怀中那个鼓囊囊、沾满污血的布包,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若想躺着等死…随处可寻阴冷角落。若还想站起来…去石屋区,自个儿找个没人要的破窝棚,每日需缴纳‘占地费’。”
石屋区?占地费?
洛灿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鬼地方,果然连一块能暂且容身、抵挡寒煞的方寸之地,都需要付出代价。
他没有立刻追问占地费几何。怀里的贡献点已然归零,右手的伤势亟待处理,全身气力也如同退潮般流逝。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寻一处相对安稳的角落喘息。
他攥紧手中空瘪的清煞散布袋,视线转向石台上那堆蒙尘的灰扑扑任务卷轴。腐尸虫巢穴…一点贡献点…虽杯水车薪,却是眼下他唯一有能力触碰,且风险最低的选择。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石台前,伸出尚算完好的右手,拿起最上面那卷清理腐尸虫的任务卷轴。入手粗糙沉重。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面向石台后那枯槁如朽木的任务阁执事,嗓音沙哑道,“登记…清理腐尸虫。”
那枯槁身影动作依旧僵硬迟缓,如同关节锈蚀的人偶。他摸索着摊开另一张绘着简陋线条的兽皮地图,枯枝般的手指在标注着“丁”字的区域点了点,随即极其缓慢地将一块同样刻着鬼首、却多了一道新痕的粗糙小石牌推到台边。
洛灿拿起石牌与地图,不再多言,拄着那根坚韧的硬木枝,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再次踏入贡献阁外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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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目标区域,更靠近那泛着恶臭的黑潭。空气中腐败的气息与阴寒煞气交织,几乎令人窒息。洛灿凭借玉佩赋予的微弱感知,借着地图上模糊的指引,在黑暗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依托嶙峋怪石的阴影,重复着先前的方法——仔细搜寻并拾取散落在巢穴外围的灰白色甲壳。
剧痛与虚弱如同附骨之疽,清煞散虽压制了煞气反噬,但肉身的创伤并未减轻分毫。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探手,都牵扯着周身伤口,带来沉闷的痛楚。右拳的伤处更是不断渗出鲜血,将临时缠绕的布条浸得暗红。
但他紧咬着牙关,凭借玉佩持续传来的温润暖流滋养着几近枯竭的身体,以及心中那簇不肯熄灭的执念之火,硬生生挺了下来。
过程远比第一次更为艰难漫长。他谨慎地避开了巢穴核心区域,只在最外围耐心而细致地搜寻。其间遭遇了两拨其他拾荒者,对方投来警惕而贪婪的目光,却在触及洛灿眼中那份冰冷彻骨、不退半步的凶悍时,终究悻悻退去。
最终,在体力几乎耗尽,意识都开始模糊之际,他收集到了四十多块相对完整的腐尸虫甲壳。
加上之前剩余的正好五十块,足够交付任务!
洛灿强压下立刻返回的冲动,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再无危险,才拖着濒临极限的身躯,一步步挪回贡献阁。
将五十块甲壳尽数放入石槽。
枯瘦执事漠然确认。
验令石光幕随之跳动:
腐尸虫完整甲壳(五十枚)—— 五点
当前贡献点:五点
洛灿毫不犹豫,换取了一瓶金疮药。
洛灿小心翼翼地将其涂抹在崩裂最甚、仍在渗血的伤口,以及血肉模糊的右拳上。熟悉的刺痛与麻木的清凉感相继传来,总算让一些血口暂时凝住,右拳那钻心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做完这一切,洛灿只觉浑身力气都已抽空。他看向那枯瘦执事,声音因干渴而越发沙哑,“石屋区…如何走?‘占地费’…每日多少?”
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眼珠微转,极其缓慢地指向贡献阁拱门右侧,一条更显幽深、隐约有微弱气流拂动的通道,“沿此路…直行,见火光处便是。一日…一点贡献。”
一日一点!仅仅为了一个能暂且遮风避寒、被称为“窝棚”的角落!
洛灿的心微微一沉。石屋区,今日是去不成了。
枯瘦执事似能洞察他心中窘迫,那死水般的眼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慢吞吞地再补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无点…便自行寻个无人角落蜷着。这贡献阁内…只要不碍事,墙角亦可容身。冻毙饿殍…每日皆有,无人过问。”
冰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洛灿沉默颔首。他攥紧那几乎空了的金疮药瓶,拄着硬木枝,拖着沉重如山的躯体,挪到贡献阁内一个最阴暗、最贴近冰冷石壁的角落。
此地无床无席,唯有坚硬冰冷的地面与无孔不入的森然寒意。他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将身体尽力蜷缩,试图拢住胸口玉佩散发的那一丝微薄暖意。
四周投来麻木好奇、带着同病相怜之漠然的目光。无人出声。死寂与绝望,是此地唯一共通的语言。
洛灿靠着冷硬岩壁,疲惫地阖上双眼。劣质金疮药的效力在阴寒环境中似乎更为不济,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右拳的伤势依旧触目惊心。但他已无力再做任何动作。
枯瘦执事冰冷的话语,在这石殿内弥漫的绝望气息,以及夏弘那低沉却带着一丝微光的嘱咐——“活着出来,我在真龙院等你”,皆在脑海中交织回响。
真龙院…寒渊狱…
他缓缓睁眼,脸上那道狰狞伤疤在幽蓝磷光映照下更显凶戾,但那双眸子,虽布满疲惫,深处却异常沉静、深邃。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枚玉佩更紧密地贴合心口。
“寒渊狱…”他对着冰冷无声的石壁,以仅自己能闻的声音低语,似立下誓言,“非是囚笼…乃是台阶…登天之路最底处…第一级台阶…”
他再次闭目,努力引导着玉佩渗出的暖流与体内内力,在清煞散残余药力的护持下,对抗着周遭无孔不入的阴寒煞气,也对抗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伤痛与…辘辘饥肠。
第一步,是在这紧挨着凶兽巢穴的绝地之中,活过今夜。
第85章 修养(2)
贡献阁冰冷的角落,洛灿蜷缩在坚硬的石地上,如同一块被丢弃的破布。金疮药那刺鼻的腥气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腥味,以及自身浓重的汗臭和煞气侵蚀带来的淡淡铁锈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但这气味,却成了他还活着的证明。
玉佩紧贴心口,持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流。它无法愈合崩裂的皮肉,也无法接续断裂的筋骨,但它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顽强地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刺骨寒煞,让那冰针穿髓般的侵蚀感始终被压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边缘。清煞散的药力正在缓慢消退,玉佩的暖流成了他抵御深渊寒煞的唯一依仗。
右拳的剧痛在药膏的麻痹下稍微平复,但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牵动全身的伤口,提醒着他身体的千疮百孔。
洛灿闭着眼,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与清醒之间挣扎。枯瘦执事冰冷的话语在脑中回荡,“一天一点…冻死饿死没人管…” 石屋区的火光,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奢侈符号。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刻在灵魂深处,压过了所有伤痛与绝望。
一夜煎熬,如同在地狱油锅中翻滚。当贡献阁门口那幽蓝磷石的光芒似乎变得恒定,不再有更深的黑暗涌来时,洛灿知道,他熬过了第一个寒渊狱的夜晚。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试着动了动手指,回应他的是一阵僵硬和刺痛。
他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将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撬起来。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呻吟。
他拄起那根被血污浸染得发黑的硬木枝,拖着沉重的身体,再次走向任务阁的石台。
腐尸虫甲壳。这是他目前唯一有把握完成,且风险相对最低的任务。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地图。昨夜走过的路径,如同刀刻般印在疲惫的脑海里。他蹒跚着,再次没入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朝着散发着更浓烈腐臭和煞气的外围区域挪去。
过程比昨夜更加艰难。身体的极度虚弱和伤势的拖累,让每一次弯腰拾取都变成一场痛苦的折磨。
右拳的伤口在用力时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布条,染红了木枝的握柄。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动作更加缓慢,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玉佩的暖流在持续抵抗着愈发靠近黑潭带来的深重寒煞,消耗着他的精神。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煞蛛活动的潮湿地带,只在干燥坚硬的岩石缝隙和巢穴最外围的碎石堆里翻找。
遭遇了一次其他拾荒者。对方是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眼神浑浊麻木的汉子,看到洛灿空荡荡的左袖和满身血污,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不易察觉的贪婪,但最终在洛灿那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冰冷凶光下退缩了,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寒渊狱的底层规则:欺软怕硬,苟延残喘。洛灿用凶悍,守住了自己辛苦翻找的区域。
时间在极致的忍耐中缓慢流逝。当第十块相对完整的灰白色甲壳被放入怀中那个临时充当包裹的破布卷时,洛灿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被彻底抽干。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右拳的布条已被鲜血完全浸透,黏腻而冰冷。
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地返回贡献阁。将十块甲壳放入石槽。枯瘦执事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扫过,依旧是毫无波澜的确认。
腐尸虫完整甲壳(十枚)—— 一点
当前贡献点:一点
一点!
洛灿的目光没有在光幕上停留,而是直接转向枯瘦执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石屋区…一天一点…现在去。”
枯瘦执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昨天那条通往石屋区的幽深通道。洛灿拿起自己的寒铁令,拄着木枝,朝着那微弱气流涌动的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并不长,却异常阴冷。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似乎更加浓重,还夹杂着汗味、霉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长期生活在压抑环境下的浑浊气息。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便是石屋区。光线依旧昏暗,依靠着镶嵌在岩壁高处零星的几块更小的蓝光磷石提供照明。
所谓的石屋,大多是在天然岩壁凹陷处,用粗糙的石块和不知名的兽骨、朽木勉强垒砌起来的低矮“窝棚”。
大多歪歪斜斜,破败不堪,勉强能遮住部分寒风和视线。一些窝棚门口挂着破烂的兽皮或草帘,算是“门”。
枯瘦执事口中的“靠风口最廉价”的区域,就在这片石屋区的边缘。这里气流更明显,带来更刺骨的寒意,同时靠近一条通往更深地下的狭窄裂隙,裂隙中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如同野兽磨牙般的风声呜咽。这里的窝棚也最破败,有些甚至只是三面漏风的半截石墙。
洛灿的目光扫过。大部分稍微像样一点的窝棚前,都盘踞着人影,或躺或坐,眼神麻木或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一看就重伤濒死的“邻居”。
他们的目光在洛灿空荡荡的左袖和染血的右手上停留片刻,便漠然地移开,仿佛在看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终于,他在靠风口最外侧,找到了一处“空位”。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窝棚,只是两块巨大的、向内倾斜的岩石形成的夹角,勉强能容一人蜷缩进去,地面凹凸不平,积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灰尘。唯一的“优点”是,它最靠近那条呜呜作响的风口裂隙,寒气最重,也最无人问津。
就是这里了。洛灿没有丝毫犹豫,拖着身体挪了过去。他费力地将角落里的碎石和垃圾用脚和木枝稍微清理开,然后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石,缓缓滑坐下去。
身体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阵透骨的寒意瞬间袭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但比起贡献阁那毫无遮挡的冰冷角落,这里至少三面有岩石遮挡,能避开大部分穿堂的阴风。他将身体尽可能蜷缩起来,将受伤的右拳小心地护在怀里,左肩空袖管塞进衣襟。
他掏出那几乎空了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抠出最后一点粘稠的药膏,涂抹在右拳崩裂最严重的伤口上。刺鼻的药味弥漫开,带来一丝短暂的麻木。这点药,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冰冷的岩石硌着骨头,风口的呜咽如同鬼哭,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至少,他有了一个暂时属于自己才能拥有的角落。他用一点贡献点,在这寒渊炼狱的最底层,购买了一天喘息的时间。
洛灿闭上眼,再次运转起《莽牛劲》,引导着玉佩的暖流,抵抗着风口涌来的更深重的寒煞。
饥饿感愈发强烈,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暂时压过了它。他需要恢复一点力气,思考下一步如何赚取明天的占地费,以及…如何弄到食物。
在他意识沉入半昏半醒的恢复状态时,一个极其模糊、如同错觉般的念头闪过:夏弘所说的“寒渊藏药王谷线索,煞气之解”…这线索,会藏在何处?在这绝望的石屋区?
还是在那些更危险、贡献点更高的任务区域?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极其遥远的一粒火星,微弱,却在他心中点燃了一丝异样的温度。活下去的目标,除了小语,似乎又多了一层更现实、更急迫的驱动力——解开这折磨灵魂的煞气之锁。
石屋区的风,呜咽着,卷着寒意,吹过断臂少年蜷缩的角落,也吹向这片石屋区更深处那些更“好”的窝棚。
其中一间相对完整、门口挂着一块破旧兽皮的石屋阴影里,一双阴冷如毒蛇的眼睛,正透过兽皮的缝隙,远远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那个风口角落里的新住户。
那双眼睛的主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冰冷的金属令牌,令牌边缘刻着一个微小的扭曲图案。
第86章 修养(3)
风口呜咽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无孔不入地钻进岩石夹角每一个缝隙,舔舐着洛灿蜷缩的身体。
金疮药的麻痹效果早已消退,右拳的伤口在寒气和动作牵扯下,重新开始发出尖锐的刺痛。
全身的撕裂伤更像是无数细小的火线,在皮肤下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它们。
饥饿感,如同胃里盘踞的冰冷活物,正缓慢而坚定地啃噬着他残存的气力。
洛灿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石,眼睛紧闭眉头紧锁。
内力在干涸破损的经脉中艰难流淌,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当身体的剧痛在麻木中稍稍平复了一丝,当玉佩暖流将最刺骨的寒煞暂时逼退,洛灿睁开了眼睛。
石屋区深处,那些条件稍好的窝棚方向,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模糊不清的低语。靠近风口这片最廉价的区域,死寂依旧。
洛灿敏锐地感知到,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麻木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这个新来的邻居。
其中一道目光,似乎来自那片挂着破旧兽皮、位置相对优越的石屋阴影,带着一种纯粹是评估价值的冰冷。
洛灿无视了这些目光。他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用在“活着”和“赚点”这两件事上。
他扶着冰冷的岩壁,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自己从地上“拔”起来。
他拄着那根浸透血污的硬木枝,一步一挪,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再次走向任务阁的方向。
通往任务阁的通道,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无比漫长。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的呻吟。
石台上,那堆灰扑扑的卷轴依旧。洛灿伸出右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拿起最上面那卷清理腐尸虫的任务卷轴。
“登记…清理腐尸虫。”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石台后的枯槁身影依旧沉默如石雕,动作缓慢得令人心焦。他摊开那张简陋地图,枯枝般的手指在标注“丁”字的区域点了点,然后将一块刻着新鬼首刻痕的粗糙小石牌推到台边。
洛灿拿起石牌和地图,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转身再次投入浓稠的黑暗。
这一次的拾荒之旅,比前两次更加艰难。身体的极度虚弱和伤势的恶化,让每一次弯腰都变成酷刑。
右拳的伤口在用力抓握硬木枝时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湿了布条,顺着手腕滑下,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玉佩的暖流在抵抗着黑潭方向涌来的更深重寒煞时,似乎也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带来阵阵眩晕。
他必须更加谨慎,动作更加迟缓,如同行尸走肉。他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煞蛛出没的潮湿地带,只在最干燥、最外围的碎石堆里,用木枝艰难地拨弄着,寻找那些灰白色的甲壳。
“嗬…”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低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洛灿动作一僵,仅存的右眼瞬间眯起,如同警觉的孤狼。他循声望去,在幽暗的光线下,看到一个同样佝偻着背、在碎石堆里翻找的身影。
那人比他更瘦,像一根披着破布的竹竿,动作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一个被煞气侵蚀得更深、神智已有些不清的拾荒者。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洛灿,浑浊的眼睛猛地抬起,死死盯住洛灿怀里那个用来包裹甲壳的破布卷,眼中爆发出一种疯狂的、贪婪的光芒!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猛地朝洛灿扑了过来,枯瘦如鸡爪的手直接抓向那个破布卷!
动作笨拙,毫无章法,但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劲!
洛灿瞳孔一缩!他此刻的状态,连普通人都不如!若是被扑倒,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将身体向后一缩,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拄地的硬木枝狠狠向前一戳!目标不是人,而是那人脚下的一块碎石!
噗!
木枝尖端精准地戳在碎石边缘,碎石受力猛地弹起,不偏不倚地打在疯癫拾荒者的小腿上!
“嗷!”那人吃痛,扑来的势头一滞,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栽倒在碎石堆里,发出一声闷响和痛呼。
洛灿趁机迅速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拄着木枝剧烈喘息,心脏狂跳。
那疯癫拾荒者挣扎着爬起来,似乎被摔得清醒了一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洛灿手中木枝的惊惧。他怨毒地瞪了洛灿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里。
洛灿靠着冰冷的岩壁,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右手布条,又看了看怀里那个幸免于难的破布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寒渊狱,没有怜悯,只有掠夺。
他更加警惕,动作更加缓慢而谨慎。避开任何可能藏人的阴影,只在绝对空旷的区域活动。
最终,在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感觉身体随时可能散架时,他终于收集到了十块相对完整的灰白色甲壳。
怀抱着这价值一点贡献点的“财富”,洛灿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一步一挪地回到了贡献阁。
将十块甲壳放入石槽。
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目光扫过,确认。
洛灿没有立刻离开。他疲惫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光幕上其他物品。
黑麦饼—— 一点
食物!能填饱肚子,补充气力的东西!一点贡献点!
一边是明天遮风避寒的“床”,一边是此刻维系生命的食粮。残酷的抉择,赤裸裸地摆在洛灿面前。
石屋区风口角落的冰冷岩石,和胃里那噬人的饥饿感,在脑海中激烈交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能量。
洛灿死死盯着那“黑麦饼”三个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几息之后,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冷。
他转向枯瘦执事,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换…一块黑麦饼。”
枯瘦执事那干裂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死水般的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极其缓慢地从一个石匣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颜色灰黑、散发着粗粝麦麸气味的硬饼,推到石台边缘。
洛灿拿起那块冰冷、坚硬得如同石头的黑麦饼,紧紧攥在手里。他没有再看验令石光幕上那归零的贡献点,也没有去看通往石屋区的那条通道。
他拄着木枝,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了贡献阁那个冰冷、毫无遮挡的角落——他昨晚蜷缩的地方。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小心翼翼地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一点点掰开那块坚硬的黑麦饼。饼屑粗糙,几乎难以下咽。但他如同对待珍宝,将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唾液慢慢软化,再艰难地咽下。
冰冷、粗粝的食物滑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充实感。饥饿的噬咬感似乎减轻了一丝。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最大限度地榨取着这点可怜的食物能量。同时,他再次闭上眼睛,运转起微弱的《莽牛劲》,引导着玉佩的暖流,抵抗着角落里的深重寒意。
没有石屋区的遮蔽,今夜将更加难熬。但至少,他有了食物,有了恢复一点力气的可能。用明天的“床”,换取了今天活下去的力气。
在他艰难咀嚼、抵抗寒煞的间隙,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潜行的毒蛇,悄然滑入脑海:夏弘提到的“药王谷线索”…是否就在那裂谷石林深处?那炽血藤生长的地方?贡献阁光幕上,炽血藤心(完整)——二十点的字样,在他疲惫的意识里一闪而过。巨大的风险,高昂的回报,以及…可能的线索。
这个念头,伴随着黑麦饼的粗粝口感,一同咽了下去。
第87章 修养(4)
贡献阁冰冷的角落,寒意比石屋区的风口更加直接、更加霸道。没有岩石的遮挡,阴冷刺骨的煞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肆意穿透洛灿单薄的衣物,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蜷缩着,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石壁,右手紧紧攥着那块仅剩一半的黑麦饼——这是他昨天用一点贡献点换来的“生机”。
他小口小口地啃咬着,用唾液软化那粗粝坚硬如同石块的饼,再艰难地咽下。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胃袋被冰冷硬物摩擦的钝痛,但随之而来的,是胃里那噬人饥饿感被一点点填充的、短暂而真实的满足。
金疮药对崩裂伤口的糊弄效果早已消失,右拳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边缘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渗出的血液也已干涸发黑,带来持续的刺痛和灼热感。全身的撕裂伤更像是无数细小的火线在皮下游走。
洛灿能感觉到,在清煞散彻底消散后,玉佩暖流的持续滋养下,以及那块黑麦饼提供的能量补充后,身体深处那被透支到极限的“油灯”,似乎重新捻起了一丝微弱的灯芯。
最直接的体现是,运转《莽牛劲》时,经脉中的刺痛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内力的流淌也顺畅了微不可察的一毫。
这一点点的好转,在常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此刻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洛灿而言,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真实存在的火星。
‘一点…一点地攒…先稳住伤势…再图其他…’ 洛灿在心中默念。
他吃完了最后一点黑麦饼,感受着胃里那点可怜的充实感,再次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冰冷的角落中缓慢流逝。当贡献阁门口那幽蓝磷石的光芒似乎恒定不变时,洛灿知道,又一个寒渊狱白日开始了。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眩晕感依旧强烈,右拳的刺痛也并未减轻多少,但双腿似乎比昨天多了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他拄着那根血迹斑斑的硬木枝,再次走向任务阁的石台。
目标依旧是腐尸虫甲壳。一点贡献点,是他维系生存循环的基石——无论是换取食物,还是支付石屋区那昂贵的占地费。
枯瘦执事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登记、领取石牌地图,过程沉默而压抑。洛灿接过东西,转身再次踏入那浓稠的、散发着腐臭和煞气的黑暗。
拾荒的过程依旧是痛苦与耐心的拉锯战。身体的好转极其有限,弯腰、翻找的动作依旧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右拳的伤口在用力拄杖时,再次渗出了新的血珠。
他比昨天更加专注,动作也似乎稍微利落了一丝。他避开所有可疑的区域,如同最老练的拾荒者,在碎石和枯骨间耐心搜寻着灰白色的甲壳。
这一次,他没有遭遇那个疯癫的拾荒者,也没有遇到其他明显的危险。寒渊狱的底层,只要足够小心和忍耐,总能找到一点缝隙喘息。最终,在付出汗水和忍受剧痛后,二块甲壳再次被放入破布卷中。
当洛灿拖着疲惫的身躯,将十块甲壳放入贡献阁的石槽时,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目光扫过。
两点贡献点,再次到手。
他转向枯瘦执事,“石屋区…一天一点…现在去。”
枯瘦执事无声地指向那条通道。洛灿拿起寒铁令,拄着木枝,再次走向石屋区那呜呜作响的风口。
还是那个最廉价的岩石夹角。冰冷、坚硬、风如鬼哭。但当他蜷缩进去,背靠岩石时,一种微弱的、近乎错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至少,这里能避开大部分穿堂风,岩石的包裹感,多少能抵御一些心理上的冰冷绝望。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寒气。右拳的伤口在寒风中更加刺痛。金疮药早已耗尽。
就在他闭目,准备再次引导内力配合玉佩暖流抵抗寒煞时,一个极其沙哑、干涩得如同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岩石夹角外侧、靠近那条呜呜风口裂隙的方向传来。
“新来的…小子…伤得不轻啊…”
洛灿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风口裂隙边缘的阴影里,盘坐着一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那人瘦得皮包骨头,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皮袄,露出的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布满深褐色的斑点和纵横交错的疤痕。
他头发稀疏灰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斧凿,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浑浊却带着一丝奇异洞察力的光芒。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腐朽药味和血腥的气息,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盘坐的姿势极其怪异,像是某种残缺的、强行固定的姿态。
“看什么看?”枯槁老者咧开嘴,露出一口稀疏发黑的牙齿,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摩擦感,“老夫…枯骨叟…在这风口…坐了七年了。看你小子…拖着半条命…天天去捡那点臭虫壳子…有意思。”
洛灿沉默不语,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死死盯着对方。寒渊狱里,任何主动搭话都值得十二分的警惕。
“嘿嘿…”枯骨叟似乎毫不在意洛灿的戒备,浑浊的眼睛扫过洛灿空荡荡的左袖和血肉模糊的右手,“断了胳膊…拳头也快废了…还中了煞毒…啧啧,能撑到现在…骨头倒是够硬。”
他顿了顿,那沙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小子…光靠捡臭虫壳子…你撑不了几天。
那点贡献点…连最低等的金疮药都买不到…更别说压制你体内那点…蠢蠢欲动的煞气了…清煞散?嘿嘿…十点一次…你捡十天臭虫都换不来一包。”
洛灿的心脏微微一沉。这枯槁老者眼光毒辣,一语道破了他的窘境。
“想不想…快点好起来?”枯骨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老夫…懂点粗浅的药石之道…对这寒渊狱里…那些毒虫蛇蚁…石头缝里的草根树皮…也算有点了解。”
他用那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洛灿血肉模糊的右拳,“你这伤…骨头裂了…筋也伤了…再拖下去…这只手…就真的废了。
老夫这里…有自己配的‘黑骨膏’…药效嘛…比贡献阁那糊弄人的劣质货…强那么一点…能帮你稳住骨头…收住血…让你这只爪子…不至于彻底烂掉。”
枯骨叟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危险,“价钱…也不贵。一点贡献点…一小罐。够你用…三五天。”
一点贡献点!
洛灿瞳孔微缩。这正是他此刻仅有的财富!是他明天换取食物或“占地费”的唯一依仗!这枯骨叟,似乎算准了他此刻的困境和需求。
贡献阁里五点贡献点的金疮药,效果低劣且昂贵。眼前这来历不明、形如枯骨的老者提供的“黑骨膏”,需要一点贡献点,听其描述,似乎药效更佳,而且…是针对他此刻最急迫的右拳伤势。
是赌一把,用这一点贡献点换取可能更好的伤药,稳住这只可能残废的手?还是继续攒着,换取食物或明日的栖身之所?
枯骨叟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洛灿,那干裂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在欣赏猎物挣扎的猛禽。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冰冷岩石的某处缝隙,那里似乎藏着什么。
在石屋区深处,那片挂着破旧兽皮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也正透过缝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风口角落这场即将发生的交易。
第88章 修养(5)
枯骨叟那如同毒蛇低语般的话语在脑中回荡,“…再拖下去…这只手…就真的废了…”
洛灿的视线从骨罐移到自己血肉模糊、边缘灰白的右拳上。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和灼热。这只手若废了,他在寒渊狱就彻底失去了拾荒的能力,结局只有冻饿而死。
赌一把!寒渊狱里,任何机会都伴随着风险,但停滞不前,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那枚仅有一点贡献点的寒铁令,递向枯骨叟。
枯骨叟那干裂的嘴角似乎又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他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接过寒铁令,指尖在令牌表面那一点贡献记录的刻痕上轻轻一抹。
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气闪过,令牌上的刻痕瞬间消失,变得光洁如新。同时,他将那黑色骨罐推到了洛灿面前。
“嘿嘿…小子…够胆。”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沙哑摩擦感,“用法…简单。挖出里面的黑膏,抹在伤口上…厚一点。一个时辰内…别碰水,别乱动。药力…有点猛,忍着点。”
洛灿接过那沉甸甸、冰冷刺骨的黑色骨罐。入手的感觉不像是药膏,更像是凝固的沥青。他拔开那层腥臭的油脂封口,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刺鼻药味和某种腥甜腐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眉。罐子里是满满一罐粘稠的、如同凝固黑血般的膏状物。
没有退路了。
洛灿靠着冰冷的岩石坐下,用木枝支撑着身体,小心翼翼的用牙齿解开右拳上早已被血污浸透发硬的布条。
随着布条剥离,露出了下面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中心部分因为反复崩裂而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一丝惨白的骨茬。
他忍着剧痛和恶心,用右手还算完好的两根手指,费力地从骨罐里抠出一大坨粘稠冰凉的黑膏。那黑膏触感滑腻粘稠,如同活物。
“忍着点…”枯骨叟低哑的声音如同预告。
洛灿深吸一口气,将右拳最严重的伤口贴向那坨黑膏上!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烧红烙铁直接烫进骨髓的剧痛,瞬间从伤口处炸开!这痛苦远超之前所有伤口崩裂的总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毒虫,顺着伤口疯狂地钻入血肉筋骨之中,啃噬、撕咬!洛灿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牙关紧咬,发出野兽般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剧痛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和麻木。伤口处传来强烈的肿胀感,仿佛整个拳头都被塞进了火炉里烘烤。
但奇异的是,原本持续渗出的血液,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翻卷的皮肉在那黑膏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枯骨叟浑浊的眼睛看着洛灿痛苦挣扎的模样,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药力…就是这样。忍过这一阵…骨头和筋…就能稳住一点。接下来几天…每天换一次药。”
洛灿靠着岩石,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右拳传来的剧痛和灼烧感依旧强烈,但那种血肉崩坏、持续失血的虚弱感确实被强行压制住了。这“黑骨膏”,药效霸道,却也立竿见影!一点贡献点,值了!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蛆,随着刚才的剧痛和消耗,更加凶猛地袭来。
他必须立刻、马上,去赚取下一个一点贡献点!
右拳被厚厚一层粘稠冰凉的黑膏包裹着,暂时不能用力。这意味着,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弯腰、用力翻找腐尸虫甲壳了。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撕下衣襟相对干净的内衬,用牙齿配合,极其笨拙地将涂满黑膏的右拳小心地包裹起来,缠紧。动作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做完这一切,他拄着硬木枝,再次站了起来。右拳包裹得像个黑色的粽子,传来阵阵麻木的胀痛,但至少不再流血。他无视了枯骨叟那浑浊目光的注视,一步一步,再次走向任务阁的方向。
这一次,当他拿起那卷清理腐尸虫的任务卷轴时,枯瘦执事那死水般的眼中,似乎极其缓慢地在他包裹严实的右拳上停留了半息。依旧是毫无波澜的登记,递出石牌和地图。
洛灿接过东西,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石台前,目光在标注“丁”字的区域反复逡巡,最终落在了那片区域边缘、靠近一个模糊标记点的位置——那里,正是昨天那个疯癫拾荒者出现的方向,也是腐尸虫巢穴相对密集的外围区域之一。
他脑中回想着之前三次拾荒的经历,那些散落的甲壳分布,巢穴附近的地形…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念头,在他被饥饿和生存压力逼迫下,悄然成型。
他不再犹豫,拄着木枝,再次没入黑暗。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零散散落的甲壳,而是——一个相对完整的、位于巢穴外围、可能储存着大量甲壳的腐尸虫巢穴!
腐尸虫虽然单体弱小,但数量庞大,且巢穴核心区域必然有负责守卫的强壮个体。一旦惊动虫群,以他现在的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凭借着玉佩赋予的微弱感知和对煞气、腐臭气息的敏锐,洛灿在黑暗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循着地图和记忆的指引,避开有煞蛛气息的潮湿地带,朝着那个选定的巢穴外围区域潜行。
他动作更加缓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被包裹的右拳无法辅助平衡,他只能更加依赖左臂和木枝的支撑,这让他行进得异常艰难。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他找到了目标。那是一个位于岩壁底部的、约半人高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散落着大量灰白色的碎甲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洞口附近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灰色粘液。
就是这里!一个被遗弃或废弃不久的外围巢穴!
洛灿的心跳加速。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死死盯着那个黝黑的洞口。
玉佩的暖流似乎也感受到他的紧张,微微加快了一丝流转速度,帮助他稳定心神,抵抗着巢穴深处散发出的、更加浓重的阴寒煞气。
他侧耳倾听。洞内深处,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砂砾摩擦的“沙沙”声,那是腐尸虫活动的声音,但听起来并不密集,似乎大部分虫群都转移到了更深处。
洛灿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身体,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两根手指,如同闪电般探入洞口边缘那层厚厚的粘稠粘液和碎甲壳之中!
他不再一块块拾取,而是直接用手掌在粘液和碎甲中狠狠一抄!如同最粗鲁的矿工!
噗嗤!
粘稠滑腻的触感传来,伴随着几块还算完整的灰白色甲壳被抄起!同时,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洞内深处的沙沙声骤然密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动惊动了!
洛灿头皮一炸!左腋下夹着的木枝猛地在地上一撑,身体爆发出求生力量,向后急退!同时,他抄着那几块甲壳的右手也猛地收回!
就在他身体刚刚缩回岩石后的瞬间,洞口处猛地涌出十几只拳头大小、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甲壳、长着锋利口器的腐尸虫!它们发出嘶嘶的尖啸,在洞口处焦躁地爬行着,浑浊的复眼四处扫视。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右拳包裹的黑膏处传来阵阵抽痛,刚才的爆发动作牵动了伤口。
他顾不上这些,他摊开右手——掌心和指缝里,粘着粘稠的灰色粘液和碎屑,整整六块相对完整的灰白色甲壳!
一次冒险,抵得上之前小半天的收获!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瞬间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巢穴已经被惊动,此地不宜久留。
他迅速将甲壳塞进怀里破布卷,拄着木枝,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远离了这个危险的巢穴区域。
接下来的时间,他变得更加小心,也更加大胆。他不再满足于零散甲壳,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玉佩的微弱感知,专门寻找那些位于巢穴外围、看起来相对冷清、粘液和碎甲壳堆积较厚的地点。每一次,他都如同惊弓之鸟,在惊动虫群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抄起一把就跑!
风险与收益并存。他遭遇了两次小型虫群的追击,靠着岩石的掩护和拼命的逃窜才堪堪躲过。右拳的伤口在一次次爆发动作中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包裹的黑膏似乎也有些松动。但怀里的破布卷,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鼓胀起来!
当洛灿感觉体力再次濒临极限,怀里的破布卷沉重得几乎拖不动时,他知道,该回去了。
他拖着疲惫不堪、浑身沾满粘液和污秽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回到贡献阁。
石槽检测的幽光闪烁了片刻。
腐尸虫完整甲壳(四十二枚)—— 四点二点
当前贡献点:四点
“换…一块黑麦饼。”洛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力量。
枯瘦执事默默取出一块灰黑冰冷的硬饼。洛灿接过,紧紧抱在怀里。食物的冰冷触感,此刻却如同最温暖的慰藉。
他还剩下三点贡献点!足够支付石屋区三天的“占地费”,或者…换取其他可能。
他看了一眼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拳,那麻木的灼痛感依旧存在。枯骨叟的“黑骨膏”药效霸道,但似乎真的稳住了伤势。他需要继续换药。
洛灿的目光投向石屋区风口的方向。枯骨叟那枯槁的身影,如同刻在岩石上的雕像,依旧盘坐在风口裂隙的边缘。
他抱着一块硬饼,拄着木枝,朝着那个风口角落走去。每一步,虽然依旧沉重,却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丝微弱的底气。
第89章 修养(6)
风口呜咽的寒意,似乎被怀中冰冷硬实的黑麦饼驱散了些许。洛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挪回那处岩石夹角,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滑坐下去。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用牙齿配合,小心翼翼地解开右拳上那层被粘液和污秽沾染、已经有些松动的包裹布。随着布条剥离,露出了下面被“黑骨膏”覆盖的伤口。
一股混合着药味、血腥和腐败的怪异气味散开。只见伤口表面,那粘稠如黑血般的膏体已经部分凝固,形成一层暗红色的硬痂,紧紧包裹着翻卷的皮肉。
原本持续渗血的情况确实被彻底止住了,甚至伤口边缘那令人不安的灰白色也消退了不少,呈现出一种接近正常血肉的暗红。
但整个右拳肿胀得厉害,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皮肤紧绷发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麻木的灼痛感依旧强烈,仿佛整只手被塞在闷烧的火炭里。
枯骨叟浑浊的眼睛扫过洛灿的伤处,干裂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嘿嘿…骨头…筋络…稳住了。肿…正常。药力…在拔毒生肌。忍着点…别乱动。”他顿了顿,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一点…换新药?”
洛灿盯着自己肿胀发紫的拳头,又看了看枯骨叟手中那个同样漆黑的小骨罐。药效确实霸道而显着,但肿胀和持续的灼痛也让他心中存疑。
“明天。”洛灿的声音嘶哑但坚决。他需要观察一夜,也需要盘算这点宝贵的贡献点该如何分配。枯骨叟的药,有效,但也透着诡异。一点贡献点换一次药,消耗太大。
枯骨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也没强求,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重新闭上了眼睛,如同石雕般沉寂下去,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
洛灿不再理会他。腹中的饥饿感如同擂鼓,催促着他。他小心地重新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将涂满黑膏的右拳松松包裹好,避免触碰。然后,他拿出冰冷坚硬的黑麦饼,艰难地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依旧是粗粝难咽,带着陈腐的气息。这一次,洛灿吃得格外缓慢,也格外珍惜。他细嚼慢咽,用唾液充分软化,再缓缓咽下,最大限度地吸收着这点可怜的食物能量。胃里那噬人的空虚感被稍稍填满,一股微弱的热流从腹部升起,驱散着些许寒意。
玉佩的暖流持续涌出,顽强地抵御着风口涌来的、远超贡献阁角落的刺骨寒煞。两者结合,让他在极致的疲惫和伤痛中,勉强维持着一线清明和恢复的可能。
一夜在对抗寒煞、消化食物和运转内力中缓慢度过。当蓝光磷石的光芒再次恒定,洛灿睁开眼,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饥饿感依旧,但比昨日稍好。身体的疲惫感稍有缓解,最明显的是,运转内力时经脉的刺痛感确实减轻了一些。右拳的肿胀似乎消退了一点点,麻木的灼痛感依旧,但那种血肉崩坏的虚弱感确实被压制住了。枯骨叟的药膏,在修复伤势的同时,似乎也带来了一种诡异的、透支潜能的“稳定”。
他拿出剩下的黑麦饼,依旧小口小口地吃。然后,他扶着岩壁,艰难地站起身。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迟缓僵硬,比昨日似乎多了一分支撑的力气。
他拄着木枝,没有立刻走向任务阁,而是先走向了贡献阁。
他的目光在“止血草粉(三点)”和“黑麦饼(一点)”之间徘徊。食物是维持生存的基础,但右拳的伤势虽然被黑骨膏稳住,但全身其他崩裂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持续消耗着他的元气。金疮药买不起,这止血草粉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最终,生存的理性压过了对食物的渴望。他需要更全面地稳住伤势,才有体力去赚取更多贡献点。
“换…止血草粉。”洛灿指向光幕。
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目光扫过他,极其缓慢地从一个石匣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干枯草叶包裹的粗糙小包,推到台边。小包散发着淡淡的、带着苦涩和土腥气的草药味。
洛灿拿起那包珍贵的止血草粉,紧紧攥在手里。贡献点再次归零。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光幕前,目光越过那些低阶物品,死死锁定了“炽血藤心——二十点”和“阴鳞蝎尾蜥毒囊——三十点”这两行字。
裂谷石林!那是枯骨叟口中更危险、但回报也更高的区域!
二十点…三十点…如同两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横亘在他面前。靠捡拾腐尸虫甲壳,一点一点地积攒,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其他伤者恢复,竞争只会更激烈。
他需要更快的途径!裂谷石林,成了他必须征服的目标!
以他现在的状态,闯入裂谷石林,面对炽血藤和阴鳞蝎尾蜥,无异于自杀。他需要恢复,需要武器,需要更多的信息!
洛灿的目光扫过石屋区那些相对好一点的窝棚。里面的人,有些状态明显比他好得多,眼神虽然麻木,却少了那种濒死的绝望。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他们是否去过裂谷石林?
他抱着那包止血草粉,拄着木枝,慢慢踱回风口角落。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开始观察。
他观察那些在石屋区走动的人,观察他们身上的伤势,观察他们使用的武器,大多是磨损严重的刀剑或骨矛,观察他们从任务阁回来时携带的东西,偶尔能看到沾着奇异汁液的藤蔓碎片或某种小型煞兽的利爪。
他竖起耳朵,捕捉着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石林边缘…那株小的…差点被藤须缠住…”
“…蝎尾蜥的尾巴…太快了…只刮下点鳞片…”
“…煞气太浓…待久了…脑子发昏…”
“…黑潭那边…最近煞蛛…有点躁…”
信息零碎而模糊,充满了失败和恐惧。洛灿如同海绵吸收着一切关于裂谷石林的信息——地形、危险来源、可能的收获点、需要注意的煞气浓度变化。
他一边听着,一边小心地解开身上几处崩裂最严重的伤口布条,将劣质的止血草粉小心地洒在上面。
草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但很快被一种清凉的收敛感取代,微弱的渗血似乎真的减缓了。
右拳包裹的黑膏处,麻木的灼痛感依旧。他暂时没动它。
他需要一把武器。一把能让他稍微有点自保之力的武器。光幕上那价值十点的寒铁匕首成了下一个短期的目标。
十点…靠腐尸虫甲壳,需要十次任务,一百枚甲壳!效率太低!
他需要改变策略,需要再次冒险,需要…找到比腐尸虫甲壳更值钱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石屋区深处,那些状态稍好、偶尔能带回些“高级货”的人影。或许…是时候,尝试接触一下裂谷石林真正的边缘了?即使只是最外围,捡拾一些散落的藤须或鳞片?
第90章 修养(7)
裂谷石林边缘那惊鸿一瞥的恐怖景象,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洛灿的脑海。
炽血藤那搏动的血管、瞬间绞杀灰岩鼠的致命藤须、弥漫的浓郁煞气与生机交织的诡异气息…这一切都远超腐尸虫巢穴的威胁!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藤须缩回、煞气稍敛的瞬间,强忍着右拳传来的剧痛和全身的颤抖,用两根手指,如同攫取救命稻草般,死死夹住了那截被绞断、掉落在冰冷岩石上的灰褐色藤须末端!
入手冰凉滑腻,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仿佛某种生物的肌腱。更诡异的是,藤须断口处,隐隐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粘稠汁液,散发出的气息与藤蔓主体那浓郁的生机煞气混合体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和腐败感。
洛灿来不及细想,心脏狂跳,巨大的危机感催促着他。他猛地转身,将半截藤须胡乱塞进怀里那个原本装着黑麦饼的破布卷,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拄着硬木枝,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远离那片死亡区域!
直到远离石林边缘,重新感受到相对“稀薄”的煞气,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冰冷岩石剧烈喘息时,洛灿才感到一阵后怕的虚脱。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冰凉。右拳包裹黑膏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刚才的爆发动作显然牵动了伤势。
他靠着岩石滑坐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裂谷石林边缘那浓郁的煞气,即使只是短暂的停留,也让他体内的清煞散余韵彻底消散,玉佩的暖流运转到极致才勉强压制住蠢蠢欲动的侵蚀感,带来阵阵眩晕。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破布卷,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半截灰褐色的藤须静静地躺在布上,约莫半尺长,小指粗细。
断口处的暗红色汁液已经凝固,像一块干涸的血痂,散发着那股阴冷腐败的气息。藤须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触手冰凉坚硬,远超普通藤蔓的质感。
这就是价值二十点的炽血藤?不,这只是一截断裂的末梢藤须!那完整的藤心,该是何等模样?又该如何获取?想到那瞬间绞杀灰岩鼠的恐怖藤蔓,洛灿的心沉了下去。以他现在的状态,靠近核心区域无异于自杀。
这半截藤须,就是他用命换来的!它值多少贡献点?
怀揣着忐忑与一丝微弱的期待,洛灿强撑着虚脱的身体,拄着木枝,一步一挪地返回贡献阁。他感觉自己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过。
当他将那块包裹着半截藤须的破布,小心地放入石槽时,枯瘦执事那死水般的眼中,似乎极其缓慢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枯槁的手指在石槽边缘某个不起眼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嗡…
石槽内部亮起比检测腐尸虫甲壳时更明亮、更复杂的幽光。光芒笼罩着那半截藤须,尤其是断口处凝固的暗红色痕迹。
验令石光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炽血藤须末端—— 三点
当前贡献点:六点
三点!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跳!虽然远不及完整的藤心二十点,但这仅仅是一截断裂的末梢藤须!
一次冒险,换来了之前需要辛苦两天才能攒到的贡献点!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裂谷石林边缘的价值!那里散落的“垃圾”,都远超腐尸虫巢穴!
洛灿紧紧攥住寒铁令,冰冷的金属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滚烫。
他没有立刻兑换任何东西。他需要先处理伤势和恢复体力。他抱着寒铁令,拄着木枝,朝着石屋区风口角落挪去。
当他回到那处冰冷的岩石夹角时,枯骨叟那双原本如同闭合的浑浊眼睛,此刻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那枯槁如同树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浑浊的眸子,却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洛灿,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洛灿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裂谷石林边缘的独特气息——浓郁的生机煞气混合体,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冷腐败味。
洛灿刚靠着岩石坐下,枯骨叟那沙哑如同骨头摩擦的声音就幽幽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小子…胆子…不小啊。裂谷石林的煞腐味…都沾上了。”
洛灿心中猛地一凛!这枯槁老者的感知竟如此敏锐!他警惕地看向对方。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在洛灿身上扫过,最后似乎停留在他怀中那残留着藤须气息的破布卷位置,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嘿嘿…捡到…好东西了?炽血藤的…断须?还是沾了…煞腐液的…石头?”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的光芒,“那地方的煞腐液…可是好东西…也是催命符。沾多了…骨头都会烂掉…嘿嘿…”
洛灿沉默不语,但心中翻江倒海。这枯骨叟不仅知道裂谷石林,还知道“煞腐液”!他甚至能通过残留的气息判断出大概!此人绝对不简单!
枯骨叟似乎并不在意洛灿的沉默,他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煞腐液…剧毒…也大补。
用得好了…能蚀金断铁…也能…强筋壮骨。小子…你要是真弄到了那玩意儿…一点贡献点…老夫教你…怎么处理它…或者…用它换点…更实在的东西。”
他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洛灿包裹着黑膏的右拳,“比如…换点…能让你这只爪子…好得更快的东西?或者…换点…能让你在石林边缘…多活一会儿的…小玩意儿?”
一点贡献点,换取关于煞腐液的信息或处理办法?或者换取其他东西?
洛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枯骨叟的话语,如同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裂谷石林更深秘密的缝隙!煞腐液,那藤须断口处暗红色的、散发着腐败阴冷气息的东西,竟然有如此作用?剧毒与大补并存?
枯骨叟的动机不明,但他的话无疑戳中了洛灿最迫切的需求——更快恢复伤势,获得在裂谷石林边缘生存的资本!
洛灿死死盯着枯骨叟那浑浊而深不可测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有一片沉寂的浑浊。他手中寒铁令上的两点贡献点,如同两块滚烫的烙铁。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权衡。他将寒铁令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莽牛劲》,同时引导玉佩暖流,全力对抗着从裂谷石林带回的、更深重的煞气侵蚀带来的阵阵眩晕和灵魂灼痕的隐隐刺痛。
裂谷石林的恐怖与价值,枯骨叟的神秘与诱惑,两点贡献点的抉择…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残破的身躯,将他拉向一个更加危险而复杂的漩涡中心。
第91章 修养(8)
枯骨叟那沙哑如同毒蛇低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煞腐液…蚀骨粉…嘿嘿…” 那浑浊眼中闪过的、关于“蚀骨粉”的诡异信息,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洛灿心底。
煞腐液,那藤须断口处暗红腐败的毒物,竟能制成如此歹毒的东西?枯骨叟的深不可测,让他背脊发寒。
他此刻无暇深究。右拳包裹黑膏处传来的麻木灼痛和肿胀感,全身撕裂伤持续的隐痛,都在提醒他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金疮药再差,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负担的“正规”药物。
他抱着药瓶和仅剩一点贡献点的寒铁令,拄着木枝,步履蹒跚地回到风口角落那冰冷的岩石夹角。
枯骨叟依旧盘坐在风口裂隙边缘,如同石雕。当洛灿经过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扫过洛灿手中的金疮药瓶,干裂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随即又缓缓闭上,重新沉入那死寂般的状态。
洛灿无视了他。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和右拳的剧痛,开始处理伤口。
他首先解开身上几处崩裂最严重、涂抹了止血草粉的伤口布条。劣质的止血草粉效果有限,伤口边缘依旧红肿,渗着淡淡的组织液。
他咬咬牙,小心翼翼地抠出金疮药瓶中那粘稠冰凉、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厚厚地涂抹在伤口上。
“嘶——!”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灼痛感猛地炸开!远比枯骨叟的黑骨膏初次使用时更加尖锐、更加扩散!这痛楚并非作用于筋骨深处,而是集中在皮肉表面,带着一种强烈的腐蚀性和刺激性!
洛灿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强忍着,将几处主要伤口都涂抹上厚厚一层黑膏。药膏覆盖处,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灼痛感持续不断。
接着,是最棘手的右拳。他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布条。黑骨膏形成的暗红色硬痂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整个拳头依旧肿胀发紫,麻木的灼痛感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痒意。枯骨叟的药稳住了筋骨,但皮肉的创伤依旧严重。
洛灿犹豫了一下。枯骨叟的药效霸道,但这金疮药刺激性太强,他不敢贸然覆盖上去。最终,他只在黑骨膏硬痂边缘几处崩裂渗血的小口子上,极其吝啬地抹了点药膏。即便如此,那尖锐的刺痛感依旧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处理完伤口,洛灿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一层。药膏带来的持续灼痛,如同无数蚂蚁在啃噬伤口,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起那坚韧的《莽牛劲》内力。这一次,有了金疮药那霸道的“刺激”,伤口处的气血似乎被强行调动起来,内力在破损经脉中的流淌速度竟诡异地加快了一丝。
玉佩的暖流持续涌出,顽强地抵抗着风口涌来的深重寒煞,也努力抚平着劣质药膏带来的过度刺激和裂谷石林残留的煞气侵蚀带来的眩晕。
意识沉入一种半昏半醒的恢复状态。
他需要武器!一把能斩断藤须、能稍微抵挡蝎尾蜥毒尾的武器!那价值十点的“寒铁匕首”是唯一的选择。但他只有一点贡献点。
他需要信息!关于裂谷石林更具体的地形,关于炽血藤的攻击模式和弱点,关于阴鳞蝎尾蜥的活动规律!枯骨叟那里或许有,但代价未知,且此人太过危险。
他需要…方法!如何在自身实力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从那些恐怖的煞植煞兽身上获取价值?
他想到了裂谷石林中那些嶙峋的怪石,想到了煞蛛躁动的信息,甚至…想到了枯骨叟口中那剧毒的“蚀骨粉”!
当蓝光磷石的光芒再次恒定,洛灿睁开眼。身体的疲惫感稍有缓解,药膏带来的灼痛感依旧,但似乎适应了一些。右拳的肿胀似乎又消退了一点点,麻木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酸痛。
最令他精神一振的是,运转内力时,经脉的刺痛感明显减轻了!《莽牛劲》的气息在体内流淌的速度和总量,似乎都恢复到了他重伤前后天三重巅峰的七八成水准!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很远,但这已是巨大的进步!
是黑骨膏稳固了根基?是金疮药霸道刺激了气血?还是玉佩暖流和食物的持续滋养?或许兼而有之。但这恢复的速度,远超预期!
他扶着冰冷的岩壁站起身。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牵扯着伤口的痛楚,但支撑身体的力气明显足了许多。他拄着木枝,没有立刻走向任务阁,而是先在石屋区风口附近缓慢地踱步,活动着僵硬的身体,适应着恢复的力量。
同时,他更加专注地观察和倾听。目光扫过那些状态稍好、偶尔出入石林边缘的人,尤其注意他们使用的武器和携带的收获。耳朵捕捉着风中飘来的、关于裂谷石林的任何信息碎片。
“…西边…那处狭窄石缝…藤蔓少…”
“…正午前后…煞气潮汐…藤蔓会稍缓…”
“…用石头…引开藤须…只能一次…”
“…蝎尾蜥…怕强光…磷石弹…太贵…”
“…黑潭的煞蛛…最近…往石林裂谷方向…迁移的痕迹…”
当感觉身体活动开,对信息也消化得差不多时,洛灿走向任务阁。他没有领取清理腐尸虫的任务。
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的微弱变化。
洛灿站在石台前,扫过光幕,最终落在一个之前从未关注过的任务上。
探查黑潭西北角煞蛛异常聚集原因(最低时限:三日)—— 五点。
五点!比炽血藤心少,但远超腐尸虫!而且任务是“探查原因”,并非战斗,理论上风险可控。更重要的是,任务地点“黑潭西北角”,紧邻裂谷石林!
“…探查黑潭西北角煞蛛任务。”洛灿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沉稳的力量。
枯瘦执事那干裂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死水般的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极其缓慢地摊开一张更详细的黑潭区域地图,枯枝般的手指在西北角一个标记点点了点,然后将一块刻着新任务标记的石牌推到台边。
洛灿拿起石牌和地图,入手沉重。他转身,拄着木枝,没有立刻没入黑暗,而是朝着风口角落走去。
他走到枯骨叟盘坐的阴影前停下。枯槁老者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洛灿直视着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一点贡献点…换…关于裂谷石林西边狭窄石缝…和…引开藤须…最有效的法子。”
枯骨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精光,那干裂的嘴角缓缓向上扯动,露出稀疏的黑牙,“嘿嘿…小子…总算开窍了。西石缝…确实有条‘近路’…藤须嘛…投石问路…老把戏…但石头…也有讲究…”
他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伸进破烂的皮袄内,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灰扑扑毫不起眼、形状不规则的石头碎片。碎片边缘异常锋利。
“黑潭底…沉阴石…碎片。”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煞气…对它没反应。砸过去…藤蔓…会把它当成…死物…反应…会慢半拍。这点时间…够你…做很多事了。嘿嘿…”
他将那块不起眼的灰石碎片极其缓慢地推到洛灿脚边,“用法…不用教了吧?一点…换这个…和石缝的位置…够便宜你了。”
一点贡献点,换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信息和一块能争取时间的奇异石头碎片!
洛灿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毫不犹豫地将仅剩一点贡献点的寒铁令递了过去。枯骨叟枯指一抹,贡献点归零。同时,他极其缓慢地在地图背面,用尖锐的指甲划了一道极其简短、指向黑潭西北角某处靠近石林的曲折线条。
交易完成。洛灿捡起那块冰冷的沉阴石碎片和地图,紧紧攥在手心。
他不再停留,拄着木枝,怀抱地图和沉阴石碎片,转身大步朝着黑潭的方向走去。步伐虽然依旧不稳,但背影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他身影没入通往黑潭的黑暗甬道后,枯骨叟浑浊的眼中,那抹精光缓缓敛去,重新化作一片沉寂的浑浊。
他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岩石缝隙中藏着的一小撮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粉末,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诡异、难以捉摸的弧度。
第92章 修养(9)
刺骨的冰冷,瞬间淹没了洛灿所有的感官!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深寒!黑潭的水,沉重粘稠如同水银,带着十倍于空气的煞气浓度,疯狂地透过皮肤、口鼻、甚至每一个毛孔,向体内侵蚀!
玉佩的暖流在入水的瞬间疯狂爆发,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颗微弱的太阳,竭尽全力抵抗着这无孔不入的寒煞侵蚀,维持着意识核心不被冻僵。
黑骨膏药力与寒煞的冲突在伤口处激烈爆发,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洛灿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冰冷的潭水猛地呛入喉咙,带来窒息般的灼痛!
“吼——!”
岸上,那头巨大的煞蛛发出暴怒的嘶吼,数条粗壮如儿臂、尖端闪烁着幽蓝毒芒的蛛腿,如同标枪般狠狠刺入洛灿刚刚入水的位置!锋利的尖端几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冰冷水流如同刀刃刮过皮肤!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他强忍着右拳那足以令人疯狂的剧痛和全身被寒煞侵蚀的僵麻,用尽全身力气,双脚在潭底滑腻的淤泥上猛地一蹬!拼尽全力向着远离岸边的更深、更幽暗的潭水深处潜去!
冰冷的潭水挤压着胸腔,窒息感越来越强。右拳的剧痛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岸上煞蛛的嘶吼声被水流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洛灿不敢有丝毫停留,他能感觉到后方水流剧烈的扰动,那头愤怒的巨蛛很可能正在岸边徘徊,甚至可能下水追击!
他只能拼命向前,向着黑潭更深处潜游。光线在头顶迅速消失,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唯有玉佩在胸口散发出的微弱暖意,是唯一的光源和支撑。
不知潜游了多久,肺部如同火烧,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几乎要力竭昏迷时,前方幽暗的水底,突然出现了一片极其微弱、却异常诡异的景象!
那是一大片从潭底裂缝中蔓延出来的、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粘稠苔藓!荧光如同鬼火,在绝对黑暗中勾勒出下方嶙峋的怪石轮廓。
让洛灿心惊的是,在那些荧光苔藓最密集的区域,潭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浑浊的暗红色!一股比岸边浓郁十倍、令人作呕的腐败阴冷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些暗红色的浑浊区域散发出来!
煞腐液!而且是浓度极高的煞腐液源头!正从潭底的裂缝中渗出,污染着这片水域!
这,就是煞蛛异常聚集的原因!它们是被这高浓度的煞腐液吸引而来!这种剧毒之物,对煞蛛而言是大补之物!
洛灿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发现真相的激动,而是因为这发现带来的更深沉的绝望!这片被高浓度煞腐液污染的水域,剧毒无比!
玉佩的暖流虽然能抵抗寒煞,但对这直接作用于血肉、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毒煞腐液,效果明显减弱!
皮肤接触暗红色水域的地方,传来阵阵强烈的灼痛和麻痹感!他体内的灵魂灼痕,在这剧毒的刺激下,也开始隐隐作痛,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死亡水域!
咕噜…咕噜…
前方那片散发着幽绿荧光的浑浊水域边缘,数个巨大的、如同磨盘般的黑影缓缓从怪石后升起!那是潜伏在水底的煞蛛!
它们似乎对高浓度煞腐液的耐受性极强,此刻被洛灿这个闯入者惊动,数双冰冷、贪婪的复眼在幽绿荧光下锁定了他!粗壮的蛛腿划开粘稠的潭水,带着致命的杀意,无声而迅猛地向他包围而来!
腹背受敌!岸上有巨蛛,水底有伏兵!身处剧毒污染源!
洛灿瞬间被逼入了绝境!冰冷的潭水如同凝固的棺椁,死亡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不能死!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再试图向更深处潜游,那里是剧毒之源和更多煞蛛的巢穴!他猛地扭转身躯,如同受伤的鲨鱼,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双脚在潭底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狠狠一蹬!
方向斜上方!那片紧邻黑潭西北角、怪石嶙峋、阴影笼罩的崖壁!枯骨叟地图上标记的、通往裂谷石林西边狭窄石缝的路径起点!
纵然裂谷石林有绞杀的藤蔓,有致命的蝎尾蜥,也比留在这片被剧毒污染、被煞蛛包围的寒水地狱里强上百倍!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在粘稠的寒水中破开一道水痕,向着斜上方的崖壁阴影冲去!身后,数道巨大的黑影紧随而至,锋利的蛛腿划破水流,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快!再快一点!
洛灿的肺部快要炸开,右拳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玉佩的暖流在对抗寒煞剧毒和灵魂灼痕的三重压力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近了!那片布满湿滑苔藓、怪石狰狞的崖壁就在眼前!在幽绿荧光和水面折射的微弱磷光下,隐约可见崖壁底部靠近水线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极其狭窄、被嶙峋怪石半掩着的缝隙!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手猛地扬起,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身后追得最近的一头煞蛛!
噗!
石头在水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轨迹,精准地砸在那头煞蛛巨大的复眼中央!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却让那头煞蛛追击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困惑的嘶嘶声。
洛灿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挤进了那道狭窄、湿滑、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岩石气息的缝隙之中!
冰冷的岩石瞬间挤压着身体,几乎让他窒息。缝隙内部一片漆黑,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行。身后,煞蛛暴怒的嘶吼声和划水声被岩石阻隔,变得沉闷。
洛灿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剧烈地喘息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潭水的腥味。右拳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全身冰冷麻木,灵魂灼痕的隐痛在剧毒侵蚀下愈发清晰。玉佩的暖流微弱地流转着,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他活下来了…暂时。
第93章 修养(10)
冰冷的岩石挤压着洛灿的身躯,湿滑的苔藓散发着浓重的霉味。身后狭窄的缝隙入口外,煞蛛暴怒的嘶吼和水流激荡声被岩石阻隔,变得沉闷遥远,却如同死神的鼓点,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洛灿背靠着湿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咳嗽,每一次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右拳的剧痛在脱离寒水后并未减轻,反而因为之前的激烈冲突和煞腐液的侵蚀,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钉在骨头缝里搅动!
黑骨膏形成的硬痂边缘,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麻木的灼痛中夹杂着钻心的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蠕动。
玉佩的暖流在体内疯狂流转,如同一个行将熄灭的炉子被强行鼓风,竭尽全力抵抗着从石林深处弥漫而来的、比黑潭水底更加浓郁精纯的煞气与生机混合体的侵蚀,也压制着灵魂灼痕在剧毒刺激下的隐痛。这暖流成了他意识海中唯一的光源,维持着他不被剧痛、寒煞和绝望彻底吞噬。
他不敢停留!这里只是入口,绝非安全之地!他必须深入石缝,找到枯骨叟地图上标记的“相对安全”点!
洛灿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和身体侧面,在狭窄得仅容侧身通行的缝隙中艰难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岩石摩擦伤口的剧痛和右拳那令人发狂的折磨。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声。
缝隙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生机与煞气交织的气息愈发浓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搏动感。一种阴冷、滑腻、带着淡淡腥臊的气息也开始掺杂其中,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扫过。
阴鳞蝎尾蜥!
洛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放慢了脚步,几乎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右手紧紧攥着那根唯一的硬木枝,手心里全是冷汗。沉阴石碎片冰冷地贴在掌心,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就在他转过一个狭窄的弯角时,前方豁然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不是磷光,而是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微光!光线来自缝隙尽头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天然石穴。
石穴不大,约莫丈许方圆,一侧岩壁爬满了虬结扭曲、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藤蔓!正是炽血藤!
而在石穴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赫然盘踞着一只体型不算巨大、却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怪物!
它形如巨蜥,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高高翘起,末端并非寻常的尾尖,而是一个如同蝎子般的、弯曲锋利的巨大倒钩!倒钩尖端,一点幽蓝色的毒芒在暗红藤光的映衬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此刻,这头煞兽似乎刚刚结束一次捕猎,岩石旁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灰白色甲壳和一些细小的骨头。它那冰冷的竖瞳半睁半闭,布满细碎利齿的嘴巴微微开合,似乎在回味。但洛灿闯入的气息,瞬间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蝎尾蜥的竖瞳猛地睁开,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狭窄缝隙出口处的洛灿!一股阴冷、凶残、带着致命威胁的气息轰然爆发!
洛灿头皮瞬间炸开!几乎在蝎尾蜥睁眼的同一刹那,他全身的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嘶——!”
没有任何犹豫,那盘踞的蝎尾蜥动了!它的动作快如闪电,完全不像蜥蜴的笨拙!它粗壮的四肢在岩石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带着刺鼻的腥风,直扑洛灿!
那条高高翘起的蝎尾毒钩,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死亡弧线,后发先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洛灿的咽喉!速度快到洛灿的视线几乎无法捕捉!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的就是它扑击的瞬间!
他没有后退!也根本无法后退!狭窄的缝隙入口限制了他,也限制了蝎尾蜥的扑击角度!
他猛地将身体向前一倾!主动迎向蝎尾蜥扑来的方向!同时,他那包裹着黑膏、肿胀剧痛、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拳,被他狠狠砸向蝎尾蜥扑来的脖颈的位置!那里鳞片相对细小,似乎是要用这残废的拳头去硬撼煞兽的鳞甲!
蝎尾蜥冰冷的竖瞳中似乎闪过一丝嘲弄和嗜血的光芒!毒钩去势不变,直刺洛灿咽喉!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然利齿,咬向洛灿砸来的右拳!在它看来,这个人类脆弱的手臂下一秒就会被它轻易撕碎!
就在洛灿的右拳即将与蝎尾蜥的利齿接触的瞬间,他砸出的拳头猛地张开!
掌心之中,一直紧攥的、那块不起眼的沉阴石碎片,被他用力量和巧劲,如同弹弓射出的石子,在极近的距离下,精准无比地射向蝎尾蜥大张的口中!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沉阴石碎片带着洛灿的力道和所有希望,瞬间没入了蝎尾蜥那布满利齿、散发着腥臭的口腔深处!
“嘶嘎——!!!”
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充满了痛苦、惊愕和暴怒的嘶鸣猛地从蝎尾蜥喉咙里爆发出来!它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
那闪电般刺向洛灿咽喉的毒钩轨迹猛地一偏,擦着洛灿的脖颈掠过,锋利的倒钩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血盆大口也猛地闭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沉阴石碎片蕴含的奇异特性,似乎直接作用于蝎尾蜥体内敏感的煞气感知器官!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体内的剧烈干扰和痛苦,让它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暴怒!它那冰冷的竖瞳中充满了狂暴的血丝!
机会!
洛灿将木枝的尖端,如同毒蛇吐信般,狠狠刺向蝎尾蜥脖颈连接处一块颜色稍浅的区域!
噗嗤!
硬木枝的尖端虽然不够锋利,但在洛灿拼尽全力的突刺下,加上蝎尾蜥自身前扑的惯性,竟然真的穿透了那相对薄弱的鳞片,深深扎了进去!一股粘稠、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暗绿色血液瞬间飙射而出!
“嘶嘎——!!!”
更加凄厉痛苦的嘶鸣响彻石穴!蝎尾蜥彻底疯狂了!它巨大的身躯猛地扭动翻滚,粗壮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向洛灿!
洛灿在刺出木枝的瞬间,身体就借着前倾的力道猛地向侧面扑倒!蝎尾蜥疯狂的甩尾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扫过,重重地抽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洛灿狼狈地滚倒在地,全身的伤口在撞击下剧痛无比,右拳更是传来一阵仿佛骨头碎裂的剧痛!他顾不上这些!他死死锁定着那头因为剧痛和沉阴石干扰而陷入疯狂,正在石穴中无差别攻击翻滚的蝎尾蜥!
他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石穴另一侧——那爬满炽血藤的岩壁!
炽血藤似乎也被这突然爆发的煞气冲突和血腥味刺激,数根原本相对安静的藤须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地从岩壁上弹射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绞向那头正在发狂翻滚的蝎尾蜥!藤须上搏动的血管纹路光芒大盛,散发出浓郁的生机煞气!
蝎尾蜥感受到威胁,本能地甩动毒钩反击,幽蓝的毒芒与暗红的藤须瞬间碰撞在一起!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炽血藤须被毒钩扫中的部位,瞬间冒起一股诡异的黑烟,暗红色的藤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但藤须数量众多,前赴后继,疯狂地缠绕向蝎尾蜥的身体和四肢!
煞兽与煞植的生死搏杀,就在洛灿眼前上演!混乱的能量冲击和飞溅的汁液碎石充满了整个石穴!
洛灿眼中寒光爆射!他如同最狡猾的鬣狗,在碎石和翻腾的煞气风暴中匍匐前进,冲向蝎尾蜥尾部下方那因疯狂甩动而时隐时现的幽蓝毒囊!
快!再快一点!
他猛地扑出,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那近在咫尺的幽蓝毒囊!指尖传来滑腻冰冷的触感!
“给我下来!”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里迸发!
嗤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蝎尾蜥更加凄厉疯狂的痛嘶,洛灿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拳头大小、覆盖着细密幽蓝鳞片,触手冰凉滑腻,不断渗出粘稠幽蓝液体的囊状物——阴鳞蝎尾蜥毒囊!被他硬生生从蝎尾蜥的尾部撕扯了下来!
得手了!
洛灿没有丝毫犹豫!在蝎尾蜥因剧痛而更加疯狂的反击和炽血藤更加猛烈的绞杀到来之前,他攥着那剧毒的毒囊,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石穴另一侧。
身后,是蝎尾蜥绝望疯狂的嘶鸣、炽血藤须绞杀岩石的爆裂声,以及狂暴能量碰撞的轰鸣!
冰冷的黑暗再次将他吞没。洛灿背靠着裂缝深处的岩壁滑坐下去,剧烈地喘息,每一次都带着血腥味。
价值三十点的阴鳞蝎尾蜥毒囊,粘稠冰凉的毒液顺着指缝滴落,腐蚀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右拳传来一阵阵仿佛彻底碎裂般的剧痛,全身如同散架。
石穴中,煞兽与煞植的搏杀声渐渐被岩石阻隔。在这片更深的、死寂的黑暗裂缝里,只有洛灿粗重的喘息,和毒液滴落的微弱声响。
在裂缝入口的阴影处,一双浑浊如同古井的眼睛,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无声地注视着里面那个瘫坐在地攥着毒囊的身影。
第94章 修养(11)
洛灿瘫坐在更深一层狭窄裂缝的黑暗中,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拉扯着全身的伤口,如同无数钝刀在体内搅动。
右拳处传来的剧痛已经超越了麻木和灼烧,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仿佛整只手被碾碎后又浸泡在冰火中的极致酷刑!
黑骨膏形成的硬痂在之前的搏杀和撞击下多处崩裂,暗紫色的肿胀皮肤下,隐隐能看到不自然的凸起和诡异的青黑色纹路蔓延,仿佛有剧毒之物在侵蚀筋骨。
他此刻正死死地攥着那个拳头大小的阴鳞蝎尾蜥毒囊!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甜与强烈腐蚀性气息的幽蓝毒液,正不断从毒囊的撕裂口渗出滴落。
嗤…嗤…
毒液滴落在身下冰冷的岩石上,立刻腾起一股细微的青烟,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洼!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狭窄的裂缝中。
这剧毒之物,价值三十点贡献点!
他小心翼翼地将布条一层层包裹在毒囊的撕裂口处,试图堵住渗出的毒液。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次触碰毒囊都让右臂的灼痛加剧一分。
就在他费力包裹时,一个沙哑如同两块朽木摩擦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裂缝入口处的阴影里响起。
“啧啧…阴鳞蝎尾蜥的毒囊…完整的…好东西啊。可惜…快被毒液…泡烂了。”
洛灿心脏猛地一缩,双眼瞬间锐利如刀,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枯骨叟那枯槁如同骷髅的身影,不知何时,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然无声地出现在裂缝入口处。
他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死死盯着洛灿怀中那个被布条勉强包裹的幽蓝毒囊。
他破烂的皮袄上沾着新鲜的湿痕和几片黑潭特有的荧光苔藓碎屑,显然也是刚从那条湿滑的水下路径潜行而来。
“毒液…在蚀你的手…和骨头。”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再握半刻钟…你这只爪子…连同半条胳膊…都得烂掉。”
洛灿的呼吸瞬间急促!他何尝不知?右臂那深入骨髓的灼痛和麻痹感,以及肉眼可见的青黑蔓延,就是最残酷的证明!他死死盯着枯骨叟,声音嘶哑干裂,“你…想怎样?”
“嘿嘿…”枯骨叟那干裂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稀疏的黑牙,“三十点…好东西。但你现在…带不走。煞气入体…毒侵筋骨…你走不出百步。”
他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从破烂皮袄内摸出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个由某种惨白兽骨打磨成的、巴掌大小的粗糙骨盒,盒口用黑色的油脂封着,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药味。
右手,是一个同样惨白、却只有拇指大小的骨瓶,瓶口用蜡封死,里面似乎装着某种暗红色的粉末。
“骨盒里…是蚀肌散。”枯骨叟的声音如同毒蛇低语,“专克…阴鳞毒。抹在手上…能暂时…封住毒液侵蚀…保住你这条胳膊…要么…找到清毒圣药…要么…自己剁了。”
他晃了晃右手那更小的骨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这里面…是引煞粉。一点点…撒出去…能让那些…没脑子的藤蔓…和蝎子…发狂…互相咬。够你…趁乱逃命…或者…再捞点东西。”
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得像是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一点贡献点…换蚀肌散。两点贡献点…换引煞粉。毒囊…归我。公平交易。”
一点换蚀肌散?两点换引煞粉?毒囊归他?这哪里是公平交易,分明是趁火打劫!
完整的阴鳞蝎尾蜥毒囊价值三十点!而他只给一个暂时压制剧毒后可能更糟的药散,和一个效果未知的引煞粉,就要拿走毒囊!
洛灿心中怒火翻腾,眼睛死死盯着枯骨叟,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无法反驳枯骨叟的话。毒液正在侵蚀他的右臂,他确实走不远!没有药物压制,他可能真会死在这里!
是放弃毒囊,换取暂时保命和逃命的机会?还是抱着毒囊一起被剧毒腐蚀成一滩烂泥?
剧烈的挣扎在洛灿心中翻腾。右臂的灼痛和麻痹感越来越强,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上方!玉佩的暖流在剧毒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枯骨叟浑浊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洛灿的痛苦挣扎,如同欣赏一场好戏,没有丝毫催促。他知道,这个独臂小子没得选。
几息之后,洛灿眼中那愤怒的火焰被冰冷的绝望和决然取代。
他艰难地抬起那剧痛无比、青黑蔓延的右臂,将那个包裹着布条、不断渗出幽蓝毒液的毒囊,极其缓慢地推向枯骨叟的方向。
“……蚀肌散…和引煞粉。”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无奈。
“嘿嘿…识时务。”枯骨叟干笑一声,枯枝般的手指闪电般探出,一把抓过那个剧毒的毒囊,如同对待珍宝般小心地塞进皮袄深处。同时,他将左手的惨白骨盒和右手的暗红骨瓶,极其随意地丢到了洛灿脚边。
洛灿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两根手指,颤抖着捡起那个惨白的骨盒,用牙齿咬开封口的黑色油脂。一股更加浓烈刺鼻、带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药粉气息扑面而来。
他毫不犹豫,将骨盒里那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粉末,尽数倾倒在自己青黑蔓延、灼痛麻痹的右臂和包裹着黑膏崩裂的右拳伤口上!
“呃啊——!!!”
蚀肌散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比阴鳞毒液侵蚀更猛烈、更霸道的剧痛轰然爆发!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扎进骨髓,同时伴随着强烈的腐蚀感!
洛灿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瞬间涌出!这痛楚,远超之前所有!
伴随着这非人的痛苦,右臂那疯狂蔓延的青黑色纹路,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滞了下来!灼痛感和麻痹感被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清醒”的剧痛取代,仿佛毒液侵蚀的进程被强行冻结!
枯骨叟没有说错!这蚀肌散,能暂时封毒!
洛灿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混合着唇边的血水。
他颤抖着,用同样沾满蚀肌散粉末的右手手指,捡起那个更小的、装着暗红色“引煞粉”的骨瓶,紧紧攥在手心。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在洛灿痛苦扭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他攥紧的引煞粉骨瓶,干裂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枯槁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鬼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裂缝,消失在通往黑潭方向的幽暗之中。
裂缝深处,只剩下洛灿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蚀肌散带来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持续剧痛。
在裂缝入口外更远处的阴影里,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湿滑的岩壁。正是之前石屋区那个监视洛灿的影子。他将枯骨叟与洛灿那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交易尽收眼底,尤其看到枯骨叟拿走那个幽蓝的毒囊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惊惧。
第95章 修养(12)
蚀肌散带来的深入骨髓的酷刑般的剧痛依旧在右臂肆虐,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锤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右拳包裹下的伤势在剧毒和霸道的药散双重侵蚀下,感觉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麻木和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尖锐嘶鸣。
强忍着蚀肌散带来的非人折磨和灵魂灼痕在浓郁煞气环境下的隐隐刺痛,洛灿用尽全身力气,仅靠右臂和身体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玉佩的暖流在体内疯狂流转,如同即将熄灭的篝火被强行拨旺,微弱却坚定地抵抗着石林深处那无处不在、精纯而霸道的煞气与生机混合体的侵蚀,维持着他意识核心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环顾四周。这片石柱林立的区域,是枯骨叟地图上标记的靠近西石缝出口的相对安全点。巨大的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深邃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奇异气息,生机勃勃又死寂沉沉,带着一种诡异的搏动感,源头似乎就在石林更深处。
那些盘踞在石柱和岩壁上的炽血藤蔓,如同沉睡的血管网络,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芒。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每一根石柱,每一寸岩壁,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线索——文字、图案、特殊的标记!
视线艰难地移动。冰冷的岩石,湿滑的苔藓,虬结的藤蔓…一切都笼罩在死寂与搏动的诡异氛围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随着蚀肌散的剧痛,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就在意识快要被剧痛和绝望淹没时,他靠着的那根冰冷石柱根部,一处被厚重湿滑苔藓半掩着的岩壁,在玉佩散发出的几乎被暗红藤光掩盖的暖意映照下,似乎…有点不同?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忍着右臂的剧痛,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两根手指,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抠掉覆盖在那处岩壁上的厚厚苔藓!
冰冷滑腻的苔藓被剥落,露出了下面深灰色的、粗糙的岩石表面。
就在那岩石表面,一个极其模糊、似乎是用某种锐器仓促刻下的痕迹,映入了洛灿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痕迹,与其说是一个字,不如说是一个极其潦草的符号——一个扭曲的残缺的图形!图形的主体像一个倒置的葫芦,又像某种抽象的丹炉,在葫芦的底部,刻着一道极其短促、如同火焰般的斜线!
“药”!
虽然残缺潦草,虽然模糊不清,但洛灿的脑海中瞬间轰鸣!这个符号,他曾在张先生的藏书中一本极其残破古老的草药图鉴上见过!那是“药”字的一种极其原始的象形写法!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洛灿的身躯,甚至暂时压过了蚀肌散的剧痛!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
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块朽木在深渊中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的阴影里响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小子…有些东西…沾不得。沾了…就甩不掉了。”
洛灿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猛地扭转身躯,眼睛瞬间收缩如针尖,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枯骨叟!
那枯槁如同骷髅的身影,不知何时,如同从岩石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根相邻的巨大石柱旁。
他破烂的皮袄上沾着新鲜的泥泞和石屑,浑浊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贪婪或戏谑,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深不见底的沉寂,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洛灿刚刚发现的、那个模糊的“药”字刻痕。
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洞悉一切的冰冷,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悲悯?
“你…知道?”洛灿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震惊和警惕。
枯骨叟没有回答洛灿的问题,他那沙哑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寒渊狱…熬着…还能剩点骨头渣子。此地…进去了…连渣…都剩不下。那地方…不是活路…是…绝路。”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从石壁刻痕移开,落在洛灿那青黑被暂时“冻结”的右臂上,尤其是在他紧攥着那个装着暗红色引煞粉骨瓶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
“引煞粉…是引子…也是钥匙。”枯骨叟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深渊的叹息,“用了它…就再没有…回头路了。这寒渊狱…容不下…从药…回来的人。”
说完这最后一句如同谶语般的话语,枯骨叟那枯槁的身影没有任何停留,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旁边一根更粗大石柱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冰冷沉重的话语,在死寂的石柱林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寒意和警告。
洛灿僵在原地,蚀肌散的剧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冻结了片刻。枯骨叟的话,如同冰水浇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扑灭大半!药...是绝路?用了引煞粉就没有回头路?他到底知道什么?
迷茫、挣扎、恐惧…瞬间淹没了洛灿。他靠着冰冷的石柱滑坐下去,死死盯着石壁上那个模糊的“药”字刻痕,又低头看向自己右手紧攥的引煞粉骨瓶。生的希望与死的警告,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残破的灵魂。
就在这心神剧震、意志动摇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致命锋锐的冰冷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他的后颈!
这股气息,阴冷、隐蔽、充满了纯粹的杀意!与寒渊狱的煞气截然不同!是活人的杀意!
洛灿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玉佩的暖流在胸口猛地一跳,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反应,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扑!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紧贴着他右侧的太阳穴掠过!冰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紧接着,他刚才背靠的那根石柱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咄”声!
洛灿狼狈地滚倒在地,蚀肌散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只见在幽暗的光线下,一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毒针,正深深地钉入坚硬的岩石之中!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洛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猛地抬头,看向毒针射来的方向!
只见在石柱林更深处的一片浓重阴影里,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缓缓显现。那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件紧身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皮甲,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两只冰冷眼睛的惨白面具。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柄造型奇特、如同蝎尾般的幽蓝短刺,刚才那根毒针,显然就是从此刺中射出。
面具下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牢牢锁定在洛灿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洛灿心口的位置。
柳七?不对...
“交出来。”面具杀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如同寒渊狱的石头,“留你全尸。”
第96章 修养(13)
“那就死吧!”
蝎七那冰冷无情的宣告,如同死神的丧钟!他手中的幽蓝蝎尾刺快如闪电,撕裂幽暗的空气,带着致命的毒芒,直刺洛灿心口!
死亡的阴影瞬间凝为实质!
洛灿瞳孔骤缩!蚀肌散的剧痛、右臂的麻木、灵魂灼痕的刺痛,在绝对的速度和杀意面前,都显得无比迟缓!
“吼——!!!”
洛灿喉咙深处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那不是恐惧,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他那剧痛麻木、紧攥着暗红骨瓶的右手,在蝎尾刺即将及体的前一刻,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地将骨瓶朝着自己脚下不远处、一根爬满了搏动炽血藤蔓的巨大石柱根部——猛砸下去!
骨瓶碎裂的声音清脆而诡异!
如同打破了某种禁忌的封印!
呼——!
一股难以形容的、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甜与极致狂暴气息的粉末,瞬间从破碎的骨瓶中爆发出来!粉末并未四散飞扬,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股粘稠的暗红雾气,猛地附着在那根石柱根部虬结的炽血藤蔓上,并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急速向上蔓延!
“嘶——!!!”
原本只是缓慢搏动、散发着暗红微光的炽血藤蔓,在被暗红粉末沾染的瞬间,如同被泼上了滚烫的烈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整根藤蔓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蟒,疯狂地扭曲、膨胀、抽打起来!藤蔓上那些搏动的血管纹路光芒大盛,散发出远超之前的、狂暴混乱的煞气与生机!这狂暴的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所有的炽血藤!
整个石柱林区域,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嘶嘶嘶——!!!”
“轰隆隆——!!!”
无数根被引煞粉气息波及的炽血藤蔓瞬间暴走!它们如同狂舞的血色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地抽打、绞缠向周围一切散发着煞气的活物!
离得最近的几根藤蔓,更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数根粗壮的藤须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血色长鞭,狠狠抽向正要刺穿洛灿心脏的蝎七!
蝎七那双冰冷面具下的眼中,第一次爆发出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志在必得的一刺,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藤蔓攻击硬生生打断!那抽来的藤须又快又狠,带着恐怖的巨力,若被抽中,不死也残!
他顾不得击杀洛灿,幽蓝蝎尾刺在空中猛地变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险之又险地格挡开最先抽到面门的两根藤须!
铛!铛!
金铁交鸣般的爆响!藤须上传来的恐怖巨力震得蝎七手臂发麻!幽蓝的毒芒与狂暴的血煞之气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藤蔓被引动,更多的藤须如同狂风暴雨般抽打、绞缠而来!整个区域瞬间化为一片藤蔓狂舞的死亡绝域!狂暴的煞气与生机混合成混乱的能量风暴,席卷一切!
洛灿在砸碎骨瓶的瞬间,就借着反震之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地向侧面翻滚!数根狂暴的藤须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抽过,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的位置,碎石飞溅!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根冰冷的石柱上!
“噗!” 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喷出!蚀肌散的剧痛、撞击的震荡、灵魂灼痕的刺激同时爆发,让他眼前一片血红,几乎彻底昏死过去!
混乱!彻底的混乱!
“混账!” 蝎七的怒吼在藤蔓的尖啸中显得无比微弱。他那鬼魅般的身法在狂暴藤蔓的无差别攻击下,也显得捉襟见肘。
幽蓝的蝎尾刺舞成一团光幕,不断格挡开致命的藤须,但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身形被逼得连连后退,距离洛灿越来越远!
引煞粉!引煞焚渊!枯骨叟没有骗他!但这是连他自己也一同葬送在这片狂暴的藤海之中吗?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石柱,视野模糊,只能看到漫天狂舞的血色藤影和蝎七那狼狈闪避的黑色身影。死亡的威胁并未解除,狂暴的藤蔓随时可能将他绞成碎片!
玉佩的暖流在胸口疯狂流转,竭力对抗着狂暴煞气冲击带来的眩晕和灵魂灼痛,也勉强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意识不灭。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如同灌了铅,右臂的麻木和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他靠着的那根冰冷石柱——正是刻着那个模糊“药”字符号的那一根——根部紧贴着他后背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感!
不是玉佩的暖流,而是石壁本身在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煞粉爆发的狂暴能量和玉佩的暖流共同激活了!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沧桑韵味的震动感,从石柱内部传来!洛灿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石壁上那个潦草的“药”字符号,在狂暴的血光映照下,边缘线条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生机,与周围狂暴的血煞之气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洛灿怀中的玉佩,也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温热!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向他后背紧贴石壁的位置,与石壁上那淡金色的微弱光芒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咔嚓…咔嚓嚓……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如同岩石龟裂的声音,在洛灿背靠的石壁上响起!就在那个散发着淡金微光的“药”字符号下方,坚硬的石壁表面,竟然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同样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交织,转眼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的、由无数淡金色光痕构成的极其复杂玄奥的圆形符文!
符文中心,光芒最盛,隐隐形成一个漩涡!
一股精纯、温和、却蕴含着磅礴古老生机的气息,从那淡金色的符阵漩涡中缓缓渗透出来!这气息如同甘霖,瞬间驱散了周围狂暴煞气带来的窒息感,甚至让洛灿体内肆虐的蚀肌散剧痛和灵魂灼痕的刺痛都稍稍缓和了一丝!
入口!?
这引煞粉,不仅是引爆煞植煞兽的引子,更是开启这隐藏入口的“钥匙”!
生的希望,在绝境中轰然洞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伤痛和恐惧!他不知这入口通向何方,是天堂还是地狱,但留在这里,只有被藤蔓绞碎或被蝎七杀死!
他用右臂和身体的扭动,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石壁上那散发着淡金光芒、生机勃勃的符阵漩涡,猛地撞了进去!
就在洛灿身体没入符阵漩涡的瞬间,一根狂暴的炽血藤须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打在他刚才背靠的位置!
轰隆!!!
碎石炸裂!烟尘弥漫!
那根刻着“药”字符号的石柱剧烈震动,石壁上刚刚浮现的淡金色符阵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在狂暴的煞气冲击下迅速黯淡、崩解!转眼间,石壁恢复如初,只剩下那个模糊的刻痕,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不——!!!”
蝎七的怒吼在藤蔓的尖啸中响起!他眼睁睁看着洛灿的身影消失在淡金光芒中,看着那神秘的入口瞬间关闭!功亏一篑!煮熟的鸭子飞了!
狂暴的藤须再次袭来!蝎七面具下的脸孔扭曲,眼中充满了暴怒和不甘!他幽蓝的蝎尾刺猛地挥出,斩断几根藤须,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几个闪烁,便脱离了藤蔓最狂暴的核心区域,隐入一根巨大石柱的阴影之中,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洛灿消失的那片石壁,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石柱林的狂暴渐渐平息,引煞粉的效果正在消退。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只有碎石和断裂的藤蔓,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煞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金生机。
洛灿,消失了。
枯骨叟那枯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根远离战场的石柱顶端。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洛灿消失的地方,又扫了一眼蝎七隐没的阴影,干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弧度,低声呢喃,如同叹息,又如同预言。
“钥匙…药王谷的门…开了。小子…是生是死…是造化…还是永劫…看你自己了…嘿嘿…”
他枯槁的身影缓缓退入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死寂的、一片狼藉的石柱林,和那面刻着模糊“药”字的冰冷石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惊魂一幕。
第97章 修养(14)
冰冷坚硬的触感并未传来。
预想中撞击石壁的剧痛也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水膜的滞涩感。紧接着,是强烈的失重感!仿佛从万丈悬崖一脚踏空!
“呃——!”洛灿残破的身躯在虚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坠落!蚀肌散带来的剧痛、右臂的麻木、灵魂灼痕的刺痛,在这突如其来的失重状态下被无限放大,让他意识瞬间模糊,几乎彻底昏厥。
唯有心口处,那枚玉佩爆发出的灼热!不再是温和的暖流,而是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颗微小的太阳!狂暴的能量汹涌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对抗着某种更加强大、更加霸道的侵蚀力量!
下坠!无止境的下坠!
周围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气味的、如同活物般的翡翠色雾气!
这雾气浓郁得化不开,带着令人窒息的勃勃生机,却又蕴含着一种比寒渊狱煞气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侵蚀性!
它无孔不入地试图钻进洛灿的皮肤、口鼻,甚至每一个毛孔,要将这外来的血肉之躯彻底溶解、同化,化为这翡翠世界的一部分!
玉佩的力量在疯狂地净化、驱散着试图侵入洛灿体内的翡翠生机,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在燃烧自身抵御外敌!每一次净化,都让洛灿感觉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内脏,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但也勉强维持着他身体不被瞬间溶解!
不知坠落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过百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洛灿重重地砸落在一片松软、潮湿、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再次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蚀肌散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右臂的麻木感下,那被暂时“冻结”的青黑色毒痕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挣扎着,用右臂支撑着剧痛的身体,双眼艰难地睁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伤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一片翡翠色的世界!
天空是流动的、粘稠的翡翠色云雾,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光芒。大地并非泥土,而是由无数虬结、蠕动的、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翡翠色藤蔓和根须交织而成,踩上去松软而富有弹性,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活体组织。
无数奇形怪状、闪烁着各色莹光的植物生长在这片藤蔓大地上——有如同水晶般剔透、内部流淌着七彩汁液的巨大蘑菇,有长满锋利锯齿、不断开合着花瓣如同食人巨口的艳丽花朵,有垂落着无数发光触须、随风轻轻摇曳的奇异树木……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甜香,吸一口,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充满了无穷的活力。
这甜香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那无处不在的翡翠色生机,正贪婪地侵蚀着洛灿体表玉佩撑起的微弱“净化领域”,发出滋滋的、如同强酸腐蚀般的细微声响!
药王谷?这里就是药王谷?一个生机盎然到极致,却将一切外来生机视作杂质和养料,欲要吞噬溶解的恐怖世界!
洛灿的心脏狂跳,不是激动,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右臂的剧痛和麻木让他难以发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右臂上涂抹的蚀肌散灰白色粉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空气中浓郁的翡翠生机侵蚀、消融!
随着粉末的消失,那被暂时冻结的青黑色阴鳞毒痕,如同解除了封印的毒蛇,正疯狂地向上蔓延!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迅速爬过手肘,逼近肩头!
更可怕的是,被毒痕侵蚀的皮肤和肌肉,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与周围翡翠生机相互吸引又排斥的腐败光泽!
玉佩的灼热感在右臂处疯狂爆发,拼命净化着入侵的剧毒,但双重的侵蚀让玉佩的力量左支右绌!右臂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仿佛整条手臂正在被两种力量从内外同时撕碎!
洛灿强忍着蚀心跗骨的剧痛和灵魂灼痕在浓郁生机刺激下的阵阵刺痛,眼睛如同最饥渴的鹰隼,疯狂地扫视着这片诡异而致命的翡翠世界。寻找!寻找任何可能解毒、压制剧毒的东西!
洛灿咬紧牙关,用右臂和身体支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松软蠕动的藤蔓“地面”上艰难地向前爬行。
翡翠色的雾气在眼前流动,甜腻的香气如同毒药。爬过一丛散发着诱人蓝光、却喷吐着腐蚀性孢子粉的蘑菇,绕过一株挥舞着带刺藤蔓、如同活物般警惕的怪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突然,他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藤蔓“地面”上,出现了一小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约莫丈许方圆的区域,地面上没有生长任何其他发光的植物,只有一层薄薄的、如同纯净水晶凝结而成的、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芒的苔藓!苔藓中心,生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
其中一株最引人注目,它只有半尺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九片狭长的叶子如同最纯净的羊脂玉雕琢而成,脉络中流淌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在九片叶子的拱卫中心,一点柔和的、如同星尘般凝聚的淡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旋转、吞吐,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到极致的清灵气息!
这气息,与玉佩的暖流隐隐呼应!更让洛灿狂喜的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株玉白小草和它中心的淡金光点时,右臂那疯狂蔓延的剧痛和青黑色毒痕,竟然极其明显地…缓和了一丝!
洛灿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伤痛!他挣扎着加快速度,朝着那月白苔藓区域爬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片纯净区域不足三步之遥时——
“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旁边一株巨大的、覆盖着厚厚翡翠苔藓的“树根”阴影下传来!
只见那“树根”表面的翡翠苔藓缓缓蠕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对冰冷、残忍、没有丝毫感情的……复眼!紧接着,一条通体覆盖着翡翠色细密鳞片、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头部呈三角形、口中布满细碎利齿的……蛇形生物,缓缓从中探出身来!
它碧绿的鳞片在月白苔藓的光芒映衬下闪烁着冷光,细长的蛇信无声吞吐,牢牢锁定了闯入它“领地”的洛灿!
洛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刚看到希望,立刻又被致命的威胁笼罩!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这种速度奇快、毒性猛烈的守护兽,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它冰冷的复眼锁定了洛灿,细长的身躯微微弓起,如同拉满的弓弦,下一刻就要发动致命一击!
他右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蚀肌散的剧痛和蛇毒蔓延的恐惧交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98章 修养(15)
空气中甜腻的生机仿佛凝固,只剩下蛇信吞吐的细微嘶嘶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洛灿的残躯僵在原地,蚀肌散的剧痛、右臂青黑毒痕的灼烧、灵魂灼痕的隐痛,在死亡的凝视下反而被强行压制,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危机感。
他与蛇瞳对视,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狼般的凶狠。近在咫尺,那纯净的清灵气息是唯一能压制他体内剧毒的希望!但这咫尺之遥,却横亘着一条致命的毒蛇!
退?剧毒爆发,死路一条!进?蛇吻之下,十死无生!
就在晶鳞蛇那弓起的身躯即将弹射而出的瞬间,洛灿动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鲁莽前冲,而是猛地将身体向右侧狠狠一滚!
嗖——!
一道翡翠色的闪电几乎是擦着他的残躯掠过!晶鳞蛇的扑击快如疾风!它细长冰冷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布满细碎利齿的口器大张,咬向洛灿翻滚后暴露出的脖颈!
洛灿在翻滚的同时,右臂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蝎尾针,猛地向上挥出!
噗!
一声闷响!洛灿的右拳狠狠砸在了晶鳞蛇冰冷滑腻的蛇身上!
“嘶——!”
晶鳞蛇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中段受击让它扑击的轨迹瞬间变形,擦着洛灿的脖颈掠过,锋利的毒牙甚至刮破了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洛灿的右拳也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蛇身坚硬的鳞片和反震之力,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右拳伤势雪上加霜!包裹的黑膏彻底崩裂,暗紫色的肿胀皮肤下,隐约可见惨白的骨茬!
剧痛让洛灿眼前发黑,但他强忍着没有昏厥!他知道,这一拳只是干扰,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晶鳞蛇受创暴怒!它细长的尾巴如同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洛灿的腰腹!速度比扑击更快!
洛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还因刚才的翻滚和剧痛而僵硬,根本无力闪避这致命的一鞭!
“砰!”
沉重的闷响!翡翠色的蛇尾结结实实地抽在洛灿的腰侧!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洛灿感觉自己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残破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他倒飞的方向,正是那散发着月白光芒的苔藓区域!
噗通!
洛灿重重摔落在月白苔藓上,距离那株温润如玉的药草不足三尺!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强大净化力量的清灵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右臂那疯狂灼烧蔓延的青黑色毒痕如同被冰水浇淋,剧痛和麻痹感瞬间减弱了大半!甚至体内蚀肌散的酷刑和灵魂灼痕的刺痛都为之缓和!玉佩的灼热感也在这清灵气息的滋养下,变得温顺平和了许多。
那晶鳞蛇一击得手,冰冷的复眼中凶光更盛!它细长的身躯在地上一弹,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朝着摔倒在静心草旁的洛灿噬咬而来!这一次,它要将这个胆敢伤它、闯入圣地的入侵者彻底撕碎!
洛灿躺在月白苔藓上,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视野阵阵发黑。看着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翡翠毒吻,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药草就在身旁,生机触手可及,却似乎又要被这守护兽无情剥夺!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就此灭亡的凶悍意志轰然爆发!他躺在地上,右臂猛地向上探出,五指成爪,抓向那株近在咫尺的药草!
他要的不是整株草!他只要一点叶子,一点草露!只要能暂时压制剧毒,争取一线生机!
嗤啦!
就在晶鳞蛇冰冷的毒牙即将触及洛灿面门的刹那,洛灿染血的右手手指,也终于触碰到了九叶静心草最下方的一片玉白色叶子!指尖传来温润如玉的触感,一股清凉瞬间顺着手臂蔓延!
他不管不顾,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一扯!
一片边缘带着细微锯齿、温润如玉的狭长叶子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叶柄断裂处,瞬间沁出一滴如同融化的淡金色星辰、散发着醉人清香的晶莹露珠!
与此同时,翡翠晶鳞蛇的毒吻也已落下!
噗嗤!
冰冷的毒牙没能咬中他的咽喉,却狠狠刺入了他的右肩胛骨下方!剧痛瞬间炸开!晶鳞蛇的毒液,混合着阴鳞蝎尾蜥的剧毒,如同两股毁灭的洪流,疯狂注入他的体内!
“呃啊——!!!”
洛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右肩伤口处瞬间变得一片墨绿,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玉佩的暖流和刚刚吸入体内的药草清灵气息,在这双重剧毒的疯狂冲击下,如同怒海中的孤舟,瞬间被淹没!
然而,就在这双重剧毒即将彻底摧毁洛灿生机的瞬间,他沾满鲜血、紧攥着那片药草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将叶片断裂处沁出的那滴淡金色草露,猛地按在了自己紧贴心脏位置!
嗡——!!!
玉佩爆发出大量暖流,仿佛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引导和净化之力!那滴按胸口上的草露,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散发着纯净清灵气息的淡金色光流!这些光流并未四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玉佩金光的引导下,精准无比地涌入洛灿的体内!
它们兵分两路。
一路如同最灵巧的医师,迅速流向被翡翠晶鳞蛇毒牙刺入的右肩胛骨伤口!所过之处,那疯狂蔓延的墨绿色蛇毒如同冰雪消融,被迅速净化、驱散!伤口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剧痛飞速消退!
另一路则更加磅礴,如同奔腾的清泉,涌向他那青黑蔓延、被阴鳞剧毒和蚀肌散双重摧残的右臂!
淡金色的光流所过之处,那肆虐的青黑色毒痕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淡化、消退!被侵蚀得暗紫肿胀、骨茬隐现的皮肉,在这纯净生机的滋养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肿!深入骨髓的剧痛和麻木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酥麻的再生之感!
双重剧毒,在这玉佩与草露结合产生的神奇力量下,竟然被飞速净化、压制、甚至开始修复被剧毒摧残的肌体!
“嘶——?!”
正准备注入更多毒液的翡翠晶鳞蛇,被这突如其来的、让它灵魂都感到颤栗的纯净金光和清灵气息惊得猛地缩回了蛇头!
它冰冷的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一丝…本能的贪婪?它死死盯着洛灿心口那团温暖的金光,以及他手中那片散发着清灵之气的草叶,一时竟不敢再上前攻击。
洛灿躺在地上,身体依旧因剧痛和冲击而虚弱不堪,但眼中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光芒!有效!这草露配合玉佩,竟然有如此神效!
他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趁着晶鳞蛇被震慑的瞬间,用恢复了一丝力气的右手,猛地将那片扯下的、还残留着几滴晶莹草露的静心草叶子塞进口中,胡乱咀嚼了几下,混合着血腥味吞了下去!
一股更加精纯、温和却磅礴的清灵之气瞬间在腹中化开,如同甘霖遍洒干涸的大地!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右臂的愈合速度骤然加快,全身的伤痛都在飞速缓解!蚀肌散的副作用被彻底压制,灵魂灼痕带来的刺痛也平息下去!
他挣扎着坐起身,警惕地盯着不远处那条惊疑不定的晶鳞蛇。此刻,他体内剧毒被净化压制,伤势在草露的神效下飞速恢复,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正在残躯中复苏。虽然依旧虚弱,但已非刚才任人宰割的状态!
晶鳞蛇冰冷的复眼在洛灿身上和他心口位置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最终,对那纯净金光和清灵气息的本能忌惮压过了凶性。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细长的身躯缓缓后退,重新隐入了旁边巨大树根覆盖的翡翠苔藓之下,消失不见。
洛灿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靠在冰冷的藤蔓“地面”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青黑色的毒痕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痕迹。肿胀几乎消失,崩裂的伤口在淡金色光流残留的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
虽然右拳的骨骼伤势不可能瞬间痊愈,依旧疼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腐蚀感和麻木感已经消失,知觉正在恢复!
他活下来了!不仅暂时压制了阴鳞剧毒,还意外净化了翡翠蛇毒,修复了部分伤势!
他望向那株温润如玉的药草,中心那点淡金色星尘依旧在缓缓旋转。枯骨叟那沉重的警告和眼前这救命的圣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药王谷,到底是吞噬生命的绝地,还是蕴藏生机的宝库?他心中充满了更深的疑惑和一丝探索的渴望。
但此刻,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他盘膝坐好,引导着体内残留的清灵之气和玉佩的暖流,全力运转《莽牛劲》心法。在这片暂时“安全”的月白苔藓区域,在精纯生机的滋养下,他破损的经脉、撕裂的肌肉、断裂的筋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复、愈合。
第99章 新生
淡淡的暖流与药草那温润的清灵之气,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在洛灿残破的躯壳内缓缓流淌、交融。它们细致地抚平撕裂的肌理,弥合断裂的骨茬,驱散着盘踞在血肉深处的最后一丝阴冷毒素。
蚀肌散带来的酷刑般的痛苦早已消散,灵魂深处那如影随形的灼痕也在这双重力量的滋养下,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
时间,在这片死寂与生机交织的诡异药园里失去了刻度。洛灿盘膝坐在那片散发着月白微光的苔藓上,五心向天,全力运转着《莽牛劲》心法。
每一次呼吸,都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浓郁得令人沉醉的清灵之气,引导着它与体内残存的药力、玉佩的暖流汇合,冲刷、修复着五年边关血火、龙门三考、寒渊挣扎留下的满身疮痍。
右臂的肿胀彻底消退,青黑色的毒痕只剩下几道淡淡的、如同陈旧污垢般的印记。崩裂的伤口处,新生的嫩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惨白的骨茬,最终形成一层坚韧的暗红色痂壳。
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感觉平息了,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沉稳有力。断裂的肋骨、撕裂的肌肉、受损的经脉……都在那沛然的生机与暖流下,被一点点修复、弥合。
当最后一丝严重的伤痛如同潮水般退去,洛灿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并非光线变化,而是身体摆脱了沉重枷锁后,感官自然而然的敏锐。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右拳握紧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股久违的力量感在肌肉纤维间流淌。不再是濒死时的挣扎之力,而是蕴含着韧性、可以掌控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
褴褛的衣衫下,是遍布交错疤痕的躯体。新生的皮肉颜色尚浅,与旧日战场上留下的深褐色、暗红色疤痕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的生存图卷。最刺目的,依旧是左肩。那里,曾经连接手臂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碗口大的、覆盖着厚厚褐色硬痂的断口。
五年了,从十三岁那个懵懂却硬朗、带着一丝少年倔强的双水村少年,到如今十八岁、浑身浴血、断臂残躯的洛灿。军营的风沙磨去了稚嫩,战场的血火淬炼了意志,也带走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鬼哭峡那一刀,不仅斩断了他的手臂,也斩断了他作为“完整之人”的某些东西。如今,除却这断臂和灵魂深处依旧潜伏的灼痛,他身上的其他重伤,终于愈合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伤痕累累的疲惫?是五年光阴流逝、物是人非的苍凉?还是……一丝终于摆脱了沉重枷锁、可以重新站直的微光?
他尝试着站起身。
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仿佛这具躯体太久没有真正“轻松”过。当双脚稳稳踩在冰冷坚硬的藤蔓“地面”上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传来。
不需要再忍受右臂骨裂的钻心疼痛,不需要再强压胸口翻腾的气血,不需要再提防剧毒的侵蚀……这具身体,终于再次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掌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的断口。硬痂粗糙,触感清晰。没有疼痛,只有一种空荡荡的、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失感。
“呼……”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仿佛要将过去五年所有的血腥、痛苦、压抑都尽数排出体外。
就在这口浊气吐尽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并非伤痛,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空虚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悄无声息地从他体内被抽走。他清晰地感觉到,刚刚因伤愈而充盈起来的气血之力,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流逝着。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拿着无形的针管,缓慢而持续地抽取着他的生命力!
洛灿猛地警醒,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月白的苔藓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奇异的植物安静生长,空气中弥漫的清灵之气依旧醉人。那条翡翠晶鳞蛇也并未出现。一切都平静如初。
但那种被抽取生机的感觉,却真实不虚!
他立刻凝神内视。玉佩在胸口散发着稳定的暖意,护持着心脉,但它温暖的力量似乎对这股无形的“抽取”毫无作用。
这股力量的源头…正是这看似充满生机的环境本身!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毛孔舒张,他都在被动地吸收着这清灵之气,同时也被这环境悄无声息地掠夺着自身的生机!
“原来如此……”洛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凝重。枯骨叟那沉重警告的话语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这药王谷,这所谓的“宝地”,对武者而言,竟是一座披着生机外衣的恐怖牢笼!它提供精纯的能量让你快速恢复伤势,却也以更隐蔽、更致命的方式,持续消耗着你作为凡人的生命本源!玉佩能驱邪,能预警,却无法抵御这种源于环境规则本身的生机侵蚀。
他尝试屏住呼吸,减少吸收。但那股无形的抽取之力并未消失,只是略微减弱。他身处其中,就如同置身于无形的毒瘴,避无可避!
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煞气的线索,然后离开这里!夏弘的提醒绝非无的放矢,这药王谷的秘密,恐怕就藏在这生与死的矛盾之中!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窥视感。并非来自那条晶鳞蛇,方向……似乎是药园入口附近的阴影。
枯骨叟?还是其他人?
洛灿不动声色,缓缓挺直了脊梁。断臂的空袖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晃动。那张被风霜和苦难雕刻得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上,劫后余生已被深沉如寒潭的警惕和坚毅取代。
第100章 生机死地绘残图
那股如附骨之蛆般的“生机侵蚀”感,如同无形的沙漏,时刻提醒着洛灿生命的流逝。每一口清灵之气的吸入,都伴随着一丝微弱却不可逆转的生命力被这诡异的药园剥离。时间,在这里变成了最奢侈也是最致命的消耗品。
他不能停留,更不能后退。夏弘那模糊的线索,枯骨叟那沉重如铁的警告,以及自身灵魂灼痕和煞气侵蚀的隐患,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他必须在这片披着生机外衣的死地中,找到一条生路。
洛灿的目光扫过这片被巨大树根和发光藤蔓笼罩的区域。月白的苔藓区是他暂时的“安全岛”,能略微减缓那无形的抽取,但也仅仅是减缓。
离开这片区域,深入药园,意味着更浓郁的生机,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对生命流逝的本能恐惧。右手紧握成拳,感受着其中恢复的力量,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踏出了月白苔藓的范围。
嗡——
一股更加强烈的吸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身体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拉扯,要将他的精气血髓都抽离出去!
洛灿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玉佩的暖流应激般增强,护住心脉,却丝毫无法阻止这种源于环境规则本身的掠夺。
他强忍着不适,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不敢深入那些散发着浓郁清灵气息、一看就非同寻常的奇花异草区域。那些地方,不仅生机侵蚀更烈,更可能盘踞着比晶鳞蛇更可怕的守护煞兽。
他的目标是那些相对“贫瘠”、光芒黯淡、植被稀疏的边缘地带。这些地方,生机侵蚀相对微弱,也更可能找到一些人留下的痕迹——比如夏弘所言的线索。
行动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不仅要对抗物理上的崎岖更要承受身体内部生命力的持续流失。空气虽然清灵,吸入肺腑却带来一种诡异的疲惫感,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速衰老。
他看到了更多奇异的景象。
一株通体漆黑、叶片如同金属利刃的灌木,周围寸草不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一只误入其范围的、拳头大小、甲壳闪耀着微弱灵光的甲虫,无声无息地被无形的力量切成了数块。
一片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粉色花丛,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磷光的飞虫在花间流连,但仔细看去,那些飞虫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为粉末落入花心。
一块看似普通的褐色岩石,其阴影下却生长着一簇簇细小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蘑菇。洛灿只是靠近几步,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灵魂深处的灼痕都隐隐刺痛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毒针刺中。他立刻屏息后退,惊出一身冷汗。
危险无处不在!这里的生机,对武者而言,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毒药!它滋养着奇异的植物和煞兽,却无情地吞噬着闯入者的生命本源。
洛灿变得更加谨慎。他不再试图深入,而是沿着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以月白苔藓区为圆心,开始进行一种近乎残酷的绘图。
他撕下破烂衣襟相对完整的一块里衬,用指尖蘸着之前战斗残留、尚未干涸的暗紫色血污在布片上艰难地勾勒。
一个不规则的圈,代表月白苔藓安全区。
几道扭曲的线条,代表他走过的相对安全路径。
几个带着尖刺或火焰标记的抽象符号,标注着那些致命的黑色刀叶灌木、粉色噬灵花丛、以及剧毒的幽蓝蘑菇区。
一个模糊的蛇形图案,标注着晶鳞蛇可能潜伏的翡翠苔藓带。
还有一些方向性的箭头,指向清灵之气更浓郁、植被更繁茂、但也意味着更恐怖危险和更快速生机流失的“核心”区域——他推测,夏弘所说的线索,以及解决煞气的关键,或许就在那些区域的深处。
每一次停留观察,每一次在布片上刻下标记,都伴随着生命力的加速流失。汗水混杂着血污从他额角滑落,呼吸变得粗重,原本因伤愈而恢复的些许红润迅速被苍白取代。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没有停下。断臂的空袖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晃动,右手却稳定如磐石。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能量的流动、地面的细微震动、植被的异常姿态。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为笔,鲜血为墨,在这片绝境中描绘一张微小的、粗糙的、却承载着唯一希望的——求生地图。
就在他凝神记录一片被巨大、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暗紫色藤蔓覆盖的区域时,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突然从藤蔓深处传来!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那片蠕动的暗紫色藤蔓。玉佩在胸口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温热感。
洛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手中血迹斑斑、尚未完成的地图,又看了一眼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藤蔓区。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生命的沙漏在加速流淌。他咬了咬牙,将血布地图小心塞入怀中,做出了选择。身体微弓,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朝着那能量波动的源头,谨慎而坚定地迈出了脚步。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钢丝之上。
第101章 朽殿残篇
每一步踏入暗紫色藤蔓覆盖的区域,都仿佛踩在冰冷的、蠕动的尸体之上。那些藤蔓粗壮如蟒,表皮覆盖着粘腻的、散发着淡淡腥甜腐朽气息的胶质物,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在胶质下微微搏动,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浓郁的死寂生机。
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踏入此地的瞬间,那股无形的、抽取生命力的力量骤然增强了数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的窒息感,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黑点。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褴褛的衣衫,混杂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污,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将感官提升到极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藤蔓交织的缝隙,死死锁定着刚才感知到能量波动的方向。
藤蔓的根茎盘根错节,深入地下,形成一片迷宫般的复杂结构。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
四周死寂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脚下偶尔踩碎枯枝败叶发出的、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咔嚓”声,如同敲打着死亡的鼓点。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在一片格外粗壮、如同虬龙般缠绕的暗紫色藤蔓根部,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是一块巨大的、深灰色的岩石基座,边缘被藤蔓紧紧包裹、侵蚀,但仍能看出人工打磨的平整棱角。
基座之上,藤蔓的覆盖显得稀疏了一些,隐约露出了后方一个倾斜的、被大量坍塌碎石和扭曲藤蔓堵塞了大半的——门户轮廓!
门户由某种深灰色的石材构筑,风格古朴厚重,与周围诡异的植物环境格格不入。门楣早已断裂,半埋在泥土和藤蔓中。
门洞约莫一人高,此刻被坍塌的巨石和盘绕的粗壮藤蔓堵得只剩下一个狭窄的仅容侧身挤过的缝隙。缝隙深处,一片绝对的黑暗,仿佛通往九幽地底。
而那股微弱的、如同心跳般时断时续的能量波动,正清晰地从那狭窄缝隙深处传来!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希望瞬间冲散了身体的虚弱感。
他不再犹豫。生命的沙漏正在疯狂倾泻,容不得半分迟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强烈的眩晕感,身体如同游鱼般,小心翼翼地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一股浓烈混合着陈年尘土、岩石腥气和某种奇异药渣腐败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缝隙后方,空间豁然开阔,但光线极其微弱。只有几缕从上方藤蔓缝隙艰难透下的、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
这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殿!
残存的墙壁和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上面同样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根须,如同血管般搏动着。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碎石。殿内一片狼藉,倾倒的石台、碎裂的瓶罐、腐朽的木架散落各处,诉说着曾经的灾难与荒废。
洛灿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飞快地扫视着这片废墟。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源自大殿深处。他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生机流失带来的虚脱感,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处角落!
那里,一个倾倒的巨大石质案几旁,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非石非木的黑色薄片。其中几片较大的残片上,似乎刻着字迹!而在这些残片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颜色黯淡、形状不规则的小石头,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正是之前感知到的源头!
洛灿立刻扑了过去,右手在尘土中飞快地翻找。他抓起一片最大的黑色残片,入手冰凉沉重,材质不明。
借着穹顶透下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上面刻着的、一种古老而扭曲的文字——并非大夏文字,跟随先生学习时见过一些这种文字,也识得一二!
“……地脉火穴…焚煞…纯净火种…为引…方得…”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残片断裂了!
洛灿的心脏狂跳起来!焚煞!火种!这绝对与解决煞气有关!夏弘说的是真的!
他立刻在尘土中疯狂翻找其他碎片。很快,又找到几片带有字迹的。
“…谷底黑潭…通煞脉核心…死一生…慎入…”
“…记录至此…煞气异变…速离!…药园弃…”
碎片上的信息残缺不全,语焉不详,却如同惊雷般在洛灿脑海中炸响!药园?不是药王谷?!
洛灿不禁有些疑惑,即使不是药王谷两者之间应该有所关联!
地脉火穴可以焚烧煞气,但需要纯净火种引导。火种在哪里?碎片没说!
谷底黑潭通往煞气真正的核心源头,但极度危险!
这生机盎然的环境对凡人身体有恐怖的反噬,难道这就是药园废弃的原因?他们发现了生机侵蚀的秘密,却无法解决?
最后一句药园弃,更是坐实了此地的荒废!
信息量巨大,希望与绝望交织!火穴焚煞是希望,但火种难寻,黑潭更是绝地!生机侵蚀的真相让他遍体生寒!
“嘶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冰冷刺骨到灵魂深处的嘶鸣声,如同无数根冰针,猛地从石殿入口那狭窄的缝隙外刺了进来!这声音充满了暴戾、怨毒和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狂怒!
是那条晶鳞蛇!它追来了!
洛灿脸色骤变!来不及细想,他猛地将手中所有带字迹的残片和那几块散发着微弱灵力的黯淡小石头一股脑塞进怀中。
同时,他的目光瞥见旁边倾倒的石案下,似乎压着一柄锈迹斑斑、只剩下半截的短剑,剑柄样式古朴。
几乎是本能,他一把抄起那半截锈剑!入手沉重冰凉,剑身布满铜绿,刃口崩缺,但握在右手中,竟意外地有一丝趁手的感觉。这可能是此地唯一能称得上是武器的东西!
“嘶——!”
伴随着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嘶鸣,一个翡翠色的、狰狞的蛇头,猛地从那狭窄的缝隙中强行挤了进来!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洛灿!
紧接着,是它那细长坚韧、覆盖着美丽却致命鳞片的身躯,正疯狂地扭动着,试图将整个身体都挤进这坍塌的石殿!
它果然对这里的气息异常敏感!这石殿曾是它的巢穴?或者它感应到了洛灿拿走那些残片和石头?
无论原因,杀机已至!
石殿内部空间相对开阔,但遍布坍塌的障碍,对细长灵活的晶鳞蛇而言是绝佳的猎场!而对洛灿,却是限制他本就因断臂而失衡身法的囚笼!更要命的是,生机侵蚀在持续,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不能让它完全进来!”洛灿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狭小的入口是唯一的阻碍!他眼中厉色一闪,身体不退反进,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正在奋力挤入的蛇头!手中的半截锈剑,带着积攒的所有力量狠狠朝着那冰冷的蛇瞳刺去!不求伤敌,只求逼退!
“吼!”晶鳞蛇似乎没料到这个“猎物”竟敢主动反击,蛇头猛地一偏!
嗤啦!
锈剑的剑尖擦着它坚韧的眼睑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在它碧绿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未能伤及要害,但成功阻了它一瞬!
晶鳞蛇被彻底激怒!它放弃了完全挤入,细长的蛇尾如同一条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穿过缝隙,狠狠抽向近在咫尺的洛灿腰腹!速度快到极致!
洛灿瞳孔猛缩!他刚刚全力刺出一剑,加上生机侵蚀带来的虚弱,根本不可能完全躲开这致命一鞭!
“砰!”
沉重的闷响!蛇尾狠狠抽在洛灿勉强侧身格挡的右臂之上!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洛灿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上!“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刚刚愈合的骨头恐怕再次裂开了!怀中的残片和石头硌得他胸口生疼。
更要命的是,这一撞,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穹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簌簌的尘土和碎石落下!
晶鳞蛇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细长的身躯加速扭动,眼看就要完全钻入石殿!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石柱,嘴角淌血,右臂剧痛欲折,生机流逝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看着那即将完全挤入的致命猎手,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浓重。
第102章 腐脉迷踪
“轰隆隆——!”
身后石殿崩塌的巨响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裹挟着滚滚烟尘和碎石,如同汹涌的浪潮,狠狠拍打在洛灿刚刚冲出的藤蔓缝隙上!
无数暗紫色的粗壮藤蔓被巨力冲击得疯狂摇曳、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混合着浓烈尘土和藤蔓腐朽腥气的冲击波猛地撞在洛灿背上,将他本已踉跄的身形推得向前猛扑出去!
“噗!”
洛灿重重摔在冰冷滑腻、覆盖着粘稠胶质的藤蔓“地面”上,胸口被怀中的残片和石头硌得一阵剧痛,喉头一甜,又是一小口鲜血涌出。
“嘶——!!!”
一声饱含极致暴怒和痛苦的尖锐嘶鸣,穿透了崩塌的烟尘,如同地狱的号角,在藤蔓迷宫中凄厉地回荡!那声音充满了疯狂的杀意,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
它没死!那条恐怖的晶鳞蛇,在石殿崩塌的瞬间逃了出来!
洛灿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恨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穿透层层叠叠的藤蔓障碍,死死锁定了他!
跑!必须跑!离开这片属于它的狩猎场!
洛灿用左肩断臂处狠狠一撑粘滑的地面,借力猛地弹起!右手紧握着那半截冰冷的锈剑,看也不看身后,朝着与月白苔藓区截然相反的方向——藤蔓迷宫更深处,亡命狂奔!
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心脏狂跳欲裂的轰鸣。生机侵蚀的力量如同附骨之蛆,在这片暗紫藤蔓的核心区域达到了顶峰!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清灵之气都像带着无数细小的倒刺,刮擦着他的气管,同时疯狂地抽取着他体内的生机。视野中的黑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片晃动的阴影,耳鸣声尖锐地响起,几乎要盖过身后越来越近的、藤蔓被急速摩擦的“沙沙”声!
他感觉自己像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灯,灯油正被无形的狂风疯狂抽走,灯芯在剧烈的痛苦和眩晕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玉佩的暖流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能死死护住心脉那最后一点跳动,如同风中残烛。
迷宫般的藤蔓根茎在眼前扭曲、延伸,如同巨兽体内腐烂的肠道。搏动着的暗红色脉络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借本能和对危险的极致感知,在狭窄的缝隙、盘虬的根茎间拼命穿梭、转折,试图甩掉身后那个致命的追猎者。
“嘶嘶嘶——!”
冰冷的嘶鸣声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时左时右,忽远忽近。那晶鳞蛇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对这片迷宫了如指掌,细长的身躯在藤蔓缝隙间穿行如同鬼魅!有好几次,洛灿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蛇息几乎喷吐到自己的后颈!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洛灿的心脏。体力在飞速流逝,生机侵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他的脚步。右臂的剧痛更是让他的动作严重变形。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目光疯狂扫视着周围。那些散发着锋锐之气的黑色刀叶灌木?不行,范围太小,晶鳞蛇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引它撞上去!那些剧毒的幽蓝蘑菇?也不行,距离太远,而且蛇类对毒素的抗性往往极强!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一片区域!
那里的藤蔓颜色更深,近乎墨紫,表皮覆盖的粘稠胶质几乎流淌下来,散发出比别处更加浓烈刺鼻的腐朽腥气。
无数暗红色的脉络搏动得异常剧烈,如同垂死挣扎的血管。而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半腐烂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骸和枯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死气。
这里……生机侵蚀的力量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连空气中漂浮的清灵光点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泽!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划过洛灿的脑海!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试图无规则逃窜,而是调整方向,朝着那片死气最浓郁、腐朽气息最重的墨紫藤蔓区,亡命冲去!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了几分,完全是在透支残存的生命力!
“嘶嘶!”身后的晶鳞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更加急促和愤怒的嘶鸣,追击的速度也骤然提升!
近了!更近了!
墨紫色的藤蔓如同腐烂的内脏墙壁近在眼前!那股浓烈到极致的死气和恐怖的生机抽取感,让洛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出去了!他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抬腿都重若千钧!
在即将冲入那片墨紫区域的瞬间,洛灿用尽全身力量,猛地向侧面一个极其狼狈的翻滚!身体狠狠撞在一根相对细小、覆盖着厚厚粘液的藤蔓上,粘腻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心。
“嗖——!”
翡翠色的死亡之影,带着冲天的怒火和惯性,如同一道失控的闪电,擦着洛灿翻滚的身体,一头狠狠扎进了那片墨紫藤蔓的核心!
噗嗤!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晶鳞蛇冲入墨紫区域的瞬间,那些如同活物般的墨紫色藤蔓猛地蠕动起来!覆盖在它美丽翡翠鳞片上的粘稠胶质,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油脂上!原本光滑坚韧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软化!
“嘶——!!!”
一声比石殿崩塌时更加凄厉、痛苦到扭曲的恐怖嘶鸣,猛地从墨紫藤蔓深处爆发出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惊惧!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晶鳞蛇疯狂地扭动、挣扎!细长的身体疯狂抽打着周围的藤蔓,试图挣脱!但那些墨紫色的藤蔓仿佛拥有生命般,缠绕上来,更多的粘稠胶质覆盖上它的身体!腐蚀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它那身美丽的翡翠鳞片正在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脆弱!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藤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腑撕裂般的剧痛和更强烈的眩晕。他死死盯着那片疯狂扭动的墨紫区域,眼中没有丝毫放松。
果然!这药王谷的“生机”也分等级!这片墨紫区域的“生机”,蕴含着更恐怖的“死意”和腐蚀之力!连晶鳞蛇这种强大的煞兽都难以承受!
晶鳞蛇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嘶鸣声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它似乎终于意识到无法挣脱,冰冷的竖瞳猛地转向洛灿的方向,那眼神中的怨毒和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它要拼命!
洛灿心中一凛!强忍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准备迎接最后的反扑。
“嗡……”
洛灿猛地一愣,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墨紫区域的深处。那里,藤蔓交织得更加浓密,死气沉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就在他这分神的刹那!
“嘶——!!!”
墨紫区域中,被腐蚀得鳞片翻卷、狼狈不堪的晶鳞蛇,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它猛地发出一声决绝的嘶鸣,细长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竟然不是扑向洛灿,而是朝着侧上方一处相对脆弱的藤蔓网猛地撞去!
咔嚓!噗嗤!
覆盖着粘液的藤蔓被它用头槌和残存的力量硬生生撞开了一个豁口!它那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绿色的流星,瞬间从豁口中钻了出去,消失在迷宫更深的黑暗里!
只留下一路散发着强烈腐蚀腥气的粘液和几片碎裂的、失去光泽的翡翠色鳞片。
又逃了?!
洛灿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烈的脱力感和眩晕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背靠着藤蔓,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右臂的剧痛、全身的虚弱、生机被疯狂抽取的空虚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
暂时安全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褴褛的衣衫下,新生的皮肉竟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泽,仿佛蒙上了一层死气。
皮肤也变得异常干燥、松弛。短短时间的亡命奔逃和身处墨紫区域的边缘,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几乎被榨干!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风干了许久的枯骨,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怀中的残片和石头硌得生疼,提醒着他此行的收获。地脉火穴,煞脉核心……希望与绝望并存。
第103章 枯叟指路
沉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藤蔓迷宫中回荡,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挣扎。洛灿背靠着冰冷粘腻的藤蔓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褴褛的衣衫下,新生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泽,仿佛被无形的死气浸染。皮肤干燥、松弛,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仅仅片刻的亡命奔逃和身处墨紫区域的边缘,几乎榨干了他残存的生命力。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遗忘在沙漠中千年的干尸,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费力。右臂骨裂处的剧痛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
晶鳞蛇那怨毒到极致的嘶鸣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它逃了,带着满身的腐蚀伤痕和滔天的恨意。它会藏在哪里舔舐伤口?
这片迷宫是它的狩猎场。洛灿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松懈,那翡翠色的死亡阴影就会再次降临。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方错综复杂、死气沉沉的藤蔓路径。墨紫区域深处?那里死气更浓,生机侵蚀更恐怖,连晶鳞蛇都畏惧逃离,进去恐怕顷刻间就会被抽干生命,化为枯骨。晶鳞蛇逃走的方向?那是未知的黑暗,可能通向它的巢穴,也可能通向绝路。
没有外力的提示,所有的抉择,所有的生路,都必须靠他自己在这片绝境中用生命去摸索、去搏杀。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喉头腥甜,又是一小口带着灰败色泽的淤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不能倒下!倒在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小语…爹娘的血仇…还有那个该死的柳七……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和凶戾,如同最后的薪火,在即将枯竭的油灯中猛然跳动起来!
他用右手死死抓住那半截冰冷沉重的锈剑,剑柄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驱散着脑海中的眩晕。
他挣扎着,试图扶着冰冷的藤蔓壁站起来。身体如同灌满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生机流逝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拖拽着他。尝试了几次,双腿剧烈颤抖,最终只能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污和藤蔓粘液,从额头滚落。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轻微、如同枯叶摩擦地面的脚步声,突兀地在死寂的迷宫中响起。
声音来自侧后方,一处藤蔓交织形成的、相对宽阔的岔路口阴影中。
洛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野兽,右手猛地握紧了锈剑,身体强行扭转,带着凌厉的杀意和警惕,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狠狠刺向声音来源!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
是枯骨叟!
他依旧穿着那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袍子,露出的皮肤干瘪如同风干的树皮,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眼珠转动着,落在半跪在地、狼狈不堪却又如同受伤孤狼般充满戒备的洛灿身上。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奇异的抽动。
“啧啧……”枯槁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小娃娃……命还挺硬。连那碧磷晶蟒的窝都敢端,还能活着爬出来……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洛灿的心沉了下去。这老家伙果然一直在暗中窥伺!他看到了多少?石殿?残片?还是他和碧磷晶蟒的生死搏杀?他此刻现身,意欲何为?
“前辈有何指教?”洛灿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砾摩擦,但握着锈剑的手却稳如磐石,眼神没有丝毫退缩。面对这深不可测的老怪物,示弱只会死得更快。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在洛灿灰败的脸色和明显再次受创的右臂上扫过,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回忆,又像是……某种感同身受的痛楚?
“指教?”枯骨叟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干笑,“老头子我只是个等死的废人,能有什么指教?”他话锋一转,浑浊的视线投向洛灿来时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藤蔓,看到那座崩塌的石殿,“不过…看你从那堆破石头里爬出来,还揣着点东西…是想找火种?解决你身上那点麻烦的煞气?”
洛灿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这老怪物果然知道!他沉默以对,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在枯骨叟面前,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话语都可能成为破绽。
“嘿嘿……”枯骨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地脉火穴…确实是个法子。但那纯净火种…嘿嘿,可不好找。寻常凡火、兽火,沾上那地脉岩浆,顷刻间就会被同化吞噬,屁用没有。”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与晶鳞蛇逃走、墨紫区域截然不同的一条岔路,藤蔓的颜色偏向一种暗沉的褐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想要能引动地脉之火的纯净火种……这鬼地方,只有一种东西可能有。”枯骨叟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指向那条硫磺气息传来的岔路深处,“裂谷石林…最深处,熔岩坑旁边…住着一条老蜥蜴。它脑袋里那颗火玉髓核…勉强够格。”
赤炎蜥王!
洛灿瞬间想起了石片上的只言片语和枯骨叟之前交易时含糊的提醒。果然指向了那里!这老怪物是在利用他?
“前辈需要什么?”洛灿直接问道,声音依旧嘶哑,但透着一股直白的锐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在这寒渊狱。
枯骨叟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他盯着洛灿,又像是透过洛灿在看别的什么,最终,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缓缓道,“老头子我…只要一样东西。等你从石林出来,如果还活着…把蚀骨藤最中心、颜色最深的那一截藤心…带给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补充道,“一尺长,就够了。”
蚀骨藤心?洛灿立刻想到了那片被巨大、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暗紫色藤蔓覆盖的区域!枯骨叟要那剧毒藤蔓的核心?用来做什么?炼毒?联想到他枯槁如柴、死气沉沉的状态,洛灿心中疑窦丛生。
“好。”洛灿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下。眼下,他别无选择。火种是唯一的希望,而蚀骨藤心,不过是探索路上可能遇到的附加物。至于这交易背后藏着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嘿嘿…痛快。”枯骨叟干笑两声,身体似乎更加佝偻了,他不再看洛灿,转身,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朝着来时的方向,无声无息地退去,只留下最后一句飘忽的话语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小娃娃…动作快点。你身上的生机,快被这鬼地方…吸干了。再拖下去…嘿嘿…”
话音未落,那枯瘦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藤蔓交错的阴影深处。
洛灿半跪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枯骨叟的出现和离去,如同一个短暂的插曲,却给他指明了方向,也带来了更深的紧迫感和疑虑。
裂谷石林……赤炎蜥王……火玉髓核…
不能再等了!
他咬紧牙关,舌尖被咬破的刺痛带来一丝清醒。右手撑着锈剑,以剑为杖,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剧烈摇晃,右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挺住了。
他拖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向前挪去。锈剑的剑尖在粘滑的藤蔓地面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痕迹。每一步,都在加速生命的燃烧,但眼中的火焰,却比这深渊更幽深、更炽烈。
要么在石林中找到火种,焚尽煞气,搏出一线生机!
要么…就化为这药园深处无人知晓的又一具枯骨!
没有第三条路。
第104章 石林
硫磺的气息越来越浓烈,混杂着一种岩石被高温灼烤后的干燥焦糊味,取代了藤蔓迷宫那令人窒息的腐朽腥甜。
空气变得灼热而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砂砾,刮擦着洛灿早已脆弱不堪的呼吸道,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楚。
生机侵蚀的力量并未消失,反而在这灼热的环境中,如同火上浇油!视野中的黑点连成了晃动的幕布,耳鸣尖锐,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撞击着空荡荡的胸腔。
洛灿以锈剑为杖,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脚下的“地面”早已不是滑腻的藤蔓,而是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砂砾和尖锐碎石的坚硬岩地。
褴褛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灰败的皮肤上,又被高温迅速烤干,留下片片白渍。右臂的骨裂处每一次受力都传来钻心的剧痛,几乎让他握不住沉重的锈剑。
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架在火上烘烤、又同时被抽干水分的枯枝,随时可能彻底崩断、化为飞灰。
前方,巨大的阴影轮廓在弥漫的、带着硫磺味和尘埃的热气中逐渐清晰。
裂谷石林。
一道深不见底、宽度惊人的巨大裂谷,如同大地的狰狞伤口,横亘在前方。裂谷两侧,是犬牙交错的、高耸入黑暗穹顶的嶙峋石峰。
这些石峰呈现出暗红、赭黄、黑褐等斑驳的颜色,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巨兽獠牙,有的如倾倒的巨塔,有的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丝丝缕缕带着硫磺味的热气正从中袅袅逸出。
裂谷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淌、涌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脉搏。那是地底熔岩!灼热的气浪正是从那里升腾而起,将整片石林笼罩在蒸笼般的高温地狱之中。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晃动的波纹。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偶尔从裂谷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咕嘟”声,以及热风吹过石峰孔洞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枯骨叟指的方向,是裂谷石林的深处,熔岩坑旁……赤炎蜥王的巢穴。
洛灿停在一根相对低矮、表面坑洼的暗红色石柱旁,背靠着滚烫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滚落,瞬间在滚烫的岩石上蒸发成白气。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
生机在飞速流逝,时间不多了。但他深知,在这等险地,莽撞等于送死。他必须观察,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那些一看就极度危险的地带——比如裂缝边缘不断剥落的碎石区,比如那些喷涌着更浓郁硫磺热气的巨大孔洞,再比如…那些在嶙峋怪石阴影中,偶尔一闪而过的、带着冰冷恶意的猩红光点。
煞兽!而且不止一种!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靠近裂谷边缘、相对阴凉的石缝中,盘踞着几条通体暗红、覆盖着粗糙鳞片、形似巨大蜈蚣的怪物,它们密密麻麻的节肢缓慢划动,头部一对巨大的螯牙开合着,似乎在汲取着岩石缝隙中渗出的某种矿物。
在几块巨大、布满孔洞的蜂窝石顶端,倒挂着几只翼展超过半丈、形似蝙蝠却浑身无毛、皮肤如同熔岩般龟裂、散发着硫磺恶臭的怪鸟。它们似乎陷入了某种假寐,但偶尔扇动一下肉翼,带起灼热的气流。
最让他警惕的,是那些在碎石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游走的、约莫土狗大小、形似蜥蜴却覆盖着暗沉鳞片、拖着一条末端带有倒钩毒刺的尾巴的生物——阴鳞蝎尾蜥!它们的数量似乎最多,猩红的小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显然对洛灿这个闯入的“新鲜血肉”充满了兴趣。
洛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前方错综复杂的石林。他注意到,那些阴鳞蝎尾蜥似乎刻意避开了一些区域。
那些地表温度异常高、甚至隐隐透出暗红光芒的地带,以及一些弥漫着淡淡灰色雾气、植物都呈现枯萎状的洼地。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构建着路径。沿着相对开阔、地表温度“正常”、且避开大型煞兽明显巢穴的路线前进!
目标锁定!前方约百丈外,有两根如同巨柱般耸立、中间形成一道狭窄缝隙的巨大石峰。缝隙之后,似乎通往一片相对密集、石峰林立的区域,可以暂时摆脱外围这些虎视眈眈的煞兽。
就是那里!
洛灿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压下喉咙的腥甜和强烈的眩晕。他不再犹豫,身体猛地从石柱后窜出!
不再以锈剑拄地节省体力,而是将其紧紧握在右手中,如同握着一根救命的铁棒!他以一种近乎透支生命力的速度,朝着那道狭窄的石缝发足狂奔!
“沙沙沙——!”
“嘶嘶!”
几乎在他冲出的瞬间,周围阴影中,数道暗沉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弹射而出!正是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阴鳞蝎尾蜥!
它们四肢短小却爆发力惊人,在滚烫的碎石地面上奔行如飞,速度竟比此刻状态极差的洛灿还要快上一线!
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兴奋,张开的口器中露出细密的尖牙,尾部倒钩状的毒刺高高扬起,闪烁着幽绿的寒光!
三只!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抄而来!封死了洛灿左右闪避的空间!
洛灿甚至能闻到身后传来的、混合着硫磺和腥臭的恶风!他头也不回,仅凭对杀气的感知和风声判断,在狂奔中猛地一个矮身!
嗖!嗖!
两道带着腥风的黑影贴着他的头皮和后背掠过!毒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但第三只阴鳞蝎尾蜥,却极其狡猾地选择了从侧下方扑击!目标是洛灿踉跄前冲、支撑身体的右腿脚踝!
快!太快了!
洛灿不再试图完全躲避,而是将重心猛地向左侧一倾!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如同被绊倒般向前扑倒!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完全是将自己暴露在煞兽的利齿毒刺之下!
但就在他扑倒的瞬间,紧握在右手的半截沉重锈剑,借着前冲和扑倒的惯性,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向后、向斜下方狠狠扫去!
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搏命的力量和角度!
“砰!”
沉重的闷响!锈剑那布满铜绿和崩口的沉重剑身,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只阴鳞蝎尾蜥相对脆弱的侧腹部!
“叽——!”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那只蜥蜴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被打得横飞出去,狠狠撞在旁边的岩石上!暗沉的鳞片碎裂,绿色的粘稠血液和内脏碎片从口鼻中喷溅而出!落地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洛灿也重重摔倒在地!身体在滚烫的碎石砂砾上滑出数尺,裸露的皮肤瞬间被擦破,传来火辣辣的灼痛!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因为另外两只扑空的阴鳞蝎尾蜥已经调转方向,带着更加凶厉的嘶鸣,再次扑了上来!一只直取他的咽喉,另一只则毒刺狠蛰他的后心!
绝境之中,洛灿爆发出惊人的反应!他右臂猛地撑地,腰部发力,身体如同陀螺般在滚烫的地面上强行旋转半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刺向后心的毒刺!
但扑向咽喉的那只,锋利的爪牙已经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灿眼中血丝密布,来不及挥动沉重的锈剑,他空着的断臂处,那覆盖着厚厚硬痂的断口,猛地向上、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那蜥蜴张开的下颚!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洛灿眼前一黑,几乎昏厥!但效果显着!那只阴鳞蝎尾蜥的下颚被这蕴含了洛灿全身力量、坚硬如铁的断臂硬痂撞得粉碎!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身体被打得向上扬起!
洛灿强忍着断臂处撕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右手中的锈剑如同毒龙出洞,顺势由下而上,狠狠刺入了那蜥蜴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
墨绿色的污血喷溅!
洛灿手腕一绞一甩,将这只还在抽搐的蜥蜴尸体狠狠砸向最后那只刚刚调整好姿态、正准备再次扑击的阴鳞蝎尾蜥!
“叽!”最后那只蜥蜴被同伴的尸体砸得一个趔趄。
洛灿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翻身而起,看也不看结果,拖着几乎散架、浑身浴血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一头扎进了前方那两根巨大石柱形成的狭窄缝隙之中!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幽深曲折,光线昏暗。洛灿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缝隙内温度竟然比外面低了不少。
断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冷汗如浆。全身的擦伤火辣辣地疼,生机流逝带来的空虚感更是如同深渊,要将他彻底吞噬。
缝隙外,传来那只阴鳞蝎尾蜥不甘的嘶鸣,但它似乎对这狭窄的缝隙有所忌惮,徘徊片刻后,最终拖着同伴的尸体退入了阴影中。
……安全了?
洛灿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强烈的疲惫和剧痛瞬间将他淹没。他顺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低头看向左肩,断臂硬痂的边缘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崩裂,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右臂的骨裂恐怕也更加严重了。
他喘息着,抬起头,目光透过狭窄的缝隙,望向石林深处。那里,暗红色的光芒更加浓郁,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视线。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低吼,从裂谷最深处、熔岩坑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和狂暴的灼热气息!
赤炎蜥王?!
第105章 火种
冰冷的石壁紧贴着脊背,带来一丝短暂却珍贵的凉意,勉强压制着体内如同熔炉般翻腾的灼热和深入骨髓的空虚。
洛灿背靠着狭窄石缝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破损风箱最后的呜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的焦糊。
右臂骨裂处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如铅的僵硬感,几乎握不住那半截冰冷沉重的锈剑。
生机流逝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他感觉自己像一盏彻底燃尽的油灯,灯油早已干涸,灯芯却还在靠着最后一点余烬和顽强的意志,强行维持着那点微弱的火苗。
视野中的黑幕越来越浓重,连近在咫尺的粗糙岩壁都变得模糊扭曲。耳鸣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淹没了裂谷深处熔岩沉闷的“咕嘟”声。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和凶戾,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即将昏沉的意识!洛灿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部分眩晕。
他右臂死死撑住滚烫的岩壁,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石缝的苔藓和泥土里,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体如同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缚,沉重得超乎想象。他尝试了三次,双腿如同面条般瘫软,膝盖重重磕在尖锐的碎石上,剧痛却只带来一丝麻木的清醒。
第四次,他用锈剑的剑柄狠狠抵住地面,右臂的肌肉贲张到极限,爆发出濒临崩溃的嘶吼,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不得不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借助那一点凉意,强行稳住几乎要溃散的意识。豆大的汗珠混杂着血污,从额角滚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腾起一丝白气。
喘息了足足十几息,洛灿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眩晕和虚弱。他不敢再狂奔,甚至不敢大步行走。生机已经枯竭到了极限,每一次剧烈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必须像最精密的刺客,像最狡猾的猎物,用最小的动静,最节省体力的方式,潜行到目标附近。
深吸一口气,将灼热干燥的空气强行压入火烧火燎的肺腑。洛灿将感知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致。
听觉捕捉着风声、熔岩的涌动声、远处煞兽若有若无的嘶鸣,嗅觉分辨着硫磺、岩石、以及……一丝更加浓烈、仿佛来自熔岩核心的、纯净而狂暴的灼热气息,触觉感受着地面温度的细微变化,空气气流的微弱流动。
他选择了贴着巨大石峰的阴影移动。这些高耸的岩柱如同天然的屏障,不仅提供了视觉上的遮蔽,其背阳面相对较低的温度,也让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感受到一丝喘息之机。
每一步踏出,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脚尖先轻轻点地,感受地面的稳定和温度,确认没有松动的碎石会发出声响,然后才将整个脚掌缓缓放下,身体重心随之极其缓慢、稳定地前移。
右手紧紧握着锈剑,既是武器,也是支撑身体平衡的拐杖。
他避开了那些明显散发着高温热浪、地表隐隐透出暗红光芒的区域,也绕开了那些弥漫着淡淡灰色、带着甜腻腐败气息的毒气洼地。
他的路线曲折而隐蔽,充分利用着石笋、风化的岩柱、以及一些耐热但低矮扭曲的暗红色灌木作为掩护。
途中,他再次遭遇了几只零星的阴鳞蝎尾蜥。这些贪婪的猎手似乎并未放弃追踪这“新鲜血肉”的气息。这一次,洛灿没有再硬拼。
他如同融入岩石的阴影,在煞兽发现他之前,便凭借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和对气流、温度的判断,提前隐入更深的黑暗或狭窄的石缝中。
每一次躲避,都消耗着他仅存的心神和体力。生机流逝带来的虚弱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
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思维也似乎变得有些凝滞。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始终燃烧着两点幽深的火焰,那是支撑他前进的唯一动力——火种!焚煞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洛灿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都在发出哀鸣,催促他停下,躺下,永远地睡去。
就在这时!
实质般的灼热气浪,猛地从前方一个巨大的、被几块嶙峋怪石半掩着的洞口汹涌而出!
这气浪不再是单纯的硫磺燥热,而是蕴含着一种纯净、狂暴、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的炽烈气息!这气息扑面而来,让洛灿几乎窒息,灰败的皮肤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灼痛,仿佛要被点燃!
诡异的是,玉佩在这股纯净炽烈的气息冲击下,竟然应激般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护住了他心脉最核心的一丝生机,让他在这种恐怖的高温下,没有瞬间自燃!
同时,一声低沉、雄浑、充满了无上威严和毁灭力量的咆哮,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从那巨大的洞口深处轰然传出!
“吼——嗡——!”
声波带着实质般的热浪,震得洛灿藏身的岩石都在微微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赤炎蜥王!
洛灿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强忍着身体本能想要逃离的恐惧和灼热带来的剧痛,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壁虎般,贴着滚烫的岩壁,朝着那个巨大洞口的侧面,一处被巨大熔岩石块遮挡的阴影死角,极其缓慢地挪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呼吸都压抑到极致。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干,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晶。
终于,他挪到了那块巨大的熔岩石块之后。这里距离洞口只有不到十丈,是能靠近的极限!再往前,毫无遮挡,必然会被察觉!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透过岩石的缝隙,望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洞口深处。
洞内空间极大,光线却并非完全黑暗。裂谷底部流淌的暗红色熔岩河,通过洞穴深处某个巨大的豁口,将灼热的光芒投射进来,将整个巨大的洞穴映照得一片暗红,光影扭曲晃动,充满了蛮荒而恐怖的气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穴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五丈的巨大熔岩池!池中并非完全液态的岩浆,更像是半凝固的、暗红色的熔岩湖,表面覆盖着一层龟裂的黑色硬壳,无数道金红色的岩浆细流如同血管般在龟裂的缝隙中缓缓流淌、鼓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和光芒。熔岩池的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断向上喷涌着更加炽亮岩浆的泉眼,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而在这恐怖熔岩池的边缘,距离洛灿藏身处斜对面的位置,匍匐着一个庞然大物!
洛灿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条……蜥蜴?
不!它更像是一座由熔岩和岩石构筑而成的恐怖小山!
它的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从头至尾恐怕超过五丈!覆盖全身的不是寻常鳞片,而是一块块巨大、厚重、棱角分明、呈现出暗红、赭黄、黑褐斑驳色泽的——岩石铠甲!这些巨大的“岩鳞”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缝隙间流淌着金红色的岩浆脉络,仿佛它本身就是从熔岩中诞生!
它的头颅巨大而狰狞,如同一个倒置的熔岩山峰,巨大的颚骨开合间,露出如同熔铸钢钉般的森白利齿,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金红色的涎液,滴落在身下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眼睛——并非蜥蜴的竖瞳,而是两团熊熊燃烧、如同小太阳般的——金色火焰!纯粹、狂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意志!
此刻,这头恐怖的赤炎蜥王似乎刚从沉睡中苏醒,它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那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扫视着洞穴,发出一声低沉满足的咆哮,整个洞穴都在这咆哮中震颤!
它缓缓挪动了一下庞大如山的身躯,露出了身下被它庞大躯体遮挡的东西。
那是一小片相对平坦、温度似乎稍低的岩石平台。平台上,赫然堆放着数十块大小不一、但都呈现出纯粹、浓郁、如同凝固火焰般的——赤红色晶石!
这些晶石在熔岩光芒的映照下,内部仿佛有金色的液体在流淌,散发出惊人的纯净火系能量波动!
在这些赤红晶石堆的最顶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并不规则、但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红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晶核,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没有耀眼的光芒,但其核心处,一点深邃如星、仿佛蕴含了无尽光与热的金色光点,正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节奏,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整个洞穴的火系能量潮汐,连那熔岩池喷涌的节奏似乎都与之隐隐相合!
火玉髓核!
枯骨叟口中的纯净火种!
洛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希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面对天威般的恐怖压力,伴随着那赤炎蜥王苏醒后散发出的、如同熔岩喷发般的狂暴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了洛灿的残躯之上!生机枯竭的身体在这等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第106章 咫尺隔天渊
赤炎蜥王那如同熔岩小山般的身躯,仅仅是匍匐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便如同实质的熔岩洪流,狠狠冲刷着洛灿的残躯。
每一次它那覆盖着厚重岩铠的胸腔起伏,都带动着整个洞穴灼热的气流剧烈震荡,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两团燃烧着纯粹金色火焰的眼眸,每一次扫视,都让洛灿感觉自己如同被投入了熔炉,灵魂都在颤栗、哀鸣。
汗水早已流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盐晶,在熔岩暗红光芒的映照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吞下滚烫的刀片,刮擦着脆弱的气管,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洛灿背靠着滚烫的熔岩石块,身体如同风化的石雕,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死死盯着斜对面熔岩池边缘,那堆散发着纯净、狂暴火系能量的赤红晶石堆顶端——那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核心处一点深邃金芒明灭不定的火玉髓核!
焚尽煞气解决自身隐患的唯一希望!就在眼前不足五十丈!
但这五十丈,却如同天堑!
那匍匐在旁的赤炎蜥王,就是横亘在天堑之上的、不可逾越的熔岩之山!它那恐怖的气息,足以让任何后天武者瞬间胆寒、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洛灿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胆敢踏出这藏身的巨石一步,哪怕只是气息泄露一丝,那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瞬间就能锁定他,下一刻,等待他的将是灰飞烟灭!
强夺?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怎么办?他甚至能感觉到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吹散。
视野中的暗红光芒开始扭曲、模糊,如同劣质的油彩在融化。右臂的麻木感蔓延到了肩膀,连紧握锈剑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枯骨叟只告诉他火种在这里,却没告诉他如何取!这老怪物,果然没安好心!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难道拼尽一切,穿越藤蔓迷宫,闯过石林外围,最终却只能倒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希望化为泡影,在绝望中化为枯骨?
不!绝不!
自灵魂最深处混合着五年血火磨砺出的凶悍与对亲人无尽思念的执念,猛地冲散了意识边缘的黑暗!洛灿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点即将熄灭的火焰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不能力敌!唯有智取!观察!找出它的破绽!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他强行凝聚起即将溃散的精神,将所有的感知,都死死钉在了那头恐怖的熔岩巨兽身上!眼睛因为过度用力而布满血丝,几乎要裂开。
时间,在熔岩池“咕嘟”的闷响和蜥王沉重的呼吸声中,缓慢而煎熬地流逝。
洛灿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被利用的细节。
赤炎蜥王在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似乎并未完全清醒。那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虽然依旧慑人,但光芒似乎有些……飘忽?它的头颅缓缓垂下,巨大的下颌搁在熔岩池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沉重的眼皮似乎有合拢的趋势。它需要……沉睡?
它庞大的身躯虽然挪动了一下,露出了火玉髓核,但它那条覆盖着厚重岩铠、如同攻城巨锤般的尾巴,却始终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半环绕着那堆赤红晶石堆!那尾巴看似随意地搭在地上,但只要有任何东西靠近晶石堆,它只需轻轻一甩,便是雷霆万钧的毁灭一击!
洞穴内的灼热气流并非恒定。熔岩池中心那个小小的喷涌泉眼,似乎有着某种周期性的律动。当它喷涌加剧时,整个洞穴的温度和能量波动会骤然提升,赤炎蜥王的气息也会随之变得更加活跃、暴躁。而当喷涌减弱,进入短暂的“平静期”时,洞穴的温度会相对降低一丝,蜥王的气息也会随之变得相对“平和”一些,那金色的火焰眼眸似乎也会黯淡一丝。
洛灿的目光死死盯在赤炎蜥王那巨大头颅的下方——靠近咽喉连接胸口的位置。那里,厚重的岩铠似乎相对薄弱一些,缝隙间流淌的岩浆脉络也显得不那么炽亮。
而当它低头沉睡时,这个位置会暴露出来!这或许是它庞大防御体系中最脆弱的一环?但……这“脆弱”也只是相对而言!洛灿毫不怀疑,自己手中的半截锈剑,恐怕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希望极其渺茫!但并非完全绝望!
洛灿的脑海中,一个极度疯狂、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的计划雏形,正在生死边缘的绝境中,被强行勾勒出来。
等待熔岩泉眼喷涌的平静期,等待赤炎蜥王陷入最深沉、对外界感知最迟钝的沉睡!这是唯一可能瞒过它恐怖感知的机会!
从藏身处到晶石堆,直线距离约五十丈。中间有数块大小不一的熔岩石块可以作为短暂的掩体。但最关键的是最后十丈,毫无遮挡!必须在那头巨兽彻底沉睡、且处于平静期的短暂窗口内,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动静冲刺过去!
不能贪多!目标只有一个——那枚悬浮在晶石堆顶端的火玉髓核!拿到手,立刻远遁!绝不能有丝毫迟疑!
一旦动手,无论成功与否,必然惊醒这头熔岩巨兽!唯一的生路,就是拿到火种后,利用它瞬间爆发的恐怖高温和能量波动以及自己对洞穴环境的熟悉,亡命逃回狭窄的石缝通道!那里是它庞大身躯无法进入的地方!
这计划本身就是在赌命!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在接近的过程中就被那恐怖的高温点燃、烤焦。或者在冲刺的最后十丈被那条如同巨鞭般的尾巴瞬间拍成肉泥。就算侥幸拿到火种,也绝对逃不过苏醒后暴怒蜥王的追杀!而且,生机枯竭的身体,能否支撑他完成这一系列极限操作?右臂的骨裂和断臂的剧痛,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崩溃?
每一个环节都充斥着致命的危险!每一个念头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枯骨叟的告诫如同丧钟在耳边回响。生机侵蚀的力量正在做最后的收割,视野中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正在迅速吞噬着暗红的光芒。意识如同即将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要么赌上这万分之一的机会,搏一线生机!
要么……就在这里,化为这熔岩洞穴中无人知晓的一缕青烟!
洛灿死死盯着熔岩池中心那个喷涌的泉眼,捕捉着它波动的细微变化。
他在等待。等待着那个决定生死的、短暂到可能只有几个呼吸的——完美时机!
熔岩池的“咕嘟”声逐渐变得低沉、缓慢。喷涌的炽亮岩浆流肉眼可见地减弱了。洞穴内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灼热的气浪也似乎温顺了一丝。
赤炎蜥王那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地、彻底地合拢了。那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被厚重的眼睑覆盖。
它庞大的头颅搁在岩石上,发出低沉悠长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呼吸声,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平稳、悠长。那条环绕着晶石堆的巨尾,也彻底松弛下来,如同一条沉睡的熔岩山脉。
洛灿眼中,那两点幽深的火焰瞬间燃烧到了极致!
他动了!
第107章 生死一搏
没有怒吼,没有犹豫,只有一道快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决绝踉跄的残影!
身体压榨到极限,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瞬间释放!脚尖在滚烫的岩石地面上猛地一蹬,右臂紧握着那半截冰冷沉重的锈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巨石后激射而出!
第一步!他精准地落在一块半人高的熔岩石块之后,身体蜷缩,如同融入阴影。灼热的气流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点燃,汗水瞬间蒸干。生机枯竭带来的眩晕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意识,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
赤炎蜥王毫无反应,沉重的呼吸依旧悠长。
第二步!第三步!他如同在烧红的烙铁上跳跃,每一次落脚都轻盈到极致,却又快如闪电,充分利用着沿途散落的、被熔岩映照出扭曲阴影的岩石作为掩护。五十丈的距离,在死亡的逼迫下,被压缩到了极致!
距离那堆赤红晶石堆,只剩下最后十丈!毫无遮挡!成败在此一举!
洛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肺部火烧火燎,心脏狂跳欲裂!他不再有任何隐藏!身体压到最低,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濒死的猎豹扑向最后的猎物,朝着那悬浮在晶石堆顶端、核心一点金芒明灭不定的火玉髓核,亡命冲刺!
十丈!八丈!五丈!
灼热!无法形容的灼热!越是靠近那堆晶石,空气中弥漫的纯净火系能量就越是狂暴!洛灿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投入熔炉的冰块,正在飞速融化!
皮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碳化!玉佩应激般传来微弱却固执的暖流,死死护住心脉最核心的一丝跳动,如同怒海中的孤舟!
三丈!火玉髓核那纯净剔透的红色晶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核心处那一点深邃的金芒,如同沉睡的太阳之眼!
就在洛灿的右手即将触及那枚悬浮的髓核的瞬间!
那枚原本静静悬浮、明灭节奏稳定的火玉髓核,仿佛感应到了外来者的靠近,核心处那一点深邃的金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一股纯粹到极致、狂暴到足以焚灭灵魂的恐怖高温,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髓核内部爆发出来!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红色的能量涟漪,以火玉髓核为中心,轰然扩散!
“呃啊——!!!”
洛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伸出的右手首当其冲!距离髓核还有尺许,那爆发的高温能量瞬间就将他右手包裹!皮肤、肌肉,如同投入烈火的蜡油,瞬间焦黑、碳化!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他身上的破烂衣衫更是瞬间化为飞灰!灰败的皮肤在恐怖的高温下瞬间变得通红、龟裂!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炬!
致命的危机!不仅来自髓核的爆发,更惊醒了沉睡的巨兽!
“吼——!!!”
一声震天动地、充满了无上暴怒和毁灭意志的恐怖咆哮,如同亿万雷霆同时在洞穴中炸响!整个熔岩洞穴疯狂震动!无数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匍匐的熔岩巨兽——赤炎蜥王,苏醒了!
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覆盖着厚重岩铠的眼睑瞬间睁开!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太阳,爆射出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光芒,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胆敢触碰它至宝的渺小身影!
狂暴、毁灭、焚尽一切的杀意,如同实质的熔岩洪流,狠狠轰击在洛灿濒临崩溃的精神上!
右手被瞬间灼伤的剧痛、身体被点燃的恐怖、生机枯竭的虚弱、以及那如同天威降临般的恐怖威压和杀意……多重毁灭性的打击如同无数柄重锤,狠狠砸在洛灿的身躯和灵魂之上!
换做任何人,此刻早已肝胆俱裂,化为飞灰!
但洛灿没有!
“给我——过来!!!”
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和威压彻底撕碎的瞬间,对生的希望支撑着洛灿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痛苦与凶戾的咆哮!
那被高温灼伤、皮开肉绽、甚至隐约可见焦黑骨茬的右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无视了焚身的剧痛,无视了那爆发的金红能量涟漪,狠狠向前一抓!
嗤啦!
仿佛抓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仿佛抓住了一颗微缩的太阳!
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的灼热,瞬间顺着焦黑的手掌,疯狂涌入洛灿的身躯!
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贯穿,血肉仿佛被投入熔炉!玉佩的暖流在这股狂暴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冲散!
“噗——!”洛灿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离体的瞬间就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但他的手,死死抓住了!那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此刻却爆发出毁灭性能量的——火玉髓核!
入手!成功!
然而他的右手彻底废了!小臂以下焦黑一片,血肉模糊,骨骼碎裂!
狂暴的能量正疯狂涌入他残破的经脉,肆意破坏、焚烧!生机枯竭的身体如同干透的柴薪,瞬间被点燃!他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在燃烧!
“吼——!!!”
赤炎蜥王彻底暴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覆盖着厚重岩铠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和足以拍碎山岳的恐怖力量,如同崩塌的熔岩山峰,朝着洛灿渺小的身影,轰然拍下!爪未至,那狂暴的劲风和恐怖的高温,已经让洛灿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
生死一线!洛灿被狂暴能量冲击得倒飞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被灼伤得惨不忍睹的右手,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火玉髓核!那狂暴的能量不仅焚烧着他的身体,也带来了……一丝毁灭性的“推力”?
借着这股倒飞的势头和巨爪拍击掀起的恐怖气浪,洛灿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吹”向了洞穴入口的方向!
“轰隆!!!”
赤炎蜥王的巨爪狠狠拍在洛灿刚刚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般碎裂、融化!一个巨大的熔岩坑瞬间形成,金红色的岩浆喷溅而起!
洛灿的身体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毁灭的爪影边缘飞过!灼热的气浪将他褴褛的身躯再次灼伤,但他也借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炮弹般砸向了洞穴入口附近的岩壁!
“砰!”
沉重的撞击声!洛灿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但他也终于摆脱了那致命一击的核心范围!
逃!
残存的意识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强忍着全身内外如同被投入炼狱焚烧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仅靠左肩断臂处和焦黑右臂的手肘,狠狠一撑滚烫的岩壁!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朝着洞穴入口那相对狭窄的通道,翻滚而去!
“吼——!!!”
身后,是赤炎蜥王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暴怒咆哮!恐怖的声浪和灼热的气流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洛灿的后背!将他翻滚的速度再次推快!
同时,一道炽烈到极致、如同熔岩长矛般的金红色吐息,带着焚灭万物的气息,撕裂空气,朝着洛灿翻滚的身影,爆射而来!
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第108章 亡命挣扎,一线转机
毁灭的气息从身后席卷而来!那道撕裂空气、焚灭万物的金红色熔岩吐息,如同地狱投射的审判之矛,带着赤炎蜥王倾尽全力的暴怒,瞬息即至!
灼热的高温甚至让洛灿后背的皮肤瞬间碳化、龟裂,发出“嗤嗤”的焦糊声!
洛灿的意识在狂暴火能焚烧和致命危机的双重冲击下,早已破碎不堪。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破布娃娃,右手紧攥的火玉髓核如同烧红的烙铁,狂暴的能量疯狂涌入残躯,所过之处经脉寸断、血肉焦枯!
生机枯竭的身体如同干柴,从内而外被点燃!视野被金红与黑暗交替吞噬,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濒临停跳的微弱搏动和身后那毁灭吐息的尖啸!
逃?往哪里逃?身体残破至此,如何能快过这焚灭万物的吐息?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呃啊——!!!”
早已麻木、焦黑碎裂的右手,在执念的驱使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将那枚如同微型太阳般灼烧着他的火玉髓核,狠狠朝着身侧一块斜插在通道入口边缘、巨大而嶙峋的暗红色熔岩石柱——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那条早已齐肩断裂、覆盖着厚厚硬痂的左臂断口处,被他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猛地向上、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蕴含了全身重量和冲势的姿态,狠狠撞向通道入口另一侧的岩壁!
“轰!!!”
火玉髓核精准无比地砸入了那道深邃的裂缝之中!狂暴到极致的纯净火能瞬间在密闭的裂缝深处被引爆!如同在火药桶中投入了火星!
“咔嚓——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块巨大嶙峋的熔岩石柱根部,在内部恐怖爆炸的冲击下,瞬间被炸得粉碎!无数燃烧着火焰、带着炽热高温的巨大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激射!
而几乎就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瞬间!
“砰!”
洛灿的左肩断臂硬痂,也狠狠撞在了另一侧的岩壁上!本就因爆炸冲击而松动的岩壁,加上他这蕴含了身体全部重量和冲势的撞击,一大片嶙峋的岩石轰然崩塌、剥落!
两道力量,一左一右,几乎同时作用在通道入口的两侧!
轰隆隆——!!!
通道入口上方,本就因赤炎蜥王苏醒和熔岩吐息冲击而摇摇欲坠的穹顶岩层,在失去了下方两侧关键支撑点的瞬间,终于彻底崩溃了!
如同山崩地裂!无数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带着熔岩高温的巨石,如同瀑布般轰然砸落!瞬间就将原本相对狭窄的通道入口彻底堵塞、掩埋!形成了一道高达数丈、散发着恐怖高温和浓烟、由燃烧巨石构成的——死亡壁垒!
嗖——!
那道致命的金红色熔岩吐息,擦着洛灿翻滚的身体,狠狠轰击在刚刚形成的、剧烈燃烧的巨石壁垒之上!
“轰——!!!”
更加惊天动地的爆炸!金红色的熔岩与燃烧的巨石混合在一起,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毁灭性能量!炽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熔岩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
洛灿的身体,被这近在咫尺的二次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般狠狠掀飞出去!朝着远离洞穴的方向,翻滚着砸落在滚烫的碎石地面上!
“噗——!”
他再次狂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和焦黑的肉末。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没有一处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火玉髓核狂暴的能量虽然随着刚才的投掷宣泄了大半,但残留在他体内的部分,依旧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残破的经脉和内脏中疯狂肆虐、焚烧!
玉佩的暖流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只能勉强吊住心脉最后一丝微弱的跳动。
视野彻底被黑暗和晃动的血色占据,听觉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远处巨石壁垒后方传来的、赤炎蜥王那愤怒到极致、却暂时被阻隔的恐怖咆哮!
“吼——!!!轰!轰!轰!”
恐怖的撞击声从巨石壁垒后方传来,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那头被彻底激怒的熔岩巨兽,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堵住它出口的障碍!燃烧的巨石在它那恐怖的力量撞击下不断崩落,烟尘弥漫!那壁垒,支撑不了多久!
求生的意志如同最后的灯塔,在无边的痛苦和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他无法站立,甚至无法爬行。右臂彻底报废,左臂断口血肉模糊,双腿如同灌满了烧融的铅块,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只能…翻滚!
用左肩断臂处相对完好的部位和还能勉强用力的腰腹,在滚烫的、布满尖锐碎石的地面上,艰难地、一寸寸地向前翻滚!
每一次翻滚,都牵动全身恐怖的伤势,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焦黑的伤口摩擦着滚烫的砂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留下触目惊心的血污和焦痕。
身后,是赤炎蜥王狂暴的撞击和巨石不断崩落的巨响,如同死神的脚步,步步紧逼!前方,是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裂谷石林,生机侵蚀的力量依旧在贪婪地抽取着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意识在剧痛和黑暗的深渊边缘沉浮。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进熔炉、又被巨锤反复砸碎的废铁。每一次翻滚,都像是在刀山上碾过,将残存的意志和生命力一点点磨灭。
不知翻滚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丈,却仿佛耗尽了光阴。身后的撞击声似乎被岩石阻隔得稍微远了一些,但依旧如同闷雷般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滚到了一块相对低矮、背阴的岩石凹陷处。这里温度稍低,阴影遮蔽了部分熔岩的红光。
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身体如同被彻底拆散、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破烂玩偶,瘫软在冰冷的岩石上。眼睛努力地睁开一条缝隙,视野一片血红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头顶嶙峋怪石扭曲的轮廓。
那枚用命换来的火玉髓核,也丢在了坍塌的洞穴入口。
煞气未解,火种已失,身体彻底残废,生机即将耗尽……
彻头彻尾的失败?不!至少……他还活着!从一头堪比天威的熔岩巨兽爪下,活了下来!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着无尽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扭曲笑意,在洛灿染血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股更加冰冷、更加诡异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
不是煞兽!不是赤炎蜥王的暴怒!阴影中,一道瘦长、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缓缓浮现。
一双闪烁着冰冷、贪婪、如同毒蝎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岩石凹陷中,那具如同破布般瘫软、濒临死亡的残躯。
一个沙哑、带着戏谑和残忍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死寂的石林中响起。
“啧啧啧……真是命硬啊,残龙。连那老蜥蜴的宝贝都敢动?还活着爬出来了?可惜啊可惜……”
“你的命,还有你身上那件东西……我影牙‘蝎七’,收下了!”
第109章 绝境
彻骨的阴冷杀意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洛灿濒临崩溃的神经。这寒意竟暂时压过了全身焚烧般的剧痛和沉重的眩晕。一个沙哑戏谑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耳膜,字字清晰。
影牙!蝎七!
洛灿眼皮沉重如山,只能勉强睁开一道细缝。视野里一片模糊晃动,勉强能辨认出阴影中那道瘦长如鬼魅的身影轮廓,以及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贪婪、如同毒蝎般的眼睛。
果然一直像毒蛇一样潜伏在侧!等待着他油尽灯枯、无力反抗的这一刻!
他全身内外重创,右臂自肩胛以下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惨白的骨茬。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沉重如铅、彻底失去知觉的僵硬感,如同一条烧焦的枯木挂在身侧。
左臂自肩头处齐根而断,包裹的布条被血浸透,硬痂边缘又开始渗出暗红。双腿如同灌满了融化的铁水,动弹不得。生机枯竭加上火能残留的焚烧,让他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别说反抗,他连转动一下脖颈都异常艰难。
蝎七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如同审视落入蛛网的飞虫,并未立刻下杀手,而是迈着无声的步子,缓缓从阴影中踱出,停在洛灿藏身的岩石凹陷边缘。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瘫软在地、浑身浴血的残躯,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兴奋。
“啧啧啧……”蝎七发出令人齿冷的咂舌声,声音干涩如磨砂,“五年边关血火,龙门三考,寒渊狱里挣扎求生,连那老蜥蜴的巢穴都敢闯,居然还能爬出来……洛灿,你这条‘残龙’的命,真是硬得让阎王爷都直摇头啊。”
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带着一股阴寒的劲风,毫不客气地在洛灿褴褛破碎、几乎无法蔽体的衣衫间摸索起来。
很快,他眼睛一亮,手指触碰到洛灿紧贴心口的位置——那里,一枚温润的、带着奇异暖意的玉佩,正隔着薄薄的、被血污浸透的里衣。
“找到了!”蝎七眼中爆发出炽烈的贪婪光芒,如同暗夜里的饿狼看到了猎物,“柳七大人说得果然没错!就是这东西!能在这鬼地方护住你心脉不僵,能预警,甚至…嘿嘿,连药园那诡异的生机侵蚀都无法完全磨灭你!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啊!”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用力,指甲几乎要掐入洛灿的皮肉,就要将那枚玉佩从其心口硬生生扯下!
一直如同死尸般瘫软的洛灿,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眸深处,一点混合着无尽痛苦、濒死凶戾和五年血火淬炼出的求生意志,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凝聚!
他想动,想反抗,但身躯如同被无数锁链捆缚,沉重得无法撼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枯瘦的手指抓向自己最后的倚仗,一股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在胸中翻涌,却连一声怒吼都发不出。
就在蝎七的手指即将触及玉佩,脸上贪婪之色最浓的刹那!
“嗤!”
一道灰白色的、无声无息的指风,如同来自九幽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岩石阴影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点在蝎七探出的右手手腕内侧!
指风蕴含的力量并不算开山裂石,却极其阴毒刁钻!瞬间截断了蝎七手腕的发力经络,一股钻心的酸麻剧痛骤然传来!
蝎七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抓向玉佩的动作瞬间僵住,右手如同被毒蛇咬中般猛地缩回!他惊怒交加,霍然扭头!
只见枯骨叟那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块巨大的熔岩石后缓缓踱出。他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扫过狼狈惊怒的蝎七,又落在气若游丝、眼神却死死瞪着的洛灿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啧啧…影牙的小崽子,爪子伸得是不是太长了些?”枯骨叟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老头子我好不容易等到个能趟雷的,我的‘蚀骨藤心’,还指望着这小娃娃去取呢。现在……可不能让你给弄死了。”
蝎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认得这老怪物!寒渊狱里最神秘、最不好惹的几个老东西之一!他万万没想到,这老鬼竟然也一直潜伏在侧,而且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手!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转向洛灿,尤其是在他焦黑碎裂的右臂和空荡荡的左肩处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至下颌、皮肉翻卷的狰狞伤疤,最后落在他虽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明的双眼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小子,命挺硬。”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传入洛灿近乎混沌的识海,“那火玉髓核的外壳……你怀里那几块捡来的‘废石’里,应该有一块颜色最深、触手温烫如炭的吧?那才是真正残留了一丝火种精粹的‘火引’,足够你吊住性命,缓缓化用了。至于那大家伙脑袋里真正的核心?嘿嘿,那玩意……霸道无比,你如今这模样,拿了也炼化不了,徒引火烧身,顷刻间便成飞灰。”
洛灿的意识在玉佩持续传来的微弱暖流和枯骨叟这番话语的双重刺激下,勉强凝聚起一丝清明。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枯骨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蝎七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和心中的惊怒,知道事不可为。他怨毒无比地瞪了枯骨叟和瘫软的洛灿一眼,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嶙峋石林的深沉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充满恨意的低吼在灼热死寂的空气中隐隐回荡。
“枯骨老鬼!今日之事,影牙……记下了!”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洛灿瘫在滚烫粗糙的地面上,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玉佩暖流的微弱滋养间沉沉浮浮。枯骨叟的话在他脑中盘旋——火引……在怀里那些碎石之中?他仅存的念头,便是用尚能微微动弹的右手手指,去触碰、确认怀中那几块其貌不扬的石头。
第110章 火引
蝎七怨毒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在灼热的石林空气中回荡片刻,最终被赤炎蜥王那隔着巨石壁垒传来的、不甘而狂暴的撞击声淹没。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熔岩地狱的边缘,只剩下洛灿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而痛苦的喘息,以及枯骨叟那如同枯叶摩擦地面的、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洛灿瘫软在滚烫的碎石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右臂从手肘到指尖一片焦黑狼藉,皮肉翻卷,剧痛早已超越了麻木的阈值,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灼烧灵魂的酷刑,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全身的痉挛。
左肩断臂处的创口再次崩裂,鲜血混着焦黑的皮肉组织缓缓渗出。双腿依旧毫无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更致命的是,体内残留的火玉髓核狂暴能量虽然宣泄了大半,但那一丝侵入经脉的炽热精粹,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残破的躯体里疯狂肆虐、焚烧,与玉佩强行灌注、护持心脉的微弱暖流激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枯骨叟佝偻的身影停在了洛灿身前,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他焦黑碎裂的右臂、血肉模糊的左肩断口、以及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他紧贴心口、隔着染血里衣依旧散发微弱暖意的位置。
那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又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感同身受。
“嘿嘿……”枯槁沙哑的干笑声打破了死寂,如同砂纸摩擦着神经,“命是真硬,骨头也是真硬。都这德行了,还能咬下影牙崽子一块肉来…倒是让老头子我开了眼。”
洛灿无法回应,甚至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恐怖的伤势,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只能凭借最后一丝模糊的感知,捕捉着枯骨叟的存在。
枯骨叟浑浊的眼珠转向洛灿破烂不堪的胸膛,那里,几块之前从石殿废墟中带出的、颜色黯淡、形状不规则的“废石”正硌在皮肉上。他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带着一股阴寒的劲风,精准地拨开破烂的衣襟和血污,露出了那几块石头。
其中一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比其他几块更深沉、近乎暗沉的赭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触手温润,并非滚烫,但仔细感知,却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如同沉睡火种般的灼热气息,正从那些裂痕中缓缓渗透出来!
“喏,”枯骨叟用指甲在那块暗赭色石头的裂痕上轻轻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看到了?这才是你要的‘火引’。那碧磷晶蟒的老巢里抠出来的破烂,被地脉火气淬炼了不知多少年,里面多少还残留了一丝火种精粹,引动地脉火穴……够你用了。”
火引!
洛灿残存的意识如同被投入冰水,瞬间激灵了一下!他努力地聚焦,死死盯着那块暗赭色的石头。枯骨叟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穿透了无边的痛苦和绝望!
原来…那块被他当作废石捡来的石头,竟然才是关键!赤炎蜥王那枚恐怖的核心髓核,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凡人能觊觎的!枯骨叟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老怪物…
“嘿嘿……”枯骨叟似乎看穿了洛灿心中所想,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嘲弄,“怎么?觉得老头子我坑你?那大家伙脑袋里的玩意,别说你,就是老头子我全盛时期,想使用也得脱层皮!你这小身板碰一下,渣都剩不下!能捡回这条命,还得了这‘火引’,你就偷着乐吧!”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东西,老头子我给你指出来了。现在,该你了。”
枯骨叟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洛灿脸上,一字一顿地道,“我的‘蚀骨藤心’,一尺长,颜色最深的那一截。给我拿到,我保你活着离开这片石林,找个地方用这‘火引’去焚你体内的煞气。不给……”
他顿了顿,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如同恶鬼的狞笑,“嘿嘿……那你就在这里,等着被那老蜥蜴撞开石头爬出来,或者被影牙的毒蛇再咬一口,又或者……被这鬼地方慢慢吸干最后一点生机,化为枯骨吧。”
交易!赤裸裸的交易!用洛灿此刻唯一的生路,换取那剧毒的蚀骨藤心!
洛灿的残躯在剧痛中微微颤抖。枯骨叟的威胁直白而致命。他毫不怀疑这老怪物说到做到。此刻的自己,在这老怪物面前,比蝼蚁还要脆弱。生机枯竭,重伤濒死,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火引就在眼前!焚煞的希望触手可及!是支撑他活下去、寻找小语、向影牙复仇的基石!
而枯骨叟,是此刻唯一能带他离开这片绝境、并指点他使用火引的人!至少目前看来,这老怪物还需要他活着去取藤心。
“呃……”洛灿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如同破锣摩擦般的嘶哑音节。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同意!
用那未知凶险的剧毒藤心,换取这渺茫却唯一的生路!这是绝境中赌徒的选择,没有退路!
“嘿嘿……识时务。”枯骨叟干笑两声,似乎对洛灿的选择毫不意外。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毫不客气地探入洛灿怀中,无视了那恐怖的伤势和温热的血液,精准地将那块暗赭色的“火引”石头掏了出来,掂量了一下,随手塞进自己那宽大破烂的袍袖里。
“东西我先替你保管,免得你半路咽了气,浪费老头子我的力气。”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丝漠然,“至于你……”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焦黑碎裂的右臂和血肉模糊的左肩断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巴掌大小、颜色灰败、散发着浓烈刺鼻药味的粗糙皮囊,拔掉塞子,将里面粘稠如墨、气味辛辣到令人作呕的黑色药膏,不由分说地倾倒在了洛灿右臂的恐怖创口和左肩的断臂血肉模糊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剧烈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洛灿!他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跳,豆大的冷汗瞬间浸出!
“忍着!”枯骨叟声音冰冷,“黑玉断续膏,老头子我压箱底的存货了!虽然霸道点,腐肉去得快,生肌也快!总比你这条胳膊彻底烂掉,失血过多死在这里强!”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洛灿摇摇欲坠的意识。那黑色药膏带来的不仅仅是表面的灼烧腐蚀之痛,更有一股阴寒霸道的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钻入他焦黑坏死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之中,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啃噬之痛!
同时,他也感觉到,右臂那焚烧着他的残余火能精粹,似乎被这霸道的药膏药力强行压制、中和了一部分,痛楚虽烈,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无休无止地焚烧灵魂。
枯骨叟又掏出一颗龙眼大小、气味同样刺鼻的暗红色药丸,粗暴地塞进洛灿因痛苦而微张的嘴里。
“吞下去!燃血丹!吊住你最后一口气!别死在半路上!”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如同岩浆般狂暴、带着强烈血腥味的药力瞬间在洛灿体内炸开!
强行压榨着他枯竭身体最后一丝潜能!剧痛、灼热、狂暴的药力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但同时,一股极其虚浮、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力量感,也强行灌注到了他这具破败的残躯之中!
“起来!”枯骨叟枯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如同铁爪般抓住洛灿相对完好的左肩上方,毫不费力地将他如同破麻袋般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此地不宜久留!那老蜥蜴快发疯了!”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远处那依旧传来沉闷撞击声、烟尘弥漫的巨石壁垒,不再废话。他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力量,提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洛灿,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朝着与藤蔓迷宫和赤炎蜥王巢穴相反的方向——裂谷石林更深处、某个未知的出口——疾掠而去!
洛灿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败絮,在枯骨叟的拖拽下颠簸着。剧痛、狂暴药力、生机枯竭带来的眩晕感疯狂撕扯着他的意识。他的视野模糊晃动,只能看到嶙峋的石峰在飞速倒退,灼热的气流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怀中,“火引”石头被取走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灼热感。而枯骨叟那冰冷如同铁钳般的手掌,则像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他残存的生路。
第111章 焚煞(上)
疾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枯骨叟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和腐朽气息的独特味道。洛灿的身体如同一件破败的行李,在枯骨叟枯瘦却蕴含恐怖力量的手掌拖拽下,于嶙峋怪石和灼热气流的夹缝中颠簸飞掠。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剧烈晃动、模糊,嶙峋的石峰化作扭曲的暗红残影,灼热的气流刮过裸露的伤口,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燃血丹狂暴的药力如同失控的野马,在枯竭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带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虚浮力量感,却也加剧了经脉撕裂和火能残余焚烧的痛苦。
右臂的焦黑创口和左肩断臂处,涂抹的黑玉断续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蚁在疯狂啃噬、腐蚀着坏死的组织,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与药力中和火能带来的些许清凉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冰火地狱般的酷刑。
意识在无边的痛楚、狂暴的药力冲击和生机枯竭带来的沉重眩晕中沉浮。洛灿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又被反复淬火锻打的废铁,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枯骨叟疾掠的速度骤然减缓。
周遭的环境也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裂谷边缘那种纯粹的、干燥的灼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温度却诡异地比外围低了一些,但一种更深沉、更凝练、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灼热压力,却如同无形的巨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之上!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倾斜的天然洞窟入口。洞口怪石嶙峋,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一股股灼热的气流带着硫磺的恶臭,如同巨兽的呼吸,从洞窟深处喷涌而出,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洞窟入口附近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霜雪般的灰白色硫磺结晶。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晃动的波纹。
让洛灿心悸的是,随着靠近这洞窟,他体内那沉寂了许久的灵魂灼痕,以及侵入经脉的残余火能精粹,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力量的强烈牵引,骤然变得无比躁动、狂暴起来!如同干柴遇到了火星,随时可能被彻底点燃!
“到了。”枯骨叟沙哑的声音在灼热的气流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停在洞窟入口外一块相对平坦、温度稍低的暗色巨岩上,如同丢垃圾般将洛灿放下。
“噗通!”
洛灿的身体重重砸在滚烫的岩石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和内脏碎末的腥气。
他挣扎着支撑起上半身,艰难地望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洞窟。
洞窟深处并非一片漆黑。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透出,将入口附近映照得一片诡异。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沉闷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隆隆”声,以及岩浆流淌、气泡破裂的“咕嘟”声。一股股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烟雾,如同实质的墙壁,不断冲击着洞口。
这就是……地脉火穴?
仅仅是靠近入口,那股源自地心深处的恐怖热力和压力,就几乎要将洛灿这具残躯彻底碾碎、点燃!玉佩传来的微弱暖流在这里显得更加吃力,只能死死护住心脉那最后一点微弱的跳动。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惨不忍睹的状态,尤其是在他焦黑碎裂、涂抹着黑膏的右臂和体内躁动的能量上停留片刻。他从宽大的破烂袍袖中,缓缓掏出了那块暗赭色的“火引”石头。
此刻,这块原本只是温润、表面布满裂痕的石头,在靠近地脉火穴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它通体散发出一种柔和却异常明亮的暗红色光芒!
裂痕深处,那丝沉睡的、精纯凝练的火种精粹,如同被唤醒的精灵,变得异常活跃!一股纯净而灼热的能量波动,如同心跳般从石头内部散发出来,与洞窟深处传来的大地脉动隐隐呼应!
洛灿体内的灵魂灼痕和残余火能,在这股同源波动的牵引下,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想要涌向那块石头!剧烈的灼痛从灵魂深处和经脉中爆发,让洛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感觉到了?”枯骨叟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笑容,“这‘火引’就是钥匙。它能引动一丝地脉真火,焚尽你体内那些不该存在的‘杂质’——无论是那该死的煞气,还是那老蜥蜴残留的火毒。”
他掂量着手中光芒流转的暗赭色石头,浑浊的目光转向洛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严肃,“听着,小娃娃。接下来的路,老头子我帮不了你。这地脉火穴的入口,就是极限。再往里走,那恐怖的地火威压和灼热,别说你这破身子,就是老头子我全盛时期,也得掂量掂量!更别提里面可能还藏着什么被地火吸引的鬼东西!”
“你要做的,就是拿着它,”枯骨叟将那块散发着灼热波动的“火引”石头,塞到洛灿还能勉强动弹的左手断臂处,让他用断臂的硬痂和残余皮肉死死夹住,“爬进去!找一个你能承受的、离那真正的地脉岩浆足够远、但又足够引动‘火引’威力的地方!把它放在你身前,运转你那破烂功法,引导它引动的地脉真火,焚烧你体内的煞气和火毒!”
“过程……”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会很痛。比你现在痛一百倍!比被那老蜥蜴的吐息烤还要痛!那是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的火!熬过去,你体内的麻烦能解决大半。熬不过去……”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焦黑的右臂和残破的躯体,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干笑,“嘿嘿……那你就和这石头一起,化为这火穴里的一捧灰,省得老头子我日后还要给你收尸。”
洛灿听后死死盯着手中那块如同烧红烙铁般灼烫、光芒流转的“火引”石头。断臂处的硬痂和皮肉传来剧烈的灼痛,但更强烈的,是体内被引动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狂暴能量!焚煞的希望就在眼前!
枯骨叟不再看他,佝偻的身影退后几步,在一块巨大的、相对远离洞口气浪的岩石阴影下盘膝坐了下来。他枯瘦的手指在身前的地面上看似随意地划了几下,留下几道散发着微弱阴冷气息的灰白色痕迹,如同一个简陋的符文。他浑浊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窟入口和来时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老头子我会在这入口守着,替你挡掉外面的苍蝇和耗子。时间有限!那影牙的毒蛇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你体内那点残余火能和煞气被引动,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一些喜欢火的麻烦东西。所以……”
他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再次刺向洛灿,“动作快点!要么爬进去把自己烧干净,要么就死在外面,别浪费老头子我的时间!至于我的‘蚀骨藤心’……嘿嘿,等你活着爬出来再说!”
说完,枯骨叟便如同入定的石雕,闭上了浑浊的眼睛,枯槁的身躯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昭示着他的存在。
洞窟入口,灼热的气浪如同巨兽的吐息,不断冲击着洛灿残破的躯体。手中的“火引”石头散发着越来越炽烈的光芒和波动,体内的能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疯狂躁动!
前路,是焚烧一切的炼狱火穴。
身后,是枯骨叟冷漠的守护和未知的追杀。
洛灿眼中那两点微弱的火焰,在无边的痛苦和死亡的阴影下,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燃烧起来。
他低下头,用焦黑碎裂仅剩上臂的右肢残端,配合着夹住“火引”石头的左肩断臂,身体如同最卑微的蠕虫,开始一寸寸、无比艰难地,朝着那散发着暗红光芒、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洞窟深处,爬去!
滚烫的岩石灼烧着胸腹的皮肤,尖锐的硫磺结晶划破残存的衣物和皮肉,留下道道血痕。每一步挪动,都牵动全身恐怖的伤势,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没有停下。残存的意志如同不灭的星火,指引着他,爬向那焚身的烈焰,也爬向那渺茫的生机!
第112章 焚煞(下)
灼热!无法言喻的灼热!
洞窟入口处那令人窒息的硫磺气浪,在深入洞窟仅仅数丈后,便如同温煦的春风般不值一提。此刻包裹洛灿身躯的,是来自地心深处、凝练到极致、仿佛要将万物都熔炼的恐怖高温!
空气不再是流动的气体,而是粘稠的、滚烫的、散发着刺鼻硫磺与金属熔融气味的液态火狱!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将烧红的烙铁碎片吸入肺腑,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烧剧痛!视野彻底被翻滚扭曲的暗红光芒占据,光线本身都仿佛带着灼烧灵魂的力量。
沉重的压力更是无处不在!如同无数座无形的山岳,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着他残破的骨骼和内脏!骨骼在呻吟,内脏在哀鸣,连流淌的血液都仿佛变得粘稠、滚烫,在血管中艰难蠕动。
洛灿如同一条被剥了皮、丢进熔炉的蠕虫,仅靠着右臂和左肩断臂夹着那块越来越滚烫、光芒越来越炽烈的“火引”石头,在滚烫崎岖、布满锋利硫磺结晶的地面上,一寸寸地向前挪动。
焦黑的皮肤与滚烫的岩石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烤声,留下焦糊的痕迹和丝丝缕缕的血气。尖锐的结晶轻易划破本就褴褛的衣衫和脆弱的皮肉,深可见骨,血水刚渗出就被高温瞬间蒸干。
每一步挪动,都是对意志极限的残酷压榨。体内,燃血丹的药效在恐怖的高温高压下飞速流逝,强行压榨出的虚浮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枯骨叟涂抹的黑玉断续膏带来的剧痛与清凉感,也彻底被地火的酷热所淹没。
怀中的玉佩应激般散发灼热暖流,如同一个拼命运转的熔炉核心,死死护住心脉那最后一点微弱的跳动,对抗着外界无孔不入的毁灭性能量。
而那块“火引”石头,在接近地脉真火源头的环境中,仿佛彻底苏醒!它散发的波动不再是温和的呼唤,而是狂暴的牵引!
洛灿体内的灵魂灼痕,以及侵入经脉的那一丝赤炎蜥王火能精粹,在这双重引力的撕扯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爆发!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惨嚎,终于冲破了洛灿紧咬的牙关!
那不是来自皮肉的痛苦,而是源自灵魂和骨髓最深处的焚烧!
灵魂灼痕所在的位置,那沉寂许久的隐痛,瞬间化作了点燃灵魂的烈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魂魄,将其投入了沸腾的岩浆之中!每一次“火焰”的舔舐,都带来意识层面的崩解与重组,带来超越语言极限的恐怖剧痛!
经脉之中,那残余的火能精粹,更是被“火引”和地火环境彻底引爆!它们不再是温顺的暖流,而是化作无数条狂暴的、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火蛇!这些火蛇在他本就残破不堪的经脉中疯狂乱窜、撕咬、焚烧!
所过之处,脆弱的经脉如同枯草般寸寸断裂、焦枯!残留的煞气如同遇到克星的污秽,被瞬间点燃、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但这净化的过程同样伴随着经脉被灼穿的剧痛!
内外交煎!灵魂与肉身同时被投入了炼狱的熔炉!
洛灿的身体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在滚烫的地面上疯狂地抽搐、扭曲!焦黑的右臂残端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每一次触碰都带起一片焦糊的皮肉。
左肩断臂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双腿如同被烧断的木棍,僵直地蹬踹着。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声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内脏被烧焦的腥甜。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熔炉中沉浮、破碎。无数混乱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现。
双水村清河畔,少年洛灿挥汗如雨地练习着飞镖,石头叔沉默地站在一旁……
第七堡烽火台上,少年兵卒浴血死战,血与火染红了残破的城墙……
寒渊狱黑潭边,冰冷的煞气侵蚀骨髓,玉佩传来微弱的暖意……
药园深处,晶鳞蛇冰冷的竖瞳,石殿崩塌的烟尘……
熔岩洞穴,赤炎蜥王那如同太阳般的金色怒眸,毁灭的吐息……
“活下去…小语…爹娘…”
一个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念头,如同沉入深渊的最后一块顽石,在即将被痛苦彻底吞噬的意识中,顽强地浮现!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坚持,不能在这里化为乌有!
“给我……烧!!!”
他不再被动地承受这焚身炼魂的酷刑!强行运转起那早已融入骨髓的、最基础的功法——《莽牛劲》!
这本是锤炼筋骨气血的粗浅法门,此刻在焚身炼魂的地火绝境中运转,显得如此可笑,却又如此悲壮!
他没有试图去控制那些狂暴的地脉真火之力!他做的,仅仅是引导!用《莽牛劲》那粗糙的路径,如同在滔天洪水中挖掘一条微小的沟渠,艰难地将一丝被“火引”吸引而来、相对“温和”的地脉真火气息,引入体内!
嗤——!
如同滚油泼雪!那一丝微弱的地脉真火气息入体的瞬间,与体内狂暴的赤炎火能和煞气轰然对撞!
更猛烈、更纯粹、更彻底的焚烧瞬间爆发!
洛灿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全身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无数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下爆裂开来,渗出的血珠瞬间被高温蒸腾成血雾!
他感觉自己从内到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被这来自地心的火焰疯狂煅烧、净化!
剧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灵魂仿佛要被撕裂、熔炼!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然而,在这极致的毁灭痛苦之中,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净化”之力,也开始显现!
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顽固煞气,在地脉真火这天地间至阳至刚的火焰面前,如同冰雪般飞速消融、净化!发出更加密集的“滋滋”声,化作缕缕带着阴寒腥臭的黑烟,从他周身的毛孔和口鼻中逸散出来,瞬间被周围的高温焚灭!
那一丝侵入体内的赤炎蜥王火能精粹,在地脉真火那更高层次、更本源的力量面前,也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狂暴的气息被迅速压制、驯服、甚至……被强行炼化、同化了一小部分!
虽然这个过程依旧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拓宽、撕裂的剧痛。
焚煞!炼毒!
以身为炉,以火为薪,以意为锤!
洛灿如同一个最卑微也最疯狂的铁匠,在这地心熔炉之中,用生命和痛苦为代价,疯狂地锻打着自身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如同千年般漫长。
他的身体在剧痛中不断抽搐、痉挛,皮肤焦黑脱落,又在玉佩暖流和黑玉断续膏残留药力的微弱滋养下,艰难地生出新的、带着淡淡赤红光泽的嫩肉,随即又被更猛烈的火焰灼伤。
右臂焦黑的创口处,坏死的组织被地火之力强行焚去,露出新生的、带着金属般暗红光泽的骨骼断面,新的肉芽在烈焰中顽强地蠕动生长,速度远超寻常,却伴随着更剧烈的痛苦。
左肩断臂处,血肉模糊的创面也在火焰中收缩、结痂,新生的组织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与灼热感。
玉佩散发出的暖流,在狂暴的地火环境中显得更加微弱,却异常坚韧。它不再仅仅护持心脉,更如同最精密的织工,在洛灿被地火反复焚毁又新生的经脉网络中艰难穿梭,试图修补那些被狂暴能量撕裂的裂痕,引导着那一丝被引入的地脉真火气息,使其不至于彻底失控暴走。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顽固的阴寒煞气被地脉真火彻底焚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当体内最后一点狂暴的赤炎火能精粹被强行炼化、融入经脉,带来一种滚烫却不再撕裂的灼痛感时……
洛灿体内那如同沸腾熔炉般的恐怖能量冲突,终于开始缓缓平息。
痛苦依旧存在,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灼热砂砾,遍布全身,深入骨髓灵魂。但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焚毁、形神俱灭的恐怖峰值,终于过去了。
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瘫倒在依旧滚烫却不再让他瞬间碳化的地面上。身体布满了焦黑与新生嫩肉交织的恐怖痕迹,如同被烈火反复锻打后又粗糙淬火的铁胚。
右臂的焦黑退去大半,露出新生的、覆盖着一层暗红色角质般皮肤的上臂,断口处新生的骨骼和肉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左肩断臂处也覆盖上了一层厚实的、暗红色的硬痂。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却不再有内脏被焚烧的腥甜。灵魂深处,那道灼痕依旧存在,传来隐隐的刺痛,其上盘踞的、属于煞气的阴冷污秽之感,已被焚去大半,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如同烙印般的伤痕。
体内的经脉,在经历了地火反复的焚烧、撕裂、破坏与玉佩暖流艰难修补的过程后,虽然依旧伤痕累累,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和宽阔!
残存的一丝精纯地火气息,如同温顺的火蛇,流淌在拓宽的经脉中,带来滚烫的灼痛,却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一种属于火焰的、狂暴而纯粹的力量!
《莽牛劲》的运转路线,在这被强行拓宽、烙下火焰印记的经脉中,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心法自发运转,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地火灵气,转化为丝丝缕缕带着灼热气息的内息,滋养着残破的身躯,对抗着外界依旧恐怖的高温和压力。
焚尽残煞,炼化火毒,锻体初成!
洛灿艰难地抬起新生右臂,看着那覆盖着暗红角质、隐隐有微弱火纹浮现的皮肤,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力量流淌。
他活下来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松,准备积攒力量,思考如何离开这绝地之时——
“嘶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却冰冷滑腻到灵魂深处的嘶鸣声,伴随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洞窟入口的方向,穿透了灼热的气浪,蔓延而来!
影牙蝎七?还是……枯骨叟口中的“喜欢火”的东西?
洛灿的瞳孔骤然收缩!刚刚平息下去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第113章 危险再临
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穿透了地火洞穴的灼热气浪,狠狠钉在洛灿刚刚经历焚身炼魂、虚弱不堪的身躯之上!
蝎七!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但极致的虚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禁锢在地面上。
强行运转《莽牛劲》带来的那丝微弱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内息,在经脉中艰难流淌,对抗着外界恐怖的压力和体内的空虚,根本无法支撑他做出有效的闪避!
蝎七的身影如同融入暗红光影的鬼魅,速度快得惊人!他显然也承受着地火洞穴入口处的恐怖高温和压力,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酱紫色,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但他眼中那怨毒和贪婪的光芒却比地火更加炽盛!尤其是看到洛灿那焦黑与新生嫩肉交织、尤其是右臂断口处覆盖的暗红角质皮肤时,更是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蝎七的声音嘶哑扭曲,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蚀骨的恨意。他枯瘦的左手紧握着那柄幽绿色的蝎尾毒刺短刃,刃尖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直刺洛灿心口!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洛灿重伤初愈、虚弱至极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幽绿的死亡寒芒,在扭曲的暗红视野中急速放大!
“嗤——!”
噗嗤!
毒刺短刃的尖端,狠狠刺入了洛灿的右胸!位置偏离了心脏要害,但依旧深达数寸!
“呃!”洛灿身体剧震,一口带着腥甜和灼热气息的鲜血喷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强烈麻痹、阴寒蚀骨、以及剧烈腐蚀的恐怖痛感,瞬间从伤口处爆发开来,如同无数冰冷的毒针顺着血管和神经疯狂蔓延!剧毒!
这剧毒不仅疯狂腐蚀着血肉,更在疯狂侵蚀他刚刚被地火拓宽、烙下火焰印记的脆弱经脉!
“嘿嘿……中了我的蚀肌散,神仙也难救!乖乖交出玉佩,免受抽魂炼魄之苦!”蝎七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手腕一抖,就要将毒刃拔出,带出更大伤口,同时另一只手抓向洛灿心口!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焚煞炼魂的极致痛苦都熬过来了!岂能倒在这阴沟毒蛇的手里!
“滚——!!!”
他无视了刺入右胸的毒刃,无视了疯狂蔓延的蚀肌剧毒,右臂被他用最后的力量,如同烧红的铁杵,狠狠向上、朝着蝎七因攻击而暴露的咽喉要害,猛撞而去!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凶悍的搏命!
蝎七完全没料到洛灿在中了蚀肌散剧毒、右胸被刺穿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凶悍的反击!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抓向玉佩的手下意识地变招格挡!
“砰!”
一声闷响!洛灿的右臂狠狠撞在蝎七格挡的左臂小臂上!那覆盖着暗红角质、经过地火初步淬炼的断骨和硬痂,如同烧红的铁棍!
“咔嚓!”蝎七本就因之前撞击而骨裂的左臂小臂,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格挡的手臂瞬间被撞开!
洛灿眼中血焰爆闪!他强忍着蚀肌散剧毒带来的麻痹和蚀骨剧痛,身体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猛地向侧面翻滚!同时,那刺入他右胸的蝎尾毒刃,被他翻滚的身体硬生生带着从伤口中撕裂拔出!带出一溜墨绿色的污血和碎肉!
“呃啊——!”伤口被撕裂的剧痛让洛灿发出一声惨嚎,但翻滚的动作却毫不停滞!
蝎七又惊又怒,毒刃脱手,右臂骨折,左臂再次受创!他怒吼一声,完好的右脚如同毒蝎摆尾,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踢向洛灿翻滚的腰腹!
在蝎七右脚即将踢中他腰腹的瞬间,洛灿翻滚的身体猛地停顿!他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肩断臂处,狠狠一撑滚烫的地面!身体如同弹簧般向上弹起少许,右臂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狠狠砸向那块依旧散发着灼热波动和暗红光芒的“火引”石头!
“给我……爆!!!”
“嗡——!!!”
暗赭色的石头仿佛被彻底引爆!内部那沉睡的、精纯凝练的火种精粹,在火息的疯狂催动下,瞬间失去了平衡!
刺目的暗红色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入口区域!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出!
首当其冲的,正是近在咫尺的蝎七!
“不——!!!”蝎七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他踢出的右脚甚至来不及收回,就被那狂暴的火焰能量狠狠吞没!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声和骨骼碎裂声同时响起!
蝎七的右脚连同小腿下半截,在那狂暴混乱的火焰能量冲击下,如同投入熔炉的蜡像,瞬间焦黑碎裂!恐怖的剧痛和灼热让他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狂暴的火焰冲击波也将洛灿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上!“噗!”又是一大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喷出!他右胸的伤口在冲击下撕裂得更大,蚀肌散的剧毒蔓延更快,麻痹感几乎席卷了半边身体!
“火引”石头在爆发出这毁灭性的混乱能量后,表面裂痕密布,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咔嚓”一声,碎裂成几块焦黑的残渣,散落在地,彻底失去了灵性。
唯一的“火引”毁掉了!但……值了!
洛灿背靠着滚烫的岩壁,艰难地喘息着,死死盯着前方火焰肆虐的区域。
烟尘和灼热气浪缓缓散开。蝎七的身影显现出来。他跌坐在滚烫的地面上,右腿自膝盖以下彻底消失,断口处一片焦黑碳化,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污滚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痛苦和滔天的怨毒!
“……我要你……生不如死!!!”蝎七发出如同恶鬼般的嘶吼,左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一个鼓囊囊的皮囊。
然而,就在此时!
“啧啧啧……真热闹啊。”
一个沙哑、带着一丝戏谑和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洞窟入口处响起。
枯骨叟那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在碎裂的“火引”残渣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随即落在惨不忍睹的蝎七和靠在岩壁上气若游丝的洛灿身上。
“影牙的小崽子,命也挺硬嘛?”枯骨叟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萦绕着一缕灰白色的、散发着阴寒死寂气息的雾气,遥遥指向正欲掏出最后手段的蝎七。
“你……爪子伸得太长,还弄坏了老头子我的‘火引’……就留在这里,给这地火当柴烧吧。”
话音未落,那缕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直取蝎七的眉心!
蝎七瞳孔骤缩,感受到那灰白雾气中蕴含的恐怖死寂气息,亡魂皆冒!他再也顾不上洛灿,左手猛地将皮囊中一把幽绿色的粉末朝着枯骨叟的方向撒出,同时身体拼命向侧面翻滚!
“嗤嗤嗤!”
幽绿色的毒粉与灰白雾气碰撞,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毒粉瞬间被湮灭大半,但依旧有一丝灰白雾气穿透阻隔,擦着蝎七翻滚的肩头掠过!
“啊——!”蝎七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被灰白雾气擦过的肩头皮肉,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如同风干了千年的树皮!
枯骨叟冷哼一声,似乎对毒粉的阻挠有些不满,指尖灰白雾气再次凝聚。
蝎七肝胆俱裂!他知道自己绝非这老怪物的对手!再留下去必死无疑!他怨毒无比地瞪了一眼靠在岩壁上的洛灿和枯骨叟,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嘶吼,左手猛地拍地,身体如同受惊的壁虎,拖着那条焦黑断裂的右腿,爆发出最后的潜能,朝着洞窟入口外亡命逃窜!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嶙峋的石林阴影之中。
枯骨叟并未追击,指尖的灰白雾气缓缓散去。他浑浊的目光转向靠在岩壁上,右胸伤口墨绿蔓延、气息奄奄的洛灿,眉头皱得更紧。
“蚀肌散……影牙的招牌烂毒。”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丝厌烦,“麻烦。”
他佝偻的身影走到洛灿身前,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毫不客气地撕开洛灿右胸伤口附近焦糊破烂的衣物,露出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墨绿色、血肉正在被飞速腐蚀的恐怖创口。
“忍着点,死不了!”枯骨叟的声音毫无温度。他再次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粘稠黑色药膏的皮囊,将里面辛辣刺鼻的药膏,毫不吝啬地倾倒在那恐怖的伤口上!
“嗤——!!!”
比之前涂抹断臂时更加剧烈的、混合着腐蚀与生肌的恐怖剧痛瞬间爆发!洛灿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意识终于不堪重负,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在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听到枯骨叟那沙哑冰冷的声音。
“火引没了……煞气倒是解决了……嘿,小子,你欠老头子的债……可越来越多了!”
第114章 伤愈,煞除
冰冷。刺骨的冰冷取代了地脉火穴那焚尽一切的灼热,如同沉重的铁衣包裹着残躯。意识从无边的黑暗深渊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者挣扎着破开水面。
洛灿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扭曲翻滚的暗红熔岩光影,而是一片绝对、令人心悸的黑暗。只有墙角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磷石,勉强勾勒出这方狭小空间的轮廓——四壁是粗糙冰冷的黑石,头顶是低矮压抑的穹顶,空气弥漫着浓烈的阴寒煞气和……淡淡的药味、血腥味以及一种陈年石屋特有的霉味。
寒渊狱!石屋区!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地火焚身的极致痛苦、影牙蝎七的致命偷袭、蚀肌散剧毒的侵蚀、引爆“火引”石头的搏命反击、枯骨叟最后的出手……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全身却传来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迟滞的酸痛。但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不同!
右臂!
不再是焦黑碎裂、痛入骨髓的残端!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条完整的手臂呈现在幽蓝的磷光下!从肩膀到指尖,覆盖着一层坚韧、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皮肤,触感温热,如同包裹着一层冷却的熔岩!
五指修长有力,握紧时,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力量感在肌肉和骨骼间流淌!
虽然整条手臂的皮肤都呈现出这种奇异的暗红色泽,与身体其他部位灰败的皮肤截然不同,如同套了一只异兽的臂铠,但这确确实实是一条完整的、属于他的手臂!
地火淬炼!黑玉断续膏!枯骨叟的霸道手段!
洛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立刻凝神内视。
体内,那股盘踞在灵魂深处、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煞气,已荡然无存!灵魂灼痕依旧存在,传来隐隐的刺痛,却是一种纯粹的伤痕感,不再有污秽侵蚀的阴冷。
经脉之中,残留的赤炎蜥王火毒也被彻底炼化、驱逐!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带着灼热气息的赤红色内息,在经历了地火反复焚毁与新生、并被强行拓宽的坚韧经脉中缓缓流淌!
每一次《莽牛劲》心法的自发运转,都有一丝微弱的地火煞气融入其中,壮大着这新生的、蕴含着火焰力量的内息!
右胸处,那被蝎尾毒刃刺穿的恐怖伤口,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黑玉般的硬痂。痂皮下,新生的肌肉组织在缓慢蠕动,虽然依旧传来隐痛,但蚀肌散那蚀骨腐肉的剧毒和麻痹感,已彻底消失!枯骨叟那霸道辛辣的黑玉断续膏,再次展现了恐怖的生肌拔毒之效!
煞气已解!剧毒已除!甚至因祸得福,获得了初步的火焰淬体和一丝精纯火息内劲!
巨大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在洛灿胸腔中奔涌!自从鬼哭峡断臂、灵魂烙下灼痕、煞气缠身,他从未感觉身体如此“干净”、如此充满力量感!哪怕这力量还很微弱,哪怕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这是一种摆脱了枷锁、重获新生的感觉!
然而,狂喜的浪潮还未平息,一个沙哑、冰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狭小的石屋角落响起,瞬间将这劫后余生的喜悦冻结。
“醒了?感觉如何?老头子我的黑玉断续膏和拔毒手段,滋味不错吧?”
洛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枯骨叟那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石雕,盘膝坐在石屋最阴暗的角落里。幽蓝的磷光勉强照亮他枯槁如树皮的脸庞,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洛灿新生的暗红右臂和胸膛的黑色硬痂上来回扫视,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前……前辈……”洛灿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和深深的警惕。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强烈。
“别乱动。”枯骨叟的声音毫无波澜,“蚀肌散的毒是拔了,骨头和肉也给你接上了,但你这身子骨,被那地火反复折腾,又被剧毒侵蚀,里子早就亏空得厉害。没个十天半月静养,别想恢复行动力。”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洛灿,“现在,该算算账了。”
枯骨叟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数着。
“第一,老头子我压箱底的黑玉断续膏,用了整整两份!一份给你接那条烂胳膊,一份给你拔那蚀肌散的烂毒!这药膏的价值,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第二,燃血丹一颗,吊住你的狗命,让你没死在半路上!”
“第三,老头子我亲自出手,替你挡了影牙那条毒蛇两次!一次在石林,一次在火穴入口!还搭上了一块珍贵的阴煞指符石!”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枯骨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我的蚀骨藤心!一尺长!颜色最深的那一截!你还没给我!”
他每说一句,洛灿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老怪物果然不会白白救人!这些“债”,每一条都沉重如山,尤其是那“蚀骨藤心”,需要深入那恐怖的墨紫藤蔓区,九死一生!
“前辈…大恩…洛灿铭记…”洛灿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苦涩,“蚀骨藤心…晚辈伤愈之后,定当…”
“伤愈?”枯骨叟发出一声刺耳的干笑,打断了他,“你以为老头子我是开善堂的?等你慢慢养好伤?那影牙的毒蛇吃了大亏,断了一条腿,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柳七会放过你?还有……”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新生的暗红右臂,“你这胳膊,还有你体内那点刚生出来的火苗子,在这鬼地方,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扎眼得很!你以为没人盯着?”
枯骨叟站起身,佝偻的身影在幽蓝磷光下显得更加阴森。他走到石屋那扇简陋的、由粗糙铁条焊成的门前,指着外面绝对黑暗的通道,声音冰冷。
“看到外面了吗?这里是石屋区。最廉价的‘风口’石屋。住在这里,每天要交一点贡献点!占地费!交不起?那就滚出去,睡贡献阁的角落,或者…喂黑潭里的煞蛛!”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洛灿,“你昏迷这三天,老头子我替你垫付了三点!加上刚才说的那些药钱、出手费、符石钱……还有我的蚀骨藤心!小子,你欠老头子的,连本带利,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枯骨叟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洛灿脸上,一字一顿,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头子我爬起来!滚去贡献阁接任务!赚贡献点!先把这石屋的占地费和药钱还上!然后,去把蚀骨藤心给我取回来!”
“别跟老头子我说伤没好!你那点伤,死不了人!煞气解了,毒也拔了,胳膊也好了,体内还有了点力气…还想躺着当大爷?”
他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充满威胁的笑容。
“要么,现在就滚出去赚贡献点,还债,取藤心!”
“要么……”枯骨叟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风,“老头子我现在就把你这一身新鲜出炉的零件拆了,丢出去喂煞兽!省得浪费我的药和这间石屋!”
残酷的现实,如同冰冷的瀑布,瞬间浇灭了洛灿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洛灿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感受着新生右臂内那微弱却真实流淌的灼热力量,看着枯骨叟那如同索命恶鬼般的佝偻身影,那劫后余生的微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五年血火淬炼出的、如同寒渊黑石般的冰冷与坚毅。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用新生的暗红右臂支撑着身体,咬着牙,忍着全身撕裂般的酸痛和虚弱,从冰冷的石床上……坐了起来。
“晚辈……这就去。”嘶哑的声音,在绝对黑暗的石屋中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第115章 初试锋芒
冰冷的煞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褴褛的衣衫,刺入新生皮肤的每一个毛孔。绝对黑暗的环境,只有远处贡献阁方向隐约透来的一点微弱蓝光,勾勒出嶙峋怪石和脚下崎岖小径模糊的轮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阴寒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腥味,直冲肺腑。
黑潭区域。
洛灿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通往黑潭边缘的湿滑小径上。枯骨叟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如同最残酷的鞭策,驱散着身体的疲惫和痛楚。
他低头,看向自己新生的右臂。在绝对的黑暗中,那覆盖着暗红色、如同冷却熔岩般坚韧皮肤的右臂,散发出微弱的的暗红光泽!如同余烬中尚未熄灭的星火。
一股微弱却凝练的灼热气息,在臂膀的肌肉和骨骼间缓缓流淌,顽强地对抗着周遭无孔不入的阴寒煞气。
左肩断臂处的厚实硬痂传来隐隐的牵扯痛。右胸的黑色硬痂下,新生的肌肉也在缓慢蠕动,带来丝丝缕缕的隐痛。蚀肌散的剧毒虽拔除,但内里的亏空远未补足。枯骨叟说得没错,他是在透支这具刚刚经历涅盘、远未康复的身躯。
阴鳞蝎尾蜥的毒囊。贡献阁任务牌上标注得清清楚楚,猎杀一只,取其完整毒囊,可兑换五点贡献点。
越靠近黑潭,空气中的湿冷腥气就越发浓重。脚下的小径变得泥泞湿滑,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远处,传来轻微的水波荡漾声,以及某种节肢动物在湿滑岩石上爬行的“沙沙”声。
洛灿停下了脚步,将身体隐入一块巨大的、布满湿滑苔藓的黑石之后。他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右臂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和抗性,似乎连五感都因那丝精纯火息的滋养而变得更加敏锐。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听觉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水声…
“沙沙”声…两只,体型不大,似乎在啃食什么。
还有……一种轻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混杂在湿冷的空气中,从正前方传来!距离很近!就在这块巨石的阴影边缘!
阴鳞蝎尾蜥!
洛灿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他悄无声息地调整姿势,死死锁定声音来源的方向。
借着远处贡献阁极其微弱的蓝光反光,以及黑潭水面上偶尔泛起的诡异磷光,他勉强看到。
一只约莫土狗大小、形似蜥蜴的暗影,正匍匐在泥泞的岸边。它覆盖着细密、湿滑、呈现出暗沉铁灰色的鳞片,在微弱光线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条末端带着倒钩状、闪烁着幽绿寒芒毒刺的尾巴,正如同毒蛇般微微摆动着,发出那令人心悸的“嘶嘶”声。它猩红的小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微小的鬼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口器微微开合,露出细密的尖牙。
洛灿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他没有立刻动手。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三枚枯骨叟“垫付”占地费后兑换的精铁飞镖。冰冷的触感透过暗红的皮肤传来,带来一丝异样的熟悉和力量感。
五年了。从双水村石头叔传授飞镖技艺开始,这几乎成了他唯一未曾丢弃、融入骨髓的本能。鬼哭峡断臂后,更是只剩下这一门技艺傍身。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体内的《莽牛劲》心法缓慢运转,那一丝丝赤红内息被小心翼翼地引导向新生的右臂经脉。灼热的气息在臂膀中凝聚、流淌,带来一种奇异的掌控感和力量。
那只阴鳞蝎尾蜥似乎并未发现近在咫尺的威胁。它用前爪扒拉着泥泞,似乎在寻找食物,尾部毒刺的摆动频率略微放缓。
洛灿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从巨石后闪出半步!同时暗红右臂划出一道快如闪电的轨迹!
嗡!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撕裂了死寂!
精铁飞镖在黑暗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如同死神的邀请函,精准地射向阴鳞蝎尾蜥的脖颈!
那只阴鳞蝎尾蜥在洛灿闪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它猩红的眼睛猛地爆发出凶光,身体如同受惊的壁虎般猛地向侧面弹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洛灿的飞镖更快!角度更刁钻!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飞镖并未射中预想的脖颈要害,却狠狠扎入了阴鳞蝎尾蜥相对柔软的侧腹部!深达数寸!
“叽——!!!”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
阴鳞蝎尾蜥的身体被飞镖强大的冲击力带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岸边!暗沉的鳞片碎裂,墨绿色的粘稠血液混合着内脏碎片从伤口处喷溅而出!
洛灿心中一喜,但动作毫不停滞!他知道,这种煞兽生命力顽强,毒刺更是致命!必须补刀!
他脚步前冲,右臂再次闪电般扬起!第二枚精铁飞镖已然扣在指尖!
然而那只受重创的阴鳞蝎尾蜥在落地的瞬间,竟爆发出垂死的凶性!它那带着倒钩毒刺的尾巴,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无视了身体的剧痛,朝着洛灿冲来的方向,狠狠抽击而来!毒刺上幽绿的寒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致命的轨迹!
同时,周围黑暗的泥泞和水洼中,数道“沙沙”声骤然响起!另外几只被血腥味和同伴惨嚎吸引的阴鳞蝎尾蜥,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猩红的小眼睛闪烁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洛灿包抄而来!
洛灿瞳孔骤缩,右臂肌肉瞬间贲张!那凝聚的第二枚飞镖轨迹硬生生改变,不再射向重伤的蜥蜴,而是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射向那条抽击而来的致命毒刺尾部!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飞镖精准地撞在毒刺倒钩的根部!巨大的力量让毒刺的轨迹猛地一偏!擦着洛灿的肋侧掠过!带起的凌厉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左右两侧和后方,另外三只阴鳞蝎尾蜥已经扑到近前!锋利的爪牙和闪烁着幽绿毒芒的尾刺,带着腥风,狠狠袭向洛灿的双腿和后心!
生死一线!
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重心下沉!暗红右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五指成爪,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那只刚刚被他重创的阴鳞蝎尾蜥的头颅!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洛灿的右手如同烧红的铁钳,狠狠扣碎了那只重伤蜥蜴的头骨!墨绿色的脑浆和血液瞬间迸溅!
就在他抓住蜥蜴头颅的瞬间,左右两侧扑来的阴鳞蝎尾蜥的利爪,也狠狠撕在了他暗红右臂和前胸上!
嗤啦!
衣衫破碎!利爪与暗红色的坚韧皮肤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白痕,甚至渗出了丝丝血珠!剧痛传来!但这皮肤竟真的扛住了利爪的撕裂!没有像普通皮肉那样被轻易撕开!那蕴含其中的火息,似乎对煞兽的阴寒利爪有着天然的抵抗!
但身后的那只蜥蜴的毒刺,已经带着致命的幽绿寒芒,狠狠刺向他的后心!
洛灿猛地拧腰!身体如同陀螺般强行旋转!同时断臂处那厚实的硬痂,如同坚硬的盾牌,被他狠狠向后顶去!
“砰!”
沉重的闷响!
毒刺狠狠刺在了洛灿左肩断臂的硬痂上!幽绿的毒芒瞬间爆发!
“嗤嗤嗤!”剧烈的腐蚀声响起!
那厚实坚韧的硬痂在剧毒的侵蚀下,瞬间变得灰败、软化!深入骨髓的阴寒剧痛和麻痹感顺着断臂处疯狂涌入!
“呃!”洛灿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踉跄前扑!
但这一顶,也成功阻挡了致命毒刺的深入!给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强忍着左肩传来的剧痛和麻痹感,右臂猛地发力,将手中那只头颅碎裂的阴鳞蝎尾蜥尸体,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向身后那只刚刚收回毒刺的蜥蜴!
“砰!”
尸体狠狠撞在那只蜥蜴身上,将它砸得一个趔趄!
洛灿趁此机会,身体如同游鱼般向前猛蹿,瞬间拉开了与身后蜥蜴的距离!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了最后一枚精铁飞镖!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左侧那只刚刚撕抓过他手臂、正欲再次扑上的阴鳞蝎尾蜥!
“死!”
怒吼声中,最后一枚飞镖脱手而出!带着洛灿满腔的杀意和力量,化作一道夺命的乌光,精准无比地贯入了那只蜥蜴猩红的左眼!
“叽——!”又一声凄厉的惨嚎!
那只蜥蜴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瞬间瘫软在地!
短短几个呼吸的交锋,电光火石!一只毙命,一只重创,一只被尸体砸退,最后一只刚刚扑空!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右臂上几道爪痕深可见肉,火辣辣地疼。新生内息在刚才的爆发中几乎耗尽,带来强烈的空虚感。
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目光扫过战场。那只头颅碎裂的阴鳞蝎尾蜥尸体就在脚边。他立刻蹲下身,右手拔出插在它腹部的第一枚飞镖,然后用飞镖锋利的边缘,熟练地剖开蜥蜴的尾部基座,忍着浓烈的腥臭,小心翼翼地割下了那个鼓胀的、闪烁着幽绿毒芒的毒囊!
入手冰凉滑腻,带着强烈的腐蚀感。
五点贡献点,到手!
他迅速将毒囊塞入一个贡献阁领取的、特制的隔绝皮袋中。然后,警惕的目光扫向四周。另外两只受伤的蜥蜴已经遁入黑暗,最后一只也消失不见。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煞兽临死的惨嚎,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随时可能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洛灿毫不犹豫,强撑身体朝着贡献阁的方向,踉跄地快步走去。
第116章 影牙围剿
贡献阁幽蓝的磷光在绝对黑暗中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塔。洛灿拖着疲惫伤痛交加的身体,踉跄着踏入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的阴寒煞气被某种无形的阵法削弱了些许,但依旧冰冷刺骨。他右臂上几道深可见肉的爪痕火辣辣地疼,左肩断臂硬痂处的灰败区域传来阵阵阴寒的麻痹感,蚀肌散残留的毒素虽然被枯骨叟拔除,但硬痂被阴鳞剧毒侵蚀的后遗症仍在。
他将那枚盛放着幽绿毒囊的隔绝皮袋,重重地拍在贡献阁冰冷的石质柜台上。
“阴鳞蝎尾蜥毒囊,完整。”洛灿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战斗后的喘息。
柜台后,依旧是那位面容枯槁、眼神冷漠如石的执事。他眼皮都未抬一下,枯瘦的手指捻起皮袋,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探查能量,片刻后,沙哑地报出,“品相尚可,五点贡献点。”
一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灰光的粗糙石片被推了过来——寒渊狱的贡献点凭证。
洛灿一把抓起石片,感受着掌心那冰冷的触感和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不敢停留。贡献阁虽相对安全,但人多眼杂。他的右臂在幽蓝磷光下太过扎眼,左肩的毒伤也瞒不过有心人。
就在他转身,准备融入贡献阁外绝对黑暗的瞬间!
一股隐晦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锁定了他!
洛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臂肌肉贲张,那丝微弱的灼热内息应激般加速运转,对抗着刺骨的杀意。瞬间捕捉到了三道融入黑暗的身影轮廓!
一人堵在通往石屋区的小径入口,身形矮壮,如同磐石,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淬毒短斧。
一人隐在贡献阁侧面一根粗大的石笋阴影中,身形瘦高,如同竹竿,手中把玩着两柄细长、刃口泛着诡异绿芒的分水刺。
最后一人,则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附在贡献阁外冰冷的岩壁上,位置刁钻,封死了洛灿可能退向黑潭深处的路线。他手中并无明显武器,但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毒芒的眼睛,却比任何利刃都让人心悸。
三人!呈品字形合围!气息阴冷沉凝,都是后天三重甚至接近巅峰的高手!
“洛灿?”堵在小径入口的矮壮杀手声音沉闷,如同破锣,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蝎七大人托我们给你带个好!他断的那条腿,还有你欠影牙的东西…今天,该还了!”
果然是影牙!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此刻状态极差,右臂带伤,左肩中毒麻痹,内息几乎耗尽。面对三名训练有素、状态完好的影牙杀手,胜算渺茫!
“跟他废话什么!柳七大人有令,玉佩必须到手!死活不论!”贴在岩壁上的杀手声音尖利,如同夜枭,带着急不可耐的贪婪。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岩壁上滑落,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的阴风,直扑洛灿后心!速度极快!一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掌,指尖闪烁着幽绿的毒芒,显然练有歹毒的爪功!
与此同时!
堵路的矮壮杀手低吼一声,沉重的毒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开山裂石,狠狠劈向洛灿的正面!势大力沉,封死闪避空间!
侧面石笋阴影中的瘦高杀手如同毒蛇出洞,两柄分水刺划出刁钻狠辣的轨迹,一刺咽喉,一刺腰腹!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交织成致命的毒网!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洛灿眼中爆发出凶悍光芒!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强行驱散麻痹感带来的迟滞!
“吼!”
他不再试图闪避所有攻击,身体不退反进!朝着正面劈来的毒斧悍然撞去!同时右臂五指紧握成拳,带着灼热气息和赤红内息,如同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向毒斧的侧面斧身!
同时,他身体强行拧转,左肩那被剧毒侵蚀、灰败一片的断臂硬痂,被他当作盾牌,狠狠迎向侧面刺向腰腹的分水刺!而面对背后那双致命的毒爪,他只能凭借本能极力侧身,试图避开要害!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洛灿的右拳狠狠砸在毒斧的侧面!灼热的气息与幽蓝的毒芒激烈冲突!巨大的反震之力让洛灿右臂剧痛欲裂,整条手臂都麻木了!但那沉重毒斧的轨迹,也被这搏命一击硬生生砸偏了半尺!锋利的斧刃擦着洛灿的左肩呼啸而过,带起一溜血珠和破碎的衣襟!
噗嗤!
侧面的分水刺狠狠刺中了洛灿用作盾牌的左肩硬痂!幽绿的剧毒瞬间爆发!“嗤嗤”的腐蚀声响起,硬痂的灰败区域瞬间扩大、软化!深入骨髓的阴寒剧痛和麻痹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左半身!
“呃啊!”洛灿发出一声痛吼,身体被分水刺的力量带得踉跄后退!
而背后那双致命的毒爪,虽然因他的侧身避开了后心要害,却依旧狠狠抓在了他的右后背上!
嗤啦!
衣衫瞬间破碎!覆盖着暗红皮肤的坚韧后背,竟被那幽绿毒爪硬生生抓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皮肉翻卷,瞬间变得乌黑发紫!恐怖的剧毒和蚀骨的阴寒劲力疯狂涌入体内!玉佩的暖流瞬间被剧毒压制!
“噗——!”洛灿狂喷出一口带着腥甜和乌黑血块的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大的爪力狠狠拍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布满湿滑苔藓的地面上!
剧痛!麻痹!蚀骨的阴寒!多重毁灭性的打击瞬间让洛灿眼前发黑,意识几乎溃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剧毒飞速侵蚀、麻痹,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流逝!
“哼!垂死挣扎!”矮壮杀手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提着毒斧大步逼近。
“中了老四的蚀骨爪和我的腐心刺毒,神仙难救!”瘦高杀手舔了舔分水刺上沾染的乌黑血液,眼中闪烁着残忍。
“速战速决!拿玉佩!”那被称为“老四”的爪功杀手声音尖利,身影如电,再次扑向瘫倒在地的洛灿,毒爪直取他心口!
“想拿玉佩……做梦!!!”
洛灿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侧面一撑滚烫的岩石!
同时,他蜷缩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借助这一撑之力,朝着黑潭深处那翻滚着浓重煞气和未知危险的冰冷水域——亡命翻滚而去!
“噗通!”
水花四溅!
洛灿的身体如同沉重的石块,瞬间没入了冰冷刺骨、粘稠如同墨汁的黑潭水中!
彻骨的阴寒煞气瞬间包裹全身!比岸上浓郁十倍!玉佩的暖流被瞬间压制到极限!蚀骨爪和腐心刺的剧毒在冰冷煞气的刺激下,如同万针穿刺,疯狂爆发!但同时,那冰冷到极致的潭水,也让他因剧毒而麻痹灼痛的神经,获得了刹那的清醒!
“该死!他跳潭了!”
“追!不能让他跑了!柳七大人要的东西在他身上!”
“黑潭深处有煞蛛巢穴!快!在他被拖下去之前抓住他!”
岸上传来影牙杀手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急促的涉水声。
冰冷的潭水灌入口鼻,带着浓烈的腥臭和腐蚀性。洛灿强忍着剧痛和窒息感,疯狂运转《莽牛劲》,试图调动那丝地火内息对抗侵蚀。他拼命向下潜去,朝着更黑暗、更危险的深处!
他刚下潜数尺,一种带着无数细小吸盘蠕动感的触须,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浓稠的黑暗中缠绕上来,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第117章 破而后立
煞蛛!
“滚开——!!!”
洛灿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暗红右臂,尽管被剧毒侵蚀麻痹,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肌肉贲张,覆盖其上的暗红皮肤仿佛有岩浆流淌,那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地火内息,在求生的疯狂催动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烈火,轰然点燃!
嗤啦——!
一股灼热狂暴的赤红能量,猛地从洛灿的右臂爆发出来!瞬间冲破了剧毒的压制,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缠绕上他的手臂!
缠绕在他脚踝上的冰冷触须,在这突如其来的地火气息灼烧下,如同遇到克星,瞬间发出“滋滋”的焦糊声!无数细小的吸盘在灼热中萎缩!那来自下方的拖拽之力骤然一松!
洛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生机!双腿猛地蹬水,右臂疯狂划动!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感觉肺腑如同要炸开,每一次划水都重若千钧。
终于!
“哗啦——!”
洛灿的头颅猛地冲破粘稠的水面!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浓烈的煞气涌入火烧火燎的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血腥味。他贪婪地、大口地喘息着,视野模糊,勉强辨认出自己正处在黑潭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布满湿滑巨石的浅滩。
岸上影牙杀手的怒吼和脚步声早已消失,不知是放弃了,还是被更深处潭水的危险逼退。
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和体内肆虐的剧毒瞬间将他淹没。他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乌黑的血块和墨绿色的毒液。
就在洛灿意识再次沉沦之际,一只枯瘦如同鹰爪的手,粗暴地抓住了他新生的右臂,将他如同破麻袋般提了起来!
“废物!杀几条杂鱼都能把自己搞成这样!”枯骨叟那沙哑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不耐和鄙夷。
洛灿已经无力回应,剧毒带来的麻痹感席卷全身。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身上恐怖的毒伤,尤其是在那被侵蚀的左肩硬痂和乌黑的后背伤口上停留片刻,眉头紧锁。
他不再废话,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洛灿,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绝对黑暗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很快,回到了那间冰冷的“风口”石屋。
“砰!”洛灿被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床上。
枯骨叟动作粗暴却异常精准。他再次掏出那个散发着浓烈刺鼻药味的皮囊,将里面粘稠如墨的黑玉断续膏毫不吝啬地倾倒覆盖在洛灿后背乌黑的伤口和左肩被侵蚀的硬痂上!
“嗤——!!!”
洛灿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嘶吼!
那霸道的药膏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和饥饿的毒虫,疯狂钻入伤口,与盘踞的剧毒激烈冲突、中和、拔除!坏死的血肉被强行腐蚀剥离,新生的肉芽在剧痛中顽强蠕动!
枯骨叟又掏出一颗比燃血丹更加深邃、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气息的药丸,捏开洛灿的嘴,粗暴地塞了进去!
“吞下去!阴髓丹!以毒攻毒,吊住你的狗命,顺便补补你这被煞气掏空的骨髓!”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如同九幽寒泉般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磅礴精纯生命能量的药力,瞬间在洛灿体内炸开!这股阴寒之力与他体内残留的地火内息、以及正在拔除剧毒的黑玉断续膏药力激烈冲突,带来冰火九重天般的极致痛苦!但在这毁灭性的冲突中,蚀骨爪和腐心刺的阴寒剧毒被飞速中和、湮灭!枯竭的骨髓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那磅礴的生命能量,发出细微的嗡鸣!
剧痛依旧撕心裂肺,生机流逝的速度被强行遏制,甚至开始逆转!
枯骨叟做完这一切,看也不看床上痛苦抽搐的洛灿,佝偻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石屋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在死寂中回荡。
“三天!三天之内,要么还清欠债,要么把蚀骨藤心给我带回来!否则……哼!”
黑玉断续膏与剧毒的冲突拔毒,阴髓丹的阴寒药力与体内残留地火内息的冰火交煎,还有枯骨叟那霸道药膏带来的生肌蚀骨之痛……每一刻都是非人的折磨。
但熬过了地火焚身炼魂的他,意志早已坚如磐石。他死死守住心脉最后一点清明,本能地运转着《莽牛劲》心法,引导着体内狂暴冲突的各种力量。
奇迹在痛苦中悄然发生。
阴髓丹那磅礴阴寒的生命能量,不仅中和了剧毒,更如同最精纯的养料,滋养着他因连番重创和煞气侵蚀而干涸枯竭的骨髓与经脉。新生的血液带着强大的活力汩汩流淌,冲刷着残存的污秽。
体内那缕微弱却精纯的地火内息,在与阴髓丹阴寒药力的反复冲突、交融中,非但没有被磨灭,反而如同被反复淬炼的钢铁,变得更加凝练、精纯!颜色从赤红逐渐向更深沉、更内敛的暗红转变,蕴含的热力更加纯粹而磅礴!
右臂在药力和内息的滋养下,皮肤变得更加坚韧、光滑,隐隐有极其细微的火焰纹路在皮下流转。骨骼密度大增,断口处新生的骨骼和肉芽彻底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完美的、蕴含着力量美感的暗红金属光泽。握拳时,力量感远超从前!
左肩断臂处的硬痂彻底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同样覆盖着暗红角质般坚韧皮肤的断口,平滑而有力。后背那深可见骨的爪痕,已然愈合大半,只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狰狞疤痕。
当最后一丝阴髓丹的阴寒药力被体内那缕精纯凝练的暗红内息彻底炼化、融合的瞬间——
嗡!
洛灿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体内部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缕在拓宽坚韧的经脉中缓缓流淌的暗红内息,骤然加速!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坚固的屏障!奔腾流转的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量变引发质变!内息的质感和蕴含的能量,瞬间跃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练、蕴含着灼热爆发力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洛灿身上升腾而起!石屋内阴寒的煞气被这股灼热气息逼开,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后天四重!炼精化气,内息如溪!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能穿透石屋的黑暗,右臂微微握紧,一股澎湃的力量感在肌肉和骨骼间流淌,皮肤下那细微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泽。
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和一种破茧重生的强大自信!
窗外,是寒渊狱永恒的死寂与黑暗。
洛灿站起身,右臂的活动流畅而充满力量。他走到石屋那扇冰冷的铁条门前,目光透过缝隙,望向外面绝对黑暗的通道,那里潜藏着影牙的毒蛇,也通往那散发着腐朽死气的墨紫藤蔓区。
还债的时候,到了。
第118章 磨砺锋芒(上)
冰冷的石屋内,死寂无声,唯有洛灿悠长而有力的呼吸在黑暗中回荡,如同蛰伏凶兽的低鸣。
后天四重!
这个曾经需要仰望的境界,如今已被他真切地握在手中。那缕新生的内息不复初成时的微弱与躁动,它凝练如暗红的汞浆,沿着被地火拓宽、烙下火印的坚韧经脉,沉稳而迅捷地奔流不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带来一种沛然的力量感,冲刷着连日激战残留的疲惫与暗伤。
最核心的变化,在于他的右臂!
洛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完好的右臂上。暗红色的皮肤覆盖着匀称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绝对的黑暗中,竟隐隐流淌着一层极淡、仿佛冷却熔岩般的微光。
他五指缓缓收拢、张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远超从前的敏锐触感——石床的冰冷、空气的流动、甚至弥漫在石屋中那无处不在的阴寒煞气微粒,都变得清晰可辨。
力量!
他心念微动,暗红内息瞬间灌注右臂。嗡!整条手臂的微光骤然明亮了一瞬,皮肤下那细微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清晰可见!一股灼热、狂暴、带着焚尽污秽气息的力量感充盈其中。
洛灿伸出右臂,五指成爪,对着石床边一块用来垫脚的、棱角分明的坚硬黑石,缓缓抓下。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了冷油。指尖触及之处,坚硬的石面竟发出轻微的、仿佛被高温灼烧的声响!五根暗红的手指,如同五根烧红的钢钎,毫无阻碍地嵌入了石块之中!
洛灿手臂发力,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
那块拳头大小、足以砸碎常人骨头的坚硬黑石,竟如同朽木般,在他暗红的掌指间碎裂开来!细小的石屑簌簌落下,断面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灼烧过的焦黑色泽。
他尝试着调动内息,在手臂皮肤表层形成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辨的灼热“气膜”。石屋内原本阴冷刺骨、能冻结骨髓的煞气,在靠近这层气膜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那精纯的地火气息焚灭、驱散!以他右臂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温度稍高的“净土”。
“好!”洛灿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这效果远超预期!这意味着在煞气浓郁的区域,这条右臂不仅能提供恐怖的攻防能力,更能为他提供一层至关重要的净化屏障!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枯骨叟那张枯槁、冷漠、如同索命厉鬼般的脸浮现在脑海。那蚀骨藤心,是悬在头顶的利刃,也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后背那几道被黑玉断续膏强行催生愈合的爪痕,传来阵阵麻痒,提醒着之前的惨烈。左肩断臂处覆盖的暗红硬痂,冰冷而坚固,仿佛一块镶嵌在血肉中的奇异护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烂染血的边军旧衣,腰间皮囊里还静静躺着三枚飞镖。除此之外,身无长物。身份令牌里倒还有五点贡献,但这区区五点,还债远远不够。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石屋那扇冰冷的铁条门。地火内息在体内加速流转,尤其是汇聚于右臂,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微微亮起,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和淡淡威压。
推开门的瞬间,石屋外通道中那浓郁了数倍的阴寒煞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倒灌而入!
这一次,洛灿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体内暗红内息自发流转体表,尤其是右臂散发的灼热气息,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侵袭而来的煞气挡在身外、焚灭净化。虽然仍能感到刺骨的寒意,却不再像初入时那般钻心蚀骨、需要玉佩全力抵抗。
他一步踏出石屋,身影融入寒渊狱永恒的黑暗之中。
墨紫藤蔓区!
就在他踏出石屋范围,拐入一条相对宽阔的主甬道时,一股如同毒蛇般阴冷黏腻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阴影中袭来!不止一道!
洛灿脚步丝毫未停,甚至没有侧头去看。后天四重的敏锐五感,尤其是那缕精纯地火内息对阴寒气息的天然排斥与感知,让他瞬间锁定了杀意的来源——两拨人,至少四个方位!其中一股气息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种金属摩擦般的锐利感,异常熟悉!
那个被他炸断腿的影牙爪牙!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新的爪牙!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洛灿,杀意骤然变得凌厉、急迫,如同即将扑食的毒蛇!
洛灿眼中寒芒一闪。他没有选择规避或加速逃离,反而猛地停下脚步,就站在甬道中央,面对着杀意袭来的方向。
他缓缓抬起那只暗红色的右臂,五指张开,然后,对着侧前方一块从洞顶垂落的、足有半人高的尖锐冰棱,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没有呼啸的拳风,只有拳头表面瞬间亮起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暗红纹路!
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甬道中炸开!
那块坚硬如铁的玄冰,在暗红拳头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块,从接触点开始,肉眼可见地融化、崩解!大量的白色蒸汽伴随着冰屑四散飞溅!整块冰棱,竟被这纯粹力量与灼热内息的一拳,轰得粉碎!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凹坑和袅袅白烟!
洛灿缓缓收拳,暗红的皮肤在幽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他看也没看那冰棱粉碎的地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杀意传来的几个阴影角落。
没有言语,只有一股无声的、带着灼热与毁灭气息的凛然威压,随着他这一拳轰然扩散开来!
威慑!
阴影中,那几道凌厉的杀意猛地一窒,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毒蛇。那股熟悉的怨毒气息更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洛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通往贡献阁方向走去。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沉稳而有力。
阴影里,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洛灿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充满了忌惮、贪婪,以及更深的杀机。
墨紫藤蔓区的入口,就在贡献阁附近。
第119章 磨砺锋芒(下)
贡献阁幽蓝的磷光,在绝对黑暗中如同孤岛灯塔,吸引着寒渊狱挣扎求存的“潜龙”们。人影幢幢,在冰冷的光晕里晃动、聚集、又散开,低声的交谈如同鬼祟的虫鸣,在浓稠的煞气中艰难传递。
洛灿没有靠近那片相对明亮的区域。他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将自己完全融入贡献阁外围一条狭窄甬道口的阴影里。
后背紧贴着粗糙、渗着寒气的石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贡献阁的人流,耳朵却捕捉着风中断续飘来的只言片语。
“……墨紫区?找死!”一个嘶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那鬼地方的瘴气,吸一口肺里就跟刀割似的!沾上一点藤蔓的汁水……嗤!皮肉烂到骨头里,神仙难救!”
“丙字队……上个月……七个人进去……”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就……就爬回来半个!下半身都没了!嘴里还喊着‘藤蔓会吸血’……那惨状……”
“墨玉老藤……那玩意儿在核心区,多少年才结一根?守着它的东西……啧啧,听说跟藤蔓长一块了,刀砍不动,毒也没用……”
“清瘴丹?五十点一颗!避毒散八十点!有那点数,不如换几包‘血食膏’熬着!进去就是送命!”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在洛灿心头。贡献榜上,清瘴丹、避毒散后面刺眼的点数,彻底断绝了他任何取巧的念头。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右臂上。暗红色的皮肤在阴影里流淌着内敛的微光,皮肤下那细微的火焰纹路,随着他心念引动内息而微微发亮,一股精纯的灼热感透臂而出,将身周试图侵蚀的阴寒煞气无声焚灭、驱散。
没有退路!枯骨叟那张枯槁的脸如同索命的符咒悬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刺骨、带着甜腥腐蚀气味的空气涌入肺腑,激起一阵隐痛,却又被胸口的玉佩暖流迅速抚平。
不再犹豫。洛灿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黑暗的游鱼,避开贡献阁前相对密集的人流,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散发着更浓郁腐朽与甜腥气味的小径,向着寒渊狱更深处潜行。
空气中的煞气浓度并未明显提升,但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潮湿里,渐渐混杂进一种粘稠的甜腥,如同某种巨大生物腐烂的内脏散发出的气味。
脚下的地面变得松软湿滑,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深紫近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腐败落叶,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光线越来越暗,贡献阁那点可怜的蓝光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洛灿只能依靠玉佩散发的微弱温润光芒勉强勾勒出前方几步的轮廓,以及体内那缕地火内息运转时带来的微弱热感,如同黑暗中的第二双眼睛。
周围石壁和洞顶的景象也发生了剧变。盘根错节的藤蔓取代了冰冷的岩石。它们不再是外围那种灰褐或暗绿,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墨紫色!
粗的如同巨蟒盘绕,细的如同毒蛇垂落,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粘腻的、同样散发着甜腥味的半透明胶质。它们并非完全静止,在绝对的死寂中,洛灿能“感觉”到它们极其缓慢地、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般,在微微蠕动。
这便是墨紫藤蔓区的外围!
洛灿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全身肌肉绷紧,精神高度集中。玉佩紧贴胸口,温润的暖流稳定流转,抵御着空气中那无孔不入的甜腥瘴气。
地火内息更是被他刻意催动,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无形气膜,尤其是右臂,暗红纹路微亮,散发出令周围墨紫藤蔓都似乎本能避让的灼热气息。
突然!
脚下看似厚实的腐殖质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洛灿反应快如闪电,重心瞬间后移,未被陷住的左脚猛地发力蹬地,身体向后急掠!
嗖!嗖!嗖!
就在他身形后撤的刹那,三条原本如同死物般垂挂在头顶、水桶粗细的墨紫色藤蔓,如同被惊醒的毒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闪电般绞杀而下!目标并非他的身体,而是直取他刚刚脱离陷坑、立足未稳的脚踝!
藤蔓未至,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和强烈的腐蚀性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被藤蔓搅动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微响!
“哼!”洛灿眼中厉色一闪,后掠之势戛然而止!不退反进!
体内暗红内息如同受到挑衅的岩浆,瞬间咆哮着涌入右臂!整条手臂的皮肤下,火焰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熔岩在暗红的地表下奔涌!整条右臂瞬间散发出惊人的高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面对绞杀而来的藤蔓,洛灿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他沉腰坐马,拧身转胯,将全身的力量与那狂暴的地火内息完美融合,灌注于那只暗红的拳头!
呼——!
拳头撕裂浓稠的空气,没有刺耳的破风声,只有一种沉重、灼热、仿佛能点燃一切的压迫感!拳头表面,暗红光泽瞬间变得刺目,仿佛握着一轮微缩的熔岩烈阳!
砰!嗤啦——!
拳头精准无比地轰在最前方一条藤蔓的中段!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上湿透厚皮革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与撕裂声!
拳头落点处,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大量灰白色的烟雾猛地炸开!断裂的藤蔓如同遭受重创的毒蛇,疯狂地扭曲、痉挛、甩动,断口处流淌出大量墨绿色的、散发着更强腐蚀气味的粘稠汁液,溅落在旁边的岩石和腐殖质上,立刻腾起阵阵白烟,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另外两条藤蔓似乎被同伴的惨状和那狂暴灼热的气息震慑,绞杀之势微微一滞!
簌簌簌……
头顶上方,那片被无数墨紫藤蔓交织覆盖、厚如毡毯的腐叶层,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如同积蓄了许久的墨色暴雨!
无数点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与刺鼻酸腐气味的墨紫色液体,如同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朝着刚刚站稳的洛灿,当头倾泻而下!
范围之大,速度之快!
洛灿瞳孔骤然收缩!那墨紫毒液未至,恐怖的腐蚀气息已经让皮肤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感!他毫不怀疑,一旦被这“毒雨”淋个正着,就算有地火内息护体,也绝对会被蚀穿皮肉,伤筋动骨!
洛灿几乎将丹田内那缕暗红内息催动到了极致!
暗红的右臂再次爆发出灼目的光芒,如同一面燃烧的臂盾,被他猛地抬起,护住头脸要害!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心胆俱裂的腐蚀声响起!
大部分毒液被暗红右臂上升腾的灼热气浪挡开、蒸发,腾起大片大片的墨绿色毒雾!但仍有少量毒液溅射在洛灿的肩膀、后背的旧伤处,以及他急速闪避时未能完全护住的右腿外侧!
“嗤——!”
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传来!被毒液溅到的衣料瞬间化为乌有,下面的皮肤如同被强酸泼中,立刻泛起可怕的墨紫色水泡,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尤其是右腿外侧,新生的暗红皮肤虽然远比普通皮肤坚韧,也被腐蚀出几个铜钱大小的焦黑凹坑,冒出丝丝白烟!
洛灿闷哼一声,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但他动作丝毫不敢停顿,强忍着灼烧般的痛楚,身形如同被激怒的猎豹,猛地向侧面一块巨大的、被藤蔓半包裹的岩石后撞去!
毒雨落在岩石上,发出密集的“滋滋”声,白烟升腾。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洛灿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石,剧烈喘息。右臂传来的灼热感如同烙铁,抵挡毒液消耗巨大。左肩、后背等未被完全护住的地方,衣料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显然沾到了零星毒液,好在似乎毒性不强,被他强健的体魄和那点微末气力勉强抵挡住,未造成严重伤害。
仅仅在外围,便已如此凶险!
那核心区的墨玉老藤……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胸中一股狠戾之气翻涌。洛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
他没有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伤痛,再次迈步,向着那甜腥与腐朽气味更加浓郁的黑暗深处,沉默而坚定地走去。
每一步踏在湿滑的腐殖质上,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脚印。
第120章 磨砺锋芒(续)
环境愈发恶劣。
光线彻底泯灭,绝对的黑暗如同实质。脚下腐殖质更深更软,一脚下去能没至脚踝,拔出时带着令人作呕的吸吮声与腐泥恶臭。空气中瘴气粘稠得如同雾霭,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沙砾,灼烧气管。
石壁与洞顶几乎完全被墨紫藤蔓吞噬,它们交织融合,形成一张巨大无比、缓缓蠕动的活体网络。藤蔓直径更为惊人,粗壮如古树虬根,表面粘稠胶质层更厚,反射着极其微弱、令人不适的油光。蠕动频率,似乎也比外围快了一丝。
死寂里,洛灿五感提升至极致。
他不再走那些看似被踩踏过的小径,转而选择更加崎岖、藤蔓覆盖稍疏的岩石缝隙。每一步都慎之又慎,身体如绷紧弓弦,随时准备应对四方袭击。
“嘶嘶……”
一阵轻微似毒蛇吐信之声,混杂藤蔓蠕动声,自左侧上方传来!
玉佩暖流几乎同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警示!
洛灿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右矮,暗红右臂闪电上格!
一条仅有手指粗细、近乎透明的墨紫藤蔓,如同淬毒钢针,悄无声息地从头顶藤蔓缝隙中电射而出!直取太阳穴!
噗!
细藤精准刺在格挡的右臂小臂外侧!尖端剧毒腐蚀液瞬间爆发!
嗤——!
白烟腾起!那足以洞穿铁皮、蚀骨腐肉的毒藤刺,撞上覆盖灼热地火内息的暗红皮肤,竟如撞烧红精铁!刺尖瞬间焦黑弯折,毒液被高温蒸灭大半!只在坚韧皮肤上留下一浅白点!
洛灿眼中寒光一闪,格挡右臂顺势反手一捞!暗红五指如铁钳,精准捏住细藤中段!
滋啦!
掌心灼热内息爆发!细藤发出一声活物般的凄厉“嘶鸣”,瞬间中断!断口焦黑冒烟,残余部分猛地缩回藤蔓深处。
洛灿甩掉手中焦黑残藤,看都未看那白点。此等偷袭,在外围或可致命,于此地,已难伤他根本。
他更在意这藤蔓攻击的诡谲与多变!细如毒针,粗如巨蟒,更有倾盆毒雨……这墨紫区,便似一张有了意识的杀戮罗网。
越深入,袭击愈频,方式愈奇。脚下腐泥突化流沙陷阱,看似坚岩,实为藤蔓伪装的假体,触之即溃,更多是防不胜防、角度刁钻的藤蔓突刺与毒液溅射。
洛灿将身法展至极限,于墨紫藤蔓丛林、嶙峋怪石与腐臭泥沼间穿梭腾挪。能避则避,避之不过,便以那只暗红右臂为矛为盾!
砰!轰碎拦路藤蔓巨网!
嗤啦!灼断缠身毒藤触手!
噗!硬抗溅射腐蚀毒液!
每一次出手,皆伴随灼热气浪与刺鼻焦糊。地火内息如同熔炉烈焰,狂暴焚灭着阴邪污秽。墨紫藤蔓在这至阳至刚气息前,如遇天敌,本能畏缩。
洛灿消耗亦巨。那缕凝练暗红内息,肉眼可见地减少。右臂火焰纹路频繁亮起,每次爆发后都传来灼热与酸胀。身上几处浅伤在剧烈运动下,刺痛感更显清晰。
他堪堪击溃又一波密集藤蔓绞杀,内息耗去近半。
前方浓郁墨紫瘴气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压抑、恍如巨石摩擦的低吼!
吼声裹挟着强烈怒意与一种……被惊醒的暴戾!
同时,一股远超藤蔓、更加凶悍凝实、带着浓郁血腥与腐烂气息的煞气威压,如同实质潮水轰然压至!空气霎时粘稠数分!
来了!
洛灿瞳孔骤缩,瞬间止步,周身肌肉紧绷如铁,暗红内息疯狂灌入右臂,整条手臂红光大盛,如黑暗中燃起的火炬!他死死盯向前方瘴气翻涌的黑暗深处。
只见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墨紫瘴气,如同被无形大手搅动,剧烈翻滚!一个庞大、狰狞、令人窒息的轮廓,缓缓自其中显现!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
其主体形似放大了数倍的阴鳞蝎尾蜥,然通体覆盖的鳞甲已非灰黑,而是如被墨汁浸透,呈现一种深邃、油亮的墨紫色!鳞甲缝隙间,无数扭动、如同活物的细密藤蔓钻出生长!
最骇人是其脊背与四肢关节处!粗壮的墨紫藤蔓,如同共生体般,深深嵌入其血肉骨骼!藤蔓根系甚至穿透鳞甲,在体表虬结蔓延,形成一层厚厚的外骨骼般的藤甲!
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的主藤,如同活的脊椎骨,自其后颈延伸至那条标志性的、同样被藤蔓缠绕强化的巨大蝎尾!
它的双眼不再是爬行类的竖瞳,而是两团燃烧的、浑浊墨绿火焰!充满了无尽痛苦、狂暴与毁灭欲!
蚀骨藤蜥!墨紫藤蔓区真正的守护者!藤蔓与煞兽的恐怖共生体!
它显然被洛灿一路闯入、焚烧藤蔓的气息所惊动!那墨绿火焰双眸,瞬间锁定了这个散发着令它本能厌恶的灼热气息的闯入者!
“吼——!!!”
一声更加狂暴、震得整个藤蔓区簌簌抖动的咆哮炸响!蚀骨藤蜥庞大身躯猛地启动,四只覆盖藤甲的巨爪狠狠刨地,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如同一座移动的藤蔓山丘,朝着洛灿轰然撞来!其速之疾,远超笨重外表所能!
腥风扑面!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洛灿眼中毫无惧意,唯有冰冷燃烧的战意!内息虽耗半,但胸中那股凶悍被彻底点燃!
“来得好!”
他一声低喝,不退反进!暗红右臂如烧红战锤,迎着那碾压而来的恐怖巨兽,悍然轰出!拳锋前方空气,因极致高温而扭曲、模糊!
轰隆!!!
灼热狂暴的地火之拳,与覆盖厚重藤甲、散发腐朽巨力的兽爪,于墨紫色的死亡丛林深处,毫无花哨地、狠狠撼在一处!
第121章 磨砺锋芒(再续)
拳与爪毫无花俏地撼在一处。
响声沉闷,不似金铁,倒像重锤砸进浸水的百年老木。其间夹杂着令人齿冷的碎裂声与“嗤啦”灼烧异响。
碰撞中心,暗红光芒与墨绿汁液猛地炸开!
一股山倾般的巨力沿臂贯来,洛灿闷哼一声,双脚瞬间陷进腐泥,直没脚踝。身形不受控地向后滑退,在湿软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直至后背重重撞上一根梁柱粗的墨紫老藤,方才止住。喉头腥甜上涌,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右臂酸麻灼痛交织,暗红皮肤下的火焰纹路急闪。拳峰处,坚韧皮肤被反震开几道细密血口,渗出珠血。那藤甲之坚,远超预估。
蚀骨藤蜥亦不好受。
左前爪硬接拳锋处,藤甲赫然焦黑碳化,碎裂剥落,露出下方同样被灼得焦糊的墨紫鳞片,隐隐透出暗红。混合焦臭与腥气的浓烟自伤口腾起。
“吼——!”
剧痛与暴怒的咆哮震得藤蔓簌簌。墨绿火焰双眸燃至极致。这渺小生灵不仅挡下扑击,更伤及它的藤甲!那灼热气息令它本能厌恶,更有一丝不安。
凶性被彻底激发!庞大身躯猛地一旋,那条缠绕藤蔓、尾尖闪烁幽蓝毒芒的巨蝎尾,如毒龙破空,撕裂粘稠瘴气,带着凄厉尖啸,拦腰扫来!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同时,脊背处那主藤一鼓,数根缠绕前肢关节的墨紫藤蔓如活化毒蛇,骤然激射!不再是绞缠,而是如标枪攒刺,藤尖幽蓝,直取洛灿咽喉、心口、腰腹诸般要害!
上下交攻,封死闪避之路,直指性命。这孽畜竟有如此战法!
洛灿左脚猛踏,碎泥四溅,身体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竟迎着那横扫而来的夺命蝎尾,矮身前扑!
蝎尾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几乎是贴着他头皮扫过!几缕断发瞬间被尾尖毒气蚀为飞灰!
趁此间隙,洛灿前扑之势不止,如炮弹般撞入藤蜥胸腹之下——此处藤甲覆盖稍薄,亦是蝎尾攻势死角!
数根藤枪因目标骤失,擦着他背脊呼啸而过,深深扎入后方岩壁藤蔓,噗噗作响!
“破!”
沉喝声中,撞入兽腹下的洛灿,暗红右臂早已蓄满内息。皮肤下纹路如熔岩流淌,刺目亮起!他不击鳞片,悍然轰向藤蜥胸腹间、那条主藤与血肉鳞甲最紧密虬结的根部!
砰!嗤啦——!
拳锋扎实砸中目标!
闷响伴随藤蔓撕裂与血肉焦糊的骇人声响炸开!
暗红地火内息如岩浆寻得裂隙,疯狂涌入那坚韧主藤与兽躯的连接处!至阳至刚、焚灭污秽的气息轰然爆发!
“嗷吼——!”
蚀骨藤蜥发出开战以来最凄厉痛苦的惨嚎,庞大身躯如遭雷殛,猛地向上弓起,剧烈抽搐,几乎倾颓!
拳落处,主藤根部腾起大股混合墨绿汁液与焦黑烟气的蒸汽,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豁口!下方鳞甲血肉更是灼出拳大血洞,墨绿粘血如泉喷涌!
这一拳,真正撼动了它的根本!
剧痛令蚀骨藤蜥陷入疯狂。墨绿火焰双眸死死锁住身下洛灿,无边暴虐流转。巨首猛地下探,利齿倒钩的巨口带着腥风噬咬!同时,扫空的蝎尾以更疾速度回卷,幽蓝毒刺如影随形,直刺后心!双爪亦左右合围,猛抓而下!势要将这带来剧痛的小虫彻底撕碎!
上有利齿,后有尾刺,双爪合围!
洛灿旧力方竭,身处兽腹之下,避无可避!
他不顾头顶噬咬,不理左右利爪,全部精神皆系于身后那一点急速逼近、阴寒刺骨的幽蓝毒芒——蝎尾倒刺!
他身体如无骨般向侧一扭!一直垂落的右手在腰间一抹即逝!
嗖!
细微破空声几被兽吼淹没。
一点寒星自绝对黑暗中闪现,精准无比射向蝎尾倒刺末端!
噗!
细微入肉声响起。
飞石精准命中蝎尾毒囊与尾刺连接的薄弱处!虽瞬间被巨力震飞崩碎,但那一点精准的破坏力已然奏效!
蝎尾那致命的下刺轨迹,被硬生生带偏寸许!
嗤!
幽蓝毒刺贴着洛灿肋下擦过!尾尖锋锐,瞬间划开侧腹衣物,在他坚韧的暗红皮肤上,割开一道寸余长、迅速泛乌的血口!
洛灿痛哼一声,眼前微黑。玉佩暖流与地火内息即刻涌向伤口,全力对抗剧毒。
他强忍侧腹刺痛与麻痹,借扭身与尾刺偏斜之力,如游鱼般自藤蜥双爪合围的缝隙中,贴着湿滑鳞甲,疾滚而出!
轰!咔嚓!
藤蜥双爪抓空,将地面腐殖与垂藤撕裂碾碎。噬咬巨口重重磕在前肢藤甲上,发出沉闷撞击。
洛灿滚出数丈,背靠一丛虬结藤根停下。他单膝触地,手急按侧腹。伤口不算深,但乌色正在蔓延,鲜血渗出。玉佩暖流与内息交相压制,麻痹感局限于伤处周边。
他急促调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周身,带来阵阵涩痛。
对面,蚀骨藤蜥缓缓转身,墨绿火焰双眸死死盯住洛灿,暴怒中掺杂着一丝清晰的忌惮。
它胸腹间主藤根部的焦黑血洞仍在淌着墨绿粘血,蝎尾毒刺根部因飞石一击,动作略显滞涩。连续受创,尤其主藤根部的重击,让这凶兽气焰为之一挫。
就在这短暂对峙的瞬息——
洛灿目光,倏然越过藤蜥狰狞身躯,钉死在它身后、那浓郁如墨的瘴气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亮起一抹幽光。
非磷火之冷,非地火之炽。
那是一种深邃内敛,恍若凝固万载岁月,沉淀了无尽腐朽与精纯生机的……墨黑幽光。
光源来自一株擎天巨柱般的古老藤蔓,虬结盘绕,散着令人心魄震颤的磅礴气息。在其如心脏搏动的核心处,几根尺许长的物事,正散发着那诱人而又致命的墨黑幽光。
墨玉老藤!蚀骨藤心!
其中最长那根,颜色最深,近乎纯粹墨黑,似能吞噬周遭一切光线。
枯骨叟索命之“债”,近在眼前!
蚀骨藤蜥察觉到他目光变化,发出威胁低吼,庞大身躯微伏,受伤主藤不安扭动,显然将洛灿视作觊觎宝物的死敌。
一人一兽,在这墨紫地狱核心,隔着瘴气与狼藉,再度对峙。空气凝固,只余沉重喘息与藤蔓蠕动微声。
第121章 磨砺锋芒
墨紫瘴气稠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在肩头。侧腹伤口处,蝎尾带来的阴寒毒素与玉佩暖流、地火内息相互冲撞,带来阵阵刺痛与局部的麻痹感,但蔓延之势已被牢牢锁住。
体内那缕暗红内息耗去近半,流转间不复最初圆融,却依旧凝实。右臂皮肤下的火焰纹路光芒稍黯,传来力竭后的酸胀,却远未到极限。这条新生臂膀的坚韧,超乎他自身预料。
对面,蚀骨藤蜥胸腹间的焦黑豁口仍在渗出墨绿粘血,混合着主藤根部的焦糊气,腥臭扑鼻。蝎尾根部那半截残存飞镖,让它巨大的尾钩摆动显得僵硬迟滞。那双墨绿火焰眸子死死盯住洛灿,暴怒中掺杂着因接连受创而生的忌惮,甚至一丝属于猎食者的狡黠。
它庞大身躯伏得更低,受伤主藤在脊背上不安扭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它不再急于扑击,燃烧的眸光在洛灿与后方那散发墨黑幽光的藤心之间逡巡,似在权衡,在等待最佳的扑杀时机。
死寂弥漫。唯有藤蜥粗重带血的喘息,洛灿刻意放缓的呼吸,以及周遭藤蔓无休止的、缓慢蠕动的窸窣微响。
枯骨叟冷漠的面容与墨玉藤心的深邃幽光,在洛灿脑中交替闪现。他不能倒在此地。
右手悄然抚过腰间皮囊,触碰到内里仅存的两枚冰冷飞镖。
“呜……”藤蜥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威吓。
洛灿目光沉静,不为所动。五年烽火台生涯,早已将临阵的恐惧碾磨成一种近乎本能的沉凝。他如同蛰伏的礁石,于惊涛中默然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呼吸被刻意放得绵长细微。每一次纳息,都强行将那污浊瘴气引入,被所剩无几的地火内息艰难煅烧,榨取着微末能量。每一次吐息,都伴随着伤处毒素的些微波动,被玉佩暖流稳稳压制。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将残余之力与最后两枚飞镖,化作必杀一击的瞬息。
时间点滴流逝。
汗与血混着污迹,自洛灿紧绷的下颌滴落,无声渗入脚下腐泥。
藤蜥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它墨绿双眸凶光骤盛,庞大身躯猛然启动!四爪蹬地,带着一股沉重如山、封堵四方的压迫之势,碾压而来!同时,脊背上那受伤主藤一抖,数根尚算完好的粗藤如巨蟒腾空,带着恶风凌空抽落,封锁上空!
它要以这覆盖性的碾压之势,将这顽抗的蝼蚁彻底粉碎!
就是此刻!
就在藤蜥攻势全然展开,洛灿眼中精光乍现!
“咄!”
一声短促低喝炸响!他强忍侧腹刺痛与麻痹,身体如压至极限的强弓骤然松弦,向着藤蜥因主藤伤势而略显滞涩的右前肢侧方疾滚而出!
翻滚姿态虽显狼狈,沾满泥污毒血,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凌空藤蔓与正面碾压的巨爪!翻滚间,手已自腰间闪电般抹过!
嗖!嗖!
两点寒星,在浓稠黑暗中几不可闻,却挟着洛灿全部的计算与决绝,划出两道索命轨迹!
第一枚,直指藤蜥胸腹间,那焦黑撕裂、兀自淌血的主藤豁口最深处!
第二枚,疾射蝎尾根部,那飞石嵌入、关节运转不灵的脆弱连接处!
快!准!狠!
藤蜥正值前冲碾压之势,旧力已发,新力未生,庞大身躯根本无法闪避这刁钻至极的反击!
噗!噗!
两声细微却清晰的入肉声!
第一枚如同毒蜂之刺,精准钉入主藤豁口内那被地火灼烧得焦脆的血肉与藤蔓连接点!
“嗷——!”藤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前冲之势猛地一滞!那飞镖如同引燃了残存的地火内息,豁口内部竟有暗红火星爆开,混合着焦糊腥臭的浓烟猛地喷涌!主藤剧烈痉挛抽搐,几乎要挣脱血肉束缚!
第二枚则精准无比地楔入蝎尾根部关节那已被破坏的缝隙之中!
“咔嚓!”一声脆响!蝎尾根部那粗壮关节,在飞镖精准打击与自身猛力甩动的反作用力下,应声而断!
巨大的、闪烁着幽蓝毒芒的蝎尾,带着半截残石,如同被斩断的巨蟒,轰然砸落在地!墨绿毒血如泉喷溅!
“吼!吼——!”蚀骨藤蜥彻底陷入疯狂!主藤重创,蝎尾断裂,剧痛让它失去了最后理智!庞大身躯开始毫无章法地翻滚冲撞,墨绿血液与碎肉横飞,周遭藤蔓被狂暴地撞断、碾碎,整个核心区地动山摇!
洛灿在甩出飞镖、翻滚落地的瞬间,不顾身上新增的擦伤与崩裂的毒创,眼中只剩下那株在藤蜥暴走乱流中巍然不动、散发着诱人墨黑幽光的古老藤蔓!
他调动气力,借地火内息最后一股推力,身形如箭,朝着那墨玉老藤的核心搏动处,亡命扑去!
速度提升至极限,将身后藤蜥毁灭性的疯狂景象甩开!
近了!
那虬结盘绕的古老藤蔓如沉睡的黑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核心处,几根尺许长的墨黑藤心,如同龙之逆鳞,内敛着精纯而庞大的能量。
洛灿目光死死锁住其中最长、颜色最深、近乎纯黑的那一根!
暗红右臂不顾酸胀疾探而出,五指如钩,皮肤下纹路燃起最后一抹亮光,狠狠抓向那墨玉精髓!
就在这时三道鬼魅身影,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毒牙,成品字形,带着凝若实质的浓烈杀机,朝着刚刚扑至老藤前的洛灿,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致命绝杀!
一道矮壮如墩,手中短柄重斧幽蓝光泽闪烁,无声无息劈向后脑!势大力沉!
一道瘦高如竹,双手分持淬毒分水刺,如毒蛇吐信,分袭后心与腰眼!阴险刁钻!
最后一道,爪风凌厉,是那本该重伤的老四!他眼中怨毒几乎溢出,淬毒指套撕裂空气,直掏背心!快如鬼魅!
第122章 得手
指尖与那冰冷深邃的墨玉藤心,仅隔一线!
身后三道凝若实质的杀机,已如冰锥刺骨而来。重斧劈颅的恶风,分水刺的阴寒毒芒,老四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皆是索命之音。
洛灿全身寒毛倒竖!玉佩在识海发出尖锐警兆!死亡的冰冷几乎冻结血流。
无暇他顾!
“开!”
一声低吼自喉间迸发!那探向藤心的暗红右臂,皮肤下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红光!五指不顾一切,狠狠攫取!
噗!
入手冰凉刺骨,内里却蕴着磅礴精元。那根颜色最深、尺许长的墨黑藤心,被他硬生生自搏动不休的老藤核心处扯落!
藤心离体刹那——
“嗡……”
身后那擎天巨柱般的古老墨玉藤,仿佛被抽去神魂,发出无声却撼动四方的悲鸣与暴怒!虬结藤躯剧震,无数粗壮墨紫藤蔓如狂龙怒鞭,带着刺耳破空声,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抽打、绞杀!
整个墨紫核心区,顷刻化为藤蔓暴动的炼狱!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成了洛灿唯一的生机!
他扯下藤心,借前冲余势与右臂爆发之力,不做任何停顿,亦无力防御,直接一个狼狈却决绝的贴地翻滚,撞向前方藤蔓狂舞的缝隙!
呼!重斧携恶风擦着头皮掠过,发丝断碎!
嗤!嗤!两柄淬毒分水刺,一刺落空,另一刺险险擦过侧腹蝎毒伤口边缘,冰寒毒芒激得伤处一阵刺痛!
嘶啦——!
老四那双淬毒金属利爪,终究快了一线!带着刻骨怨毒,狠狠撕开洛灿后背破烂衣物,在他坚韧的暗红皮肤上,留下五道皮开肉绽、瞬间泛乌的血槽!阴寒剧毒钻入,带来刺骨麻痛,疯狂涌向脊骨!
“呃!”洛灿痛哼出声,眼前发黑,翻滚之势顿显踉跄。
然翻滚已成!他如被巨力抛出的石砾,狠狠撞入前方因老藤暴怒而狂舞的藤蔓丛林!
轰!咔嚓!砰!
无数狂暴藤鞭抽打在他翻滚路径上,碎石崩飞,断藤四溅!
洛灿只能蜷缩身体,将紧握墨玉藤心的暗红右臂死死护在胸前,以后背硬痂与坚韧皮肉,硬抗藤蔓抽击的巨力与飞溅的毒液碎石!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脏腑翻腾,后背新添爪伤更是传来撕裂剧痛!老四爪毒混合藤蔓毒液,疯狂侵蚀。玉佩暖流与残余地火内息如两道微弱堤坝,于毒素洪流中勉力支撑。
“截住他!” “藤心在他手!” “杀!”
影牙三人的厉喝在藤蔓风暴中模糊传来。他们亦被这骤起的藤蔓狂潮所阻。
重斧手怒吼劈砍拦路藤蔓,分水刺客身形鬼魅闪避,试图锁定洛灿轨迹,老四则状若疯魔,不顾藤蔓抽打,毒爪挥舞,撕开前路,死死追蹑!
混乱!极致的混乱!
藤蔓狂舞,毒瘴翻腾,碎石激射,杀手厉喝,远处蚀骨藤蜥因断尾重创发出的痛苦咆哮……交织成死亡篇章。
洛灿无力分辨方向,只凭一股求生执念,借藤蔓风暴之乱,榨取最后气力,欲脱此绝境!
他强忍周身剧痛与毒素侵蚀带来的眩晕,于藤鞭缝隙间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后背爪伤摩擦地面,带来钻心疼痛,侧腹蝎毒伤口亦因剧烈动作渗出血迹。他紧咬牙关,满口腥甜,眼神却如濒死孤狼,燃着最后焰火。
玉佩紧贴胸口,暖流前所未有的急促,护住心脉灵台。体内那缕地火内息虽微弱如风中残烛,仍于经脉间艰难游走,抵御双重剧毒。
撞开一丛垂落藤蔓,前方豁然出现一片相对空旷之地——正是先前与藤蜥激战的焦痕血污处!更远处,墨紫瘴气似稍稀薄,隐约是来路方向!
洛灿精神一振,催发残存之力,朝那方向亡命冲去!
“拦下他!”老四尖利咆哮追至!
嗖!嗖!
两道细微致命的破空声自身后侧袭来!是那分水刺客的毒刺!直取腿弯与后颈!
洛灿已是强弩之末,感知因毒迟钝,只凭本能向侧猛扑!
嗤!
一刺擦过大腿外侧,带起血线!
另一刺却——
噗!
精准扎入他支撑身体的左小腿肚!
“哼!”洛灿身躯一僵,左腿瞬间麻痹失控!一股阴毒炽烈、远超蝎毒的剧痛麻痒,沿腿急窜而上!他如折翼之鸟,重重向前扑倒!
手中紧握的墨玉藤心随之脱手,滚落前方数步外的焦黑泥地,幽光深邃。
终是……力竭了么?
左腿废弛,体内毒素在分水刺剧毒引动下轰然爆发!眩晕如潮涌来,视野模糊。他挣扎欲起,却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沉重脚步声与浓烈杀意急速逼近!
“小杂种!看你再逃!”老四那张怨毒狞脸映入模糊视野,淬毒利爪携腥风,朝着他头颅猛抓而下!
另两道身影左右围拢,退路尽封。
结束了?
枯骨叟之债,小语踪迹,父母血仇,柳七追杀,寒渊黑暗……诸多不甘执念,似将归于永暗。
洛灿涣散瞳孔深处,一点凶戾光芒,如地狱余烬,轰然爆燃!
“嗬——!”
那只始终紧握护于胸前的暗红右臂,皮肤下纹路在主人濒死意志催逼下,如注最后薪柴,爆发燃烧的刺目红芒!
整条右臂瞬间赤红滚烫,皮肤表面浮现细密炽亮纹路,如熔岩裂隙!一股狂暴灼热、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于其中奔腾咆哮!
洛灿不顾后果,驱动这似要熔炸的右臂,不挡爪,不攻敌!
而是狠狠一拳,轰在身下地面!
轰——!!!
一声远胜之前的沉闷巨响,如地底惊雷,于墨紫核心区炸裂!
以洛灿拳锋为中心,一圈混合暗红火焰与狂暴冲击的涟漪,猛然扩散!
地面坚岩厚殖,如遭巨力崩摧,轰然炸裂、掀起!
灼热气浪裹挟碎石、腐泥、毒液,如怒涛海啸,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席卷、喷溅!
首当其冲的老四,狞笑凝固,化为骇然!他离得太近!那狂暴焚灭的冲击波狠狠撞中其胸!
“噗——!”老四如遭山撞,血混内脏碎片狂喷,身形倒飞而出,砸入后方狂舞藤蔓,生死不明!
左侧重斧手与右侧分水刺客,亦被这突如其来范围爆炸掀得人仰马翻!
重斧手怒喝插斧入地,仍被推得连连后退,双臂酥麻!分水刺客灵巧后翻,仍被数块灼石击中,闷哼溢血!
爆炸中心,洛灿身影被反冲巨力与掀起的泥石彻底吞没!
烟尘碎石混着灼浪毒瘴,形成一片混沌死域。
待烟尘稍散,重斧手与分水刺客惊魂未定望去,只见焦黑冒烟的深坑,坑底残留暗红熔痕与点点乌血。
洛灿……踪迹全无!
唯那根墨玉藤心,不,是藤心根茎,真正的藤心不知所踪了,根茎静卧于深坑边缘数步外,幽光流转。
“人呢?!”重斧手怒吼,警惕扫视四周狂舞藤蔓与翻腾瘴气。
分水刺客眼神阴鸷,疾速审视地面。深坑边缘,一道混杂焦土、明显拖拽的血痕,蜿蜒指向不远处那片因藤蜥疯狂翻滚而愈发混乱、毒瘴浓稠如墨的黑暗深处……
第123章 暗河漂流
冰冷的、带着浓烈腥甜与腐朽气味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口鼻!
洛灿最后的意识,被那自爆的反冲与席卷而来的冰冷泥水彻底吞没。无尽的黑暗与撕裂般的痛楚将他包裹,身体仿佛被无形巨手拖拽,沉向未知的深渊。
不知流逝了多久。
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水流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牵引,将洛灿几近溃散的意识艰难拉扯回来。
哗啦……哗啦……
这水声,不同于墨紫区瘴气的粘滞,也非黑潭水的阴寒入骨。它带着一种冲刷的力道,更显……湍急!
刺骨的冰寒包裹全身,是真正的地下河水!
洛灿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求生本能让他疯狂挣扎起来!
“咳!咳咳咳——!”
大量冰冷、带着土腥气的河水灌入,剧烈咳嗽灼烧着肺腑!正是这冰冷刺激与呛水的痛楚,让他神智彻底清醒!
黑暗!绝对的黑暗!目不能视,较墨紫区更甚!
他发觉自己正漂浮于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中!河水冰寒刺骨,流速极快,裹挟着他的身体,在狭窄曲折、遍布嶙峋怪石与湿滑岩壁的河道内疯狂冲撞!
周身传来撕裂剧痛!后背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伤,经冰水浸泡,如同万千钢针反复穿刺!
侧腹蝎毒与左小腿肚分水刺留下的孔洞,更是传来阴毒蚀骨的麻痛与强烈麻痹!双重剧毒受冰水一激,如苏醒的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气力。
内息…几近枯涸!唯有一丝地火余烬在经脉深处顽强跳动,勉强护住心脉温热。右臂皮肤下那些炽亮纹路已隐,但整条臂膀沉重、麻木、火辣刺痛,仿佛被反复锻打后又骤冷,难以驱使。
“活……下去……”洛灿死死咬紧牙关,满口冰水与血腥。他拼命蹬动尚能发力的右腿,手在湍急冰水中胡乱抓挠,试图攫住任何可借力之物!
砰!
后背狠撞上一块突出水面的尖石!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欲昏厥!但他强忍痛楚,于眩晕中猛地抠住石缘湿滑苔藓!
湍流冲击身躯,如无数双手撕扯!手被苔藓滑腻与河水冰寒冻得几近失去知觉,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颤抖!
玉佩紧贴胸口,那温润暖流虽微,却如暗夜孤灯,稳守他最后灵台,顽强抵御着双重剧毒与彻骨冰寒。
他借着短暂稳定,拼命扭动脖颈,试图感知周遭。
绝对的黑暗!目力全然无用。
然突破后天四重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勉强“勾勒”出大致轮廓:此乃岩层深处天然暗河河道,极窄,最宽处不过丈余,两侧是湿滑陡峭、遍布尖锐凸起的岩壁。河水湍急冰冷,冲击岩石发出轰鸣,于狭窄空间内回荡,震耳欲聋。
他此刻正卡在一处河道拐角的凸石之后,暂避开了主水流正面冲击。然身后水势依旧汹涌,不断拉扯其身。
“必须…离水…”洛灿牙关颤栗。冰水不仅加剧毒性侵蚀,更在飞速带走他本就微弱的体温。再泡下去,不毒毙亦将冻僵!
他强忍周身散架般的剧痛,尤以右臂与后背为甚,以左手死死抠紧石缝,右腿于冰水中奋力蹬踏,试图将身躯撑离水面。
每一次发力,皆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裂痛楚。后背爪伤处,乌黑血水不断渗出,在冰河中晕开。左腿麻痹感愈重。
他挣扎着,上半身即将脱离水面。
啪嗒!
一物冰冷、坚硬、带着粗糙质感,突兀地搭在了他紧扣岩石的手腕上!
洛灿周身寒毛瞬间倒竖!玉佩暖流骤然一跳!
非水流!非岩石!
那触感……似是一根……棍棒?
未及反应,那搭在腕上的“棍棒”猛地向上一提!一股远胜他此刻残力、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力量传来!
此力极巧,非是硬拽,而是顺着他挣扎向上的势头,一提一拉!
“呃!”
洛灿只觉身躯一轻,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生生自冰冷湍流中提起,重重摔在岩石旁一块相对干燥、狭小的凹槽平台之上!
冰冷空气瞬间包裹湿透身躯,带来更剧烈颤抖。他瘫倒冷石之上,剧烈咳喘,每一次呼吸皆带血腥与冰刺痛感。
是谁?!
洛灿猛抬头,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空如也,飞镖早罄。他只得竭力凝聚最后一丝警惕与残存地火内息,汇于尚能活动的右腿,预备搏命!
然而,当他运足目力“望”向力量来处时,只捕捉到一个极其模糊、几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佝偻轮廓。
那身影……异常矮小!较枯骨叟更为瘦弱!似侏儒?或严重驼背老者?
其立于平台深处、贴近岩壁的阴影中,几不可辨。唯有那双……在绝对黑暗中,似乎较周遭更幽邃几分的眼廓,如两口深潭,静默注视着洛灿。
无杀意。无敌意。甚至……无任何情绪波澜。只一片死寂的冰冷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
其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前端分叉的黑色棍状物,似某种坚硬兽骨或异木打磨。方才便是此物,将他自河中捞起。
人影未发一言,亦无靠近之意。于洛灿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双幽深眼廓只在他身上停留瞬息。
旋即,人影微不可察地一晃,如墨入水,悄无声息地退入后方岩壁一道更为狭窄、被水声掩盖的裂隙之中,踪迹杳然。
唯留洛灿,浑身透湿,剧毒缠身,遍体鳞伤,如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之鱼,瘫于冰冷狭仄的石台,听着脚下暗河汹涌咆哮。
获救了?被一神秘如魅、手持骨叉的矮小身影?
为何?
洛灿脑中混沌,剧毒眩晕与失血冰寒令思绪迟滞。他下意识抚向胸口,玉佩暖流依旧。是玉佩引其前来?抑或……
等等!
洛灿猛然惊醒,不顾剧痛,于湿透破烂衣物间疯狂摸索!
空的!
盛放墨玉藤心的简陋皮囊……不见了!
是被河水冲走?亦或爆炸与漂流中遗落?
巨大失落与恐慌瞬间攫住心神!付出近乎性命代价夺来的藤心!枯骨叟索命之“债”!
正当绝望如冰水再度淹没而来,他摸索之手,触碰到右臂护着的胸口内侧——一物硬冷刺骨,正紧贴皮肤,被破烂衣物与身躯死死夹住!
是它!
洛灿心跳几停!他颤抖着,用冻僵手指,小心翼翼自胸口内侧将那物抠出。
冰冷触感,深邃墨黑幽光,即便在绝对黑暗中,亦仿佛能吸纳周遭一切微光!
正是那根尺许长、颜色最深、近乎纯黑的墨玉藤心!
尚在!未失!于最终爆炸与暗河冲击下,他竟凭本能以残存右臂与身躯死死护住了它!
失而复得的狂喜刹那冲淡剧痛与冰寒!洛灿紧攥这根冰冷藤心,如握唯一生路。
然,狂喜仅持续一瞬。
“嘶……”
后背爪伤处传来一阵新的、诡异的麻痒,似有无数细小活物于伤口内蠕动!经河水浸泡,老四爪上剧毒似生异变!
侧腹蝎毒阴寒与左小腿分水刺蚀骨剧痛亦同时加剧!冰冷空气如刀,切割湿透身躯,体温正飞速流逝。
内息枯竭,右臂重伤几废,左腿麻痹,身负双重剧毒,困于这暗无天日、湍急冰冷的地下暗河之畔……
洛灿背靠冰冷岩壁,紧握冰冷藤心,望着眼前咆哮的黑暗河流与那神秘人影消失之处,眼中求生焰火未熄,反于绝境中沉淀出更为冰冷的决绝。
活下去!携藤心,爬出去!
第124章 以毒攻毒
墨玉藤心紧贴掌心,寒意刺骨,却又奇异地带走几分眩晕。洛灿背靠湿冷岩壁,喘息粗重如拉破风箱。冰寒水汽混着土腥灌入肺腑,激起阵阵隐痛。
这具身躯,已是千疮百孔。
后背五道爪伤脱离河水浸泡后,非但未缓,反升起钻心麻痒!似有无数细虫在皮肉下蠕动啃噬。乌黑血水混着黄绿脓液不断渗出,腥甜腐败之气扑鼻。老四爪上剧毒,经那墨紫潭水一激,竟生异变!
侧腹蝎毒阴寒与左小腿分水刺的蚀骨剧痛纠缠不休,如两条冰蛇沿血脉游走撕咬。
右臂沉重如灌铅,稍动便是撕裂灼痛,皮肤紧绷,似瓷器将裂。
内息几近枯涸。唯有一丝暗红气息如风中残烛,护住心脉余温。玉佩暖流依旧,却也只能在毒素洪流前勉力支撑,延缓死期。
冷!透骨寒意自湿衣冷石不断侵入,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牙关战栗,身躯抖若筛糠。
枯骨叟的三日之期……恐早已流逝。那老怪,想必已视他为弃子。
绝望如脚下暗河,汹涌冰冷。
洛灿攥紧藤心,指节泛白。脸上伤疤微微抽动,那双在绝对黑暗中努力睁大的眼眸里,不见灰败,唯有被剧痛冰寒淬炼出的、孤狼般的狠戾与执拗!
不能死!绝不死于此地!葬身这无人知晓的黑暗!
他强令自己凝神,寻一处稍干、能避水汽风寒之所!否则失温必毙!
他以尚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抠住身下石台缝隙,忍周身撕裂剧痛——尤以后背那蚀骨麻痒为甚——拖着完全麻木的左腿,一点一点,如虫豸蠕动,艰难挪向平台内侧、岩壁根脚更深处。
每挪一寸,皆伴粗重喘息与压抑痛哼。后背伤处摩擦粗砺岩石,脓血淋漓。短短数尺,如隔天堑。
终至岩壁下一处相对凹陷、可稍遮水汽寒风的角落。地面仍湿冷,却比暴露河畔好上许多。
暂得喘息。
洛灿瘫靠冷壁,喘息剧烈。剧毒侵蚀与失血眩晕如潮拍岸。他咬破舌尖,借痛楚强提精神。
必须处置伤口!尤以后背异变爪毒为甚!
他颤抖探出右手,摸索向后背。指尖触到那粘稠恶臭伤处边缘时,一股活物蠕动般的麻痒顺指传来,头皮为之发麻!
强忍呕意,他小心撕开后背破烂衣物。指尖沾脓血凑近鼻端。那混合腥甜、腐败与铁锈草药般的异气,更浓烈了!
“蚀骨藤蜥之毒?”洛灿忆起那共生怪物的模样。
老四爪毒本就烈,又染藤蔓腐蚀液,再经潭水浸泡……数毒混杂,竟生此蚀骨麻痒之效!
寻常解毒药石无用!他身无长物,金疮药亦无!
正心沉谷底,摸索后背伤处附近岩壁时,指尖忽触一物。
非石之糙。
极深,极新!似以坚硬锐物,生生刻入坚岩!
洛灿精神一振!是那救他的神秘矮小身影所留?他强忍剧痛眩晕,凝神聚意,以冻僵指尖,仔细描摹刻痕形状。
竖、横折、竖钩、点……
一简单却于寒渊狱意义非凡的标记,渐显指下——
“蚀”!
一歪扭却透冰冷决绝的“蚀”字!刻痕边缘锋锐,带野兽爪牙般的粗粝。
蚀?蚀骨藤心?!
洛灿心骤紧!对方知藤心!此标记是予他?何意?示其有用?或……警示?
惊疑未定,指尖于刻痕下方,又触一冰冷光滑硬物。
一小小由墨紫藤叶卷就的粗糙“囊袋”,以同色细藤牢系于刻痕下岩缝中!
洛灿小心解下囊袋。入手冰滑,带墨紫藤蔓特有的甜腥气。他颤抖展开卷叶。
内盛数滴粘稠、晶莹、若凝固紫水晶的汁液!
此液……散极烈、与周遭墨紫藤区同源的甜腥腐蚀气!奇的是,此气中隐透一股精纯生命精元!
指尖不慎沾点滴。强烈灼烧感瞬至,旋即,沾液指周皮肤因毒血脓液产生的细微麻痒,竟……减轻了?!
一念大胆几近疯狂,闪过脑海!
以毒攻毒?!
此墨紫藤蔓汁液,内蕴剧毒与精元,或可克制老四爪毒变异所生蚀骨麻痒?!
无暇犹豫!后背麻痒愈烈,已向脊椎蔓延!
洛灿眼中狠戾决绝一闪!他信那神秘身影留此,绝非害他!否则何必相救!
他捏起叶囊,将其内粘稠紫晶汁液,小心倾于后背那五道渗流乌黑脓血的爪伤之上!
滋——!!!
若烙铁灼肉!
一股远胜此前任何伤痛的、似灵魂点燃的恐怖灼痛,自后背轰然爆发!席卷周身!
“啊——!!!”洛灿再难抑制,发出一声凄厉变形的惨嚎!身躯猛弓如投滚油之虾!齿咬欲碎,眼前瞬被无边痛楚淹没,赤红一片!
只觉后背皮肉似在燃烧、融化!那粘稠汁液如活物钻入伤处深处,与内里蠕动麻痒剧毒激烈冲突、中和、湮灭!
剧痛持续十息!洛灿浑身冷汗浸透,若出水,身躯痉挛,几近昏死。
待那撕心灼痛如潮缓退,换来的,是近乎虚脱的疲惫,与……一丝奇异轻松!
后背蚀骨麻痒……消弭了!
虽伤处仍痛,仍流血,那若附骨之蛆、似活物啃噬的怖感,已无!乌黑脓血色似转淡,腐败恶臭亦减!
有效!此霸道藤液,确压制了变异爪毒!
洛灿瘫倒冷石,粗重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残留剧痛交织。他望向手中空叶囊与壁上冰冷“蚀”字,心绪复杂。
那神秘矮小身影……究竟何人?为何救他?又为何留此救命藤液?
此刻非深思时!
蝎毒与分水刺剧毒犹在肆虐!体温仍在流失!枯骨叟之债……影牙追杀……
洛灿目光落向脚下不远处,那汹涌咆哮、不知终途的黑暗暗河。
唯一生路,在此冰河之下!顺此水流,可能寻得脱此绝地之出口!
须赌一把!
他咬紧牙关,榨取最后气力,将那块冰冷墨玉藤心再次死死塞入胸口最贴身处。旋即,拖着沉重剧痛的右臂与麻木左腿,一寸一寸,朝那咆哮暗河边缘,匍匐而去……
第125章 顺流而下
冰冷的河水再次将他吞没,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针,瞬间扎透了洛灿早已残破不堪的躯体。刚刚因那霸道藤蔓汁液而稍得缓解的麻痒,在这彻骨冰寒的冲击下,仿佛被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更无处不在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冷。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被水流声掩盖。湍急的暗流如同无数双无形巨手,撕扯着他虚弱的身躯,狠狠撞向河道两侧那些被水流磨砺得棱角分明的怪石。
砰!砰!
左肩的硬痂、后背刚刚承受过灼烧之痛的爪伤、侧腹蝎毒蛰伏之处、以及完全麻木的左腿……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钻心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乌黑的血液混着之前伤处的脓液,不断从破裂的伤口渗出,在冰冷的河水中晕开一抹不祥的色泽,旋即被激流冲散无形。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护在胸口——那里紧贴着冰凉的墨玉藤心,以及持续散发着温润暖流的玉佩。右腿则拼命地蹬踏着水流,试图在这狂暴的河流中维持一丝可怜的平衡与浮力。
哗啦——!
前方河道骤然收窄!水流的速度猛地提升到一个可怕的程度!洛灿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被那股沛然巨力推向那狭窄如同咽喉的隘口!
隘口处,几块如同巨兽獠牙般交错的尖锐礁石,狰狞地刺破水面,等待着将一切经过之物撕碎!
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用相对完好的右肩去硬撼这致命的撞击!
轰!
沉闷的巨响在水下扩散开来!右肩结结实实地撞在礁石之上!恐怖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瞬间一黑,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的痛苦呻吟!半边身子都被那剧烈的痛楚淹没!
若非右肩历经地火淬炼与枯骨叟药膏的强化,坚韧远超寻常,这一撞足以让他肩骨碎裂,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即便如此,那巨大的冲击也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整个人在水中失控地翻滚,冰冷的河水无情地灌入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和刺骨的冰寒!
“咳!咳咳!”他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却又痛苦地呼吸着冰冷潮湿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右肩处传来的撕裂般钝痛更是让他几乎咬碎牙关。
蝎毒与分水刺的剧毒,在冰水与剧烈冲击的双重刺激下,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毒蛇,更加疯狂地在他体内窜动、侵蚀!阴寒的麻痹感自侧腹与左小腿不断向上蔓延,右腿蹬水的力量正在肉眼可见地衰退!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洛灿死死咬住舌尖,依靠那一点锐痛强行刺激着近乎麻木的神经。他努力调整着在水中的姿态,尽量让口鼻露出水面,减少呛水的可能。身体随着湍流起伏,尽可能地节省着每一分宝贵的力气。胸口玉佩传来的暖流,成了这黑暗与冰冷中唯一的支柱,死死守护着他心脉间最后一点清明,顽强地与那肆虐的剧毒抗衡着。
哗啦……哗啦啦……
前方,水流的声音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一的、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多了一种……空洞而深远的回响。
洛灿强打起精神,在绝对的黑暗中竭力延伸着自己的感知。那水流声在某个方向变得异常急促,并且带着一种坠落的空洞感!
是落差!瀑布!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以他如今的状态,若是被卷下瀑布,绝无生还之理!
他拼命蹬动尚能发力的右腿,手臂也胡乱划动着,试图控制身体向河岸靠拢!湍急的水流力量太大了,他的挣扎如同蜉蝣撼树,身体依旧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急速冲向那越来越响、越来越令人心悸的空洞水声源头!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浸透了他的身心。
嗖!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水声,突兀地从侧前方的黑暗岩壁处传来!
洛灿只觉腰间猛地一紧!一条冰冷、带着湿滑粘腻触感的墨紫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他的腰身!
一股力量顺着藤蔓传来!并非蛮横的拖拽,而是带着一种巧妙的牵引,试图将他从那致命的激流漩涡边缘,拉向相对安全的岸边!
是那个神秘的身影?!他(她)还在附近?!
希望的火苗瞬间在洛灿心中燃起!他不再徒劳地抵抗水流,反而顺着藤蔓传来的牵引力道,奋力向着岸边的方向划水!
哗啦!
突然一道巨大的、墨黑色的背鳍,毫无征兆地破开洛灿身旁的水面!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与河底淤泥的恶臭扑面而来!
一张布满了匕首般交错獠牙的巨口,如同地狱敞开的门户,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朝着洛灿被藤蔓缠住的腰部,狠狠噬咬而来!
潜伏在暗河中的煞兽!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致命猎手!
洛灿亡魂大冒!他此刻身体悬于水中,腰间藤蔓的牵引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猛地一滞!
吼——!
腥风扑面,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已然笼罩了他半个身体,冰冷的牙齿甚至已经触碰到他腰侧的皮肤!
嗤!
一道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破空声,自洛灿侧后方的岩壁阴影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根乌黑的骨刺!前端被打磨得极其锋利,闪烁着幽幽的冷光,宛如毒蝎蓄势已久的致命尾针!
噗!
骨刺精准无比地、狠狠地钉入了那巨口煞兽一只浑浊的、充满了贪婪与凶光的巨大眼球之中!
“嗷——!!!”
煞兽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惨嚎!原本志在必得的噬咬动作瞬间扭曲变形!巨大的头颅因为剧痛猛地向侧面甩动!腥臭的血液混合着眼球的浆液狂喷而出,染红了一片河水!
缠在洛灿腰间的藤蔓趁此机会猛地发力!
借着煞兽因剧痛甩头制造出的短暂空隙与混乱,洛灿的身体被藤蔓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拽离了危险区域!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岸边一处相对平缓、布满湿滑鹅卵石的浅滩上。冰冷的碎石硌得他全身无处不痛,却也带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无力感。
身后,那失去一只眼球的煞兽在河水中疯狂地翻滚、咆哮,掀起滔天的水浪,却因剧痛和混乱,暂时失去了目标。
洛灿趴在冰冷的鹅卵石上,剧烈地咳嗽、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河水的冰冷。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根救命骨刺射来的方向——那片靠近水面、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岩壁阴影。
一个极其矮小、佝偻的轮廓,如同壁虎般紧贴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能隐约看到一双比周围黑暗更加幽深的眼睛轮廓,先是冷冷地扫过河中疯狂翻滚的煞兽,随后那目光短暂地落在了趴在浅滩上、狼狈不堪的洛灿身上。
那身影的手中,似乎还握着另一根同样打磨锋利的黑色骨刺。
没有言语,没有靠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
紧接着,那矮小的身影如同真正融入了岩壁的阴影,手脚并用,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敏捷,迅速向上攀爬,很快便消失在上方岩壁一道狭窄的裂缝之中。
唯有那条救了他性命的墨紫色藤蔓,依旧缠绕在洛灿的腰间。
又一次……被救了。
洛灿瘫在冰冷的浅滩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和周身传来的剧痛所淹没。他没有解下腰间那条冰冷的藤蔓,反而下意识地将其在腰间又缠紧了一圈。这藤蔓的触感,与之前那个盛放汁液的叶片囊袋如出一辙。
为什么?这个神秘莫测、如同地底幽灵般的存在,要一而再地出手救他?是因为他怀中的墨玉藤心?还是因为他胸口的这枚玉佩?
他挣扎着,费力地翻过身,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后背的爪伤经过那霸道藤蔓汁液的处理,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那种令人疯狂的蚀骨麻痒已经消失,算是暂时解决了最迫在眉睫的威胁。
然而,侧腹的蝎毒和左腿的分水刺剧毒,在经历了冰河浸泡与剧烈冲击后,侵蚀得愈发深了。阴寒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和右臂,半边身体都感到异常的沉重和麻木,运转不灵。
内息依旧枯竭,感受不到丝毫恢复的迹象。体温在湿透衣物与冰冷岩石的夹击下流失得飞快,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牙关咯咯作响。
他下意识地摸索胸口,墨玉藤心那冰冷的触感依旧,玉佩传来的暖流也依旧稳定,仿佛是他与这个冰冷绝望世界之间最后的纽带。
就在这时,洛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缓缓流淌的暗河。
水流……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
而且……温度?
他伸出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入河水中。
冰冷依旧,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凛冽了?甚至,指尖隐约捕捉到一丝暖意?
这感觉太过细微,若非他此刻对寒冷极度敏感,绝对会将其忽略。
他猛地抬起头,努力睁大双眼,尽管眼前仍是绝对的黑暗,他却竭力向着河道下游的极远处“望去”。
水流声依旧在耳边回荡,但那种预示瀑布的空洞回响已经消失。河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些,也平缓了些。更重要的是…在目力无法穿透的、下游那深邃的黑暗尽头…
似乎有光?
一点暗红色的光晕。
那是什么?地底熔岩?涌动的地火?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竟暂时压过了那无边的疲惫与剧痛!
如果那真的是地火……那就意味着热量!意味着…他可能正在靠近枯骨叟曾隐约提及的地煞与地火交汇的熔岩区域!甚至可能是……离开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通往寒渊狱某些特殊区域的出口!
洛灿挣扎着坐起身,将腰间那条救命的墨紫藤蔓再次检查了一番,确认它牢牢缠在自己身上。他最后望了一眼岩壁上那道神秘身影消失的裂缝方向,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感激与更深沉的疑惑。
然后,他不再犹豫。
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沉重麻木而剧痛的身体,他手脚并用地,再次爬回了那冰冷的河水之中。
第126章 归来
冰冷的暗河水依旧刺骨,但那一丝自下游弥漫而来的微弱暖意,如同浸透骨髓的黑暗里唯一的光亮,支撑着洛灿近乎溃散的意志。他不再完全放任自己随波逐流,每一次被水流推向岸边狰狞的怪石,他都用尚能勉力动作的右手和右腿拼命蹬踏,借着那反作用力,艰难地调整着方向,朝着下游那一点在绝对黑暗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的暗红光晕挣扎前行。
暖意逐渐变得可以触摸。河水不再是最初那种能冻结血液的酷寒,转而带上了一种深秋潭水般的冰凉。空气中原本浓郁的土腥味里,开始混杂进一股淡淡的、带着灼热感的硫磺气息。绝对的黑暗被悄然驱散,河道两侧湿滑陡峭的岩壁,在那朦胧的暗红光线映照下,显露出它们被水流千年冲刷而成的、狰狞而沉默的轮廓。
那暗红光晕的源头,赫然是河道在前方一个巨大拐弯后,右侧岩壁上裂开的一道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大缝隙!灼热得令人皮肤发紧的气息,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源自大地心脏深处的搏动轰鸣,正从那裂缝深处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靠近裂缝的河水已然变得温热,水面甚至蒸腾起缕缕扭曲空气的白雾。两侧的岩壁被那持续的高温烘烤得发烫、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泽。
熔岩!地火!
希望如同最烈的酒,瞬间注入洛灿近乎枯竭的躯体!他榨取着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爬上岸边一片被地热烘得温热的碎石滩。脱离了冰冷河水的包裹,那微弱的地热瞬间变得鲜明起来,包裹着他湿透冰凉的身体,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慰藉。
侧腹带来的阴寒麻痹感已经蔓延至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楚,仿佛肺部被无形的冰丝缠绕。左腿失去了知觉,沉重得如同绑上了巨石。后背的爪伤虽被那霸道藤蔓汁液压制住了蚀骨麻痒,但创口本身依旧剧痛。
他瘫在温热的碎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全身叫嚣的伤口。胸口的玉佩,那温润的暖流依旧稳定而执着,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顽强地在他体内构建起脆弱的防线,抵御着剧毒的侵蚀,但面对如此多的创伤和毒素,终究显得杯水车薪。
他颤抖着,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摸索出紧贴在胸口、依旧冰冷刺骨的墨玉藤心。那深邃的墨黑幽光,在这片暗红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而诱人。
枯骨叟……那三日的索命之期……恐怕早已消散无踪。但,藤心在手,总归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洛灿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周身撕裂般的痛楚,努力辨认着方向。眼前这条喷吐着灼热气息的熔岩裂缝,显然通往更危险的地火区域,绝非出路。
他咬紧牙关试图用单手单腿支撑起身体。
“哗啦!”
前方熔岩裂缝附近,那蒸腾着白气的温热河面猛地剧烈翻涌!一个狰狞的、覆盖着暗红鳞片、瞎了一只眼的巨大头颅,带着淋漓的水花,悍然探出水面!它仅剩的那只浑浊巨眼,死死锁定在洛灿身上,里面燃烧着无尽的痛苦和被戏弄后的暴虐仇恨!
是那条水下的独眼煞兽!它竟顺着暖流和他身上无法掩盖的血腥味,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吼——!!!”
独眼煞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饱含怒火的声浪冲击着岩壁。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搅动着河水,带着一股不将洛灿撕碎决不罢休的滔天恨意,猛地朝着趴在岸边、几乎无法动弹的洛灿冲撞过来!在温热的河水中,它的速度竟比在冰冷刺骨的下游时还要快上几分!
洛灿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此刻的他,莫说抵抗,连站起来都是一种奢望,如何面对这狂暴的复仇?
嗡!
一直缠绕在洛灿腰间、那条冰冷而坚韧的墨紫色藤蔓,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熔岩裂缝深处的、强烈的吸引和共鸣!
与此同时,熔岩裂缝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声中,似乎极其突兀地夹杂进了一丝尖锐刺耳的嘶鸣!
这声嘶鸣,让狂暴冲来的独眼煞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冲锋的势头骤然减缓,它仅剩的巨眼中,那滔天的怒火竟被一丝源自本能的、深刻的恐惧所取代!它对那裂缝深处传来的嘶鸣声,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忌惮!
“咻——!”
一道乌黑的厉芒,如同撕裂昏暗光线的死亡闪电,从洛灿侧后方一处高耸的、被暗红光线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岩壁阴影中,激射而出!
是骨刺!比之前射瞎煞兽眼睛的那一根更加粗壮修长!通体乌黑发亮,尖端闪烁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幽光,带着一种无坚不摧洞穿一切的气息,破空而来!
然而,这一次,骨刺的目标,并非那凶悍的煞兽,而是…洛灿身前不远处,一块半浸在河水中的、巨大的礁石!
轰!咔嚓——!
骨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和力量,悍然射中了礁石与河床连接的脆弱根部!恐怖的穿透力瞬间爆发,坚硬的岩石根部应声炸裂!失去了支撑的巨大礁石,带着碾压一切的万钧之力,轰隆隆地朝着水中煞兽所在的方位滚落、砸下!
“吼!!!”煞兽惊骇欲绝,发出绝望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逃离这从天而降的毁灭打击!
轰隆!!!!
巨石狠狠砸入温热的水中,如同投入一颗重磅炸弹,掀起滔天的巨浪和混乱的冲击波!虽然未能直接命中煞兽的要害,但那溅起的巨大水浪、狂暴的冲击力以及随之滚落的无数碎石,如同无数柄重锤,狠狠拍打、撞击在煞兽的身上和头部!
“嘭!”煞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狠狠撞在另一侧的坚硬岩壁上,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暂时被阻隔在了翻腾的浪涛和纷落的碎石之后,难以立刻追击。
洛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根本来不及去分辨骨刺究竟来自何方,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力气,仅凭一只还能发力的右手和一条右腿,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却仍不甘毙命的野狗,朝着远离河岸、远离那恐怖熔岩裂缝的上游岩壁方向,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地亡命攀爬!
身后,煞兽愤怒不甘的咆哮、巨石落水的轰鸣、以及水浪拍击岩壁的巨响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首混乱的死亡交响曲。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攀附的岩石磨破了掌心,冰冷的石屑混合着血污沾满全身。他只知道必须远离身后的危险,而前方嶙峋陡峭的岩壁上,似乎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向上延伸的黑暗缝隙!那缝隙入口处,残留着几片早已枯萎、却依旧能辨认出墨紫色的藤蔓叶片!
是那个神秘身影留下的指引!
洛灿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手脚并用,将身体残存的所有力量压榨到极致,不顾一切地钻进那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拼命地、执着地向上攀爬!
黑暗,陡峭,缺氧……意识在痛苦和疲惫的浪潮中载沉载浮。
噗通!
他的身体从一个低矮、隐蔽的甬道口猛地滚落,重重摔在冰冷、坚硬、散发着无比熟悉阴寒煞气的地面上。
刺骨的冰冷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
熟悉的幽蓝磷光,在远处跳跃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那永远无法散去的、混合着血腥、汗臭和绝望的寒渊狱气息。冰冷坚硬的石壁向远处延伸……
是寒渊狱!他回来了!回到了这条通往贡献阁和石屋区的相对“主干”的甬道!
出来了!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紧随而来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疲惫感和体内剧毒失去压制后的猛烈爆发。洛灿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冰冷的阴影里。
……
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冷将洛灿从昏迷中冻醒。
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处一条偏僻甬道的阴暗角落。全身的剧痛和麻痹感如同苏醒的恶魔,变得更加清晰和猖獗。
他挣扎着,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支撑起上半身,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玉佩那温润的暖流依旧稳定地传来,让他稍感安心。紧接着,他急切地摸向另一侧——墨玉藤心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清晰地传入掌心,还在!
他还活着!藤心也还在!
枯骨叟……必须立刻找到枯骨叟!
强烈的意念支撑着洛灿。他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仿佛要将身体撕裂的剧痛,拖着完全麻木、不断传来钻心刺痛的左腿,以及沉重得如同不是自己的右臂,扶着冰冷粗糙的石壁,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朝着记忆中枯骨叟那间位于风口、最为廉价也最为偏僻的石屋挪去。
这段并不算遥远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当他终于挪到那扇熟悉的、由冰冷铁条焊死的门前时,几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石屋内死寂无声,只有风口处传来的、如同冤魂呜咽般的风声,永恒地回荡着。
洛灿抬起沉重得如同山岳的右手,用尽最后的力量,重重地拍打在冰冷的铁条门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
“谁?!”门内立刻传来了枯骨叟那特有的、沙哑、冰冷、如同砂纸摩擦岩石般、带着浓浓不耐与警惕的呵斥声。
“是……我……”洛灿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可怕,几乎难以辨清,“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铁门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那呜咽的风声都停滞了一瞬。
几息之后,在洛灿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时。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扇冰冷的铁条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枯骨叟那张枯槁得如同风干橘皮、眼窝深陷的脸,出现在门后的阴影里。他那双浑浊不堪、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在看清门外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却唯独那只右手死死攥着一根散发着深邃墨黑幽光藤心的洛灿时,猛地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那只枯瘦得如同鹰爪、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快如闪电般从门缝里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洛灿手中那根墨玉藤心,粗暴地将其夺了过去!
藤心入手,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但同时,一股磅礴精纯、蕴含着惊人生命精元的波动,也清晰地传递到他干涸的心神之中!那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色泽,那完美的尺许长度,那温润如玉却又坚逾精铁的质地……
“墨玉精髓……真的是……完美的墨玉精髓!”枯骨叟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枯槁的手指如同抚摸情人肌肤般,贪婪而痴迷地摩挲着藤心冰冷的表面,浑浊的眼珠里此刻只剩下这墨黑的瑰宝,至于门外那个为了它几乎付出生命代价、此刻已濒临死亡的“债主”,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着藤心,确认其品相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瑕疵。良久,他才像是突然从极致的狂喜中惊醒,猛地抬起头,浑浊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快速扫过洛灿凄惨无比的状态。
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看待一件已经完成了使命、即将被丢弃的破损工具般的冷漠与嫌恶,在他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
“哼!”枯骨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冷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卸磨杀驴般的理所当然,“品相尚可,算你这条贱命还有点用处!此物,便抵了你那主债!但之前的药费、还有老夫出手保住你这条烂命的耗费…零碎加起来,共计八百贡献点!一月之内,必须给老夫凑齐还上!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阴冷刺骨、如同毒蛇信子般的杀意,已然如同实质的寒风,狠狠刮过洛灿千疮百孔的身体。说完,他不再看洛灿哪怕一眼,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将那只墨玉藤心紧紧攥在怀里,佝偻的身影迅速隐没回石屋深沉的黑暗中。
“砰!”
一声沉重而决绝的巨响,冰冷的铁条门被重重关上
洛灿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身体无力地滑坐在地。交易完成了。至少……暂时不会因为枯骨叟的追债而立刻死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道堤坝的崩溃,巨大的疲惫和体内一直被意志力强行压制的剧毒,如同脱缰的野马,轰然爆发开来,瞬间将他残存的意识拖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
冰冷的石屋内,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只有风口的呜咽声如同永恒的伴奏,低回不休。
枯骨叟佝偻的身影,在石屋中央那唯一一块幽暗磷石的光芒映照下,被拉扯得扭曲变形,显得更加瘦小诡秘,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偏执的专注与狂热。他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此刻正以一种与其苍老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的稳定与灵巧,在石屋中央一个临时架起的、粗糙简陋的石台上,进行着某种隐秘而关键的仪式。
石台上,几样物品被小心翼翼地摆放着。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呼吸般微微开合的细密孔窍的奇异石块——阴髓石。
几片干枯蜷曲、颜色暗紫、散发着浓烈腐朽与死寂气息的叶片——蚀骨藤的伴生腐叶。
一小撮闪烁着点点微弱银芒、如同将夜空星辰碾碎而成的黑色细沙——地脉星尘。
以及最后,也是所有准备的核心——那根尺许长、散发着深邃墨黑幽光、内蕴磅礴精元的“墨玉精髓”!
枯骨叟浑浊的双眼里,燃烧着两团名为执念的熊熊火焰。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墨玉精髓置于石台最中央,然后,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虔诚和谨慎,依次将研磨好的阴髓石粉末、腐叶灰烬、以及那闪烁着星芒的地脉星尘……按照他怀中那块贴身收藏了二十年、字迹早已模糊不清、边缘残破的古旧石片上记载的、晦涩而古老的顺序与比例,一层层、均匀地覆盖、调和在那墨黑的藤心表面。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精准,每一次药粉的落下,干瘪的嘴唇都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吟诵着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而神秘的音节。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专注而变得粘稠凝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极致腐朽、精纯生机、地脉阴寒与微弱灼热的复杂气息,开始悄然弥漫、交融。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
自从当年在药王谷外围那片被时光遗忘的遗迹废墟中,从一具早已风化得只剩骨架的尸骸旁,意外发现那本残缺的《春雨决》以及这块记载着“取火引练火种蕴火气——成”的诡异石片开始,他这残生所有的意义,便都系于这虚无缥缈、却又让他甘之如饴的“仙缘”之上!
从一个在寒渊狱底层挣扎、只求用蹩脚医术多换几日残喘的老药师,变成了一个不惜一切、疯狂追寻那镜花水月般长生之路的偏执狂徒。
寒渊狱这鬼地方,煞气无孔不入,如同慢性毒药,长久滞留此地,只会不断侵蚀生机,折损本就有限的阳寿。他原本,或许还有二三十年可活。
可在这十几年来,为了凑齐石片上所载的这些匪夷所思的材料,他一次次深入那些连煞兽都不愿踏足的绝地、险境,沾染各种诡异剧毒,不断损耗自身生命本源……到如今,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寿元,恐怕已不足五年!
时间……真的不多了!
枯骨叟枯槁的手指,因为内心翻涌的激动与即将到来的最终时刻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石台上,那被数种稀世奇珍调和包裹后,所有异象渐渐内敛、所有气息仿佛都被锁入那墨黑核心的“蚀髓散”雏形。
成了!所有前置的材料,终于在他耗尽心血乃至寿元的情况下,齐聚于此!这传说中能够作为“火引”、点燃那缕超凡脱俗之机的“蚀髓散”,终于在他手中,显现出了完成的形态!
他小心翼翼,如同对待初生婴儿般,将这团混合着墨黑藤心、闪烁着诡异而调和光泽的“蚀髓散”,轻轻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百年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封印符文的玉盒之中。玉盒盖上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将盒内那团“蚀髓散”所有躁动不安的能量与气息,彻底封镇、凝固。
枯骨叟紧紧地将这冰冷的寒玉盒抱在怀里,枯瘦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浑浊的老眼中,竟在此刻,隐隐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水光。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打开了石屋的铁门,没有惊动门外昏迷的洛灿,也没有再看这生活了数十年的石屋最后一眼。
他沿着一条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蜿蜒通向寒渊狱更深处、更灼热、更靠近那地脉毒火与熔岩区域的隐秘路径,抱着那冰冷的玉盒,义无反顾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死亡与机遇并存的炽热之地。
这一天,他等待了二十年,耗尽了他所有。
这一天,是他以残存的生命和灵魂,进行的最后一场豪赌。
第127章 枯骨绝唱
寒渊狱的黑暗,如同亘古不变的幕布,吞噬着一切声响与生机。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在那通往地脉更深处的、连浓郁煞气都因极致高温而变得稀薄扭曲的隐秘甬道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沉默而坚定地前行。
枯骨叟。
他怀中紧紧抱着那个由百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盒,冰冷的触感透过粗布麻衣,丝丝缕缕地渗入他早已干枯的骨骼。
他那双平日里浑浊不堪、半开半阖的眼睛,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中,竟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锐利光芒,死死盯视着前方,两侧的岩壁开始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泽,如同冷却却依旧蕴藏着毁灭力量的熔岩。
他如同一个最老练的潜行者,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眼线与巡逻,身形在阴影中穿梭。
此地,已是寒渊狱地底深处,地煞阴脉与地火毒炎交锋最为激烈、也最为致命的前线。寻常武者,哪怕是后天巅峰,踏入此地,顷刻间便会被那无处不在的毒火煞气焚为灰烬,或是被蚀骨的阴煞冻裂魂魄。唯有像他这般,不仅修为早已臻至先天圆满,更对药理、毒煞、地火特性钻研了数十年,精通种种规避与抵御法门的老怪物,才有一线渺茫生机,能够抵达那传说中的核心之地。
越是深入,环境便越是酷烈难当。脚下的岩石滚烫得骇人,每一步落下,都需催动精纯的先天罡气包裹足底,方能避免皮焦肉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硫磺气息,以及某种金属被熔化后的刺鼻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将烧红的炭块强行塞入肺腑,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两侧的岩壁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漆黑,呈现出熔融状态的暗红、橙黄,甚至在某些裂隙处,可以看到金红色的岩浆如同大地的血脉,缓缓流淌、滴落,将这条死亡甬道映照得光怪陆离,宛如直通九幽炼狱的熔炉通道。
枯骨叟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而艰难,滚烫的空气灼烧着他早已不再年轻的气管。他枯槁的脸颊在持续的高温烘烤下,泛起一种病态的、不正常的潮红。
汗水刚刚从毛孔中渗出,还未来得及滑落,便被周围极致的高温瞬间蒸干,只在他布满褶皱的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带着咸涩味的白色盐霜。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那双燃烧着狂热的眼睛,穿透了扭曲灼热的空气,死死锁定了前方甬道尽头——那片豁然开朗、散发出毁灭与诞生交织气息的巨大洞穴入口!
熔火之心!
一步踏入洞穴,仿佛瞬间从阴寒地狱跨入了太阳的核心!
难以想象的恐怖高温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而来!空气因极致的高热而剧烈扭曲、抖动,视线所及之处,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巨大的洞穴中央,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沸腾、散发着刺目欲盲的金红色光芒的岩浆湖!
粘稠炽热的岩浆,如同某种远古巨兽体内奔流不息的血液,不断鼓起房屋大小的气泡,又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轰然炸裂,溅射出漫天致命的炽热火雨!洞穴顶部,垂落着无数巨大无比、呈现出熔融状态的暗红钟乳石,如同地狱魔神口中参差不齐的獠牙,不断滴落着金红色的、“嗤嗤”作响的“火泪”。
整个空间,都被一种原始野蛮、毁灭性的轰鸣所充斥——那是岩浆翻滚的咆哮、气泡炸裂的怒吼、以及承载这一切的岩石在永恒高温下发出的痛苦呻吟!
枯骨叟佝偻瘦小的身躯,在踏入洞穴入口的瞬间,便被那狂暴无匹的热浪冲击得微微一晃。他体表那层修炼了近甲子的先天罡气,几乎是本能地激发而出,形成一层稀薄却异常坚韧的无形护罩,勉强将他与这足以瞬间碳化凡躯的毁灭性能量隔离开来。
他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快速扫过那片令人心悸的岩浆湖边缘,最终,牢牢锁定在了一处相对凸起、由某种能够耐受极致高温的漆黑岩石构成的、约莫丈许方圆的平台上。
平台之下不远处,便是那翻滚不休、散发着无尽光热的岩浆,灼热的气息如同烘炉,将平台表面的岩石炙烤得呈现出暗红的色泽,空气在其上方扭曲变形。
就是这里了!
枯骨叟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深吸一口滚烫如烙铁般的空气,那灼痛感直冲脑髓,却反而让他眼中的狂热之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紧紧抱着怀中那冰冷的寒玉盒,如同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正一步步走向决定他命运的最终祭坛,踏上了那滚烫得隔着罡气都能感受到毁灭力量的黑色平台。
他盘膝坐下,动作缓慢而郑重,将那只散发着丝丝寒意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身前那滚烫的岩石之上。冰冷的玉盒与灼热的岩石甫一接触,顿时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蒸腾起大股大股的白色水汽,在这极致高温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动作,在此刻变得无比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虔诚与庄重。枯瘦如同老树树根的手指,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决绝交织的微颤,轻轻打开了那封印着他二十年心血、乃至最后生命希望的寒玉盒盖。
盒内,那团经由墨玉精髓、阴髓石粉、蚀骨腐叶、地脉星尘等数种稀世奇毒异材调和而成的“蚀髓散”,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令人惊异的是,在这熔火之心极致的高温烘烤之下,它非但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反而散发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幽光!
枯骨叟浑浊的眼珠,此刻清晰地倒映着那团墨黑的“火引”,也倒映着下方那片如同金色海洋般翻滚咆哮的岩浆。二十年来,为了这一刻所经历的一切,如同被加速的幻灯光影,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
年少时,他也曾惊才绝艳,于武道一途高歌猛进,先天之境在他看来不过是水到渠成,那时他也曾意气风发,睥睨同辈。然而,随着修为渐深,他愈发清晰地感受到武道尽头的桎梏,以及那悬于每一个凡人头顶、冰冷无情的寿元大限!他不甘!他见过太多天赋卓绝之辈,最终也不过是黄土一抔,与草木同朽!
直到…药王谷那片被时光遗忘的遗迹!那改变了他一生的发现!那泛黄残卷上所描绘的,移山填海、呼风唤雨、长生久世的仙人世界!那玄之又玄、吞吐天地灵气的无上法门《春雨诀》……像是一道撕裂蒙昧苍穹的惊雷,彻底劈开了他固守了数十年的认知世界!原来,在武道之外,竟真的存在一条更为浩瀚、更为超脱的仙途!原来,寿元,并非是不可逾越的绝对天堑!
最初的狂喜之后,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春雨决》开篇明义,便以冰冷的文字宣告,“灵根天成,感灵引气,仙道之始。” 他不信邪,枯坐百日,穷尽心神,试图去感知、去捕捉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却始终如同盲人试图理解色彩,聋子试图欣赏乐章,一无所获!
灵根!这该死的、与生俱来的、天生便注定的门槛!它如同一道无可逾越的天堑,将无数心怀渴望的凡人,死死地挡在了仙道大门之外!
但他枯骨叟,偏不信命!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如同着了魔障,利用自己在寒渊狱作为药师的身份便利,疯狂地查阅、搜集一切可能与“灵根”、“引气”、“筑基”相关的古籍、秘闻、野史、传说。
他无数次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那些连煞兽都视为禁区的古老药园遗迹,在致命的煞气、诡异的毒瘴、以及凶残的守护植物绞杀中,苦苦寻觅那一丝可能存在逆天改命的契机。
最终,在那片连他自己都数次险死还生、几乎陨落的墨紫藤蔓区最深处,他找到了那块残破不堪、字迹模糊的石片。上面那八个如同神启般的字迹,“取火引,练火种,蕴火气——成!”
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再次在他干涸的心田中猛烈燃烧起来!他将这八字真言,解读为以这世间至阳至毒的地脉毒火为“火引”,在凡躯之内,强行凝练出一枚属于自己的“灵根”——火种!再以此“火种”为根基,蕴养出独属于他的火属性灵气,从而打破灵根天定的宿命,逆天改命,踏上仙途!
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寒渊狱本就是折损阳寿的魔窟,他却主动一次次深入那些最为险恶、连煞气都产生异变的绝地,去收集那些剧毒、诡异、往往需要以命相搏才能获取的材料。
阴髓石,需潜入万丈寒潭之底,那里不仅水压恐怖,更伴生着蚀魂销骨的极寒阴煞,地脉星尘,只在地底煞气周期性爆发最猛烈、最混乱的地缝深处飘荡,收集之时,稍有不慎,便是被狂暴煞气撕成碎片,或是坠入无底深渊的下场,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墨玉精髓……更是需要深入那由恐怖共生煞兽守护的墨紫藤区核心……
他老了,身体早已被各种剧毒和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生命本源枯竭,寿元清晰可感地只剩下不足五年。他,再也赌不起了!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命格奇特、足够坚韧、也足够绝望的年轻小子……
“呵……”一声意义难明、混杂着岩浆轰鸣的嘶哑笑声,从枯骨叟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是自嘲这二十年的痴妄?是即将解脱的释然?还是…走向最终疯狂前,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枯骨叟伸出那双枯瘦得如同鹰爪、指甲缝里积满污垢与药渍的手,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玉盒中那团散发着不祥墨黑幽光的“蚀髓散”。入手,是刺骨的冰寒,仿佛握着一块来自九幽深处的万载玄冰,然而,在那冰寒的核心,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在高温刺激下、正变得越来越狂暴、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恐怖能量在蠢蠢欲动,几欲破茧而出!
他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狂热,然后,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将这凝聚了他二十年心血、寄托了他残生所有希望、同时也蕴含着数种致命剧毒与异种能量的混合物,猛地塞入口中,甚至没有咀嚼,便硬生生囫囵吞下!
轰——!!!
枯骨叟佝偻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来自太古神山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剧烈一震,随即彻底僵直!他那双浑浊的双眼在这一刻骤然暴突,眼眶几乎要裂开,密密麻麻的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白,瞳孔因那远超人类承受极限的极致痛苦,而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那并非是一种单一的痛苦!
那是千万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绝伦的痛苦,在他早已不再强健的躯体内,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轰然同时爆发!
首先爆发的,是墨玉精髓所蕴含的那股磅礴浩瀚、却又带着极致阴寒与腐朽特性的生命精元!它如同积蓄了万载的玄冰洪流,在腹中轰然炸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酷寒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瞬间冻结、凝固!血液停止了流动,经脉被冰封,甚至连思维都似乎要被这绝对的寒冷冻僵!骨骼在这内外交加的极寒下,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随其后的,是阴髓石所携带的、那足以蚀魂销骨的极寒阴煞之气!它们化作亿万根无形无质、却锋锐无比的冰针,轻易穿透了被冻结的血肉屏障,疯狂地向着骨髓最深处侵蚀而去!带来一种深入灵魂本源、仿佛连意识都要被冻结、撕裂的阴冷与刺痛!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脉星尘内蕴含的那股狂暴无序、仿佛来自域外星空的星辰之力,也彻底失控!它们如同决堤的星河,在他本就受损严重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肆意破坏!那经过数十年苦修、本已坚韧无比的先天经脉,在这股蛮横力量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棉絮般被轻易地撕裂、扭曲、寸寸断裂!
而最为致命、最为恶毒的,却是那蚀骨藤伴生腐叶所蕴含的、代表着极致腐朽与死寂的气息!它如同拥有生命的跗骨之蛆,缠绕上他体内一切尚存的生机,疯狂地腐蚀、消融、同化!所过之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失去光泽,经脉变得灰败、朽坏,仿佛经历了千载岁月的摧残!
这数种性质迥异、彼此冲突、却又被某种古老而邪异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恐怖能量,在枯骨叟的体内彻底失去了平衡,爆发了最为激烈、最为毁灭性的冲突!他的身体,此刻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变成了一个被投入了各种属性截然相反、威力却同样骇人的炸药的……人形熔炉!
“呃……咕……啊——!!!”
一声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凄厉到了极致、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惨嚎,混合着内脏碎片与灼热的气息,从枯骨叟剧烈痉挛的喉咙里,被硬生生地挤压了出来!他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疯狂撕扯,剧烈地痉挛、抽搐、扭曲,蜷缩成一团,又猛地绷直!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他身处何地?熔火之心核心!周围那无穷无尽、狂暴无匹的地脉毒火气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又像是受到了那“蚀髓散”中某种特性的强烈吸引,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开始疯狂地、无孔不入地朝着他已然濒临崩溃的躯体内,汹涌灌注而出!
“火引”……生效了!
嗤啦——!!!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脆响!枯骨叟体表那层苦苦支撑的稀薄的先天罡气护罩,在这内外交攻、远超其承受极限的恐怖能量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连一息都未能多坚持,便应声彻底破碎、湮灭!
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熔火之心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极致高温,瞬间如同贪婪的恶魔,直接舔舐上了他毫无防备的肉体!
他身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衣物,甚至连一丝青烟都未能冒出,便在接触高温的瞬间,直接化为了飞灰,消散无踪!他那干枯、布满褶皱的皮肤,在恐怖高温的炙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碳化、变黑、龟裂,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满头稀疏的白发、乃至全身的汗毛,在刹那间焦枯卷曲,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一股皮肉被瞬间烧焦、混合着油脂蒸发的浓烈恶臭,顿时弥漫开来,却又迅速被更狂暴的热浪冲散!
“呃啊啊啊——!!!”
更加凄厉、已经不似人声的惨嚎,疯狂地冲击着熔洞的四壁,甚至一度压过了岩浆的咆哮!枯骨叟如同被投入滚油锅中煎熬的厉鬼,在那滚烫的黑色岩石平台上,发出了濒死前最疯狂、最痛苦的挣扎与翻滚!碳化的皮肤在剧烈的翻滚摩擦中,大片大片地剥落、碎裂,露出了下方鲜红、却又在暴露的瞬间就被高温烤得焦黑、冒烟的肌肉组织和筋膜!
体内,数种剧毒异种能量与狂暴涌入的地脉毒火,正在进行着最为惨烈、最为混乱的冲突、湮灭,甚至试图进行某种不可能的融合!他的经脉早已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如同被投入了熔炉与冰窟之间反复折磨,灼烧与冻裂的感觉交替上演!骨骼在内外高温的夹击下,变得酥脆,仿佛随时会散架!
这就是所谓的“练火种”?这就是他所追求的“蕴火气”?
二十年!二十年呕心沥血!二十年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孤寂与折寿之苦!最终换来的,就是这焚身蚀骨魂飞魄散、连一具全尸都无法保留的结局?!
在无边无际、超越了任何语言所能描述的极限痛苦洪流中,一个冰冷绝望、却又如同被闪电劈开迷雾般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他生命最后的回响,悍然穿透了所有混乱与嘶嚎。
灵根天成!先天注定!
仙凡之隔,岂是凡尘俗火、旁门左道所能强行铸就?!
灵根…逆天改命……原来从头至尾,都只是他自己的…痴心妄想!!
那石片…究竟是上古遗留的陷阱?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致命误解?还是说……他枯骨叟,终究不过是那坐井观天的青蛙,自以为窥见了天道,实则…只是在自寻死路?!
悔恨?不甘?愤怒?怨恨?对那个被他利用的少年的愧疚?
所有属于“人”的复杂情绪,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极致的、摧毁一切的痛苦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微不足道,如同投入烈焰的一片雪花,瞬间消融无踪。
他枯骨叟,寒渊狱中令人闻风丧胆、医术与毒术并称双绝的老怪物,一代臻至先天圆满的武道强者,最终的下场,竟是在他自己亲手搭建的、通往臆想中仙途的祭坛上,被他自己炼制的“仙药”和引来的“仙火”,从内至外,焚成了一具真正的、焦黑的枯骨!
意识,在飞速地消散沉沦。那无边的剧痛,开始变得麻木,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琉璃。视野之中,只剩下跳跃不休的金红火焰,与迅速吞噬一切的、永恒的黑暗。
在那最后的本能驱使下,一只已经被烧得焦黑见骨的手臂,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了起来。用那露出指骨的指尖,开始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刻写。
刻写的动作缓慢到了极致,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指骨与滚烫岩石摩擦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以及他身体无意识的、最后的轻微抽搐。
字迹,歪歪扭扭,焦黑模糊,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用生命最后余烬书写的、无比悲怆与绝望的明悟。
“……二十载……寻仙……药王谷秘……《春雨决》……方知……灵根天定……凡火伪灵……痴妄……引毒火焚身……痛……悔……大道……无情……一场……空……枯骨……绝……”
最后一个“笔”字,那最关键的最后几划,终究是未能完成。
那只焦黑的手骨,猛地一僵,所有的力气瞬间流逝殆尽,随即无力地、软软地垂落下去,“嗒”的一声轻响,砸在了身下那依旧滚烫的岩石上,再也无法动弹。
焦黑、佝偻、缩水了不止一圈的身体,彻底停止了所有细微的抽搐与挣扎,静静地、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态,伏倒在那熔火之心边缘的黑色祭坛之上。
第128章 余烬
冰冷、坚硬的地面触感,将洛灿从昏沉的剧痛深渊中拉扯回来。
意识如同穿过浓稠的迷雾,艰难地复苏。最先清晰的是感知——深入骨髓的阴寒煞气,周身各处传来的、或尖锐或沉闷的痛楚,以及胸口那点始终不曾断绝的温润暖流。
玉佩还在。
他猛地睁开眼,双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尽管脸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凶戾。视线迅速扫过周遭——熟悉的幽暗甬道,远处贡献阁模糊的蓝光,以及背后枯骨叟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铁门。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破碎的冰片,带着凛冽的寒意涌入脑海。
交易……完成了。墨玉藤心交出去了。至少……暂时不会被枯骨叟亲手索命了。
后背五道爪伤虽被那神秘藤蔓汁液压制了诡异的麻痒,但创口依旧皮开肉绽,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侧腹蝎毒带来的阴寒麻痹感盘踞不去,左小腿肚上分水刺留下的孔洞处,蚀骨的剧痛与麻木交织,让这条腿几乎不听使唤。最麻烦的是右臂,沉重无比,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筋肉撕裂般的灼痛,仿佛臂骨之内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他尝试活动右手手指,钻心的痛楚让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左腿依旧沉重麻木。
“不能躺在这里等死。”洛灿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用尚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撑地,忍着周身不适,咬牙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已让他喘息急促。他摸索着怀中,除了玉佩,还有一个粗糙的皮囊——里面是他仅剩的五点贡献牌。
五点贡献,杯水车薪。但至少能做点什么。
目光落在腰间,那条触手冰凉的墨紫色藤蔓依旧紧紧缠绕在那里。藤蔓靠近结头的位置,那个深刻的“蚀”字清晰可见。这标记,与暗河岸边的刻痕同源,是那个神秘身影留下的谜题。
那个神秘的、如同地底幽灵般的矮小身影……他(她)不仅数次出手相救,还留下了这重复的标记?这个“蚀”字,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当务之急,是处理外伤,恢复最基本的行动力!
他不再犹豫,手紧握那五枚冰冷的贡献牌,拖着沉重麻木的左腿,扶着冰冷粗糙的石壁,一步一顿,极其艰难地朝着贡献阁的方向挪去。
这段不算长的路,此刻走起来却异常漫长。后背的伤口在摩擦中隐隐作痛,蝎毒的阴寒让他气息不畅。他尽量低着头,避开偶尔投射过来的、或麻木或探究的视线。在这寒渊狱,他这般重伤濒死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诱惑,足以引来鬣狗般的窥伺。
贡献阁幽蓝的磷光依旧冰冷,如同孤岛灯塔,映照着人影幢幢。他没有靠近那片相对明亮的区域,而是沿着边缘,挪到那个负责兑换基础物资的、脸色同样麻木的执事弟子窗口前。
将五枚贡献牌无声地放在冰冷的石台上。
那执事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是扫了一眼那少得可怜的点数,又瞥了一眼洛灿浑身是血、右臂不自然垂落、左腿拖行的凄惨模样,随手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粗糙的陶瓶,丢了过来。
“五点,金疮药。”
洛灿用手接住那冰冷的陶瓶,入手粗糙,分量很轻。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走,再次融入外围的阴影中,朝着自己那间位于风口、最为廉价的石屋挪去。
回到冰冷的石屋,关上那扇几乎不起什么作用的破旧木门,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他瘫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破烂的衣襟。
没有浪费时间,他立刻用牙咬开陶瓶简陋的木塞,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淡淡腥气的味道散发出来。瓶内是粘稠的、暗红色的药膏。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蘸取药膏,先是处理后背那五道最深的爪伤。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细微的刺痛。他尽量均匀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及其周围。
接着是侧腹被蝎尾擦过的伤口,以及身上其他被藤蔓抽打、岩石刮擦出的诸多细小创口。一瓶劣质金疮药很快见底,但对于他满身的伤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尤其是右臂和左腿的伤势,这药膏几乎毫无作用。
但至少,那些流血最凶的外伤得到了初步的处理,刺痛感稍减,不再有新的血液不断渗出。
他将空了的陶瓶丢在角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药力带来的微弱清凉与体内依旧肆虐的剧毒和重伤形成的鲜明对比。
这时一阵议论声传来。
“……听说了吗?上面……‘潜渊试’的诏令……已经下来了……”
“……十天!只剩下最后十天准备了!这次……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爬出这鬼地方……”
“……上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待的……不过,再怎么……也比烂死在这下面强……”
“贡献点……老子还差三百点才能换到一颗‘避煞丹’……操,拼了!就去接那个‘裂谷石林’的采集任务,听说虽然危险,但报酬高……”
潜渊试!十天!
是了!在昏迷之前,他似乎的确模模糊糊地听到过那冰冷、宏大、仿佛源自整个寒渊狱本身的诏令之声!一年一度,离开这暗无天日炼狱的唯一机会!
他竟然在接连的生死挣扎和重伤昏迷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进入这寒渊狱……不知不觉,竟然已将近一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以及一股更加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紧迫感,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离开这里的曙光,那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只剩下短短十天的窗口期!
他只有最后的十天时间!
他再次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右手,先是摸索着确认胸口玉佩那稳定的暖流,随后,手指触碰到了腰间——那条刻着“蚀”字的墨紫藤蔓,依旧冰冷而坚韧地缠绕在那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最终落回到藤蔓的那个刻字上。
“以毒…攻毒…”洛灿舔了舔早已干裂出血的嘴唇,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寒渊狱,本就是毒物与煞气的温床。贡献点…需要拿命去拼,去换。
没有时间让他慢慢等待伤势愈合了。
石屋的黑暗,温柔而又残酷地将他伤痕累累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129章 潜渊试(1)
石屋内,黑暗浓稠似墨,唯有风口处传来的呜咽风声,如怨鬼低泣,撕扯着这片死寂。
洛灿仰面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体如同散了架一般,多处伤口传来的痛楚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后背是火辣辣的爪伤,侧腹缠绕着蝎毒带来的阴寒麻痹,左小腿则是分水刺留下的、散发着蚀骨阴寒的孔洞。
他的右臂,肤色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暗红,仿佛熔岩冷却后的色泽,此刻虽也感到沉重与隐隐的灼痛,但筋骨间蕴含的力量却未曾真正消退,只是如同沉睡的火山,暂时沉寂。
“潜渊试,仅剩十日……”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洛灿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时间紧迫,等待自然恢复无异于坐以待毙。体内盘踞的剧毒,便足以在数日内彻底侵蚀他残存的生机。
唯一的生路,似乎就在腰间那条冰冷的墨紫藤蔓之上,在那个深刻入骨的“蚀”字之中!
“再次……以毒攻毒!”他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伸出尚能活动的手,解下那条坚韧冰冷的藤蔓。
藤蔓入手光滑,带着墨紫色泽特有的甜腥与一丝腐朽气息。他摩挲着那个“蚀”字,触感冰冷粗糙。没有犹豫,他右手用力,试图撕开藤蔓,但藤蔓极其坚韧,纹丝不动。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藤蔓,用尽力气,狠狠撞向石床坚硬的边缘!
“砰!咔嚓!”
一声脆响,藤蔓被撞开裂口,一股粘稠、晶莹如紫水晶般的汁液缓缓渗出,散发出更加浓烈纯粹的甜腥与腐蚀气息!
就是它!
洛灿毫不犹豫,食指沾上一点那粘稠汁液。
“滋——!”
一股剧烈的灼痛瞬间从指尖传来!皮肤瞬间赤红,冒起细微白烟!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指尖附近因沾染毒血而产生的细微不适感,竟减轻了!仿佛这霸道的力量,强行压制、中和了外部的毒素!
有效!
他心脏狂跳,眼中爆发出骇人光芒!不再迟疑,强忍着指尖灼痛,将沾满汁液的食指,小心翼翼地点向侧腹那道深可见骨、散发着阴寒麻痹气息的蝎毒伤口边缘!
“嗤——!!”
一股仿佛将灵魂投入熔炉的恐怖剧痛,瞬间从侧腹伤口爆发,席卷全身!
“呃啊——!!!”洛灿身体猛地弓起,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跳,眼前瞬间被无边的痛苦淹没,一片血红!
那粘稠汁液如同活物,带着狂暴的腐蚀性与精纯精元,狠狠钻入蝎毒伤口深处,与盘踞其中的阴寒剧毒激烈冲突中和湮灭!
剧痛持续了十几息,洛灿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剧烈痉挛,几乎昏死过去。
当灼痛如潮水般退去,侧腹伤口传来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那如同冰冷锁链缠绕脏腑的阴寒麻痹感,明显减弱了!蝎毒并未根除,但其侵蚀速度和麻痹感,被这霸道的藤蔓汁液强行压制了下去!
有效!真的有效!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还不够!左小腿的分水刺剧毒更加阴毒难缠!
他再次沾上粘稠汁液,毫不犹豫地点向左小腿肚上那个深不见底、散发着蚀骨阴寒与剧痛的孔洞伤口!
“嗤啦——!!”
更加剧烈的、仿佛连骨髓都被点燃的恐怖灼痛瞬间爆发!洛灿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死死抠进坚硬的石床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汁液如同滚烫的岩浆,灌入孔洞深处,与那蚀骨剧毒激烈交锋!玉佩的暖流疯狂涌向小腿,死死护住骨骼和经络不被彻底摧毁。
这一次的痛苦煎熬更加漫长。当剧痛终于缓缓平息,洛灿瘫在石床上,只剩下剧烈喘息。
他感觉左小腿依旧麻木,但那蚀骨钻心的剧痛,似乎被一股灼热的“屏障”暂时封镇住了!伤口周围一片焦黑糜烂,如同被强酸腐蚀,但分水刺剧毒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力,确实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哈……”洛灿喉咙里发出嘶哑低沉的笑声,混合着喘息和痛楚,在黑暗石屋中显得格外低沉。他成功了第一步!
他挣扎着,将那条汁液几乎耗尽的墨紫藤蔓,再次紧紧缠回腰间。那个深刻的“蚀”字,如同烙印般贴着他的皮肤。
恢复了一点力气,洛灿艰难坐起身。后背爪伤依旧剧痛,但不再有变异的麻痒。侧腹和左小腿的剧毒被压制,虽然伤势依旧严重,但那种附骨之蛆的侵蚀感暂时消失了。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右臂。
一股撕裂般的灼痛传来,让他微微蹙眉。整条手臂沉重,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淌,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这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这条被地火重塑的手臂,在之前强行爆发后,似乎伤了元气。
“暂时…不能轻易动用核心力量了…”洛灿眼神凝重。右臂是他目前最强的依仗,也是最大的隐患。在找到修复或完全适应的方法前,必须慎用,避免伤及根本。
那么,接下来……
洛灿的目光,穿透石屋的黑暗,仿佛落在了贡献阁那幽蓝的磷光上。
贡献点!石屋费!药物!枯骨叟的八百点巨债!还有潜渊试可能需要的准备!
他身无分文。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身躯,一条需暂敛锋芒的右臂,一条麻木的左腿,和……腰间那条刻着“蚀”字的藤蔓。
他需要去赚取贡献点!
而寒渊狱中,最快获得贡献点的方式,任务!
洛灿扶着冰冷的石壁,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如同灌铅,左腿麻木僵硬,只能拖着前行。全身伤口都在发出抗议。但他眼神冰冷,步伐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推开了那扇冰冷的铁条门。
第130章 潜渊试(2)
当洛灿踉跄的身影出现在贡献阁外围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那褴褛染血的衣物,脸上狰狞的伤疤,遍布全身的伤口,以及……那条垂在身侧、隐隐散发着不祥灼热气息的暗红右臂,都让他显得格外扎眼。
“是他……那个丁上的小子……”
“啧……这伤……居然还能站着?”
“墨紫区……听说有人在寻他……”
“离远些,此人煞气颇重……”
窃窃私语和带着忌惮、探究的目光如同芒刺。洛灿充耳不闻,冰冷的目光直接投向任务榜上那密密麻麻、散发着血腥气的任务条目。
视线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任务榜最下方。
任务:采集蚀骨藤伴生腐叶
墨紫藤蔓区外围,要求完整、未受严重污染的腐叶,每三片兑换一点贡献。上不封顶。
此任务死亡率极高!接取需谨慎!
洛灿目光一凝。他认出来了!枯骨叟炼制蚀髓散的材料之一,正是这种散发着浓烈腐朽死气的暗紫色叶片!而那个神秘的矮小身影,用来盛放藤蔓汁液的囊袋,也是用此叶卷成!
他刚从那个险地爬出来!相比其他完全陌生的绝境,这至少是他“相对”了解的区域!而且,报酬……上不封顶!
洛灿拖着沉重的步伐,无视周围惊疑的目光,径直走到任务执事的石台前。
枯瘦冷漠的任务执事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洛灿的状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冰冷道,“姓名,令牌,任务编号。”
“洛灿。丁上。”洛灿嘶哑报出信息,将冰冷的寒铁令按在石台上,手指指向任务榜最下方,“编号……癸字七三六,采集蚀骨藤伴生腐叶。”
“癸字七三六?”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和毫不掩饰的冷嘲,“小子,你确定?就凭你现在这模样?去墨紫外围送死吗?那地方如今就是个绞肉场!”
周围的低语声瞬间大了一些,看向洛灿的目光如同看一个疯子。
洛灿面无表情,只是将寒铁令又向前推了半分,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接取。”
执事浑浊的眼珠在洛灿脸上那道狰狞伤疤和他那条垂着的暗红右臂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作一声不屑的冷哼:“哼,寻死。随你。”他拿起一个冰冷的骨印,在洛灿的寒铁令上重重一按,留下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癸七三六”印记。
“腐叶必须完整,沾染过多活藤汁液或煞兽污血的无效。活着回来交割。死了,令牌回收。”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
洛灿收回寒铁令,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稍振。他最后看了一眼任务榜上那个刺目的“癸七三六”,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那甜腥与腐朽气息弥漫的墨紫藤蔓区入口,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去。
贡献阁幽蓝的磷光,将他孤独而决绝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入甬道深沉的黑暗之中。
就在洛灿身影消失在甬道不久,贡献阁的阴影处,两道阴冷的目光交汇。
一人穿着青布衫,面容普通,眼神却滑腻如毒蛇,腰间挂着一柄样式普通的分水刺。另一人身材魁梧,扛着一柄短柄重斧,斧刃闪烁着幽蓝毒芒。
“大哥,那小子接了墨紫区的任务,真是自寻死路!”重斧手瓮声瓮气道,语气带着一丝快意。
青衫青年眼神阴鸷,低声道,“枯骨叟那老鬼的东西还在他身上,还有老四的仇…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跟上去,找机会,做得干净点。墨紫区死个把人,再寻常不过。”
两人交换了一个残忍的眼神,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朝着洛灿离开的甬道方向而去。
贡献阁幽蓝的磷光在身后迅速黯淡,最终被甬道深沉的黑暗彻底吞噬。浓烈的甜腥与腐朽气息,再次将洛灿包裹。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左小腿的麻木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落点,只能僵硬地拖行。内息依旧枯竭,只能依靠玉佩那温润的暖流和超越常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体内被暂时封镇、却依旧蠢蠢欲动的剧毒,以及全身散架般的疲惫感。
墨紫区外围的景象比之前更加狰狞。空气中弥漫的瘴气似乎更加粘稠,带着躁动不安的气息。那些盘踞在石壁和洞顶的墨紫色藤蔓,蠕动的频率明显加快,如同沉睡巨兽被惊醒的血管。
洛灿的精神绷紧到了极致。他不敢深入,只在最外围的区域,依靠着对环境的“相对”熟悉和玉佩那微弱却清晰的预警刺痛,小心翼翼地搜寻着目标——那种散发着浓烈腐朽死气的暗紫色叶片。
寻找并不容易。外围的藤蔓活性大增,袭击变得更加频繁和诡谲。
有时是脚下一软,腐殖质突然塌陷,有时是头顶看似死寂的藤蔓猛地弹射,更多的是细如发丝的毒藤,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刺出。
洛灿无法硬拼。他在嶙峋怪石和粗壮藤蔓的根部之间艰难地腾挪闪避。每一次闪避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实在避不开的细藤毒刺,他便用那只需暂敛锋芒的右臂去格挡!
“噗!嗤啦!”
细藤毒刺撞在坚韧的暗红皮肤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和灼烧声!剧毒的腐蚀液被皮肤表层残留的地火气息和坚韧的角质层抵挡大半,只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白痕或微小黑点。虽然右臂的灼痛因此加剧,但这却是他目前唯一能“安全”承受攻击的部位!
“找到了!”
在一丛虬结如巨蟒的藤蔓根部阴影里,几片蜷曲的、颜色深紫近黑、散发着浓烈腐朽死气的叶片,静静躺在湿冷的腐殖质上。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强忍着靠近时藤蔓根部传来的威胁感,小心翼翼地用左手,以最快速度,精准地拈起三片相对完整的腐叶!
入手冰冷、干燥,带着刺鼻的腐朽气味。
“簌簌簌!”
头顶那片厚实的藤蔓“天穹”猛地剧烈震动!无数粘稠的墨紫色毒液,如同积蓄已久的暴雨,朝着他立足之地,当头倾泻而下!范围极大,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洛灿瞳孔骤缩!玉佩的刺痛感尖锐到极致!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将那只暗红右臂再次抬起,护住后脑要害!大部分身体则尽可能蜷缩,用后背相对坚韧的硬痂和暗红皮肤去硬抗!
“噗噗噗噗……!”
密集的腐蚀声响起!大部分毒液被暗红右臂上升腾的微弱灼热气浪挡开、蒸发!但仍有一部分溅射在他扑倒的后背和麻木的左腿上!
“嗤——!”后背爪伤处传来剧烈灼痛!新溅上的毒液与之前的伤口脓血混合,腾起刺鼻白烟!左腿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但被毒液溅到的裤腿瞬间腐蚀出破洞,皮肤上冒出细小的墨紫色水泡!
洛灿闷哼一声,顾不得查看伤势,死死护着那三片腐叶,借着扑倒的势头,连滚带爬地向旁边一块巨大岩石后躲去!毒雨落在岩石上,发出密集可怕的“滋滋”声。
暂时安全。洛灿背靠岩石剧烈喘息,后背和左腿传来火辣辣的痛楚和新的麻痹感。
玉佩的暖流疯狂涌向新受创的部位,艰难地抵抗着毒素的侵蚀。他低头看了看护着的三片腐叶——还算完整,沾染的毒液不多。
“一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更深的冰冷。他将腐叶小心地塞进腰间一个临时用破烂衣物做成的简陋袋子里。
第131章 潜渊试(3)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不断的伤痛中缓慢流逝。洛灿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的幽灵,在墨紫外围的死亡边缘艰难穿行。
他利用岩石的掩护,利用藤蔓攻击的间隙,甚至利用藤蔓本身作为障碍,躲避着一次次致命的袭击。每一次采集腐叶,都伴随着一场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搏命。
腰间的简陋布袋渐渐沉重起来。里面已经塞了二十多片完整的腐叶。
全身增添了数处新的腐蚀伤,后背的爪伤在反复摩擦和毒液侵蚀下恶化,麻木的左腿变得更加僵硬。右臂的灼痛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但他始终控制着,未让地火内息彻底爆发,以免伤及根本。
他再次发现几片腐叶,准备冒险靠近时。
一股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洛灿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又是影牙的人!
他猛地向侧面一块岩石后翻滚!
“嗤!嗤!”
两道细微却致命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翻滚的身体掠过!一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分水刺深深钉入了他刚才站立的地面,另一柄则擦着他翻滚时扬起的衣角飞过,带起一缕焦糊气味!
“反应倒是不慢!”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诧异和更深的怨毒。
洛灿翻滚起身,背靠岩石,冰冷的眼神死死锁定阴影中走出的两道身影。
一人瘦高如竹竿,脸色苍白,眼神阴鸷,双手各持一柄细长分水刺,正是之前偷袭他的刺客!另一人矮壮敦实,手持短柄重斧,斧刃幽蓝,正是那重斧手!
两人身上也带着伤,气息有些紊乱,显然之前墨紫核心区的混乱让他们吃了亏。看向洛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分水刺客声音冰冷,分水刺在手中挽了个致命的刀花。
重斧手瓮声瓮气地低吼,“跟他废话什么!宰了他,东西自然到手!柳大人等得不耐烦了!”
他们步步紧逼,封死了洛灿的退路。一个速度诡异,擅长偷袭,一个势大力沉,正面碾压。以洛灿此刻的状态,几乎必死无疑!
就在这剑拔弩张、杀机一触即发的瞬间!
分水刺客的脚步却猛地一顿!他阴鸷的目光如同鹰隼,极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蠕动的墨紫藤蔓和弥漫的毒瘴,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重斧手也皱紧了眉头,手中的巨斧微微放低,没有立刻扑上。
洛灿瞬间捕捉到了他们的迟疑!
是了!影牙!沙陀安插在大夏的毒牙!他们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在这墨紫区外围,虽然人迹罕至,但并非绝对无人!一旦他们在这里全力出手,动静太大,万一引来其他人……甚至潜龙阁的巡视者……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不敢暴露!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试图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自己!
这就是他们的枷锁!
洛灿眼中寒芒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分水刺客和重斧手因忌惮环境而短暂迟疑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面——一丛最为粗壮、活性也最为狂暴的藤蔓根部扑去!
同时,一直垂着的右臂,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轰在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尖锐岩石上!
“轰!咔嚓!”
岩石应声而碎!无数碎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暴雨梨花般,朝着分水刺客和重斧手劈头盖脸地激射而去!同时,巨大的声响和震动,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周围本就躁动不安的墨紫藤蔓!
“簌簌簌!嘶嘶嘶!”
头顶的藤蔓“天穹”疯狂震动!数条水桶粗的藤蔓如同被激怒的巨蟒,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声响传来的中心——也就是分水刺客和重斧手的位置,狠狠绞杀、抽打而下!更有无数细密毒藤如同蜂群般,从四面八方电射而出!
“混账!”
“小心藤蔓!”
分水刺客和重斧手又惊又怒!他们既要格挡、闪避激射而来的碎石,更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性的藤蔓狂潮。瞬间手忙脚乱!重斧手怒吼着挥舞巨斧劈砍抽来的藤蔓,分水刺客则身形鬼魅般闪避,却也被几根细密毒藤逼得狼狈不堪!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扑向藤蔓根部的洛灿!
洛灿扑到藤蔓根部,左手闪电般抓起那几片作为目标的暗紫色腐叶塞入腰间布袋,同时看也不看,身体紧贴着粗壮藤蔓虬结的根部,如同壁虎般,朝着藤蔓区更深处、同时也是远离影牙二人的方向,亡命钻去!
他利用藤蔓作为掩体,利用自己相对瘦小的身形和对环境的熟悉,在藤蔓丛林的缝隙中急速穿梭!将身后影牙二人愤怒的咆哮和藤蔓狂暴的抽打声,彻底抛在脑后!
洛灿紧贴着那虬结如巨蟒的藤蔓根部,在狭窄的缝隙中急速穿行。每一次发力蹬地,麻木的左腿都如同沉重的木桩,动作狼狈却带着亡命的迅捷。
身后,影牙二人愤怒的咆哮和藤蔓狂暴抽打的呼啸声被层层叠叠的藤蔓阻隔,变得模糊不清。
但洛灿丝毫不敢松懈。他知道,那两个杀手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只是被藤蔓暂时困住,一旦脱身,必定再次追来!
玉佩的暖流急促地跳动着,警示着危机未远。
他必须更快!在影牙追上来之前,采集到足够多的腐叶,然后活着离开这片死亡丛林!
腰间的简陋布袋随着奔跑颠簸,里面二十多片暗紫色腐叶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点数量,距离他需要的贡献点还差得远!每三片才一点!枯骨叟的八百点巨债如同悬顶之剑,潜渊试的十天期限更是步步紧逼!
“左边!”洛灿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右侧一矮!
“嗖!”
一条手指粗细、近乎透明的毒藤,如同淬毒的钢针,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藤蔓主干,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好险!洛灿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这里的藤蔓攻击更加隐蔽致命!他强忍着心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左侧藤蔓根部的阴影——又是几片蜷曲的暗紫色腐叶!
他忍着后背摩擦藤蔓带来的剧痛,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起腐叶塞入布袋!
二十七片!
“找到你了!小杂种!”一声带着刻骨怨毒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尖啸,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斜上方传来!
洛灿头皮瞬间发麻!
只见一道矮小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上方垂落的藤蔓缝隙中扑出!正是那个被洛灿炸断右小腿、又被枯骨叟阴煞指所伤的老四!
他此刻右小腿处安装了一截简陋的金属支架和锋利的金属尖爪,代替了脚掌。金属爪每一次蹬踏藤蔓或岩石,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也让他移动起来带着一种怪异而迅捷的蹒跚!
他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和疯狂,一双淬着幽绿毒芒的金属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取洛灿咽喉和心口!
洛灿此刻身体重心还在右侧,右臂沉重剧痛无法抬起!面对这角度刁钻、狠辣绝伦的突袭,几乎避无可避!
洛灿没有试图完全闪避那致命的爪击,而是将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仅凭腰腹力量强行扭动,将相对坚韧的后背硬痂和暗红右肩迎向袭来的毒爪!
“嘶啦——!”
老四一双毒爪狠狠抓在洛灿后背硬痂和右肩之上!锋利的金属爪尖撕裂了本就破烂的衣物,在坚韧的暗红皮肤和硬痂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瞬间泛黑的狭长血槽!
“呃!”洛灿痛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踉跄!
就是这以伤换命的瞬间迟滞,为他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他借着后仰踉跄的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后倒去!
同时,手快如闪电般在腰间那条刻着“蚀”字的墨紫藤蔓上一扯!
坚韧的藤蔓被扯下一段!洛灿抓着这段冰冷的藤蔓,如同挥舞一条淬毒的钢鞭,不顾一切地朝着老四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脸,狠狠抽去!
老四显然没料到洛灿在如此重伤下还能做出如此凶悍的反击!面对这劈面抽来的墨紫藤蔓,本能地偏头闪避!
“啪!”
藤蔓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老四的左侧脸颊和耳朵上!
“啊——!”老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藤蔓蕴含的腐蚀性毒液和坚韧的倒刺瞬间在他脸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左耳更是被抽得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和毒液侵蚀让他瞬间视线模糊,动作一滞!
“死!”
就在老四因剧痛而迟滞的刹那!洛灿眼中杀机暴涨!他强忍着后背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和毒素侵蚀的麻痹,猛地蹬地前扑!
这一撞,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濒死反扑的蛮力!
“砰!咔嚓!”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响起!
老四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他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根粗壮的藤蔓主干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滑落在地,抽搐了几下,眼看是不活了!
“老四!”
“混账东西!”
两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同时响起!分水刺客和重斧手的身影终于突破了藤蔓的纠缠,出现在不远处!他们亲眼目睹了老四被洛灿以伤换命、悍然击杀的一幕!惊骇之余,是更加疯狂的杀意!
洛灿一击得手,根本不敢停留!
他看也不看倒毙的老四和扑来的两人,抓起地上掉落的老四那柄淬着幽绿毒芒的分水刺,拖着麻木的左腿,朝着藤蔓更加密集、毒瘴更加浓郁的方向冲去!
“追!别让他跑了!”分水刺客目眦欲裂,身形如鬼魅般急追!重斧手怒吼连连,挥舞巨斧劈开拦路的藤蔓,紧追不舍!
洛灿在藤蔓丛林中亡命奔逃,如同被猎犬追捕的伤鹿。他利用自己对环境的“熟悉”,不断改变方向,将身后追击的二人引入藤蔓活性最强、攻击最频繁的区域!
“嗖嗖嗖!毒藤如雨!”
“轰!藤蔓巨鞭抽打!”
“噗嗤! 腐殖质陷阱塌陷!”
分水刺客身形灵活,尚能闪避,但速度被大大拖慢。重斧手则更加狼狈,巨大的体型和沉重的武器在藤蔓丛林中成了累赘,不断被藤蔓抽打、缠绕,身上添了数道血痕,气得哇哇大叫。
洛灿同样不好过。强行催动身体,伤口不断崩裂,毒素侵蚀加剧。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唯一的支撑,就是腰间那越来越沉重的布袋,以及…那根冰冷的墨紫藤蔓。
终于,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头顶倾泻的毒雨后,洛灿冲出了墨紫藤蔓区外围相对“安全”的边界!身后追击的咆哮和藤蔓的呼啸声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他不敢停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辨认着方向,朝着贡献阁那幽蓝的磷光,踉跄奔去。
当他浑身浴血、如同血葫芦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贡献阁幽蓝的光晕下时,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那褴褛的衣物几乎被鲜血和毒液浸透,脸上狰狞的伤疤更添几分凶悍,后背和右肩的爪伤深可见骨,泛着乌黑,左小腿糜烂的孔洞触目惊心,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以及手中紧握的那柄淬着幽绿毒芒的影牙分水刺,更是让人侧目。
“他……他活着出来了?”
“袋子里是什么?墨紫区的东西?”
“那刺……是蛇牙刺?”
“嘶……这家伙……”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响起,充满了震惊、忌惮和贪婪。
洛灿充耳不闻,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径直走到任务执事的石台前,将沉重的布袋和冰冷的寒铁令重重放在石台上。
“交割……癸字七三六……”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枯瘦的执事抬起眼皮,冷漠地扫过洛灿凄惨的状态,又看了看那个沾满泥污和毒血的布袋。他打开布袋,一股浓烈的腐朽死气扑面而来。他仔细地检查着里面的暗紫色叶片,一片片清点,动作一丝不苟。
“……三十三片。”执事冰冷的声音响起,“完整度尚可,污染度在允许范围内。计十一点贡献。”
他拿起骨印,在洛灿的寒铁令上重重一按,留下印记。寒铁令内部微光一闪,贡献点增加了十一点。
十一点!
洛灿收回寒铁令,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稍振。他没有立刻离开,冰冷的目光扫过任务榜,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小子,见好就收吧!”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大汉抱着双臂,挡在洛灿身前,眼神贪婪地盯着他腰间的布袋和手中的蛇牙刺,“墨紫区的东西可不好拿,还有蛇牙刺……嘿嘿,交出来,老子保你平安离开贡献阁,如何?”
赤裸裸的威胁!周围不少目光也带着同样的贪婪,蠢蠢欲动。在寒渊狱,重伤者就是待宰的肥羊!
洛灿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眼眸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刀疤大汉。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一直垂着的右臂。
尽管动作缓慢,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但那只手臂抬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灼热与凶戾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皮肤下黯淡的火焰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残留的地火气息和浓烈的血腥味,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刀疤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感受到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仿佛挡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尤其当洛灿那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咽喉要害时,他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也瞬间收敛了不少,充满了忌惮。
洛灿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无视周围的窃窃私语和贪婪的注视,一步一步,踉跄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穿过人群,朝着自己那间冰冷的风口石屋走去。
他的背影在幽蓝磷光下拉得很长,残破浴血,却如同插满了箭矢依旧屹立的战旗。
回到冰冷的石屋,关上铁门。洛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倒在石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乌黑的血块。
十一点贡献,能换一包金疮药和一天的石屋费。
他缓缓闭上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温润的玉佩和腰间冰冷的藤蔓。
黑暗中,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风口永恒的呜咽。疲惫与剧毒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132章 潜渊试(4)
冰冷的石床上,洛灿如同被遗弃的残破人偶。
分水刺的毒伤和之前残留的蝎毒在右腿和侧腹蠢蠢欲动,被“蚀”字藤蔓汁液压制的地方也隐隐传来反噬的刺痛。
最糟糕的是右臂。强行抡动击杀老四,几乎耗尽了它积蓄的力量。此刻整条手臂沉重,皮肤下原本黯淡的火焰纹路仿佛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暗红。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骨头深处传来的碎裂感。
十一点贡献点,在寒铁令中散发着微弱却冰冷的光。这点贡献,在贡献阁那冷漠的兑换榜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能躺下…”洛灿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从腰间解下那条刻着“蚀”字的墨紫藤蔓。藤蔓冰冷坚硬,残留的汁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撕下一小段藤蔓,小心地挤出几滴粘稠、散发着刺鼻腐朽气味的暗紫色汁液。汁液滴落在掌心,瞬间传来强烈的灼烧感。
他强忍着,用指尖蘸取,一点点涂抹在后背右肩那最深的爪伤边缘。乌黑的毒素与暗紫的汁液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洛灿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水滚落。
剧痛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当那非人的折磨稍稍退去,他几乎虚脱。但效果是显着的——伤口边缘那疯狂蔓延的乌黑被强行遏制住了,麻痒感也减弱了许多,伤口附近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坏死状紫黑色。
“有效…但代价太大…”洛灿喘息着,看着手中剩下的藤蔓,眼神凝重。每一次使用都是在饮鸩止渴,加速身体的崩溃。可他没有选择,没有贡献点换取对症的解药,这是唯一能延缓死亡争取时间的方法。
他必须尽快赚取更多的贡献点!癸字七三六任务的单价太低,效率太慢,而且墨紫区外围经过刚才的厮杀,影牙剩下的两人必然如同疯狗般守在那里,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投向冰冷的铁门,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贡献阁那幽蓝的磷光和嘈杂的人群。那里有任务榜,也有无数贪婪的眼睛。
“换一个地方…接更‘值钱’的任务…”洛灿艰难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脑海中飞速掠过任务榜上那些高报酬的任务。
每一个都九死一生。但现在的他,还有退路吗?
“呜——嗡——!”
一阵低沉、悠长、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寒渊狱地底空间回荡开来!声音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带着一种古老、肃杀、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压过了风口的呜咽和所有嘈杂!
贡献阁方向的喧哗声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惊呼、议论、咒骂、兴奋的嚎叫交织在一起!
洛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号角声…他听过一次!就在一年前,他刚踏入寒渊狱入口时!这是…
“潜渊试!是潜渊试的召集号角!”一个嘶哑激动的声音穿透石壁,从隔壁传来。
“提前了?不是还有十天吗?!”另一个声音充满了错愕。
“管他呢!终于来了!老子受够了这个鬼地方!”
号角声持续了整整九响,每一次都仿佛敲击在心脏上。当最后一声余韵在黑暗中彻底消散,一个冰冷、宏大、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如同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潜渊试启,十日后子时,龙门石台。
所有持寒铁令者,皆可参与。
唯一准则:活下来,离开。
声音消失,寒渊狱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是更加狂热的喧嚣!
洛灿靠在石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破烂的衣物传来,却压不住心头的震动。
“…只有十天了…”他喃喃自语,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和空空如也的寒铁令。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生存和死亡是永恒的刻度。
他挣扎着站起身,动作缓慢却坚决。走到角落的水缸旁,他撕下身上最干净的一块布条,蘸着冰冷刺骨的水,开始艰难地擦拭身上干涸的血污和毒液。每一下擦拭都带来新的疼痛,但他面无表情,仿佛那身体不是自己的。
擦净脸和手臂,露出苍白的皮肤和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以及脸上那道愈发显得狰狞的伤疤。他脱下几乎烂成布条的衣物,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疤、此刻更添狰狞爪痕和毒素侵蚀痕迹的上身。后背的伤口在藤蔓汁液的压制下暂时稳定,但紫黑色的坏死区域触目惊心。
他从破布堆里翻找出相对完整的一条裤子换上,又用破布条将腰间装着剩余藤蔓和蛇牙刺的布袋紧紧绑好。最后,他拿起那柄淬着幽绿毒芒的蛇牙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铁门前,深吸一口气。
“贡献点…解药…情报…”洛灿低声自语,目标清晰得如同刀锋。他猛地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呜咽的风口寒风瞬间涌入,吹拂着他额前凌乱的黑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只剩下纯粹生存意志的眼睛和那道狰狞的伤疤。
身影融入门外甬道更深的黑暗,步履踉跄却异常坚定,朝着那幽蓝磷光与无尽危险并存的贡献阁,再次走去。
第133章 潜渊试(5)
洛灿推开石屋铁门的身影,如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修罗。褴褛的衣衫勉强蔽体,掩盖不住遍布全身的狰狞伤口。
他整个人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混合在一起,弥漫开来。
当他踏出石屋,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抬起时,所有在风口甬道附近逡巡、或刚从石屋中探出头来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到极致的死寂。像万年寒冰下的熔岩,又像濒死凶兽最后锁定猎物的凝视。
贡献阁内,幽蓝的磷光依旧冰冷。当洛灿浴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入口时,原本嘈杂的环境猛地一静。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震惊、探究、贪婪、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
洛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任务交割的石台。枯瘦执事抬起眼皮,冷漠地扫过他比刚才更加凄惨的状态,视线在他后背那紫黑色的爪伤和死寂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但瞬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洛灿目光艰难地扫过悬挂在石壁上的巨大任务榜。
“小子,命挺硬啊。”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洛灿缓缓转头。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相对整洁青布衫的青年,面容普通,眼神却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滑腻感。他腰间挂着一柄样式普通的分水刺,脸上带着一丝假笑。洛灿认得他!正是影牙二人组中的那个分水刺客!他竟然敢如此光明正大地靠过来!
在青衫青年身后不远处,那个身材魁梧、扛着巨斧的重斧手也抱着双臂,眼神凶狠地盯着洛灿,毫不掩饰杀意。
他们两人就这样站在贡献阁相对显眼的位置,周围的人都下意识与他们保持距离,但无人敢指认或质疑他们的身份。影牙的潜伏,远比洛灿想象的更深、更肆无忌惮。
“交出老四的刺,还有你腰上那条藤蔓。”青衫青年压低了声音,脸上的假笑不变,话语却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看在你快死的份上,给你个痛快。否则…潜渊试前,你会后悔还活着。”
赤裸裸的威胁!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依仗的就是身份的隐蔽和洛灿此刻的重伤濒死!他们甚至不急于立刻动手,如同猫戏老鼠,要在洛灿走向死亡的路上不断施加折磨,同时夺回他们想要的东西。
洛灿看着青衫青年那张虚伪的脸,又扫过重斧手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剧毒的麻痹感在胸腔里翻腾。
他握紧了蛇牙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牵动全身伤口一阵剧痛。右臂更是传来濒临崩碎般的警告。
不能动手!在这里动手,正中对方下怀!他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同时对抗两个状态完好的后天三重好手!周围的看客也只会冷眼旁观,甚至可能落井下石!
“想要?”洛灿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笑容,嘶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青衫青年耳中,“墨紫区…藤蔓有的是…自己去拿…”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过对方的脸,“至于这刺…老四的爪子,还在我背上…你们…也想来试试?”
青衫青年的假笑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暴怒!洛灿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想要东西?自己去墨紫区拼命!想杀我?准备好付出和老四一样的代价!
“牙尖嘴利!”青衫青年眼神阴鸷,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洛灿不再看他,仿佛对方只是一只聒噪的苍蝇。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目光再次投向任务榜。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一个相对“冷门”但报酬不菲的任务上。
癸字九五八,收集“腐心草”汁液
每瓶(标准玉瓶)纯净汁液,三十贡献点
地点,黑潭边缘“瘴气林”
腐心草伴生毒虫“蚀心蜈”,汁液剧毒,沾染即蚀骨腐心!收集过程极度危险!死亡率极高!
三十点一瓶!若能成功收集两瓶,加上现有的十一点,就足以支付石屋费和购买最基础的压制性药物,争取到几天的喘息之机!而且,“瘴气林”在黑潭边缘,环境复杂,或许能暂时避开影牙的纠缠?
“接…癸字九五八…”洛灿不再犹豫,将寒铁令推向枯瘦执事。
执事抬起眼皮,第一次用正眼仔细打量了洛灿一番,冷漠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声音依旧冰冷,“腐心草汁液,癸字九五八。任务玉瓶一枚。确认接取?”他拿起一枚小巧、密封的墨绿色玉瓶放在石台上。
“两枚,确认。”洛灿拿起冰冷的玉瓶,入手沉甸甸的。
执事不再言语,骨印在寒铁令上一按,留下任务印记。
“呵…腐心草?嫌自己死得不够快?”青衫青年在一旁嗤笑,眼神怨毒,“也好,省得我们动手了。我们在黑潭等你…哦不,或许等你的尸体浮上来?”
重斧手也发出低沉的、充满恶意的笑声。
洛灿将玉瓶小心地塞进腰间布袋,与墨紫藤蔓和蛇牙刺放在一起。他无视身后的嘲讽,右手拄着蛇牙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身,一步一挪地朝着通往黑潭区域的甬道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踩在刀尖上,但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贡献阁内幽蓝的磷光在他残破的背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一个走向深渊的殉道者。青衫青年和重斧手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如同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秃鹫。
通往黑潭的甬道更加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两道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目光。他牙关紧咬,死死握住蛇牙刺的柄,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强行压制着眩晕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
“必须…在到达瘴气林前…甩掉他们…或者…制造机会…”洛灿的思绪在剧痛和毒性的侵蚀下飞速运转,冰冷的眼眸深处,算计的寒光一闪而逝。
第134章 潜渊试(6)
冰冷的黑潭水没过腰际,寒意刺骨,混杂着浓重的腐臭气息。洛灿背靠一块滑腻礁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伤势。
空荡的左袖紧贴湿透的身躯,传来沉甸甸的冰凉。右手紧握蛇牙刺,深深插入身旁淤泥,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
先前为阻截影牙追兵,他强行催动右臂轰击地面,虽成功制造混乱脱身,反噬之力却如重锤临身。右臂经脉此刻灼痛难当,皮肤下原本隐现的火焰纹路黯淡无光,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酸胀。
洛灿咬破舌尖,刺痛感让他精神一振。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探向腰间鼓胀的布袋。
指尖首先触到冰冷的墨绿玉瓶——那是癸字九五八任务所需的腐心草汁液收集瓶。旁边是刻着“蚀”字的墨紫藤蔓,以及一个临时用叶片卷成的囊袋,里面盛着几滴他刚刚冒险采集到的、粘稠如沥青、散发刺鼻腐朽气味的暗紫色液体——腐心草汁液!
仅仅是靠近,皮肤便能感受到那股霸道的腐蚀性气息。此物,既是解药,亦是更烈的毒药!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他用蛇牙刺尖端小心挑开叶片囊袋,更加浓烈的死朽之气弥漫开来。他蘸取微量那粘稠汁液。
指尖瞬间传来火烧般的剧痛!接触处的皮肤立刻泛起不祥的紫黑色!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却毫不犹豫地将这点汁液精准点向腰侧那道仍在渗着乌黑血液的伤口边缘!
“滋——!”
乌黑毒素与暗紫汁液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剧烈反应!一股钻心蚀骨般的剧痛猛地在洛灿体内炸开!
他身体骤然绷紧,牙关紧咬,下唇瞬间被咬破,鲜血混合着压抑的低吼从喉间挤出。眼前景物模糊了一瞬,意识在痛苦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这非人的折磨持续了十数息,方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洛灿如同虚脱,浑身被冷汗和潭水浸透,靠在礁石上大口喘息,但效果亦是显着——腰侧伤口处那不断蔓延的乌黑之色被强行遏制,虽然周边皮肉呈现出焦黑坏死之状,但那深入骨髓的阴寒麻痒感,竟被中和了大半!
他不敢停歇,强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再次蘸取微量腐心草汁液,颤抖着涂抹向后背右肩那道最深的爪伤。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冲击!洛灿死死攥住蛇牙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额角冷汗混杂着血水滚落。
当这次剧痛平息,后背爪伤边缘那触目惊心的紫黑色也终于停止了扩张!灵魂被撕扯般的麻痒寒意大为减轻!
“呼…呼…” 他长长吐息,感觉气力几乎耗尽。迅速用干净布条草草包扎伤口,防止汁液流失和潭水污染。
做完这一切,他状态极差,但右臂深处那源自地火本源的灼痛,在腐心草剧毒刺激与玉佩暖流双重作用下,那股濒临崩溃的感觉竟奇异地被压制下去,只是经脉依旧如同被烈焰燎过,短时间内难以动用。
他低头看向腰间那两个墨绿玉瓶,里面的暗紫汁液,便是他搏命换来的六十点贡献!加上之前所余,共计七十一点!虽距八百点巨债仍是遥不可及,却足以换取数日喘息与基础药物。
就在这时,胸口玉佩再次传来的暖流震动。
影牙的人竟如此快就摆脱了藤蔓区的纠缠,追来了!
洛灿眼神一凛。以他此刻状态,绝难正面抗衡两名状态完好的后天三重杀手。
他强提一口气,以蛇牙刺为杖,支撑身体,拖着行动不便的左腿,沿着黑潭边缘嶙峋的礁石,向水汽更浓、雾气弥漫的支流区域挪去。那里水流更急,视野极差,可以暂避。
“他逃不远!必在附近!”青衫青年阴冷的声音自瘴气林方向隐隐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分头搜!结果了他!”重斧手暴躁的吼声紧随其后。
洛灿屏息凝神,将身体尽可能缩进一块巨礁的阴影中,冰冷潭水没过胸口。他紧握蛇牙刺,凝聚起最后的精神,感知着周遭。
湿滑岩石上的细微脚步声,清晰可闻。
洛灿心弦紧绷。
骤然!
“嗷——!”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吼,猛地从瘴气林深处炸响!声浪穿透雾气,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便是藤蔓被疯狂撕扯抽打的巨响,以及重物轰然落地的闷响!
正要细致搜索的影牙二人,脚步声戛然而止!
“什么动静?!”
“是那守护毒虫?!竟在此刻发狂?”
“该死!动静太大!”
“那小子……”
“顾不得了!先撤!他身中数毒,必难久活!潜渊试前再找他清算不迟!”
两人声音带着惊疑与忌惮,脚步声迅速远去,显然被那突如其来的恐怖动静惊走。
礁石后,洛灿紧绷的身躯终于松懈,长长吁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是那守护腐心草的“蚀心蜈”,竟在生死关头,惊退了追兵。
他不敢耽搁,确认影牙已退,立刻挣扎着爬出水面,辨认方向,拖着疲惫伤痛之躯,一步步朝着贡献阁挪去。
步履虽更显艰难,但他眼眸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因剧毒暂压与贡献在望,反而燃烧得更加凝实。
重返贡献阁,再次引来诸多目光。他浑身湿透,包扎处渗出黑紫血水,腐臭与血腥味交织,形容狼狈。
然而,当他把那墨绿任务玉瓶重重放在枯瘦执事石台上时,周遭霎时一静。
“交割…癸字九五八…”声音嘶哑低沉。
执事打开玉瓶,浓烈腐朽死气散开,令附近几人色变退避。他仔细查验汁液,冷漠眼中似有微不可察的波动掠过。
“纯净度合格。计六十点贡献。”骨印落下。寒铁令微光闪烁,贡献点增至七十一点!
洛灿收回寒铁令,无视周遭种种目光,径直走向物资兑换处。
“清煞散,一份。”他递出寒铁令。虽地火已焚尽体内阴煞,但此散阳性药力或可稍缓残余阴毒。十点。
“金疮药,一份。”处理外伤。五点。
“石屋,五日。”再付五点。
至此,尚余五十一点,需留待潜渊试。
换取药物后,洛灿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再次拖着伤体,一步步走回那间风口石屋。
关上沉重铁门,隔绝外界。他背靠铁门,缓缓坐下。看着手中药效寻常的药粉与药膏,嘴角扯出一抹冷峭弧度。
他撕开包扎,将气味刺鼻的金疮药按上腰侧与后背伤口。剧痛袭来,身体一颤,他却牙关紧咬,眼神如淬火寒铁,冰冷而坚定。
“足矣!”他将清煞散倒入口中,混着冷水咽下。一股微弱暖意自腹中升起,虽淡,却令他精神稍振。
他盘膝坐好,闭目凝神。意念沉入丹田,那缕微弱的地火内息如溪流般,在略显干涸的经脉中开始流转,主动引导药力,协同玉佩那不绝如缕的温润暖流,缓缓修复着受损的躯壳,温养那条承载地火之力的右臂。
黑暗中,唯有沉重呼吸与风口呜咽。然此次,呼吸声中,却多了一丝顽强不灭的生机。
潜渊试启在即,地狱出口,已在眼前!
第135章 潜渊试(7)
冰冷的石屋内,时间仿佛被凝固在风口的呜咽声中。对于洛灿而言,这五天是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的宝贵喘息。
金疮药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被他毫不吝啬地涂抹在腰侧、后背以及右腿的伤口上。
清煞散的药粉带着微弱的暖流进入体内,虽然对混合剧毒效果有限,但那点稀薄的阳性药力,如同投入寒潭的火星,微弱却持续地对抗着阴毒的侵蚀,配合着玉佩那始终不绝的涓涓暖流,勉强维持着体内脆弱的平衡。
洛灿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艰难地引导着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地火内息。它如同一条焦渴濒死的火蛇,在近乎干涸断裂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游走。
“稳住…引导…温养…”洛灿在心中默念,精神高度集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缕微弱的内息,避开最严重的裂痕,如同修补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用内息蕴含的微弱火息,一点点浸润、抚平那些焦灼的伤口。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痛苦更是如同酷刑。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内息艰难地完成一个微小的周天循环,右臂深处那死寂的暗红皮肤下,似乎就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被重新点燃,碎裂的纹路仿佛也愈合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虽然距离恢复力量还遥遥无期,但至少,那彻底崩碎的危机感正在缓缓褪去。这条手臂的根基,在剧痛和坚韧意志的浇灌下,正艰难地重塑。
效果是显着的。
当第五天清晨,洛灿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眼中的疲惫依旧深重,但那份濒死的灰败气息已然褪去不少。腰侧和后背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紫黑色的坏死区域触目惊心,但边缘已经开始有细微的肉芽在顽强生长,疼痛和麻痒感降低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右腿的蝎毒被压制得最为彻底,行动间的麻木感大大减轻。
皮肤下的暗红色泽似乎也深沉内敛了一些,不再那么死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地火内息,如同新生的火苗,正在臂膀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温养。这意味着,这条手臂保住了!假以时日和资源,定能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坚韧!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唯一的手臂和身体。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身体亏空严重,但基本的行动力和一丝微弱的力量感,终于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躯壳之中。
推开沉重的铁门,洛灿再次踏入风口甬道。他换上了一套相对完整些的旧衣,遮住了最狰狞的伤口,但空荡荡的左袖和依旧苍白的面容,以及身上残留的淡淡血腥与药味,依旧清晰地表明着他的状态。
贡献阁内依旧幽蓝冰冷,人声鼎沸。潜渊试的临近,让这里的氛围更加紧张和狂热。当洛灿的身影出现时,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但这一次,那些目光中的忌惮和评估意味更浓了几分。
五天前那个几乎只剩一口气的血人,此刻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中的死寂已被一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锐利所取代,尤其当他那只唯一的手臂自然垂落时,隐隐透出的沉凝感,让一些有心人暗自心惊。
洛灿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任务榜。他需要更多的贡献点!五天时间只够稳住伤势,距离恢复战力、购买潜渊试所需物资、以及那八百点的无形压力,还差得太远!影牙的威胁也如同悬顶之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榜单。那些动辄数百点的高危任务依旧高悬,但他现在有伤在身,右臂未复,强行接取等于送死。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相对“安全”但需要耐心和技巧的新任务上。
壬字三二一:修复“地火熔炉”引火石纹路
要求精通火系内息,稳定输入,修复三处核心破损纹路
地点:熔火之心外围工匠区
报酬:每成功修复一处,二十贡献点。总计六十点。
引火石纹路脆弱,内息输入需极其精准稳定,稍有差池可能引发小范围爆燃!
“修复引火石纹路…需要稳定精准的火系内息…”洛灿心中一动。他新生的地火内息虽然微弱,但本质精纯,且经历了焚煞炼体,在稳定性上或许有独到之处!
更重要的是,这个任务地点在熔火之心外围,环境相对“安全”,且有执事监管,影牙的人也不敢在那里明目张胆动手!
六十点!如果能成功,加上之前的五十一点,就有一百一十一点!足够他购买一些品质稍好的疗伤药和基础的回气药了!
“接取…壬字三二一…”洛灿做出决定,将寒铁令推向枯瘦执事。
执事依旧冷漠,骨印落下任务印记,并递给他一块刻着复杂火焰纹路的黑色石牌,“凭此牌,去熔火之心外围‘火工坊’找鲁大师。”
就在洛灿接过石牌,准备离开时,一道身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去路。
是那个青衫分水刺客!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假笑,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地盯着洛灿,尤其是他那条垂着的右臂。
“哟,这不是我们的丁末‘勇士’吗?五天不见,气色好多了嘛。”青衫青年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嘲讽,“怎么?伤还没好利索,就急着去给火炉子‘添柴’了?小心…别把自己点着了。”
他身后的重斧手也抱着巨斧,眼神凶狠,如同一堵墙堵住了另一侧。
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一个拄着金属拐杖、右小腿被简陋金属支架和锋利爪钩替代的身影,正用一双充满无尽怨毒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是蝎七!他竟然拖着断腿回来了!虽然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洛烬焚成灰烬!
蝎七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毒液,“你的命,还有你身上的东西,我亲自来收!潜渊试前,我会让你尝尽蚀肌散的滋味!”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依仗身份隐蔽,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潜渊试前的这最后几天,他们显然不打算再给洛灿任何喘息和积累的机会,要将他彻底扼杀在这炼狱之中!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不少人都认出了蝎七那标志性的金属爪钩,也感受到了三人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目光中充满了看好戏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洛灿停下了脚步,空荡的左袖在阴冷的风中微微摆动。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人:阴险的青衫刺客、蛮横的重斧手、怨毒疯狂的蝎七。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蝎七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五天前他需要搏命才能从他们手中逃脱,五天后,他依旧重伤未愈。
但此刻,他体内那缕新生的地火内息在缓缓流转,玉佩的暖流在胸口温润,一股沉寂已久的、属于第七堡烽火台上的战意,正在这冰冷的注视下悄然复苏。
“想收我的命?”洛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寂静,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凭你那条瘸腿?还是…”他的目光扫过青衫青年和重斧手,“凭你们这两个连墨紫区都不敢进的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煞气与微弱却精纯地火气息的压迫感,以洛灿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百战余生的惨烈和不容侵犯的决绝!
蝎七脸上的怨毒瞬间化为暴怒的狰狞!青衫青年假笑僵住,眼神阴鸷!重斧手更是怒吼一声,巨斧的斧刃闪烁着寒光!
冲突,一触即发!
洛灿的右手,已经悄然握紧了腰间那柄淬毒的蛇牙刺。冰冷的刺柄传来熟悉的触感。他身体微微下沉,右臂肌肉在破旧的衣袖下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五天蛰伏恢复的微弱力量,此刻尽数凝聚。
他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蝎七那条支撑身体的金属假肢关节处。
“来!”洛灿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战鼓擂响!
第136章 潜渊试(8)
熔火之心外围,工匠区。
空气燥热而沉闷,混合着硫磺、金属熔炼和岩石灼烧的复杂气味。巨大的地下洞穴被暗红色的地火光芒映照得影影绰绰,岩壁上开凿出大大小小的石室,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沉闷的熔炉轰鸣。
洛灿手持刻着火焰纹路的黑色石牌,按照指引,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石室外。石室门口挂着一个简陋的木牌,上书一个狂放不羁的“鲁”字。
石室内温度更高,中央矗立着一座约莫半人高的黑色石炉,炉体上铭刻着复杂的赤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延伸。石炉此刻并未点燃,但炉口附近的地面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热力。
一个身材矮壮、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赤着上身,用一柄沉重的铁锤敲打着一块通红的金属胚子,汗水如同小溪般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他就是鲁大师,此地工匠区的管事之一。
“鲁大师,接壬字三二一任务。”洛灿的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干涩。
鲁大师停下锤击,通红的金属胚子被扔进旁边的淬火池,发出“嗤啦”一声巨响,白雾升腾。
他转过身,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过洛灿,目光在他空荡的左袖、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只垂着的、皮肤呈现暗红色的唯一手臂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鲁大师的声音洪亮如同打雷,带着浓重的质疑,“修复引火石纹路?这可是精细活!你那点微末内息,够格吗?别把老子的炉子弄炸了!”他显然认出了洛灿的身份。
洛灿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抬起唯一的手臂。他没有催动力量,只是意念微动,引导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却精纯的地火内息,缓缓流向指尖。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火苗跳跃般的轻鸣响起。洛灿的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微弱却异常凝练、呈现出纯净暗金色的火苗,如同萤火般悄然亮起!火苗虽小,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摇曳,散发出的热力纯粹而内敛,与周围躁动的地火气息截然不同!
鲁大师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质疑之色被惊讶取代!他作为常年与火打交道的工匠,对火系内息的感知极其敏锐。
洛灿指尖这点微弱的火苗,其精纯度、稳定性,远超一般后天三重武者!甚至比许多后天四重、五重武者修炼的驳杂火系内息都要纯粹凝练!这绝非普通功法所能达到!
“咦?”鲁大师发出一声惊疑,“有点意思…你这火息…怎么练的?”他凑近了些,仔细感受着那点暗金色的火苗,眼中充满了探究的兴趣。
“机缘巧合。”洛灿言简意赅,指尖火苗悄然熄灭。他并不想过多解释地火炼体的秘密。
鲁大师盯着洛灿那只暗红色的手臂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最终哼了一声,“哼!算你小子有点门道!内息是够纯够稳了,但你这身体…行不行?修复纹路消耗心神和内息可不小!”
“我能行。”洛灿的回答只有三个字,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鲁大师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大手一挥,“好!老子就信你一回!看到炉子基座那三块赤红色的晶石没?那就是引火石!上面有三道细微的裂痕,看到了吧?
用你的火息,像绣花一样,一点点顺着纹路把裂痕给我‘熔合’上!记住,要稳!要准!内息输入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稍有差池,引火石能量失衡,轻则炉子报废,重则…嘿嘿,咱俩都得吃灰!”
他指着石炉基座镶嵌的三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赤红色晶石。晶石内部流淌着液态火焰般的光芒,表面铭刻着极其细微玄奥的纹路。在其中两块晶石上,果然各自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痕,破坏了纹路的完整性,导致能量流转不畅。
洛灿点点头,走到石炉基座旁。灼热的地气扑面而来,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
石室外,幽暗的甬道阴影里。
蝎七拄着金属拐杖,锋利的爪钩深深嵌入地面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石室入口,仿佛要将那厚重的石门洞穿。
“老大,那小子真进去了!鲁大胡子那暴脾气,能让他碰引火石?”重斧手有些疑惑。
“哼,鲁大胡子只认手艺不认人。那小子内息确实有点邪门。”青衫青年眼神阴鸷,“不过…修复引火石纹路,最忌讳的就是干扰!心神必须高度集中,内息必须极度稳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向蝎七,“老七,你的‘蚀心针’…射程够不够从外面…‘轻轻’碰一下那炉子基座?”
蝎七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足够了!只要一丝震动!一丝不稳!就足以让那小杂种内息失控!到时候…轰!”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脸上露出病态的兴奋,“就算炸不死他,引火石爆炸反噬,也够废掉他那只手!看他怎么参加潜渊试!”
“好!”青衫青年狞笑,“等!等他开始修复,心神最投入的时候…送他一份大礼!”
石室内。
洛灿的心神已完全沉浸。指尖那点暗金色的火苗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凝实。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地火内息,如同操纵着一根无形的、最精密的绣花针,缓缓贴近第一块引火石上的细微裂痕。
嗡…
内息接触裂痕的瞬间,引火石内部澎湃的火属性能量仿佛被引动,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同时一股灼热狂暴的意念也顺着内息反冲而来!
洛灿心神剧震!但他早有准备,意念如同磐石般稳固,强行压制住那股狂暴意念的冲击。指尖的地火内息稳如泰山,精准地注入裂痕之中。
滋…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裂痕的边缘,在精纯地火内息的熔炼下,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焊接,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过程异常缓慢,消耗的心神和内息更是巨大。
洛灿的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控制着内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鲁大师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丝惊讶和欣赏。
这小子…对火息的控制力,简直精细到了变态的地步!那缕内息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精准、稳定、坚韧!这绝非寻常后天三重武者能做到的!而且,他体内似乎有股极其坚韧的意志,在对抗着引火石能量的反噬?
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一道裂痕在洛灿全神贯注下,终于被完美熔合!当内息撤回的瞬间,那块引火石内部流淌的光芒瞬间变得顺畅明亮了许多!
洛灿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胸口剧烈起伏,消耗巨大。他没有停顿,立刻将目标转向第二块引火石上那道更长的裂痕!成败在此一举!
石室外。
蝎七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室门缝透出的火光,耳朵捕捉着里面细微的动静。当听到那一声细微的熔合声和洛灿沉重的呼吸时,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就是现在!”蝎七眼中凶光爆射!他猛地抬起金属拐杖,杖头一个不起眼的孔洞中,一根细如牛毛、淬着幽绿毒芒的“蚀心针”,在机括的弹射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绿线,精准无比地射向石炉基座靠近洛灿位置的一角!
石室内。
洛灿的指尖内息正触及第二道裂痕最关键的连接点!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一点上!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金属落地的脆响,在洛灿脚边响起!同时,石炉基座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这震动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心神和内息都凝聚到极限的洛灿而言,无异于平地惊雷!他高度集中的精神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撕裂开一道缝隙!
嗡——!
引火石内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精神缝隙疯狂反噬而来!指尖那缕稳定精纯的地火内息瞬间变得狂暴紊乱!
“不好!”洛灿心中警兆狂鸣!玉佩的暖流瞬间变得滚烫!
石炉基座上的引火石,赤红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而不稳定!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弥漫开来!
“混账!”鲁大师脸色剧变,怒吼出声!他离得最近,感受到那股失控的能量,巨大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
眼看一场剧烈的能量反噬爆炸就要发生!洛灿的右臂首当其冲,必将被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彻底摧毁!
洛灿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厉色!他没有试图强行压制那狂暴的反噬能量——那只会加速爆炸!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赌博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撤回内息,反而猛地催动深处那缕微弱的本源内息,如同引火线一般,主动迎向了那股狂暴反噬而来的引火石能量!
“给我——转!”洛灿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轰——!
噗!洛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颤抖!
然而,奇迹发生了!
那股狂暴的能量在冲入洛灿经脉的瞬间,似乎被他体内某种更深层、更本源的地火气息所吸引!狂暴的冲击力在撞上他坚韧意志守护的经脉壁垒后,竟被强行扭曲了方向,顺着洛灿引导的意念,猛地灌注入他指尖那点暗金色的火苗之中!
嗤啦——!
原本微弱如萤火的暗金色火苗,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近乎实质的暗金色火线!这道火线带着远超洛灿自身境界的恐怖威能,如同神匠手中的刻刀,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贯穿了引火石上那道尚未完全熔合的裂痕!
滋——!
裂痕被瞬间熔合!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狂暴的能量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涌入修复完整的纹路,引火石光芒大放,变得稳定而璀璨!
而洛灿指尖暴涨的火线也随之瞬间熄灭!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瘫倒,大口喘息,嘴角挂着鲜血,右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甚至…经脉壁垒在刚才那狂暴能量的冲击下,似乎被强行拓宽了一丝,变得更加坚韧!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鲁大师还保持着怒吼的姿态,脸上的惊怒尚未褪去,就变成了彻底的震惊和茫然!他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洛灿喷血,然后那道裂痕就…被完美修复了?!那股狂暴的能量呢?
石室外,蝎七脸上的狞笑僵住了,青衫青年和重斧手也瞪大了眼睛。他们期待的爆炸没有发生?里面反而…安静下来了?
“咳咳…”洛灿挣扎着坐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鲁大师,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第二处…修复…完成。”
鲁大师张了张嘴,看着基座上两块光芒流转顺畅的引火石,又看了看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却眼神依旧锐利的洛灿,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算你小子命大!还有点鬼门道!”他眼神复杂地丢过去一个小布袋,“六十点!滚吧!别死老子这里晦气!”
洛灿接过装着贡献点凭证的布袋,艰难地站起身。他右臂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强行引导狂暴能量造成的损伤不轻,但比起被炸废手臂,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石室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石门看到那三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没有停留,他拖着依旧疲惫但步伐坚定的身体,走出了火工坊。门外甬道的阴影里,影牙三人组的身影已经消失。
洛灿握紧了手中的贡献点布袋。六十点到手。
他需要药,需要休息,需要为潜渊试做最后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五天!
第137章 潜渊试(9)
熔火之心外围灼热的空气被抛在身后,甬道再次被阴冷和永恒的黑暗笼罩。洛灿每一步都踏得很沉,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个粗糙的小布袋。里面是六十点贡献凭证,沉甸甸的,如同攥着一线生机。
贡献阁的幽蓝磷光再次映入眼帘。喧嚣依旧,洛灿踏入其中时,气氛明显一滞。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惊疑。
从火工坊安然无恙地出来,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尤其是一些消息灵通者,隐约听到了里面似乎发生了能量失控的动静,但最终却平息了?这个丁末的小子,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洛灿无视这些,径直走向物资兑换区。时间紧迫,他需要最有效的东西。
“上品金疮药,两份。”他指向一种用墨绿色瓷瓶盛装的药膏,气味辛辣却带着浓郁的生机。每份二十点,共四十点。这是必须的投入!
“精炼回气散一瓶。”用于快速恢复消耗的内息,关键时刻救命。三十点!价格昂贵,但值得。
“石屋,五天。肉饼和清水五天份。”支付十点贡献点。
“精钢臂盾。”洛灿指向一件特殊的防御装备。这是一个可以卡在左肩断臂处基座上的弧形钢盾,边缘锋利,通体黝黑,厚约半寸,坚固异常。虽然失去了左臂无法灵活格挡,但这臂盾可以被动防护左侧躯干要害,必要时甚至能作为撞击武器!二十五点。
总计一百点!瞬间,刚到手的财富几乎消耗一空,寒铁令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六点贡献。
换做以前,洛灿或许会心疼。但现在,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贡献点就是用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本的!武器、药物、食物、栖身之所,这些才是根本!
带着换来的物资,洛灿再次回到那间冰冷的风口石屋。关上铁门,隔绝了所有窥探。他立刻行动起来。
先处理伤口。他脱下上衣,露出后背和腰侧狰狞的伤口。紫黑色的坏死区域在劣质药物的处理下已经停止了恶化,边缘有细微的肉芽,但依旧触目惊心。
他拿起那瓶昂贵的上品金疮药,毫不犹豫地剜出小半瓶,均匀地、狠狠地涂抹在伤口深处!
“呃!”剧烈的、如同被滚烫烙铁灼烧的疼痛瞬间传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药力如同甘泉般渗入受损的组织,疯狂地刺激着新生的活力!坏死区域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新鲜的肉芽组织开始加速生长!效果立竿见影!
接着是内伤。他吞服下一口回气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而精纯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入近乎干涸的受损的经脉!
这股能量比他自身的地火内息更加温和醇厚,迅速滋养着枯竭的经脉,抚平因强行引导狂暴能量造成的撕裂伤。右臂深处那针扎般的刺痛感迅速缓解,灼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药力。
洛烬盘膝坐好,引导着回气丹的药力和新生的地火内息,在拓宽了些许、却依旧布满细微裂痕的经脉中缓缓运行周天。
每一次循环,内息就壮大一丝,经脉的裂痕就被修复一丝。玉佩的暖流也如同忠诚的卫士,温润地包裹着核心区域,加速着恢复的过程。
最后,他拿起那面沉重的精钢臂盾。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他走到角落的水缸旁,用清水仔细清洗了左肩断臂处的硬痂和基座。硬痂早已变得坚韧如铁,覆盖着暗红色的皮肤。他将臂盾内侧特制的卡槽对准肩头的基座,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臂盾严丝合缝地卡在了左肩之上!沉重的分量瞬间压在了肩头,带来一丝沉坠感。洛灿活动了一下身体,适应着这份重量。
臂盾完美地护住了左侧胸腔、肩颈和部分后背,边缘锋利的弧线在幽暗中闪烁着寒光。虽然失去了左臂的灵活,但这面盾,将成为他新的壁垒!
接着吃着肉饼补充饥饿的身体。
五天时间,在争分夺秒的恢复中飞逝。
石屋内,洛灿的身影几乎未曾停歇。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短暂的深度睡眠恢复精神,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疗伤、运转内息和适应臂盾上。
上品金疮药的效果堪称神奇。后背和腰侧最致命的爪伤,紫黑色的坏死区域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粉嫩的新生肉芽和正在快速愈合的深红色疤痕,虽然依旧狰狞,但疼痛和麻痒感已降至最低。右腿的蝎毒彻底清除,行动自如。
回气散的药力被充分吸收炼化。丹田内的地火内息从一缕微弱火苗,壮大成了潺潺的小溪流,在拓宽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奔腾流转,精纯而凝练。
右臂的伤势基本痊愈,皮肤下的暗红色泽深沉内敛,握拳时,一股远超之前后天三重巅峰的力量感在筋骨间涌动!
经脉的裂痕被彻底修复,甚至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宽阔坚韧,能容纳和运转更强大的内息!此刻的他,内息修为已稳稳站在后天四重中期,距离后期亦不远矣!
精钢臂盾也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行走、坐卧、简单的闪避动作,都能本能地利用其重量和防护角度。洛灿甚至尝试过几次短促的撞击,沉重的盾面配合身体冲势,威力不容小觑。
第五天清晨。
洛灿站在石屋中央,缓缓打出一套最基础的军中锻体拳法。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拳每一脚都沉稳有力,劲风隐隐。唯一的手臂舒展间,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左肩的臂盾随着身体移动,如同忠实的守卫。
他脸上的苍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岩石般的坚韧光泽。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平静下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锐利锋芒。
五天休整,耗尽了所有资源,却也让他完成了从重伤濒死到战力基本恢复的蜕变!虽
呜——嗡——!
低沉肃杀的号角声,再次穿透石壁,响彻整个寒渊狱!
九响过后,那冰冷宏大的声音如约而至。
潜渊试启,子时,龙门石台。
活下来。
离开。
最后的宣告!时间到了!
洛灿停下拳势,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他走到角落,拿起那柄淬毒的蛇牙刺,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手指拂过胸口温润的玉佩,感受着那平稳流淌的暖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冰冷的、刻着“蚀”字的墨紫藤蔓上,眼神微凝。这神秘人的线索,或许在离开后才能探寻。
他推开沉重的铁门。
门外甬道,气氛已截然不同。压抑的兴奋、冰冷的杀意、绝望的疯狂…各种情绪如同实质般在阴冷的空气中碰撞。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通往龙门石台的巨大甬道!
洛灿的身影融入人流。他步伐沉稳,独臂,肩扛臂盾,腰佩蛇牙刺,眼神平静而锐利。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忌惮,有审视,也有影牙那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窥视。
潜渊试,龙门石台。
地狱的出口,亦是修罗的角斗场。
生存还是毁灭,就在今夜!
洛灿的目光穿透前方攒动的人头,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黑暗尽头的巨大石台。
第138章 潜渊试,启
通往龙门石台的巨大甬道,如同巨兽的食道,吞噬着所有渴望逃离的身影。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粗重的喘息、沉闷的脚步声以及武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在黑暗中回荡。
各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绝望的疯狂、孤注一掷的狠厉、冰冷的算计,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致命杀机。
洛灿的身影在涌动的人潮中并不起眼,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沉稳而坚定。精钢臂盾冰冷的触感紧贴着左肩断臂处的硬痂,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腰间的蛇牙刺随着步伐轻晃,淬毒的尖端在幽暗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绿。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深邃平静,将所有外界的喧嚣和窥视都隔绝在外,只专注于调整呼吸,让那潺潺流淌的地火内息保持在最活跃、最可控的状态。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之中。空间的中心,是一座由整块漆黑如墨的巨石雕琢而成的庞大圆形平台——龙门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凝固的血脉。石台边缘,矗立着九根同样漆黑的巨大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无法辨识的古老符文,散发着苍茫而压抑的气息。
此刻,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中央位置悬浮着三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菱形晶石,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所有贪婪而绝望的目光。
三枚晶石!三个名额!离开这地狱的唯一通行证!
石台下方,是环形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深渊边缘,则是一圈相对狭窄的、仅容数人并行的环形石阶。
此刻,所有参加潜渊试的武者,都拥挤在这环形的石阶之上,如同悬挂在悬崖边缘的蝼蚁,数量足有数百!人挤人,气息混杂,杀意弥漫。
洛灿挤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冷静地观察着。他看到了青衫刺客和重斧手的身影,他们挤在相对靠前的位置,正阴冷地扫视人群,显然在寻找他。
蝎七果然没出现,断腿之伤加上阴煞指的侵蚀,让他失去了参与这最终角逐的资格。但影牙的威胁并未消失。
呜——!
一声更加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号角声骤然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嗡!
龙门石台中央的三枚菱形晶石骤然光芒大放,将整个巨大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柔和的白光洒在每一个武者脸上,映照出他们扭曲的欲望和狰狞的杀意。
第一轮:立足之地!
那冰冷宏大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时限:一炷香!
规则:石阶之上,只留百人!余者,落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环形石阶区域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数百名被绝望和欲望逼到疯狂的武者,瞬间爆发了!
“滚开!”
“去死吧!”
“名额是我的!”
怒吼、咆哮、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肉体被撕裂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失足坠入深渊那短促凄厉的惨叫……所有声音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狂想曲!
杀戮!毫无征兆、毫无理由的杀戮瞬间爆发!为了争夺那狭窄的立足之地,为了成为那留下的百人之一,所有人都变成了最原始的野兽!
前一秒还并肩站立的人,下一秒就可能将利刃捅进同伴的后心!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洛灿所在的后方区域同样瞬间陷入狂暴!数道带着杀意的劲风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有淬毒的匕首,有沉重的拳套,还有阴险的撩阴腿!
“哼!”洛灿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唯一的手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刺向自己肋下的毒匕手腕,地火内息瞬间爆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偷袭者惨叫着被洛灿如同破麻袋般抡起,狠狠砸向侧面攻来的拳套武者!
砰!
两人撞成一团滚倒在地!
洛灿左肩猛地一沉,精钢臂盾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下砸!
咚!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鼓!那个使出撩阴腿的武者,小腿胫骨结结实实撞在坚硬的盾缘上,瞬间变形!惨嚎着抱着断腿倒下!
瞬息之间,三个偷袭者失去战力!洛灿周围瞬间清空一小片!他那干脆利落、狠辣精准的反击,以及左肩那面闪烁着寒光的臂盾,让附近几个蠢蠢欲动的武者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目标转向了其他“软柿子”。
但这只是开始!混乱如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更多的人被挤过来,更多的人在疯狂攻击!
洛灿如同磐石般钉在原地,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唯一的手臂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拳、掌、指、肘,配合着地火内息的爆发,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手的关节、要害或武器薄弱处,非死即残!
左肩的臂盾,则成了最坚实的壁垒,格挡开侧面和背后的偷袭,沉重的盾面撞击更是威力惊人,几次将扑上来的武者撞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并不主动攻击远处的目标,只是牢牢守住自己脚下这块不足三尺的立足之地。杀戮的效率高得惊人,脚下很快倒伏了数具尸体和重伤呻吟的躯体,温热的血液浸湿了冰冷的石阶。蛇牙刺始终未曾出鞘,那是留给影牙的毒牙。
混乱中,两道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洛灿。
“动手!”青衫刺客对重斧手低喝一声,两人借着混乱人群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朝着洛灿包抄而来!青衫刺客身形飘忽,手中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洛灿后心!
重斧手则正面强攻,巨大的斧刃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势要将洛灿彻底绞杀在这混乱之中!
洛灿早已感知到杀意!玉佩的暖流瞬间变得灼热!
面对这致命的夹击,他眼中厉色一闪!没有选择硬撼重斧,也没有完全闪避背后的毒刺!他身体猛地向右前方一个极其别扭的矮身滑步,险之又险地让开重斧的锋刃,斧风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同时,他左肩的臂盾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向后上方一顶!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青衫刺客志在必得的分水刺,狠狠刺在了精钢臂盾之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青衫刺客手臂一麻!
洛灿借着滑步的冲势和格挡的反震力,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唯一的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向腰间!
呛!
淬毒的蛇牙刺终于出鞘!幽绿的寒芒在混乱的白光中一闪而逝!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刺向青衫刺客因格挡而中门微开的咽喉!
“什么?!”青衫刺客瞳孔骤缩,亡魂皆冒!他万万没想到洛灿的反击如此刁钻狠辣!仓促间只能拼命后仰,同时分水刺回撤格挡!
嗤啦!
蛇牙刺的尖端擦着他的锁骨划过!坚韧的衣物连同皮肉被瞬间撕裂!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瞬间泛出乌黑之色的血槽出现!剧毒瞬间侵入!
“呃啊!”青衫刺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剧痛和麻痹感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后退!
“找死!”重斧手见同伴受伤,目眦欲裂,巨斧横扫,拦腰斩向洛灿!
洛灿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蛇牙刺收回的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后一倒,后背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他腰斩的巨斧!沉重的斧刃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单手在地面一拍,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瞬间混入旁边更加混乱的战团之中,几个转折便消失在影影绰绰的人影里。
“追!”重斧手怒吼,想要追击,却被旁边杀红了眼的武者挡住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洛灿消失。他急忙扶住中毒的青衫刺客,后者脸色已经泛起青黑,伤口乌黑肿胀,显然中毒不轻!
“毒…好烈的毒!”青衫刺客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快…快给我解毒散!”
重斧手手忙脚乱地掏出药物,心中惊骇莫名。这小子…比五天前更可怕了!不仅恢复了战力,手段更是狠辣刁钻,那面臂盾和那柄毒刺配合得天衣无缝!
洛灿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如同游鱼。他并不主动招惹强敌,但任何胆敢对他出手的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脚下倒下的尸体和重伤者越来越多,他立足的那一小片区域,渐渐成了旁人不敢轻易踏足的死亡禁区。
惨烈的混战持续着,时间仿佛被拉长。坠入深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石阶上的活人数量在飞速减少。
终于——
嗡!
当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被深渊吞噬,龙门石台上空的三枚晶石光芒微微一闪。
时辰到!
冰冷的声音宣告。
立足者:百人!
环形石阶上,厮杀瞬间停止。幸存者们浑身浴血,剧烈喘息,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更加深沉的疯狂。
原本拥挤的环形石阶变得稀疏了许多,尸体和重伤者或被踢落深渊,或倒在血泊中呻吟。刺鼻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洛灿站在一片血污之中,精钢臂盾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碎肉,蛇牙刺的尖端滴落着幽绿的毒血。他唯一的手臂微微颤抖,那是力量爆发后的余韵。
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但都不致命。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了被重斧手搀扶着、脸色青黑气息萎靡的青衫刺客,对方怨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来。
第一轮立足之地,他活下来了,而且让影牙付出了代价!
但这仅仅是开始。
洛灿的目光越过影牙二人,投向那巨大、空旷、散发着无尽压迫感的龙门石台。石台光滑如镜的表面,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下方的血腥。
第二轮,必然在那石台之上!
而真正的生死搏杀,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39章 血染石台,步步杀机
环形石阶上,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幸存下来的百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的恶鬼,浑身浴血,喘息粗重,眼神中的疯狂被疲惫和更深的戒备取代。
短暂的死寂中,只有重伤者压抑的呻吟和深渊下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呜咽风声。
洛灿站在一片血泊中,精钢臂盾边缘滴落着暗红的血珠,蛇牙刺的幽绿寒芒在指间隐现。他微微喘息,地火内息在经脉中奔流,抚平着剧烈搏杀后的躁动。
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在重斧手和他搀扶着的、脸色青黑气息萎靡的青衫刺客身上停留一瞬,对方眼中刻骨的怨毒如同毒刺。
嗡——!
龙门石台中央的三枚菱形晶石再次光芒流转,冰冷的声音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第二轮:血染石台!
时限:一炷香!
规则:踏足石台!取他人腰间寒铁令!持十枚寒铁令者,立于石台中央!
时限至,未持十令者,落渊!
持十令者,不足三人,则按令数多寡取前三位!
规则简单、直接、残酷到极点!
踏足石台是第一步!然后就是疯狂的掠夺与杀戮!不仅要杀人,还要夺取象征身份的寒铁令!
最后,必须带着十枚寒铁令,站到石台最中央、最显眼、也最危险的位置!时限一到,令牌不足者,死!即便凑够十枚,最终也只有令牌最多的三人能活下来!
这不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速度、策略、心机与运气的绞杀!
“冲啊!”
“令牌是我的!”
短暂的死寂被瞬间爆发的嘶吼打破!石阶上幸存的百人如同出笼的猛兽,疯狂地扑向那巨大光滑的龙门石台!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台上炸响!光滑如镜的黑石表面,倒映着一个个扭曲冲刺的身影。
洛灿没有第一时间冲向中央,而是如同猎豹般迅捷地冲向石台边缘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他的目标很明确:先立足,再猎杀!绝不能被卷入中心混战的漩涡!
“小杂种!纳命来!”一声狂暴的怒吼炸响!重斧手双目赤红,如同疯牛般舍弃了中毒的青衫刺客,巨斧拖在身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洛灿狂奔而来!他要为同伴报仇!巨大的斧刃在石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声势骇人!
几乎同时,洛灿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细微的寒光从侧后方的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射来!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他唯一手臂的手肘关节!是暗器!而且手法极其阴险老辣,角度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
影牙!除了重斧手正面强攻,竟还有隐藏的暗器高手在伺机偷袭!
前后夹击!
洛灿瞳孔骤缩!玉佩的暖流瞬间变得滚烫!千钧一发之际,他展现出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恐怖本能!
面对正面狂冲而来的重斧手和那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斧劈砍,洛灿没有硬撼,也没有完全闪避!他身体猛地向侧面一个极其别扭的矮身翻滚,动作狼狈却异常有效!
呼!
沉重的巨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后背劈落!斧刃重重砸在光滑的石台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重斧手身体都为之一顿!
就在这翻滚的瞬间,洛灿左肩猛地一旋!沉重的精钢臂盾如同门板般护住了侧后方的要害!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刺耳的脆响!那道偷袭的暗器狠狠钉在了臂盾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臂盾剧烈震动,震得洛灿左肩发麻!好险!若非臂盾格挡,这一钉足以废掉他的肘关节!
翻滚结束,洛灿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眼神冰冷如刀。他看也不看那钉在盾上的透骨钉,目光死死锁定了因劈空而身形微滞的重斧手!
机会!转瞬即逝的机会!
洛灿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唯一的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出,目标并非重斧手的要害,而是他握斧的右手手腕!地火内息瞬间爆发于指尖,带着灼热穿透性的劲力!
“撒手!”洛灿一声低喝,如同虎啸!
“什么?!”重斧手惊觉不妙,想要收斧格挡,但刚才全力劈空导致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手腕正是力量最薄弱的时刻!
咔嚓!
洛灿的指尖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戳在重斧手手腕的骨缝处!灼热霸道的指劲瞬间撕裂皮肉,精准地破坏了关节!
“啊——!”重斧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右手瞬间失去力量,沉重的巨斧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石台上!
武器脱手!重斧手瞬间废了大半!
洛灿得势不饶人!身体顺势前冲,唯一的手臂屈肘,如同攻城锤般,凝聚着全身的力量和奔腾的地火内息,狠狠撞向重斧手因剧痛而洞开的胸口!
血狼七式——顶心肘!
砰!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如同重锤擂鼓!
重斧手魁梧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他双眼暴凸,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数丈远,重重摔在石台上,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从翻滚躲避、盾挡暗器、指断手腕到肘击毙敌,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干脆!利落!狠辣!一击毙命!洛灿展现出的战斗本能和对时机的把握,让附近几个目睹全过程的武者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远离了这个煞星!
洛灿看也不看毙命的重斧手,冰冷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刚才暗器射来的方向!那里人影晃动,偷袭者一击不中,早已如同鬼魅般隐入混乱的人群,消失不见。
“影牙的毒蛇…还有一条!”洛灿心中警兆更深。他迅速俯身,从重斧手的腰间扯下寒铁令,又顺手捡起旁边一个刚刚毙命武者掉落的令牌,塞入自己怀中。
两枚入手!
石台上,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为争夺寒铁令,武者们三五成群地混战在一起,怒吼、咆哮、惨叫不绝于耳。鲜血在光滑的黑石表面肆意流淌、汇聚,又被无数双沾满血污的鞋子践踏。
不断有人倒下,寒铁令被夺走,尸体被毫不留情地踢下深渊。中央区域更是如同绞肉机,敢于靠近者瞬间会被数道攻击淹没!
洛灿如同暗夜中的猎手,游走在相对边缘的区域。他不再固守一地,而是主动出击!目标选择那些落单的、受伤的、或者正在与他人缠斗无暇他顾的武者!
他的战术极其高效而冷酷。
利用臂盾强大的防护力硬抗或格挡对方的攻击,创造近身机会。一旦近身,淬毒的蛇牙刺如同毒蛇吐信,快、准、狠!往往一击毙命,让对手瞬间失去战斗力!剧毒成了最有效的威慑。
潺潺流淌的地火内息在关键时刻爆发,或凝聚于拳脚增加威力,或化作灼热的穿透劲力破坏对手关节、经脉,配合精妙的军中搏杀术,效率惊人。
绝不轻易陷入一对多的缠斗。时常利用身法将追击者引向其他战团,制造混乱,自己则如同滑溜的泥鳅脱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如同一个高效的收割机器,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枚寒铁令的入账。身上的伤痕也在增加,有刀剑划开的皮肉伤,也有内劲冲击的暗伤,但都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和玉佩那始终温润的暖流强行压制。
随着时间推移,石台上的人数在飞速减少。中央区域,已经有几个气息强悍、浑身浴血的武者占据了有利位置,他们脚下倒伏着数具尸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已经凑够了十枚令牌,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如同盘踞领地的凶兽。其中一人,赫然是那个使用淬毒长鞭的阴鸷青年!
洛灿怀中的令牌也达到了九枚!只差最后一枚!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石台。大部分幸存的武者都集中到了中央区域附近,进行着最后的疯狂搏杀。边缘地带已相对空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动作异常灵活的身影,如同泥鳅般在几个战团边缘穿梭,手中一柄短剑刁钻狠辣,专门偷袭那些重伤或力竭的武者,夺取令牌。
他腰间已经挂着七八枚寒铁令,显然也是个善于浑水摸鱼的家伙。此刻,他正悄悄靠近一个刚刚击杀对手、正在弯腰拾取令牌的后天四重武者,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对方的后颈!
“就是你了!”洛灿眼中寒光一闪!这瘦小身影正是他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而且此人阴险狡诈,实力不算顶尖,正是最佳目标!
他不再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瘦小身影暴射而去!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
那瘦小身影的短剑即将刺中目标后颈,脸上已经露出一丝得手的狞笑!然而,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瞬间将他笼罩!他骇然转头,只见一道独臂扛盾、手持幽绿毒刺的身影如同死神般扑到近前!那冰冷的目光让他如坠冰窟!
“不!”瘦小身影亡魂皆冒,想要抽身后退,但洛灿的速度太快了!
洛灿的目标并非他本人,而是他腰间那鼓囊囊的布袋!蛇牙刺的幽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割断了拴着布袋的皮绳!
同时,洛灿左肩的臂盾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撞向瘦小身影的胸口,将他撞得踉跄后退!
“令牌拿来!”洛灿低喝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那即将掉落的、装着七八枚寒铁令的布袋!入手沉甸甸!
十枚!瞬间凑齐!
然而,就在洛灿抓住布袋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龙门石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石台边缘靠近深渊的地方,大片大片的黑色巨石竟然开始崩裂、塌陷!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啃噬!几个站在边缘、正全神贯注搏杀的武者猝不及防,惨叫着随着崩落的巨石坠入无尽的深渊!
塌陷的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石台边缘向中心蔓延!
“石台在塌!”
“快跑!往中间跑!”
惊恐的尖叫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第140章 争渡,生死(终)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地龙翻身!龙门石台光滑坚硬的表面在剧烈震颤,边缘处的黑色巨石如同腐朽的枯木般寸寸崩裂、塌陷!
碎石如同暴雨般滚落深渊,带起凄厉的风声和绝望的惨嚎!几个猝不及防的武者瞬间被坍塌的深渊吞噬,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
塌陷如同瘟疫,正从石台边缘疯狂地向着中心区域蔓延!巨大的裂缝如同择人而噬的黑色巨口,所过之处,立足之地尽数化为虚无!
“塌了!快跑!”
“往中间!快啊!”
“别挡路!滚开!”
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嘶吼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喊杀声!石台上幸存的所有人,无论是否凑够令牌,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向石台中央那相对安全的高地!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如同受惊的兽群,疯狂地向中心涌去!
混乱!彻底的混乱!比之前的搏杀更加危险!推搡、践踏、背后捅刀……为了抢占那通往生路的狭窄空间,人性的丑恶被放大到了极致!
洛灿在石台震动开始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距离中央区域尚有一段距离,而塌陷的裂缝正从侧后方急速蔓延而来!脚下的石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冲!”他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将刚刚夺来的、装着七八枚令牌的布袋塞入怀中,同时紧握蛇牙刺,左肩——精钢臂盾护住身侧!
他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和力量,朝着中央区域猛冲!
塌陷的裂缝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脚下石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身后不断传来巨石崩塌的轰鸣和坠渊的惨叫!
“拦住他!他令牌最多!”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是那个被洛灿夺走令牌的瘦小身影!他满脸怨毒,指着洛灿嘶声尖叫!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数道充满贪婪和杀意的目光锁定了洛灿!尤其是那些尚未凑够令牌、又身处塌陷边缘的亡命徒!
“把令牌交出来!”
“拦住他!”
三道身影如同疯狗般从侧翼扑向洛灿!刀光、剑影、沉重的铁棍,带着绝望的疯狂,封死了他前冲的路线!他们不求击杀,只求阻他一瞬!只要他被阻住片刻,身后蔓延的塌陷裂缝就能将他吞噬!
“滚开!”洛灿怒吼!面对这亡命的阻截,他没有丝毫减速!眼中爆发出玉石俱焚般的凶光!
他左肩——精钢臂盾猛地向前方顶出,如同蛮牛冲撞,狠狠撞向正面劈来的刀光!
当!
金铁交鸣!持刀者被巨大的力量撞得踉跄后退!
同时,洛灿唯一的手臂快如闪电!蛇牙刺带着幽绿的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在侧面刺来的长剑剑脊薄弱处!叮!长剑被一股巧劲荡开!
第三道攻击,那沉重的铁棍,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的头颅!
洛灿身体猛地向侧面一矮!铁棍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顺势一个翻滚,动作狼狈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也让过了扑来的三人!
然而,这一耽搁,身后那恐怖的塌陷裂缝已经蔓延到了脚后跟!
轰!
脚下的石面猛地向下倾斜、碎裂!洛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滑落!
“死吧!”那瘦小身影在不远处发出恶毒的狞笑!
“抓住!”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条坚韧的、带着倒刺的黑色长鞭如同灵蛇般卷来,精准地缠住了洛灿唯一的手臂手腕!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是那个使用淬毒长鞭的阴鸷青年!他竟在此时出手!
洛灿借力猛地一蹬即将彻底崩碎的石块,身体如同大鸟般向前飞扑!
轰隆!
他身后的石台彻底崩塌!碎石裹挟着烟尘坠入深渊!而洛灿则被长鞭的巨力拉扯着,重重摔在中央区域相对完好的石面上,险之又险地脱离了死亡地带!
噗!洛灿喷出一口淤血,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他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看向那阴鸷青年。对方已收回长鞭,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洛灿没有道谢,只是冰冷地点了点头。在寒渊狱,任何善意都值得警惕。
他迅速扫视自身:怀中的令牌沉甸甸的,远超十枚。精钢臂盾多了几道深深的凹痕,蛇牙刺幽光依旧。身上又添了几道擦伤和震伤,但无大碍。
此刻,整个石台只剩下中央一片约莫十丈方圆的“孤岛”尚且完好!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而站在这片“孤岛”上的,算上洛灿和那阴鸷青年,只剩下七个人!
除了洛灿和阴鸷鞭手,还有。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如同铁塔般的疤面巨汉,手持一柄染血的狼牙棒,脚下踩着两具尸体,气息凶悍暴戾。
一个身形佝偻、手持两柄奇形弯刃的老者,眼神如同毒蝎,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
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青年,腰间挂着一柄无鞘长剑,剑尖滴血。
一个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的青衫身影——正是之前中毒的青衫刺客!他竟然也逃到了中央,此刻正怨毒地盯着洛灿,手中紧握着一柄匕首。
最后一个,是个身材瘦削、穿着紧身黑衣的蒙面人,气息飘忽不定,似乎擅长隐匿刺杀。
七个人!站在最后的“孤岛”之上!人人带伤,气息凶悍,眼神如同饿狼般互相扫视!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刺骨的杀意!
嗡!
石台上空的三枚菱形晶石光芒再次流转,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时限至!
持十枚寒铁令者,立于石台中央光环之内!
三息之内,未入光环者,落渊!
光环之内,只容三人!
话音落下,石台中央那三枚晶石正下方的区域,陡然亮起三个直径约三尺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形光环!三个光环呈品字形排列,彼此间隔数步!
三个位置!最终的三个名额!
规则残酷而直接!不仅要持有十枚令牌,还要在混乱中抢到那三个光环位置!并且站住!否则,即便令牌够数,也会被规则抹杀!
最后的厮杀,瞬间引爆!
“我的!”
“滚开!”
距离光环最近的疤面巨汉和那佝偻老者几乎同时扑向最近的一个光环!
疤面巨汉狼牙棒横扫,带着恐怖的罡风!佝偻老者身形诡异一扭,如同鬼魅般避开,两柄弯刃如同毒蛇般绞向巨汉的脚踝!
铛铛铛!金铁交鸣声炸响!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那锐利如鹰的持剑青年则扑向另一个光环!但一道黑影比他更快!是那个黑衣蒙面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出现在光环边缘,手中短刃直刺持剑青年后心!
持剑青年反应极快,回身一剑格开!两人也瞬间缠斗在一起!
最后一个光环,成了焦点!
青衫刺客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怨毒和最后的希望!他距离这个光环最近!只要冲进去,他就能活!
“洛灿!一起死吧!”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不顾体内残余的剧毒和伤势,将全部力量灌注在手中的匕首上,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洛灿猛扑而来!
他自知不是洛灿对手,只想在临死前拖住洛灿,为同伴争取机会!他的目标,是洛灿唯一的手臂!
几乎同时,那阴鸷鞭手的长鞭也如同毒龙般卷出!目标却不是洛灿,而是扑向光环的青衫刺客!显然,他想清除障碍!
面对这最后的疯狂反扑,洛灿眼神冰冷到了极致!他没有丝毫闪避,反而迎着青衫刺客的匕首冲了上去!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出,却不是格挡匕首,而是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对方持匕的手腕!地火内息瞬间爆发!
咔嚓!
腕骨碎裂!
“呃啊!”青衫刺客的惨嚎刚起,洛灿抓着他手腕的手臂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同时身体向侧面急旋!
噗嗤!
阴鸷鞭手那带着倒刺的毒鞭,狠狠抽在了被洛灿拉过来的青衫刺客后背上!顿时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青衫刺客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洛灿借势松开手,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左肩——精钢臂盾带着沉重的风声,如同战锤般狠狠砸在青衫刺客因剧痛而失去平衡的侧脸上!
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青衫刺客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旋转着飞了出去,直接落向光环之外那正在塌陷的深渊边缘!
他最后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洛灿,带着无尽的不甘,消失在翻滚的碎石烟尘之中!
解决青衫刺客,只在瞬息之间!洛灿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旋转的力道,如同猎豹般扑向那最后一个无人占据的光环!
此刻,疤面巨汉和佝偻老者的战斗已见分晓!巨汉凭借恐怖的力量,一记重击砸飞了老者的弯刃,将其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落向深渊方向!巨汉狂吼一声,一步踏入最近的光环!
另一边,持剑青年与黑衣蒙面人还在激斗,剑光与短刃碰撞出密集的火花!两人都想抢占第二个光环,却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率先踏入!
洛灿的目标,是那最后的、第三个光环!他距离最近,速度最快!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光环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细微却致命的破空声从侧后方袭来!是透骨钉!又是那个隐藏的影牙暗器高手!三枚淬毒的透骨钉成品字形,分别射向洛灿的后心、后颈和唯一手臂的肘关节!时机刁钻到了极点!
同时,那阴鸷鞭手的长鞭也如同毒蛇般再次卷来,目标直指洛灿的脚踝!显然,他并不想看到洛灿轻易进入光环!
洛灿眼中寒光爆射!玉佩的暖流滚烫如沸!生死一线,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面对射向后心和后颈的致命透骨钉,他没有试图完全闪避,而是猛地向前一个鱼跃俯冲!身体几乎贴地!
噗!噗!
两枚透骨钉擦着他的后背和头皮飞过,深深钉入前方的石面!
同时,他唯一的手臂猛地向后上方一挥!精钢臂盾如同门板般护住了后颈和部分后背!
叮!
第三枚射向肘关节的透骨钉再次被臂盾挡下!
而阴鸷鞭手卷向脚踝的长鞭,则被他这向前鱼跃的动作险险避开!
鱼跃前冲的力道未尽,洛灿右手在地面猛地一撑,身体如同矫健的猎豹,狠狠撞进了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最后一个光环之内!
轰!
他重重摔在光环中央,震得气血翻涌!
几乎在他进入光环的同时!
嗡!
三个光环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明亮!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光环边缘升起,将内外隔绝开来!
洛灿,在光环之内!
疤面巨汉,在第一个光环之内,正拄着狼牙棒剧烈喘息,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
而第二个光环……持剑青年和黑衣蒙面人同时扑到边缘!但屏障已然升起!两人如同撞在无形的墙壁上,被狠狠弹开!
“不——!”持剑青年发出不甘的怒吼!
黑衣蒙面人眼神阴冷,身形瞬间隐没,似乎想寻找机会,但屏障坚不可摧!
三人已定!
冰冷的声音宣告了最终的结果。
余者,落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石台中央这片仅存的“孤岛”边缘,也开始剧烈崩塌!巨大的裂缝瞬间吞噬了那被弹开的持剑青年和隐匿的黑衣蒙面人!佝偻老者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在深渊之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巨大的空间,只剩下石台中央那三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环,以及光环中三个浴血而立的身影。
洛灿,左肩扛着布满伤痕的精钢臂盾,唯一的手臂撑着地面,缓缓从光环中站起,嘴角挂着血迹,眼神却锐利如刀,直视着石台上空那三枚悬浮的菱形晶石。
疤面巨汉拄着狼牙棒,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受伤的凶兽,警惕地打量着洛灿和另一边的阴鸷鞭手。
阴鸷鞭手收回了长鞭,站在自己的光环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扫过洛灿时,带着一丝探究和凝重。
血战落幕,三人成行。
深渊的寒风卷起浓郁的血腥,呜咽着,仿佛在为逝者哀歌,又似在为生者送行。
柔和的白光从三枚菱形晶石中投射而下,分别笼罩住光环中的三人。一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包裹全身,驱散着寒意和疲惫,身上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愈合感。
潜渊试终!
胜者:洛灿、雷山(疤面巨汉)、苏影(阴鸷鞭手)。
即刻,送至上院!
第141章 龙门再启,血染归人
脚下传来坚实平整的触感,不再是寒渊狱中那摇摇欲坠的孤岛。刺骨的阴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嘈杂的、带着各种情绪波动的人气。
阳光。
久违的、真正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洒落在身上,驱散着寒渊狱积年的阴寒。他正站在一处巨大的、由整块黑色巨石铺就的广场中央。
广场边缘,矗立着九座形态各异、散发着古朴沧桑气息的巨大铜人雕像,铜人身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龙门石台!进行龙门三考的广场!
他们,回来了。
身后,是那道幽深、散发着令人心悸煞气的巨大裂缝——寒渊狱的入口。此刻,裂缝边缘正缓缓升起一道厚重的、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闸门,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将那片绝望之地重新封闭,也将一年的挣扎与血腥彻底隔绝。
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
相反,围绕着中央区域,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他们身着不同制式的劲装,泾渭分明地分成三个主要群体,如同看客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刚刚从地狱归来的三人身上。
甲等,真龙院!人数最少,但气息最为凝练深沉。他们身着玄黑色劲装,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胸前佩戴着造型威严的玄龙令。每一个人都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气势逼人。他们眼神平静,带着审视与评估,仿佛在打量几件值得研究的器物。
乙等,战龙院!人数居中,气息彪悍外露。青灰色的劲装上绣着咆哮的蛟龙图案,胸前的青蛟令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些人身上大多带着未散的煞气或战意,眼神锐利如鹰,毫不掩饰好奇、探究,甚至隐隐的挑衅。
丙等,百工院!人数最多,气息最为驳杂。深蓝色的劲装相对朴素,胸前的黑蟒令样式也最为简单。他们之中有精壮汉子,有瘦弱青年,甚至还有几个气息沉稳、眼神专注的中年人。他们的目光中好奇居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而在人群最前方,则是数名身着不同样式、但气息皆浑厚如渊的身影——各院的执事与长老。他们代表着潜龙阁上院的意志与规矩。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灿三人身上。他们刚从地狱血海中爬出,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如同三块被粗暴打磨过的顽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味,与这秩序井然、阳光明媚的广场格格不入。
洛灿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阳光和尘土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虚幻的真实感。他缓缓站直身体,左肩处空荡荡的袖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右臂上精钢臂盾的凹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左额斜划至脸颊,但这并不影响他双眼的锐利。他唯一完好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忽略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和眩晕感,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刀锋,缓缓扫过前方的人群。
熟面孔!
在真龙院那群玄黑衣衫中,夏弘依旧是那副沉稳贵气的模样,只是气息比一年前更加内敛深湛,隐隐透出后天五重的压迫感。他迎上洛灿的目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化作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
他身旁站着一袭淡雅长裙,清丽脱俗,容貌出色的女子,修为竟也达到了后天四重。她看着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脸上的伤疤,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忍。她轻轻拉了拉夏弘的衣袖,低声道,哥,洛灿他......
夏弘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始终关切地落在洛灿身上。
柳七站在真龙院人群靠前的位置,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胸前佩戴的玄龙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修为赫然已达后天五重巅峰。他的目光与洛灿在空中短暂交汇,那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苏清影独自站在真龙院人群边缘,抱剑而立,身姿挺拔如孤峰雪莲。气息沉凝,已达后天五重。她的目光清冷依旧,落在洛灿身上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在他空荡的左袖上停留了一瞬。
叶铮站在真龙院最前方,气息最为强横,已达后天六重!他身姿挺拔如枪,目光如电,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到洛灿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中透出的是纯粹的漠然。
在战龙院的青灰色人群中,林风此刻已无一年前的浮躁,气息沉凝了许多,修为也达到了后天四重。他看到洛灿时,脸上先是愕然,随即露出一丝夹杂着后怕和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
除了这些熟人,还有更多陌生的面孔,带着好奇、探究、不屑、忌惮、同情......种种情绪交织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刚刚浴血归来的三人。
雷山拄着他那血迹斑斑的狼牙棒,胸膛剧烈起伏,铜铃般的眼睛凶狠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喘息。
苏影则显得平静许多。他默默收回缠绕在手臂上的淬毒长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
短暂的沉寂被打破。
一位身着深蓝色执事服,气息在先天初期的百工院执事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潜龙阁上院,恭迎本届潜渊试最终胜者——洛灿、雷山、苏影!自寒渊狱归!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人群微微骚动。
寒渊狱......真有人活着出来了......
看他们的样子......天,那个断臂的,就是一年前评级丁上的洛灿?
另外两个也够狠的,煞气好重......
啧啧,能从那个鬼地方杀出来,不管评级如何,都是狠人啊......
议论声低低响起,充满了惊叹、忌惮和好奇。
紧接着,一位身着青灰色劲装、气息彪悍、修为在先天中期的战龙院执事沉声道,按照惯例,三院执事长老,将根据尔等在寒渊狱中的表现、自身资质及当前状态,进行甄选,决定尔等入何院修行!此乃上院规矩,亦是尔等新的起点!
话音刚落,三道强横无比的气息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得整个广场都为之一静!三位长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最前方。
百工院长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身着深蓝色镶银边长袍,气息渊深似海。他目光温和,带着一丝探究和惋惜,尤其在洛灿空荡的左袖上停留了一瞬。他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寒渊狱,非是绝地,亦非惩戒之所。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入上院者,皆是我潜龙阁之未来栋梁。然,战场煞气侵魂蚀骨,非大毅力、大机缘者难以化解。龙门三考,若有学子身受煞气侵染过深,难以自控,恐伤及同门,祸乱上院。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洛灿三人身上,故而,寒渊狱应运而生!其内煞气虽烈,却也是磨砺意志、寻求化解之道的一线生机!能从中走出者,意志之坚,心性之韧,皆已得到最残酷的淬炼!此乃尔等今日能站在此地之缘由!
这番解释,解开了许多新晋学子的疑惑,也点明了寒渊狱存在的意义——既是筛选,也是给那些被煞气困扰的危险品一个自救的机会。
战龙院长老,一位身材中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女子,身着青灰色劲装,外罩一件暗青色鳞甲。她气息凌厉,如同出鞘的战刀,目光在雷山和苏影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真龙院长老,一位身着玄黑金纹长袍、面容古拙、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他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眼神淡漠,如同俯瞰蝼蚁的神只。他的目光只在洛灿三人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开始吧。真龙院长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选择,开始了。
第142章 院分三六
龙门石台上的喧嚣与审视渐渐平息,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暗涌与各自盘算的未来。三位长老的甄选并未花费太多时间,结果既在情理之中,也透着潜龙阁冷酷的效率。
那位气息彪悍的战龙院女长老,目光锐利地扫过雷山和苏影,最终落在雷山身上,“雷山!煞气淬体,力魄雄浑,悍勇无匹!战龙院,可为你磨砺锋芒!赐青蛟令,初始贡献点:五百!” 她声音洪亮,带着金铁之音。
雷山闻言,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眼神凶戾地扫视了一圈战龙院那群跃跃欲试的青衣学子,似乎颇为满意这个归属。他接过执事递来的青灰色令牌,上面一条盘绕的蛟龙浮雕,入手微沉。
百工院那位慈和的白发长老,则将温和的目光投向苏影,“苏影!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于险境中亦能寻得一线之机。百工院虽主后勤杂务,却也需此等心性坚韧、能于细微处见真章之人。赐黑蟒令,初始贡献点:三百!”
苏影面无表情,微微躬身,接过了深蓝色的令牌,令牌上是一条盘踞的蟒蛇,触手微凉。他阴鸷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隐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灿身上。那位气息深不可测的真龙院长老,眼神淡漠地掠过他空荡的左袖和满身的血污,最终落在他唯一的手臂上,那臂盾的凹痕和残留的地火气息似乎引起了他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洛灿。” 真龙院长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杂音,“意志如铁,于绝境中搏杀出一线生机,潜力…尚可。然,身有重创,本源有损,需时日调养。百工院,有精于修复、调和之道者,或能助你。”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赐黑蟒令,初始贡献点:三百。”
“百工院?” “他去了百工院?” “也是,真龙院门槛太高,他那身体…”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有惊讶,有惋惜,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柳七依旧面带微笑,只是眼底的寒冰似乎更厚了一层。
洛灿对这个结果并无意外。真龙院是天才妖孽的汇聚之地,他一个丁上评级、断臂带毒、本源受损的“残次品”,能活着出来已是奇迹,怎敢奢望一步登天?
他平静地接过执事递来的深蓝色黑蟒令,入手微凉,与他怀中的暖阳玉佩形成鲜明对比。三百贡献点,是起点,也是资源。
“尔等三人,既已分定院属,当谨记上院规矩。” 百工院的白发长老再次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院虽分属不同,但皆为潜龙阁一体,旨在为国育才!院区之间,并无壁垒,尔等可凭自身令牌自由通行往来,切磋交流,交易互助,皆无不可。”
他环视全场,着重强调,“潜龙阁内,严禁同门相残!若有私斗,必受严惩!然,良性竞争,切磋较技,演武台上见真章,此乃武人常道,阁中亦鼓励之。各院内部,亦有学员自发组成的互助团体、研习小组,尔等可自行了解加入。”
“至于贡献点,” 长老话锋一转,点明了最核心的资源规则,“乃上院流通之根本!可于‘万宝楼’兑换功法、武技、兵刃、甲胄、药材、丹药、炼药配剂、工匠服务、情报信息……乃至衣食住行之优渥条件!
贡献点获取途径,完成阁中发布之各项任务(难度、风险决定点数多寡)、院内贡献(如百工院完成优秀器物、战龙院在演武台表现突出、真龙院研究成果等)、上院定期评定奖励、或学员间以物易点交易。”
长老的目光在洛灿、雷山、苏影手中的令牌上扫过,声音清晰,“然,万宝楼兑换,不同令牌,所需点数亦有差异!持玄龙令者,原价兑换!持青蛟令者,需额外多付两成点数!持黑蟒令者,需额外多付四成点数!此乃激励尔等奋发向上,争取更高评定,获取更优资源之道!”
此言一出,广场上真龙院弟子神色傲然,战龙院弟子略有不服但也习以为常,百工院弟子则大多露出无奈或认命的表情。
洛灿握紧了手中的黑蟒令,冰冷的感觉仿佛渗透到了心里。四成!这意味着他需要付出比玄龙令持有者多近一半的努力,才能换取同样的资源!这是赤裸裸的现实差距,也是无形的鞭策。
“好了,各自散去吧。执事会带你们去所属院区安置。” 真龙院长老淡淡一句,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其他两位长老也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人群开始流动,议论声再次响起。雷山被一位战龙院执事引走,临走前他凶悍地瞪了洛灿一眼,似乎对这个在潜渊试最后关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独臂少年并无好感。苏影则默默跟随一位百工院执事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深蓝色的队伍中。
洛灿正要跟着一位百工院执事离开这万众瞩目的广场,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他。
“洛兄!请留步!”
洛灿转身,只见夏弘与那位清丽脱俗的少女并肩走来。夏弘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气息沉稳,已达后天五重。
而他身边的少女,身姿窈窕,眉眼如画,气质温婉,修为也有后天四重。她看着洛灿,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善意的关切,还有几分好奇。
洛灿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这张脸…与一年前在龙门三考时,那个跟在夏弘身边、沉默寡言的“夏轩”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从少年的冷硬化作了少女的柔美。他心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
夏弘显然注意到了洛灿瞬间的异样,他微微一笑,坦然介绍道,“洛兄,不必惊讶。这位是舍妹,夏璇。一年前因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女扮男装,化名‘夏轩’。”
“洛师兄好!” 夏璇落落大方地向洛灿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小妹夏璇,之前隐瞒身份,实属无奈,还请洛师兄勿怪。今日见洛师兄安然归来,真是…太好了!” 她的目光真诚地落在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身上未愈的伤口上,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洛师兄的伤势…可还撑得住?寒渊狱那种地方……”
夏璇坦然的解释和真诚的关切,让洛灿心中的警惕稍减。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无妨,习惯了。多谢挂念。” 他看着夏璇那张与“夏轩”酷似的脸,心中那点怪异感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
“洛兄能从那绝境中走出,意志之坚,令人叹服。” 夏弘由衷地说道,目光扫过洛灿手中的黑蟒令,并无轻视,反而带着一丝理解,“分至百工院,虽非最优,却也并非绝路。百工院底蕴深厚,尤其在器物修复、药材辨识、调和配剂方面颇有独到之处,对洛兄恢复伤势或有大益。”
洛灿点点头,知道对方是善意提醒,“嗯,我会留意。”
夏弘见洛灿神色虽冷,但并无排斥,便顺势道,“洛兄初入上院,想必对诸多规矩和布局尚不熟悉。我与舍妹正好无事,不如边走边说?也顺道送洛兄去百工院区域安顿?”
洛灿略一沉吟。他对夏弘的观感一直有些复杂,对方在龙门三考时透露的“药王谷线索”虽然后续在寒渊狱被枯骨叟的发现冲淡,但终究算是一份善意。
如今对方主动示好,且态度真诚,他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况且,他确实急需了解上院的具体情况。
“有劳了。” 洛灿言简意赅。
三人便并肩而行,在众多或好奇、或审视、或嫉妒的目光中,离开了逐渐散去的龙门广场。夏弘兄妹很自觉地走在洛灿稍前一点的位置,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给他压力。
“上院地域广阔,依山而建,大致分为三大区域。” 夏弘边走边介绍,声音温和清晰,“我们真龙院位于山巅核心区域,拥有最好的演武场、藏书阁(名为‘万卷楼’)、独立静室、以及专供我们使用的炼药工坊和铸造工坊。”
夏璇补充道,“战龙院位于山腰偏上的位置,紧邻着最大的‘百战演武台’和‘千仞试炼崖’,环境相对肃杀,以实战磨砺为主。他们的演武场规模最大,还有模拟各种战场环境的训练场。”
夏弘接着指向山脚和山腰偏下的大片区域,“百工院则占据了山脚和山腰下部大部分区域。那里集中了上院主要的‘万宝楼’分楼、大型的公共炼药工坊(名为‘百草堂’)、铸造工坊(名为‘千锻坊’)、制甲工坊、以及最重要的‘勤务殿’——所有阁内任务都在那里发布和结算。
百工院的弟子,很多时间都在这些工坊中学习和劳作,以技艺换取贡献点。当然,百工院也有自己的演武场和住所,只是条件相对…简朴一些。
另外,我们武者使用的心法、武技、丹药、药草、武器,按照功能和效果的强弱从高到低都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有上中下三个品级,这些你以后就会遇到。”
洛灿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万宝楼、勤务殿、百草堂、千锻坊……这些将是未来他获取资源的主要场所。
“至于贡献点的使用规则,”夏弘看向洛灿手中的黑蟒令,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长老方才已说得很清楚。玄龙令原价,青蛟令加两成,黑蟒令加四成。这差距,确实不小。
所以洛兄,尽快提升实力,争取在年考中评级上升,更换令牌,是节省贡献点的关键。或者在百工院精研一门技艺,若能做出精品,无论是自用还是兑换贡献点,都大有裨益。”
夏璇也认真道,“洛师兄,百工院的‘百草堂’里有几位经验非常丰富的配药师傅,对各种内外伤、奇毒都很有研究。你的伤势复杂,不妨去那里看看,或许能找到对症的方子或配剂。虽然花费贡献点……但身体是根本。”
洛灿心中微暖,夏璇的关心很实在。他点头道,“嗯,我会去的。多谢提醒。”
三人交谈间,已走到了通往山腰下部的岔路口。远远望去,百工院的建筑群明显密集许多,风格也更偏向实用,少了真龙院的恢弘和战龙院的粗犷。带路的百工院执事正在路口等候。
“洛兄,我们就送到这里了。” 夏弘停下脚步,拱手道,“日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可来真龙院寻我或舍妹。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洛师兄保重身体!” 夏璇也盈盈一礼。
“多谢。” 洛灿抱拳回礼,言辞依旧简洁,但那份疏离感已淡去不少。
看着洛灿跟随执事走向那片深蓝色的建筑群,夏弘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化作一丝凝重。夏璇轻声问道,“哥,你觉得他……能恢复吗?”
夏弘沉默片刻,缓缓道,“寒渊狱都杀不死他……这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证明。百工院……或许对他而言,并非坏事。至少,那里有他需要的‘药’。璇儿,记住,此子心性坚忍如铁,莫要因其境遇而有丝毫轻视。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他目光深邃,似乎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夏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真龙院区域,某处僻静的观景亭。
柳七凭栏而立,眺望着山下百工院的方向,脸上那温和谦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阴鸷。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滴着血的“影”字。
“黑蟒令…百工院…” 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毒蛇在吐信,“倒是命硬得很。蝎七那个废物,老四也折了…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身后阴影中,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低声道,“七爷,那小子身中多种剧毒,本源受损,又断了臂,进了百工院那等地方,翻不起浪花了。要不要……”
“蠢货!” 柳七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翻不起浪?寒渊狱里多少比他境界高、比他健全的人都死了!偏偏他爬出来了!还带着‘那个东西’!翻不起浪?他活着,就是最大的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恢复了部分冷静,“现在在上院,人多眼杂,阁规森严,不能像在下面那样肆无忌惮。玉佩…必须拿到手!但不能再失手了,再失手,上面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死!”
他摩挲着手中的黑色令牌,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百工院……鱼龙混杂,机会反而更多。他不是需要‘药’吗?去,通知我们在百草堂和千锻坊的‘钉子’,给我盯紧了他!他兑换了什么药材,找了哪位师傅,接了哪些任务…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七爷!” 阴影中的身影低声应命。
柳七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洛灿……好好享受你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吧。百工院的‘药’,可不是那么好吃的。我会让你知道,从上院开始,你的每一步,都踩在我影牙为你铺好的…黄泉路上!”
山风穿过亭子,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来了潜藏在阳光明媚之下的刺骨杀机。
第143章 百工院
跟随百工院执事走下盘旋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悄然变化。
山巅真龙院的清冷锐利、山腰战龙院的铁血肃杀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地气的、混合着烟火、金属、草木与汗水的气息。这便是百工院区域。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亭台楼阁,而是一片片规划齐整、风格朴拙的建筑群。青石垒砌的工坊高大宽敞,屋顶铺着厚重的灰瓦,烟囱里时不时冒出或浓或淡的烟气,伴随着隐约的敲打声、淬火声和鼎沸的人声。
道路两旁是成排的普通屋舍,多是平房或两层小楼,深蓝色的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路上行人匆匆,大多身着深蓝劲装,有的扛着木材矿石,有的推着满载器胚或药材的小车,脸上带着忙碌与专注。
“此处便是百工院外院弟子居所区。” 引路的执事姓吴,是个面容普通、气息沉稳的中年汉子,修为在后天六重左右,态度还算平和,“你初来,按规矩,丁等弟子,可分配一处单人静室。随我来。”
吴执事带着洛灿穿过几条巷道,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院落前。推开其中一间挂着空牌的房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硬板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储物柜,墙角还有一个用于洗漱的木盆。
唯一的窗户对着院墙,光线有些昏暗。比起寒渊狱的石洞,这里自然是天堂,但比起洛灿想象中的上院居所,显得过于简陋了。
“这便是你的住处。被褥等一应杂物,需自行去‘庶务堂’凭令牌领取,消耗少量贡献点。” 吴执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小木牌,“这是门牌号,丙字区七排十三号。院内有公用的水井和茅厕。每日卯时初刻至酉时末刻,是工坊劳作或修习时间。夜晚院门关闭,非有要事不得随意走动。”
他顿了顿,看着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你伤势不轻,按例可有三日休整,不必立刻参与劳作。
但三日后,需去‘勤务殿’报到,或接取任务,分配至固定工坊学习劳作,赚取贡献点。记住,贡献点是你在上院立足的根本。”
“明白,多谢吴执事。” 洛灿平静地道谢,将简陋的环境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太大波澜。比起随时可能丧命的寒渊狱,这里已是安稳。
吴执事点点头,递过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百工院规》与《上院贡献点细则》,你自行研读。若有不明之处,可询问同院师兄或去‘传习堂’请教执事。好了,你且安顿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洛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将简单的包裹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远处工坊传来的叮当声和淡淡的草木烟气。
他看着窗外深蓝色的院墙,握紧了手中的黑蟒令。三百点贡献点,能做什么?在万宝楼,最便宜的下品金疮药,标价十点贡献点(玄龙令),他需要十四点!一套最普通的棉布被褥,也要五点贡献点(他需七点)!这还只是最基本的生存所需。
生存的压力,比寒渊狱的明刀明枪,来得更加具体而沉重。他必须尽快赚取贡献点,换取疗伤药材,治疗体内混合剧毒,恢复本源暗伤。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洛灿的思绪。
“洛师兄在吗?我们是隔壁的邻居,听说新来了位从寒渊狱出来的师兄,特来拜会。”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粗犷的男声。
洛灿眼神微凝,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青年,都穿着百工院的深蓝劲装。当先一人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修为在后天三重。另一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眼神透着几分精明,修为也是后天三重。
“洛师兄好!我叫赵铁柱,在千锻坊打铁胚的!” 壮实青年嗓门洪亮,笑着抱拳,“这位是李三,在百草堂分拣药材的。我们住隔壁十二号和十四号。”
“洛灿。” 洛灿点点头,让开身子。
赵铁柱和李三走进来,李三打量了一下简陋的屋子,啧啧道,“洛师兄这地方……是有点素净了。不过别急,等赚了贡献点,可以去庶务堂换点家什,或者去万宝楼淘换点好东西,总能布置起来的。”
“是啊是啊,”赵铁柱接口道,“洛师兄能从寒渊狱杀出来,本事肯定大!以后在百工院,说不定还要仰仗师兄呢!” 他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敬佩。
洛灿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二位师兄,初来乍到,对这百工院运作和赚取贡献点,可有指教?”
李三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指教不敢当,就是比洛师兄早来两年,知道些门道。咱们百工院,赚贡献点主要就几条路。”
“第一,去‘勤务殿’接任务。任务五花八门,有阁里发布的,也有各工坊发布的,还有私人发布的。比如帮战龙院打磨兵器刃口,帮真龙院跑腿收集某种稀有矿石,或者帮百草堂照料药田、处理药材废渣等等。难度不同,点数也不同。像我们这种,一般也就接点跑腿、搬运、打下手的基础任务,一次赚个三、五点。”
“第二,就是在分配的工坊里好好干。比如我在百草堂分拣药材,分得快、分得准,月底评定好了,能额外奖励十到二十点。赵大个在千锻坊打铁胚,力气大,打得好,也能有奖励。如果手艺精了,能独立完成器物打造或者配药,那贡献点就多了,一件成品几十上百点都有可能!”
“第三嘛,” 李三压低了些声音,“就是靠手艺或者信息‘接私活’。比如有人兵器坏了急着用,又不愿去万宝楼花大价钱(尤其我们黑蟒令还加价),私下找你修,谈好点数。或者你知道某个任务的关键信息,卖给需要的人……不过这得小心,别被执事抓到把柄。”
赵铁柱补充道,“洛师兄你伤得不轻,当务之急是养伤。百草堂的‘回春堂’里有坐堂的师傅,医术很高明,就是诊金不便宜,起步就是二十点贡献点(黑蟒令需二十八点),还不算药钱。不过他们确实有本事,我上次内腑震伤,就是在那儿看好的。”
洛灿默默记下:勤务殿接任务、工坊劳作评级、私下接活、回春堂。他将“回春堂”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对了洛师兄,”李三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百工院人多,也分几个小团体。像我们这种没背景的,一般都自己干。但也有像‘巧手会’、‘百草盟’、‘机巧堂’这样的团体。他们势力不小,垄断了一些高报酬的任务和工坊里的好位置,新人想加入不容易,有时候还会被他们排挤……洛师兄你初来,多留意些。”
洛灿点点头,“多谢二位师兄告知。”
赵铁柱和李三又闲聊了几句,见洛灿话不多,便识趣地告辞,“洛师兄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隔壁喊我们!”
送走两人,洛灿关上门,屋内恢复了安静。他坐到硬板床上,感受着身体的疲惫和毒素残留带来的隐痛。怀中的玉佩散发着恒定的温热,而那截“蚀”字藤蔓带来的微凉感则始终萦绕在手腕附近,似乎对压制体内混乱的毒性有奇效。
他拿出那本《上院贡献点细则》,仔细翻阅。上面详细罗列了万宝楼各类物品的兑换价格,以及不同令牌的最终支付点数。
资源,是恢复和变强的基石。而获取资源的钥匙,就是贡献点。在百工院,在这黑蟒令的桎梏下,他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截神秘的“蚀”字藤蔓。枯骨叟死前提到的“药园”,神秘人的两次相救……这藤蔓,或许就是解开他身上剧毒,甚至找到“药王谷”线索的关键!而百工院的百草堂,正是研究药材的地方。
“明日,先去百草堂和回春堂看看。” 洛灿心中定计。无论如何,先解决身体的隐患,才有资格谈未来。他盘膝坐好,尝试运转《莽牛劲》,调动丹田内那微弱却精纯的地火内息,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每一次内息的流转,右臂那被地火淬炼过的骨骼筋络都会传来一阵温热,似乎在缓慢地修复着自爆本源留下的暗伤。
百工院的夜,并不宁静。远处工坊的灯火依旧通明,传来隐约的劳作声。洛灿在这简陋的静室中,开始了他在上院的第一夜修行。
前路艰难,但至少,他活着走出来了,并且,握住了改变命运的起点。怀中的黑蟒令冰冷,但他心中的火焰,并未熄灭。
在丙字区某间更宽敞的屋子内,一个正在灯下分拣药材的瘦小身影,悄悄在一张纸条上写下,“目标已安置丙七排十三号,伤势严重,明日可能前往百草堂或回春堂。” 纸条卷起,塞入一只不起眼的灰雀脚环中。灰雀扑棱棱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方向隐隐指向山巅的真龙院区域。
第144章 百草寻方
晨光熹微,穿透简陋窗户上的薄雾,在硬板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洛灿缓缓收功,一夜的《莽牛劲》运转,让那缕精纯的地火内息壮大了一丝丝,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受损的经脉中艰难游走,带来些许暖意,却也牵动了混合剧毒和本源暗伤,带来阵阵隐痛。他睁开眼,眼神清明而锐利。
新的一天,首要目标:解决身体的问题。
他按照《百工院规》上的标注,先去“庶务堂”用黑蟒令划掉了七点贡献点,领取了基础的被褥、洗漱用品和两套换洗的深蓝劲装。
看着令牌上仅剩的二百九十三点贡献点,洛灿心头微沉。这数字,在百工院,太不经用了。
换上新衣,将玉佩贴身藏好,那截微凉的“蚀”字藤蔓则被他小心地用布条缠在右手腕内侧。他离开丙字区居所,循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草木药香,走向百工院的核心区域之一——百草堂。
百草堂并非单一一栋建筑,而是一片占地广阔的院落群。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草混合的复杂气味,有清香的,有苦涩的,也有辛辣刺鼻的。
院子里晾晒着各种处理过的药材,形形色色的弟子在药架、碾槽、药炉间穿梭忙碌。有的在分拣晾晒,有的在研磨药粉,有的守着炉火小心控制着火候,熬煮着咕嘟冒泡的药汁。
洛灿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他空荡的左袖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冷厉与疲惫,在普遍忙碌平和的百工院弟子中显得有些扎眼。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经历过寒渊狱的淬炼,看人时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穿透力,让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他径直走向百草堂内最显眼的一栋建筑,门楣上挂着“回春堂”的匾额。这里便是百工院乃至整个上院都颇有名气的诊疗之所。
踏入堂内,药香更为浓郁,光线明亮。几名穿着深蓝色罩衣、胸前绣着药葫芦标志的弟子正在忙碌。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坐在主位诊案后,正闭目为一名弟子号脉。
洛灿默默排在后面。他能感觉到周围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但都选择无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手腕上那截藤蔓传来的微凉感上,似乎进入这里后,这凉意更清晰了些,体内几种剧毒躁动不安的感觉也被稍稍压制。
“下一位。” 老者收回手,对前一位弟子嘱咐了几句。
洛灿走上前,在诊案前的木凳坐下。
老者睁开眼,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洛灿的脸庞、空荡的左袖,最后落在他唯一的手腕上,似乎在那缠绕的布条处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他并未多言,示意洛灿伸手。
洛灿伸出右手。老者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一股温和却极为精纯的内息探入。老者眉头微蹙,细细感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时而闭目沉思,时而睁开眼仔细打量洛灿的气色,甚至凑近嗅了嗅他身上残留的、极淡的血腥和某种阴冷气息。
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老者才缓缓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洛灿的目光充满了惊异和凝重。
“小子,你这身体…能活着走出寒渊狱,真是奇迹!”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蚀肌散、分水刺的寒毒、蚀骨爪的阴煞毒…还有至少两种老夫一时难以辨明的混合毒素!
互相纠缠,盘踞五脏六腑,深入骨髓!更麻烦的是,你右臂本源似乎曾遭受过极其霸道的反噬,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经脉滞涩!左臂断口…倒是最‘干净’的伤了。”
老者每说一句,洛灿的心就沉一分。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敢问先生,可有解法?” 洛灿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老者捋了捋胡须,沉吟道,“难!极难!常规的解毒药剂,只能压制一时,难以根除。且你体内毒素已成混合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使用猛药,极易引发反噬,暴毙而亡!至于本源暗伤…更是水磨功夫,需要极其温和且蕴含生机的宝药,配合特殊手法温养,耗时日久。”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洛灿,“不过……老夫在你体内,似乎也感应到一股奇特的、带着生机的微凉气息,在自发地压制、调和着那些剧毒?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似乎…是某种极其罕见的草木精华?”
洛灿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晚辈在寒渊狱中,曾侥幸得遇一种奇特的藤蔓,取其汁液涂抹伤口,似乎有些压制毒素的效果。”
“藤蔓?”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是何形态?汁液何色?气味如何?那藤蔓生长在何处?”
洛灿谨慎地描述了一下藤蔓的墨紫色泽和坚韧触感,以及汁液微凉、带点草木清苦的气息,至于生长地点,他只含糊说是在一处险峻裂谷的藤蔓丛中偶然发现,如今已难再寻。
老者听得极为仔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喃喃道,“墨紫藤蔓……微凉清苦……压制阴煞混合剧毒……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蚀心藤?不对,‘蚀心藤’剧毒无比…难道是变种?或是紫玉清心藤?也不像……”
他思索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仅凭描述,难以断定。但那股精纯的生机凉意,确是压制你体内毒素的关键!可惜,那藤蔓汁液只是外敷压制,未能深入化解根本。”
老者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老夫姓陈,你可以叫我陈老。你的情况特殊,常规手段无效。老夫只能先开一个‘固本培元散’的方子,配合一套温养经脉的呼吸法门,暂时稳住你的本源伤势,延缓毒素蔓延的速度。同时,你需要持续寻找那种藤蔓,或是找到能激发、利用你体内那股凉意的方法,才是根治之道!”
他将药方递给旁边侍立的弟子去抓药,然后看向洛灿,语气严肃,“诊金,五十点贡献点。固本培元散,一剂需三十点贡献点,一剂可服用七日。呼吸法门,算老夫额外赠你,但需谨记,不可外传。另外,老夫建议你每隔七日来复诊一次,观察毒素变化。”
洛灿沉默地递出黑蟒令。看着令牌被划走八十点贡献点,令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二百一十三点。他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了一下。这仅仅是开始,而且只是“稳住”!
拿到一个粗糙的陶罐装着的黑色药散和一张写着简单呼吸法门的纸,洛灿走出回春堂。阳光有些刺眼,他握紧了药罐,感受着那微弱的、价值三十点贡献点的药力。手腕上的藤蔓传来持续的凉意,似乎在提醒他,这才是真正的希望所在。
他没有立刻回居所,而是走向百草堂负责药材管理的大堂。他需要了解药材,特别是关于藤蔓类的信息。
大堂内人更多,巨大的药柜直抵屋顶,空气中混杂着数百种药材的气味。洛灿找到负责咨询的区域,向一位执事弟子询问是否有关于“墨紫色藤蔓”、“汁液微凉清苦”、“可压制阴煞剧毒”等特征的药材记载。
那弟子翻了半天厚厚的《百草谱》,又查阅了一些卷宗,最终摇头道,“师兄,你说的这些特征,比较模糊。墨紫色的藤蔓不少,但汁液微凉清苦又带解毒效用的……
《百草谱》上记载最接近的是‘紫玉藤’,但其汁液甘甜,并无清苦味,且效用主要是滋养经脉,对剧毒压制效果一般。
至于你说的那种……百草堂并无明确记载,或许是一些极其罕见、未被收录的异种,或是生长在特殊绝地之物。”
这个结果在洛灿意料之中。枯骨叟口中的“药园”和神秘人,都指向了寒渊狱更深处的秘密,寻常地方怎会有记载?
“师兄若是急需此类药材,不妨去‘勤务殿’看看,有时会有探索任务发布,或是去万宝楼悬赏求购,不过那花费……” 执事弟子善意提醒道。
洛灿点点头,道谢离开。悬赏?以他现在的贡献点,简直是天方夜谭。
离开百草堂,他走向另一处核心——勤务殿。这是一座更为宏伟的大殿,殿内人声鼎沸,巨大的任务榜单占据了整整三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颜色的纸条,代表着不同等级的任务。
洛灿的目光扫过那些高悬的红色(高难度)、橙色(中难度)任务。
“护送重要物资至北境烽火台(需后天七重以上,精通骑射,贡献点:八百到一千二)”
“清剿黑狼汗国渗透入‘落鹰涧’的小股精锐(需后天六重以上,擅长山地作战,贡献点:五百到八百)”
“收集‘赤炎铁矿’十斤(地点:千仞试炼崖中层,贡献点:一百五十)”
“修复破损的‘百炼钢甲’(需精通锻造,贡献点:八十)”
……
这些任务报酬诱人,但要求也高得让洛灿望尘莫及。他现在的状态和境界,只能看向最低级的白色(基础)和少量黄色(普通)任务。
“清理百草堂‘苦艾田’杂草(时限:一日,贡献点:五)”
“搬运精铁矿石至千锻坊三号炉(五十斤一筐,十筐,贡献点:八)”
“照料战龙院兽栏‘铁背蛮牛’三日(需有照料经验,贡献点:十五)”
“分拣‘千锻坊’淬火废渣(需耐高温,时限:三日,每日贡献点:四)”
……
报酬微薄,耗时耗力。洛灿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条黄色任务上。
“协助百草堂‘回春堂’处理废弃药渣(需力气大,能忍受异味,每日贡献点:六,长期有效)”
每日六点,杯水车薪,但胜在稳定,而且就在回春堂附近,或许能接触到更多药材信息。他撕下了这张任务条。
就在他准备去登记时,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哟,这不是咱们从寒渊狱爬出来的大英雄吗?怎么,也看得上这种处理垃圾的活儿?
洛灿转头,看到几个穿着深蓝劲装、袖口绣着一个精巧“手”字图案的青年走了过来,为首一人身材高瘦,眼神倨傲,修为在后天四重巅峰,正抱着手臂,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旁边几人也是面带不屑。
“王师兄。”旁边有人低声提醒,语气带着敬畏。洛灿认出,这是昨天李三提过的“巧手会”的人。
王师兄没理会旁人,上下打量着洛灿的空袖和苍白的脸,“啧啧,百工院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听说你令牌评级丁上?还断了只手?靠处理垃圾赚贡献点,怕是连药钱都付不起吧?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巧手会’?看在同院的份上,给你介绍点轻松活儿?” 他语气轻佻,所谓的“轻松活儿”显然带着施舍和试探的意味。
洛灿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回应。他拿着任务条,径直走向登记处。
被彻底无视,王师兄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阴鸷,盯着洛灿的背影低哼一声,“不识抬举的东西!一个废物,我看你能在百工院撑几天!”
登记很顺利,洛灿拿到了一个代表任务的木牌。他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走出勤务殿。天空很蓝,阳光正好,但他的心头却笼罩着现实的阴霾。伤势沉重,贡献点获取艰难,还有潜在的敌人窥伺。
他摸了摸怀中的药罐,感受着手腕藤蔓的凉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路再难,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至少,他有了暂时的药方,有了一个能赚取贡献点的途径。下一步,就是一边处理药渣,一边利用在百草堂的便利,寻找关于那神秘藤蔓的蛛丝马迹。
第145章 药渣藏机
回春堂后门连接着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几口巨大的陶缸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混合药味。这里便是处理废弃药渣的地方。各种熬煮过的药草残渣、过滤的泥浆、甚至一些实验失败的药液废料,都被倾倒在这里,等待集中处理。
洛灿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粘稠、散发着各种怪味的药渣残液,用特制的铁铲和木桶,搬运到更远处的深坑进行掩埋。
这活计枯燥、肮脏、费力,气味更是令人作呕。寻常弟子避之不及,但对经历过寒渊狱毒沼和腐尸气息的洛灿而言,这气味尚在忍受范围之内。
他换上百工院发的粗布围裙和手套,拿起沉重的铁铲,开始沉默地劳作。每一次弯腰铲起粘稠的药渣,右臂的肌肉都传来撕裂般的酸痛,那是本源暗伤和过度使用后的抗议。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混杂着浓烈的药味,粘腻不堪。但他动作不停,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修行。
这枯燥的劳动也并非全无好处。首先,无人打扰。那些巧手会的人显然不屑于来这种地方。
其次,在搬运和倾倒的过程中,他能接触到大量废弃的药材残骸。虽然大多已被熬煮得面目全非,但洛灿凭借在寒渊狱中与枯骨叟交易时学到的些许皮毛,以及在百草堂这几日的耳濡目染,尝试着去分辨其中一些尚能辨认的药材。
“这是……败酱草根,苦涩败毒,但药渣里混杂了太多阴寒属性的‘鬼哭藤’……难怪成了废渣。”
“这堆……似乎有‘赤阳花’的残瓣?可惜火候太过,精华尽失,只剩燥气……”
“咦?这黑乎乎的粘稠物里,似乎有一小片没被完全煮烂的‘墨玉藤’皮?枯骨叟提过,墨玉藤心珍贵,其藤皮也有微弱安神之效,但通常会被剔除……”
他一边机械地劳作,一边在心中默默辨识、记忆。手腕上的“蚀”字藤蔓在接触到某些特定的、带着阴寒或混合毒素气息的药渣时,传来的凉意会微微波动,仿佛在共鸣或排斥。这给了洛灿一种模糊的指引,让他下意识地留意那些引起藤蔓反应的药材种类。
劳作间隙,他会靠在大缸旁,拿出陈老给的呼吸法门练习。法门很简单,只是配合特定的节奏,引导内息在几条主经脉中做极其缓慢、温和的循环,重点在温养而非壮大。
每次运转完毕,虽然内息增长微乎其微,但脏腑间的隐痛和毒素带来的烦恶感会稍稍减轻一丝,右臂筋络的滞涩感也似乎松动了一点点。这微小的改善,给了洛灿坚持下去的动力。
傍晚,完成了一天的任务,腰酸背痛,浑身沾满药渍和异味。执事弟子检查后,在他的任务木牌上盖了个印,代表六点贡献点到手。看着令牌上可怜的数字缓慢跳动,洛灿面无表情地将其收起。
回到丙字区,在公用水井边仔细清洗了一番,换下脏污的衣物。赵铁柱正好也收工回来,看到洛灿疲惫的样子,凑过来低声道,“洛师兄,今天在回春堂后头干活?那地方可够呛!王麻子那帮人没找你麻烦吧?” 王麻子就是那个巧手会的王师兄。
“没有。” 洛灿摇摇头。
“那就好!那帮家伙,仗着会点手艺,抱成团,经常欺负新人和没背景的,把持着一些轻松又赚点的活儿。” 赵铁柱愤愤不平,“对了洛师兄,你伤怎么样了?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在吃药,慢慢调养。” 洛灿简单道。
“唉,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洛师兄你……” 赵铁柱叹了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洛师兄,我听说‘万卷楼’底层,明天上午有武训处的张教习开讲《基础锻体要诀与劲力运用》,虽然是给后天三重以下弟子打基础的,但张教习讲得很透彻,很多四重五重的师兄都去旁听过,说能查漏补缺。只要五点贡献点就能听一次!你要不要去听听?说不定对恢复身体、掌握独臂发力有帮助?”
武道课程?洛灿心中一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系统的武道知识。《莽牛劲》是军中流传的大路货。
更重要的是,他失去左臂,原有的发力方式和战斗习惯都需要彻底调整。这种基础课程,或许正是他需要的。
“几点开始?在何处?” 洛灿问道。
“辰时三刻!就在万卷楼底层东侧的‘演武堂’!” 赵铁柱见洛灿感兴趣,很高兴,“我也想去听听,就是贡献点有点紧……不过咬咬牙,去一次也值!”
“好,明日同去。” 洛灿点头。七点贡献点,虽然肉痛,但若真能有所启发,值得一花。
翌日清晨,洛灿和赵铁柱早早来到万卷楼。这是一座宏伟的七层塔楼,散发着古朴的书卷气息和淡淡的威压。
底层东侧的演武堂十分宽敞,此刻已聚集了百余人,大多是后天三重左右的年轻弟子,穿着各院服饰,真龙院的玄黑衣衫在其中显得鹤立鸡群。洛灿和赵铁柱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辰时三刻,一位身材精悍、目光如电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上讲台。他气息沉稳厚重,赫然是先天初期的修为!正是武训处的张教习。
“肃静!” 张教习声音洪亮,带着金铁之音,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今日讲《基础锻体要诀与劲力运用》。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尔等莫要以为入了上院,学了高深功法,便可轻视这最根本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几个明显气息不稳的弟子身上顿了顿,最后竟在洛灿的空袖处停留了一瞬,眼神中并无怜悯,反而带着一丝审视。
“锻体,锻的不仅是筋骨皮膜,更是气血、意志,乃至对自身每一分力量的绝对掌控!” 张教习开始讲解,从最基础的站桩姿势、呼吸配合、肌肉发力顺序讲起,深入浅出,将一些看似简单的动作拆解得无比细致。
“……劲力发于脚,传于腿,主宰于腰,通达于脊,形于手臂!此乃全身劲力贯通之要!缺一臂者,” 他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扫过洛灿,“并非断绝武道之路!更需明了劲力传导之变化!失左臂,则右臂更需与腰马合一,下盘根基更需稳固!以腰为轴,以脊为弓,将全身之力拧成一股,聚于一点!此乃独臂者发力之精要!其爆发,未必弱于双臂健全者,甚至可能因专注而更凝练!”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洛灿心头!他之前搏杀,全凭寒渊狱中生死磨砺出的本能和以伤换命的狠劲,对独臂后的力量运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张教习的讲解,为他推开了一扇窗!
他凝神静听,结合自身情况,默默印证。当张教习讲到“气血搬运温养暗伤”时,更是与他修炼的陈老所授呼吸法门隐隐相合,让他有了更深的理解。
“……武道修行,非一朝一夕。根基稳固,方能承载更强的力量!切莫好高骛远!” 一个时辰的课程很快结束,张教习最后告诫道,“课后若有疑问,可至武训处寻我,按例收费。”
人群散去,许多人脸上带着思索和收获。赵铁柱兴奋地比划着,“张教习讲得太好了!我感觉以前练的《莽牛劲》好多地方都练岔了!洛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洛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光芒闪动,“受益匪浅。” 这七点贡献点,花得值!他感觉困扰自己许久的发力别扭感,似乎找到了一丝调整的方向。
两人走出万卷楼,阳光正好。洛灿摸了摸怀中的黑蟒令,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和手腕的凉意。前路依旧艰难,贡献点依旧拮据,伤势依旧沉重。
但至少,他知道了该如何更好地使用这残存的身体,如何在百工院这片土壤里,一点一点地汲取养分,顽强生长。
第146章 药石之功,锻体感悟
回春堂后院的药渣处理工作,枯燥依旧,气味刺鼻依旧。但洛灿的心态已有所不同。每日六点稳稳到手,这让他心头微松。虽仍是杯水车薪,但至少目标明确,积少成多。
他依旧沉默地劳作,铁铲翻飞,将粘稠污秽的药渣铲入木桶。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右臂的酸痛感在持续的劳作中反而被麻木取代,唯有本源深处那细微的撕裂感,在每一次发力时隐隐提醒着伤势的存在。
手腕上那截“蚀”字藤蔓带来的微凉感依旧存在,离开寒渊狱的浓郁煞气环境后,其压制体内混合毒素的效果确实减弱了许多,更像是一种持续而温和的安抚,减缓着毒素的躁动,而非强力镇压。洛灿明白,根除毒素,终究要靠药物和自身调养。
傍晚收工,领取贡献点。令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二百一十九点。他仔细清洗一番,回到静室。
取出陈老开的“固本培元散”。药散呈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洛灿倒出少许,就着清水服下。药散入腹,初时并无太大感觉,但片刻之后,一股温和的热流自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受损的右臂筋络和残留毒素盘踞的脏腑区域。
这股热流并不霸道,如同冬日暖阳,带着滋养的意味,缓慢地温润着那些暗伤和受损的经脉。同时,体内几种纠缠的毒素似乎被这股温和的药力抚平了些许躁动,虽然依旧盘踞,但带来的烦恶感减轻了。
洛灿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好,运转起陈老所授的温养呼吸法门。内息配合着药力,在特定的几条主脉中做着缓慢而坚韧的循环。
每一次内息流转过右臂时,那被地火淬炼过的骨骼筋络都仿佛被激活,散发出微弱的暖意,主动吸纳着药力,修复着自爆本源留下的细微裂痕。
一个时辰后,洛灿缓缓收功。体表的汗水带着一丝极淡的灰黑色,那是被药力和内息逼出的些许杂质和毒素残渣。
他感觉精神清明了一些,脏腑间的滞涩感有所缓解,右臂的酸痛也减轻不少。虽然距离痊愈遥遥无期,但这确切的、可感知的改善,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陈老的药,确实有效。” 洛灿心中暗忖,对那每日六点的药渣工作更添了几分动力。同时,他也更加渴望能早日凑够贡献点,去兑换更高级别的药方或者请陈老进行更深一步的治疗。
翌日,洛灿如常劳作。临近中午休息时,他正靠在大缸旁喝水,一个壮实的身影扛着半筐黑乎乎的铁渣走了过来,正是赵铁柱。
“洛师兄!” 赵铁柱放下铁渣筐,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嘿,真巧,我们千锻坊的废渣也堆在这边处理区。今天活干完了?”
“快了。” 洛灿点点头,递过自己的水囊。
赵铁柱也不客气,接过来灌了几大口,长长舒了口气,“痛快!千锻坊那炉子边,能把人烤熟了!还是洛师兄你这儿‘凉快’。” 他开了个玩笑,指了指旁边散发着各种怪味的药渣缸。
洛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赵铁柱放下水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洛师兄,昨天听了张教习的课,回去我就琢磨他说的那个‘劲发于脚,主宰于腰’!今儿打铁胚的时候,我试着调整了下发力,嘿!你猜怎么着?同样一锤下去,感觉力道更透了!震得那铁胚嗡嗡响!连我们工坊的李头儿都多看了我两眼!” 他比划着,眼中闪烁着收获的喜悦。
洛灿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昨日的感悟,也分享道,“独臂发力,以腰为轴,以脊为弓。我试了试,出拳时力量更凝聚了些。” 他简单做了个直拳的动作,虽然左袖空荡,但那瞬间拧腰送肩、力贯拳锋的爆发感,让赵铁柱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感觉!” 赵铁柱连连点头,“张教习讲得真在点子上!洛师兄你领悟得也快!看来这五点贡献点花得值!可惜……太贵了,不能常去听。”
“基础打牢,后续可自行摸索。” 洛灿道。两人就着锻体发力的心得,又简单交流了几句。赵铁柱虽憨直,但心思单纯,对洛灿的经历和能力有着朴素的敬佩。洛灿也难得在这冷漠的上院感受到一丝同院之间的质朴情谊。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穿着战龙院青灰色劲装的弟子,簇拥着一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汉子走了过来,看方向是去勤务殿。
“快看,是战龙院的‘狂刀’周通师兄!听说他刚从北境轮值回来!
“嘶,好重的煞气!听说他在边境砍翻了十几个黑狼汗国的游骑尉至少后天六重!”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议论声传入洛灿和赵铁柱耳中。赵铁柱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乖乖,这就是真正上过战场的高手啊……听说边境现在打得很凶,沙陀和黑狼汗国的蛮子联合起来,攻势一波接一波,咱们大夏好多地方都沦陷了……潜龙阁这边,好多厉害的师兄师姐,还有先天境界的教习、长老,都分批被征调去前线支援了。”
洛灿的目光落在周通身上。那人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左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这气息,让洛灿想起了北境边军第七堡的血战,想起了那些袍泽……还有焚毁的双水村。他握紧了拳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沙陀、黑狼汗国……这些名字,早已刻在他的血仇之中。只是现在,他还太弱,连去前线的资格都没有。
“洛师兄?” 赵铁柱见洛灿眼神不对,小心地叫了一声。
洛灿回过神,松开拳头,恢复了平静,“没什么。该干活了。”
几日后,洛灿处理完药渣,正准备去清洗,负责管理药渣的执事弟子叫住了他,“洛灿,等等。”
洛灿停下脚步。
那执事弟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陈老吩咐,让你去回春堂后堂一趟。有件事…可能适合你做。”
洛灿心中微动,点头道,“好,多谢师兄。”
他绕到回春堂后堂,这里比前堂安静许多,是处理一些特殊药材和存放工具的地方。陈老正站在一张长案前,案上摊着一堆刚从药田送来的新鲜药材,其中夹杂着不少品相不佳、甚至带着虫洞或损伤的“次品”。旁边还放着几个特制的石臼和药碾。
“来了。” 陈老头也没抬,指了指那堆次品药材,“这些都是药田刚送来的‘断肠草’,药性猛烈,是配置几种强力解毒剂和毒药的主材之一。不过这些品相差,杂质多,处理起来费时费力,药效也打了折扣,按规矩只能废弃或低价处理给外面药铺。”
他拿起一株叶子残缺、根须发黑的断肠草,看向洛灿,“这玩意儿新鲜时汁液有剧毒,能蚀皮烂肉。但若处理得当,取其干燥根茎研磨成粉,药性反而稳定,是不少方子需要的辅药。只是处理过程繁琐危险,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法,一点点刮除腐坏部分,再小心清洗、阴干、研磨。稍有不慎,沾染了新鲜汁液,或者吸入粉尘,都够受的。”
陈老放下药材,目光落在洛灿空荡的左袖上,又看向他沉稳的眼神,“我看你每日处理药渣,心性沉稳,手上也稳当。这活计报酬比处理药渣高些,处理一斤合格的断肠草根粉,给你二十点贡献点。但风险也大,你自己考虑,愿不愿意接?”
二十点一斤!这报酬几乎是处理药渣的三倍多!而且就在回春堂内,环境比后院好得多!洛灿几乎没有犹豫,“弟子愿意!”
“好。” 陈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记住,安全第一!旁边有特制的皮手套、面罩和药水,处理前务必穿戴涂抹!刮除腐坏部分时,下刀要稳、准、轻,避开发黑流汁的地方。清洗时水流要缓。阴干需在通风避光处,不得暴晒。研磨更要小心,动作要缓,避免扬尘。我会教你基本的处理步骤。”
陈老亲自示范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洛灿看得极为认真,将每一个细节牢牢记在心中。他知道,这不仅是赚取贡献点的机会,更是学习药材处理知识、接近百草堂核心技艺的契机!这份信任和工作,弥足珍贵。
“弟子明白,定当小心。” 洛灿郑重应下。他戴上厚实的皮手套,涂抹上特制的防护药水,戴好面罩,拿起一把小巧锋利的刮刀,走向那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断肠草次品。
每一刀落下,都需全神贯注,每一次研磨,都关乎贡献点的多寡和自身的安危。洛灿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和明亮。
第147章 百工日常
回春堂后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辛辣防护药水与新鲜断肠草汁液特有的、略带甜腥的危险气息。洛灿全副武装:厚实的皮手套隔绝着剧毒汁液,涂满药水的面罩过滤着粉尘,只露出一双沉静专注的眼睛。
他的面前长案上是那堆品相不佳的断肠草。这些药草形态狰狞,叶片残缺,根须处多有黑斑或腐烂迹象,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陈老的教导言犹在耳。洛灿拿起一株,动作沉稳。右手持着特制的小刮刀,刀锋在残缺叶片的边缘、根须的黑斑处精准而轻巧地划过。
他的手腕极稳,如同在寒渊狱中投掷夺命的飞镖,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剔除了腐坏部分,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完好的根茎。偶尔碰到渗出黑色汁液的地方,他更是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如同对待最易碎的珍宝。
刮除完毕,将处理好的根茎放入特制的木盆中,用极其缓慢的细水流小心冲洗,洗去残留的泥土和腐质。水流不能急,否则会冲刷掉药性,也容易溅起毒汁。
这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洛灿的眼神没有丝毫焦躁,只有全神贯注的投入。水流声在安静的后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清洗干净的断肠草根茎被小心地铺在垫着吸油草纸的竹匾上,放置在通风避光的角落阴干。最后一步是研磨。
洛灿坐在石臼前,拿起沉重的石杵。研磨断肠草根粉是风险最高的环节,动作必须缓慢均匀,避免用力过猛扬起剧毒粉尘。
他控制着呼吸,石杵落下时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奏感,每一次研磨都小心翼翼,石臼中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面罩内侧。右臂的肌肉在持续的精细操作下开始酸胀,暗伤带来的细微刺痛感再次浮现。
但他咬牙坚持着,精神高度集中。这不仅是为了贡献点,更是对陈老信任的回报,也是对自己心性和技艺的磨练。
第一天下来,洛灿处理了不到半斤合格的断肠草根粉。当他将一小罐颜色暗沉、质地均匀的粉末交给负责验收的弟子时,对方仔细检查后,点了点头,“品相不错,杂质很少,合格。二十点贡献点。”
看着令牌上的数字从二百一十九点跳动到二百三十九点,洛灿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这比处理药渣快多了,也更干净。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对药材的处理,似乎有了一点模糊的“手感”。
陈老偶尔会过来看看,指点一两句,“根须的黑斑要刮深一点,里面可能也腐了。”“研磨时手腕再放松些,用巧劲,不是蛮力。” 洛灿一一记下,默默改进。
日子就在这枯燥而危险的处理工作中一天天过去。洛灿的手法越来越熟练,速度也快了起来。每日能稳定处理一斤多断肠草根粉,贡献点稳步增长。
他依旧每日服用固本培元散,配合呼吸法门温养身体。体内的混合毒素在药物和陈老呼吸法门的压制下,虽然未能根除,但躁动明显减轻了许多,不再时刻折磨着他的神经。
右臂的暗伤在持续的温养下,也似乎有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愈合迹象,至少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很少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酸胀感。
手腕上那截“蚀”字藤蔓,依旧散发着微凉的气息。洛灿已经确认,离开寒渊狱后,它压制毒素的效力确实大减,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安抚,让他心神宁静,不易被毒素引发的烦躁所扰。他依旧珍视它,将其视为那段绝望经历中难得的馈赠和线索,小心地用布条缠好。
这天傍晚,洛灿刚完成一批断肠草的处理,正在清洗工具,赵铁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身上还带着千锻坊特有的烟火气。
“洛师兄!好消息!” 赵铁柱嗓门不小,引得后堂几个学徒都看了过来。
“小声点。” 洛灿提醒道,将工具归位。
赵铁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压低声音,但依旧难掩兴奋,“洛师兄,我们千锻坊的李头儿,就是那个管我们打铁胚的师傅,今天夸我了!说我最近打的胚子,火候均匀,力道透,杂质少!还说我‘开窍’了!嘿嘿!” 他憨厚的脸上满是自豪,“我想了想,这多亏了那天听了张教习的课,还有跟洛师兄你交流的心得!我现在打铁,就想着脚要稳,腰要拧,力从地起,传到手上!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洛灿看着赵铁柱发自内心的高兴,也被这份质朴的喜悦感染,点了点头,“恭喜。”
“这还不算!” 赵铁柱搓着手,眼睛发亮,“李头儿说,看我最近表现好,下个月开始,可以让我试着上手打一些简单的农具胚子了!虽然还是粗胚,但贡献点能多不少!而且,他还说,如果我能把一套基础锻打手法练熟,年底的‘百工小比’上,说不定能拿个名次,还能有额外奖励呢!”
“百工小比?” 洛灿对这个名词有些陌生。
“是啊!咱们百工院内部也有比试的!” 赵铁柱解释道,“每年年底举行一次,分好几项呢!像我们千锻坊主要比锻造手艺、成品质量。百草堂那边比药材辨识、配药精度。机巧堂比机关制作。还有比基础武技的!虽然比不上战龙院那些狠人打架,但也是展示本事、争取奖励的好机会!听说前几名,除了贡献点奖励,还能得到工坊师傅的亲自指点,甚至有机会被推荐去更好的位置!”
赵铁柱眼中充满了憧憬,“洛师兄,你现在跟着陈老处理药材,手艺肯定也练出来了!到时候要不要也去试试百草堂的比试?陈老可是咱们百草堂数一数二的大师傅,你要是能得他指点参加小比,肯定能拿好名次!”
洛灿心中微动。百工小比,听起来是个获取贡献点和资源的好途径。但他现在首要目标还是恢复伤势和积累贡献点兑换后续治疗,而且处理断肠草只是入门,距离独立配药或参加比试还差得远。
“再说吧,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洛灿没有立刻答应。
“也对也对!” 赵铁柱连连点头,“洛师兄你稳当!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神秘兮兮地塞给洛灿,“给!”
洛灿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两块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余温的粗面饼子,散发着一股焦香。
“嘿嘿,我娘托人捎来的家乡特产,黍米面烙的饼子,加了点盐,可香了!我特意给你留了两块!尝尝!” 赵铁柱憨笑道,“洛师兄你整天捣鼓那些毒草,看着就费神,得吃点好的补补!”
看着手中朴实无华的饼子,感受着赵铁柱真诚的关心,一股暖流悄然划过洛灿冰冷的心湖。在尔虞我诈的寒渊狱和等级森严的上院,这份来自同院弟子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质朴情谊,显得格外珍贵。
“多谢。” 洛灿没有推辞,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带着粮食最原始的香气和淡淡的咸味,虽然简单,却格外踏实。
“嘿嘿,客气啥!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打胚子!” 赵铁柱见洛灿收下,心满意足地摆摆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洛灿慢慢吃着饼子,看着令牌上稳步增长的数字(已接近三百点),感受着身体在药石和调养下缓慢但确切的恢复,心中那份因伤势和拮据而生的沉重感,似乎被这简单的饼子和赵铁柱的喜讯冲淡了一些。
百工院的日子,虽然辛苦,虽然起点卑微,但至少,他正脚踏实地地走在恢复和变强的路上。每一步,都算数。
第148章 积跬步,闻小比
时光荏苒,如溪水般悄无声息地流淌。转眼间,洛灿在百工院回春堂处理断肠草的活计,已持续了近两月光景。
案头那堆狰狞扭曲的次品药材,早已不知更换了多少批。洛灿手上的功夫,在日复一日的凝神专注与陈老偶尔看似随意的点拨下,变得愈发沉稳精熟。手中特制的刮刀落下,精准如尺量,根须腐坏处被剔除得干净利落,丝毫不伤及旁边完好的药性。
清洗时,水流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阴干时,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研磨时,石杵起落的节奏沉稳均匀,所得粉末细腻得如同初雪,极少有粉尘扬起。
他处理这断肠草根粉的速度与成色,早已将同批进来的学徒远远甩在身后,甚至连一些在此盘桓多年的老手,私下里也不由得点头认可。每日已能稳定处理两斤上下,所得的贡献点也随之稳步积累,那枚身份令牌上刻印的数字,不知不觉间已突破了八百大关。
八百贡献点!这沉甸甸的数字背后,是无数个时辰的汗水、全神贯注的心力,以及与剧毒之物相伴时如履薄冰的谨慎。洛灿并未急于将这辛苦积攒的点数挥霍出去,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兑换那固本培元散,配合着自赵石头处学来、又经自身琢磨调整的粗浅呼吸法门,缓缓温养着这具饱经创伤的躯体。
体内那纠缠不清的混合剧毒虽未根除,却已被牢牢压制在脏腑深处,平日里极少再引发剧烈的烦恶或钻心疼痛,更像是一道沉疴旧疾,暂且蛰伏。脸上那道自眉骨斜划至颧骨的狰狞伤疤,颜色也淡了些许,衬得他原本的面容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硬朗,所幸双目依旧明亮有神。
右臂的暗伤,在温和药力的持续滋养与那微弱地火内息的自发流转修复下,当初那撕裂般的剧痛早已消失,深沉的酸胀感也大为减轻,经脉间那种淤塞不畅的感觉松动了许多。最直观的变化在于力量,如今运转那得自张教习的《莽牛劲》时,地火内息在右臂经脉中流转得更为顺畅,爆发力明显增强。虽然因左臂齐肩而断,整体气力大打折扣,但独臂所能调动的力量,反而更加凝练集中。
他的修为境界,也在这水磨功夫与身体逐步恢复的带动下,从后天四重中期稳步提升到了四重后期,距离触摸那后天五重的门槛,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遥不可及。
手腕上那圈由“蚀”字化生的奇异藤蔓印记,始终散发着微凉的触感。它如同一个沉默的伙伴,在洛灿心神疲惫之时,便会传来一丝清凉宁静之意,辅助他抵抗体内残毒带来的细微烦躁。
洛灿小心地用清水养护着它,保持其生机。它已不再是危急关头的救命稻草,却成了那段黑暗经历留下的珍贵印记,以及一个尚未解开的谜题线索。
初冬的寒意,悄然笼罩了潜龙阁群山。百工院内,气氛却随着年关将近而逐渐升温。关于年底“三院小比”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各院弟子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日午后,洛灿刚将一批断肠草处理妥当,正在后堂角落的木盆边,仔细清洗着那副厚实的手套与遮住口鼻的面罩。赵铁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粗糙纸张。
“洛师兄!洛师兄!快看这个!”赵铁柱将纸张在旁边的空案上摊开,那是一张笔迹略显潦草的手抄告示,“三院小比的细则出来了!定在下月初八!比试地点在主峰的‘天工演武场’!”
洛灿擦干手上的水渍,凑上前细看。告示内容颇为详尽。
一、比试项目
*百工院:*分设“锻造”(比试基础武器或农具的胚料处理与初步锻打)、“辨药”(混合药材辨识与药性简述)、“机巧”(基础机关部件制作与组装)、“基础武技”(限定拳脚、短兵)。
战龙院:分设“单人擂台”(对战)、“小队战术”(五人小队模拟战场对抗)、“骑射”(移动靶与固定靶)、“负重耐力”。
真龙院: 分设“功法推演”(解析指定基础功法难点)、“武技创新”(在限定框架内改良基础武技)、“实战应变”(应对预设的复杂战斗场景)、“特殊技艺”(如潜行、追踪、急救等)。
二、参与资格
各院后天六重及以下弟子皆可报名,每人限报两项(同一大项下的小项不可兼报)。报名需缴纳少量贡献点作为押金(百工院:十点\/项;战龙院:二十点\/项;真龙院:三十点\/项),完成比试即退还。
三、奖励
各小项前三名,皆有丰厚贡献点奖励(五十到三百点不等)。各院综合排名前三者(按本院弟子在各小项中取得的名次积分累计),更有额外院级资源倾斜。表现优异者,可获得本院大师傅或教习的额外指点,甚至被推荐参与更高层次的任务或研究。
“洛师兄!这可是好机会啊!”赵铁柱指着告示上“锻造”和“基础武技”两项,眼睛发亮,“我准备报‘锻造’!最近在李头儿手下可没少下功夫!虽然不敢妄想名次,但去试试手,开开眼界也是好的!押金才十点,比听一次传功堂的讲授还便宜哩!”他搓着手,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劲头。
洛灿的目光则落在了“辨药”和“基础武技”上。辨药……这两个月他接触了大量药材,尤其是日日与断肠草打交道,对药材性状、药性寒热有了远超常人的切身认知,加上在百草堂帮工时的耳濡目染,或许真能一试。基础武技……张教习的课程让他对独臂状态下的发力、闪转有了新的理解,这两个月也未曾放下练习,正好借此机会检验一番。
“洛师兄,你肯定要报‘辨药’吧?跟着陈老学了这么久!”赵铁柱语气笃定,“‘基础武技’也报一个?去练练手!说不定还能赚些贡献点回来!”
洛灿沉吟不语。押金二十点,对他如今八百多点的身家而言,算不得太大负担。更重要的是,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契机,既能掂量一下其他院弟子的斤两,检验自身所学,又有可能获取额外的资源。
“嗯,会考虑。”洛灿并未立刻决定,但心中已有了倾向。
两人正低声议论着,回春堂前堂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身着鹅黄裙装,外罩雪白狐裘披风的清丽身影,在几位气宇不凡的真龙院弟子簇拥下,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正是夏璇。
她这身明艳打扮,在色调以深蓝、灰褐为主的百工院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少正在忙碌或走动的弟子都不由得投去目光。
“请问,洛灿洛师兄是在此处吗?”夏璇声音清脆,带着礼貌的笑意询问前堂当值的执事弟子。
那弟子显然认得这位身份不凡的小姐,连忙恭敬地指向后堂方向,“夏小姐,洛师兄正在后堂处理药材。”
夏璇道了声谢,在几位同门略带好奇与审视的目光中,款步走向后堂。当她看到正与赵铁柱站在案前的洛灿时,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走近,“洛师兄!”
洛灿和赵铁柱闻声转头。赵铁柱见到夏璇的装扮与气度,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洛灿身后缩了半步。洛灿则平静地点了点头,“夏小姐。”
夏璇走到近前,目光在洛灿身上流转,带着真诚的关切,“洛师兄,许久不见了。看师兄气色,比初入百工院时红润了不少,身上的伤势想必恢复得还好?”她的视线掠过洛灿空荡的左袖管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尚可,有劳夏小姐挂心。”洛灿答道,语气平和。
“那就好!”夏璇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兴致勃勃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料讲究的锦囊,“洛师兄,我今日是特意来给你送这个的!”她将锦囊递到洛灿右手中,“下月初八的三院小比,我和兄长都会参加。这是我们真龙院内部整理的一些关于各院基础武技特点、常见应对套路的小册子,虽然粗浅,但想着或许对师兄参加‘基础武技’一项能有些许助益。”
洛灿微微一怔,接过锦囊。入手便能感到些许分量,除了册子,里面似乎还装有别物。这份善意来得及时,且颇为实用。“多谢夏小姐。”他诚恳道。
“师兄不必如此客气。”夏璇嫣然一笑,摆了摆手,“对了,兄长让我转告师兄,近来北境战事颇为吃紧,黑狼汗国与沙陀族联军攻势凶猛,据说已有宗师级别的强者出手干预。我们潜龙阁这边,后天七重以上的师兄师姐,以及许多先天境的教习、长老,都已被紧急征调或主动请缨,奔赴前线支援了。阁内气氛也因此有些紧张,各项资源调配也多向战备倾斜。师兄若是近期需要兑换什么紧要物资,或许要早做打算。”
北境战事…宗师出手…洛灿眼神微凝,握着锦囊的手指稍稍收紧。家仇国恨,他从未有一刻敢忘,只是如今的自己,修为低微,身有残损,尚无力奔赴那尸山血海的沙场。
“多谢夏兄和夏小姐告知。”洛灿语气郑重。
夏璇又与洛灿闲聊了几句百工院的景致,对空气中弥漫的独特药香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锻造锤击声颇觉新奇,随后便礼貌地告辞离去,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雅的馨香。
赵铁柱直到夏璇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一脸惊叹地看着洛灿手中的锦囊,“乖乖,真龙院的夏小姐,竟然亲自来给师兄送东西!洛师兄,你这面子可真是不小!”
洛灿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锦囊收入怀中。夏璇带来的信息,无论是关于小比的助力,还是关于北境那灼人的战火,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日的劳作,从执事弟子那里领取了今日的贡献点。洛灿回到那间属于他的狭小静室,这才取出夏璇所赠的锦囊。里面果然有一本装订整齐、纸质优良的小册子,图文并茂地记录了各院常见的基础拳脚、短兵招式的特点、发力方式以及一些简洁的应对思路,虽都是基础,却极为系统实用,显然是真龙院精英弟子方能接触到的总结。锦囊底部,还躺着一个寸许高的羊脂玉瓶,瓶身贴着娟秀的字笺,“清心露”,下面另有一行小字:“凝神静气,辅助调息”。
洛灿握着这温润的玉瓶,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这位夏家小姐,心思细腻,待人真诚,并无多少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他将玉瓶与册子妥善收好,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依照法门调息。今日得知北境紧张战况,心绪难免有些浮动,这清心露或许正合用场。
而在百工院深处,一间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弥漫着各种奇异药草与矿物混合气味的房间里。
一个身着普通百工院弟子服饰、面容被深深兜帽遮掩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将几滴色泽深紫、质地粘稠的液体,滴入一小罐刚刚研磨完毕、品相堪称上乘的断肠草根粉中。
液体与干燥的粉末接触,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响,旋即被粉末完全吸收,只留下几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深色印记,以及一缕若有若无、迅速被断肠草本身浓烈药味掩盖过去的怪异甜香。
“醉梦引…混入这批‘上品’断肠粉里…陈老鬼,看你这次还能不能嗅出端倪…”兜帽之下,传出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恶毒与快意的低语。
这罐被动过手脚的“上品”断肠草根粉,被迅速而自然地混入了明日即将送往回春堂前方药柜,等待兑换的那一批合格成品之中。
第149章 小比将启,暗流
冬日的寒风掠过百工院低矮的屋舍,卷起几片枯叶,却吹不散院内日益高涨的热度。三院小比,如同悬在头顶的磁石,吸引着所有后天五重及以下弟子的心神。
洛灿站在勤务殿巨大的任务榜单前。原本密密麻麻的任务条旁,如今多了一块专门用于小比报名的区域。各院弟子围拢着,议论纷纷,空气中充满了兴奋、期待和一丝紧张。
他的目光扫过“百工院:辨药”、“百工院:基础武技”两项。押金总计二十点贡献点,对他如今八百四十点的身家而言,已非负担。更重要的是,夏璇送来的那本小册子,给了他不少启发。他撕下这两张报名条,走到登记处。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接过条子,看了看洛灿胸前的黑蟒令,例行公事地问道:“姓名?院属?所报项目?”
“洛灿,百工院。辨药,基础武技。” 洛灿声音平静。
“洛灿?” 执事弟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对这个从寒渊狱出来的独臂弟子有所耳闻。他迅速登记好,划掉二十点贡献点(押金,完成后退还),递回令牌和两张代表报名的竹牌:“拿好,凭此牌参与比试。辨药在初八上午辰时,百草堂‘百味轩’;基础武技在下午未时,天工演武场‘丙字区’七号台。莫要迟到。”
“多谢。” 洛灿收起竹牌和令牌。令牌上的数字变成了八百二十点,但他心中并无波澜。这笔投入,是为了可能的回报,也是检验这两个月所学所练的必要一步。
走出勤务殿,迎面撞见同样来报名的赵铁柱。他拿着代表“锻造”项目的竹牌,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和忐忑:“洛师兄!我报了锻造!押金十点!嘿嘿,有点心疼,但更兴奋!”
“嗯,尽力就好。” 洛灿点头。
“那是!对了洛师兄,” 赵铁柱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我听说这次小比,战龙院和真龙院那边可热闹了!特别是‘单人擂台’!告示上不是写了嘛,后天六重及以下都能参加,而且允许低境界挑战高境界!好些个五重巅峰的师兄师姐,都摩拳擦掌,想挑战六重的师兄呢!听说奖励特别丰厚!”
“挑战高境界?” 洛灿眼神微动。这规则倒是有些意思,鼓励勇猛精进。不过对他而言,目前还太遥远。
“是啊!真龙院那边更厉害,比什么功法推演、武技创新,听着就玄乎!” 赵铁柱一脸向往,随即又挠挠头,“不过跟咱关系不大,咱们百工院把自己的比好就行!洛师兄,你辨药肯定没问题!基础武技……嘿嘿,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好。” 洛灿应下。赵铁柱的朴实热情,总能带来一丝暖意。
报名结束,洛灿并未松懈。他回到回春堂后堂,继续处理断肠草。动作依旧沉稳精准,但心思已分出一部分在即将到来的小比上。
辨药一项,他这两个月接触药材无数,尤其是对毒草药性理解深刻,加上在百草堂的耳濡目染,自信不会垫底。基础武技,才是他需要重点准备的。
傍晚收工,领取今日的四十点贡献点(令牌余额:八百六十点)。他没有立刻回居所,而是走向百工院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山壁的小空地。这里是他最近找到的练功之地。
他脱下略显臃肿的外袍,露出里面的深蓝劲装。空荡的左袖用布条紧紧扎在身侧。他摆开架势,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最基础的拳脚。
脑海中浮现张教习的教导,“劲发于脚,主宰于腰,通达于脊,形于手臂!” “独臂者,以腰为轴,以脊为弓!”
他深吸一口气,左脚踏实地面,力从脚底涌起,顺着小腿、大腿,拧腰转胯!力量如同被压缩的弹簧,瞬间传递到脊柱,整个身体如同绷紧的强弓!右拳如同离弦之箭,在腰脊的强力推动下,猛然击出!
呼!
拳风破空!虽然远不如双臂健全时力量浑厚,但这一拳的凝聚感和爆发速度,远超他寒渊狱时期的搏命打法!拳锋过处,空气发出短促的爆鸣。
收拳,拧腰,侧身,右腿如同钢鞭般扫出!同样是力从地起,腰脊为轴,将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灌注于腿!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地上回荡。洛灿一遍遍演练着最基础的直拳、摆拳、勾拳、正蹬、侧踹、扫腿。
他将夏璇给的小册子中关于各院基础武技的常见起手式、发力习惯、破绽描述,与自己独臂发力的特点相结合,尝试着寻找应对之法。
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右臂在持续爆发下,那深沉的酸胀感再次变得清晰,本源暗伤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强大的意志和药力压制。但他眼神专注,毫不停歇。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调整,都让他对这副身躯的掌控更深一分。
夜色渐深,寒意更重。洛灿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抹了把汗,感受着右臂筋络中传来的温热和酸胀,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这种通过自身努力,一点一点掌控力量的感觉,踏实而有力。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然从空地边缘的阴影处传来。
洛灿眼神瞬间锐利,如同受惊的猎豹,猛地转身,右拳下意识地紧握,看向掌声来源。
只见夏弘和夏璇兄妹二人,正从一株老树后走出。夏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含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夏璇则拍着小手,俏脸上满是笑容。
“洛兄好身手!” 夏弘走近,目光在洛灿精悍的独臂身形和刚才练拳留下的浅浅脚印上扫过,“这独臂发力,拧腰送肩,力透一点,已得其中三味!比之初入上院时,判若两人!看来陈老的药和洛兄自身的苦功,效果斐然!”
“夏兄,夏小姐。” 洛灿松开拳头,微微颔首,气息还有些急促。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洛师兄别见怪,” 夏璇连忙解释,声音清脆,“我和哥哥刚去百草堂寻一味药材,回来路过,远远看到这边有人练功,拳风凌厉,就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是洛师兄你!我们可不是故意偷看的!” 她吐了吐舌头,带着少女的灵动。
“没事,我不在意。” 洛灿平静道。他注意到夏弘气息沉凝,比两个月前似乎又深厚了一丝,隐隐有突破后天六重的迹象。夏璇也进步不小,已达后天四重巅峰。
“洛兄是为小比做准备?” 夏弘问道,目光落在洛灿放在一旁石凳上的外袍,上面隐约可见代表“基础武技”报名的竹牌一角。
“嗯。” 洛灿没有隐瞒。
“好!” 夏弘赞道,“武道修行,闭门造车不如实战切磋。小比正是绝佳的磨砺机会。” 他话锋一转,“方才见洛兄演练,拳脚基础已极为扎实,发力刚猛凝练。不过……” 他略微沉吟,“洛兄独臂,攻击线路相对单一,易被预判。对手若熟悉了你的发力模式,采取游斗消耗,专攻你下盘、右侧空档,恐有不利。”
洛灿眼神一凝。这正是他隐隐担忧的地方。夏弘眼光毒辣,一语中的。
“夏兄有何指教?” 洛灿虚心请教。夏弘实力眼界远超于他,其建议必然珍贵。
夏弘微微一笑,“指教不敢当。一点浅见,洛兄可尝试在步法上下更多功夫。独臂者,步法即是半条命!需更灵动诡变,配合腰马拧转,制造瞬间的发力空档和攻击角度。例如‘七星步’、‘游鱼身法’的基础变化,虽非高深,但若练得纯熟,配合洛兄的爆发力,足以让对手难以捉摸。万卷楼一层有这些基础步法的详解图卷,花费贡献点不多。”
步法!洛灿心中豁然开朗。他之前过于专注于独臂的发力,确实忽略了步法的配合。夏弘的建议,如同拨云见日。
“多谢夏兄指点!” 洛灿真心实意地道谢。
“举手之劳。” 夏弘摆摆手,“洛兄根基扎实,心性坚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小比在即,我与舍妹就不多打扰了。预祝洛兄旗开得胜!” 他拱了拱手。
“洛师兄加油!” 夏璇也笑着挥了挥小拳头,眼神充满鼓励。
兄妹二人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洛灿站在原地,回味着夏弘的话。步法…万卷楼…他看了看令牌上的八百六十点贡献点,心中有了决定。
而在回春堂存放药材的库房。
那个兜帽身影再次出现,如同鬼魅。他走到存放合格断肠草根粉的药柜前,熟练地打开其中一个贴着“上品甲字七号”标签的抽屉,里面正是那罐混入了“醉梦引”的毒粉。
他伸出带着特制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罐子取出,换上了另一个外观一模一样、但里面装着普通合格粉末的罐子。
“陈老鬼明天要抽查药柜……保险起见,先换回来。” 兜帽下传来低语,带着一丝谨慎和得意,“等小比那天……再给你送份‘大礼’……洛灿,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新生’吧……” 他将那罐真正的毒粉藏入怀中,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第150章 小比开始,辨药
初八清晨,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清冷,穿透薄雾,洒落在潜龙阁主峰之上。巨大的“天工演武场”早已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三院弟子按照所属区域汇聚,玄黑、青灰、深蓝三色泾渭分明,却又交织着跃跃欲试的竞争气息。一年一度的三院小比,正式拉开帷幕!
洛灿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劲装,左袖紧扎,随着百工院的人流,走向位于演武场东侧的“百味轩”——百草堂专门用于考核辨药技艺的场所。赵铁柱扛着他心爱的锻锤,跟在一旁,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洛师兄!加油!拿下辨药头名!”
洛灿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他摸了摸袖中那枚代表“辨药”的竹牌,感受着令牌上八百六十点贡献点的分量,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这两个月与断肠草为伍,与百草堂药气为伴,他对药材的认知早已超越了许多纸上谈兵的学徒。辨药,是他有把握的一环。
百味轩内,布置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药房。数十张长案整齐排列,每张案上都摆放着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盒,盒盖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上百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浓郁得让人有些头晕。数十名报名“辨药”的百工院弟子已按号牌入座,神情各异,有的自信满满,有的眉头紧锁。
洛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负责监考的是一位百草堂的老药师和两名执事弟子。老药师目光锐利,扫视全场,声音洪亮,“辨药考核!时限一炷香!每个木盒内放置一味药材或其部分,需辨识其名,简述其主要药性、常见用途及一至两条处理禁忌!答案写在案上纸笺,字迹需工整!现在,开盒!”
一声令下,所有弟子同时打开面前的第一个木盒。
洛灿动作沉稳,掀开盒盖。一股略带腥气的草木味扑面而来。盒内躺着一截干枯扭曲、表皮灰褐、带有环状凸起的根茎。
“钩吻根。” 洛灿心中瞬间闪过答案。剧毒!外敷可麻痹止痛,内服微量可致幻,过量则心脉骤停!处理时需戴手套,忌高温煎煮,否则毒性倍增!他提笔,在纸笺上迅速写下名称和要点,字迹清晰有力。
第二个木盒,数片边缘呈锯齿状、叶脉清晰的干燥叶片,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清香。
“苦艾叶。” 清热燥湿,驱虫止痒。常配伍用于疥癣湿疹。忌与寒凉药物同用过量,易伤脾胃。处理时需注意筛去叶背绒毛,否则易引发咳嗽。
第三个木盒,一小撮色泽暗红、颗粒饱满的种子,带着辛辣气息。
“赤阳椒籽。” 性大热,驱寒散瘀,外用可刺激局部气血。内服需炮制减其燥性,否则易灼伤脏腑。处理时需通风,粉末刺激口鼻。
……
洛灿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沉静。每开一盒,药材的形态、色泽、气味特征便迅速与他这两个月积累的知识和经验对应起来。
得益于处理断肠草时锻炼出的敏锐观察力和对危险药性的深刻理解,那些带有毒性或特殊禁忌的药材,他辨识得尤为迅速准确。
“第七盒……” 洛灿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小堆颜色深褐、质地细腻的粉末。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木清苦和微弱土腥的气味钻入鼻腔。
他眼神微凝,这气味……与他处理过的断肠草根粉极其相似,但似乎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差别,像是……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甜腻?非常淡,几乎被药材本身的气味掩盖。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想仔细分辨。就在这时,手腕上那截一直散发着微凉气息的“蚀”字藤蔓,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刺痛感!如同被细小的冰针轻轻扎了一下!
洛灿心中警兆顿生!这感觉前所未有!藤蔓离开寒渊狱后,一直只是温和清凉,从未有过如此反应!
他立刻屏住呼吸,强压下心中的惊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盒中的粉末。颜色、质地……确实是断肠草根粉的品相。但那丝异常的甜腻感,和藤蔓的刺痛……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下笔。眼角余光瞥向周围,只见其他弟子大多已开始书写,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他迅速回忆陈老教导的处理要点和断肠草的各种特性。断肠草根粉,干燥后气味应纯正带苦,绝无甜腻!
“难道是…掺了东西?” 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脑海。在百草堂,尤其是在这种考核中,出现掺假的药材几乎不可能!但藤蔓的异常反应和自己的嗅觉不会同时出错!
洛灿心思电转。直接指出药材有问题?无凭无据,且可能被视为扰乱考核。他迅速做出决断:按正常情况辨识!
他提笔,在纸笺上写下,“断肠草根粉。性猛毒,外蚀皮肉,内腐脏腑。干燥根茎研磨粉,药性转稳,为强力解毒剂、驱虫药辅药。
处理禁忌,忌与‘醉梦花’、‘幻心草’等致幻类药材混合存放或配伍,易生异变,毒性难测。” 他特意在禁忌里,加上了“醉梦花”和“幻心草”这两个名字。醉梦花,他曾在陈老提及某些剧毒药材配伍禁忌时听过,其花粉带有奇异甜香,有致幻、麻痹之效!
写完,他立刻合上木盒,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道普通题目。但体内的地火内息已被他悄然调动,如同潜伏的熔岩,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尤其是护住心脉和神志相关的几处要穴。
同时,他微微调整坐姿,让自己处于一个随时可以暴起或闪避的状态。手腕的刺痛感已消失,但那丝异常的甜腻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接下来的三个木盒,洛灿依旧沉稳应对,快速辨识完毕。但心神始终分出一缕,警惕着身体的任何异常反应,内息也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
一炷香燃尽。
“停笔!收卷!” 老药师宣布。
执事弟子开始收卷。洛灿交上自己的答案,起身离开座位。身体暂时没有明显不适,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随着人流走出百味轩,冬日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洛师兄!怎么样?难不难?我看你写得挺快的!” 赵铁柱早已等在门外,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
“尚可。” 洛灿简短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熙攘的人群。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静地方检查自身。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轻微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有人在他后脑勺轻轻敲了一下!紧接着,丹田中那缓缓流转的地火内息,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冰冷的石子,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运转速度陡然慢了一拍!
虽然这感觉瞬间即逝,身体也没有其他明显症状,但洛灿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错觉!
那盒断肠草粉,绝对有问题!
藤蔓的刺痛,异常的甜腻,此刻内息的滞涩……都指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是针对他来的!?
“洛师兄?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白?” 赵铁柱发现了洛灿瞬间的异样,担忧地问道。
洛灿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冰冷的杀意,深吸一口气,让语气尽量平稳,“无事,有些疲惫。下午还有武技比试,我先回去调息片刻。”
他不再停留,分开人群,快步朝着百工院居所的方向走去。脚步看似平稳,但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心弦之上。
怀中的玉佩传来温润的暖意,手腕的藤蔓也持续散发着微凉,似乎在共同对抗着那侵入体内的无形之毒。他必须尽快回去,运转内息,尝试逼毒!
而在百味轩内,负责监考的老药师正逐一审阅答卷。当他翻到洛灿的卷子,看到第七题关于断肠草粉的答案,尤其是最后那句特意加上的禁忌时,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射出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忌与‘醉梦花’、‘幻心草’混合存放或配伍,易生异变,毒性难测……” 老药师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猛地抬头,对身旁的执事弟子沉声道,“去!把今日考核用的所有‘断肠草根粉’样本,尤其是第七号桌位的那一份,立刻封存!送到老夫静室!任何人不得触碰!”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一丝凝重。
第1章 清河浑水间的少年
(凡人修仙,前期剧情推进很慢主要是为主角成长做铺垫,请耐心观看)
双水村这名儿起得实在,村子就夹在两条性子截然不同的大河中间。
东边那条,叫上清河。水是当真清凌凌的,即便入了夏,水里也带着股沁入骨子里的凉意。河底铺满了被岁月磨圆了的鹅卵石,水草悠悠地晃着,时常能见着巴掌大的鱼儿成群掠过。
村里的婆娘们最爱聚在这河边捶洗衣裳,“梆、梆”的棒槌声,混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成了这村里最寻常,也最让人心安的调子。
西边那条,唤作下浑河。这名字更是半分没掺假。河水终年浑黄,卷着上游下来的泥沙,打着不安分的旋儿,水势急,性子也野。尤其到了雨季,河面能豁然宽出好几丈,浑浊的浪头闷声拍在岸上,听得人心头发沉。
村里的汉子偶尔会壮着胆子在河边撒几网,运气好了,能捞上些耐活的河鲜,但大多时候,只是远远望着那翻滚的黄汤,再三叮嘱自家娃儿离远点。
双水村,就嵌在这清浊交汇的犄角旮旯里。像这样的村子,沿着两条河岸,还散落着四五个,彼此隔不了几里地,鸡鸣狗吠都能顺着风传过来。村子都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日子过得就像那下浑河的水,混混沌沌,却也带着股泥沙俱下也要往前奔的韧劲儿。
活路不多,可人总得想法子活下去。
春雨贵如油。细雨刚停,汉子们便扛起磨得光滑的木犁,吆喝着同样精瘦的老牛,在村子周遭那些算不得肥沃的坡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翻土、下种。种的多是耐旱的粟米、高粱,间或点缀着小片的豆子。妇人们则挎着柳条筐,在地头田埂、山脚林边,仔细搜寻刚冒尖的野菜嫩芽。
夏日里,日头毒辣。锄草,捉虫,眼巴巴地盼着雨水。汗水砸在干裂的土坷垃上,“滋”地一声就没了踪影。半大的娃儿也闲不住,年长些的跟着爹娘下地,年岁小的,如洛灿这般,便被派去看护田垄,驱赶那些来偷嘴的雀鸟。他多半时候会带着妹妹洛小语,躲在田埂那点可怜的树荫下,拿根树枝,在泥地上反复划拉着什么。
秋日,是双水村最忙,也最让人心头发紧又带着一丝期盼的时节。金黄的粟米穗子沉甸甸地弯了腰,高粱也涨红了脸。家家户户老幼齐出,镰刀挥舞,汗水浸透补丁摞补丁的衣衫,空气里弥漫着庄稼成熟的干香和呛人的尘土。
打下的粮食,紧巴巴地留足口粮,若有富余,便由几户壮劳力结伴,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跋涉几十里土路,送到平安县城的官家“粮局”,换回几串磨损了边角的铜钱,或是几块粗盐、几尺耐磨的土布。
冬日,大地封冻,农事暂歇,另一项营生便顶了上来——进百兽山。百兽山这名字听着唬人,实则只是横亘在金水郡北面、那绵延万里的万妖山脉最外围的一小段尾巴尖儿,贫瘠得很。
山里九成九都是寻常野物:傻狍子、野兔、扑棱棱的山鸡,运气“好”到极点,才能在最深最险的山坳里,撞见一两只最低阶的、约莫比野猪凶悍些的“猛兽”,那也足够让最有经验的老猎人头皮发麻,扭头便走。
村里的猎户们会搭伙进山,布设陷阱,寻觅兽踪。一张完整的狐狸皮,或是一对品相好的鹿茸,在县城的皮货铺或药铺里,能换来不少钱财。
除此之外,天气稍暖时,妇孺们也敢结伴去山外围,采些车前草、益母草之类的寻常草药,晒干了,好歹也能换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洛灿的家,在村子西头,离下浑河的咆哮声更近些。三间低矮的土坯茅草屋,围着一个不大的、总显得有些杂乱的小院。父亲洛大山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骨架宽大,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是侍弄田地的好手,农闲时也敢跟着猎户进百兽山外围碰碰运气。母亲陈氏,手脚麻利,操持着一家大小的吃喝拉撒,脸上总带着抹不去的愁苦,那是被穷日子一点点刻上去的印子。
家里还有个小妹,洛小语,刚满七岁。丫头瘦瘦小小的,像棵没长开的豆芽菜,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上清河最清的星光揉碎了嵌在里头,看什么都带着新鲜。她是洛灿的小尾巴,也是他心头沉甸甸的责任。
这日清晨,天光未大亮,上清河面的薄雾还没散尽。洛灿是被灶房传来那股带着焦糊味的稀粥香气唤醒的。他揉着眼坐起身,就见小妹小语已像只勤快的雀儿,踮着脚帮娘亲往灶膛里添柴火,小脸被跳跃的火光映得红彤彤的。
“哥,快起!娘的糊糊要焦啦!”小语瞧见他,立刻脆生生地喊。
洛灿应了声,利索地套上那身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九岁的少年,身板还带着孩童的纤细,眼神里却已有了点小大人的沉稳。他走到水缸边,舀起半瓢冰冷的河水,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寒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残存的睡意也彻底驱散了。
早饭是照得见人影的粟米野菜糊糊,外加一人半个黑黢黢的杂粮饼子。洛大山蹲在门槛上,闷头喝着糊糊,眉头习惯性地拧成个疙瘩,像是在琢磨开春后哪块地的墒情。陈氏把碗里稍微稠点的那份推到洛灿面前,又把饼子掰开,明显大些的那半塞进他手里:“灿儿多吃点,正抽条呢。”
“娘,我够了,这个给小语。”洛灿想把那半块饼子推给眼巴巴望着的妹妹。
“哥!我吃不下那么多!”洛小语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手紧紧护着自己那小半块饼子,“你看我肚子都圆啦!”说着还努力吸了吸并不存在的小肚子。
陈氏看着兄妹俩,枯黄的脸上难得扯出一点笑意,眼角的皱纹也舒展了些,“行了,都吃自己的。灿儿,你那份必须吃完,待会儿还得去张先生那儿。”
听到“张先生”三字,洛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赶紧低头,大口扒拉起糊糊。
吃过早饭,洛大山扛着锄头下地了。陈氏收拾着碗筷,洛小语则在院里喂那几只瘦骨伶仃的老母鸡。
洛灿没急着走。他跑到屋后一个避风的角落,那儿用几块破瓦片小心压着一小叠粗糙的黄麻纸,和一小截用得只剩指头长的炭笔。
这是他最金贵的家当。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纸,拿起炭笔,在纸上认真地划拉起来。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人”、“口”、“手”、“田”、“河”,还有他自己的名字“洛灿”,字迹虽如蚯蚓爬,却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哥,你又在写字啦?”洛小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脑袋好奇地探着。
“嗯,张先生教的。”洛灿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地写着“双水村”三个字,反复写了好几遍,才勉强觉得顺眼些。
“张先生真好!”洛小语满是羡慕,“我也想认字。”
洛灿放下炭笔,摸了摸妹妹枯黄的头发,“等哥再学多些,回头偷偷教你几个简单的。”
“真的?”小语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真的!”洛灿郑重地点头。他晓得读书认字有多金贵。整个双水村,连带附近几个村落,能正经送娃去平安县城里念私塾的,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那束修,还有笔墨纸砚的花销,对他们这样的农家来说,是能压弯脊梁的大山。村里唯一称得上有点“学问”的,就数村长洛有福,年轻时在县城读过两年书,童生试没过,才回村当了村长。平日里写个对联、记个账、往县衙递个文书,都指着他。
而洛灿能沾上点“文气”,全靠村里新来的那位张先生。
张先生本名张松年,是个四十来岁的外乡落魄书生。听说是科考屡试不第,又遭了灾,才流落到此。洛有福看他识文断字,人也本分,便收留了他,让他在村里祠堂边上的空屋住下,条件是教村里几个愿意学的娃认点字,不收束修,但村里管他一日两餐糙饭,年节里给些粮食。
这对张松年是活命的路,对洛灿这样的娃,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机缘!他几乎日日都跑去祠堂,蹲在窗根底下旁听。张先生起初撵过他几回,可见他眼神里的渴望是真切的,人又灵醒安静,后来便也默许了,有时讲解还会特意把声量提高些。偶尔心情好,或是洛灿帮他劈了点柴、提了桶水,便会多给他一张纸,一小段实在捏不住的炭笔头。
洛灿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隐隐觉得,识字,或许是他能摆脱这土里刨食、看天吃饭命数的唯一一丝微光,哪怕这光,微弱得一阵风就能吹灭。
他小心翼翼地将写满字的纸用瓦片重新压好,跟母亲和妹妹打了声招呼,便朝着村子中心的祠堂跑去。
祠堂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了,青砖打的墙基,虽上头仍是土坯,但屋顶盖的是结实的灰瓦。祠堂旁那间低矮的厢房,便是张先生的“学堂”。此刻,里面已传出几个孩子参差不齐的诵读声,“人之初,性本善……”
洛灿熟门熟路地溜到窗根下,找了个既背阴又能听清里头动静的位置蹲好,竖起耳朵。窗棂是简单的木格子,糊的纸早破了洞,他能隐约瞧见里面:张先生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背着手,踱着步,对着几个年岁与他相仿的村童(都是家里条件稍宽裕,能挤出点东西“孝敬”先生的)讲解《三字经》。
阳光透过破洞,落在张先生清癯的侧脸上,他念书时神情专注,带着种洛灿看不明白、却觉得极为了不起的东西。洛灿贪婪地听着,努力记下每一个字的读音和写法,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身下的泥地上依样画葫芦。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张先生的声音不高,却自有腔调。
就在这时,村中通往县城的那条土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响和拖长了调子的吆喝,“针头线脑——顶针丝线——木梳篦子嘞——收山货皮子喽——换糖吃喽——”
是走乡串户的货郎来了!
学堂里的诵读声霎时一滞,几个孩子的脑袋不约而同地转向窗外。张先生皱了皱眉,手中戒尺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专心!‘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窗外的洛灿也忍不住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汉子,摇着拨浪鼓,沿着村中土路慢悠悠地晃来。担子两头是敞开的货箱,里头花花绿绿,摆满了针线、顶针、木梳、篦子、廉价的胭脂水粉,还有一包包的粗盐、一小捆一小捆的彩色头绳。最勾孩子们眼珠子的,是担子一头挂着的、插在草靶子上那些红艳艳的糖葫芦和捏成各种小动物模样的麦芽糖!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一群半大孩子,呼啦一下便围了上去。叽叽喳喳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软磨硬泡的央求声,顿时响作一团。
洛灿心里也像被羽毛挠了一下,但他晓得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只能远远站着看。妹妹小语不知何时也溜了过来,躲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靶子上那些亮晶晶的糖葫芦,小嘴无意识地抿了又抿。
“哥…”小语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钩子。
洛灿心里头有点发酸,他反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等哥……等哥往后攒了钱,一定给你买串最大的!”
小语用力地点点头,虽知道这许诺遥远得很,脸上还是漾开了甜甜的笑。
货郎的担子几乎吸走了全村大半的注意。学堂里,张先生看着空了大半的座位,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明白孩子们的天性。他索性放下书本,踱到窗边,望着外头热闹的景象,眼神里带着点看惯世事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洛灿见张先生出来,连忙站直身子,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先生……”
张松年看了看这个总蹲在窗外的孩子,目光落在他沾着泥痕的手指上——那上面还留着方才在泥地上比划的清晰印子。他微微颔首,“《三字经》前头学的几个字,可都记牢了?”
“记牢了,先生!”洛灿赶紧应道,“‘人’、‘之’、‘初’、‘性’、‘本’、‘善’……还有‘玉’、‘不’、‘琢’……”
“嗯,尚可。”张松年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纸上得来终觉浅。去,帮我把祠堂院里的落叶清扫干净,回来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是!谢先生!”洛灿眼睛霎时亮得惊人,欢喜地应下,立刻跑到祠堂角落,抱起那柄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大扫帚,卖力地挥动起来。每一扫帚下去,都带着十足的劲头。
上清河的水声潺潺不绝,远处百兽山的轮廓在渐亮的晨光里显得清晰而沉默。双水村平凡的一日,才刚刚开始。九岁的洛灿挥舞着几乎与他等高的扫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却被一种踏实的、饱胀的满足感填得满满当当。
第2章 百兽山下的足迹
秋收的喧嚣刚过,空气里还浮着谷物干透后的暖香,双水村便迎来了一年里难得的几日清闲。地里的庄稼秆都垛成了小山,只等冬日里慢慢铡碎了,或是喂牲口,或是当柴烧。对洛大山这样的汉子来说,这短暂的间隙,正是进百兽山碰碰运气的当口。
鸡叫过三遍,天边还缀着几颗残星,洛大山就窸窣起了身。他默默套上那身最厚实、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扎紧裤脚,从墙上取下那张跟了他十几年的硬木猎弓,还有一壶用野鸡翎羽做的箭。弓身被摩挲得油亮,映着微弱的天光。
灶房里,陈氏早已借着豆大的油灯忙活开了。锅里蒸腾着热气,是刚烙好的、掺了麸皮的杂粮饼子,硬邦邦的,却是顶饿的好东西。
“爹,带上我。”洛灿不知何时钻了进来,眼睛在昏暗里亮得灼人。他已满九岁,村里这般大的娃,不少都跟着父兄进过山外围,认认兽踪,采采草药了。
洛大山看了儿子一眼,没吭声,只闷头把烙饼用油纸包好,塞进磨得发白的褡裢,又灌满一皮囊清水。
“山里有野猪,有狼,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氏一边往丈夫褡裢里塞一小包盐和火折子,一边忧心地看着儿子,“灿儿还小,要不…等明年?”
“娘,我不怕!”洛灿挺起不算结实的胸脯,“我就跟着爹,在外围转转,绝不往深里去!我认得几种草药,张先生教过图的!采了能换钱!”他急急搬出张先生当由头。
洛大山灌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想起儿子蹲在祠堂窗根下认字的那股劲儿,再看看儿子眼里那份和自己年少时一般无二、对山野的向往。穷人家的娃,早点学谋生的本事,不是坏事。
“跟紧我,不许乱跑,看准脚下。”洛大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算是应了。
“哎!”洛灿欢喜得几乎跳起来,忙不迭跑回屋穿他那件最厚的旧袄。妹妹小语揉着眼从里屋出来,迷迷瞪瞪问,“哥,你去哪儿?”
“跟爹进山!给你采甜果子回来!”洛灿一边系着草绳腰带,一边兴奋道。
小语的眼睛霎时亮了,睡意全无,“真的?要红红的、甜甜的那种!”
“嗯!哥记着呢!”洛灿用力点头,将张先生给的那张画着常见草药的糙纸小心揣进怀,又拿起墙角那把刃口磨得还算利的小柴刀,别在腰后。
晨光熹微,父子俩的身影融入了村口集结的几个猎户当中。除了洛大山,还有靠山村的王老栓,脸上带道疤,经验最是老道,柳树村的李二牛,膀大腰圆,背着把沉甸甸的开山刀,以及河滩村的赵石头,沉默寡言,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都是常在一起搭伙进山的熟面孔。
“哟,大山,把灿小子也带出来见世面了?”王老栓看见洛灿,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
“嗯,让他认认路,采点药草。”洛大山简短应道。
李二牛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洛灿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小子,腿脚麻利点!山里可比不得学堂舒坦!”
洛灿龇牙咧嘴,却努力站稳,大声回道,“李叔,我跑得快!”
赵石头只扫了洛灿一眼,没说话,低头默默检查着自己的绳套和几枚磨得尖利的骨镖。
一行人不再多话,在王老栓带领下,踩着沾满晨露的枯草,朝着北方那道在渐亮天光中显出青黛轮廓的山脉走去——百兽山。
初入山林,空气骤然清冽湿润起来,带着泥土、腐叶和松针混杂的独特气息。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影斑驳陆离。脚下是积年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发出沙沙轻响。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却更显幽静。
洛灿紧跟在父亲身后,眼睛忙得看不过来。盘根错节的老树根如虬龙卧地,树皮上覆着厚厚的苔藓,像披了件绿绒衣。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菇从倒伏的朽木旁钻出,顶着颜色各异的小伞。偶有受惊的野兔或山鸡从草丛窜出,引得他心头一跳。
“别出声。”洛大山头也不回地低声提醒,“惊了山牲口。”
洛灿赶紧抿住嘴,眼睛却依旧不够用。他看见王老栓蹲在一处湿泥地旁,仔细辨认着几个浅淡蹄印,“是狍子,刚过去不久,两三只。”又见赵石头在一处荆棘岔路口,选了根不起眼的树枝,用骨镖刻下一个古怪符号。
“爹,赵叔刻的啥?”洛灿压着嗓子问。
“记号。”洛大山解释,“怕迷路。山里岔道多,看着都一个样。”
洛灿默默记下。他想起张先生教的“迷”字,原来在山里,真的会找不着北。他又掏出怀里那张草药图,对照着寻找。可惜,图纸上画的几种,他一样都没见着。
队伍行进不快,猎人们边走边看,搜寻着有价值的兽踪或下套的好地点。洛灿也学着样,努力分辨地上痕迹,可惜除了兔子粪和山鸡毛,别的也认不出。
“灿小子,看这个。”王老栓在一棵老橡树下停住,指着树干离地一尺多处几道深陷的抓痕,“知道是啥不?”
洛灿凑近看,那抓痕深嵌树皮,还带着点暗褐污迹。“是…熊?”他想起村里老人吓唬娃的故事。
“屁的熊!”李二牛嗤笑,“熊瞎子挠树得一人高!这是野猪蹭痒痒!看这印子,个头不小,獠牙利着呢。”他拍了拍树干,面露兴奋,“要是撞上,够咱几家吃几顿油腥了!”
洛灿看着那狰狞抓痕,想象着能把硬树皮挠成这样的野猪该有多凶悍,心里不由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腰后的柴刀柄。
又走一段,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几条兽径在此交汇,显然是野兽常来往之处。王老栓示意停下。
“就这儿附近下套。二牛,石头,你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树做吊弓。大山,你带灿小子在这附近找找灯芯草或止血藤,那玩意儿值几个钱。”王老栓熟练分派。
“灯芯草?”洛灿立刻想起图上那细长杆子、顶开小黄花的模样。
“嗯,喜长在向阳坡地、石头缝边。”洛大山点点头,带儿子离开空地,往旁侧一处有光透下的碎石坡走去。
碎石坡上杂草灌木丛生。洛大山仔细搜寻,不时弯腰拔起几株不起眼的草叶,闻闻,或掐断看看汁液。洛灿也瞪大眼,努力对照脑中图样。
“爹,这个是吗?”洛灿指着一丛叶细长、开白花的草问。
洛大山瞥了眼,“这是蛇舌草,不值钱,还有点小毒,别碰。”
“哦。”洛灿有些失望。
“看那个,”洛大山指向不远处石缝里几株半青半黄、顶结细长蒴果的草,“那就是灯芯草。老了,药性差些,也能卖几个铜板。”他走过去,小心用柴刀连根割下,递给洛灿,“收好。找找还有没有嫩的,杆子青翠、花没开的最好。”
洛灿如获至宝,小心接过那几株干瘪的草,学着父亲的样子,在附近细细寻找。很快,他真发现了几株明显鲜嫩的灯芯草,兴奋采下。又发现几丛图纸上画的车前草,叶子宽大肥厚,据说也能入药,便一并采了。
父子俩在碎石坡附近搜寻了小半个时辰,收获不多,也得了一小把灯芯草、几株车前草,洛大山还找到一小片贴石生长的石苇,叶背毛茸茸的。
“爹,张先生说山里还有长得像人形的宝贝草呢!”洛灿看着自己用草茎捆好的“收获”,忍不住憧憬。
洛大山难得咧咧嘴,露出一丝笑意,“那是老话里的东西!长在深山老林、没人去的旮旯。咱这百兽山外围,能采点灯芯草、挖点黄精就算走运。”他指了指远处更高、更幽邃的山影,“那里面,才有好东西,也更险。听老辈讲,有些地方邪性,进去容易出来难。”
洛灿顺着父亲手指望去,只见连绵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神秘而幽深。他心里对那传说中的“宝贝草”和“邪性地”充满了好奇与一丝敬畏,那是他小小天地之外的未知。
“走了,回空地。”洛大山招呼儿子。
回到空地,王老栓他们已在几处兽径设好绳套,还用坚韧藤蔓和弹性树枝做了两个简易吊弓,触发机关用枯枝落叶巧妙伪装着。
“咋样?有收获没?”李二牛问。
“不多,一点灯芯草和石苇。”洛大山把采到的草药放进褡裢。
“比我们强,连根毛都没套着。”李二牛有些泄气。
王老栓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早,再往里走走?前面有片老林子,以前在那打到过狐狸。”
众人无异议。收拾好东西,队伍继续向山林深处行去。越往里,树木越发高大粗壮,林间光线也越发昏暗。脚下路更难走,藤蔓缠绕,枯枝遍地。鸟鸣声稀了,四周静得只余风过树梢的呜咽和不知名小虫的窸窣。
洛灿紧贴父亲走着,握柴刀的手心沁出薄汗。他感觉周遭空气都沉凝了几分,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想起张先生教的一个词——“幽深”。
突然,走在最前的王老栓猛地蹲身,打了个噤声手势!
所有人瞬间屏息,停步,警惕四望。
前方不远,灌木丛剧烈晃动,伴着低沉令人心悸的“哼哧”声!一股浓烈骚臭味顺风扑来!
是野猪!
听这动静,个头绝不小!
洛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头回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山中猛兽的迫人威胁!
王老栓迅捷解下猎弓,搭箭上弦,眼神锐如鹰隼。李二牛握紧开山刀,赵石头悄无声息摸出骨镖,身体紧绷如猎豹。洛大山一把将儿子扯到身后,自己挡在前,同时抽出了腰间柴刀。
气氛骤然凝固,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只剩灌木丛后那粗重喘息和蹄子刨地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第3章 山林打猎与收获
灌木丛的响动越来越密,那“哼哧”的喘息如同破旧风箱在耳边拉扯,震得洛灿脑仁发麻。浓烈的腥臊气直冲鼻腔,呛得他几乎闭过气去。心口跳得像要炸开,他死死攥住腰后那截柴刀木柄,冰冷的触感却压不住掌心不断渗出的黏腻冷汗。父亲宽阔的脊背挡在前方,像一面沉默的土墙,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倚靠。
“都别动!” 王老栓的喝声压得极低,却带着山石般的重量。他手中那张老弓已被拉成满月,箭镞纹丝不动地瞄着躁动不休的灌木深处。
李二牛双手紧握开山刀,臂膀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赵石头则半蹲在地,仿佛化作了一块林间顽石,唯有指间那两枚磨得尖利的骨镖,在昏昧光线下泛着幽光。
“哗啦——!”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巨大黑影猛地撞断枝条,悍然冲出!
洛灿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野猪壮硕得骇人,近乎小牛犊大小,通体覆盖着沾满污垢、硬如铁刺的黑褐鬃毛。最慑人的是那对弯长獠牙,惨白如骨,从翻起的唇边凶狠外呲。它赤红的小眼睛里只剩下纯粹暴戾,粗重白气从鼻孔不断喷出,蹄子刨地,泥块四溅。
“好个畜生!” 李二牛喉头滚动,声音里混着一丝亢奋,更多却是紧绷。
“嗖——!”
王老栓的箭几乎在野猪现身的同一刻离弦!箭矢带着尖啸,直取那畜牲相对薄弱的颈侧!
可这野猪的凶悍超出预料!冲锋途中,它竟猛地拧身避让!
“噗嗤!” 箭镞深深扎进肩胛骨旁的厚皮里,被致密的筋肉卡住,只没入半截!
“嗷——!” 剧痛彻底点燃了野猪的狂性!它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嚎叫,赤红目光死死锁住王老栓,后蹄猛蹬,低头挺着那对杀器,如同失控的石碾般轰然冲撞过去!地面为之轻颤。
“老栓!” 洛大山失声喊道,脚步刚要迈出,瞥见身后的儿子,又死死钉在原地。
王老栓到底是老猎手,面对这排山倒海的冲势,虽惊不乱!他并不硬接,而是猛地朝侧旁一株合抱粗的老树后扑闪!
“轰——!” 野猪庞大的身躯狠狠撞上树干!整棵树剧烈摇晃,落叶纷飞。野猪被反震得晃了晃脑袋,竟似浑若无事,调转方向,再次朝树后冲去,显然认死了伤它之人!
“找死!” 李二牛暴喝,趁野猪转向的空当,从侧翼猛地窜出,开山刀带着恶风,狠狠劈向其后腿!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刀刃深深斫入,鲜血顿时飙溅!
“嗷嗷——!” 野猪发出凄厉惨嚎,狂性更增!它发疯般甩动后蹄,沾着血泥的硬蹄重重踹在李二牛胸腹!
“呃!” 李二牛如遭重击,整个人倒跌出去,摔在厚厚的落叶中,开山刀也脱手飞出。
“二牛!” 洛大山看得眼角欲裂。那野猪已彻底疯狂,赤红目光扫过倒地同伴,扫过他父子二人,最后竟定格在离它最近、也最显弱小的洛灿身上!
那暴虐嗜血的眼神,让洛灿浑身血液刹那冻结。无边恐惧如冰水灌顶,他想动,双腿却似陷进泥沼,想喊,喉咙却被无形之手扼住。唯有那双赤红眼珠,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越放越大,他甚至能闻到獠牙上那股混合着血腥的腐臭。
野猪后腿虽伤,冲势依旧骇人!它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后腿猛地发力,卷着腥风,挺着森白獠牙,朝已然僵直的洛灿直冲而来!那对弯刃般的獠牙,在洛灿骇然的眼中,映出死亡的冷光。
“灿儿!闪开!” 洛大山魂飞魄散!他想也未想,一把将儿子狠狠推向旁边!同时,他爆发出平生未有的力气与速度,反手抡起柴刀,竟是不退反进,迎着那狂暴巨兽对冲上去!
“爹——!” 洛灿被推得翻滚出去,抬头瞬间,正看见父亲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决绝地撞向那片碾压而来的黑暗!无边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千钧一发!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自侧里掠出!
赵石头不知何时已潜至野猪侧后,距离极近!就在獠牙即将洞穿洛大山胸膛的前一刹,赵石头眼中寒芒骤闪,手腕猛地一振!
“嗤!嗤!”
两道细微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枚骨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射入野猪怒张的赤红双眼!
“噗!噗!”
鲜血混着浑浊液体瞬间迸溅!
“嗷呜——!” 野猪发出一声扭曲变调的惨烈嘶嚎,彻骨剧痛让它彻底迷失方向,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疯狂打转、冲撞,獠牙胡乱挑刺,掀起漫天草屑泥浪。
洛大山死里逃生,踉跄退开,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
“就是现在!” 王老栓从树后闪出,眼神冷厉如冰。他再次张弓搭箭,这一次,箭镞稳稳指向野猪因剧痛而大张的、血沫横飞的——喉咙!
“嗖——!”
箭矢带着老猎人全部的冷静与杀意,精准贯入那血盆大口深处!
“嗬…嗬……” 野猪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冲势顿止。它徒劳地张合着嘴,发出几声嘶气声,眼中凶光迅速黯淡。小山般的身躯摇晃两下,轰然倒地,溅起满地尘土。四蹄微微抽搐,再无声息。
林间霎时一片死寂。
只剩猎人们粗重的喘息,和洛灿压抑不住、带着颤音的哽咽。
“爹!爹你没事吧?” 洛灿连滚带爬扑到父亲身边,小手死死抓住父亲胳膊,声音里满是后怕。
洛大山一把将儿子搂住,感受着怀里小身板不住的颤抖,用力拍着他后背,嗓音沙哑,“没事了,灿儿,没事了。”
王老栓走到野猪尸身旁,用脚踢了踢,确认死透,才长出口气,抹去额角冷汗,“好险的家伙,比往年撞见的都凶。”
李二牛捂着胸口龇牙咧嘴走来,骂骂咧咧:“娘的,这畜牲蹄子真狠……石头,你这镖,绝了!” 他看向赵石头的目光带着佩服。
赵石头依旧沉默,蹲下身,小心拔出深深嵌入野猪眼窝的骨镖,在草叶上擦净血污,默默收回。他抬眼看了看洛灿父子,微微颔首。
“灿小子,吓得不轻吧?” 王老栓走过来,看着洛灿苍白小脸和红肿眼眶,语气缓了些,“头回见识这阵仗,能站稳就算条汉子。你爹…是好样的。”
洛大山有些窘迫地松开儿子,站起身。方才那不顾一切的一扑,全凭本能,此刻回想,脊背依旧发凉。
“老栓,二牛,石头兄弟,多谢!” 洛大山抱拳,诚心实意,尤其深深看了赵石头一眼。
“客套啥!一根藤上的瓜!” 李二牛摆摆手,虽胸口还疼,看着地上硕大猎物,脸上又透出喜色,“这大家伙,够分!皮子也完整,能换不少钱。”
收获的喜悦冲淡了先前惊险。几人合力,用粗麻绳和木杠费劲地将沉重野猪捆扎结实,准备轮流扛下山。
洛灿默默跟在父亲身边,收拾散落物事。他捡起父亲掉落的柴刀,又寻回李二牛的开山刀。小手仍有些抖,眼神却多了些不同。
他望着地上死去的庞然大物,又看向父亲和几位叔伯——这些平日熟悉、甚至显得粗蛮的汉子。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搏杀、直面凶兽的悍勇、尤其是父亲那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都已深深刻入心底。
山里的凶险,远超他的想象。活着,并非易事。而父亲和这些叔伯,远比他以为的更要坚韧强大。
回村路上,沉重猎物压得木杠吱呀作响。猎人们虽疲累,脸上却带着收获的暖意。洛灿跟在后面,脚步沉重,脑中反复闪回那惊心动魄的片段。
夕阳将双水村染成金黄时,猎户们抬着巨大野猪出现在村口,顿时引来轰动。村民纷纷围上,惊叹、羡慕之声不绝。
“天爷!这么大一头!”
“老栓,你们这回可露脸了!”
“大山,灿小子也去了?没事吧?瞧这脸白的!”
陈氏和小语也挤在人群中。看到丈夫儿子平安回来,陈氏眼圈一红,急急迎上。小语则又怕又奇地瞅着那巨大野猪。
洛大山简略说了过程,略去最险之处,只道是合力所猎。王老栓做主,依着出力多寡和惯例分割猎物。洛家分得一大块上好肋排,还有几方带着厚厚肥膘的肉皮。
夜晚,洛家灶房飘出久违的浓重肉香。陈氏将大部分肉用盐细细腌了,留待日后。只切下一小部分,切成薄片,混着野菜、干菇,熬了满满一锅滚烫的肉汤。
昏黄油灯下,一家人围坐桌前。肉汤热气氤氲,满屋暖意。洛大山将最实在的一块带肉骨头夹到儿子碗里,“灿儿,今日受惊了,多吃些,压一压。”
洛灿捧着碗,看着碗里油亮肉片和喷香骨头,抬头望望父亲疲惫却带笑的脸,再看看母亲与妹妹满足的神情。白日里那生死一线的惊怖、直面死亡的冰冷,似乎都被这碗热汤缓缓驱散。
他重重点头,夹起一块肉塞进口中。肉很香,很扎实。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尝出,这碗里的肉,是父亲以命相搏换来。生存的滋味,原来如此沉重,又如此真切。
“爹,栓叔他们…真厉害。”洛灿咽下肉,小声说。
洛大山一怔,随即咧开嘴,笑容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嗯,山里讨生活,就得互相撑着。你往后…也要学着。”
洛灿用力“嗯”了一声,低头大口喝起汤来。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映亮了他眼底那簇悄然燃起的、名为坚韧的微火。
第4章 石头的飞镖
野猪肉的腥膻气在双水村盘桓了好几日。洛家分得的那扇肋排,陈氏算计着吃,搭上咸菜疙瘩和杂面饼子,总算让饭桌见了久违的油星。洛灿脸上的惊悸慢慢淡了,可那日山林里的生死一线,却像块冷硬的石头沉在心底,也悄悄催发出了别的什么。
他不再觉着百兽山只是处新奇地界。他开始留心父亲磨刀查弓时手上的劲道,听王老栓他们闲扯山里牲口的脾性和命门。尤其赵石头那两枚在紧要关头钉入野猪眼窝的骨镖,那电光石火间的准头与狠辣,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映。
那速度!那准头!那在要命关头透出的冰碴子似的冷静!
这绝不是光靠力气就成的事。那是一种…洛灿搜刮肚肠也找不出合适的词,张先生还没教到。他只模糊觉着,那是种他没碰触过的、能在要命关口保住性命、甚至扳回局面的“能耐”。
这日下午,洛灿帮娘亲劈完柴,又去祠堂窗外蹲着听了会儿张先生讲《千字文》。今日说的是“剑号巨阙,珠称夜光”,那些传说里的神兵利器、稀世珍宝。洛灿听得云里雾里,只觉着那些物事离他太远,远不如赵石头那两枚实实在在救了他父子性命的骨镖来得真切。
离开祠堂,他没往家走,脚底不由自主地拐向了村西头、挨着下浑河咆哮声的那片土坡。赵石头就独个儿住在坡底下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里。
赵石头家静得很,矮土墙围出的小院拾掇得利落,没什么零碎。洛灿杵在院门外,心里打着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赵石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闷葫芦,除了上山,平日少见与人往来。洛灿有点怵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正踌躇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赵石头扛着一捆新劈的柴禾走出来,瞧见门口的洛灿,脚步顿了顿,那双鹰眼没什么波澜地扫过来。
“石…石头叔。”洛灿心口一紧,赶忙开口,声气儿有点飘。
赵石头没应声,只拿眼看着他。
洛灿被他看得脊背发毛,还是鼓起劲儿,小声道,“我……我想……跟您学……学扔那个……镖。”他手指怯怯地点向赵石头腰间那小小的兽皮镖囊。
空气凝了几息。下浑河浑浊的奔流声显得格外清楚。
赵石头脸上依旧没什么神色,只眉棱骨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把肩上的柴禾撂在墙根,走到院角一块平整泥地上。
洛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得溜圆,眨也不敢眨。
只见赵石头从镖囊里摸出三枚打磨得溜光水滑、仅手指长短的白色骨镖。镖头尖锐,镖身圆润。他掂了掂,目光投向十几步外、院墙上挂着的那个用干草扎的、巴掌大的草靶子。
没什么架势,甚至连瞄都似没瞄。他手腕就那么看似随意地一抖!
“嗤!”一道白影掠过!
“嗒!”一声轻响,一枚骨镖已牢牢钉在草靶子正心!草屑微溅。
紧接着,手腕又是两次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微颤!
“嗤!嗤!”
“嗒!嗒!”
另两枚骨镖,一枚紧挨着头一枚钉在中心,另一枚则精准地打中了草靶子边缘一根固定用的细树枝,齐根而断!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转念,干净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草靶子上,三枚骨镖紧挨着扎成个紧凑的三角。
洛灿看得呆了,嘴巴微张,忘了喘气。太快了!太准了!比那日在林子里见的更慑人!这哪里是扔东西,倒像是……像是那骨镖自己认路!
赵石头走过去,默默拔下三枚镖,用块软布细细揩拭过,收回囊中。这才转身,看向还愣着的洛灿。
“想学?”赵石头嗓音低沉沙哑,没什么起伏。
“想!”洛灿猛回过神,用力点头,眼里像烧着两簇火。
“为啥?”赵石头问。
洛灿一怔,眼前闪过父亲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闪过那对惨白獠牙的寒光,小拳头悄悄攥紧,“我……我想……像石头叔这般能耐!遇上险事……能护住自己,也能……帮上爹!”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孩子气的执拗。
赵石头深深看了洛灿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凿进他骨子里,看清那份由恐惧催生出的硬韧。默然片刻,他走到墙角,从那堆杂物里翻拣出几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碎骨片,大小不一,形状也糙。
“拿着。”他把碎骨片递过来,“先练手稳。找块木头,对着扔。啥时候能扎进去,不蹦出来,再来说话。”
没有点拨,没有演示,就这么干巴巴撂下句话。
洛灿小心接过那几块冰凉硌手的碎骨片,觉着沉甸甸的。他使劲点头,“谢石头叔!我一准好好练!”
赵石头不再言语,扛起柴禾,转身进屋,合上了门。
洛灿捧着那几块珍贵的“家什”,站在院门外,望着那扇闭紧的房门,又瞅了瞅墙上那个小小的草靶子,心里涨满了前所未有的劲头。他不再觉得赵石头吓人,只觉他像百兽山深处那些沉默的岩石,冷硬,却内里沉着力量。
回到家,洛灿立马在院里忙活开。他寻来一截废旧的、木质松软的杨木墩,用柴刀削平一面,竖着倚在墙根,权当靶子。然后,他学着赵石头的样,站定,屏息,捏紧一块碎骨片,使劲朝木墩扔去。
“啪嗒!”骨片撞上木头,弹飞老远,连个印儿都没留。
洛灿跑过去捡回来,再扔。
“啪嗒!”
“噗!”,稍稍嵌进一点,又掉下。
“啪嗒!”
一下午,院里就响着骨片撞木头或落地的声响。陈氏从灶房探出头瞅了瞅,没吱声,摇摇头继续忙活。洛小语好奇地蹲在旁边看了会儿,觉得没趣,又跑去撵鸡了。
洛灿的胳膊很快就酸麻了,指头也被骨片糙边磨得发红。他咬着牙,没停。脑子里反复过着赵石头那看似随意却隐含力道的一抖。他试着调脚步,调扔出去的劲儿和角度,甚至学着赵石头那样,在出手前让腕子有个细微急促的颤动。
收效甚微。木墩子上只多了些浅浅的白痕和划迹。
日头西沉。洛灿累得满头汗,小脸通红,胳膊都快抬不起。他看着木墩上那寥寥痕迹,再瞅瞅手里剩下的骨片,头一回真切尝到,要学成一点真本事,远比他想的更难。这跟跟着张先生认字不同,认字虽难,至少能看见笔墨在纸上落下形迹。而这扔飞镖,他连门框在哪儿都还没摸着。
“灿儿,吃饭了!”陈氏的喊声传来。
洛灿应了声,把几块骨片仔细揣进怀里,像藏起个秘密。他揉着酸胀的胳膊,望着那个几乎没啥变化的木墩靶子,眼里却不见半分泄气。
“明儿再来!”他小声对自个儿说。石头叔讲了,要能扎进去不弹开才算入门。他离这一步,还远得很。可至少,他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
晚饭时,洛大山瞧出儿子格外沉默,胳膊动作也僵着,问了句,“灿儿,胳膊咋了?”
“没……没事爹,”洛灿忙摇头,扒拉着碗里的糊糊,“下晌帮娘劈柴,使猛了劲。”
洛大山没再多想,嗯了声,“累了就早歇着。”
洛灿低低应了,埋头吃饭,心里却还在转悠:腕子到底该怎么抖?那一下快得看不清的劲道,是咋发出的?或许……明儿个能去问问张先生,有没有讲人身子怎么动、怎么用劲的书?
第5章 飞镖练习
晨雾尚未散尽,上清河的寒气已渗进衣裳。洛灿悄悄推开院门,怀里揣着那几片碎骨,小跑着来到墙根下那个简陋的“练功处”。
杨木墩子静立原地,上头留着昨日密密麻麻的浅痕。洛灿深吸一口凉气,活动了下仍带酸胀的胳膊,捏起一块边缘最利的骨片,学着赵石头的架势站定,目光锁死木墩中心。
“啪嗒!”
“噗!”,骨片斜擦而过,留下一道深些的刮痕。
“啪嗒!”
单调的撞击声再度划破晨雾。洛灿不再像昨日那般焦躁,开始细细体味每次投掷时手臂的走向,腕子的动静。他努力回想张先生昨日说的“力从地起”、“周身一体”,试着让双脚如树根般扎进土里,再将那点从腰背传至肩膀,再到臂膀,最后凝于腕子一抖的微力使出来。
“嗤!”这回骨片破空声似乎锐利了些!
“笃!”一声闷响,不同以往!
洛灿急步上前。只见那骨片,竟有小半截尖头死死咬进了杨木墩里!虽歪斜浅薄,却真真切切扎住了,没再弹开。
“成了!”洛灿心口怦怦直跳,小脸涨得通红。这点微末进展,离赵石头那电光石火的准头还差天地之远,可这头一道关口的突破,带来的踏实感却沉甸甸的。张先生的话没错,他的琢磨没白费。
揣着这点暖意和更硬的决心,洛灿练得更勤了。胳膊酸了就甩两下,指头磨红了也不理会。他知道,这才刚起步。
午后,他又立在赵石头那矮院门外。这回他没犹豫,小胸脯微微挺着,藏不住那点稚嫩的得意。
赵石头正蹲在院里磨新镖,听见响动,抬眼扫过洛灿,目光在他因练习泛红的指节上停了停。
“石头叔,我能扎进去了!”洛灿急急举起一块沾着木屑的骨片,指向墙头草靶,“您瞧!”他站定位置,深吸气,调动起晨间悟到的那丝发力感,手腕猛地一抖!
“嗤——笃!”骨片化作白影,稳稳钉在草靶边缘!虽离中心尚远,却实实在在扎住了。
赵石头放下手中物件,起身走到洛灿跟前。那张终年无波的脸上,似有极淡的纹路动了一下,快得抓不住。他低头看看洛灿,又瞥了眼靶上那枚歪斜的骨片,默然数息。
“手。”赵石头伸出粗粝的巴掌。
洛灿一怔,忙递过右手。
那手如铁钳般箍住他腕子,上下左右轻挪几下,又捏了捏他小臂大臂的筋肉。洛灿只觉那指头带着股奇异的灼热,仿佛能透皮穿肉,摸到他骨子里的动静。
“不稳。力散。”赵石头松手,吐出四字。他指向院中一块平整地,“站过去。”
洛灿依言站定,有些茫然。
“脚分开,同肩宽。”赵石头声气依旧平直,却不容置疑,“膝微弯,莫直,莫过。脚尖抠地,脚跟落实。”
洛灿赶忙照做,只觉这姿势比扔镖还别扭。
“腰挺直,莫弓莫撅。肩松沉,莫耸。”赵石头上前,用粗指在洛灿后腰、肩胛几处点了点,稍加力道帮他调正。指尖所触,洛灿筋肉便不由自主地随之松紧。
“头正,目视前。颌微收,莫仰。”赵石头退后半步,端详片刻,“记牢这架势。这叫‘站桩’。”
“站桩?”洛灿头回听说,只觉古怪——光站着不动?
“练的是根脚。力从地起,身若磐石。”赵石头难得多补半句,“往后每日,卯时、酉时,各站半个时辰。风雨无阻。”
“半个时辰?!”洛灿吃了一惊。光站这一小会儿,腿已发酸,腰背发僵。站那般久,还不许动?
“打熬筋骨,无捷径。”赵石头语气毫无转圜,“受不住,现在便走。”
洛灿望着那双静水深潭般的眼睛,林间獠牙的寒光、父亲宽厚的背影、骨片入木的刹那…一一掠过心头。他咬了咬唇,小脸绷出倔强的棱角,“我受得住!”
“好。”赵石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磨他的镖,仿佛院里空无一人。
洛灿深纳一口气,竭力维持那别扭僵硬的桩架。周身筋肉无声抗议,尤以小腿腰背为甚。时光陡然拉长。河风卷着水汽拂过,草间虫鸣唧唧,连自己渐重的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可闻。
枯燥、疲乏、酸胀……种种不适如浪头阵阵打来。几回想偷偷活动发麻的脚趾,或转转僵硬的脖颈。可瞥见赵石头那专注磨镖、浑然忘我的背影,又硬生生捺住了。
汗珠自额角沁出,沿颊滑落。双腿开始不受控地微颤。腰背酸楚愈烈,如密针穿刺。他只得在心中默诵张先生教的字句,强移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洛灿觉着双腿将失知觉、身子将散架时,赵石头的声音终于响起,“时辰到。”
洛灿如蒙大赦,浑身气力一泄,腿软得几乎瘫坐在地。忙以手撑膝,大口喘息,里衣早已汗透,黏腻贴着皮肉。周身无一处不酸不痛。
“活动开,慢走。”赵石头头也不抬道。
洛灿扶墙挪动灌铅般的双腿,在院中缓步慢行。每迈一步,筋肉都在哀鸣。可一股奇异的、未曾有过的感觉也随之浮起——仿佛身子里有什么东西醒了,虽疲敝不堪,却隐隐生出几分踏实,好似……地基被夯下去一寸?
傍晚酉时,洛灿几乎是拖着身子又来到赵家。站桩之苦依旧,他咬紧牙关,未吭一声。待半个时辰熬过,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归家路上,双腿沉得不似自己的。推门进去,陈氏见儿子面色青白、脚步虚浮,吓了一跳,“灿儿!这是咋了?病着了?”忙伸手探他额温。
“没……娘,无事,”洛灿强扯个笑,声气微弱,“就是……跟石头叔学本事,累着了。”
“学啥能累成这样?”陈氏又疼又惑。
“学……学打熬筋骨。”洛灿不知如何细说,只含糊道,“石头叔说……练好了,往后进山有力道,少吃亏。”
洛大山从里屋出来,见儿子这般形容,眉头先是一蹙,待听到“打熬筋骨”、“进山少吃亏”几字,眉头又展了。他走近,粗粝大手在洛灿肩臂处捏了捏。
“嗯,是有些筋骨酸胀。”洛大山颔首,面上透出些许赞许,“赵石头有真章。他肯教,是造化。吃些苦,值当。”顿了顿又道,“夜里让你娘烧锅热水,烫烫脚,活络血脉。”
洛灿未料父亲会赞同,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嗯!”
晚饭时,洛灿连端碗的气力都无,手臂抖得厉害。洛小语歪头瞅他,“哥,你手咋在打颤呀?”
洛灿苦笑,只得使勺子笨拙地扒拉糊糊。身子的疲乏如潮淹来,精神却异样清明。他回味着站桩时那奇异的充实,赵石头出手的精准,张先生书上那些繁复的人体脉络图……知识、力气、法门,这些原本缥缈的物事,仿佛头一回在他小小的身子里串成了线。
虽筋骨如散,他却能觉出,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极倦极痛之下,悄然变着,凝着。如同糙铁胚子,正挨受最初那番笨拙而痛苦的锤炼。
第6章 坚持
日子像上清河的水,看着不显,却一天天流走了。深秋的尾巴梢一过,初冬的寒气就罩住了双水村。晨起时,茅草屋顶、枯黄草茎上都覆了层薄薄的白霜,呵出口气都带着白雾。
洛灿的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站桩、丢骨片、帮家里做活、听张先生讲书中,平平淡淡地过着。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凝着寒气,洛灿已在那杨木墩子前站定。木墩子上又添了不少新痕,深的浅的,横的竖的。这几个月,他几乎没断过。清晨先自己练会儿丢镖,再去赵石头那儿站桩。
说来也怪,起初那骨片还能扎进木头几分,后来反倒觉得更难了。木墩子像是越来越硬,骨片常是蹭出一道白痕就弹开。他也不恼,只一遍遍捡回来,重新摆好架势。他心里清楚,要是这点坎都过不去,想学成赵叔那手本事,纯属做梦。
他捏紧骨片,闭眼定神,回想张先生昨日随口提过的“呼吸与劲力相合”的话,试着调整气息,感觉那股微弱的力从脚底升起,过腰背,通臂膀,最后凝在腕子那一抖上。
“嗤!”
骨片破空声似乎利落了些,虽依旧难入木,但撞上去的声响听着沉实了点。
站桩的苦,却是一日重过一日。双腿的酸麻胀痛,像有无数的针在扎,又像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腰背僵得如同锈住的铁板,汗珠子顺着鬓角、鼻尖往下淌,砸在脚下干硬的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他死死咬着牙关,心里默背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靠这分散那磨人的酸楚。每次熬到时辰,都像脱了层皮,浑身软得站不住。可次日,他依旧会准时出现在赵家院里。
有一回,他腿软得厉害,身子晃了晃,眼看要歪倒。旁边伸过来一只粗粝大手,稳稳扶住他胳膊。是赵石头。
“心浮了。缓口气,再站。”赵石头声音还是那样,没什么高低。
洛灿依言,深深吸进一口冷冽空气,再缓缓吐出,如此几遍,翻腾的气血竟慢慢平复,发颤的腿也稳了些。
赵石头打量他片刻,脸上那惯常的冷硬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嗯,脚下有点根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洛灿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几个月的苦熬仿佛都有了着落。
洛大山把儿子的变化看在眼里,见他身板虽瘦了些,眼神却愈发沉静,透着股韧劲,心里是宽慰的。陈氏免不了心疼,嘴上常念叨“别太逞强”,夜里却总会在他碗底多埋一勺稠粥,或往他怀里塞个还温热的煮红薯。
站桩时,洛灿偶尔也会走神。想起张先生故事里那些飞檐走壁、剑气纵横的人物,心里也痒过。可念头一转,又把自己拽回来。那些太远,还是先顾好眼前这一站一立吧。
这日,他照旧蹲在祠堂窗根下。里面稚嫩的读书声断断续续,混着冬日微光,透出点暖意。他正琢磨着昨日站桩时腰背一处总不得劲的酸痛,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张先生。他脸色有些倦,眼窝泛着青,像是没睡好。
“先生。”洛灿忙起身行礼。
张先生微微颔首,没多言,撩袍进了祠堂。
课上讲的是“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张先生的声音不高,说着日月星辰的运转。洛灿听着,却莫名想到赵石头出手时,那骨镖划出的干净利落的线,倒和这星宿运行有些说不出的相似。
散课后,洛灿踌躇再三,还是跟进了张先生那间除了书卷、只剩一床一桌一椅的简陋屋子。
“先生,”他站在门边,声音不大,“我站桩时,后腰总是酸得厉害,不知是哪里不对。”
张先生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他,“过来,我瞧瞧。”
洛灿走过去,摆出站桩的姿势。张先生伸手,指尖在他后腰几处按了按。那手指带着凉意,按到地方,又酸又麻。
“这里,还有这里,”张先生点了两处,“筋络有些紧。站之前,要先活动开。劲儿要使匀,莫要绷得太死。这东西,急不来,求的是一个‘稳’字,一个‘久’字。”
洛灿仔细记下,心里豁亮了不少。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张先生已摆摆手,“去吧,照我说的试试。”
“谢先生。”洛灿恭敬退了出来,只觉得肩上那份沉,好像轻了些。
双水村的冬天,是真冷。北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日子也愈发难熬。地里早已光秃秃,各家都靠着秋日存下的那点粮食和腌菜过活。洛家那三间土坯房,四处漏风,屋里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除了一张旧木桌,几个跛脚板凳,一口裂了纹的水缸,便没什么像样的家什。
陈氏每日天不亮就起,借着灶膛里那点微弱的光,张罗一家人的饭食。多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混着切得碎碎的干菜叶子。偶尔粥稠些,她总是先把沉底的捞给洛大山和洛灿,自己和小语喝那稀的。
有一回站桩,洛灿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咕噜声一阵响过一阵,眼前都发了黑。他死死咬着下唇,靠想着赵石头那精准的一镖,才硬生生撑过了那半个时辰。
年关将近,村里却没什么喜庆气。对洛灿家而言,过年无非是把屋子再扫一遍,把补丁叠补丁的旧衣裳拿出来拍打拍打。洛大山咬牙拿出攒了许久的几十个铜钱,去集上换回一小袋黑面,几棵冻得硬邦邦的白菜,便算是备了年货。
洛灿看着爹娘为生计发愁,心里不是滋味。他练功时愈发珍惜那几块磨了又磨的骨片,每次练完,都小心擦净收好,生怕糟蹋了。他知道,家里不易,他得争气。
第7章 寒风凛冽
腊月里的双水村,被一场夜来的大雪捂得严严实实。天光未大亮,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唯有上清河未被冻住的河面,在雪色映衬下透出幽深墨色。寒风卷着雪沫子,打着旋儿往人领口里钻,刮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洛灿裹紧那件补丁叠补丁、早已不怎么暖和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朝着村西头赵石头家走去。棉鞋很快就被雪水浸透,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上蹿,冻得他脚趾头发麻。他不得不时时停下来,跺跺脚,呵出一口白蒙蒙的热气,暖一暖冻得通红的双手。
风太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眯缝着眼睛,侧着身子,艰难地在雪地里挪动。脚下不时打滑,有两次险些摔个结实,都被他用手在雪地上一撑,硬生生稳住了身形。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今日的练习,说什么也不能耽搁。
好不容易挪到赵石头那低矮的院墙外,只见院子里积雪已被清扫出一块空地,露出底下冻得硬邦邦的泥地。赵石头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夹袄,竟似不怕冷般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个小不点——是妹妹洛小语。她裹得像个球,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正踮着脚朝院门外张望。
洛灿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有些愕然地看向赵石头。
赵石头听见动静,转过头,目光在他沾满雪沫的裤脚和冻得发青的脸上扫过,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只淡淡道,“你妹子想瞧你练功。”
洛灿怔住了,扭头看向妹妹。洛小语见他看来,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怯生生的欢喜。
“哥!”她小声唤道,声音在风里有些飘。
洛灿心里蓦地一软,夹杂着些许说不清的窘迫。他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低声问,“小语,冷不冷?要不先回去?”
洛小语立刻用力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冷!我看哥练飞镖!娘答应了的!”她说着,还把怀里抱着的一个小小的手炉往洛灿眼前递了递,示意自己暖和着呢。
洛灿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她。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走到那片扫出的空地上,摆开了站桩的架势。
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并无多少暖意,反倒衬得四周愈发寒冷。他努力摒弃杂念,回想着赵石头教的要领,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冻土,膝微屈,腰背挺直,肩胛下沉。
起初,只觉得寒气无孔不入,顺着缝隙往骨头里钻,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双腿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腰背的旧伤处也泛起熟悉的酸胀。汗水刚渗出毛孔,几乎瞬间就被冷风激成了冰碴子。
他咬紧牙关,在心里默默背诵着张先生前几日教的“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试图将注意力从身体的痛苦上移开。他想起了赵石头说的“稳中求静”,想起了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似乎正从脚底那片冰封的土地里,艰难地、一丝丝地往上攀升,支撑着他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时间在刺骨的寒冷中变得格外缓慢。赵石头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的背风处,沉默地看着雪地中那个微微颤抖的瘦小身影,眼神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他似乎透过这风雪,看到了很多年前,另一个在严冬里咬牙硬撑的少年。
终于,赵石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依旧简短,“时辰到。”
洛灿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紧绷的筋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他感觉浑身脱力,却又奇异地觉得,四肢百骸深处,似乎有某种微弱的暖流在缓缓复苏。他看向妹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些发颤,“小语,哥站得还行不?”
洛小语立刻拍着小手,雀跃起来,嘴里呼出大团白气,“哥好厉害!站得像门口的石墩子,一动不动!”
赵石头没理会兄妹俩的对话,走过来,将那个磨得发亮的旧镖囊扔到洛灿怀里,“练镖。”
洛灿赶忙接住,冰冷沉重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从里面摸出一枚打磨光滑的骨镖,走到离草靶子约莫十步远的地方,摆开架势。然而,手刚抬起,一阵狂风便卷着雪粒子呼啸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眼睛都难以睁开。他勉强瞄准,手腕用力一抖!
骨镖脱手的瞬间,就被狂风吹得偏离了方向,歪歪扭斜地飞出去,“啪”一声轻响,软绵绵地掉落在远处的雪堆里,连草靶子的边都没挨着。
洛灿的心随着那骨镖一同沉了下去,脸上瞬间臊得通红,又急又恼,忍不住脱口而出,“这风太大了!根本没法练!”
赵石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嘴角似乎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风大?山里的狼豹,会挑没风没雪的日子出来觅食?就这点斤两,往后进了深山老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话像冰锥子,扎得洛灿脸颊生疼,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梗着脖子,弯腰捡起那枚骨镖,赌气似的道,“那……那您说咋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站着!”
赵石头没直接回答,只用下巴朝旁边那堆清扫出来的、半人高的积雪扬了扬,“靶子周遭的雪铲开,就在这儿练。”
洛灿一愣,没明白过来,“在这儿?对着雪练?”他心里嘀咕,这算什么练法?
赵石头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怎么?雪堆扎不进去?那就比比,看谁能在雪里扎得深,扎得准!”
洛灿先是茫然,随即脑子里仿佛有电光闪过。他看看脚下松软洁白的积雪,又想起张先生讲书时提到的“因势利导”,想起赵石头平日强调的“劲力通透”,心里蓦地敞亮了一些——这站桩是苦熬根基,这飞镖是练习准头和发力,而在这风雪里对着雪堆练,不就是学着在不利的情形下,依旧掌控自己那点微末的力量吗?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下盘,目光锁定身前那堆积雪,手腕一振,骨镖激射而出!
“噗!”
骨镖扎进雪堆,溅起一蓬雪粉。他跑过去扒开一看,只进去不到一半深度。洛灿抿了抿嘴,没有气馁,拔出骨镖,退回原处,调整了一下呼吸,回想刚才出手的感觉,再次发力!
“噗!”
这一次,骨镖入雪深了些许,几乎没入大半。
洛灿心头一喜,仿佛在茫茫风雪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他不再急躁,沉下心来,一镖又一镖地练习起来。每一次投掷,都仔细体会着风的影响,调整着出手的角度和力道。手指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胳膊也酸软沉重,可他心里却像是烧着一团火,驱散着周身的严寒。
赵石头依旧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少年在风雪中一次次弯腰拾镖,一次次凝神投掷,看着那雪堆上渐渐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孔洞,他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线条似乎在不经意间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跟着师父在山里,也是这般不管不顾地苦练,摔打了无数次,才练就了如今这手吃饭的本事。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洛灿已是满头热汗融化了发梢的冰霜,浑身冒着白气,胳膊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他看着那堆被自己扎得千疮百孔的雪,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成就感。
赵石头踱步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雪堆,看了看那几个扎得最深的孔洞,语气平淡,“嗯,还算有点悟性,没白费力气。”
洛灿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却掩不住眼里的亮光,带着点期待问,“石头叔,我是不是……比昨天强点了?”
赵石头没接这话茬,只把镖囊又扔回给他,“把镖收好。明日照旧,别迟到。”说完,转身便往屋里走。
洛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他蹲下身,仔细地将散落在雪地里的骨镖一枚枚找回,擦干净沾着的雪水,小心地放回镖囊。他知道,路还长,风雪也不会停,但他已经不怕了。
踩着愈发沉重的步子回到家,屋里并不比外头暖和多少。寒气从土坯墙的缝隙里丝丝缕缕渗进来,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
陈氏正在灶前忙着,锅里煮着野菜糊糊,热气氤氲。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见儿子眉毛头发上都结着白霜,嘴唇冻得发紫,心疼得立刻放下锅铲围了过来。
“哎呦我的儿!咋冻成这模样了!”她一边絮叨,一边忙把洛灿拉到灶膛前,往那将熄未熄的火堆里又塞进几根柴火,让火焰重新旺起来。又转身从里屋翻出那件最厚实、却也最破旧的棉袍,不由分说地披在洛灿身上。
洛灿坐在小板凳上,伸出冻得僵硬如同萝卜的手指,好不容易才弯曲过来,接过母亲递来的一碗滚烫的粗茶。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渐渐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冻僵的身体这才一点点活泛过来。
这时,洛大山也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了,身上落满了雪。他在门口使劲跺了跺脚,抖落积雪,走进屋,看到儿子坐在灶边烤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走过来问道,“灿儿,今儿个练得咋样?听说风雪大得很。”
洛灿见到父亲,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带着点小骄傲说道,“爹!今天石头叔让我在雪堆里练飞镖!风可大了,镖都吹歪!后来我就对着雪堆练,练怎么扎得深!虽然难,可我觉得,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洛大山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手掌温暖而厚重,“好!好小子!是得有这么股子劲头!你石头叔是有真本事的,他肯这么点拨你,是你的造化。吃苦不怕,怕的是没长进!”
听着父亲的话,洛灿心里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烘着,暖融融的。他看着父母被生活重担压得有些佝偻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期盼,暗暗攥紧了拳头。他一定要更努力,早日成为这个家的依靠。
夜幕彻底笼罩了双水村,屋外的风雪声似乎也小了些。吃过晚饭,一家人都围坐在灶膛边,借着那点跳动的火光取暖。洛灿拿出那本边角都已磨损的识字课本,凑在火光旁,复习着白日里张先生新教的几个字。那是《千字文》里的句子,讲的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洛小语也依偎过来,小脑袋靠在洛灿的胳膊上,伸出冻得红萝卜似的小手指,点着书页上那个笔画繁多的“藏”字,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哥,这个字好难认,念啥呀?是……是咱们把粮食藏起来那个‘藏’吗?”
洛灿放下心里的杂念,耐心地低下头,指着那个字,一字一顿地教道,“对,就是这个‘藏’字。秋天收了粮食,冬天就要好好藏起来,不然会坏掉,咱们冬天就没得吃了。”他又指着前面的“寒”字和“暑”字,“这个是‘寒’,冷的意思,这个是‘暑’,热的意思。一年四季,冷了热,热了又冷,地里的庄稼也跟着长,跟着收,跟着藏……”
他慢慢地讲解着,火光映着他专注而温和的侧脸,也映着妹妹那双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明亮眼眸。看着妹妹认真听讲的样子,洛灿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担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前程,还有妹妹这份对知识的渴望。他暗下决心,定要学出个样子来。
夜深了,灶膛里的火渐渐熄灭,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洛灿合上书本,将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的妹妹轻轻抱起,送到里屋,小心地为她掖好被角。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积雪映得微亮的夜色,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尚未停歇的风声,心中一片澄澈与平静。
第8章 冬练三九
上清河的流水,看似平缓,却在不知不觉间带走了三个春秋。初春的阳光带着怯生生的暖意,洒在双水村刚刚挣脱冰雪束缚、尚且泥泞的土地上。
洛灿立在自家院中,目光落在墙角那株老槐树上。去岁寒冬的积雪曾将它压得弯下腰肢,如今枝头却已萌出点点新绿。
他今年十三了,身量拔高了不少,曾经单薄的肩胛渐渐有了坚实的轮廓。三年多的站桩打磨,飞镖淬炼,让这农家少年的举止间,褪去了几分稚嫩,多了些沉静的气度。
冬日的余威仍在负隅顽抗。清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寒气便无孔不入地袭来,激得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更显破旧、棉花板结的棉袄。然而,他眼中不见瑟缩,只有经年累月风雪磨砺出的、磐石般的定力。
这几日,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赵石头家的小院。那作为靶子的雪堆,早已被无数骨镖凿得千疮百孔,又在夜间的风雪中悄然弥合,覆上新的洁白。洛灿的练习,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扎入。赵石头的要求变得愈发严苛刁钻。
“风从左边来,劲道就要往右偏一分!不是让你躲开风,是要借着它的势!”赵石头的声音混在风里,像冰凌子砸在冻土上,又冷又硬。
有时,他会毫无征兆地抛起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或者一枚干瘪的松果,短促地命令,“打中它!”
洛灿屏息凝神,将周身细微的颤抖都强行压下,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手与那瞬息万变的目标之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感知的延伸,竭力捕捉着风的每一丝流向,目标的每一点轨迹变化。
手指早已冻得失去知觉,通红发胀,有好几次,冰冷的骨镖几乎要从这麻木的掌控中滑脱。他只能靠着一股心气,死死咬着牙关,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枯燥至极却又凶险万分的动作。
“啪!”
一声脆响。一枚骨镖不偏不倚,正中赵石头抛起的松果,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将其击飞出去,却未伤其分毫。
赵石头目光扫过,几不可察地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暖色,只淡淡道,“算是摸到点门边了。记住这滋味,靠的不是死力气,是那口‘气’在引着它。”
“气?”洛灿走过去,弯腰从雪地里拔出骨镖,指尖传来的冰冷让他精神一振,心里却反复咀嚼着这个字眼。他想起站桩到深处时,那种仿佛与脚下土地、周身空气融为一体的微妙感应,隐隐觉得,这两者之间,似乎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时光就在这日复一日的严寒与重复中,悄无声息地流淌。洛灿的技艺在赵石头近乎严酷的打磨下,一点点变得纯熟,他的身板也在这种持续的锤炼中,如同经冬的树木,愈发显得结实韧健。那份属于农家少年的怯懦与茫然,正被一种沉静的力量悄然取代。
洛小语偶尔会偷偷溜来,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小雪球似的,只敢从院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哥哥的身影。每当看到洛灿投出一道漂亮凌厉的弧线,或是精准命中刁钻的目标时,她那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上,便会瞬间绽开无声的、灿烂的笑意。
这日,洛灿刚结束上午的练习,活动着依旧有些僵硬的手指往家走,在村口遇见了刚从百兽山外围回来的老猎户王伯。王伯肩头扛着一只冻得硬邦邦的狍子,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灿小子,又去石头那儿下苦功啦?”王伯停下脚步,嗓音带着被山风呛哑的粗糙。
“嗯,王伯,刚练完。您这趟收获不错。”洛灿应着,目光落在王伯肩头的狍子上,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的沉郁。
王伯叹了口气,把狍子撂在雪地上,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狍子倒是肥实,可山里……近来不太平啊。”他压低了嗓门,凑近些,“老林子深处,撞见了几具冻僵的尸首,看打扮…不像咱们这附近的山民,穿着破烂的军服,样式也怪……”
洛灿心头猛地一紧,“军服?是平安县守备营的人?”
“不像。”王伯肯定地摇头,“那衣裳破得都快成布条了,样式也老旧,瞧着……倒像是从很远地方流窜过来的溃兵……”他又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上忧色更重,“这世道,怕是要起风波了。”
他抬眼望了望平安县的方向,继续道,“前两日,去县里卖皮子的老李头回来说,县衙门口贴了新告示,守门的衙役个个脸绷得像块铁皮,气氛紧得很。”
溃兵?告示?洛灿的心直往下沉。他想起赵石头偶尔望向县城方向时,那若有所思、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眼神。也想起张先生近日讲书,说到历代王朝更迭、兵祸连结时,那一声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回到家,灶膛里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满身的寒气。母亲陈氏端上热气腾腾的杂粮粥,米少菜多,稀得能照见人影。父亲洛大山坐在桌边,眉头也微微锁着,显然同样听到了风声。
“爹,王伯说……山里发现了溃兵的尸首……”洛灿捧着温热的陶碗,忍不住开口。
洛大山放下碗,沉默了片刻,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才沉声道,“嗯,村里都在传。县里……怕是要有动静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庄稼人面对不可知变故时常有的茫然与无力,“往年这时候,催缴秋税尾款的公差早该到村里转悠了。可今年,到现在还没见人影,反倒先有了这些不祥之兆……”
“动静?会是什么动静?”洛灿追问,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愿相信。
洛大山摇了摇头,脸上是深深的忧虑,“谁能说得准?加税?征役?或是……真要动刀兵了?”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洛灿心上。
打仗!这个词对双水村的少年而言,曾经只存在于张先生那些泛黄书卷的故事里,意味着烽火连天,尸横遍野,意味着家园破碎,流离失所。
入伍……那个曾经在县城听闻的、似乎能减免赋税的选择,此刻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和沉甸甸的寒意,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不管咋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洛大山看着儿子瞬间绷紧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已然结实的肩膀,语气带着宽慰,却也难掩其中的沉重,
“咱们平头百姓,就像地里的庄稼,风来了就得低头,雨来了就得挨着。灿儿,你跟着石头好好学,本事长在自己身上,谁也拿不走。这年月,多一分能耐,就多一分活命的指望。力气,眼力,比啥都靠得住。”
洛灿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头有些发紧。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赵石头那看似冷酷的打磨,张先生那谆谆不倦的教诲,不仅仅是为了让他能多打几只野物,或是看懂几张田契。它们更像是在这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惊涛骇浪中,能够抓住的、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
下午,当他再次立于赵石头那方小院,面对那饱经摧残的雪堆靶子时,心境已截然不同。
每一次抬手引弓般的蓄势,每一次深长沉静的呼吸调整,每一次骨镖离手破开寒风的轨迹,都浸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不负家人的期盼,更是为了在这可能席卷一切的乱世漩涡边缘,为自己,也为这个家,挣得一线微弱的生机。
风雪似乎比前几日小了些,但洛灿心头的紧迫感却如同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住那雪堆上被反复标记的靶心,手臂稳如磐石,腰背之力瞬间贯通,将一枚骨镖狠狠地掷出!
“咄!”
一声沉闷却穿透风雪的异响。骨镖深深楔入冻得坚硬的雪堆核心,只留下一个幽深难测的小孔,尾端兀自微微颤动。
赵石头一直抱臂立于檐下阴影中,沉默地看着洛灿愈发显得挺拔沉稳的身影,看着那枚彰显着力量与控制、深没靶心的飞镖。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裹挟着多年风霜,带着一种洛灿从未听过的、山雨欲来的凝重。
“小子,手上功夫,算是有点根基了,够稳。可这世道……眼看就要起风浪了。记住,只有稳当的人,才能在风浪里活得长久。”
洛灿心头剧震,倏然回头望向赵石头。只见赵石头也正遥望着平安县的方向,双眉紧锁,那目光仿佛已穿透了眼前的山峦与村落,看到了天际尽头正在汇聚、即将压城的滚滚黑云。
双水村这方看似平静的天地,正在这冬末春初、冰雪消融的时节,被无声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第9章 催命符与抉择
平安县衙门的告示,到底还是在冬末一个天色阴沉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般的早晨,如同一声闷雷,炸响在双水村上空,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村民的心坎上。
是里正张老蔫从县里带回来的消息。他回来时,那本就佝偻的背脊弯得更低了,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走到村口,拿起那根敲钟的木槌,一下,又一下,敲在那口布满绿锈的旧铜钟上。“当——当——当——” 钟声沉闷而滞涩,穿透寒冷的空气,在寂静的村落里空洞地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慌的不安。
被严寒困在屋里的村民们,被这不同寻常的钟声惊动,纷纷裹紧单薄的衣衫,缩着脖子,从各自低矮的土坯房里钻出来,慢慢汇聚到村中心那棵早已落光了叶子、枝桠虬曲的老槐树下。
张老蔫被儿子搀扶着,颤巍巍地站上了一块平日里用来歇脚的磨盘石。寒风立刻卷起他花白凌乱的头发,抽打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他枯瘦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盖着刺目鲜红官印的黄纸,那双手抖得厉害,连带着那张纸也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张了几次嘴,才发出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老……老少爷们儿……婶子……嫂子们……县里……县衙的告示……下来了……大夏……大夏皇朝…为……为应对北边‘黑狼汗国’犯我边境……特……特加征‘卫国捐’!”
“卫国捐?” 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低语,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张老蔫闭了闭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吼出了那个冰冷的数字,“每户!每户需纳白银五两!限期…限期一月!”
“五两?!” 人群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惊呼声,抽气声,女人尖利的哭嚎声,汉子们压抑不住的、带着绝望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竟比那腊月的寒风更让人心头发冷。
五两白银!这对于双水村这些靠着土里刨食、打点零工、偶尔进山碰碰运气才能勉强糊口的庄户人家来说,简直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是能压断脊梁骨的大山!许多人家,就算砸锅卖铁,把屋里那点家当全折腾出去,也未必能凑出一两半钱银子。
“老天爷啊!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五两!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也值不了这些钱啊!”
“往年缴那秋税,都恨不得从牙缝里往外抠……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绝望的气息,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急速蔓延。有上了年纪的妇人,受不住这打击,直接瘫软在冰冷的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有正当壮年的汉子,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处发泄;更多的老人则是仰头望天,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麻木的悲哀和认命。
洛灿挤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绝望的哭喊,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沉进了冰冷的深渊。五两!他家那三间漏风的土坯房,那几亩打出粮食刚够糊口的薄田,圈里那几只瘦骨嶙峋的鸡鸭……全部加起来能值多少?他不敢细算。
一股寒意,比这腊月天的风更刺骨,从他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冻得他四肢都有些发僵。
张老蔫看着底下如同炸开锅的村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颤抖,“告示……告示上还说了……若是……若是实在拿不出银子……家里……家里有年满十三、身子骨健全的男丁……可以……可以顶一个‘征兵名额’去入伍当兵……去了……家里这五两银子的捐赋……就……就免了……”
“入伍?!” 这两个字,像两道冰冷的闪电,狠狠劈在洛灿的头顶!父亲这些日子沉郁的脸色、赵石头望向县城时那凝重的眼神、王老栓口中那些来历不明的溃兵尸首……所有的预感,在这一刻,全都指向了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比刚才更加激烈。顶替名额去当兵?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里的顶梁柱要离开这片土地,去往那传闻中九死一生、白骨皑皑的战场!意味着留下的孤儿寡母,要在这世道里,背负着更多的艰难和提心吊胆,苦苦挣扎!
“当兵?那不是睁着眼往鬼门关里跳吗!”
“我娃才刚满十四啊…这身子骨,去了不是送死?”
“不成!绝对不成!就是把房子抵了,把地卖了,也不能让娃去!”
抗拒和恐惧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在一片绝望的喧嚣中,洛灿却异常地沉默了下来。他紧抿着有些发白的嘴唇,目光越过那些激动、悲愤的面孔,投向自家那几间在寒风中显得格外低矮破败的茅草屋。
他仿佛能穿透那泥坯墙,看到屋里父亲蹲在墙角,眉头锁成死结,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看到母亲坐在灶膛前,对着那点微弱的火苗默默垂泪。看到妹妹小语蜷缩在炕角,睁着懵懂又不安的大眼睛,不明白大人们为何如此悲伤。
“大山……大山哥……你家……你家灿儿……过了这个年,虚岁也十四了吧……” 人群里,不知是谁,用极低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提了这么一句。声音虽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洛灿和洛大山的耳朵里。
洛灿猛地扭过头,看向父亲。洛大山那原本还算魁梧的身躯,此刻佝偻得厉害,他死死地低着头,仿佛要把脑袋埋进胸膛里。
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紧紧攥着破旧棉袄那硬邦邦的下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着。他的肩膀也在不易察觉地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没有看儿子,目光死死钉在脚下那片被众人踩得泥泞不堪的雪地上,仿佛要将那冻土盯穿。
“爹……” 洛灿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艰难地发出一点气音。
洛大山像是被这一声惊醒,猛地抬起头!他脸上肌肉扭曲,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交织着被逼到绝境的痛苦、无法保护家人的愧疚,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挣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咳得他弯下了腰,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罢休。
陈氏从人群后面哭喊着挤了过来,脸色惨白得像张纸,一把扶住几乎站立不住的丈夫,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大山!大山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当家的!”
洛大山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竟赫然溢出了一缕暗红的血丝!他胡乱地抬起袖子,狠狠擦去,然后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洛灿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有绝望,有滔天的不舍,有身为父亲却无力庇护孩子的巨大愧疚,最终,都化为了被现实碾压后、无可奈何的一丝决绝。
“灿儿……”洛大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爹……爹没用……”
洛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拧,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他看着父亲嘴角那抹未来得及擦净的、刺目的暗红,看着母亲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惨状,看着周围乡邻们或同情、或怜悯、或自身难保的麻木眼神……一股混杂着悲愤、不甘、却又不得不承担的巨大力量,在他瘦弱但已初具轮廓的胸膛里猛烈地冲撞、激荡!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带着冷硬质感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哭嚎,“围在这儿哭天抢地,银子就能哭出来?还是衙门的老爷们能发了善心?”
是赵石头!他不知何时来了,抱着双臂,斜倚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表情。但他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缓缓扫过混乱的人群,最后,定格在洛大山嘴角那点血迹和洛灿那绷得紧紧的脸上。
他的目光在那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洛灿,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小子,看清楚,这就叫世道。要钱,还是要命,总得选一头。”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瘫软在地、哭嚎不止的妇人,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那是见惯了生死离别后的漠然,“哭?哭要是有用,这世上早就没穷人了。砸锅卖铁?就你们屋里那几件破铜烂铁,够五两银子吗?凑不齐,是等着衙役如狼似虎地上门拿人,锁进大牢?还是等着开春后,全家老小饿死、冻死在炕上?”
他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锉刀,毫不留情地锉掉了村民们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将血淋淋、赤裸裸的现实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赵石头最后将目光定在洛灿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般的光芒,“去当兵,是苦,是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军营里,好歹有口勉强果腹的粮,有件遮体的破衣。把你跟我学的这点本事练好了,战场上机灵点,杀敌,立功,未必就不能挣出一条活路来!总比窝在这穷山沟里,眼睁睁看着爹娘被逼死,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要强!”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像是要唤醒这沉沦在绝望中的一村人,又像是专门说给洛灿一个人听,“是带把的爷们儿,就咬咬牙,选一条路,硬着头皮给我走下去!光知道哭,只知道怨,死得更快,更窝囊!”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分开人群,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那不算高大却异常挺直的背影,在灰暗压抑的天光下,像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礁石,任你风吹浪打。
赵石头的话,一字一句,如同沉重的鼓点,狠狠敲在洛灿的心上。他眼中的迷茫、挣扎、乃至恐惧,如同被大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还在绝望和悲痛中无法自拔的父母,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血丝,砸在冰冷凝滞的空气里。
“爹!娘!这兵……我去当!”
“灿儿!你胡说什么!” 陈氏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抓住洛灿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不行!娘不准你去!娘宁可自己去讨饭!宁可……”
“娘!” 洛灿反手用力握住母亲那双冰冷、颤抖、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他的手同样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五两银子!咱家就是把屋拆了,把地卖了,也凑不齐!爹的身子……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我去了,家里就能免了这要命的捐赋!我……我长大了,有力气!石头叔教我的本事,到了军营里,说不定就能保命,就能……挣口饭吃!这……这是眼下咱家唯一能走的路了!”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洛大山。洛大山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如山般稳重的汉子,此刻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脸颊皱纹肆意流淌。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儿子那张尚且稚嫩、却已刻上坚毅线条的脸庞,千言万语,万般不舍,最终都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嘶吼,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斑驳的土墙上!
“嘭!” 一声闷响。泥块和着残雪,簌簌落下。
这沉默的、暴烈的举动,便是他作为父亲,最深重、也最无力的默许。
洛灿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冰碴子,刺得他生疼。他抬起头,望向那片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的天空。风雪似乎暂时停歇了,但双水村的上空,却弥漫着一种比严冬更加凛冽、更加沉重的绝望与即将离别的哀伤。
他知道,那个虽然清贫却还算安稳的、只有风雪呼啸和飞镖破空声的双水村,那个属于农家少年洛灿的、简单而纯粹的世界,从张老蔫念出告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崩塌、远去了。一条布满荆棘、泥泞、生死只在瞬息之间的血火之路,在他脚下,清晰地、冰冷地铺展开来。
而他,这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年,别无选择。
他只能抬起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踏上去。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第10章 离别与断水
洛灿那句“我去当!”掷地有声的话语,仿佛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双水村上空激起片刻的涟漪后,留下的,是洛家小院里更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那沉入骨髓的哀恸。
陈氏的哭声,从最初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渐渐变成了喉咙深处被死死捂住、却又抑制不住溢出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冬日里被寒风吹裂的冰面,发出细碎而痛苦的呻吟。
她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洛灿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她一松手,她这年仅十四岁的儿子,便会被那无情的世道和远方的兵燹瞬间吞噬。
洛大山则像是一尊被骤然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泥塑,彻底垮了下来。他佝偻着几乎弯成一张弓的背脊,瘫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浑浊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院角那堆肮脏的、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仿佛那雪里埋着他全部的生计和希望。仅仅一夜之间,他鬓边竟像是落了一层寒霜,花白了大片。
接下来的几日,双水村如同被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悲哀的湿布笼罩。除了洛家,另外两三家同样有适龄男丁、又实在掏不出那要命五两银子的农户,在经过几番痛苦的挣扎和家庭内部嘶哑的争吵后,也最终不得不咽下这杯苦酒,做出了同样心如刀割的选择。压抑的、带着绝望的啜泣声,时常会从某扇破旧的木窗后飘出,混在凛冽的寒风里,为这冬末的村庄更添几分深入骨髓的凄惶。
洛灿忽然成了家里最“忙碌”的人。他不再踏足赵石头那方飘雪的小院,不再练习那或许能在战场上保命的飞镖,而是变得异常沉默,只是埋着头,近乎疯狂地帮着家里做一切他能做的活计。
劈柴,他将斧头挥得呼呼生风,直到将那原本就不算粗壮的木墩劈砍成一堆过于细碎的柴火。担水,他将那对硕大的木桶一次次灌满,踩着湿滑的小径挑回家,直到水缸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爬上了那茅草稀疏的屋顶,用能找到的所有茅草和泥巴,仔细地填补每一个可能漏风的缝隙……
他干得如此卖力,如此专注,仿佛要将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本该他为这个家付出的辛劳,都压缩在这短短几天之内,透支殆尽。每一次挥斧的闷响,每一次扁担吱呀的呻吟,都像是在与这个他生活了十四年、贫瘠却温暖的家,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漫长的告别。
年幼的小语,似乎也从这凝重的气氛和父母红肿的眼眶里,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什么。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像只快活的小雀儿缠着哥哥讲故事、玩游戏,只是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小小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洛灿身后。
当洛灿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地劈柴时,她就抱着双膝,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柴堆角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哥哥每一个动作。当洛灿踩着梯子修补屋顶时,她就站在寒风呼啸的院子里,固执地仰着小脸望着,任凭冷风把她的小脸和鼻尖冻得通红发紫,也浑然不觉。
偶尔,她会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怯生生地问一句,“哥,你……你啥时候能回来?”洛灿总是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力在脸上挤出他最灿烂、最轻松的笑容,伸出手,粗糙的手掌用力揉揉妹妹枯黄的头发,用尽可能欢快的语气说,“很快!等哥到了外面,挣了大钱,就回来接咱们小语去平安县城里,住那青砖瓦盖的大房子,天天吃白面馍馍,还有甜滋滋的麦芽糖!”
洛小语便会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睛里瞬间被这美好的许诺点亮希冀的光芒,但那光芒往往如同风中残烛,闪烁几下,便迅速黯淡下去,她的小手会下意识地伸出来,紧紧抓住洛灿那沾着木屑或泥巴的衣角,仿佛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陈氏强忍着那几乎要将她心肺都撕裂的悲痛,开始抖着手为儿子准备行囊。家里仅有的几块浆洗得发白、却还算厚实的粗布,被她连夜就着昏暗摇曳的油灯,一针一线地缝制成一件稍能抵御风寒的夹袄。每一针都穿过布帛,仿佛也扎在她的心上。
她翻箱倒柜,搜遍了所有角落,才勉强凑出十几个边缘磨损的铜钱,用一块洗得几乎透明、却保存得异常平整的旧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地仔细包好。她又将家里最后那点杂合面,掺上碾碎的干菜叶子,烙成了几张最厚实、最抗饿、据说也能放得久一点的饼子。
每一样东西,哪怕是一根用来捆扎的麻绳,都浸透了一个母亲在绝境中无能为力的心酸,和那浩瀚如海、却无法言说的深切担忧。
洛大山则变得更加沉默,沉默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却又死死压抑的火山。他不再发出那撕心裂肺的咳嗽,但脸色蜡黄得吓人,眼神空洞,常常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呆。只是在洛灿最后一次,扛着锄头去检查、抚慰家里那几亩如同命根子般的薄田的田埂时,他默默地、一言不发地也扛起了锄头,跟在了儿子身后。
父子俩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依旧料峭的寒风里,脚下是半融的雪水和泥泞。田埂上残留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交织在这片他们赖以生存、却又无法庇护他们的土地上。
直到走到自家田地的尽头,望着远处在灰蒙蒙天空下起伏的、依旧覆盖着斑驳残雪的山峦轮廓,洛大山才停住脚步,干裂的嘴唇哆嗦了许久,才发出如同砂纸摩擦枯木般干涩嘶哑的声音。
“灿儿……到了外头……别……别愣头青似的逞强。该弯腰时……就得弯下腰。留着……留着命……比啥都强,比啥都金贵……”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仿佛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巨大痛楚的眼神看向儿子,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无论如何……想办法……活着……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这短短的四个字,从父亲颤抖的唇间吐出,却重逾千钧,狠狠地砸在洛灿的心上。他鼻子一酸,眼前瞬间模糊,只能死死咬住牙关,重重地、近乎发誓般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坚定的回应。“爹!你放心!我一定!一定活着回来!”
离家的日子,终究还是在绝望的倒计时中,冰冷地来临了。
七天后,便是县里规定的第一批“顶捐入伍”者必须前往报到的最后期限。天色还未放亮,双水村仍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寒意中。洛家低矮的土坯房里,却已经点亮了那盏如豆的、昏黄摇曳的油灯。
陈氏最后一次为儿子整理行装。那件凝聚了她无数眼泪和牵挂的新夹袄,穿在洛灿身上,里面每一个能利用的缝隙,都被她塞满了干硬的饼子。那个装着全家最后积蓄的、用手帕包裹的铜钱包,被她用最细密的针脚,仔细地缝在了夹袄最里层、贴着胸口的位置,仿佛要将父母那点微薄的温暖和保佑,一并缝进去。
她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抚平着洛灿那本就破旧衣物的每一处褶皱,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持续地滚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洛灿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洛大山一直站在门口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背对着屋内微弱的光线,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块凝固的岩石。只有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洛灿终于背起那简单得可怜的行囊时,用一种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带着血丝的声音,挤出了三个字,“路上……小心。”
洛灿背起了行囊。里面除了那些干粮、两件打满补丁的换洗衣物,还有那本他视若珍宝、边角都已磨损卷起的破旧识字课本。他走到门口,脚步像是灌满了铅,异常沉重。
他回过头,目光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一眼这个低矮、破旧、却承载了他全部童年和亲情的小屋,看了一眼灯下母亲那强忍悲痛、泪痕交错的脸,看了一眼父亲那在阴影中显得无比萧索、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背影。
“爹,娘,我……我走了。”洛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决绝地转身,迈出了那道低矮的门槛。
院门外,天色微熹,东方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寒风依旧凛冽如刀。一个瘦小的身影,早已等在了那里,是小语。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小小的身子在清晨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紫,小脸煞白得像张纸。
看到洛灿出来,她像只被惊动的小鸟,猛地扑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洛灿的腿,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同时,她把一张被小手攥得温热、甚至有些潮湿、上面用炭条画着一个歪歪扭扭字迹的纸条,飞快地塞进洛灿手里,又踮起脚,将自己怀里紧紧揣着、尚带着一丝微弱体温的、硬邦邦的窝窝头,使劲塞进了洛灿的包袱里。
“哥……给……给你吃……”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浓重哭腔,小小的身子在洛灿腿边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倔强地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指着纸条上那个笔画稚拙的字,“哥……你早点回来……回来……教小语……认全这个字……”
那是洛灿在无数个夜晚,就着灶膛火光,一遍遍教她认写的第一个字——寒来暑往的“寒”。
一股汹涌的、无法抗拒的酸楚巨浪,瞬间冲垮了洛灿努力维持的所有堤防。他猛地蹲下身,将妹妹那冰冷而轻飘飘的小身体紧紧地、用力地搂在怀里,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喉咙被巨大的悲恸堵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从胸腔深处,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化作一个重重的“嗯!”字。
他猛地站起身,不敢再低头看妹妹那双被泪水洗过、充满依赖和不舍的眼睛,更不敢回头去看那倚在门框上、用手死死捂住嘴才能不哭出声来的母亲,以及门口阴影里那尊仿佛已然失去灵魂的父亲雕像。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然后毅然转身,迈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朝着村口那条被冰雪半封的土路,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痛彻心扉。
刚走出村口不过百步,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静静地挡在了前方被踩得泥泞不堪的雪路中央。
是赵石头。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生人勿近的冷硬姿态,抱着双臂,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连肩头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他什么寒暄的话也没有,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上下下地、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洛灿和他背上那单薄得可怜的行囊,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就这点破烂家当,想去闯鬼门关?”赵石头的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这清晨的寒风里显得格外刺骨。
洛灿停下脚步,沉默地低下头。
赵石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随即,从背后解下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约三尺的条状物件,随手便扔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拿着。”
洛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便是一沉,一股冰凉的、沉甸甸的金属质感透过油布传来。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解开那缠得紧紧的油布绳索,一抹黯淡却隐隐透着坚韧乌光的狭长身影,骤然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把带鞘的刀。
刀鞘是最寻常不过的硬木制成,没有任何装饰,表面布满了岁月和使用留下的磕碰痕迹与磨损,颜色深沉。刀柄上缠着脏污不堪、甚至有些油腻的麻绳,握在手里,粗糙硌人。
洛灿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上那冰冷的刀柄,拇指抵住鞘口,微微用力。“噌——”一声轻微却清越的摩擦声响起,刀刃被缓缓抽出。
刀身长约两尺有余,形制比寻常樵夫用的柴刀略长、略直,刀背厚实,显得异常沉稳。那刀刃并不如何雪亮锋利,甚至在某些地方,能清晰地看到细微的卷刃和不起眼的豁口,显然经历过无数次的劈砍与磨砺。但整把刀的线条流畅而实用,通体透着一股历经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洗尽铅华的沉重与悍勇之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靠近刀格处的刀脊上,那里,深深地刻着两个笔画古朴、却已有些模糊的小字——断水。
“这……”洛灿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早年闯荡时用过的老伙计,搁我那儿也是占地方生锈。”赵石头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杂物,“到了那吃人的地方,花拳绣腿不如这玩意儿顶用。砍人,砍木头,砍带骨的肉,都使得。给我记牢了,刀是死物,人是活的。别满脑子只想着怎么砍出去,多动动脑子,想想怎么‘断’。”
他最后那个“断”字,咬得又重又狠,眼神如同两把冰冷的凿子,死死钉在洛灿的脸上,似乎要将这一个字,连同其中蕴含的残酷生存法则,彻底凿进洛灿的骨髓深处。
洛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牢牢握住那冰冷而粗糙的刀柄,麻绳的纹理摩擦着他掌心的茧子,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断水……”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这一刻,真正触摸到了赵石头那未尽话语中的核心。
“谢谢石头叔!”洛灿不再多言,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郑重地、清晰地说出这三个字。他小心翼翼地将“断水”刀完全归鞘,用那厚实的油布重新仔细包裹好,然后用最结实的绳子,牢牢地绑在了自己背后。
赵石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久久地凝视着洛灿年轻却已刻上风霜痕迹的脸庞。那眼神复杂得如同云雾缭绕的深渊,有审视,有冰冷的告诫,有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一丝极淡的期许……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一片沉寂。他微微侧身,让开了前方那条被冰雪覆盖、通往未知远方的官道。
洛灿最后回望了一眼。风雪中的双水村,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模糊而遥远,村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如同一个沉默的、佝偻的老人,在为他送行。他转过身,对着赵石头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深深地、几乎弯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用力紧了紧背上承载着生存希望的行囊和那把名为“断水”的刀,迈开双腿,踏上了那条坚硬的、铺满残雪与冰凌的官道。寒风立刻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迎面扑来,卷起地上的雪沫,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如同他身后那把刀的刀脊一般笔直,脚下的步伐,踏在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异常坚定而有力。
身后,是生他养他十四年、浸透了他所有童年记忆与亲人无尽牵绊的故土;前方,是平安县那日益清晰的、灰黑色调的、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城墙轮廓,是冰冷的征兵点,是铁与火交织的军营,是那个名为“卫国”、实则注定要吞噬无数像他一样年轻生命的巨大漩涡。
少年那尚且单薄、却已然透出韧劲的身影,在茫茫的风雪与晨光交织的官道上,一步一步,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了天地之间一个倔强而渺小的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双水村那熟悉的轮廓,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模糊不见。只有那无休无止、刺入骨髓的寒风,依旧在他耳边疯狂地呼啸盘旋,像是在为远行的游子吟唱着悲凉的挽歌,又像是在用尽力气,预示着前路那漫无边际的艰辛、冰冷与无法预知的残酷。
平安县城,那灰暗的、压抑的、如同怪兽獠牙般的城墙垛口,已经清晰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第11章 丁丑七四与冻土营
平安县城那灰黑色的城墙,在冬末阴沉的天色下,如同一条匍匐的巨兽,墙体上浸满了岁月和风雪的痕迹,显得格外厚重而压抑。巨大的城门洞开着,像一张沉默而幽深的巨口,吞噬着稀疏进出的人影。那些行人大多面带菜色,步履匆匆,眼神里混杂着与双水村乡亲相似的惶惑与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
城门两侧,那张催命的“卫国捐”告示在寒风中瑟瑟作响,鲜红的官印如同凝固的血痂,刺目地烙印在灰暗的墙面上。几个穿着褪色号衣、腰间挂着锈迹斑斑铁刀的衙役,缩在城门洞的阴影里避风,他们眼神空洞而冷漠,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面孔,那目光不似在看人,倒像是在估量着牲口的价值。
洛灿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用油布包裹的断水刀和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干瘪的行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煤烟、未散尽的晨雾、隐约的尿臊气以及某种陈年霉烂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干,胸口发闷。
他用力攥紧了手中那块刻着“丁丑七四”字样的粗糙木牌——这是他在这个庞大而冰冷的体系中,第一个,也是最卑微的身份烙印。按照里正张老蔫昨日反复叮嘱的路径,他迈开脚步,朝着城西那片被称为“募兵处”的区域走去。
所谓的“募兵处”,与他想象中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的校场相去甚远。它紧挨着县衙高大却斑驳的后墙,是一片占地颇广、早已破败废弃的货场。货场四周只用些歪歪扭扭、布满裂缝和腐朽痕迹的木栅栏草草围着,入口处搭着一个勉强遮风的简陋草棚,棚下摆着两张漆皮剥落、露出木质本色的旧桌子。
一个穿着油腻反光皮袄、留着两撇细长鼠须的瘦小文书,正缩在桌子后面,一边不住地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呵出白气,一边不耐烦地翻动着桌上那本厚得吓人的名册。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穿着半旧皮甲的中年军官,皮甲胸前烙着一个模糊的“丁”字。军官腰挎制式腰刀,双手抱胸,眼神如同鹰隼般凶狠地扫视着棚外排起的长龙,那目光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排在洛灿前后的,多是和他年纪相仿,或者稍大几岁的少年郎。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衫比洛灿的更加破烂,有些甚至只能裹着难以蔽体的麻片或塞着稻草的破袄。他们眼神空洞,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一种被连根拔起的茫然。
沉默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水的破布,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只有寒风穿过木栅栏缝隙时发出的呜咽,以及那文书偶尔因寒冷或不耐烦而发出的、短促刺耳的呵斥声,才能暂时打破这片死寂。
洛灿默默地排着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丁丑七四”的木牌,感受着那粗糙木质带来的冰冷触感。这串数字,意味着他归属于这个地方——丁字营。
终于轮到了他。那瘦小文书头也懒得抬,拖长了腔调,像是背诵般问道,“名字!籍贯!年岁!木牌!”
洛灿将木牌轻轻放在斑驳的桌面上,清晰地说道,“洛灿,平安县双水村,十四。”
“十四?看着倒还算结实,不像个没吃饱的。”文书浑浊的眼珠在名册上扫过,找到“丁丑七四”那一行,用一根秃了毛的笔蘸了点劣质墨水,随意划拉了一下,算是确认,“行了,进去吧!丁字营在西北角那片,自己寻去!”他随手朝着货场深处那片最为阴暗、紧挨着一堵坍塌大半、不断渗着污浊水渍的高墙区域指了指。
洛灿拿起木牌,低头快步走向指定的方向。刚一踏进这片废弃货场的范围,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臭便扑面而来,那是汗液长期浸染未干的酸馊气、脚臭、霉烂稻草腐败的气息、人类排泄物发酵的腥臊,以及劣质煤炭燃烧后残留的刺鼻烟味混合在一起的产物,强烈地冲击着洛灿的嗅觉,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抬眼望去。巨大的货场内部,被人用歪斜的木栅栏和一些破烂不堪的布条、草席,勉强分割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区域,分别插着写有“甲”、“乙”、“丙”、“丁”字样的木牌。地面上,胡乱铺着一层厚厚的、早已失去本色、变得潮湿发黑甚至结着冰碴的稻草。成群的新兵像被驱赶的羊群,密密麻麻地挤在这些稻草堆里,他们或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或眼神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丁字营所在的位置,无疑是整个货场环境最恶劣的角落。它不仅紧邻着那段不断渗出污水的残破高墙,寒风更是毫无阻碍地从墙体的巨大缺口处呼啸灌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令人作呕的污水洼。
几个穿着同样破旧皮甲、袖口上用红线歪歪扭扭绣着“丁”字的士兵,手里拎着粗糙的皮鞭,像监工一样在区域内来回踱步,他们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眼神冷酷,仿佛在看管一群低贱的牲畜。
这里没有洛灿想象中的军纪严明,只有混乱不堪的拥挤和深入骨髓的绝望;没有金戈铁马的豪情,只有满地的泥泞污秽、无处不在的刺鼻恶臭和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冷。洛灿感觉自己仿佛不是来投军,而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肮脏、冰冷的牲口圈。
他艰难地在拥挤的、散发着各种异味的人群缝隙中移动,试图寻找一块能够落脚的地方。然而,所有稍微干燥些、能避开风口的位置,都早已被先来者,或者那些看起来面色不善、眼神凶狠的人占据。他们用麻木而警惕的目光无声地宣告着领地,排斥着每一个新来的闯入者。
最终,洛灿只能在离污水洼最近、地上稻草最为稀薄潮湿、寒风最为凛冽的一个角落里,勉强放下了自己那个小小的行囊。一股混合着腐烂和腥臊的恶臭几乎让他窒息。他默默地将那块刻着“丁丑七四”的木牌,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袋最深处。在这里,这是他唯一的身份,也是他唯一的印记。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货场中央的空地上点起了几堆篝火,跳跃的火光试图驱散一些寒意,但那光芒似乎完全无法触及“丁字营”这片被遗忘的阴暗角落。
一个系着油腻围裙、膀大腰圆的伙夫,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板车走了过来,车上放着几个硕大的木桶,桶口蒸腾着不算浓郁、但确实带着食物香味的热气。
“开饭了!丁字营的!都听着号牌!丁丑一到丁丑一百,过来领饭!”一个拎着皮鞭的丁字营老兵,用沙哑的嗓子粗声吆喝道。
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骚动起来。饥饿驱使着这些少年,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板车涌去,推搡、叫骂、有人不慎摔倒立刻引来一片混乱的踩踏。士兵手中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下,发出清脆而残忍的啪啪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反而使得场面更加失控。
洛灿紧紧攥着自己的号牌,牢记着父亲“该低头时就低头”的叮嘱,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拼命向前挤,而是凭借着还算灵活的身手和刻意收敛的姿态,在混乱的人潮边缘艰难地向前移动。他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发生直接的肢体冲突,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一个急于抢到前面、身材壮硕的少年狠狠撞了一下肩膀,那力道让他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撞他的人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埋头向前冲。
好不容易挤到了板车前面,那个负责分发食物的伙夫瞥了一眼洛灿递过去的号牌(丁丑七四),嘴里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拿起一个长柄木勺,从冒着热气的木桶里舀了满满一勺稠厚的、混杂着些许菜叶和零星油花的粟米粥,哗啦一声倒进洛灿递过来的、那个边缘带着豁口的粗陶碗里。
紧接着,他又从旁边一个盖着厚布的筐子里,摸出两个比拳头略小、颜色深褐、但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杂粮饼子,又飞快地夹了一小撮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起塞到洛灿手里。
“下一个!快点儿!”伙夫粗鲁地挥手驱赶。
洛灿连忙双手捧住那碗滚烫的、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稠粥,以及那两个实实在在的饼子和那撮咸菜,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洒了一滴。他环顾四周,想找个相对干净、能安心吃饭的地方。然而,目光所及,所有能坐人的、稍微像样点的稻草堆或石块,都早已被占满。
他只能默默地退回到自己那个冰冷潮湿的角落。刚想蹲下身子,脚下却猛地一滑——他踩到了污水洼边缘那冻结了一半的、滑腻的冰泥混合物!整个人顿时一个趔趄,手中的陶碗剧烈一晃,滚烫的粥水立刻泼洒出来一些,溅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碗里的粥顿时少了小半。
一股混合着疼痛、委屈和无处发泄的愤懑瞬间涌上心头。他看着碗里那依旧还算稠厚、但已不再满盈的粥,又看了看手中那两个结实的饼子和那撮能下饭的咸菜,鼻子忍不住一阵发酸。
在双水村,虽然日子清苦,喝的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吃的是掺着麸皮的饼子,但母亲总会想方设法让食物带着家的温暖,灶膛里的火也总是驱散着寒意。而这里,即便食物比家里似乎还要实在一些,能让人吃饱,但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污秽、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倾轧,却让这口饭变得如此难以下咽。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强行将那股酸楚压了下去。他知道,在这里,脆弱和眼泪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他蹲下身,背对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洼,用自己还算宽厚的背脊尽量挡住一些寒风,然后低下头,先小口啜饮了一下碗边不算太烫的粥。
温热的、带着谷物原香的粥液滑入喉咙,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他开始用力啃咬那杂粮饼子,饼子确实硬实,但用料实在,咀嚼起来满口粮食的香气,远比家里那些掺了太多野菜和麸皮的饼子顶饿。他又咬了一小口咸菜,那齁咸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草屑和灰尘,也带来了不远处其他营区士兵们粗鲁的划拳笑骂声,以及更近处,某个黑暗角落里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的剧烈咳嗽声。洛灿蜷缩着身体,将剩下的一个饼子和那点咸菜仔细地用油纸包好,塞回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他下意识地反手摸了摸背后,隔着厚厚的油布,断水刀坚硬冰冷的轮廓清晰地传来,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支撑感。但他牢牢记着赵石头的告诫,更深知在这鱼龙混杂之地,过早暴露自己拥有利器,绝非明智之举。
夜,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这片废弃的货场。“丁字营”角落的寒意随着夜深而愈发刺骨,那几堆遥远的篝火光芒,似乎完全无法穿透这里的黑暗与冰冷。洛灿将身上那件薄薄的夹袄和破旧的棉袄裹了又裹,依旧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下的稻草冰冷而潮湿,寒气像无数根细针,穿透薄薄的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他试图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但刺骨的寒冷,周围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压抑的啜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训练还是惩戒的喝骂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怀里,那张写着“寒”字的纸条,仿佛带着洛小语手心的余温,隔着衣物,烫着他的胸膛。他不敢拿出来看,生怕那点微弱的念想会被这残酷的现实吹散,只能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妹妹写下那个字时笨拙而认真的笔画,回想她将纸条和窝窝头塞给自己时,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依赖和不舍的眼睛。那是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污秽和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带着家人体温的微光。
“爹……娘……小语……”他在心里无声地、反复地呼唤着,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像一只试图用尽全力保存体内最后一点热量的幼兽。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带来一阵尖锐而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让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必须在这泥泞和冰窟中挣扎下去。他必须活着,必须熬过去,为了爹娘那一声“活着回来”。
风雪在木栅栏外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过平安县城冰冷而陌生的夜空。废弃货场的最深处,“丁字营”那片最阴暗、最潮湿、最寒冷的角落里,少年洛灿抱着他勉强果腹的食物和那点微不足道的行囊,度过了他军营生涯的第一个夜晚,第一次真切地品尝到了这名为“冻土营”的滋味。
那刻着“丁丑七四”的木牌,在他贴身的衣袋里,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冰冷地烙印着他的身份与起点,又灼热地提醒着他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沉重而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年轻的心上。
第12章 号角与冻土
“丁丑七四”的木牌紧贴着胸口,冰冷坚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洛灿身处何方。在“冻土营”那个污秽角落的后半夜,他几乎是在半僵半醒的寒冷中捱过的。天光未亮,一声撕裂黎明的尖锐号角,如同锈刀刮骨,猛地将整个货场从死寂中惊醒。
“呜——呜呜——!”
号角未歇,粗暴的吼骂便接踵而至:“起来!丁字营的懒鬼!号角三遍不起,鞭子炒肉伺候!”
“列队!快!磨蹭的找打!”
几个丁字营的老兵挥舞皮鞭,像驱赶牲口般冲进人群。鞭梢破空,夹杂着吃痛的惨叫和惊恐的哭喊,瞬间将这片角落搅成混乱的地狱。
洛灿一个激灵,几乎是靠着求生本能从湿冷的稻草堆里弹起。刺骨寒意瞬间裹住全身,关节僵硬酸涩。他胡乱将昨晚剩下的半个硬饼塞回怀里,抓起包袱和用油布紧裹的断水刀,踉跄着挤入混乱奔涌的人流。
集合地在货场中央一片冻得硬邦邦的空地上。寒风毫无遮挡,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切割。昨日那个满脸横肉、皮甲上烙着“丁”字的军官张彪,叉腿站在一个破木箱上,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下面这群瑟瑟发抖、挤作一团的新兵蛋子,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真了!”张彪声如破锣,压过风声,“老子张彪!以后就是你们这帮丁字营废物的头儿!在这预备营里,老子的话就是王法!叫你们往东,谁他妈敢往西,腿给你打折!听清楚没有?!”
下面响起一片参差不齐、带着恐惧颤音的回应,“……清楚……”
“没吃饱吗?!一群软脚虾!给老子大声点!”张彪“唰”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刀锋直指人群。
“清楚!”声浪陡然拔高,带着惊惧。
“哼!”张彪收刀归鞘,脸上横肉扯出一丝残酷的笑,“现在,让老子掂量掂量你们这群废物有几两骨头!围着这货场,给老子跑!跑到老子喊停!掉队的、跑不动的,中午那顿热乎饭就别想了!开始!”
皮鞭声再次呼啸,老兵们粗暴地推搡驱赶,近千名面黄肌瘦的新兵如同被惊动的羊群,开始在这片坑洼不平、布满冻土块和冰碴的货场边缘奔跑起来。
推搡、踩踏、摔倒、咒骂……混乱不堪。寒风迎面灌来,像冰水泼进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洛灿夹在人群中,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沉得像灌了铅。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摔倒被踩踏的人,不去听那些哀嚎,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晃动的人影,调整着短促而用力的呼吸。
他想起了赵石头院子里顶着风雪练镖的日子,想起了父亲在田里劳作的身影。“活下去……”他咬着牙,在心里默念。怀里的硬饼硌着胸膛,背后断水刀的重量成了负担,但他不敢卸下。
一圈,两圈……队伍逐渐拉长,掉队者越来越多。皮鞭的抽打和呵斥不绝于耳。洛灿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全凭一股狠劲撑着。旁边一个曾撞过他的壮硕少年已是脸色发紫,喘得如同风箱。
“跑……跑不动了……”丁有田声音嘶哑,脚步踉跄。
“别停!停下就没饭了!”洛灿嘶哑地低吼,伸手拽了他胳膊一把。丁有田借力稳住,感激地瞥了他一眼,咬牙跟上。
不知跑了多少圈,就在洛灿感觉心脏快要炸开时,张彪的声音终于响起,“停!”
人群瞬间瘫倒大片。洛灿也双腿一软,跪倒在冻土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息,喉间满是腥甜。汗水湿透夹袄,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
张彪冷漠地扫视着瘫倒的众人,“就这点尿性?废物!这才刚开始!”他指向那些掉队呕吐的,“那几个,拖一边去!中午没饭!其他人,原地歇一炷香!然后,练站桩!”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在皮鞭威胁下,新兵们又被赶起来,在冰冷泥地上,按照张彪极其粗糙的讲解“脚分开!蹲稳!腰挺直!”,开始练习站桩。
寒风呼啸,冻土硌脚。保持一个姿势,对刚刚耗尽体力的身体是另一种折磨。肌肉酸痛,寒冷刺骨,不断有人摇晃摔倒,换来无情鞭打。
洛灿站在人群中,双腿剧颤,膝盖欲碎。他死死咬着牙,努力回想赵石头教导的要领——脚趾抠地,腰背如松,呼吸下沉。他刻意忽略身体的极度不适,将精神集中在呼吸上,试图在这非人折磨中,抓住一丝“控制”的感觉。
汗水渗出,旋即被风吹冷。他眼神专注,余光瞥见张彪冷酷的审视,也看到那刀疤脸壮汉强撑凶狠,以及旁边丁有田摇摇欲坠却仍在坚持。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当张彪喊“停”时,洛灿几乎虚脱,但他站住了,没有倒下。
上午的训练,就在这种旨在摧毁意志的体能折磨中度过。中午,伙夫推着板车再来。这一次,洛灿凭借清醒和残力,在混乱中抢到了自己那份食物——一碗稠厚的、带着零星油花的粟米粥,两个结实的杂粮饼,外加一小撮咸菜疙瘩。他蹲回角落,像护食的幼兽,珍惜地一点点啃食。
下午是队列训练。在粗暴口令和皮鞭威胁下,一遍遍重复“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动作稍慢或出错,鞭子便抽下来。洛灿在混乱中被误抽了一记后背,火辣辣地疼。他闷哼一声,腰杆反而挺得更直,努力跟上节奏。疼痛让他清醒。
夜幕降临,货场篝火再起,丁字营角落依旧寒冷。洛灿瘫在冰冷稻草上,感觉骨头散了架,肌肉无处不痛。胃里空落,背上鞭痕灼热,寒冷深入骨髓。
他蜷缩着,手指无意识隔着衣物,抚摸那块“丁丑七四”的木牌,也抚过怀中刀柄麻绳缠绕处——那里藏着妹妹写的“寒”字纸条。疲惫让精神恍惚。
朦胧间,白天张彪的粗暴指令、士兵的呵斥、赵石头教导的站桩要诀……这些声音碎片在脑海中碰撞旋转。
“脚趾抓地……腰背如松……”
“向左——转!废物!”
“呼吸下沉……稳中求静……”
“跑!掉队的没饭吃!”
他疲惫闭眼,不再深究。今天,他熬过来了。在张彪的咆哮、士兵的皮鞭、冻土的冰冷和身体的极限中,他像一颗被踩进泥里的草籽,未曾折断,只是蛰伏。
他知道,明天的号角依旧会响,折磨仍会继续。他必须在这“冻土营”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活法。
第13章 军营生活
日子在尖锐的号角、张彪的咆哮、士兵的皮鞭以及无休止的体能折磨中,如同陷入泥沼的车轮,缓慢而沉重地向前滚动。每一天,对“丁字营”的新丁们来说,都是重复的炼狱。
清晨的极限奔跑,冰冷冻土上的站桩,枯燥而充满体罚的队列训练……这些项目周而复始,没有丝毫变化。伙食依旧是那能填饱肚子却难言滋味的粟米粥、杂粮饼和咸菜疙瘩,夜晚依旧是刺骨的寒冷和污秽稻草的潮湿。不断有人病倒、受伤,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据说是被扔去了“伤病营”,但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新兵们眼中最初的恐惧和茫然,逐渐被更深沉的麻木和绝望所取代,如同这货场上经年不散的阴霾。
洛灿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身体和精神都经受着极限的考验。他依旧会被冻得瑟瑟发抖,跑得肺部灼痛,站桩时双腿抖如筛糠,队列中被鞭子抽到也会疼得闷哼。但他身上,却悄然发生着一些细微而坚韧的变化。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在奔跑中完全依靠蛮力和意志死撑。他开始有意识地模仿那些看起来跑得相对轻松的老兵,虽然丁字营的老兵也寥寥无几,的呼吸节奏——更深沉,更有韵律,将有限的空气尽可能压入肺腑深处。在赵石头风雪小院里磨砺出的那份对呼吸的敏感,此刻成了他宝贵的财富。虽然依旧痛苦,但至少能让他多撑半圈。
站桩时,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忍受僵直和寒冷。他努力回忆并实践着赵石头的每一个字:“脚趾抓地”——他不再只是象征性地分开脚,而是真正用脚趾的力量去“抠”住冰冷的冻土,哪怕脚趾冻得发麻。
“腰背如松”——他不再仅仅挺直腰杆,而是尝试着调动腰腹那点微薄的力量,去维持一种内在的稳定。
“呼吸下沉”——他摒弃杂念,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缓慢而深长的呼气上,试图用这内在的节奏去对抗外在的酷寒和肌肉的酸胀。
虽然离赵石头所说的“稳中求静”还差得远,但至少,他不再像其他人那样轻易地被痛苦击垮,身体抖动的幅度明显小了许多。
队列训练中,他挨鞭子的次数也变少了。他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记住并执行那些简单的口令,将每一个“向左转”、“向右转”都做得干脆利落,尽管动作因为疲惫而显得僵硬。他学会了在混乱中保护自己,尽量不挡在士兵的鞭子前,也尽量避免与那个眼神愈发凶狠的刀疤脸正面冲突。
这一切的改变,都落在了丁字营实际负责训练的教官——李黑塔的眼里。李黑塔是张彪手下的一个老兵,身材没有张彪魁梧,但精瘦结实,像一根淬炼过的铁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沉默寡言,但手中的皮鞭却比任何人都要精准和狠辣,专抽那些偷懒耍滑的。他负责丁字营新兵的具体操练,张彪更多时候只是巡视和咆哮。
这天下午,又是站桩。寒风比往日更烈,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新兵们一个个脸色发青,牙齿打颤,摇摇欲坠。李黑塔背着手,在僵硬的人形队列中缓缓踱步,皮鞭垂在身侧,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如同审视着一块块顽石。
当他踱到洛灿面前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洛灿正经历着新一轮的极限。双腿的酸麻胀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切割着他裸露的皮肤。但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坑,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抗议。
他的呼吸比其他人更慢、更深沉一些,每一次悠长的呼气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浓重白雾。他的腰背挺直得有些刻意,甚至显得有些僵硬,但脚趾却在破旧的鞋底里,死死地抠着地面,仿佛要将自己钉进这片冻土里。
李黑塔的目光在洛灿微微起伏的胸口、挺直的腰背和那双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紧绷的小腿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说话,只是那鹰隼般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转瞬即逝。
他见过太多新兵在这种折磨下崩溃、哭嚎、甚至装晕。像眼前这个少年,明明痛苦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身体抖动的频率也比常人快,却硬是靠着一股近乎顽固的专注和一种……奇怪的、似乎懂得一点门道的呼吸方式,死死撑住了架子没有散掉,这在丁字营里,不多见。
李黑塔没有停留太久,继续踱向下一个人。当走到那个刀疤脸壮汉面前时,对方似乎想表现得更“勇猛”些,故意将胸膛挺得更高,脸上挤出凶狠的表情,但身体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虚弱。李黑塔的皮鞭毫无征兆地“啪”一声抽在他因为刻意挺胸而松懈了腰腹力量的后背上!
“啊!”刀疤脸猝不及防,痛得一声惨叫,桩步瞬间散乱,踉跄着差点摔倒,脸上那点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恐和痛苦。
“虚有其表!下盘虚浮!”李黑塔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队列,“站桩,站的是根!是稳!不是让你们摆花架子充好汉!都给我稳住了!谁再晃,鞭子加倍!”
这一鞭子,像抽在所有新丁的心上,让他们更加胆战心惊,也让他们对洛灿能稳稳站在李黑塔面前而没挨鞭子,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嫉妒?是畏惧?还是别的什么?
训练结束后,洛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角落。他刚想坐下喘口气,那个叫丁有田的少年,畏畏缩缩地蹭了过来。丁有田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着后怕和一丝讨好。
“洛……洛灿哥,”丁有田声音很小,带着颤抖,“刚才……刚才李教官看你……看得好仔细……你……你没事吧?”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李黑塔在洛灿面前的短暂停留。
洛灿摇摇头,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没事。”他不想多说什么,李黑塔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仿佛自己竭力隐藏的某种东西被看穿了一角。
丁有田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点羡慕,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咱们这预备营,练死练活的,不光是为了打仗当炮灰…上头的大人物们,其实也在暗中看着呢!要是……要是真有练武的好苗子,是会被挑走的!进了那种地方,吃的穿的住的,跟咱们这里就是天上地下!还能练真正的武功,当武者老爷!”
武者!
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洛灿疲惫的神经。他想起了赵石头,那个能在风雪中纹丝不动、飞镖精准无比的石头叔,在村民们眼中已经是了不得的高手。而石头叔,按照他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似乎连不入流的武者都算不上,只是比普通人强些罢了。
丁有田还在喋喋不休地小声说着听来的小道消息,“……听说武者老爷们分什么不入流、后天、先天……咱们这种地方,要是真能被挑中,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洛灿默默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预备营……原来还有这层意义?在无休止的折磨和筛选“废料”的表象下,还隐藏着挑选“苗子”的意图?李黑塔刚才那审视的目光……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活下去,是底线。但如果……如果能在这片冻土中抓住那一丝成为武者的微光呢?那是否意味着,他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真正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是否意味着,他有机会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见识那世界的精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虽然渺茫得如同寒夜里的星火,却瞬间驱散了一些笼罩心头的绝望阴霾,让他疲惫的身体里,重新注入了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力量。
他抬起头,望向货场中央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李黑塔站在远处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粗糙的皮鞭,目光再次投向丁字营西北角那个蜷缩在冰冷稻草上的少年身影。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鞭梢,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4章 阎罗训与苗子营
日复一日的锤炼,如同无形的磨盘,碾磨着“冻土营”新丁们残存的意志和气力。极限奔跑、冻土站桩、队列鞭笞……这些周而复始的项目,其意义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折磨,更像是一场冷酷无情的筛选。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被拖去“伤病营”的身影几乎成了每日可见的风景。能咬牙坚持到现在的,无论是靠着过人的意志、优于常人的体魄,还是掌握了些微末的喘息技巧,都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胚,渐渐显露出一种异于常人的韧劲和近乎麻木的凶狠。
洛灿也在这持续的高压下,身体发生着缓慢而痛苦的变化。原本瘦削的骨架外,肌肉变得紧实了些,线条下开始蕴藏更坚韧的力量。对寒冷和疼痛的耐受度明显提高,至少不会在站桩时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更关键的是,他对赵石头所授站桩呼吸法的运用越发熟稔,那份在极致痛苦中维持“稳中求静”的状态,让他在体能极限中支撑得更久,恢复起来也比旁人稍快一线。
这天,持续了近月余的“冻土营”基础操练,终于走到了尾声。清晨的号角依旧刺耳,但集合的队列却比最初稀疏空旷了许多。能站在这里的,眼中少了最初那份茫然无措的绝望,多了几分被苦难磨砺出的冷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
张彪和李黑塔如同两尊煞神,矗立在队列前方,神色是罕见的肃穆。与他们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位从未露过面的军官。
此人身材算不得魁梧雄壮,只是中等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烫得不见一丝褶皱的深蓝色军服,外罩一件半旧但擦拭得干净的皮质胸甲。腰间挎着一柄带鞘长剑,剑鞘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却不见半点污渍。
他的脸庞线条如同刀削斧劈,肤色是久经风霜沉淀下的古铜色。最令人心头发紧的是他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结了厚冰的深潭,目光扫视过来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掂量出你骨头缝里藏着多少怯懦、几分斤两。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张彪那般外露的暴躁,也无李黑塔那种内敛的阴鸷,却自然散发着一种让人呼吸发窒的沉重压力。他军服胸前,清晰地绣着一个“百”字。
张彪罕见地收敛了平日的嚣张气焰,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王百夫长!丁字营应到三百零七人,实到一百八十九人!请您训示!”
百夫长!王阎!这个名字仿佛自带寒气,让剩余的新兵们心头齐齐一凛。在平安县边军预备营,百夫长已是手握数百人生杀予夺实权的中层军官,远非张彪这等只管操练几十号新丁的“头儿”可比。
王阎微微颔首,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下方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竭力挺直了脊梁的少年。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心上。
“还能站在这里,没趴下,没被当成废料拖走,说明你们这群废物里头,总算筛出了点能用的渣滓。”
开场白便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酷。
“这一个月,你们在冻土营吃的苦,挨的鞭子,流的汗和血,不算白费。”王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它让你们明白了一个最浅显的道理:当兵吃粮,不是请客吃饭!是刀头舔血,是九死一生!没一副能抗能造的筋骨,没一颗在绝境里也崩不掉的胆子,上了战场,就是给敌人送军功,就是拖累同袍的累赘!”
他略一停顿,冰冷的视线仿佛能将空气冻结,“但是,光能扛揍,光有蛮力,在这北境边关,还远远不够!黑狼汗国那些狼崽子,不是光靠力气大就能砍翻的蠢货!他们也有他们的勇士,他们的……‘巴图鲁’!”
当“巴图鲁”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时,新兵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是草原上对顶尖勇士的尊称,传说中能力搏虎豹、迅疾如风的可怕存在!是普通边军士卒的噩梦!
“对付那些狼崽子里的巴图鲁,靠你们这群只会挺着脖子列队冲锋的废物,上去多少都是填壕的命!”王阎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北风卷过冰原,“所以,朝廷设这预备营,操练你们这些新兵蛋子,除了教你们听令行事、持刀砍杀,还有一层意思——筛!”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人群。
“筛出那些骨头够硬、心思够活、手脚够利落,有那么一丝可能……踏上‘武者’途径的苗子!”
“武者”二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原本那些被磨砺得近乎麻木的眼神,瞬间被点燃,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就连洛灿,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滞!
“武者,不是庙里的泥塑神仙!”王阎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瞬间浇熄了一些人眼中不切实际的幻想,“练成了,也不过是比寻常人更能打熬,更耐伤痛,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机会多上几分罢了!该死的时候,照样一刀下去,身首异处!别做什么白日梦!”
“但是!”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铁锤砸在铁砧上,“一个真正的武者,哪怕只是刚刚摸到门槛的不入流,在战阵之上,也足以抵得上十个训练有素的精兵!一个踏入了后天境界的好手,便是一面能稳住军心、提振士气的旗帜!
至于先天,乃至传说中的宗师……”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敬畏、向往与深深的忌惮,“……那已是能凭一己之力影响一场战役胜负走向的存在!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军之胆魄!当然,那等境界,离你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小子,遥远得如同天上星辰!”
“你们如今在冻土营经历的这些,不过是开胃的小菜!”王阎的声音重新归于冰冷的平铺直叙,“接下来,你们这一百八十九人,将进入‘苗子营’!那里,会有人用更狠的法子操练你们,给你们用更虎狼的药剂淬炼筋骨!能熬过去,骨头没散架,心神没崩溃的,才算勉强有了资格,去触碰一下那武者的门槛!”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人群,在洛灿、刀疤脸等几个在冻土营中表现相对扎眼的人身上,略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都给老子记牢了!苗子营,绝不是享福的去处!那是比冻土营残酷十倍、百倍的熔炉!药浴淬体,如同滚油浇身!负重练劲,能生生压断骨头!精神意志稍差半分的,练疯练废者比比皆是!撑不住,就趁早自己滚蛋,回普通营队当你的大头兵去,等着在战场上听天由命!”
“现在!”王阎猛地提高音量,声如惊雷炸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告诉老子!你们这群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渣滓里头,还有没有甘心当炮灰的孬种?有没有连熔炉都不敢进的软蛋?!”
“没有!!”这一次,回应声出奇地整齐划一,震耳欲聋!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混合着恐惧、不甘以及对力量强烈渴望的嘶吼!
经历了冻土营的非人折磨,窥见了武者之路的一线微光,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更恐怖的熔炉,也无人愿意再退回那注定成为战场消耗品的起点!
洛灿也在人群中,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武者!虽然并非不死之身,但那意味着更强大的力量,更大的生存资本。
王阎看着下方这群如同被点燃的枯草般的少年,那张终年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缕暗流。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离去,留下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背影。
张彪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混杂了敬畏与谄媚的神情,扯着嗓子吼道,“都他娘的听真了?!想活命,想往上爬,就拿出你们拼命的架势,给老子往死里练!明天!进军苗子营!现在,解散!”
人群缓缓散开,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曾经的麻木被一种焦灼的期待和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洛灿默默地回到自己那个冰冷潮湿的角落,解下背后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断水刀,将其横放在膝上,双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刀鞘。
第15章 熔炉初淬
王阎那番淬火般的训话,如同在滚油里泼入冷水,瞬间在所有幸存新兵心中炸开。恐惧与渴望交织成灼人的火焰,烧得人坐立难安。
翌日黎明,天色尚未分明,那催命的号角便再次撕裂冻土营的沉寂。这一次,集合的队列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肃杀。留下的一百八十九人,眼神中的茫然已被磨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捶打后的冷硬,以及对即将到来命运的凝重审视。
洛灿站在队列里,感受着周遭绷紧如弓弦的气氛。他刚满十四不久,身形在人群中不算起眼,但腰背挺直,眼神沉静。一个月的冻土营生涯,如同粗糙的磨石,磨去了农家少年身上大部分的怯懦与犹疑,沉淀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坚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好的“丁丑七四”号牌,以及怀里那张写着“寒”字的纸条,将它们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如同呼吸般自然。活下去,变强,是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
在张彪和李黑塔的带领下,他们离开了这片浸透汗臭、泪水和绝望的废弃货场,走向兵营更深处。
苗子营的驻地,并非想象中整齐的营房,而是一片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封闭区域,形同堡垒。高耸的石墙不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挡住了大部分天光,内部光线晦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奇异的混合气味——刺鼻的药草味、浓重的汗味、隐约的铁锈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血腥气。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也将未来牢牢锁死在这方石壁之内。
负责苗子营日常操练的,依旧是李黑塔。但在这里,他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挥舞皮鞭的冷酷监工,更像是一块沉默、坚硬、用来打磨利刃的磨刀石。
“能踏进这里的,没有冻土营的废物。”李黑塔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壁间碰撞回荡,比往日更添几分寒意,“骨头够硬,是你们留下的唯一理由。但在这里,硬骨头,只是最基础的柴薪,丢进熔炉里烧的第一把火!”
他抬手,指向石墙内几处令人心悸的所在:一片比货场更崎岖、布满尖锐碎石和沉重石锁、石担的巨大校场;几排低矮、不断蒸腾着滚滚白汽、散发出浓郁药味的石屋;以及几间门窗紧闭、透着阴森死寂气息的静室。
“从今日起,你们练的,不再是跑跑跳跳,站站桩子!”李黑塔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向每一个人,“练的是你们的皮!肉!骨!筋!还有你们那颗……就算扔进油锅里翻炸,也得给我绷住了不能碎的心!”
“第一课,负重石锁,蹚碎石滩!”
训练内容简单到近乎残忍——每人扛起一个重达数十斤、边缘未经打磨粗糙不堪的石锁,赤着双脚,在那布满尖锐碎石和冰冷泥水的校场上,来回蹚行!要求步伐必须沉稳,石锁绝不能脱手落地!
这无疑是酷刑!尖锐的碎石瞬间刺破了脚底薄薄的皮肤和茧子,冰冷刺骨的泥水混合着鲜血,带来钻心的疼痛。
沉重的石锁压在尚且稚嫩的肩膀上,粗糙的边缘无情地摩擦着皮肉,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脚底的伤口和肩背的肌肉,仿佛要将人生生撕裂。
更可怕的是,一旦步伐踉跄或石锁脱手,等待的不是鞭笞,而是李黑塔毫无温度的一句判词,“废物!旁边站着!今日药浴,没你份!”
药浴!这是苗子营最大的诱惑,亦是最残酷的惩罚象征!所有人都隐隐明白,那石屋里翻滚的药汤,是淬炼筋骨、敲开通往武者之路那扇沉重大门的关键!失去一次,可能就意味着被同侪远远甩开,再无机会!
洛灿深吸一口带着碎石粉尘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咬牙扛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石锁。冰冷的粗糙感瞬间压在肩胛骨上,沉重的力道让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
他立刻稳住,努力回忆着“稳”字诀的精髓,将重心下沉,脚趾死死抠住冰冷硌脚的碎石地面——尽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蒺藜上。
尖锐的疼痛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冰冷的泥水不断灌入伤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更强烈的痛楚,几乎要让他失控叫喊。肩膀被石锁边缘反复磨蹭,很快皮破血流,火辣辣地疼。
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疯狂的抗议,将全部精神死死凝聚在维持身体平衡和迈出的每一步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里的血腥气和肺腑间冰冷的铁锈味。
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刀疤脸低吼着,仗着身强力壮,步伐迈得极大,但下盘明显虚浮不稳,好几次都险险摔倒,脸上青筋暴起,眼神凶狠中透着急躁。
丁有田则脸色惨白如纸,瘦弱的身体在沉重的石锁下摇摇欲坠,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底早已是一片模糊的血肉,但他死死咬着已然出血的嘴唇,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不肯放弃的坚持。
还有另外几个同样在咬牙硬撑的少年,有的步履尚算沉稳,有的已是摇摇晃晃,但无一例外,都在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气力。
李黑塔如同沉默的幽灵,在校场边缘缓缓巡视。他没有轻易呵斥,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冰冷地观察着每个人的步伐节奏、呼吸深浅、肩背的发力方式、以及眼神中意志的坚凝程度。当他踱步到洛灿附近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此时的洛灿,正经历着新一轮更加猛烈的痛苦冲击。脚底的伤口在碎石和泥水的反复蹂躏下,剧烈的疼痛已然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沉重感,仿佛双腿不再是自己的。肩上的石锁仿佛在不断加重,每一次迈步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如此极致的痛苦煎熬中,他的呼吸,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深长而缓慢的独特节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力气将那冰寒刺骨的空气深深压入肺腑深处,以此支撑着这具摇摇欲坠的躯体;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浓重白雾,仿佛要将体内的痛苦和浊气一并排出。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地面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坑,瞳孔深处没有崩溃涣散的迹象,只有一种如同野火般在痛苦中燃烧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李黑塔的目光,在洛灿那微微起伏却异常规律的胸口、那绷紧如弓弦却维持着核心稳定的腰背,以及那双即使已是血肉模糊也依旧死死抠住地面、寻求着力点的脚上,停留了比旁人稍长的一瞬。
他没有开口,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未曾牵动一分,但那冰封般的眼底最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如同寒夜星子般一闪而逝。他沉默地移开目光,继续向前巡视。
一个时辰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地狱蹚行终于结束。能拖着石锁坚持到最后的,已不足百人。丁有田在最后几步终究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石锁脱手砸落在地,他整个人也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呜咽。
刀疤脸虽然勉强坚持到了最后,但也是浑身湿透,喘得像头濒死的困兽,他看向旁边刚刚放下石锁、虽然同样疲惫不堪却气息相对平稳的洛灿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嫉恨。
接下来,是更令人心悸的环节——初淬药浴。
只有坚持到最后的几十人,获得了踏入那冒着蒸腾白汽石屋的资格。洛灿拖着仿佛已不属于自己的、麻木刺痛的双腿,跟着队伍踉跄走入其中一间。
石屋内光线昏暗,热浪扑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青石砌成的池子,里面翻滚着粘稠如墨汁、散发着极其浓烈刺鼻气味的黑色药汤。池边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穿着厚实皮围裙、面无表情的壮汉。
“脱光!下去!泡足一炷香!中途谁敢爬出来,腿打断扔出去!”一个壮汉声音沉闷地说道,不带丝毫感情。
没有人犹豫。少年们忍着脚底钻心的剧痛和身体极度的疲惫,迅速剥掉身上那早已被泥水、汗水和血水浸透、破烂不堪的衣物,赤裸着跳入那不断翻滚的黑色药汤之中。
“啊——!”
凄厉的惨叫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闷热的石屋!那药汤并非滚烫的热水,却仿佛化作了无数根烧得通红的细密钢针,瞬间穿透皮肤,狠狠扎进肌肉深处,甚至朝着骨髓缝隙里钻去!
剧烈的灼痛感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酸麻胀痛,如同有无数只细小的毒蚁在疯狂啃噬着骨骼与经络!霸道的药力蛮横地侵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撕裂着、冲刷着、捶打着每一寸血肉与筋膜!
洛灿在身体没入药汤的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轰然沸腾!难以言喻的极致痛苦如同毁灭性的海啸,瞬间冲垮了他的感官,几乎要将他脆弱的意识直接撕成碎片!
他眼前猛地一黑,险些立刻晕死过去。他死命咬住自己的手臂,用更尖锐的、自身制造的疼痛来对抗这源自生命本源的酷刑!温热的鲜血立刻从深深的牙印中渗出,迅速混入周围漆黑的药汤,消失不见。
他强迫自己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保持一丝清明,用尽全部意志去对抗那仿佛要将他彻底溶解的痛楚。他想起了冻土营风雪中纹丝不动的站桩,想起了碎石滩上每一步带着血印的坚持。
稳住!必须稳住心神! 他尝试着将濒临涣散的精神,重新沉入那种在对抗极端痛苦时无意中形成的、深长而缓慢的呼吸节奏中,试图以此作为支点,去引导、分散那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药力……
洛灿死死将全部心神毫无保留地投入到对抗和引导那霸道药力的痛苦过程中。他不再试图去完全屏蔽或抗拒痛苦,而是开始尝试着去“感知”它,如同感知风雪拍打在脸上的冰冷,感知碎石硌在脚底的尖锐。
痛苦依旧如同烈火焚身,但他心中那根名为“意志”的弦,却在极限的煅烧中,绷得愈发坚韧,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韧性!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得仿佛渡过了一整个轮回。当洛灿被壮汉粗暴地从那如同活物般翻滚的药池里拖拽出来时,浑身皮肤通红发烫,布满了细密的奇异纹路,仿佛刚被蒸煮过。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痉挛,脚底原本的伤口在霸道药力的刺激下,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蚀骨的剧痛。
他瘫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药味和喉咙深处的血腥气。
身体的痛苦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几乎要淹没一切。然而,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力量感,却如同被压在废墟巨石之下的一颗种子,在极度的疲惫与痛苦的灰烬中,顽强地、悄然地萌发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嫩芽。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踉跄着套上那身破旧不堪的衣物。走出令人窒息石屋的瞬间,外面凛冽的寒风再次将他包裹,与药浴时那焚身般的灼热相比,这刺骨的冰冷,竟让他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清醒与舒畅?
他看到刀疤脸脸色狰狞地走出来,浑身肌肉虬结贲张,气息粗重,但眼神深处分明残留着一抹未能完全散去的惊悸。丁有田则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着拖了出来,已然彻底晕厥过去,面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李黑塔如同石雕般立在石屋外的阴影里,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从这“初淬熔炉”中挣扎出来的少年。当他的视线掠过洛灿那虽然写满疲惫、却异常明亮沉静的双眸时,有了一瞬间几乎难以捕捉的停顿,随即又如常移开。
苗子营的第一天,就用这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宣告了它的本质:此地乃是真正的血肉熔炉,要么在极致的痛苦中完成淬炼,百炼成钢;要么便在无尽的煎熬里耗尽所有,化为微不足道的飞灰。
洛灿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破旧的袖口胡乱抹去脸上混杂着汗水、泥泞和血水的污迹,清晰感受着身体内外那翻天覆地、无处不在的剧痛,以及那一丝新生的,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力量感,正在痛苦深处悄然萌动。
第16章 淬骨
苗子营的日子没有喘息,只有一轮接一轮、愈发酷烈的淬炼。初淬药浴的痛苦仿佛还在骨髓深处隐隐作痛,新的折磨便已接踵而至。
负重蹚碎石滩成了每日必修的“开胃菜”。尖锐的碎石反复蹂躏着脚底,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沉重的石锁压在肩上,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
但洛灿发现,痛苦并非一成不变。随着每日药浴的持续,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缓慢而坚韧的变化。脚底的伤口愈合速度似乎快了一丝,对碎石的刺痛忍耐力也增强了。更重要的是,扛着石锁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撕裂感在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迫,如同背负着一座小山,虽艰难,却并非无法承受。
他依旧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去维持呼吸的节奏和步伐的稳定,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濒临崩溃。那源自意志核心的清凉感,在每一次濒临极限时总会适时涌现,让他能更快地凝聚心神。
这天,李黑塔冰冷的声音宣布了新的项目,“石滩蹚得像个样子了?哼,皮肉之痛,不过尔尔。今天,练你们的骨头!”
骨桩阵!
校场一角,竖立着数十根高低不一的硬木桩。木桩表面粗糙无比,甚至镶嵌着细小的砂砾。要求是:赤着上身,仅穿一条短裤,用身体的各个部位去撞击、摩擦这些木桩!
这不再是磨练皮肉,而是直接锤炼骨骼和深层筋膜!撞击的闷响、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压抑不住的痛哼瞬间在校场上响起。
“砰!”洛灿一记沉肩撞在木桩上,坚硬的木头反震之力让他肩胛骨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没有停顿,立刻侧身,用背脊狠狠靠了上去!
粗糙的木桩表面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灼痛,更深层的震动则透过皮肉,直抵脊椎!
每一寸接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强烈的反震。这痛苦比药浴的灼热更直接,更蛮横,仿佛要将全身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洛灿咬着牙,眼神锐利。他不再仅仅被动承受,而是尝试着去“顺应”这种冲击。在撞击的瞬间,他尝试微微收缩肌肉,在接触点形成一个微小的“缓冲”,同时配合呼吸,将那股反震之力通过骨骼传递、分散到全身。
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力和对身体内部细微变化的感知!起初效果甚微,反而因为分神而撞得更疼。但他没有放弃,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呼吸和肌肉的瞬间反应。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当他的肩膀再次撞上木桩时,那反震的剧痛似乎“钝”了一点。并非疼痛消失,而是那股力量仿佛被身体更“均匀”地承受了。这感觉极其微妙,如同在狂暴的激流中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
李黑塔在骨桩阵中缓缓穿行。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正在“自虐”的身影。
洛灿正背对着他,用腰背的部位抵住一根木桩,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上下摩擦。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李黑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呼吸的节奏——悠长、深沉,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腰背肌肉细微的收缩和放松,仿佛在主动“接纳”而非被动“抵抗”那粗糙木桩带来的摩擦与震动。
他的皮肤早已通红一片,甚至渗出血丝,但眼神却异常专注。李黑塔冰冷的眼底深处,那丝微光再次一闪而过。他没有出声指点,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看了几息,便移开了目光。
训练结束,再次跳入那翻滚的黑色药池。这一次,痛苦依旧猛烈如潮,但当那霸道的药力冲击到被骨桩反复锤炼过的部位时,洛灿竟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通畅”感!仿佛原本淤塞的河道被强行冲开,药力更深入地渗透了进去,带来更剧烈的灼痛,却也伴随着更清晰的滋养感。
药浴结束,洛灿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如同散架,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亢奋。他能感觉到,经过骨桩的蛮横锤炼和药力的深度渗透,身体深处有些地方,正在被一种微弱却坚韧的力量缓慢地填充、加固。
晚上,疲惫不堪的新丁们挤在简陋的大通铺上。苗子营的条件比冻土营稍好,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屋子和铺着干草的通铺。鼾声、梦呓、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洛灿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在默默回味着白天骨桩阵中的感觉——那种尝试“引导”、“分散”反震之力的微妙控制感。这似乎与飞镖出手时对力道的控制,与站桩时对重心的把握,甚至与药浴中引导药力的尝试,都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他尝试着在脑海中模拟,将呼吸沉入腹部,意念若有若无地集中在肩胛骨白天撞击最剧烈的地方。没有奇迹发生,那里依旧酸痛难忍。
但当他精神高度集中时,那源自意志核心的清凉感似乎也随着意念悄然流转过去,带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清凉抚慰,瞬间缓解了那处肌肉筋骨深处的灼热酸胀!
这……?!
洛灿心中猛地一震!这清凉感,不仅能安抚精神,似乎还能…对身体具体的伤痛部位产生作用?!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敢声张。这感觉太玄妙,也太脆弱。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将意念集中在脚底白天被碎石割破、又被药力刺激得火辣辣的伤口处。
果然,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清凉感,如同无形的冰丝,悄然拂过伤口,那剧烈的灼痛感顿时减轻了一丝!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这不是幻觉!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
这个发现,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意味着他或许找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一条能够主动引导、利用这神秘清凉感来辅助修炼的路。
第17章 铁砧上的锤响
苗子营的日子,如同铁匠铺里永不间断的锤击,单调、沉重、带着灼人的高温和刺耳的噪音。
负重蹚碎石滩、骨桩阵的撞击摩擦、滚烫药浴的煎熬……这些项目轮番上阵,日复一日,将每一个进入此地的少年当作一块顽铁,反复捶打、淬炼。
痛苦成了呼吸的一部分,疲惫如同附骨之蛆。但变化也在悄然发生。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蜕变。
脚底的老茧厚如牛皮,寻常碎石已难以轻易刺破。肩背腰腿的肌肉在反复的撞击和药力冲刷下,变得如同老树的虬根,坚韧而富有弹性。
骨骼深处那种隐隐的酸麻感,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如同生铁般的坚实感所取代。
他扛着那沉重的石锁在碎石滩上行走,步伐越来越稳,呼吸的节奏也愈发悠长有力,仿佛沉重的负担已逐渐融入他的躯体,成为支撑的一部分。
然而,这种“适应”并非终点。李黑塔冰冷的目光如同尺子,精准地丈量着每个人的极限。当发现大部分人开始“适应”当前的训练强度时,新的指令如同淬火的冷水般泼下:
“加码!”
石锁的重量悄然增加了!碎石滩上撒上了更多棱角尖锐的矿渣!骨桩阵的撞击时间延长了一倍!药浴池里的药汤颜色更深,气味更冲,翻滚时带起的气泡都带着一股灼人的腥气!
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丝“适应”瞬间被碾得粉碎!熟悉的、甚至更深的痛苦如同狂暴的浪潮,再次将所有人淹没!
洛灿闷哼一声,肩上骤然增加的重量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尖锐的矿渣瞬间刺穿了脚底老茧的边缘,带来熟悉的刺痛。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强行稳住身形,一步,一步,沉重地向前迈进。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药浴的资格,那通往更强大力量的唯一途径,就在前方。
骨桩阵中,延长的时间成了新的酷刑。每一次撞击,每一次摩擦,都仿佛要将刚刚锤炼得坚实些的骨头再次撞裂、磨碎!
身体积累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他的动作,让每一次撞击都显得笨拙而痛苦。他努力维持着呼吸的节奏,尝试着引导那股反震之力,但在绝对的重量和延长的折磨面前,那点技巧显得杯水车薪。
最恐怖的是药浴。当洛灿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跳入那墨汁般翻滚的药池时,一股远超以往的、如同岩浆灌体的灼痛瞬间爆发!
霸道的药力不再是渗透,而是如同无数柄烧红的凿子,蛮横地钻进他的皮肉、筋骨、甚至骨髓深处!要将他的身体结构彻底撕裂、重塑!
“呃啊——!”洛灿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他猛地将头埋入药汤,用窒息般的痛苦来对抗那来自身体内部的毁灭感。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鲜血混入黑色的药汤。
极限!这就是李黑塔要的!在看似“适应”之后,再次将他们逼入更深、更黑暗的绝境!用更沉重的负担,更剧烈的痛苦,去榨干身体的最后一丝潜能,去测试意志的最终韧性!
洛灿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狂暴的痛苦中飘摇,仿佛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身体仿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要放弃。
放弃吧……太痛苦了……撑不住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深处诱惑着。
一张张模糊却温暖的面孔在混乱的意识中闪过:父亲洛大山在田埂上佝偻的背影,母亲陈氏在灶台前无声的泪眼,妹妹洛小语塞给他窝窝头时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赵石头在风雪中那冷硬却带着一丝期许的眼神。
“活下去……变强……活着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惊雷,瞬间劈散了那丝软弱!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不甘沉沦的凶悍之气,从洛灿疲惫不堪的身体深处轰然爆发!他猛地从药汤中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却如同濒死反击的孤狼,凶狠、决绝!
没有清凉感,没有微光,只有纯粹的、燃烧到极致的意志力在支撑!他不再试图去引导那狂暴的药力,而是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拥抱”它!去承受它!去将它当作锻造自身的最后一把重锤!
“来啊!”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全身的肌肉骨骼仿佛在痛苦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又在意志的强行统御下,死死地绷紧、凝聚、对抗!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息都如同一年。当洛灿被壮汉拖出药池时,他如同一条离水的鱼,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空”感。
但在这极致的“空”与疲惫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实”感,却如同磐石般沉淀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又被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坚韧的东西重新填满。皮肤之下,似乎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感,如同铁胚在无数次锤打后,终于开始显露出内敛的锋芒。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自己裸露的手臂。皮肤依旧通红,布满药力刺激的痕迹,但仔细看去,那皮膜之下,似乎隐隐透出一种极其淡薄的、如同古铜般的光泽,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李黑塔不知何时站在了石屋门口,冰冷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他锐利的视线扫过洛灿那虽然瘫软如泥,却隐隐透出一种磐石般沉凝气息的身体,尤其是在洛灿手臂上那抹瞬间隐去的淡薄铜色上停留了一瞬。
他那张如同石刻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淬炼,仍未结束。但铁砧上的这块顽铁,在承受了千锤百炼之后,其内部的结构,似乎终于开始发生质的变化。
第18章 百夫长的路标
苗子营的日子在无休止的捶打中又过去了一个月。加码后的训练如同地狱的熔炉,将最后一批勉强坚持的新丁也无情地淘汰。
最初进入苗子营的一百八十九人,如今只剩下堪堪五十余人。
每一个留下的,眼神中都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稚嫩,只剩下被痛苦和意志反复淬炼后的冷硬与沉凝。
他们的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肌肉线条如铁铸,皮肤粗糙坚韧,行走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如同绷紧的弓弦。
洛灿站在队列中,身姿挺拔。十四岁多的少年,身形依旧不算魁梧,但那份凝练的精气神却让他显得卓尔不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部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肤坚韧异常,寻常摩擦难以轻易破开,骨骼如同包裹了一层无形的铁膜,沉重有力。那日在药浴中闪现的淡薄铜色,如今虽不显于外,却已深深烙印在皮膜筋骨之中,形成了一层坚实的内蕴屏障。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块被锻打出雏形的铁胚,距离那“铜皮铁骨”的不入流之境,只差一层窗户纸,一捅即破。
这层纸,需要的不再是单纯的苦熬,而是一次彻底的爆发,一场真正的实战,或者……一个关键的契机。
这天,集合的号角声响起,气氛格外肃穆。百夫长王阎那如同冰雕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校场前方。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这五十余块被反复锤炼的“铁胚”,脸上没有任何赞许,只有一如既往的审视与冷酷。
“能留在这里,没被练废,没自己爬出去的,”王阎的声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打破了沉默,“说明你们这群渣滓里,总算淘洗出几块勉强能入炉的料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冻土营,筛掉的是废物。苗子营这三个月,练的是你们的皮、肉、骨、筋!把你们从一堆烂泥,勉强夯成了人形!但这,离‘武者’二字,还差得远!”
“今天,老子就给你们这群井底之蛙指条明路!告诉你们,想成为真正的武者,接下来该怎么走,前面又有什么等着你们把骨头硌碎!”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眼神灼灼地盯着王阎。洛灿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王阎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们未来的方向。
“武者之路,第一步,谓之‘不入流’!”王阎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们现在,顶多算是摸到了这门槛的边儿!皮肉筋骨被药力强行淬炼,比普通人抗揍些,力气大些,仅此而已!
真正的‘铜皮铁骨’,不是光靠挨揍挨出来的!是要在一次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或者经历一次彻底榨干潜能、超越极限的狂暴淬炼,将这股被药力夯实的‘势’彻底激发、凝练,由外而内,浑然一体!
那时,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力可搏虎,才算真正踏入这道门槛!”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牲口,“这一步,你们这里,能有三五人最终跨过去,就算祖坟冒烟了!
跨不过去的,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一辈子当个比普通兵卒稍强点的炮灰头子!”
“跨过了‘不入流’,才算真正有资格去窥探武道的堂奥——后天武者之境!”王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后天武者,练的是什么?是‘内力’!”他猛地一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内力非凭空而来!它是你们自身气血之精华,在强大的精神意志引导下,结合特定的内功心法,于体内经脉之中运转、凝聚、锤炼而生!”
他特意强调了“经脉之中”四个字。
“人之经络,如同江河沟渠,遍布全身,输送气血。内力,便是将自身磅礴的气血,通过心法提炼、压缩,化为更精纯、更凝练、可受意念驱使的力量!
它流淌于经脉,滋养脏腑,强健筋骨,更能透体而出,附着于兵刃拳脚,发挥出远超肉身的力量!此乃武者真正区别于凡俗之根本!”
“然而,内力生成,凶险万分!”王阎的声音陡然转厉,“气血乃人之根本,强行提炼压缩,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气血逆冲而亡的下场!所以,需要药引!”
“药引?”队列中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不错!”王阎冷冷道,“不入流只是打熬筋骨,药浴淬体即可。但要引动气血,提炼内力,踏入后天,普通的淬体药汤已远远不够!
需要更霸道、更珍贵、蕴含庞大精元或特殊属性的药材作为‘引子’,在修炼内功心法时服下或外敷,以其药力为薪柴,点燃气血之火,引导其冲开经脉淤塞,凝聚第一缕内力!
这药引,要么是上了年份的老药,要么是蕴含精元的猛兽心头精血,要么是某些特殊矿物提炼之物……无一不是价值千金、有价无市之物!
军营里或许会提供一些最基础的、效果最差的药引,但想靠那点东西就突破?做梦!”
他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不少人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价值千金?有价无市?这对他们这些出身贫寒、甚至是被强征入伍的人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就算有了药引,有了心法,也仅仅是个开始!”王阎继续泼着冷水,“心法有高低,药引有优劣,个人资质根骨更是天差地别!
引动内力后,如何运转?如何温养壮大?如何避免冲突走火?每一步都是鬼门关!更别说,还要辅以武技,将内力转化为真正的杀伤力!否则,空有内力,不过是头蛮牛!”
他清晰地勾勒出了后天武者的艰难路径,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资源的消耗和天赋的考验。
“至于先天武者?”王阎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内力循环不断,生生不息,那已经是真正的人中龙凤!整个北境边军,能有几个先天坐镇?
至于再往上的宗师……哼,那等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已非凡俗军队所能束缚!离你们这群泥腿子,比登天还难!”
王阎的训话,如同一幅清晰而残酷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跨过“不入流”只是拿到入场券,后天之路才是真正残酷淘汰的开始!
“路,老子指给你们了!”王阎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是继续当一块顽铁,等着在战场上被敲碎?还是豁出命去,在这熔炉里把自己炼成一块真正的钢坯,去搏那后天的一线可能?你们自己选!”
他锐利的目光最后扫过人群,在洛灿、刀疤脸张奎等几个气息最为沉凝的人身上略微停顿。
“从明天起,苗子营结束。你们这五十多人,编入‘锐士营’。
那里,有更接近实战的搏杀训练,也有获取基础药引和低级心法、武技的途径——当然,是用命去拼,用军功去换!是龙是虫,是成器还是成渣,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王阎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留下校场上五十余名少年,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沉重的压力之中。前路清晰了,却也显得更加险峻。
洛灿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入流的门槛触手可及,但后天之路所需的药引、心法、武技……每一道都是拦路虎。军营提供获取途径?用命拼,用军功换!
他抬起头,望向校场边缘那象征着更高层级的“武备堂”方向,眼中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锐士营?那就用手中的刀,杀出一条血路!药引?心法?那就用敌人的头颅和军功去换!
他身旁的张奎,眼中也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第19章 锐士血与未开锋
锐士营的驻地,紧邻着平安县城兵营的核心演武场。
这里的气息与苗子营截然不同。空气中不再仅仅是药味和汗臭,更添了几分铁锈的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形成一股肃杀沉重的氛围。低矮却结实的营房整齐排列,校场地面被踩踏得坚硬如铁,四周的器械——无论是用于搏击的木桩、攀爬的高墙,还是障碍冲刺的壕沟——都带着严重的磨损痕迹,无声诉说着经年累月的残酷使用。
洛灿等五十余名从苗子营淬炼而出的新锐,被编入了锐士营丙字队。
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李黑塔那种沉默的打磨,而是一个个眼神锐利如鹰、气息彪悍迫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狰狞伤疤的老兵锐士。这些目光扫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仿佛在掂量新来的“铁疙瘩”够不够硬,能不能在未来的厮杀中成为可靠的倚靠,或者……会不会成为拖累。
负责丙字队日常操练的,是一位绰号“孙瘸子”的老伍长。他左腿有些不便,走路微跛,据说是早年与黑狼汗国骑兵厮杀时,被沉重的狼牙棒扫中留下的纪念。但这残疾并未削弱他的威严,精悍的上半身肌肉虬结,那双眼睛更是锐利得如同磨过的刀锋,让人不敢直视。
他拄着一根光滑的木棍,目光扫过这群气息沉凝、却依旧难掩稚嫩的新面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头。
“苗子营里千锤百炼出来的铁疙瘩?哼,到了老子孙瘸子手下,是龙,你得先学会盘着!是虎,也得给老子卧稳喽!”他手中的木棍重重顿地,
“锐士营,练的不是你们那身挨揍的硬骨头!练的是杀人的手艺!是把你们这群铁疙瘩,给我生生磨成能撕开敌人喉咙、捅穿敌人心窝的快刀!利刃!”
训练内容随之剧变,不再有碎石滩和骨桩阵,取而代之的是名为“血狼七式”的基础搏杀术。
这七式毫无花哨可言,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凶残的七个动作:刺喉、掏心、撩阴、断筋、碎膝、锁喉、破颅!
每一式都摒弃了所有冗余,只追求在最短的距离、用最小的力量消耗、造成最致命、最快速的杀伤!负责传授的老兵在演示时,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狠辣劲儿,坚硬的草靶在其手下发出沉闷的破裂声,瞬间被“肢解”得七零八落。
“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瞧清楚了!”孙瘸子厉声喝道,声音在肃杀的校场上回荡,“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别他娘的抱着那些江湖把式的幻想!在这里,只有一条铁律——怎么快!怎么狠!怎么一招毙命!就怎么给老子练!”
“练!对着草靶,往死里练!练到你们出手就是杀招!练到闭着眼睛,肌肉都能记住往敌人心窝子里捅!”
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草屑四处纷飞。少年们咬着牙,将苗子营三个月积累下的所有力量、坚韧与隐忍,尽数倾注在这最纯粹的杀戮技巧之中。每一次凶狠的突刺,每一次暴烈的肘击膝撞,都仿佛带着一股被压抑许久的戾气,亟待释放。
洛灿练得格外专注投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血狼七式”看似简单粗暴,其追求的快、准、狠内核,竟与他苦练多年的飞镖技巧隐隐相通。
在练习刺喉与掏心这两式时,他下意识地将飞镖出手瞬间那种腰马合一、力贯指尖的发力方式融入其中,使得他的动作在凶狠之余,更添了几分旁人难及的迅捷与穿透力,落在草靶上的闷响也显得尤为沉实。
“嗯?”负责监督他们这一组的疤脸老兵,目光在洛灿身上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他并未出声,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有些特别的新兵。
另一边的张奎,则凭借其过人的身板和力量,将“血狼七式”练得虎虎生风,势大力沉。每一击都打得草靶剧烈震颤,草屑狂飞。
他偶尔瞥向洛灿,见到对方那看似不如自己威猛、却更加精准凌厉的动作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随即又被更凶狠的训练劲头所掩盖。
训练间隙,孙瘸子拄着木棍,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冷冰冰地宣布了锐士营奉行的铁律。
“在锐士营,想吃得更饱,顿顿有肉?想换上更坚固的皮甲,更锋利的战刀?甚至……想学到更上乘的杀人技,得到那能引动气血、踏入后天武者门槛的‘药引’?”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简单!拿军功来换!”
他手中的木棍指向校场旁一面被烟熏火燎得发黑的巨大木牌,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刻写着令人心惊的条款。
“斩敌首级(普通士卒):一功!”
“缴获完好皮甲:半功!”
“刺探敌情(有效):视情况一至三功!”
“完成丙级剿匪任务(小队):人均五功!”
……
“兑换基础淬体药散(十份):一功!”
“兑换《莽牛劲》心法(基础篇):五十功!”
“兑换‘铁骨草’药引(一份):一百功!”
“兑换《血狼杀》进阶武技:两百功!”
冰冷的数字,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斩一个敌人,才得一功?而一份最基础、用以巩固修为的淬体药散,就要一功!那能作为引子、助人冲击后天境界的“铁骨草”,竟要足足一百功!这意味着需要砍下一百颗敌人的头颅!或者,参与二十次危险重重的丙级剿匪任务!
“都看清楚了吗?”孙瘸子用木棍敲打着木牌,发出梆梆的声响,“这就是锐士营的规矩!想往上爬,想变得更强,就得拿命去填!拿敌人的鲜血来浇灌!别指望谁会白给你们!军营能给你们这条用命拼杀换取资源的路,已是天大的恩典!”
资源的极度匮乏与军功获取的艰难,如同一副无形的沉重枷锁,瞬间套在了每个人的脖颈上。队伍中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压抑。少年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那份刚刚萌芽的同袍情谊迅速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审视与警惕——在未来的任务中,他们或许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但更是争夺有限军功和资源的潜在对手!
洛灿凝视着木牌上那刺眼的“一百功”,胸腔内涌起一股沉甸甸的压力。然而,这压力并未让他沮丧,反而像火星落入了干柴,瞬间点燃了他更旺盛的斗志。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木牌,最终停留在兑换列表最下方一项不起眼的条目上:
“陪练(百夫长亲卫队):一次,视表现及坚持时长,予一至五功!”
高风险,但同样意味着可能的高回报!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愈发残酷。除了反复捶打“血狼七式”,还有小队阵型配合演练、极限负重越野、漆黑环境下的潜行追踪、各类陷阱的识别与布置……
每一项训练都力求最大程度地贴近真实战场,每一次失误都可能招来老兵毫不留情的斥责,甚至是当众鞭笞——锐士营的鞭子是浸过水的牛皮鞭,抽在身上立刻就是一道血棱子,火辣辣地疼。
洛灿凭借苗子营打下的雄厚根基,以及在飞镖练习中磨砺出的超常敏锐和掌控力,在各项训练中表现颇为亮眼。他的“血狼七式”运用得越发纯熟狠辣,身法步法也相对更为灵活刁钻。
疤脸老兵对他的关注似乎多了一些,偶尔在他动作出现细微偏差时,会冷声点出一两句关键,“腰背塌了!力从地起,贯穿指尖!”,“出手留三分余力!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别被临死反扑拖下去!”
洛灿将这些宝贵的经验之谈牢牢刻在心里,并在后续的训练中默默改进,化为己用。
张奎则依仗着过人的力量和一股子凶悍的猛劲,在力量对抗和正面搏杀项目中独占鳌头。他看向洛灿的眼神也越发不善,尤其是在洛灿偶尔得到疤脸指点时,那抹阴沉几乎要溢出来。他开始有意识地拉拢队中几个同样崇尚力量、性子蛮横的新锐,隐隐形成了以他为首的小团体。
无形的压力如同巨大的磨盘,持续挤压着每一个人。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层由苗子营千锤百炼铸就的、“铜皮铁骨”的内蕴屏障,在这些日子的搏杀训练和高强度对抗下,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厚重,仿佛一件无形的致密甲胄,紧紧贴合在他的皮膜筋骨之下。
然而,它始终差了那么一丝最关键的东西,无法彻底浑然一体,由内而外地焕发出来。洛灿心中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此刻需要的,不再是按部就班的捶打锻炼,而是一次真正的、足以点燃这层屏障所有潜能的极限爆发!一场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酣畅淋漓的搏杀!
这天残酷的训练刚刚结束,疤脸老兵径直走到洛灿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沙哑地问道,“小子,你叫洛灿?听说……你练过飞镖?”
洛灿心中微微一凛,坦然点头,“回伍长,是。在村里跟长辈学过几年,只是些粗浅的把式。”
疤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难怪出手的劲道和准头有点意思。想不想赚点快功?”
洛灿眼神骤然亮起,毫不犹豫地沉声应道,“请伍长指点!”
疤脸用下巴朝校场另一头扬了扬。只见那边有七八个气息格外彪悍、穿着半新皮质镶铁胸甲、眼神锐利如刀锋的军士,正在两两捉对进行搏杀练习。
他们的动作更快、更狠、更简洁,招招直取要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百战余生的浓烈煞气,隔着老远都让人皮肤发紧。
“瞧见没?百夫长的亲卫队,缺几个耐揍的‘活沙包’陪练。一次,撑得时间够长,表现够硬气,视情况能拿一到五功!”疤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审视,
“不过,丑话老子说在前头!那帮家伙,下手可没个轻重!断几根骨头那是家常便饭,运气不好被打残了、废了,营里头可没人管你汤药钱!就问你,敢不敢去?”
高风险,高回报!机会与危机并存!
洛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在瞬间变得如同他背后那把“断水”刀的刀锋般锐利坚定,沉声应道,“我去!”
不远处的张奎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他看着洛灿毅然走向亲卫队方向的背影,嘴角难以抑制地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陪练?沙包?很好……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总是不声不响却处处抢风头的家伙,能在那些煞星手底下撑多久!最好……直接变成一摊再站不起来的烂泥!
洛灿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汗味与铁锈气的冰冷空气,反手解下背后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断水刀,郑重地交给疤脸暂为保管。
他褪去上身破旧的军服,露出线条分明、经过千锤百炼、隐隐透出一种内敛古铜光泽的结实身躯,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那片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区域。
第20章 血酬,莽牛劲
亲卫队的校场弥漫着与别处截然不同的气息。没有新兵营的喧闹,只有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闷哼。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无形的煞气,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洛灿赤着上身站在场中,对面是个眼神锐利如鹰的亲卫队员。对方甚至没有通名,活动了下脖颈便猛扑过来!
快!狠!准!
这一拳毫无花哨,却带着撕裂空气的气势直捣心窝。洛灿瞳孔骤缩,苗子营锤炼的本能瞬间爆发。他脚下错步侧身,险险避开拳锋,同时腰腹发力,右肘借势撞向对方肋下。
“砰!”手肘像是撞在包着皮革的铁板上,震得他手臂发麻。对方只是微微一晃,眼中闪过讶异,攻势愈发凶猛。
拳、肘、膝、腿如暴雨倾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空间。洛灿只能凭借锤炼出的坚韧筋骨和飞镖步法,在方寸之地腾挪格挡。
“嘭!嘭!啪!”
拳头砸在手臂的闷响,鞭腿抽在腰侧的剧痛,手肘格挡时骨骼的震颤……每一次接触都让他气血翻腾。但在这生死压力下,体内那层“铜皮铁骨”的屏障开始剧烈发烫,一股凶悍之气被彻底点燃。
不能退!退就是死!
洛灿在心中咆哮,将痛苦恐惧都化为战斗意志。他开始反击,利用“血狼七式”的刁钻招式,在对方攻势间隙突施冷手。虽然力量不及,却屡次逼得对方回防。
“停!”亲卫小队长终于出声。
两人瞬间分开。洛灿浑身大汗,上身布满青紫淤痕,嘴角渗血,却仍稳稳站立,眼神如受伤的孤狼。
“丙字队洛灿,记三功。”小队长丢来刻着“三”字的木牌。
三功!一次陪练!洛灿紧紧攥住木牌,剧痛似乎都减轻了。
回到丙字队营房,他龇牙咧嘴处理淤伤时,引来诸多复杂目光。张奎冷冷地看着,眼神阴郁。
此后洛灿成了陪练常客。每一次都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边缘锤炼。淤伤不断,但收获巨大,“血狼七式”运用突飞猛进,实战反应和抗击打能力显着提升。体内那层屏障在极限捶打下愈发滚烫凝练。
军功稳步积累。
第二次陪练撑得更久:四功(累计七功)
丙级剿匪警戒任务:一功(累计八功)
第三次陪练反击更有效:四功(累计十二功)
修复营防陷阱:半功(累计十二点五功)
第四次陪练硬抗重拳:五功(累计十七点五功)
一次小队演练中,张奎故意将最危险的诱敌位置安排给洛灿。他却不仅完成任务,还顺手解决偷袭的“敌人”。任务评价优秀,人均得两功。
张奎偷鸡不成蚀把米,训练后带着跟班撞向洛灿。洛灿冷冷握住刀柄,沉凝的气势让张奎心头一凛,最终悻悻离去。
累计军功:十七功半。
看着《莽牛劲》心法标注的“五十功”,洛灿没有气馁,继续拼命。
机会再次降临。一支深入敌占区的小队遭遇伏击,营中急需组织反突袭。任务等级:乙级下!危险极高,但军功丰厚:人均二十功!
“丙字队!有卵子的跟老子报名!”孙瘸子声音嘶哑。
洛灿毫不犹豫站出,张奎犹豫后也咬牙加入。最终五人小队由疤脸老兵带队执行任务。
穿越布满陷阱的敌控区,与数倍于己的游骑激战。洛灿将“血狼七式”发挥到极致,配合骨镖骚扰,连续击杀两名敌人,并掩护受伤袍泽。张奎斩杀一人却险象环生,幸得洛灿援手。
小队成功摧毁据点,救回重伤斥候,自身付出两人重伤的代价。任务评价提升至乙级中,人均获二十五功!
洛灿累计军功:四十二功半!
距离目标只差七功半。
回营后,洛灿又完成两次陪练(各四功)和一次巡逻任务(半功)。当他把所有军功凭证拍在军需官面前时,声音微颤。
“兑换《莽牛劲》心法!”
拿到油布包裹的薄册子,洛灿迫不及待在营房角落研读。心法晦涩,讲述如何通过呼吸吐纳引导气血,在十二正经中运转,最终在气海区域凝聚内力种子。
他立即盘膝尝试。气血如野马难驯,意念如风中之烛。凭借磨砺出的意志力,他一遍遍失败重来。
夜深人静,汗水浸透衣衫。在精神极度疲惫时,体内那滚烫凝练的屏障猛然震动!一股灼热气息自四肢百骸涌出,沿脊柱直冲而上。
洛灿福至心灵,用意念引导这股气息沉向气海。
“轰!”
体内仿佛炸开,气海穴传来撕裂剧痛。但在剧痛中,一丝微弱而凝练的“气感”如星火般在气海区域顽强诞生!
虽然距离凝聚内力种子还远,但这确是引动气血产生的第一缕气感!
洛灿猛地睁眼,疲惫脸上绽放狂喜。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气海处那丝灼热气息,以及体内那层终于浑然一体的铜皮铁骨屏障。
铜皮铁骨,成!不入流武者!
《莽牛劲》入门,第一缕气感生!
两年地狱磨砺,无数生死挣扎,终于在这一刻结出蜕变的果实。
第21章 归乡路,征尘起
突破不入流并引动第一缕气感带来的振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很快平息。锐士营的铁律与前线隐约传来的紧张气氛,让每个人都明白,平静的修炼时光不会长久。
洛灿更加珍惜每一刻。他一边继续参与日常训练和那些越发危险的军功任务,一边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莽牛劲》的修炼中。
引导那缕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感,沿着简陋经脉图上描绘的路线运行,如同手持钝刀在荆棘遍布的荒原上艰难开辟路径,每一步都伴随着气血的隐隐翻腾和精神的巨大消耗。
然而,凭借踏入不入流后更强的身体掌控力与磨砺出的顽强意志,他硬是让那缕最初飘忽如烟的气感,逐渐变得凝实了一丝,运行路线也勉强顺畅了少许。
用剩余不多的军功兑换的那份最基础的淬体药散,辅助效果微乎其微,但他依旧珍视,不肯浪费分毫。
张奎同样成功突破了不入流门槛,并且兑换了一门名为《开山掌》的粗浅掌法武技。掌风刚猛,在队内比试中声势颇壮,围绕在他身边的小团体也愈发紧密。
他对洛灿的敌意有增无减,但洛灿突破后那沉凝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心中忌惮更深,双方的冲突暂时维持在冰冷的对视、刻意的排挤与不见硝烟的较劲层面。
时光在汗水的咸涩与修炼的枯寂中悄然飞逝。转眼间,洛灿踏入这座军营已近两年光景。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明显拔高,褪去了大半青涩稚气。常年不辍的淬炼与间或不断的搏杀,将他的身形打磨得精悍矫健如蓄势待发的猎豹,皮肤是风吹日晒后的健康古铜色。
那双眼睛,沉静时如深潭,锐利时如鹰隼,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历经生死磨砺后才有的坚毅气度。背后那把“断水”刀,刀柄上缠绕的麻绳早已被他摩挲得油亮润滑,贴合掌纹。
这日,一阵迥异于往常训练号角的、急促而肃杀的集合号音,如同金铁交鸣,骤然撕裂了锐士营上空的平静。号声中裹挟着浓烈的杀伐之气,令人心头发紧。
校场上,丙字队与其他锐士营的队伍迅速集结,鸦雀无声。百夫长王阎那如同铁铸的身影再次矗立在高台之上,面容依旧冷硬如冰,但细看之下,其眼神深处却比平日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王阎的声音如同冰雹砸在铁皮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黑狼汗国的狼崽子们,这个冬天饿疯了!北境三镇十七堡,烽烟四起!边关告急!”
台下死寂,唯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朝廷诏令!平安县边军锐士营全体!三日之后,开拔驰援北境烽火台前线!”
王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隐含兴奋、或已然麻木的脸庞,“此去,九死一生!但,亦是尔等博取功名、兑换所求之物的唯一战场!”
他话音微顿,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人性的波动,“念尔等集训不易,特许两日省亲假!明日辰时离营,后日酉时之前,必须归营集结!逾期不至者,以逃兵论处,格杀勿论!”
省亲!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队列中炸开!无数张年轻的脸上,瞬间交织起难以置信的狂喜、难以抑制的激动,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对未知命运的惶恐。
离家近两年,生死线上几度徘徊,如今竟有机会回去看一眼?!
洛灿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双水村!爹!娘!小语!还有沉默寡言的石头叔!他们如今怎样了?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思念,混杂着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瞬间将他淹没。
“解散!速去军需处领取两年积饷!明日准时离营!”王阎言简意赅,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满校场心潮澎湃、难以自持的锐士。
洛灿随着涌动的人流,沉默地走向军需处。两年的积饷,按照记载和最低标准,扣除了部分伙食衣物等耗用,他领到了一个小而沉甸甸的粗布钱袋。
里面是十五两散碎银子和几百个铜钱。对于双水村的农家而言,这已是一笔足以改善生活的财富。他将钱袋仔细地、稳妥地贴身藏好。
回到丙字队那间拥挤的营房,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有人兴奋地收拾着寥寥无几的行装,热烈讨论着该带什么回去;有人沉默地坐在通铺上,望着墙壁出神,面露忧色;也有人眼神飘忽,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洛灿默默地坐在自己的铺位边缘,取出断水刀,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一遍遍擦拭着冰凉的刀身与那油亮的刀柄。这时,炊事班那个头发花白、瘸了一条腿、在军营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伙夫魏头,抱着一坛劣质土酒,醉醺醺地晃悠到了营房门口。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里面这些即将奔赴战场、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的年轻面孔,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唏嘘。
“省亲?嘿……省亲好啊……”老魏头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能回去看一眼……是福气……比那些……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强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魔力,吸引了营房内不少人的注意,包括正在擦刀的洛灿。
“老魏头,你嘀咕啥呢?谁回不去了?”一个年纪稍轻的锐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魏头醉眼朦胧地瞥了他们一眼,打了个浓重的酒嗝,抬起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营房后面那片荒凉起伏的山坡方向,“喏……瞧见没……冻土营里练废的……苗子营里淘汰没撑过来的……还有咱们锐士营,接了任务……没能回来的……都埋在那儿了……乱葬岗……连块像样的木头牌子都没有……就一堆……长满了杂草的土疙瘩……”
营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先前那些兴奋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让人汗毛倒竖!
老魏头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发出几声比哭还难听的嘿嘿惨笑,“当兵吃粮,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能活下来,能有机会回家瞅一眼……知足吧……知足吧……”
他抱着那半空的酒坛,脚步踉跄,摇摇晃晃地走了,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以及那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洛灿擦拭刀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乱葬岗……那些没能熬过淬炼、没能从任务中归来的同伴……这就是被淘汰者、失败者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战争的残酷与生命的廉价,以这种最直白、最冰冷、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再次血淋淋地摊开在他们这些即将踏上战场的年轻人面前。
翌日,天色未明,军营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洛灿已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囊——主要是那个装着军饷的贴身钱袋、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断水刀,以及那本边缘已有些磨损的《莽牛劲》册子。
他拒绝了张奎等人提议合伙雇佣骡车的想法,选择独自步行返回双水村。他需要这段路,需要这脚步,来重新丈量这两年被军营生活隔开的距离,来平复那颗因即将归家而剧烈跳动又因前路未卜而沉重异常的心。
归心似箭,步履却沉。
两年的军营生涯,如同最深沉的烙印,已刻入他的骨血。背后,是那片埋葬了无数无名者的荒凉乱葬岗;前方,是注定尸山血海、生死一线的北境战场。
而中间这短暂得如同偷来的两日省亲假期,是他冰冷铁血的军旅生涯中,仅存的、连接着过往那贫瘠却温暖的平凡世界的缝隙。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背后的行囊,里面有用军饷在城里买的几尺厚实棉布、一包饴糖和一根廉价的、却雕刻着小花的木簪。抬起头,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望向双水村所在的方向。初冬的寒风带着凛冽的哨音,吹动他额前几缕略显凌乱的发丝。
故乡那熟悉的、低矮的轮廓已然在望,而身后,远征的尘烟,仿佛已无声扬起。
第22章 征途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官道两旁的田野覆盖着薄薄的初雪,一片萧瑟。
洛灿沉默地走着,步伐稳健有力,两年的锤炼让这具身体拥有了远超常人的耐力和速度。
军营的烙印深入骨髓,即使独行,他的脊背也挺得笔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枯树和沟壑,带着锐士特有的警觉。
老魏头昨夜那番醉语,如同冰冷的鬼影,不时在脑海中浮现。
“冻土营练废的……苗子营淘汰的……锐士营接了任务没回来的……都埋那儿了……乱葬岗……”
那荒凉山坡上的一堆堆无名土丘,比任何残酷训练都更清晰地昭示着这条路的代价。
那些没能熬过来的人,他们的家在哪里?他们的亲人,是否还在等待一个永远回不去的游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洛灿心头。他摸了摸胸前包袱里给家人买的东西,那点微薄的温暖,在乱葬岗的阴影下,显得如此珍贵又脆弱。
晌午时分,风雪渐大。洛灿走到官道旁一个供旅人歇脚的小茶棚。
棚子里挤满了躲避风雪的旅人和行商,炉子上煮着滚烫的杂菜汤,热气腾腾,驱散了些许寒意。
洛灿要了一碗热汤,两个粗面饼子,找了个角落的矮凳坐下,默默地吃着。
他身上那股不同于普通农夫的沉凝气质和背后的长刀,引来了几道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邻桌坐着两个穿着厚实皮袄、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看打扮像是常年在郡城和县城之间跑小生意的行商。
他们正低声交谈着,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茶棚里,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洛灿耳中。
“……听说了吗?平安县兵营后面那坡上,又新添了不少土包。”一个脸上带着冻疮的汉子啜了口热汤,语气带着唏嘘。
“能不听说吗?前阵子给营里送柴火,绕了点路从那边过,好家伙,密密麻麻一片,看着就瘆人。”
另一个稍胖的汉子搓着手,压低声音,“听守营门的老卒嘀咕,都是些熬废了的,还有出任务折在野地里的…其实就是不行了,扔那儿自生自灭,死了就埋了算完。连个碑都没有,就插根木片,写个号数……”
“唉,这世道……当兵吃粮,脑袋别裤腰带上。能活着熬出来,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冻疮脸汉子摇头叹气,“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子,去年硬要去考什么‘苗子’,结果呢?头三个月都没熬住,让人抬着回来的,咳了半年血,去年冬天没撑过去……听说也是差点进了那乱葬岗,是家里使了钱才把人抬回来的……”
胖行商接口道,“可不是!这‘淘汰’听着文雅,其实就是个吃人的磨盘!熬成渣滓的,就丢那乱葬岗喂野狗野狼。
能磨出点铁屑的,才有资格上战场去当真正的炮灰。咱们大夏北边打得多惨啊,这点人填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多是抱怨时局艰难、税赋沉重、行商不易。
洛灿默默地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粗粝的饼子咽下。商人的话没有军营老卒的悲怆,却带着一种市井小民的直白和麻木,反而更深刻地描绘了那幅景象。
他付了钱,重新背起行囊,踏入风雪之中。
脚步似乎更沉了。那乱葬岗的阴影,不再只是军营后的一个地名,而是具象化为一堆堆沉默的土丘,代表着无数破碎的希望和无声的消亡。
风雪弥漫,归途漫漫。当双水村那熟悉的、被白雪覆盖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洛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近乡情怯,混合着对乱葬岗景象的沉重,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战场的不安,让他喉咙有些发紧。
他加快了脚步。
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挂满了冰凌。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看到风尘仆仆、背着长刀的陌生年轻人,都怯生生地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灿……灿娃子?是灿娃子回来了吗?!”一个苍老而惊喜的声音响起。住在村口的七叔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自家院门探出头,浑浊的老眼努力辨认着。
“七叔公,是我!洛灿!”洛灿连忙应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激动。
“哎哟!真是灿娃子!回来啦!当兵回来啦!”七叔公激动地拍着大腿,朝着村里高喊起来,“洛老三!洛老三家的!快出来!你们家灿娃子回来啦——!”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雪村里丢下了一块石头。家家户户的门被推开,一张张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探了出来,惊讶、好奇、带着善意的笑容。
“洛灿回来了?”
“哎哟,长这么高了!结实了!”
“当兵出息了啊!”
洛灿在乡亲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好奇的目光中,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离家越近,心跳得越快。远远地,就看到自家那熟悉的篱笆小院门被猛地推开!
母亲王氏第一个冲了出来,她似乎苍老了许多,鬓角添了白发,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一眼就看到了风雪中走来的儿子,脚步踉跄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却发不出声音。
父亲洛老三紧跟在后,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肩膀似乎更佝偻了,脸上刻满了风霜。
他看着两年未见的儿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圈却迅速红了。
他下意识地搓着手,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哥——!”一个清脆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碎花旧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从父母身后钻了出来,是小语!
她已经十三岁了,长高了不少,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洛灿的腿!
“哥!哥!真的是你!呜呜……小语好想你!” 洛小语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两年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来。
洛灿蹲下身,紧紧抱住了妹妹。女孩身上带着家里灶火的气息和淡淡的皂角味,真实而温暖。
他喉头哽咽,只能用力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小语……哥回来了……哥回来了……”
王氏终于哭出声,上前一把将儿子和女儿都搂在怀里,“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让娘看看……瘦了没?伤着没?”她粗糙的手颤抖着抚摸着洛灿的脸颊、肩膀,泪如雨下。
洛老三站在一旁,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才转过来,哑着嗓子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面冷!”
小小的土坯房里,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也驱散了洛灿心头些许的阴霾。
熟悉的土炕、旧桌、墙上挂着的农具……一切都带着家的温暖气息,却又仿佛隔了一层薄纱——这两年的经历,已经让他与这个环境有了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洛灿将包袱解开,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爹,娘,这是军营发的饷银。”他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语,这是给你的。”他拿出那根廉价的木簪,还有那包捂在怀里、生怕被风雪打湿的饴糖。
洛小语眼睛亮晶晶的,接过簪子和糖,破涕为笑,紧紧攥在手里,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贝。
“谢谢哥!真好看!糖好香!”
王氏看着那些银钱和东西,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你这孩子……自己留着用啊,军营里苦……”
“娘,我在营里吃穿都有,用不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洛灿摇摇头。
洛老三拿起钱袋,掂量了一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这两年……苦了你了。”
洛灿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不苦,练本事呢。爹,娘,我……我练成‘铜皮铁骨’了,还换了练内力的心法,现在也算是个……武者了。”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家人担心。
“武者?!”洛老三和王氏都吃了一惊。
他们不懂武者具体有多厉害,但知道那是是能让人敬畏的存在!儿子竟然成了武者?!
“真的吗?哥你好厉害!”洛小语崇拜地看着哥哥。
喜悦的气氛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王氏抹着眼泪,赶紧去张罗饭菜,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洛小语依偎在哥哥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军营里的事情。
洛灿挑着能说的、不那么血腥的事情讲给她听,逗得她咯咯直笑。
张先生闻讯也赶来了,看着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如刀的洛灿,欣慰地捋着胡子,“好!好!雏鹰离巢,终要展翅!军营虽苦,却是磨砺真金之地!看来学问也没全丢下,说话条理清晰多了。”
石头叔也来了,用力拍着洛灿的肩膀,感受着他筋骨间蕴含的力量,眼中精光一闪,“好小子!这身板!这筋骨!比叔当年强多了!‘铜皮铁骨’…好啊!练出气感了没?”
洛灿点点头,“刚入门,还微弱得很。”
石头叔哈哈大笑,“好!好!有盼头!比你叔强!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小子路还长!”
温馨的团聚时光总是短暂。省亲假只有短短两天。
第二天下午,离别的愁绪就开始笼罩这个小小的家。
王氏一边给洛灿收拾行囊,塞满了刚烙好的厚饼、腌肉、咸菜,一边偷偷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注意安全”、“吃饱穿暖”、“刀枪无眼”……洛老三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洛小语紧紧抱着洛灿的胳膊,大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恐惧,她知道哥哥又要走了,去一个很危险很危险的地方。
“哥……你一定要回来……”洛小语的声音带着哭腔,把那根木簪紧紧攥在手心。
洛灿蹲下来,看着妹妹的眼睛,认真地说,“小语乖,在家听爹娘的话,帮娘干活。哥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等哥再回来,给你带更好的簪子,带郡城里的点心。”
“我不要簪子点心……我就要哥平安回来……”洛小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洛灿心中酸涩,用力抱了抱妹妹,又郑重地给父母磕了个头,“爹,娘,儿子不孝,又要走了。你们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在父母含泪的叮嘱和妹妹压抑的哭泣声中,洛灿背起行囊,挎上断水刀,毅然转身,再次踏入了风雪弥漫的归途——这一次的方向,是兵营,是战场。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母亲倚门眺望的身影,看到妹妹哭红的小脸,那沉重的脚步就再也迈不开。
回到平安县城兵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营门口的气氛肃杀凝重,归营的锐士们脸上大都失去了省亲时的短暂欢愉,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沉默,甚至一丝茫然。
军营的号角声和金鼓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铁锈味。
丙字队的营房里,气氛压抑。有人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有人检查着皮甲,也有人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
张奎和他的小团体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洛灿进来,张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战场的忐忑。
疤脸老兵走了进来,声音嘶哑,“都收拾利索!武器、甲胄、干粮袋!卯时初刻,校场集结,开拔!”
命令下达,如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营房内只剩下金属摩擦、皮索勒紧的细碎声响。
洛灿也默默地坐下,抽出断水刀,取出一小块磨石和油布,开始一遍遍、极其专注地打磨着刀锋。冰冷的刀身映照着他沉静而锐利的眼神。
第23章 铁流北向
卯时初刻,平安县城兵营的校场,天光尚未刺破深冬的浓重铅云。
刺骨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抽打在每一个肃立的锐士脸上、身上,如同无数冰冷的针。
没有喧哗,没有抱怨。近千名锐士营的士卒,如同沉默的钢铁丛林,以各自所属的百人队为单位,整齐地排列着。
厚重的棉甲外罩着制式的皮甲,背负着行囊,腰间挎着长短兵刃,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和即将奔赴战场的风霜与凝重。
丙字队位于阵列的左翼。洛灿站在队列中,身体挺得笔直,断水刀的刀柄紧贴着他的大腿外侧,冰冷而熟悉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他微微眯着眼,目光越过前排同袍的肩头,落在高台上那道如同铁铸的身影上——百夫长王阎。
王阎身披一件略显陈旧的黑色铁鳞甲,猩红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按刀而立,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骨刀,缓缓扫过下方沉默的军阵。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锐士营!”王阎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闷雷滚过冻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今日,拔营!”
两个字,简洁,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目标:北境,烽火台防线!”
“此去,非为游山玩水,非为封妻荫子!乃是为我大夏北疆屏障,为身后万千黎庶父母妻儿,浴血搏杀之地!”
“黑狼汗国,虎狼之性!其锋镝所向,城池化为焦土,百姓沦为羔羊!尔等手中刀兵,便是护国卫民之倚仗!”
王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本将不问尔等出身,不问尔等所求!只问一句:可敢以血染刀锋,以命扞疆土?!”
“敢!!!” 近千个喉咙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汇聚成一股冲破寒风的狂暴声浪!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血气,是奔赴未知战场的决绝,也夹杂着对功名、对生存的渴望!
“好!”王阎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直指北方阴沉的天空,“开拔!目标——赤岩口前哨!违令者,斩!怯战者,斩!乱我军心者,斩!”
“喏!!!”
军令如山!沉重的辕门在绞盘声中彻底洞开。
早已等候在营门外的辅兵队伍立刻行动起来。驮马拉着辎重大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率先驶出营门,在覆盖着薄雪和冰凌的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紧接着,是各百人队的旗手。一面面代表着不同百人队的、绣着狰狞兽首或兵刃图案的旗帜在寒风中展开。
丙字队的旗帜是一面黑底血狼旗,张牙舞爪的血狼仿佛要择人而噬。
“丙字队!随旗!前进!”疤脸老兵作为队中经验最丰富的什长,此刻充当了临时的行军指挥,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铁锈、皮革和汗水的味道。他迈开脚步,随着身前的同袍,踏出了平安县城兵营的大门。
这一步踏出,便意味着彻底告别了相对“安稳”的后方训练营,真正投身于北境那血肉磨盘般的战场!
平安县城那低矮的城墙在身后渐渐远去。城头上,依稀能看到一些早起民众的身影,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沉默地注视着这支开赴前线的军队。
眼神复杂,有担忧,有麻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一些住在城外的百姓,也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大多是些老人、妇孺。
他们看着这支沉默而充满煞气的队伍,有人默默合十祈祷,有人偷偷抹着眼泪。不知是谁家的小孩,懵懂地喊了一声,“爹——!”立刻被身旁的母亲死死捂住嘴,拖回了人群深处。
这一幕,如同冰冷的针,刺在不少新锐的心头。洛灿握紧了刀柄,眼神更加沉凝。
他知道,这些目光里,或许就有张旺,那个在苗子营崩溃的新兵家人的绝望,有那些埋在乱葬岗无名者亲人的悲恸。
为了身后那个风雪中的小院,为了妹妹攥着木簪的期盼,也为了此刻道路两旁这些沉默的注视。
队伍沿着官道,沉默地向北行进。速度并不快,但步伐坚定。
沉重的脚步声、车轮滚动声、驮马的响鼻声,以及铠甲兵刃偶尔碰撞发出的铿锵声,构成了行军的主旋律。
起初,道路两旁还能看到覆雪的农田和稀疏的村落。但随着不断向北,地势开始变得崎岖,植被越发稀疏荒凉。
凛冽的北风如同永不停歇的号角,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沙砾,无情地抽打着行军的队伍。
“都打起精神!把面罩拉起来!注意脚下!”疤脸老兵的声音不时在队伍中响起,提醒着那些因寒冷和疲惫而有些萎靡的新锐。
“这点风雪算个屁!到了北边,那风能刮掉你一层皮!”
行军的艰苦远超想象。沉重的装备、刺骨的寒风、湿滑冰冷的道路,都在迅速消耗着体力。
即使是洛灿这样已经突破铜皮铁骨的不入流武者,也感到肌肉酸胀,呼吸间带着灼痛的白气。那些基础稍差的普通锐士,更是步履维艰,脸色发白。
洛灿注意到,张奎虽然也脸色难看,但他体格魁梧,耐力似乎不错,咬着牙硬挺着。而他身边那几个跟班,已经有一个开始气喘吁吁,脚步虚浮了。
“废物!才走多远就这德性!”张奎低声骂了一句,眼神扫过前面洛灿依旧沉稳的背影,闪过一丝阴霾和不甘。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短暂休整。辅兵们立刻埋锅造饭,烧煮着滚烫但寡淡的杂粮糊糊。锐士们抓紧时间啃着自带的干粮,活动着冻僵的手脚。没人说话,只有一片狼吞虎咽和粗重喘息的声音。
洛灿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拿出水囊灌了一口冰冷的水,又摸出一块家里带来的、冻得硬邦邦的烙饼,用力撕咬着。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空,那里,就是烽火台的方向吗?
休整结束的号角很快响起。队伍再次开拔,下午的行军更加艰难。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官道也变得更加泥泞难行。疲惫如同潮水般侵袭着每一个人。
“啊——!”一声带着哭腔的惨叫突然从队伍中段传来,打破了死寂般的行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新锐,似乎是丁字队的,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沉重的行囊和武器,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泥泞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体力透支和装备沉重,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绝望地捶打着地面,发出压抑的呜咽,“走不动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附近的几个同袍想去搀扶,却被各自队中的老兵厉声喝止,“不准停!继续走!扶他起来!”
两个负责督军的亲卫队员气息冷厉面无表情地策马过来,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个崩溃的新锐。
“扰乱行军,按律当鞭二十!拖到队尾,绑在辎重车上!”一名亲卫冷冷下令。
立刻有两名辅兵上前,粗暴地将那个哭嚎挣扎的新锐从泥地里拖起,用绳索捆住双手,栓在了一辆辎重车的后辕上。
那新锐如同死狗般被拖拽着,在泥雪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哭嚎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这一幕,如同冰冷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行军队伍。
所有新锐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在无声蔓延。这就是军法!这就是战场前奏的残酷!没有怜悯,只有铁律!
丙字队中,气氛更是压抑。那个崩溃的新锐,让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可能的未来。
张奎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洛灿的眼神则更加冰冷锐利,他默默调整着呼吸,将体内的那丝微弱气感缓缓运转,驱散着四肢的疲惫和寒意。
“都看到了?!”疤脸老兵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一股狠劲,“这就是战场!连路都走不到,还打什么仗?给老子把牙咬碎了咽下去!腿断了,爬也要爬到地方!谁要是怂了,现在就给老子滚去辎重队后面挂着!别连累袍泽!”
没有人说话。只有更加沉重的脚步声,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被拖在辎重车后的呜咽声,成了最刺耳的鞭策。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前方,一座矗立在两座光秃秃赤褐色山峰隘口处的简陋营寨,在暮色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营寨由粗大的原木和夯土垒成,寨墙上插满了削尖的木刺,几面残破的、绣着“夏”字的旗帜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寨墙之上,影影绰绰能看到身披甲胄、持戈警戒的身影。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硝烟、马粪和腐烂气息的味道,被北风裹挟着,扑面而来!
“赤岩口前哨!到了!” 前方传来旗手嘶哑的通报声。
队伍中,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紧!
平安县城的安逸与训练营的残酷,在此刻彻底成为过去。
洛灿抬头,望向那血色夕阳下如同巨兽獠牙般的营寨,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彷徨彻底褪去,只剩下属于锐士的冰冷与决绝。
第24章 赤岩风雪,北疆秘闻
赤岩口前哨,如同楔子般钉在两座寸草不生的赤褐色巨岩之间,扼守着通往更北方烽火台防线的咽喉要道。
营寨比平安县兵营简陋十倍,充斥着粗粝、原始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气息。
丙字队被安置在靠近寨墙内侧的一片低矮营房区。
所谓的营房,不过是依着山壁用原木和厚毡布勉强搭起的窝棚,四处漏风,冰冷刺骨。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发霉的干草,便是床铺。
“都别傻站着!赶紧收拾地方!把火生起来!想冻死吗?”疤脸老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打破了新锐们初入战地的茫然和不适感。
洛灿沉默地放下行囊,和几个同袍一起,迅速清理出一块地方,从外面抱来湿冷的柴火,费力地引燃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跳跃的火焰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和光亮,驱散着窝棚里的阴寒,也映照着众人疲惫而凝重的脸。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令人作呕——血腥味、汗馊味、劣质烟草味、马粪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肉气息,混合着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
远处寨墙上,隐约传来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更添肃杀。
简单安顿后,疤脸老兵被叫去听令。回来时,他脸色更加阴沉,手里提着一个散发着怪味的木桶。
“都过来领东西!”他将木桶重重顿在地上。里面是一些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腥膻味的肉干,几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子,还有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盐硝粉,抹在武器上,见血封喉!省着点用!”疤脸老兵指着那包粉末,声音嘶哑,“都给我听好了!这里是前线!不是你们在平安县过家家!
黑狼崽子随时可能摸过来!睡觉都给我睁着一只眼!武器放在手边!听到示警,立刻抄家伙跟老子冲!”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别指望什么规矩!在这里,活下来就是规矩!杀敌就是规矩!想活着回去见爹娘,就给老子把血性拿出来!怂包软蛋,死得最快!”
分发完补给,窝棚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众人默默地啃着又咸又硬的肉干和饼子,就着冰冷的水艰难下咽。
张奎恶狠狠地撕咬着食物,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洛灿则小口地吃着,一边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感缓缓流转,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时,窝棚的毡布帘子被掀开,一股更猛烈的寒风灌了进来。两个裹着厚厚皮袄、脸上布满风霜刀刻般皱纹的老兵钻了进来,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眼神如同在荒野中觅食多年的老狼,锐利而疲惫。
“老疤,有火啊?借个光烤烤,冻死老子了!”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瓮声瓮气地说道,毫不客气地挤到火堆旁,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
疤脸老兵点点头,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这两个显然是前哨的老兵油子,对新来的锐士营雏鸟们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嘿,又来新血了?平安县那帮老爷们总算舍得往外吐点渣滓了?”另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老兵,眼神扫过洛灿等人,语气带着调侃。
张奎脸色一沉,正要发作,被疤脸老兵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老刀,少说风凉话。都是袍泽。”疤脸老兵淡淡开口。
“袍泽?”刀疤脸老兵嗤笑一声,搓着手取暖,“能活着熬过三个月,才配叫袍泽!小子们,”
他目光转向洛灿他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赤岩口!鬼门关的门槛!进了这道门槛,就别把自己当人!当块石头,当把刀!要么磨死狼崽子,要么被狼崽子磨死!”
气氛更加凝重。那个缺耳老兵似乎更健谈些,他一边烤火,一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飘落的雪花,叹了口气,“这鬼天气……比去年还邪性。黑狼崽子今年怕是要疯。”
“哼,哪年不疯?”刀疤脸老兵冷哼,“那群草原上的饿狼,不南下抢掠,冬天就得饿死冻死一大半!他们那破地方,除了草和沙子,还能长出什么来?”
洛灿心中一动,竖起了耳朵。
缺耳老兵点点头,声音低沉下来,“是啊……黑狼汗国,草原苦寒之地。
牛羊是他们的命根子。可一旦遇到白灾,牛羊成片冻死,他们就没活路了。
只能南下,抢咱们大夏的粮食、布匹、盐铁,还有……人。”
“人?”一个新锐忍不住低声问。
“奴隶!壮劳力,女人,小孩!都是他们的战利品!”刀疤脸老兵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老子亲眼见过!被他们掳走的村子,鸡犬不留!男人被砍断手脚做肉盾,女人……哼,生不如死!小孩养大了就是他们的狼崽子!”
一股寒意,比外面的风雪更甚,瞬间笼罩了整个窝棚。
洛灿仿佛看到了双水村被铁蹄践踏、亲人被掳走的景象,握着断水刀的手猛地收紧。
“所以,咱们守在这里,不光是守土,更是守家!”疤脸老兵适时地开口,声音沉重,“大夏北境三郡十七堡,数百万人丁,就是靠着咱们这些边军,用血肉在防线前筑墙!”
缺耳老兵灌了一口劣酒,呼出一口白气,“大夏……咱们大夏地大物博是不假,东边有海,南边有林,西边有矿,中州更是沃野千里。
可这北边……唉,就是块硬骨头,硌牙又流血!黑狼汗国只是其中一只最凶的狼。
听说更西边,还有沙陀人,更北的冰原上,还有雪蛮子……都不是善茬。
咱们大夏皇朝,看着风光,那也是四面漏风,全靠着边军弟兄拿命去堵窟窿眼儿!”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不过啊……我听以前一个从郡城退下来的老校尉提过一嘴,说咱们大夏能屹立这么多年,也不全是靠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拼命。传说啊……”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包括洛灿在内几个新锐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才继续道,“传说咱们中州皇都天渊城深处,供奉着护国龙气,能震慑四方妖邪,保社稷平安。
还有人说,在一些名山大川深处,有真正的仙人洞府!那些仙人,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寿元千载!他们偶尔也会关注凡俗王朝的兴衰,暗中出手平衡……”
“老魏!你他娘的又胡咧咧!”刀疤脸老兵不耐烦地打断他,“什么仙人龙气?老子在这鬼地方打了十年仗,毛都没见过一根!只见过刀片子够快,箭射得够准,才能活命!少拿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忽悠新兵蛋子!”
“嘿,我这不是说着玩嘛!”缺耳老兵讪笑两声,“不过老话总不会空穴来风不是?
再说了,咱们大夏皇朝的开国太祖,传说就是得了仙缘,才能以凡人之躯横扫六合,定鼎江山呢!这史书上都……”
“史书?史书也是人写的!”刀疤脸老兵嗤之以鼻,“省省吧!有那闲工夫,不如多磨磨你的刀!明天轮到咱们小队去鬼见愁巡逻,那地方,可是黑狼崽子最喜欢打埋伏的点!”
“鬼见愁”三个字一出,连缺耳老兵的脸色都变了变,不再言语。窝棚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洛灿默默听着,心中却翻起了波澜。
这些信息,如同在洛灿眼前推开了一扇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场战争的本质——为了生存的掠夺与反掠夺。
也第一次窥见了脚下这片名为大夏的土地那庞大而复杂的格局,以及那些在底层士兵口中流传、真假难辨却令人神往的缥缈传说。
仙人?龙气?那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世界。但现在,他唯一需要面对的,是眼前的鬼见愁和随时可能出现的黑狼铁骑。
他低下头,借着火光,开始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地,将那灰白色的盐硝粉,均匀而仔细地涂抹在断水刀冰冷的锋刃上。每一寸刀锋,都闪烁着致命而冷酷的寒光。
生存,才是眼前唯一的道。
风雪呜咽,如同战鬼的低语,预示着这赤岩口的第一夜,绝不会平静。
第25章 血染鬼见愁
“鬼见愁”并非地名,而是赤岩口前哨西北方一段蜿蜒于赤褐色山崖间的狭窄谷道。谷道最宽处不过数丈,两侧崖壁陡峭如削,仅有些被风雪摧残得东倒西歪的枯木扎根石缝。
这里是前哨斥候巡逻的必经之路,也是黑狼游骑最钟爱的伏击点。
丙字队疤脸老兵带领的十人小队,加上两名前哨老兵,一行十二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踏入了“鬼见愁”。
寒风在狭窄的谷道中发出凄厉尖啸,卷起雪沫抽打在脸上。能见度极低,十步外便是一片混沌。脚下的积雪下是冻结的冰层,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疤脸老兵走在最前,身形微佝,老眼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崖壁。缺耳老兵紧随其后,耳朵微微抖动。刀疤脸老兵殿后,眼神凶狠。
洛灿将断水刀提在手中,冰冷的刀柄紧贴掌心。他调整着呼吸,让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感流转,驱散寒意,压制着擂鼓般的心跳。
队伍在死寂的风雪中前行了约莫一里多路。这种死寂,反而让所有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走在最前方的疤脸老兵身体猛地一个趔趄,闷哼一声!一支粗短的骨箭,深深钉入了他的左肩胛骨!鲜血瞬间染红了皮袄!
“敌袭——!隐蔽——!”疤脸老兵的嘶吼瞬间撕裂死寂!他强忍剧痛扑向旁边巨石!
“嗖嗖嗖嗖——!”
几乎同时,两侧崖壁上冒出数十个身披白色狼皮的身影!密集的骨箭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
“噗嗤!”“啊——!”
一名新锐根本来不及反应,骨箭贯穿了他的脖颈!他捂着喷涌鲜血的脖子,直挺挺栽倒。
“找掩体!快!”刀疤脸老兵怒吼着,挥舞厚背砍刀磕飞箭矢。缺耳老兵翻滚到掩体后,取下短弩还击。
队伍瞬间大乱!
洛灿在疤脸老兵中箭示警的瞬间,战斗本能压倒了恐惧!他猛地侧扑翻滚,紧贴地面滚入一道浅石缝!
几支骨箭擦着他的头皮钉在刚才站立的位置。
心脏狂跳!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他背靠岩石,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袍泽濒死的呻吟。
“稳住!别露头!听我指挥!”疤脸老兵的声音带着痛楚却沉稳,“刀疤!老缺!压制左侧!其他人射回去!洛灿!张奎!看好右侧!有狼崽子下来就剁了!”
混乱被强行压制。弓箭手开始依托掩体反击。缺耳老兵和刀疤脸老兵用短弩和飞斧压制左侧火力。
洛灿强迫自己冷静,小心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右侧崖壁。风雪中,几个白影正利用绳索快速滑降!他们动作矫健,弯刀反射雪光!
“右侧!下来了!”洛灿嘶声喊道,同时猛地从石缝中窜出!他主动迎了上去!知道一旦让游骑落地站稳,后果不堪设想!
“血狼七式——掏心!”洛灿心中低吼,气感灌注双腿!速度骤然提升,直扑第一个即将落地的白影!
那黑狼游骑没料到这个年轻夏兵如此悍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凶残!落地瞬间,弯刀划出狠辣弧光,直劈洛灿脖颈!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断水刀精准格挡!巨大力量震得洛灿手臂发麻!对方力量绝对达到“不入流”水准!
洛灿被震得后退半步,气血翻腾!但他没有慌乱,借格挡反震之力腰身一拧,瞬间贴近!
“血狼七式——断筋!”变招快如闪电!断水刀毒蛇般贴着对方手臂内侧,狠削其持刀手腕!
这一下完全出乎黑狼游骑意料!他回防不及,只能下意识缩手!
“嗤啦!”刀锋划破狼皮袄,带起一溜血光!深可见骨的伤口!盐硝粉剧毒瞬间侵入!
“嗷——!”黑狼游骑凄厉惨嚎,动作变形!
洛灿眼中厉芒一闪!
“血狼七式——刺喉!”断水刀化作致命寒光,直刺咽喉!
“噗!”
刀尖刺穿喉管!滚烫鲜血喷溅而出,染红洛灿脸颊!浓烈的腥甜气息直冲鼻腔!
洛灿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喷溅的血液,黯淡的眼神,绝望的嗬嗬声……都重锤般砸在心上!胃里翻江倒海!
但战场容不得迟疑!
“小心!”张奎怒吼!
另一名落地的黑狼游骑,看到同伴被杀,双目赤红,咆哮着挥刀从侧面扑来!刀锋凌厉,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洛灿强行压下呕吐感,战斗本能再次接管身体!
猛地矮身,断水刀顺势抽出,身体陀螺般旋转!
“血狼七式——扫尾!”旋转中,灌注全身力量和气感的断水刀,划出完美半圆,狠扫对方下盘!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刀锋精准砍在小腿胫骨上!黑狼游骑惨嚎扑倒!
洛灿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上前,断水刀高高举起,带着决绝杀意,狠狠劈下!
“噗嗤!”刀锋深嵌入脖颈,几乎将头颅斩下!鲜血再次喷涌!
短短几个呼吸,洛灿连斩两人!动作迅捷狠辣精准!将“血狼七式”搏杀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小子!够狠!”刀疤脸老兵在不远处看到,忍不住吼了一嗓子,飞斧呼啸而出,将一个试图滑降的游骑砸得脑浆迸裂!
然而,战场的凶险远超想象!就在洛灿解决第二个敌人,稍稍喘息之际,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如同毒蛇般从高处岩石后射出,无声无息直取后心!
洛灿刚刚经历搏杀,气力稍泄,感官被干扰,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洛灿!趴下!”嘶哑爆喝响起!疤脸老兵不知何时已从掩体后冲出,不顾肩头冒血的箭伤,疯虎般扑向洛灿!用尽全力将他撞开!
“噗——!”
致命冷箭狠狠钉入疤脸老兵胸膛!箭簇透背而出!
“呃……”疤脸老兵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箭簇,又抬头,浑浊目光最后扫过被撞倒在地、一脸惊骇的洛灿,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无力向前扑倒,重重砸在雪地上,鲜血染红白雪。
“老疤——!!!”缺耳老兵目眦欲裂,悲愤怒吼!
洛灿呆呆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疤脸老兵,那个在苗子营骂他最狠、在锐士营教他最多、在生死关头推开他的老兵……就这么死了?为了救他?
难以言喻的愤怒、悲痛和冰冷杀意,如同火山在胸腔轰然爆发!冲垮初次杀人的不适,冲散对死亡的恐惧!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喉咙发出野兽般低吼!
“啊——!”洛灿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被激怒的狂狮,目光死死锁定崖壁上那个射出冷箭的黑狼弓箭手!那弓箭手露出惊惧,转身想缩回岩石后。
但洛灿更快!弯腰捡起地上投矛,气感以前所未有速度疯狂运转,灌注右臂!
“给我死——!”
伴随着撕裂风雪的怒吼,洛灿用尽全力,将投矛狠狠掷出!
投矛化作黑色闪电,撕裂风雪,带着满腔悲愤杀意,精准无比贯入弓箭手胸膛!
巨大力量带着尸体向后飞起,钉在岩壁上!
这一掷,石破天惊!震慑了崖壁上残余黑狼游骑!
“杀!为老疤报仇!”缺耳老兵和刀疤脸老兵趁机怒吼,带领残余锐士发起凶猛反扑!
张奎也红了眼,狂吼着,厚背砍刀大开大合,劈翻一个试图靠近的黑狼游骑。
崖壁上伏击者没料到这支夏军小队如此悍勇,尤其一个新兵爆发出如此可怕战力。在丢下七八具尸体后,剩余白影迅速消失在崖壁风雪中。
风雪依旧呜咽。
狭窄谷道中,只留下狼藉和刺鼻血腥。
疤脸老兵阵亡,胸膛插着致命冷箭。
一名新锐被射穿脖颈,早已气绝。
另外两人重伤,一人被砍断手臂,一人腹部被刺穿,肠子流出,缺耳老兵手忙脚乱试图帮他塞回去。
其余人包括洛灿、张奎在内,几乎人人带伤。
黑狼游骑留下九具尸体,散落谷道和崖壁下。
洛灿拄着断水刀,站在疤脸老兵尸体旁,剧烈喘息。
脸上、身上溅满粘稠鲜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低头看着老疤沾满血污、凝固着最后决然表情的脸,愤怒悲痛渐渐化为深沉冰冷。
弯腰,伸手,轻轻合上疤脸老兵怒睁的双眼。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已经失去温度。
第一次战斗,结束了。
而他,洛灿,这个来自双水村的少年,在这片名为“鬼见愁”的雪谷中,亲手收割了三条人命,也第一次真正品尝到了战场的残酷与活着的不易。
他抬头,望向风雪弥漫的谷道深处,眼神如同被冰雪淬炼过的刀锋,再无半分迷茫和怯懦。
只有一片冰冷的、沉淀下来的杀意。断水刀锋上的血珠,正沿着幽蓝的刃口,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染红的雪地上。
第26章 余烬烽烟
风雪似乎被谷道中浓烈的血腥味所吸引,愈发肆虐起来,呜咽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尚未凝固的血浆,将这片修罗场涂抹得更加狼藉和凄厉。
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毛孔。
“鬼见愁”谷道内,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刚才的喊杀。只有伤者压抑的呻吟、粗重的喘息,以及缺耳老兵和刀疤脸老兵压抑着悲愤的低吼在回荡。
“快!止血!把肠子塞回去!按住!用雪给他敷上降温!”刀疤脸老兵嘶吼着,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救助伤员。
他自己则扑到疤脸老兵的尸体旁,看着那支透胸而出的骨箭,布满风霜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最终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缺耳老兵则死死按住那名腹部被洞穿的同伴,试图将流出的肠子塞回那可怕的伤口。
伤者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抽搐,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看是活不成了。
洛灿拄着断水刀,站在疤脸老兵的尸体旁。脸上的血污被寒风冻住,形成一道道冰冷的硬壳。
他胸腔里翻江倒海,那股强行压下的呕吐感再次汹涌袭来。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第一次亲手杀人带来的生理冲击,远比想象中更加强烈。那喷溅在脸上的温热血液,那喉管被割开时绝望的眼神,那弯刀砍在骨头上的触感……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更沉重的,是疤脸老兵扑倒在他面前时,那最后扫过他的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托付?还有那支透胸而出的冷箭……
“老疤……是为了救我……”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和巨大的悲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个在苗子营把他从崩溃边缘骂醒,在锐士营教他如何在战场上活命的老兵……死了。为了他这样一个新兵蛋子。
“小子,别杵那儿发呆!”刀疤脸老兵粗暴的声音打断了洛灿的自我折磨,带着浓重的鼻音,
“过来搭把手!把老疤……还有那个兄弟…抬到背风的地方去!不能让狼崽子再糟蹋他们的尸首!”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凹陷的石窝。
洛灿猛地一个激灵,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冰冷的血痂刺痛皮肤,带来一丝清醒。
他沉默地走过去,和刀疤脸老兵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疤脸老兵冰冷僵硬的尸体。
那沉重的、失去生命的重量,比任何训练用的石锁都要沉重百倍。
另一边,张奎和另一个轻伤的锐士也抬起了那名新锐的尸身。
将两具遗体安放在冰冷的石窝里,用积雪草草覆盖住他们惨烈的伤口。
看着那两张被血污和雪沫覆盖、凝固着最后表情的脸庞,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在洛灿心中沉淀下来,取代了最初的慌乱和不适。
“检查战场!把狼崽子的脑袋都给老子割下来!耳朵也割了!那是军功凭证!武器、皮袄、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干净!”刀疤脸老兵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如同淬火的铁,
“动作快!黑狼崽子最是记仇,随时可能带大队人马杀回来!”
活着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气氛压抑而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刀锋割开皮肉筋骨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洛灿走到他杀死的那三个黑狼游骑尸体旁。第一个被他刺穿喉咙的,第二个被他砍断腿再斩首的,第三个被他投矛钉死在岩壁上的。
看着这些刚刚还凶狠搏杀的敌人,此刻如同破麻袋般倒在血泊中,洛灿的心头一片冰冷。
他蹲下身,拔出断水刀。刀锋上的血早已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他面无表情地,用刀锋熟练地割下三只带着毛茬、冻得发硬的左耳,又依次割下三颗狰狞的头颅。
动作从最初的微微颤抖,到后来的稳定、精准,如同在进行一项冰冷的仪式。
他仔细搜刮着尸体。黑狼游骑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大多是些劣质肉干、粗糙的盐块、骨制的护身符,还有几块成色很差的玉石。武器除了弯刀,还有几柄骨矛和短弓。
洛灿将搜刮到的零碎东西用一个缴获的狼皮小袋装好,塞进怀里。又挑了一把保养还算不错的弯刀和一张短弓、一壶骨箭背在身上。
张奎那边也割下了他击杀的那个游骑的头颅和耳朵,搜刮着战利品。
他看向洛灿身边那三颗血淋淋的人头,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嫉妒,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子,第一次实战就如此狠辣!
很快,战场打扫完毕。九颗狰狞的头颅被草草包裹,挂在缴获的马背上。
重伤的同伴终究没能挺住,在缺耳老兵怀里咽了气。加上疤脸老兵和最初被射杀的新锐,丙字队这支十二人的小队,一次巡逻便折损了三人!还有两人轻伤。
“走!回营!”刀疤脸老兵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和悲愤。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窝里被积雪半掩的三具同袍尸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冰冷取代。
在这鬼地方,死人,太常见了。能带回尸体已是万幸,更多时候,曝尸荒野喂了野狼才是常态。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沉重。风雪依旧,但队伍的气氛如同凝固的铅块。
洛灿默默跟在队伍中,背上除了自己的行囊和武器,还多了一张短弓和一壶骨箭。
冰冷的弯刀别在腰间。他脸颊上的血痂被风刮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负疚和对战场残酷的重新认知。
回到赤岩口前哨时,天色已近黄昏。营寨门口守卫的士兵看到他们带血的甲胄、疲惫的面容以及马背上那鼓鼓囊囊、渗着暗红冰碴的包裹,眼神立刻变得凝重而了然。
“丙字队三组,巡逻‘鬼见愁’,遇伏,折损三人,毙敌九人!”刀疤脸老兵声音干涩地向负责营门警戒的什长汇报。
消息很快传开。当洛灿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营寨时,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投射过来。
有同情,有麻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尤其是在看到马背上那几颗用破布包裹、形状狰狞的“军功凭证”时。
军需处旁边的空地上,负责记录军功的文书官早已等候。这是一个面色苍白、带着一丝书卷气的中年人,眼神却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报上姓名,所属,击杀数目,缴获。”文书官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处理最寻常的货物清单。
刀疤脸老兵作为临时负责人,开始逐一报告。
“孙大勇(疤脸老兵),丙字队三组什长,阵亡。”
“李二狗(被射杀新锐),丙字队三组,阵亡。”
“王老五(重伤不治者),丙字队三组,阵亡。”
“赵老缺(缺耳老兵),丙字队三组,协助毙敌一人。”
“钱老刀(刀疤脸老兵),丙字队三组,毙敌一人(飞斧砸死),缴获弯刀一柄,骨箭若干。”
……
“张奎,丙字队三组,毙敌一人,缴获狼皮袄一件。”
“洛灿,丙字队三组,毙敌三人,缴获弯刀一柄,短弓一张,骨箭一壶,杂项若干。”
文书官手中的毛笔在粗糙的军功册上飞快记录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报到洛灿毙敌三人时,他笔尖微微一顿,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脸上还带着血污、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年轻锐士。
“三人?确认无误?”文书官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确认!崖壁上那个放冷箭的弓箭手,就是他用投矛钉死在石头上的!老子亲眼所见!”刀疤脸老兵闷声补充道。
文书官点点头,不再多问,继续记录。
军功很快核算完毕。
普通黑狼游骑(步卒),毙一人记 五功。
弓箭手(威胁更大),毙一人记 八功。
小队遭遇伏击,成功击退敌人并带回重要情报(指敌人伏击点位置及规模),任务评价:乙级下。
小队人均记十五功。
阵亡抚恤及战利品折算(缴获的马匹、武器等),分摊到生还者头上,每人约记两功。
洛灿军功,毙普通游骑两人:十功,毙弓箭手一人:八功,小队任务功:十五功,抚恤战利折算:两功,总计:三十五功!
当文书官将一块刻着“三十五”字样的粗糙木牌递给洛灿时,洛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冰冷的木牌沉甸甸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
这几乎是之前他拼命积攒才换到《莽牛劲》所需的一半!然而,这沉甸甸的功勋背后,是老疤和另外两名同袍冰冷的尸体。
他默默将军功牌贴身收好,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就在众人领完军功,准备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回窝棚处理伤口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百夫长王阎,身披铁甲,猩红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带着凛冽的煞气出现在军需处前。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狼狈的丙字队残兵,尤其在洛灿脸上那凝固的血污和他腰间新添的弯刀、短弓上停留了一瞬。
“丙字队三组!”王阎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不带丝毫感情,“你们的‘见面礼’,本将收到了。疤脸孙大勇,是条汉子,死得其所。”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视众人,“但这点血,只是开胃菜!黑狼汗国左贤王部的前锋‘血狼骑’,已越过冰封河,前锋游骑已出现在烽火台百里之内!大战,就在眼前!”
“养伤?没时间了!”王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给你们一夜时间处理伤口!明日卯时,丙字队全体,拔营!
随本将移驻——烽火台第七堡!那里,才是真正的绞肉场!想活命,想挣军功,想给死去的袍泽报仇,就给老子把牙咬碎了,挺住了!”
“烽火台第七堡……”缺耳老兵和刀疤脸老兵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连张奎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显然,这个名字,代表着比赤岩口前哨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炼狱!
王阎的目光最后落在洛灿身上,那眼神如同在打量一件刚刚开锋、沾了血的兵器,“小子,杀了三个?不错。
但到了第七堡,这点血,连塞牙缝都不够!把你的狠劲留着,给老子多砍几个狼崽子的脑袋!”
说完,王阎转身,猩红披风卷起一片风雪,大步离去。留下丙字队的残兵们,在凛冽的寒风中,感受着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
洛灿握紧了怀中那枚冰冷的三十五功木牌,又摸了摸腰间冰冷的断水刀和新缴获的弯刀。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被浓重铅云和血色残阳笼罩的天空。那里,是烽火台的方向。
第27章 烽火堡,磨刀石
烽火台第七堡,如同受伤的巨兽匍匐在灰黑色的玄武岩台地上,俯瞰着下方名为“死寂冰湖”的广阔冰原。堡墙高达四五丈,由巨石与夯土混合筑成,箭楼林立,瓮城森严。
然而此刻,这雄关处处可见焦黑的火燎痕迹、巨大的撞击凹坑,以及勉强修补后依旧狰狞的裂痕,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攻防。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不去硝烟、尸臭与血腥混合的浊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寒风卷过垛口,发出如同怨鬼低泣般的尖啸。这里,是直面黑狼汗国“血狼骑”主力的最前沿,是北境防线上一处名副其实的绞肉场入口。
丙字队被编入了第七堡西面城墙的防戍序列,归属一位姓吴的百夫长麾下。吴百夫长面色蜡黄,眼袋深重,沉默寡言,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透着长期处于生死边缘的疲惫与麻木。他将丙字队打散,补充到各防守段缺员的队伍中。
洛灿与张奎被分到同一什,什长名叫陈铁头,是个四十岁上下、左脸带一道深可见骨刀疤的老兵。他身形敦实,气息沉凝,皮甲上满是修补痕迹,整个人如同被风雪磨砺了无数年的顽石,修为已至“不入流”巅峰,隐隐触摸到后天门槛。
第七堡的日子,比赤岩口前哨艰苦百倍,规律百倍,也残酷百倍。
每日天未亮便需上城墙轮值警戒,寒风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割肉。下值后是繁重枯燥的修补工事、搬运滚木礌石、保养兵刃、清理秽物。
伙食虽仍是杂粮饼与肉汤,但饼子里掺了粟米,偶尔能见油星,肉汤里的腥臊味也淡了些,至少能让人填饱肚子,维持气力。
压抑与紧绷是这里的主调。城墙上巡逻的兵卒,眼神如同绷紧的弓弦,时刻扫视着冰湖对岸那片被风雪笼罩、可能随时冲出恶狼的灰白地平线。堡内伤兵营的呻吟日夜不绝,每一次示警号角响起,都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洛灿将一切碎片时间压榨到极致。每日下值后,无论多么疲惫,他必在窝棚最寒冷的角落,盘膝运转《莽牛劲》。
引导那缕微弱气感在十二正经的简易路线中穿行,如同在荆棘遍布的羊肠小道上艰难开凿。过程痛苦异常,经脉如同被细锉刮过,气血翻腾,精神消耗巨大。但他凭借冻土营磨砺出的意志,以及战场上生死搏杀带来的紧迫感,咬牙苦撑。
每一次运转成功,那缕气感便凝实一丝,对身体的掌控也加强一分。
他用那三十五点军功,在第七堡军需处兑换了一份品质稍好的“虎骨淬体散”。药膏呈暗红色,涂抹在筋骨上如同烈火烧灼,配合《莽牛劲》运转,能更有效刺激气血,加速内力积累。
效果虽缓,但洛灿能清晰感觉到,自身力量、耐力,尤其是抗击打能力,正在稳步提升。距离“铜皮铁骨”的圆满,那层窗户纸似乎越来越薄。
军功获取变得艰难而具体。守城值班,无战事时,每日记零点二功。修补工事、搬运等勤务,视繁重程度记零点一至零点五功。小型冲突,参与防守或反击,视表现记一至五功。击杀敌人,需首级或左耳为凭,普通黑狼步卒五功,精锐骑兵八功,十夫长级别十五功。执行堡外任务,风险极高,军功也丰,最低十功起。
洛灿每日勤勉,守城、勤务不落,偶有击退小股骚扰,军功缓慢累积。他将那面刻着“三十五”的粗糙木牌贴身收好,目标明确——攒够功勋,兑换《莽牛劲》后续篇章,或一门实用武技。这是他在绞肉场活下去,并变得更强的基础。
几日后傍晚,什长陈铁头带着一身寒气回到拥挤冰冷的窝棚,脸色凝重。他环视手下这十个兵,沉声道,“上头有令,明日子时,我什出堡!”
窝棚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
出堡!意味着离开相对安全的堡垒,进入危机四伏的野外,尤其在这风雪交加的黑夜!
“任务,夜枭巡狩!”陈铁头声音压得极低,“目标区域,冰湖西北角,乱石滩。据斥候回报,彼处近来常有小股黑狼游骑出没,似在探查冰面,为后续冰面突袭做准备。我什任务:潜伏、侦察,若遇小股敌人,伺机歼灭!若遇大队,即刻发信号撤回!任务等级:丙级上。活着回来,每人记十二功!斩获另算!”
十二功!
众人眼神各异。几个老兵油子目光闪烁,暗自权衡。张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洛灿则心念电转,“乱石滩…冰面探查…黑狼崽子欲行偷袭?”他立刻意识到此任务紧要。
“都听真了?”陈铁头目光如刀扫过,“丑话说前,这是玩命的勾当!怕死的,此刻站出来,老子换人!去了,就得听老子号令!谁敢临阵退缩,扰乱军心,老子第一个砍了他祭旗!”
无人出声。在第七堡,怕死无用。十二功的诱惑与什长积威,让众人选择了沉默。
“好!”陈铁头点头,“现下分配,老油条,你带路、辨认痕迹。豁牙,你眼力最好,前出了望。张奎,你力大,负责两架惊狼弩及备用箭匣。洛灿,”他看向洛灿,“你身手灵便,反应快,随我负责侧翼警戒与近战突击。余者,居中策应,听令行事!”
分配明确,各司其职。洛灿心中微凛,侧翼警戒与突击,意味着他将直面最危险的遭遇战。
子夜时分,风雪稍歇,寒意却更刺骨,滴水成冰。
第七堡沉重侧门在绞盘声中悄无声息开启一道缝隙。
陈铁头率领十名全身裹着白色伪装、只露双眼的锐士,如鬼魅般滑出堡外,迅速融入无边黑暗与风雪。
“跟上!脚步放轻!留意冰缝!”陈铁头声音压得极低,靠手势指挥。
洛灿紧跟他身后左侧,断水刀与缴获弯刀皆出鞘半寸,涂抹了盐硝粉的锋刃在暗中泛着幽光。他调动体内那缕气感,于四肢百骸缓缓流转,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同时将感官提至极致。风雪声、脚下积雪咯吱声、远处冰湖细微冰裂声……皆被仔细分辨。双目适应黑暗,于风雪夜色中搜寻任何异动。
队伍在老油条引领下,沿堡垒阴影与起伏地形,悄无声息向西北潜行。积雪深可及膝,每一步皆艰。寒风如冰刀,试图割开伪装,钻入骨髓。
潜行约一个多时辰,前方豁牙骤然停步,伏倒雪地,向后打出一串急促手势!
有情况!
众人立刻伏低屏息。陈铁头与洛灿如雪狐般匍匐前进,至豁牙身旁。
顺其指向望去,透过稀疏雪幕,只见前方约两百步外,乱石滩边缘,影影绰绰七八个身披白狼皮的身影正在活动!他们似在用特制工具凿击冰面,测量着什么,旁有两匹矮壮草原马不安踏蹄。
“八个!看动作是寻常游骑!无重器!”豁牙声如蚊蚋,带一丝兴奋。
陈铁头眼中寒光一闪,速判,“人数相当!地利在我!干了!洛灿,你左我右!豁牙、老油条,你二人绕至侧后,断其退路!张奎,惊狼弩备!听我啸声为号,先射翻两个!余者,随老子冲!一个不留!”
命令经手势迅速传递。冰冷杀意在风雪中弥漫开来。
洛灿深吸气,冰寒空气灌入肺腑,非但无冷意,反令体内血液隐隐沸腾!他将弯刀插回腰间,双手紧握断水刀,身如蓄力弹簧,紧盯陈铁头所指左翼目标——三个聚众凿冰的游骑。
陈铁头缓缓抬手,猛向下挥!同时,喉中发出一声短促凄厉、似夜枭般的尖啸!
“嘣嘣嘣——!嗷呜——!”
啸声起时,张奎手中两架惊狼弩同时激发!十数支短弩箭带刺耳破空与令人心悸的狼嚎尖啸,瞬跨百步,狠狠扎入猝不及防的黑狼游骑群中!
“噗嗤!”“啊——!”
惨嚎顿起!两游骑被数箭贯穿,如破麻袋栽倒冰面!余者亦被突袭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寻掩体!
“杀——!”陈铁头如暴怒雄狮,自藏身处猛跃出,手中沉重开山斧带呜咽风声,直扑最近游骑!
洛灿动作丝毫不慢!惊狼弩响刹那,他双腿灌注气感,猛蹬地!积雪炸开,人如离弦之箭,贴地疾射!目标直指左翼那三个惊惶黑狼游骑!
“血狼七式——掠影!”步法催至极致,身影于风雪乱石阴影中疾闪,急速拉近距离!
三游骑亦反应过来,见同伴惨死,又见夏兵单骑悍然冲来,凶性顿发!三人怪叫,挥弯刀,呈品字形迎向洛灿!刀光于雪夜中划出致命弧线!
面对三刀合围,洛灿无半分惧意!眼神冷如刀,体内气感疯转,提升速力!
“铛!”率先格挡正面劈来一刀!巨力令臂微麻!借格挡之力,身顺势左前滑步,断水刀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左侧敌肋下!
“血狼七式——穿肋!”
左侧游骑未料其变招如此迅疾,仓促回刀不及!
“噗嗤!”断水刀锋狠狠刺入其肋下!盐硝剧毒瞬侵!
“呃啊!”那游骑凄厉惨嚎,动作立时变形!
洛灿毫不恋战,一击得手,立时抽刀!身如陀螺旋动,险险避开右侧敌横扫而来的弯刀!刀锋带起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此刻,正面敌再次挥刀劈来!
千钧一发,洛灿眼中厉芒爆闪!竟不闪不避,左手猛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对方持刀手腕!同时身不退反进,狠狠撞入其怀中!
“贴山靠!”亲卫队陪练所学的粗浅狠招,配合他“铜皮铁骨”的筋骨力,威势十足!
“砰!”闷响起!那黑狼游骑只觉如被狂奔牦牛撞中,胸口剧痛,眼前发黑,踉跄后退!
洛灿得势不饶人!右手断水刀借撞击力道,自下而上,划出冷冽弧光!
“血狼七式——撩阴!”
“噗——!”
刀锋精准自其胯下撩至小腹!开膛破肚!滚烫鲜血与内脏瞬涌,溅了洛灿一身!那游骑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倒地抽搐几下便无声息。
一切发生于电光石火间!洛灿以伤换势,悍然格杀一人,重创一人!剩余右侧游骑,被这凶悍打法彻底震慑,眼露恐惧,竟后退一步!
就在其心神失守刹那,一支自侧后方射来的骨箭精准贯入其后心!
“呃……”那游骑扑地。
左翼三敌,于洛灿突击与老油条配合下,迅速解决!
另边,陈铁头如人形凶兽,开山斧舞动如风,已劈翻两人!张奎亦怒吼冲上,厚背砍刀将一欲上马逃窜的游骑砍翻!豁牙与余人解决残敌。
战斗结束较预想更快。八黑狼游骑,无一逃脱,尽数毙命!
风雪依旧,乱石滩上却一片狼藉,鲜血于洁白雪地泼洒出刺目红梅,速冻为暗红冰晶。
“打扫战场!割耳!搜身!动作快!”陈铁头喘着粗气,抹去脸上血沫,声带疲惫,更多是完成任务后的狠厉。他看一眼浑身浴血、眼神却异常沉静的洛灿,微不可察地颔首。此子,是可造之材!
洛灿默然处理臂上不深伤口,冰冷痛感反令其更清醒。他走至自家击杀的两敌尸旁,熟练割下左耳,搜刮战利品。动作稳定,心绪微涌。
方才电光石火间的搏杀,生死一线,他几将《莽牛劲》催至极限,气感于经脉奔涌带来的力量与速度,让他首次如此清晰感受“武者”与“常人”的差距。虽然只是不入流,然此力,便是他于战场存活的依仗!
“头儿,看此物!”豁牙自一游骑怀中搜出油布包裹的羊皮卷,递予陈铁头。
陈铁头展开,其上炭笔画着简易线条符号,标注冰湖某片区域厚度、承重点等!正是彼等探查冰面的记录!
“好!此物比十颗首级更值钱!”陈铁头眼中精光一闪,小心收好羊皮卷。“此地不宜久留!撤!”
众人速打扫战场,带着九只左耳与情报,如来时般,悄无声息消逝于风雪弥漫的暗夜,向第七堡疾行。
回程途中,洛灿一边警惕四周,一边默感体内那缕因激战消耗不少,却又似更凝练活跃的气感。臂上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亦于《莽牛劲》微运转下,生出一丝丝麻痒愈合感。
冰冷夜风刮过面庞,带浓重血腥。洛灿回望乱石滩方向,八具尸身正被风雪迅速掩埋。
第28章 功勋,渴望
回到第七堡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风雪依旧呼啸,将众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都吞没在凛冽的寒风中。
陈铁头走在最前面,开山斧扛在肩上,斧刃上凝固的暗红血块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脚步沉稳,但每一步都比去时沉重许多,靴子陷进深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洛灿紧跟在他身后,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断水刀柄上。右臂被弯刀划破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冷风一吹,伤口边缘的皮肉都冻得有些发麻。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缕修炼《莽牛劲》得来的微弱气感,正缓缓流向伤处,带来一丝丝麻痒的暖意,似乎在帮着伤口愈合。
经历这场生死搏杀,这缕气感好像被磨砺得更凝实了。虽然依旧在经脉中穿行艰涩,却少了几分飘忽,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力量感。洛灿心中明白,这才是实战带来的真正好处,比在窝棚里埋头苦修强上太多。
张奎背着两架空了的惊狼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时不时摸向腰间鼓鼓囊囊的皮袋,里面装着他割下的两只左耳。其他几个老兵也各自有些收获,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军功的渴望。
豁牙和老油条负责殿后,警惕地扫视着后方风雪弥漫的旷野。老油条怀里紧紧揣着那份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卷——那是此行最重要的收获。
当第七堡那巍峨而布满战痕的轮廓终于穿透风雪显现时,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稍稍放松了一些。城墙垛口上摇曳的昏黄灯火,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竟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沉重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隙。守门的士兵看到他们满身血污、风雪扑面的样子,又对上陈铁头沉凝的眼神,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让开通道。在这第七堡,像他们这样夜出晨归、或是一去不返的小队,实在太常见了。
回到属于他们什的那间更加拥挤冰冷的窝棚,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劣质烟草和霉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留守的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头儿,怎么样?”
“有兄弟折了吗?”
“事情办成了?”
陈铁头将开山斧重重顿在地上,震落一片冰碴和血沫,“成了!八个狼崽子,一个没跑!豁牙,把东西拿来!”
豁牙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油布包递过去。陈铁头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炭笔绘制的羊皮卷,确认无误后重新包好,揣进自己怀里。
“都赶紧处理伤口,抓紧时间歇会儿!老子去交令!”他说完,裹紧皮袄,大步流星地出了窝棚。
窝棚里顿时热闹起来。张奎迫不及待地掏出皮袋,炫耀着里面的两只左耳,引得几个新兵羡慕不已。几个老兵则熟练地脱下染血的皮袄,检查身上的小伤口,用雪水清洗后撒上劣质的金疮药粉。洛灿也默默处理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用还算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气氛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和对军功的期待。洛灿没有参与交谈,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立刻开始运转《莽牛劲》。
他要抓住这气感活跃的宝贵时机,巩固刚才的收获。气感在十二正经的简易路线中艰难穿行,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充实感。他能感觉到,经历这场搏杀后,那层“铜皮铁骨”的屏障似乎更加浑厚凝实了,距离真正的圆满越来越近。
不知过了多久,窝棚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灌入。陈铁头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脸色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处似乎轻松了一些。
“都起来!去军需处!”他言简意赅。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起身,跟着陈铁头再次踏入风雪。
第七堡的军需处比赤岩口的大得多,也忙碌得多。虽然天还没大亮,但已有不少小队在此排队等候结算军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皮革、铁锈和劣质药材混合的味道。
负责记录的文书官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眼神浑浊却异常专注。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封面被摩挲得发亮的军功册,旁边放着算盘和一盒刻着数字的木牌。
轮到陈铁头什。
“丙字队,第三什,什长陈铁头。任务:夜枭巡狩,乱石滩。任务等级:丙级上。”陈铁头声音洪亮。
老者推了推眼镜,在册子上找到对应记录,“目标完成情况?”
“遭遇黑狼游骑八人,全歼!带回左耳八只!”陈铁头示意,张奎等人立刻将装着左耳的皮袋放在桌上。九只带着毛茬、冻得发硬的耳朵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老者面无表情,拿起耳朵逐一查验,确认后点头。“歼敌确认,八人,记小队歼敌功,四十功。任务完成评价,丙级上,带回情报一份。”老者说到这里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了陈铁头一眼,“情报价值评估:乙级下。额外记情报功:小队五十功。”
窝棚里的众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五十功!平均下来每人能多分五功!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基础任务功,丙级上,人均十二功。”老者继续拨动算盘,“小队歼敌功四十功,情报功五十功,总计小队功勋,一百零二功。按什内十人分配,人均十点二功。加上基础任务功十二功,人均总获,二十二点二功。”
老者报出数字,开始计算每个人的具体份额。陈铁头作为什长,指挥有功,额外记两功。
接着是个人击杀上报。
“陈铁头:毙敌二人。记十功。指挥功两功。总计三十四点二功。”
“赵豁牙:毙敌一人,记五功。总计二十七点二功。”
“钱老油:毙敌一人,记五功。总计二十七点二功。”
“张奎:毙敌一人,记五功。总计二十七点二功。”
……
轮到洛灿。
“洛灿,毙敌二人,记十功。总计三十二点二功。”
文书官老者抬头看了洛灿一眼,注意到他年轻的面容和包扎的手臂,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一次任务个人独得三十二点二功,在新兵中绝对算得上耀眼了。
“确认无误?”老者例行公事地问。
“确认!他左翼突袭,一人格杀两个,干净利落!”陈铁头沉声补充。
老者点点头,不再多问,在洛灿的名字后记下数字,然后拿起木牌,用刻刀飞快地刻上“三十二点二”,递给洛灿。
洛灿接过木牌。冰冷的木牌沉甸甸的,棱角硌着掌心。他将军功牌贴身收好,感受着那份冰冷而真实的重量。加上之前在赤岩口获得并兑换《莽牛劲》后剩余的功勋,他身上的军功总额,已经悄然突破了五十七功!
五十七功!
一股滚烫的渴望在洛灿胸腔中燃烧起来!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精妙的武技!才能在越来越残酷的战场上活下去,才能更快地突破境界!
军功结算完毕,陈铁头又领取了小队应得的补给,众人拖着疲惫却带着收获的身躯返回窝棚。
风雪依旧在堡垒外肆虐,呜咽的风声如同战死的亡魂在哭泣。窝棚内,众人或兴奋地摩挲着军功牌,或倒头就睡,鼾声四起。
洛灿没有睡。他盘膝坐在冰冷的草铺上,感受着怀中那枚代表着五十七点功勋的冰冷木牌,又摸了摸手臂上包扎的伤口。
伤口在《莽牛劲》气感的滋养下,麻痒感更甚。他闭上眼睛,再次沉入修炼。
气感在经脉中缓缓穿行,如同涓涓细流,冲刷着筋骨,滋养着伤口,也坚定地朝着那层无形的“铜皮铁骨”圆满之境迈进。
冰冷的功勋,是过往搏杀的证明。
而体内滚烫的气感和对力量的渴望,则是通向未来的钥匙。
第七堡的血色黎明,才刚刚开始。
第29章 冰湖,破境之机
洛灿在烽火台第七堡的日子,像是被嵌进了冰冷的齿轮中,每一天都在号角、风雪和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里缓缓转动。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粗铁胚子,在死亡阴影的反复锻打下,艰难地改变着内部的纹理。
窝棚角落里的每一次盘膝打坐,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莽牛劲》的运转越来越艰难,那缕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感虽然比初时壮实了些,但每次引导它在十二正经中穿行,都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在脆弱纤细的经脉内壁上反复刮擦。剧痛直冲脑门,搅得他气血翻腾,好几次都险险岔了气,喉头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混着唾沫,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他不能停,必须突破,必须变得更强。脑海里,疤脸老兵扑向冷箭的身影、乱葬岗上那些不起眼的土包、黑狼游骑弯刀上闪烁的寒光,交替浮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疲惫的神经。
他用军功换来的虎骨淬体散药性极烈,涂抹在筋骨关节上,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扎进去,配合心法运转,带来的是筋骨被强行撕开又强行弥合的剧痛。但这痛楚中,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筋骨在药力和那缕微弱内力的双重作用下,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密实,更加坚韧。那层“铜皮铁骨”的屏障,已经浑厚凝实到了极点,只差一个契机,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就能捅破,踏入全新的境界。
日常的守城、巡逻、各种杂役,依旧枯燥且时刻与危险相伴。小规模的冲突像冰原上的狼群,不知何时就会扑上来。
一次黑狼游骑的夜袭中,洛灿靠着越发敏锐的反应和强韧的筋骨,硬是用后背和肩胛骨扛了两记角度刁钻的冷箭。皮甲被射穿,但箭头仅仅入肉半分,就被紧绷如铁的肌肉死死夹住。他反手一刀,配合着什长陈铁头,将一名刚攀上墙头的游骑精锐砍翻下去。军功簿上,又默默添了八笔。
堡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糟,冰湖对岸的黑狼大营旌旗招展,人马调动频繁,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沉甸甸地压在第七堡每个人的心头。
这天,什长陈铁头带回的任务,让窝棚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乙级下任务,冰湖猎杀!”陈铁头的声音在低矮压抑的窝棚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目标,死寂冰湖西岸,黑石礁那片鬼地方。黑狼崽子在那儿设了个临时观测哨,估摸着有十五六人,领头的是个‘狼尉’,十有八九是后天境的武者!”
他目光扫过众人瞬间绷紧的脸,继续道,“咱们的任务,摸过去,端掉它!宰了或者赶跑那帮狼崽子!任务等级,乙级下!每人基础军功三十!斩获另算!明天午时出发!”
乙级下!人均三十功!
巨大的诱惑背后,是让人喘不过气的危险。十五六个精锐游骑,再加一个后天境的“狼尉”!这几乎是让他们一个什去硬啃一个小型据点!
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一向最贪功的张奎,脸色也变得惨白。
后天武者!那是能在战场上以一当十的狠角色!他们这些连门槛都没摸到,只是普通士卒的人,在后天武者面前,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分别。
“怕了?”陈铁头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子。他身上的气息也有些躁动不稳,显然也摸到了后天的边缘,却始终没能跨过去。“怕就对了!但怕也得去!这是军令!上面说了,必须在黑狼主力从冰面压过来之前,拔了这颗钉子!不然,等他们引导大军从西边冰面突袭,咱们第七堡西墙第一个完蛋,大家都得玩完!”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老子会把命垫上,缠住那个狼尉!你们其他人,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那些杂兵!惊狼弩,火油罐,有什么用什么!记住,这不是擂台比武,是搏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任务成了,活着回去,每人至少五十功打底!想换功法武技,想突破境界,这就是机会!要是死在冰湖上,那就算逑!自己掂量!”
没有选择。军令如山。在第七堡,拒绝任务就是逃兵,只有一个死字。与其窝窝囊囊被军法处置,不如拿命搏一把!
洛灿在听到后天武者时,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但随即,一股更炽烈的火焰在眼底燃起。后天武者!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危险?机遇往往就藏在最大的危险里!如果能近距离观察,甚至……参与到对抗一名真正后天武者的战斗中,对他打破那层屏障,绝对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更何况,五十功!
“干了!”张奎第一个红着眼睛低吼出来,巨大的诱惑终究压倒了恐惧。
“拼了!”
“头儿,听你的!”
众人纷纷咬着牙表态,眼中是绝望和贪婪交织的火焰。洛灿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断水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体内的那缕气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隐隐躁动起来。
第二天午时,风雪暂时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灌了铅。死寂冰湖如同一面巨大无比的灰白镜子,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寒气刺骨透髓。
陈铁头什的十个人,全身裹着厚厚的白色伪装,背着沉重的惊狼弩、箭匣、火油罐、绳索和冰爪,像一堆堆缓慢移动的雪丘,在空旷死寂、危机四伏的冰面上艰难跋涉。
黑石礁是一片突出于冰湖西岸的嶙峋黑色怪石区,地势易守难攻。远远望去,能看见几顶用兽皮和厚帆布勉强搭起来的帐篷,帐篷外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动,还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散开!匍匐前进!靠近到一百步内!”陈铁头压低声音,打着手势。他亲自背着一个硕大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油罐。
冰面光滑得站不住脚,上面只覆盖着一层薄雪。众人小心翼翼地利用冰面的自然起伏和那些冻裂的缝隙作掩护,一点一点往前挪。
每动一下都异常艰难,冰冷的寒气穿透厚厚的伪装,直往骨头缝里钻。洛灿将《莽牛劲》运转到极致,那缕气感在经脉中艰难游走,带来刺痛的同时,也生出些许微弱的热意,勉强抵抗着严寒,维持着身体的灵活。
距离在不断拉近。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已经能清晰看到帐篷外游动哨兵呵出的白气,甚至能隐约听到他们用黑狼语交谈的咕哝声。
“呜——!”一声凄厉得如同狼嚎的号角,毫无征兆地从黑石礁方向炸响!
紧接着,帐篷里像马蜂炸窝般冲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狼游骑!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魁梧雄壮,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大截,身披缀满狼牙和金属片的厚重皮甲,手里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沉重狼牙棒!他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冰面上那些正在匍匐前进的白色身影!
“暴露了!强攻!”陈铁头当机立断,猛地掀开伪装,嘶声大吼!“惊狼弩!放!”
“嘣嘣嘣——!嗷呜——!”四架惊狼弩同时激发!密集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那群猝不及防的黑狼游骑!
“噗嗤!”“啊!”惨叫声立刻响起,瞬间就有三四个游骑中箭倒地!
但那名魁梧狼尉的反应快得吓人!他怒吼一声,手中那柄沉重的狼牙棒舞动起来,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呜呜风声,竟将射向他的几支弩箭全都磕飞出去!棒箭交击,火星四溅!
“夏狗找死!”狼尉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狂暴巨熊,竟不闪不避,拖着狼牙棒,踏得冰面咚咚作响,轰隆隆地朝着陈铁头所在的位置猛冲过来!速度居然不慢!
后天武者的恐怖力量展露无遗!冰面在他脚下发出吱嘎呻吟!
“拦住他!其他人,杀!”陈铁头眼睛都红了,他知道自己必须顶上去!他猛地将背上的火油罐解下,用尽全力掷向帐篷区域!“火油!点火!”
同时,他抽出腰间的厚背开山斧,体内气血疯狂奔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竟也迎着那魁梧狼尉对冲过去!他要用自己的命,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杀!”洛灿、张奎等人也红着眼睛从掩体后跳了出来!
张奎带着几个人扑向火油罐落点,准备引火。洛灿则和其他人一起,挥舞着兵器,扑向那些被惊狼弩打得阵脚大乱的黑狼游骑!
真正的血腥搏杀,瞬间爆发!
洛灿的目标是离他最近的两个游骑。那两人刚从弩箭的打击中回过神,见洛灿冲来,立刻凶狠地挥动弯刀迎上!
“铛!铛!”洛灿手中断水刀快如闪电,精准地格开两把弯刀的劈砍!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这些游骑的力量,比上次遭遇的那些更强!但他不退反进!
体内那缕气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刺激着筋骨肌肉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血狼七式——缠丝!”他刀势陡然一变,不再硬碰硬,刀光如同附骨之疽,贴着对方的兵器游走、牵引、卸力!脚下步伐灵活变动,在光滑的冰面上快速移动,利用环境限制对方的发力!
一名游骑被他这诡异刁钻的刀法和步法带得重心不稳,脚下一滑!洛灿眼中厉芒爆闪!“血狼七式——断筋!”刀锋如毒蛇出洞,疾扫对方脚踝!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刺耳!那游骑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扑倒在冰面上!
另一名游骑见状,怒吼着挥刀劈向洛灿后背!洛灿仿佛背后长眼,身体猛地一矮,断水刀反手撩向对方毫无防备的腋下!“撩阴变招·破腋!”
“噗嗤!”刀锋精准地切入皮甲缝隙!那游骑痛呼着踉跄后退!
洛灿正待乘胜追击,一股令人心悸胆寒的恐怖压力,如同实质般从侧方轰然压来!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狂暴的气浪猛地炸开!
只见陈铁头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他手中那柄厚背开山斧,竟然被砸得弯曲变形!
而那魁梧狼尉,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手中那柄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狼牙棒再次狞笑着举起!后天武者的绝对力量,完全碾压了只是触摸到门槛的陈铁头!
“头儿!”洛灿看得肝胆俱裂!
那狼尉显然注意到了这个身手灵活、转眼间就放倒他两名手下的夏军小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趣。他竟舍弃了重伤倒地的陈铁头,拖着那柄恐怖的狼牙棒,一步一个深坑,朝着洛灿狞笑着逼来!沉重的杀意如同冰水般将洛灿彻底笼罩!
“小虫子,有点意思!让本尉捏碎你的骨头!”狼尉的声音砂纸摩擦般刺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洛灿全身汗毛倒竖!
体内的《莽牛劲》气感在这极致的死亡威胁下,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运转!如同被压迫到极限的弹簧!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那层早已圆满、浑厚凝实的“铜皮铁骨”屏障,在这内外交困、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轰然震动!
“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猛地炸开!一股比之前凝练灼热了十倍不止的洪流,自四肢百骸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冲破了那层无形的极限!撕裂了所有滞涩的经脉!
后天武者!第一重!
一股沛然的力量感瞬间充斥全身!筋骨发出细微的鸣响!洛灿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口中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断水刀的刀锋上,一层微弱却凝练无比的内力光芒隐隐闪现!
他面对狞笑着猛扑过来的狼尉,不退反进!灌注了新生内力的断水刀,悍然迎向那柄沾满同袍鲜血的恐怖狼牙棒!
“给我开——!”
刀棒以最狂野的姿态,轰然碰撞!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冰湖上炸响!
第30章 后天,破锋,王阎召见
金铁交鸣的爆响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冰湖上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以刀棒相交点为中心,呈环形猛烈扩散,将方圆数丈内的积雪瞬间清空,露出下方光滑如镜、坚硬似铁的幽蓝冰面!
洛灿感觉自己不是砍在狼牙棒上,而是劈中了一座轰然倒塌的冰山!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断水刀狂涌而至!他双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五脏六腑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气血疯狂倒涌!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
就在这足以将寻常不入流武者震成肉泥的恐怖力量及体的刹那,洛灿体内那刚刚突破、如同决堤洪水般奔涌的灼热内力,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它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汇聚于双臂、胸腹!筋骨皮膜在内力的加持下,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在右臂尺骨处响起,剧痛钻心!但手臂没有断!身体没有被砸飞!
他如同脚下生根,硬生生在这光滑的冰面上钉住了!双脚所踏之处的冰面,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数尺!
那魁梧狼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棒,竟然被一个刚刚突破气息都还不稳的后天一重小子硬生生挡住了?!
“吼——!” 狼尉眼中凶光大盛,被彻底激怒!他双臂肌肉虬结如龙,青筋暴突,狼牙棒上乌光隐隐,更恐怖的力量就要爆发!他要将这个变数彻底碾碎!
但洛灿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嗬啊——!” 洛灿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剧痛和死亡的威胁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悍与突破后那爆炸性的力量!
借着狼牙棒上传来的反震巨力,他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后弹射!同时,体内那奔腾的、灼热的后天内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尽数灌注于双腿!
“给我起——!”
砰!
冰屑炸裂!洛灿脚下的冰面轰然塌陷一个小坑!他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劲弩,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出!
直扑向那名刚刚被他斩断脚踝、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黑狼游骑!
快!快如鬼魅!
那断腿游骑眼中刚刚泛起一丝绝望,洛灿的身影已如死神般降临!灌注了狂暴内力的断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当头劈下!
“噗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那游骑连人带刀,被狂暴的力量从中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和内脏如同喷泉般泼洒在冰冷的冰面上,瞬间冻结成一片妖异的红冰!
一击得手,洛灿毫不停留!借着劈杀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冰面上一个诡异的旋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名游骑横扫而来的弯刀!刀锋带起的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惊狼弩!射那狼尉!” 洛灿嘶声怒吼,声音因为内伤而沙哑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必须为其他人争取时间!也必须让那恐怖的狼尉分心!
远处,正与残余黑狼游骑缠斗的张奎等人如梦初醒!几架惊狼弩立刻调转方向,对着正欲追击洛灿的魁梧狼尉扣动了扳机!
“嘣嘣嘣!嗷呜——!”
密集的弩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狼尉!
“滚开!” 狼尉怒不可遏,只得挥动狼牙棒格挡!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火星四溅!虽然未能伤到他,却成功阻了他一阻!
趁此机会!
“火!点火!” 负责火攻的士兵终于将引火之物丢向了被火油浸透的帐篷和物资堆!
“轰——!”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在惨淡的冰湖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浓烟滚滚!黑石礁观测哨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凄厉的惨叫声从火焰中传出!
“混账!” 狼尉看到老巢被烧,目眦欲裂!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上洛灿,转身就要扑向火场!
“头儿!” 洛灿强忍着双臂欲裂的剧痛和胸腹间翻江倒海的伤势,如同受伤的孤狼,猛地扑到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陈铁头身边!他一把抓住陈铁头的胳膊,体内残余的内力疯狂注入双腿!
“走!”
他拖着陈铁头,在光滑的冰面上发足狂奔!每一步踏下,冰面都炸开细密的裂纹!
速度竟然比来时快上数倍!后天内力对身体的加持,第一次在逃命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拦住他们!” 狼尉咆哮着,但火势凶猛,又有惊狼弩不断骚扰,他一时竟无法脱身!
其他黑狼游骑也被突如其来的火攻和洛灿的悍勇杀得胆寒,加上头目被阻,一时间竟无人敢全力追击!
“撤!快撤!” 张奎等人也反应过来,一边用惊狼弩压制,一边互相搀扶着,向着第七堡的方向亡命奔逃!
冰湖之上,上演着一场惨烈的追逐与逃亡。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观测哨,是狼尉暴怒的咆哮和零星射来的骨箭。身前是茫茫无边的冰湖,是刺骨的寒风和沉重的伤势。
洛灿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灼痛。
右臂尺骨的裂伤传来钻心的疼痛,胸腹内伤更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怀中的陈铁头气息微弱,全靠他一股内力吊着!
他咬碎了舌尖,剧痛刺激着精神,压榨着体内每一丝新生的力量,疯狂奔逃!
不知过了多久,第七堡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上的守军显然看到了冰湖上的火光和追逐,警钟长鸣!一队骑兵从侧门冲出,前来接应!
看到援兵,追击的黑狼游骑终于不甘地停下了脚步,对着洛灿等人的背影发出愤怒的狼嚎,最终消失在风雪之中。
当洛灿拖着昏迷的陈铁头,浑身浴血、踉踉跄跄地冲进第七堡打开的侧门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连同陈铁头一起,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意识陷入黑暗前,只听到一片混乱的呼喊和沉重的关门声。
......
洛灿是被冻醒的。
伤兵营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身下的土炕冰冷坚硬,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他试着动了动,右臂立刻传来一阵钝痛,被木板和麻布紧紧固定着,动弹不得。胸腹间也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隐痛。
他缓缓睁开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油灯如豆,在寒风中摇曳,将扭曲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呻吟声、咳嗽声、还有压抑的梦呓,在营帐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这里是第七堡的伤兵营,活下来的人暂时喘息的地方。
“小子,命真硬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洛灿微微偏头,看到刀疤脸老兵钱老刀正靠坐在隔壁的土炕上,一条腿裹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陈头儿…怎么样了?”洛灿的声音干涩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被你小子硬拖回来,捡了条命。”钱老刀咧了咧嘴,牵动了脸上的伤疤,“还在隔壁昏着,不过军医说了,死不了。倒是你…”他上下打量着洛灿,“骨头断了,内腑震伤,居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啧啧,后天境界,果然不一样。”
后天境界…洛灿默默感受着体内。虽然经脉因为强行突破和透支而隐隐作痛,胸腹内伤也未愈,但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灼热气流,正沿着某种固定的路线,在身体内部缓缓流转。
这气流所过之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带着一种温润的滋养感。比起突破前那微弱的内息,此刻的力量感强了数倍不止。这就是后天一重。
他没有接话,只是尝试着按照《莽牛劲》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灼热的内力。内力流过受伤的右臂尺骨裂缝处,带来一阵酸麻胀痛,但也似乎加速了伤势的愈合。胸腹间的淤塞感,在内力的温养下,也松动了一些。
“军功…结算了?”洛灿更关心这个。
钱老刀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羡慕和感慨的神情,“结了!文书官亲自来核对的。你小子…这次可是捞着大鱼了!”
很快,一名负责记录伤兵情况的辅兵,拿着册子走了过来,向洛灿详细说明了此次“冰湖猎杀·摧毁黑石礁观测哨”任务的军功结算。
任务原本评定为乙级下,但因遭遇并成功牵制后天三重狼尉,并最终摧毁目标,评价提升至乙级中。人均基础功勋:四十功。
成功以火攻摧毁黑石礁观测哨,记小队集体功勋:八十功。
小队合力击杀普通黑狼游骑七人,记功勋:三十五功。
洛灿个人击杀狼尉亲卫(精锐)一人,记功勋:十五功。
而最关键的一项,小队成功牵制并重创那名后天三重的魁梧狼尉,主要功劳判定给洛灿,陈铁头辅助,评估记特殊功勋:小队一百功!
最终小队总功勋达到六百一十五功。
洛灿个人方面。
击杀普通游骑三人(包括劈杀断腿者,补刀破腋重伤者,冰湖混战中斩杀一人),记功勋:十五功。
击杀精锐亲卫一人,记功勋:十五功。
作为主力牵制并重创后天三重狼尉,使其无法有效指挥和追击,记特殊个人功勋:五十功!
洛灿个人此次任务总计获得功勋:一百四十一功半!
当辅兵报出这个数字时,伤兵营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就连见多识广的钱老刀也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娘的…一次任务,一百四十一功半…老子当年攒够一百功,用了整整一年半…你小子,真够狠的…”
洛灿自己也是心头震动。一百四十一功半!加上之前零零散散积累的六十五功,他的总军功瞬间飙升至二百零六功半!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三天后,洛灿已经能勉强下地行走。右臂依旧吊着,胸腹间的内伤也未痊愈,动作稍大就会引发咳嗽和隐痛。但他等不及了。
在钱老刀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他拖着伤痛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第七堡的军需处。
军需处依旧是那间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石屋。柜台后,坐着那位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文书。他慢吞吞地拨弄着算盘,头也不抬。
洛灿将那块刻着“二百零六功半”字样的沉重木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文书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透过镜片,在木牌那惊人的数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到洛灿苍白的脸、吊着的右臂和明显带着内伤气息的身体上。
“小子,命硬,手也够黑。”老文书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要换什么?《莽牛劲·后天篇》?还是…来点更实在的?”
洛灿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因伤势而显得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莽牛劲·后天篇》,还有…《破锋刀法》!”
《莽牛劲·后天篇》,标价八十功,是根基,能让他更快积累内力,稳固后天一重的境界,并为冲击更高重数打下基础。
《破锋刀法》,标价六十功,是他眼下急需的攻伐手段。仅靠《血狼七式》这种战场搏杀技,对付普通游骑尚可,一旦遇到像狼尉那样的高手,或是需要更精妙技巧的战斗,就显得捉襟见肘,太过吃亏。
“明智的选择。”老文书点了点头,在那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功勋册上,用秃毛的毛笔仔细勾画记录,扣除了总计一百四十功。然后,他转过身,从身后一个用铁锁牢牢锁住的厚重铁柜里,取出了两本用防水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薄册子。
一本册子的封面上,是洛灿已经有些熟悉的、笔画歪歪扭扭的《莽牛劲》三个字,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着“后天篇”。
另一本册子的封面则截然不同,上面用简洁有力的线条,勾勒出一柄笔直向前、仿佛要斩断一切阻碍的狭长直刀图案,下方是三个铁画银钩、透着森然寒意的字——《破锋刀法》!
洛灿伸出仅能自由活动的左手,珍而重之地接过这两本册子。油布包裹入手带着一股冰凉的触感,但他却仿佛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滚烫的力量正透过包裹传递而来。二百零六功半瞬间缩水至六十六功半,但他心中没有半分不舍,只有沉甸甸的踏实和前所未有的期待。
回到伤兵营那个充斥着药味、血腥和呻吟的角落,洛灿无视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迫不及待地,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解开了包裹着《破锋刀法》的油布。
册子很薄,纸张粗糙发黄。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开篇引言,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惨烈到极致的一往无前气势。
“刀者,百兵之胆!破锋之要,在于一往无前,舍身忘死!无招无式,唯快、唯准、唯狠!聚力于一点,破甲、断兵、斩首!心之所向,刀锋所指,无物不破!”
没有繁复花哨的招式图谱,没有故弄玄虚的内力运行路线。整本刀谱,都在阐述如何最有效地运力、发力,如何配合步伐,将全身的力量与内力,在刹那间凝聚于刀锋最尖端的那一点上。
追求的,是以最简练、最直接的轨迹——劈、砍、撩、刺——爆发出最强的破坏力!核心就是极致的速度、绝对的精准和瞬间的绝杀!
这正是洛灿此刻最需要的东西!简单,直接,高效,完全为战场搏杀、以命相搏而生的技艺!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冰湖上那狼尉裹挟着万钧之力、如同冰山倒塌般砸下的狼牙棒;回响起自己突破时,体内所有力量奔涌而出、斩断弯刀、劈开生路的那决绝一刀。
体内的那股灼热内力,似乎也感受到了《破锋刀法》字里行间透出的惨烈与决绝,开始隐隐地加速流转、躁动不安,仿佛一匹被唤醒的凶兽,渴望着饮血,渴望着破开一切。
他吊着受伤的右臂,仅用左手,在冰冷而污浊的空气中,虚握着那并不存在的刀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反复推演着那“聚力一点,无物不破”的意境。每一次意念的闪动,都仿佛牵动了内息的流转,带来细微而真实的变化。
伤口的疼痛依旧清晰。
体内的内力在新开拓的经脉中奔腾不休。
烽火台特有的带着冰渣的寒风,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着摊开在膝上的油布册页,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如同战场之上,那催人奋进、又令人心悸的战鼓前奏。
洛灿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在深渊中被投入了两块燃烧的炭火,又像是刚刚淬火出炉、磨去了所有杂质、只余下纯粹锋芒的刀锋,静静地燃烧着,蕴藏着斩断一切枷锁、破开所有阻碍的渴望。
几天后,当洛灿已经能够在不牵动肋下剧痛的情况下,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和缓慢的内力运转时,什长陈铁头那边托人带来了一个口信:百夫长王阎,要见他。
洛灿心中微凛。王阎,那个气息如同冰封深潭、目光能刺入骨髓的百夫长。他不敢怠慢,忍着尚未痊愈的伤痛,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却浆洗过的军服,尽量挺直腰背,走向位于第七堡更高处的百夫长营房。
营房内陈设简单,一张硬木板床,一张粗糙的木桌,墙上挂着一幅绘制简陋的北境区域图。王阎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军服,外罩半旧皮甲,坐在桌后。
他没有在看地图,而是拿着一块沾了油的软布,缓缓擦拭着腰间那柄带鞘长剑的剑格。剑鞘上的磨损痕迹在油布的擦拭下,显得愈发清晰深刻。
听到洛灿进来的脚步声,王阎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洛灿耳中,“冰湖上,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擦拭剑格的动作未停,“临阵突破,是胆气。拖着陈铁头回来,是义气。最后那一下,知道借力打力,火烧黑石礁,不算太蠢。”
语气依旧冰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洛灿能感觉到,那双如同冰锥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吊着的右臂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审视他伤势恢复的情况,也像是在评估他突破后的状态。
“侥幸,多谢百夫长赞誉。”洛灿垂下目光,恭敬回应。在王阎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站在冰天雪地里,任何一点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王阎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长剑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看向洛灿,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军中不养废物,但也赏功罚过。你这次挣的功勋,是你拿命换来的,该怎么用,你自己清楚。”他话锋一转,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抛出了一个洛灿未曾预料的消息,“另外,烽火台那边,暂时由你代管。陈铁头至少还要躺一个月。”
代管烽火台?洛灿微微一怔。这意味着他要暂时担负起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风险,以及,更多的机会。
“是。”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应下。
王阎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不再多言,只是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颜色暗沉、似乎有些年头的皮质小卷轴,随手丢给洛灿。
“‘血煞淬体诀,军中流传下来的一点东西,不全,只是个残篇。”王阎的声音依旧平淡,“配合战场上的煞气打熬筋骨,效果尚可。省着点用。”
洛灿心中一震,连忙用左手接住那皮质卷轴。入手微沉,皮质冰凉而坚韧,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的血迹。他没想到王阎会额外给他这个。这血煞淬体诀,听名字就非同一般。
“谢百夫长!”洛灿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王阎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重新拿起了那块软布,继续擦拭他的长剑,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灿握紧手中的皮质卷轴,再次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营房。
门外,寒风凛冽。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暗沉的小卷轴,又抬头望向远处那座他即将暂时负责的、孤零零矗立在风雪中的烽火台。
第31章 伤愈
烽火台第七堡的伤兵营,永远弥漫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浓烈到刺鼻的草药味、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还有伤兵们压抑的呻吟和绝望的气息,共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被痛苦填满的空间。
洛灿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只垫着一层薄薄的、带着霉味的干草。他的右臂被几块粗糙的木板牢牢夹裹固定,胸腹间缠着厚厚的、隐隐透出药渍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牵动了内腑深处那顽固的隐痛。距离那场冰湖血战,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寒潭深处的冷水洗过,锐利而沉静,与周遭弥漫的颓丧和绝望格格不入。
此刻,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内视之中。《莽牛劲·后天篇》的心法口诀,如同涓涓细流,在他脑海中清晰流淌。这后天篇的心法,与之前打熬筋骨、引导内息的基础篇截然不同,它的核心在于“凝气”与“蓄力”。
心法详细阐述了如何将突破后天境界后,体内那原本有些散乱、奔腾的内力,通过特定的经脉路线和精神引导,进行压缩和凝聚,使其在十二正经中形成更加稳定、更加凝练的气流。
最终目的,是在脐下三寸的气海区域,尝试凝聚、蓄养出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内力种子,为将来冲击更高的后天境界,乃至那遥不可及的先天之境,打下坚实的根基。
洛灿摒弃了伤兵营里一切嘈杂的声音和扰人的思绪,意念彻底沉入体内。那突破后天一重时,如同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奔腾的内力洪流,此刻在《后天篇》精妙心法的引导下,仿佛被套上了缰绳。虽然依旧奔涌不息,却开始沿着更加清晰、更加复杂、也明显更有效率的特定路径,在经脉网络中有序穿行。
每一次完整的内力循环,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拓宽时产生的细微刺痛感,以及内力本身在压缩凝练过程中带来的、如同铁砂磨砺般的奇异感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腹间那些受损的内腑,在这股经过初步凝练、更显精纯浑厚的内力滋养下,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丝丝缕缕的清凉感正不断修复着暗伤。
更让他感到奇异的是,对萦绕在伤兵营中那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煞气的感知。那是无数伤兵痛苦挣扎、绝望不甘的意念,混合着长久以来浸透此地的血腥与死亡气息,形成的一种冰冷、沉重、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过去,他身处其中,只觉得压抑、烦躁,本能地想要逃离。
而今,当他全力运转《后天篇》心法,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时,竟能隐隐捕捉到这股煞气的存在。它们像是无数冰冷的、带着负面情绪的能量细针,不断试图钻入人的心神,侵蚀意志。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回忆着王阎给予的那篇残诀——《血煞淬体诀》的只言片语,小心翼翼地,没有像常人那样去排斥、抵抗这股煞气,反而是尝试着,引导了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煞气丝线,主动融入正在经脉中奔流运转的内力之中。
“嘶——!”
就在那缕冰冷煞气触及内力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猛然爆发!那感觉,不像是肉体上的伤痛,更像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他的灵魂意识之上!一股混杂着冰冷、暴戾、绝望、疯狂种种负面情绪的意念洪流,顺着那缕煞气,狠狠冲击向他的精神核心!
洛灿浑身剧震,眼前猛地一黑,差点当场心神失守,内力失控!他死死咬住牙关,下唇瞬间被咬出血痕。《莽牛劲》本身就有打熬意志、锤炼精神的粗浅功效,加上这两年多在边关战场,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如同钢铁般坚韧的意志力,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他硬生生顶住了这波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冲击!
那缕被强行裹挟进内力洪流的煞气,在他凝练内力的持续冲刷、磨砺之下,其中蕴含的狂暴负面意念,竟被硬生生地“磨碎”、剥离了一部分!剩下的一丝极其精纯、冰冷、不带任何杂质的特殊能量,缓缓地、艰难地融入了他的内力之中!
刹那间,洛灿清晰地感觉到,经脉中奔流的内力,似乎变得沉重了一丝,凝练了一丝!虽然这变化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但那感觉却无比真实!
不仅如此,这融入了奇异煞气能量的内力在流转过筋骨皮膜时,似乎对身体的淬炼效果,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隐晦的增强!
“这就是…《血煞淬体诀》真正的奥妙所在?”洛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王阎给予的那篇残诀,核心就是利用战场独有的煞气来辅助淬炼体魄!
之前他一直懵懂,找不到门径,如今结合《莽牛劲·后天篇》的凝气法门,终于窥见了其中一丝玄奥!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如同走钢丝,随时可能被煞气反噬,心神受损,但带来的回报,无疑是巨大的!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加速恢复和修炼的捷径!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更加专注、也更加谨慎地投入修炼。一边以《莽牛劲·后天篇》的正统法门,凝练内力,滋养伤体,稳固刚刚突破的后天一重境界,一边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导煞气淬体,每一次都只汲取极其微少的量,确保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这充斥着痛苦呻吟和绝望气息的伤兵营,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煞气,反而成了他此刻最好的磨刀石。
时光在痛苦的修炼中悄然流逝。洛灿,这个来自双水村的农家少年,在烽火连天的北境边关,迎来了自己十六周岁的生辰。没有庆祝,没有问候,只有冰冷的土炕、刺鼻的药味、缠身的绷带,以及体内那日益凝实、奔腾不息的内力。
十天后,当那名头发花白、神色疲惫的随军医官再次掀开帐帘,为洛灿检查伤势时,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小子,你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不成?”老军医仔细按压着洛灿已经拆掉夹板的右臂,又探手感受了一下他胸腹间的气息,啧啧称奇,“断骨愈合的速度,比老夫预想的快了起码五六天!内腑的伤势也稳定下来了,只剩下一些细微的淤塞,需要靠时间和内力慢慢化开。你这恢复力,都快赶上那些修炼了十几年硬功的老兵了!”
洛灿沉默着,缓缓活动着刚刚恢复自由、还显得有些僵硬的右臂,仔细感受着体内那奔腾流转、比受伤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浑厚的内力溪流。后天一重的境界,经过这半个月的苦修和煞气淬炼,已经彻底稳固下来,他甚至能隐隐触摸到通往第二重的那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就在他准备向医官申请,结束休养,尽快归队时,一名穿着半旧皮甲、神色冷硬的士兵掀帘而入,目光直接落在洛灿身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洛灿,百夫长大人召见。立刻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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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堡,王阎的百夫长营房。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坚硬的木板床,一张边缘粗糙、满是划痕的木桌,再加上两三把看起来就不太结实的椅子,便是全部。
空气中混合着皮革、冷铁、擦拭兵刃的油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已经浸入木料深处的血腥气。
王阎此刻没有披挂那身沉重的甲胄,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依旧浆烫得挺括的深蓝色军服常服,坐在桌后。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坚硬,如同北境被风雪打磨了千万年的岩石。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眼神深处,那平日里纵横沙场、慑人心魄的浓烈煞气似乎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的审视光芒。
洛灿挺直了尚有些单薄却异常沉稳的脊梁,站在桌前,右臂虽然已经能够活动,但一些细微的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伤,如何了?”王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禀百夫长,断骨已愈合,内伤也无大碍,属下令夜便可归队值哨,随时可战!”洛灿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嗯。”王阎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刮刀,缓缓扫过洛灿的全身,从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到微微绷紧的肩线,再到站得笔直的双腿,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每一寸血肉筋骨都剖析清楚,“冰湖那一仗,干得不错。”
“属下不敢居功,全赖陈什长舍身断后,众同袍拼死血战,属下只是侥幸…”洛灿想起疤脸老兵最后决绝的背影,以及那些倒在冰湖上的熟悉面孔,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
“战场上,没有侥幸。”王阎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活下来的,就是本事。死了的,说什么都是空话。”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听说,你在伤兵营里也不安分?没老老实实躺着养膘,是在偷偷练…咳,是在琢磨那篇东西?”他话到嘴边,似乎想起了什么忌讳,含糊地略过了《血煞淬体诀》的具体名称。
洛灿心中一凛,知道在这位目光如炬的百夫长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他坦然承认,“是。属下确实尝试引动了营中…那股阴寒气息,配合心法运转,用以疗伤和锤炼内力。效果确实有,只是过程凶险异常,如履薄冰。”
王阎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又被惯有的冰冷所覆盖,“有效果就好。但你要记住,那东西是把锋利的双刃剑。煞气噬心,轻则内力紊乱,重则精神错乱,彻底疯魔的例子,边军档案里比比皆是。量力而行,循序渐进,贪多嚼不烂,反而会送了自家性命。”
“属下明白!定当谨记百夫长教诲!”洛灿郑重应道,将这份告诫深深记在心里。
王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俯身从桌子下方拿出一个做工粗糙、没有任何纹饰的原木盒子,随手推到洛灿面前的桌面上,“拿着。”
洛灿依言打开木盒。里面衬着粗糙的灰色麻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五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赤红色的丹药。丹药表面光滑,隐隐有着细微的云纹,一股温热醇和的药力混合着淡淡的异香散发出来,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觉得胸腹间一阵暖意,精神也为之一振。
“气血丹。军需处那边流出来的上好货色,不是普通士卒用的那些药渣丸子能比的。”王阎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对你稳固当前境界、弥补身体元气、加速暗伤恢复有好处。省着点用,这东西在功勋册上标价不低。”
洛灿心中猛地一震!气血丹!他当然听说过这东西!这在第七堡的军需处,明码标价高达十个斩首功才能兑换一枚!而且每月数量有限,往往刚一放出来,就被那些军官和有背景的老兵抢购一空!王阎这一出手就是五颗!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照”,不可谓不重!
“百夫长,这…这太贵重了,属下…”洛灿下意识地就想推辞。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如此珍贵的丹药。
“给你就拿着!”王阎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来那么多废话!养好伤,赶紧给我滚回城墙上去!第七堡需要的是能砍狼崽子的快刀,不是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废铁!滚吧!”
“是!谢百夫长厚赐!”洛灿不再多言,他知道这是命令。他合上木盒,将其小心收起,然后挺直身体,向王阎行了一个干净利落、标准无比的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营房。
当他掀开厚重的挡风皮帘,走出营房时,北境特有的、带着碎雪粒的凛冽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洛灿却感觉心头一片滚烫,仿佛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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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灿离开的同时,在王阎营房隔壁,一间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静室内。
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帽檐阴影下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靠墙的一张硬木椅子上。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透、没有一丝热气的粗茶。此人的气息晦涩深沉,如同不见底的古井,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知,极易被人忽略。
王阎此刻正垂手恭立在一旁,脸上不见了面对洛灿时的那份冰冷与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几分拘谨的敬畏。
“大人,您…都听到了?”王阎压低了声音,语气谨慎。
“嗯。”斗篷下,传来一个沙哑、干涩,完全分辨不出具体年龄和性别的平淡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十六岁半,农家子出身,无根无基。两年军伍磨砺,从一介凡夫突破至后天一重。冰湖之战,临阵突破,越两重境界重创黑狼汗国狼尉,毁其前沿据点。伤兵营中,自行初窥煞气淬体门径,意志力…尚可。”
“是。大人明察。”王阎连忙应道,并补充着自己的观察,“此子心性坚韧沉静,悟性看来也不差,更难得的是,骨子里天生带着一股狼崽子般的狠劲和对战机的敏锐本能。确实是个值得打磨的好苗子。”
“狠劲?战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谁骨子里还没几分狠辣?”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潜力评估如何?”
“依属下这段时间的暗中观察,若无重大意外或损伤,资源跟得上的话…两年之内,有希望冲击后天四重。”王阎说出了那个在军中被视为天才门槛的关键节点——十九岁之前。
“十九岁的后天四重…”黑影隐藏在斗篷下的手指,在冰冷的硬木椅扶手上,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声,“放在这资源匮乏、煞气弥漫的边军泥潭里,算是不错的成绩了。但也仅仅是不错。你要知道,潜龙阁每年分到北境的名额,屈指可数。非惊才绝艳、根基深厚者,连门槛都摸不到。他,目前还差得远。”
“是,大人所言极是。”王阎低头称是。
“不过,”黑影的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既然能入你的眼,引起了那几位的些许注意,便再看看吧。北境边关,暗流涌动,将有大变。是能腾云驾雾的真龙,还是只能拉车犁地的驽马,总归要拉出来,在真正的风浪里遛一遛才知道。适当给他一些机会,也别忘了施加足够的磨砺。”
黑影的声音平淡依旧,却让王阎心中凛然,“若他真能从那尸山血海里活下来,并且达到甚至超过你今日的预期…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王阎沉声应道,知道这是上面给洛灿定下的一道无形考验期。活下来,脱颖而出,才有资格进入下一个层面。
“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黑影的声音渐渐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谨记!绝不敢外泄半分!”
一阵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在静室内一闪而逝,带动着墙壁上悬挂的一盏小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了一下。
再定睛看时,阴影中的那张硬木椅子上,已经空空如也,那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矮几上那杯早已冷透的粗茶,还静静地放在原处,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王阎独自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他缓缓踱步到窗边,透过狭窄的窗户缝隙,望向远处那如同巨兽脊背般蜿蜒雄伟的城墙,以及城墙上那些如同蝼蚁般渺小、却时刻在移动巡逻的士兵身影。最终,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空间,落在了正穿过校场、走向丙字队所在营房区域的洛灿那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
“小子,路,已经给你指了个方向,桥,也勉强替你搭了一座。前面是金光大道,还是万丈深渊,能不能踏过去,走得稳,走得远…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和拼命了…”他低声自语,冰冷刚硬的脸上,眼神显得异常复杂,混杂着一丝期许,更多的却是见惯了生死与背叛的深沉。
第32章 重返,破锋初鸣
凛冽的寒风如同裹着冰砂的鞭子,抽打在烽火台第七堡斑驳的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尖啸。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漫天大雪。
洛灿身披略显陈旧的制式皮甲,腰挎用厚布仔细包裹的断水刀,重新站在了西墙第三防段的垛口之后。他右臂的活动还有些微滞涩,胸腹间也残留着隐痛,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眼神沉凝如古井,身形挺拔如扎根岩缝的青松。
体内,《莽牛劲·后天篇》凝练的内力在十二正经中缓缓流转,如同蛰伏的岩浆,蕴含着比半月前强大数倍的力量。更有一股在伤兵营中磨砺出的、若有若无的冰冷煞气萦绕周身,让旁边几个新补充来的锐士下意识地与他保持了些许距离。
“洛哥,你…你伤真好了?”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的少年兵,看着洛灿平静的侧脸,小声问道。他叫李石子,是刚补入丙字队的新兵,据说家里原是猎户,眼神里还带着对战场的不安。
“嗯,无碍了。”洛灿没有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下被薄雪覆盖、死寂一片的冰原。远处,灰白色的地平线与铅灰色的天空相接,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水刀被布包裹的刀柄,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破锋刀法》的精要。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速度、精准和瞬间爆发的力量。这半月,他在伤兵营并未完全闲着,除了养伤,更多时间都在脑海中揣摩这门新得的刀法。
“都打起精神!狼崽子可不会管你伤好没好!”一个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什长赵老刀,接替了重伤退役的陈铁头。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左额角斜劈至下颌的狰狞刀疤,瞎了的左眼用黑眼罩遮着,仅剩的右眼却锐利如鹰。气息沉凝,同样是不入流巅峰,但那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辣,是洛灿这等新锐无法比拟的。
赵老刀目光扫过洛灿,微微点头,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洛灿,你守中间这段,盯紧左翼那片冰坡,那地方滑溜,狼崽子最爱从那摸上来。”
“明白,什长。”洛灿沉声应道,目光立刻投向左侧那片因为背阴而结着厚厚冰壳、相对平缓的坡地。
时间在呼啸的寒风和紧绷的神经中缓慢流逝。城墙上,除了风声、战旗猎猎作响以及士兵们偶尔调整姿势时甲片摩擦的细碎声响,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冰雪寒意、皮革硝石以及隐约血腥气的味道。
洛灿默默运转着《莽牛劲·后天篇》的心法,内力如同温润的溪流,滋养着胸腹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带来丝丝麻痒。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动着城墙上下弥漫的无形煞气——那是无数次厮杀后残留的气息,冰冷、暴戾,常人避之不及,但他发现,在《莽牛劲》特殊运转路线的引导下,丝丝缕缕的煞气能被缓慢炼化,虽然过程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却对筋骨有着意想不到的淬炼效果,更能加速内力的凝练。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凄厉、如同饿狼咆哮般的号角声,猛地撕裂了冰原的死寂!从灰白色的地平线后,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涌出无数身披白色狼皮袄、手持弯刀弓箭的身影!黑狼汗国的游骑,又一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发动了骚扰性的进攻!
“敌袭——!各就各位!弓箭手准备——!” 了望塔上,哨兵凄厉的嘶吼瞬间传遍整段城墙!
“来了!”赵老刀独眼一瞪,厉声吼道,声音压过了风声,“丙字队的!都给老子站稳了!听号令!”
洛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他猛地抽出断水刀!冰冷的刀锋脱离布鞘,在昏暗天光下划过一道幽蓝的弧线,体内凝练的内力瞬间奔腾起来,按照《破锋刀法》的独特运力法门,迅速向手臂、向刀身汇聚!
城下,黑压压的黑狼游骑发出怪异的嚎叫,在稀疏的、试图延缓他们脚步的箭雨中,灵活地操控着战马,快速逼近城墙!他们中间,推着简陋却结实的云梯车,更有悍勇者直接扛着带着铁钩的绳索,登上城墙!
“放箭——!” 赵老刀的嘶吼如同炸雷,在恰当的时机响起!
嗡——!
城墙上,早已引弓待发的弓箭手们几乎同时松开弓弦!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带着死亡的尖啸,瞬间在冲锋的狼群中掀起一片血花和惨叫!人仰马翻,白色的雪地上顿时绽开朵朵刺目的红梅。
但更多的黑狼游骑悍不畏死,甚至踩着同伴尚未冰冷的尸体,发出更加狂野的嚎叫,继续冲锋!他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狼一般的绿光。
“礌石!滚木!给我砸!” 命令接连不断!
守军士兵们吼叫着,合力将早已准备好的沉重石块和粗大滚木推下城墙!这些重物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风声,如同山崩般砸入密集的敌群!骨断筋折的闷响、盾牌碎裂的炸响、以及垂死之际的凄厉惨嚎混合在一起,奏响了战场最残酷的乐章。
黑狼游骑的凶悍与战斗经验远超寻常士兵。他们顶着巨大的伤亡,利用城墙的死角和同伴的掩护,几架云梯和十几条钩索还是成功搭上了城墙!
尤其是洛灿重点关注的左翼冰坡区域,因为坡度相对平缓,冰面虽然湿滑却也减少了守军礌石的滚动威力,更是被敌人重点照顾,瞬间就搭上了三四架云梯和七八条钩索!
“杀——!别让狼崽子爬上来!把他们捅下去!” 赵老刀挥舞着一柄厚重的、刃口带着缺口的砍刀,身先士卒,冲向一架刚刚搭上垛口的云梯顶端,刀光闪过,一名刚刚冒头的黑狼游骑惨叫着跌落。
洛灿眼神锁定另一条快速晃动的钩索!一个身影异常矫健的黑狼游骑,如同雪原上的白狐,手足并用,顺着绷直的绳索飞速攀爬而上,速度远超旁人!他气息沉凝,远超普通士兵,赫然达到了不入流武者巅峰!他口中衔着一把弧度惊人的弯刀,眼神凶狠如狼,目标直指垛口的缺口!
“找死!”洛灿心中冷喝一声!他没有像旁边几个新兵那样,慌乱地试图去砍那不断晃动的绳索,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生根,身体微沉,重心前压!体内凝练的内力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按照《破锋刀法》的聚力法门,瞬间压缩、汇聚于断水刀那略显黯淡却无比坚韧的刀锋之上!
“破——锋——斩!”
心中默念刀诀,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道快如闪电、凝聚了全身力量与内力的——直劈!刀锋撕裂冰冷的空气,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目标并非那游骑的身体,而是他头顶上方约莫三尺处的——那根承载着他全部重量的、冻得硬邦邦的绳索!
“嗤啦——!”
灌注了凝练内力的断水刀,其锋锐程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足以承受壮汉重量的、用牛筋和麻绳混合绞紧的坚韧绳索,在凝聚了“破锋”真意的刀锋下,如同遭遇利刃的干燥皮革,应声而断!
“啊——!” 那攀爬至半空、眼看就要成功登城的不入流巅峰游骑,只觉头顶一轻,巨大的失重感猛然传来!他惊恐地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惨叫着从数丈高的地方直坠下去,重重砸在下方拥挤冲锋的敌群中,瞬间被淹没,生死不知。
一刀断索!干净利落!精准狠辣!
旁边正手忙脚乱对付另一个敌人的李石子,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手中长矛都慢了半拍!这…这是什么刀法?!怎么能这么快?这么准?!
另一架紧挨着的云梯上,一名身材格外魁梧、赤裸着半边胸膛、露出浓密胸毛和狰狞狼头刺青的黑狼勇士,已经凭借强大的臂力和敏捷,怒吼着攀上了垛口!
他浑身浴血,不知是同伴的还是他自己的,手中挥舞着一柄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短柄重斧,气息狂暴而充满压迫感,竟是一名后天一重武者!他狞笑着,目光扫过城头,重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恶风,狠狠劈向旁边一个刚刚刺出长矛、来不及回防的新兵——正是有些分神的李石子!
“小心!”赵老刀被另一架云梯上两名配合默契的游骑缠住,一时救援不及,只能嘶声提醒!
李石子吓得脸色惨白如纸,面对那呼啸而来的重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大脑一片空白,手中长矛僵硬,连格挡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切入两人之间!
洛灿断水刀刚刚收回,面对这势大力沉、足以将人劈成两半的重斧劈砍,他竟不闪不避!体内内力疯狂运转,刺激着筋骨爆发出极限力量!同时,那股萦绕周身、被他初步炼化的冰冷煞气仿佛受到生死危机的刺激,主动丝丝缕缕融入奔腾的内力之中,让他的气势陡然攀升,多了一股尸山血海里搏杀出的惨烈意味!
“贴山靠!” 洛灿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身体微微侧转,肩背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如同受惊的莽牛,狠狠撞向那黑狼勇士持斧手臂下的侧肋空当!
“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撞击声响起!那黑狼勇士根本没料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夏人士兵如此悍勇,竟敢在兵器不及的情况下,用身体硬撼他的重斧劈砍!
猝不及防下,被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靠撞得重心不稳,一个明显的趔趄,那原本劈向李石子头颅的重斧,方向顿时歪斜,带着凄厉的风声,擦着李石子的头皮,“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垛口坚硬的青石上,碎石混合着火星四处飞溅!
“滚下去!”洛灿得势绝不饶人!借着撞击带来的反震之力,身体如同陀螺般迅捷半旋,断水刀再次扬起!冰冷的刀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指对方完全暴露出来的的脖颈!
后天一重武者的反应和身体素质远超不入流!那黑狼勇士虽惊不乱,怒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强行扭腰稳住身形,那柄沉重的短斧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灵巧,间不容发地回撩格挡!
“铛——!”
刀斧再次狠狠相交!刺耳欲裂的金铁爆鸣炸响,震得周围几名士兵耳膜嗡嗡作响,连城墙仿佛都轻轻一颤!
洛灿只觉一股汹涌狂猛的力量从斧刃沿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渗出!对方纯粹的力量,显然比他这刚入后天一重不久的要强上一截!境界的差距,在此刻清晰地显现出来!
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那股冰冷的煞气更加浓郁!《破锋刀法》的精义在心间如溪水流淌——聚力于一点,破其锋锐!无物不破!硬拼力量不明智,那就以点破面!
就在刀斧相抵、力量陷入短暂僵持的瞬间!洛灿眼中厉芒如同寒星爆闪!他体内凝练的内力,放弃了对整条手臂的加持,瞬间从刀柄奔涌而出,高度压缩,凝聚于断水刀那略显狭窄却异常锋利的刀尖之上!
“给我——破!”
洛灿握刀的手腕猛地一个迅疾无比的抖动!刀锋不再是硬挡,而是如同灵蛇出洞,顺着重斧宽阔的斧刃侧面,巧妙地一“滑”、一“钻”!直刺对方紧握斧柄、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快得超出常理!完全出乎那黑狼勇士的预料和战斗习惯!他刚与洛灿对撞,还未提起,回防的动作慢了致命的一线!
“噗嗤!”
一声轻响,却清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如同热刀切油,刺穿了对方手腕上粗糙的皮护腕,轻易割断了肌腱与骨骼!
“嗷呜——!” 钻心的剧痛让那黑狼勇士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五指瞬间失去力量,那柄沉重的短斧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城下!
洛灿岂会放过这用险招创造出的绝杀机会!刀锋没有任何停顿,借着前冲和旋转的余势,自下而上,顺势一撩!
“开!”
“嗤啦——!”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自下而上,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对方腰间简陋的皮甲,撕裂了坚韧的腹肌!滚烫的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泉水,混合着断裂的肠肚,瞬间涌出,泼洒在冰冷的城墙和洛灿的皮甲上!
那后天一重的黑狼勇士,赤红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以及对死亡的极致恐惧,他下意识地用未受伤的手死死捂住那巨大的、不断涌出内脏的伤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带着无尽的不甘和一声微弱下去的嘶吼,从垛口边缘仰面栽落下去,消失在城下的混乱之中。
从悍然撞开重斧劈砍,到精准断腕废其兵器,再到顺势开膛破肚完成绝杀!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兔起鹘落,狠辣决绝,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洛灿拄着断水刀,微微躬身,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胸腹间那道半月前的旧伤被刚才激烈的动作牵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体内那奔涌流转的内力,在经历了这场生死搏杀后,却仿佛被淬炼过一般,带着一股新生的灼热与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洛哥…你…你太厉害了!”李石子死里逃生,看着洛灿脚下那摊迅速冻结的刺目鲜血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又看向洛灿那虽然喘息却依旧沉稳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近乎崇拜的敬畏。
“好小子!”赵老刀也刚好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将最后一名攀上他那段城墙的游骑连人带武器劈下城去,他回头看到洛灿这边的战果,尤其是那掉落城下的敌人重斧和洛灿刀尖滴落的鲜血,刀疤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粗犷的赞许,“这刀法…够劲!没给咱第七堡丢脸!”
洛灿没有回应,只是快速调整着呼吸,警惕的目光依旧扫视着城下。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消耗巨大,对精神力和经脉都是不小的负担。
就在他气息稍缓的刹那,一股比刚才那后天一重黑狼勇士更加强大、更加暴戾的气息,猛地从城下某处混乱的战场中升腾而起!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眼,锁定了城头!
“吼——!”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炸响的咆哮,甚至短暂压过了战场的喧嚣!一个身高近九尺、骨架粗大得异乎寻常、如同铁塔浇筑般的黑狼巨汉,撞开挡路的同伴和尸体,出现在了城墙之下!
他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带着尖刺的骨甲,手中挥舞着一柄门板大小、刃口布满狰狞缺口的恐怖战刀,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野蛮力量感!他双眼赤红,气息狂暴而凝练是一名后天二重的武者。
“夏狗!杀我勇士!纳命来——!” 黑狼巨汉的目标,锁定了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洛灿。他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巨大的战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呜咽声,如同半座山岳倾倒,朝着洛灿所在的垛口,狂暴无比地劈斩而来!
那凛冽的杀意和强大的威压,让刚刚经历过生死一刻的李石子和附近几名新兵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窒涩,几乎动弹不得!
洛灿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仿佛凝结的寒冰。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双手再次紧紧握住断水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准备迎接这强大冲击。
第33章 激战
黑狼巨汉的咆哮震得垛口积雪簌簌落下,那柄门板大小的战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洛灿当头劈来。刀锋未至,狂暴的劲风已压得洛灿呼吸困难,脚下的青砖都在微微震颤。
后天二重巅峰!这是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洛灿瞳孔收缩,全身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他毫不怀疑,这一刀若是硬接,哪怕有铜皮铁骨和内力护体,也绝对会被劈成两半。
不能硬拼!
电光火石间,战场本能与《破锋刀法》的要诀在脑海中同时闪现。
“退!”洛灿低喝一声,内力灌注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后急退。同时断水刀贴着巨刃侧面巧妙一引,试图卸去部分力道。
“嗤——!”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刀柄。整条右臂剧痛钻心,胸腹间旧伤复发,气血翻涌。
“噗!”他强行咽下喉头涌上的鲜血,后背重重撞在城墙内壁,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而黑狼巨汉这势在必得的一刀,被卸力后加上自身冲势过猛,“轰隆”一声劈在垛口青石上。坚硬的青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整段城墙都在微微震动。
“好险!”李石头瘫坐在地,面无人色。赵老刀倒吸一口冷气,却被另外两个攀上城墙的黑狼游骑缠住。
“狡猾的夏狗!”黑狼巨汉暴怒,拔出嵌入石中的巨刃,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洛灿,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冲来。每一步踏下,城墙都在颤抖。
洛灿强忍剧痛,眼神却愈发冰冷。刚才的交手让他看清了对方的弱点:力量恐怖,但速度较慢,招式大开大合。这就是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莽牛劲》催动到极致,内力在经脉中奔腾,压制着撕裂般的疼痛。同时将在伤兵营中磨砺出的那股冰冷煞气融入内力,断水刀锋隐隐泛起一层带着寒意的幽光。
“再来!”洛灿眼中燃起战意,不退反进!
他没有选择直线冲击,而是踏着《血狼七式》的步法,在狭窄的城墙上快速移动,绕着黑狼巨汉游走。
“死!死!死!”黑狼巨汉被这滑溜的身法激得暴跳如雷,巨刃疯狂挥舞,卷起一片死亡风暴。刀风所过之处,无论是垛口青石还是试图靠近的黑狼游骑,都被绞得粉碎。
洛灿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每一次巨刃擦身而过都带起刺骨的寒风。他精神高度集中,感官提升到极限,捕捉着对方每一次出招的轨迹、力量的转换。
他在等待,等待对方力量用老、防御出现空隙的瞬间!
黑狼巨汉久攻不下,怒火攻心,猛地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巨刃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拦腰斩来,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洛灿眼中厉芒一闪,不退反进,迎着横扫而来的刀锋猛地矮身俯冲,身体几乎贴着城墙地面滑了出去!
“找死!”黑狼巨汉狞笑,刀势不变。
然而洛灿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因全力横扫而暴露的支撑腿膝窝!
聚力!凝煞!破锋!
全身力量、内力、煞气在这一刻凝聚灌注于断水刀尖!那点幽光骤然变得刺眼!
“破——!”
断水刀化作一道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向黑狼巨汉右腿膝窝!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凝聚了“破锋”真意的刀尖如同烧红的钢针,穿透皮膜、撕裂肌腱、狠狠钉入关节!
“嗷呜——!”
凄厉的惨嚎从黑狼巨汉口中爆发,右腿瞬间失去所有力量。那记横扫千军因支撑腿崩溃而力量溃散,巨刃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城墙上。
巨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洛灿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滑行冲势弹起,断水刀从膝窝拔出,带出一蓬血泉!
“血狼七式——刺喉!”
灌注着残余内力的断水刀化作冰冷闪电,趁对方栽倒门户大开之机,精准刺入那因剧痛而大张的咽喉。
“呃…嗬嗬…”黑狼巨汉身躯一僵,赤红的双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血色的雪尘。
后天二重巅峰,死!
整个第三防段陷入诡异的寂静。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呆。一个刚突破后天一重不久、还带着伤的少年,竟然越阶格杀了后天二重巅峰的强者!
“洛哥!”李石头看着洛灿染血的身影,如同仰望战神。
“好小子!”赵老刀劈翻最后一个黑狼游骑,刀疤脸上满是震撼,“破锋!好一个破锋!”
洛灿拄着断水刀剧烈喘息。汗水、血水从额角滑落。右臂剧痛、胸腹翻腾、精神透支让他几乎虚脱。但他强行站立,冰冷的目光扫过城下,那带着斩杀强敌的煞气竟让几个试图攀爬的黑狼游骑动作一滞。
“狼尉死了!”
“快撤!”
凄惶的喊叫声响起,残余的黑狼游骑如潮水般退去。
第七堡西墙第三防段,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欢呼在城墙上爆发。赵老刀大步走来,用力拍着洛灿的肩膀,“干得漂亮!这一战,你当居首功!”
洛灿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咳嗽。他看着脚下的尸体,心中并无太多喜悦。这一战赢得太过侥幸,若不是对方轻敌、环境限制、自己拼死一搏……
军功很快结算完毕。当赵老刀报出“一百二十五功”这个数字时,洛灿呼吸一滞。
更大的震撼接踵而至。
百夫长王阎不知何时已走下城楼,越过欢呼的人群来到洛灿面前。冰冷的目光扫过染血的甲胄、崩裂的虎口,最终落在那具狼尉尸体上。
“后天二重巅峰的巴图,左贤王麾下悍将。”王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波动,“死在你手里,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锁定洛灿,“越阶而战,临危不惧,以命搏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洛灿挺直脊梁,沉默以对。
王阎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瓶塞到洛灿手中,“玉髓续骨膏和培元固本丹,比你用军功换的好。省着用,别死了。”
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寒风中飘荡。
“城墙需要能站着的刀。养好伤,你的机会快来了。”
洛灿握着温润的玉瓶,感受其中精纯药力,望向王阎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阴沉的天际,风雪更大了。
第34章 冰湖下的阴影
距离那场击退黑狼汗国总攻的血战已过去数日,胜利的喜悦早已被牺牲的沉重和刺骨的寒意取代。
洛灿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缓缓收功。口中吐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低头解开皮甲和里衣,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
胸腹间那道被后天二重狼尉重斧劲风撕裂的伤口,在药膏和内力滋养下已收拢结痂,只留下暗红色的狰狞印记。
后天二重的境界让他内力更加凝实,十二正经中流淌的内力质与量都远超从前。然而突破的喜悦早已被战场上生死一线的经历冲淡。他清楚地记得,若不是凭借城墙地利和那搏命一击,自己绝无可能在那狼尉手下生还。
他拿起身边的断水刀。黝黑的刀身沾染了太多敌人的血,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寒芒。刀锋处几处细微的卷刃和崩口,无声诉说着那场搏杀的惨烈。
“洛灿!赵什长叫!有任务!”营房外传来李石头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声音。
洛灿迅速穿好衣甲,挎上断水刀。动作间胸腹间的旧伤依旧带来丝丝缕缕的牵扯感,但已不影响行动。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灌入,外面天色阴沉得如同黄昏。
赵老刀站在营房外的空地上,脸色比天色还难看。他旁边站着几个同样神色凝重、甲胄染血的老兵。李石头缩在后面,脸色发白。
“洛灿,伤怎么样了?”赵老刀声音嘶哑,带着疲惫。
“禀什长,已无大碍,可堪一战。”洛灿挺直脊梁。
“好。”赵老刀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陈铁头重伤退役,咱们什队缺人。上面有令:洛灿,因守城战中越阶斩杀后天二重狼尉,立下战功!特擢升为丙字队第三什什长!即刻生效!”
什长?洛灿微微一怔。虽然陈铁头退役后位置空缺,但他没想到这个担子会落在自己这个刚满十六岁、入伍刚满两年的新兵身上。
周围几个老兵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谢百夫长提拔!”洛灿压下心头波澜,抱拳沉声道。
“提拔个屁!”赵老刀烦躁地一挥手,“是让你带着兄弟们去拼命!新命令下来了,乙级中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黑狼崽子在冰湖底下搞鬼!斥候营的兄弟探明,他们在冰层深处凿了通道!不止一条!这帮水耗子是想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钻进来!”
冰湖!水下通道!洛灿心头一凛。冰湖位于第七堡西北方向,是一片广袤的冰封水域,向来是天然的屏障。黑狼汗国竟然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秘密作业,其坚韧和疯狂可见一斑!
“我们的任务,”赵老刀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是丙字队第三什为主力,配合斥候营两名好手,潜入冰湖区域!找到并摧毁至少一条主要通道节点!查明其具体位置和规模!”
“乙级中…”一个老兵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加灰败。
“什长,就我们这些人?”李石头的声音带着颤抖。丙字队第三什,算上刚提拔的洛灿,满打满算也就八个人,还大多是带伤的!
“你以为老子想去?”赵老刀低吼道,眼中布满血丝,“堡里能抽调的机动力量都填到城墙上了!其他地方快撑不住了!”
他猛地指向远方,“看看东墙!昨天被血狼骑的精锐突击队凿开了一个口子!南墙那边更惨,今天上午被破城锤砸塌了一段!还有东南方向...”
赵老刀的声音陡然拔高,“刚刚传来的急报!黑狼汗国左贤王本部主力,猛攻第七堡东南翼的磐石堡!守堡的刘千户战死!磐石堡失守了!”
磐石堡失守!这个消息如同炸雷,在所有人耳边轰鸣。磐石堡是拱卫第七堡东南方向的重要支点,它的陷落意味着黑狼大军可以长驱直入,直接威胁第七堡的后方。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缩。磐石堡...东南方向...平安县!双水村!爹娘!小语!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保持着沉凝。现在,他是什长了。
“磐石堡失守,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都清楚!”赵老刀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第七堡现在就是一块被四面啃咬的骨头!堡里每一分力量都钉死在城墙上!冰湖这条毒蛇不除,让它钻进来和外面的狼崽子里应外合,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家里面的人也跑不了!”
他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几个老兵眼中也燃起了血丝。
“所以!”赵老刀目光如刀,“这个任务,必须完成!洛什长!”
“属下在!”洛灿踏前一步。
“由你带队!斥候营的兄弟会带路,并提供水下装备!任务目标明确:找到通道节点,摧毁它!查明情况!活着回来!明白吗?!”
“明白!”洛灿沉声应道,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三个老兵,四个新兵,加上自己和两名斥候,一共十人。这是一支伤痕累累、实力参差不齐的队伍。
半柱香后,第七堡后侧一处隐蔽的小门悄然开启。洛灿第一个踏出堡门,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身后是八名同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门外,两名背负着奇特装备的斥候已经等候多时。
“斥候营,韩五,孙七。奉王都尉令,配合洛什长执行冰湖任务。”为首的韩五声音沙哑。
“有劳二位。”洛灿抱拳,“目标冰湖,出发!”
一行十人,如同融入漫天风雪的幽灵,顶着刺骨的寒风和越来越大的雪,沉默而迅速地朝着西北方向的冰原深处潜行而去。
身后,第七堡高大的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堡内,厮杀声、号角声隐约传来。而堡外的世界,只有呼啸的风雪和无尽的死寂。
洛灿走在队伍最前,断水刀紧握在手。胸腹间的旧伤在寒气和行走中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赵老刀最后的话语,“磐石堡失守了...”
每一步踏在厚厚的积雪上,都发出吱呀的声响。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白茫茫一片。
不知走了多久,领路的斥候韩五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查看着雪地上的痕迹——几道几乎被风雪掩埋的、不属于他们的滑行轨迹。
“快到了。”韩五的声音压得极低,“痕迹很新,就在前面冰裂谷区域。小心,狼崽子的凿冰死士,都是水里的鬼,冰下的魔。”
洛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风雪帷幕之后,隐约可见一片地形复杂的区域。巨大的冰川如同被巨斧劈开,形成深邃的裂缝。死寂之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幽暗的冰层深处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洛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胸中杂念强行压下,眼神变得如断水刀锋般冰冷锐利。
“准备战斗。”
第35章 续章
洛灿带领着他的小队,紧跟着斥候韩五和孙七,在能见度不足十丈的暴风雪中艰难前行。寒风裹挟着冰粒,像刀子般刮在脸上。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每一步都陷到膝盖,拔出腿时带起大片的雪雾。
斥候韩五突然停下,举起握拳的右手。所有人立即伏低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风雪呼啸声中,隐约能听见冰层断裂的细微声响。
前方,一道巨大的冰川裂缝横亘在冰原上,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狰狞伤疤。裂缝深处是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层,连接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冰湖。
就在靠近裂缝边缘的一处冰穹下,厚厚的积雪被清理出一片区域,露出下方被人工开凿过的光滑冰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斜向下延伸,黑洞洞的入口像极了巨兽张开的嘴。
洞口周围散落着几件破损的工具和已经冻结发黑的血迹,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就是这里!”韩五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斥候营的弟兄就是在这附近失联的。通道找到了,但里面情况不明...”
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
众人脚下的冰层毫无征兆地开裂,数道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小心!”洛灿厉声喝道,同时运转内力,猛地向后跃开。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一名年轻士兵随着崩裂的冰块坠入下方幽深的湖水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刺骨的寒流吞没。
“水下有敌人!”另一名老兵惊恐地呼喊,但他脚下的冰层也瞬间塌陷。在他落水的刹那,几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从破开的冰窟中窜出!
嗤!嗤!
锋利的凿冰锥精准地刺穿了老兵的皮甲,鲜血瞬间染红了冰窟边缘。老兵只发出一声闷哼,就被拖入了黑暗的水底。
“是凿冰死士!”孙七嘶声喊道,手中的分水刺勉强格开一道袭来的寒光。
战斗在瞬间爆发,敌人从冰下发动了突袭!
“结圆阵!背靠冰壁!”洛灿的吼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他拔出腰间的断水刀,冰冷的刀锋在风雪中泛着寒光。
幸存的人们迅速靠拢,背靠着坚固的冰壁结阵。新兵李石头吓得脸色发白,握刀的手不停颤抖,全靠身旁的老兵死死拽着他。
“噗通!噗通!”
又有两处冰面炸裂,更多的白色身影从冰窟中钻出。他们全身包裹着白色水靠,只露出冰冷的眼睛,动作迅捷如电,手中的分水刺和凿冰锥专攻下盘要害。这些死士的气息大多强横,至少都是不入流巅峰的好手,更有几道气息格外沉凝,分明是后天境界的武者!
“杀!”洛灿眼中寒光一闪,胸腹间的旧伤在剧烈动作下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踏前一步,断水刀划出凌厉的弧线,直劈一个扑向李石头的死士。
“噗嗤!”刀锋精准地劈开了对方的头罩,尸体应声落水。
然而更多的死士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配合默契,如同水中的鱼群,利用光滑的冰面和复杂的地形不断游走袭扰。
洛灿的刀法大开大合,在狭窄湿滑、布满碎冰的环境中难以施展。刀势往往被冰锥格挡,或是被对方诡异的身法闪避。
“铛!”洛灿格开一柄分水刺,反手斩断了一个死士的手臂,但另一个死士的凿冰锥已经带着阴风刺向他的肋下!
洛灿强行扭身,锥尖擦着皮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气血翻涌,旧伤被牵动,动作不由得一滞。
“什长小心!”李石头惊恐大叫。
就在这时,一道比所有死士都要强大的冰冷气息,从侧面最大的冰窟中升腾而起!
哗啦!
一个身材精悍、穿着暗银色水袍的死士破水而出!他手持两柄形如弯月的奇门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寒光。
这是后天二重的武者,是这支凿冰死士的头目!
他冰冷的眸子瞬间锁定了气息不稳的洛灿,双刃交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洛灿的脖颈和心脏!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残影!
致命的危机感让洛灿瞳孔骤缩!旧伤牵制,新力未生,脚下湿滑,根本来不及闪避!断水刀回防也已不及!
生死关头,洛灿胸口的纸条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惊涛骇浪。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寒!极致的寒!
《血煞淬体诀》!引煞!凝神!
洛灿本能地将胸中翻腾的情绪,连同周遭弥漫的冰冷煞气,疯狂压缩凝聚!
“吼——!”
一声压抑的咆哮从洛灿喉咙迸发,他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冰冷暴戾的凶煞之气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凶煞之气在他意志力的引导下,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绕向扑杀而来的死士头目!
后天二重的死士头目动作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滞!
洛灿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左拳,狠狠轰向死士头目的心口!
这一拳毫无章法,却融合了《莽牛劲》的蛮力、《血狼七式》的狠辣,更带着《破锋刀法》凝聚一点的决绝!
“砰——!!”
沉闷的巨响中,洛灿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死士头目心口!暗银色水靠瞬间凹陷,恐怖的拳劲混合着冰冷煞气,狠狠扎入对方体内!
“噗——!”死士头目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眼中充满惊骇。他感觉护体内力被那诡异的拳劲瞬间穿透,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铁手攥碎!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刃无力垂下。
洛灿也不好受!强行引动大量煞气轰出这一拳,反噬之力重重砸在他的灵魂上。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胸腹间的旧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踉跄后退,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鲜血。
“杀了他!”斥候韩五抓住机会,分水刺精准刺入死士头目因剧痛而大张的咽喉!
死士头目死死瞪着洛灿,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暗红的鲜血在冰面上迅速蔓延。
头目一死,剩下的凿冰死士顿时慌乱起来。
“反击!杀光他们!”洛灿强忍着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剧痛,嘶声吼道!
老兵们爆发出怒吼,新兵们也被这绝境反击点燃了血性。在韩五、孙七的配合下,剩下的死士很快被分割绞杀。
当最后一个死士的尸体沉入冰窟,冰穹下终于恢复了死寂。只有呼啸的风雪和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刚才的惨烈。
洛灿拄着断水刀,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
他看着冰面上倒下的两名队员和重伤的孙七,心头一片冰凉。十人小队,转眼只剩七人,且人人带伤。
“什长......在里面...”重伤的韩五指着那个黝黑的冰下通道入口,声音断断续续,“必须...摧毁...不然...堡就完了...”
洛灿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李石头,王虎!你们留下照顾伤员,守住洞口!”洛灿迅速下令,“其他人,跟我下去!毁了那鬼东西!”
他不再犹豫,第一个走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通道。断水刀在前,刀锋上残留的煞气与冰寒融为一体。
通道内部并非完全黑暗。冰壁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勉强能视物。通道斜向下延伸,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四壁光滑湿冷,寒气比外面更甚。脚下是冻结的湖水,异常湿滑。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腥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洛灿运转《莽牛劲》,内力护住心脉,抵抗着刺骨的寒意,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他能感觉到,通道深处传来水流涌动和沉闷的敲击声!
“什长!看前面!”
通道在前方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冰下空腔。空腔中央支撑着数根粗大的、包裹铁皮的巨木,构成一个简陋却坚固的支撑结构。
支撑结构下方,冰层被凿穿,露出缓缓流动的湖水。一条由粗大铁链连接的浮桥横跨在冰洞上,通向对面另一个通道口。
让洛灿等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浮桥下方,靠近支撑巨木的水中,数条白色身影正用特制工具疯狂敲击着支撑巨木的根部!每一次敲击,都让整个冰下空腔微微震颤,冰屑簌簌落下!
“阻止他们!”洛灿眼中寒光一闪,“上浮桥!杀!”
战斗在狭窄湿滑的浮桥上爆发。洛灿一马当先,断水刀带着厉啸,直扑最近的一个正在水下破坏的死士。
然而浮桥摇晃,水面阻碍,环境对死士更为有利。洛灿的刀锋劈入水中,阻力巨大,威力锐减。对方如游鱼般灵活躲闪,反手一记凿冰锥刺向洛灿脚踝。
“铛!”洛灿险险格开,身体在浮桥上摇晃。
战斗异常艰难!死士在水下神出鬼没,利用浮桥的晃动不断袭击。洛灿的队友接连有人被拖入水中,惨叫声被冰冷的湖水吞没。
“不能这样下去!”洛灿心中焦急。支撑巨木的根部已经被破坏得摇摇欲坠,整个空腔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必须一击摧毁节点!
洛灿深吸一口气,将《莽牛劲》催动到极致,内力旋转压缩,同时,他再次引动《血煞淬体诀》,将冰下空腔中浓郁的冰冷煞气疯狂吸纳、压缩,凝聚于断水刀锋之上!
“呃啊——!”剧烈的灵魂冲击让他忍不住低吼,七窍渗出细微的血丝。断水刀剧烈震颤,黝黑的刀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暗蓝芒,刀身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下方的死士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更加疯狂地攻击。
洛灿将全部的精神、意志、力量,都灌注于这一刀!
“破——!!!”
一声咆哮在冰下空腔炸响!
断水刀带着凝聚了所有力量的恐怖威能,化作一道幽蓝闪电,狠狠斩下!
支撑结构瞬间瓦解!
轰隆隆——!!!
整个冰下空腔剧烈摇晃,上方的冰穹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无数冰块开始崩落!
“通道要塌了!快撤!”洛灿嘶声怒吼。刚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灵魂仿佛被撕裂,眼前阵阵发黑。
幸存的人们连滚带爬地沿着浮桥向入口狂奔。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冰穹和汹涌灌入的冰冷湖水!
当他们终于冲出通道口,扑倒在雪地上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个冰穹彻底坍塌,冰雪混合着湖水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下方的一切彻底埋葬!
冲击波将趴在雪地上的几人掀飞出去。
洛灿重重摔在雪地里,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他感觉身体像是散了架,灵魂更是疲惫欲死。
然而,在生死边缘的极限爆发后,他体内被彻底压榨一空的内力漩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自行旋转恢复,新生的内力更加精纯凝练,带着一丝冰冷的韧性。
后天二重巅峰!
在毁灭的轰鸣中,他踏入了新的门槛。
“成...成功了...”斥候韩五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那毁灭的冰雪漩涡,声音颤抖。
洛灿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息着。风雪依旧狂暴,拍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张写着“寒”字的纸条还在。
他活下来了,完成了任务。
当他疲惫的目光望向第七堡的方向,那高耸的城墙在风雪中依旧屹立,但隐约传来的、更加激烈混乱的厮杀声,却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36章 指点
洛灿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石壁,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右臂旧伤处传来阵阵刺痛,几乎失去知觉,而头颅深处更像是被冰锥反复凿击——那是强行引动战场煞气和冰湖寒意留下的后遗症。
断水刀被他死死攥在左手,黝黑刀锋上凝结的血污和冰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寒光。刀身上那道幽蓝煞气似乎比往日更加凝练,如同活物般在刀锋上游走。
身后仅存的四名队员互相搀扶着,个个狼狈不堪。斥候韩五面如金纸,被一名老兵架着,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绝。李石头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手臂上胡乱缠着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十人小队出征,如今只剩下五人归来,其中两人重伤濒死。
“快走!城墙快守不住了!”守在后门的军士嘶哑地催促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一个劲地推搡着让他们进入甬道。
刚踏进堡内,震耳欲聋的声浪就扑面而来。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惨烈的战况展现在眼前。
“顶住!都给我顶住!滚木礌石准备!”
“火油!快泼火油!”
“医师!这里需要医师!百夫长重伤了!”
各种嘶吼、惨叫、兵器碰撞声在狭窄的巷道间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堡内俨然成了一座血肉磨坊,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绝望。
洛灿看见主道上,一队队浑身浴血的士兵被民夫和轻伤员用简陋担架往后运送。伤兵营方向早已人满为患,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东墙缺口又冲进来一波!快堵住!”
“南墙告急!黑狼人用了飞云梯!”
急促的军令在混乱中穿梭。洛灿眼睁睁看着一队本该作为预备队的士兵被分成两股,分别奔向喊杀震天的东墙和浓烟滚滚的南墙。
第七堡就像一头被群狼围攻的巨兽,每一处防线都在崩溃边缘。所有能动的人——包括伙夫、马夫、轻伤员,甚至半大的少年——都被征调上前线。他们这支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残兵,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立刻就要被投入下一个绞肉场。
洛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南方向。虽然被建筑遮挡了视线,但那片天空异常昏红,隐约传来的爆炸声让他心头一沉。
“洛什长!”一个冷硬的声音穿透了混乱。
王阎的亲兵站在甬道出口的避风处,甲胄上沾满血污,脸色疲惫却目光如炬。
“百夫长令!任务归来者即刻前往复命!”亲兵的目光扫过洛灿和他身后惨不忍睹的队员,“只你一人!其他人去伤兵营!”
洛灿心头一紧。他看向气息奄奄的韩五和惊魂未定的李石头,沉声道,“去伤兵营,好好治伤。活着等我回来。”
“是,什长……”李石头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依赖。
洛灿不再多言,强忍着周身剧痛,挺直几乎散架的身子,跟着亲兵穿过混乱的巷道,走向王阎的营房。
营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王阎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边陲地图前。地图上代表第七堡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起,四周布满了象征黑狼汗国进攻的黑色箭头。
东南方向一个巨大的“x”标记格外刺眼——磐石堡已经陷落。更有一条黑色箭头如同毒蛇般从磐石堡指向大夏腹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躁。
“禀百夫长,洛灿带到。”亲兵行礼后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王阎缓缓转身。他脸上那道刀疤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困兽。他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冰冷而锐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洛灿挺直脊梁,行了个军礼,“属下洛灿复命!冰湖通道节点已摧毁!确认至少一条主通道被彻底掩埋!任务……完成!”声音嘶哑却坚定。
“完成?”王阎的声音低沉沙哑,“死了几个?”
洛灿沉默一瞬,声音更沉,“五人阵亡。韩五重伤。”
“五个……”王阎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在死寂的营房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扫过洛灿崩裂的虎口、苍白的脸色,最终落在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沉静的眼睛上。
“能在那种地方,顶着旧伤,干掉一个后天二重的冰狼头目,毁了节点…带着一半人爬回来……”王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命硬。”
他踱步到洛灿面前,那股属于后天高阶武者的威压让洛灿呼吸一窒。
“冰湖底下,感觉如何?”王阎突然问道,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洛灿。
洛灿强忍着不适,将冰下遭遇凿冰死士、激战浮桥、最后引动煞气寒意摧毁节点的经过简明道来。
“……最后关头,属下引动冰湖寒意和战场煞气,配合《破锋刀法》真意,侥幸斩断节点支撑。”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寒意?煞气?”王阎眼中精光一闪,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破锋刀法》……聚力一点,寻隙破绽…想法是对的。但你的‘破’,太过刚猛,只重其形,未得其神。”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洛灿面前的空气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弧线。没有动用内力,但洛灿却感觉眉心一凉,一股冰冷、凝练、穿透一切的意念一闪而过。
“破锋之要,在于意先于力,感先于形。”王阎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你只想着把力量集中到刀尖,蛮横地撞过去,却忘了去看敌人的‘点’在哪里。铠甲缝隙是点,招式破绽是点,气息转换的刹那也是点……”
“甚至,那无处不在的煞气、寒意,亦可为点,为锋!顺势而为,借力破力,方为破锋真意!”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洛灿脑海中炸响。他顿时明白之前运用《破锋刀法》时的问题所在——太过依赖蛮力,缺乏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和对力量的巧妙引导。
洛灿眼中爆发出明悟的光芒,之前的疲惫似乎都被这顿悟驱散了几分。他深深吸气,郑重抱拳,“谢百夫长指点!属下明白了!”
看着洛灿眼中燃起的明悟和更加内敛的气势,王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就好。”王阎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冰冷,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洛灿不再多言,郑重行礼后转身推开营房门。
门外,堡内的厮杀声、惨叫声、燃烧声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握紧腰间的断水刀,挺直脊梁,大步走入那片混乱与杀戮的修罗场。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当兵的意义——不是为了朝廷的征调,而是为了身后千千万万个像双水村那样的家园,为了那些还在等着亲人归去的普通百姓。这份觉悟,让他的脚步更加坚定。
第37章 狼群狩猎(上)
第七堡的伤兵营早已超出了“营””的范畴。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而绝望的哀嚎地狱与露天坟场的结合体。
狭窄的巷道两侧,但凡能稍稍遮挡风雪的角落,都挤满了痛苦呻吟的躯体。浓烈的血腥味、劣质草药的苦涩味、排泄物的恶臭和尸体开始腐烂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最坚强的人也感到窒息的可怕气味。
洛灿靠在一处相对干净些的石墙角落,闭目调息。胸腹间的旧伤在《莽牛劲·后期篇》凝练内力的滋养下,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几道深色的疤痕。
但头颅深处那灵魂撕裂般的刺痛,以及强行运转《血煞淬体诀》吸纳冰湖寒煞留下的冰冷滞涩感,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缓慢地啃噬着他的精神。
他尝试着按照王阎的指点,不再强行凝聚力量去冲击那反噬的痛苦,而是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去感知痛苦存在的“位置”——是灵魂深处某个区域的灼热与冰寒在交织冲突?是经脉中几处被煞气侵蚀后淤塞的节点在隐隐作痛?还是脑海中那些杀戮、冰寒、绝望的画面碎片在反复冲击他的心神?
这种尝试异常艰难。每一次将意念沉入体内,都仿佛在布满尖刀的黑暗中摸索,随时可能被更剧烈的痛楚淹没。他紧咬着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点点地尝试。
渐渐地,他发现当自己不再试图“对抗”痛苦,而是纯粹地“观察”它时,那撕心裂肺的尖锐感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虽然效果极其微弱,但方向似乎是对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李石头正笨拙地给一个腹部被豁开大口子的老兵换药。那老兵痛得浑身都在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李石头的手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几乎拿不稳药瓶。
“洛…洛哥。”看到洛灿醒来,李石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带着哭腔,“张伯他…他快不行了…”
洛灿沉默地站起身,走了过去。老兵张伯,是丙字队第三什硕果仅存的老兵之一,冰湖任务中为了掩护他,被尖锐的凿冰锥刺穿了小腿,伤口深可见骨,还带着湖底的阴寒湿毒。此刻他脸色灰败,嘴唇青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堡内药物早已耗尽,连最基本的金疮药都成了奢侈品。
洛灿蹲下身,手掌轻轻贴在张伯冰冷的手腕上,一丝凝练而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这是《莽牛劲·后期篇》突破二重巅峰后带来的能力,内力更具滋养之效。张伯的呼吸似乎因此而平稳了一丝,但洛灿心里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那深入骨髓的寒毒和失血过多,正无情地夺走这位老兵的生机。
“什…什长…”张伯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认出了洛灿,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蚊蝇,“…回…回不去了…俺…俺家那小子…托…托…”
话语未尽,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已然熄灭。
洛灿的手僵在半空,渡入的内力失去了目标。他默默收回手,替张伯合上了未能瞑目的双眼。心中没有太多剧烈的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麻木。在这北境修罗场,死亡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石头。”洛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找块干净些的布,盖好张伯。”
“是…是!”李石头哽咽着应道,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能用的布料。
就在这时,王阎的亲兵再次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伤兵营的入口,他无视周围地狱般的惨状,目光精准地锁定洛灿,径直走了过来。
“洛什长!百夫长令!即刻整队,堡后小门集合!有新任务!”亲兵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整队?洛灿微微一怔。丙字队第三什…在经历冰湖惨烈的任务后,早已名存实亡了。除了重伤难以行动的韩五和眼前这个吓得够呛的李石头,他手下已无兵可用。
“丙字三什…目前仅属下与李石头可堪一战。”洛灿站起身,如实回答。韩五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洛灿用眼神制止。
“补充兵源已到!”亲兵言简意赅,“堡后集合!半柱香内必须赶到!迟到者,军法从事!”
命令如山。洛灿不再多问,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着给张伯盖布的李石头,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韩五,沉声道:“石头,跟我走!韩五兄,你留下,保重!”
“洛哥…我…”韩五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洛灿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对李石头喝道:“走!”
“啊?是!洛哥!”李石头慌忙擦掉眼泪,抓起自己那柄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制式腰刀,跌跌撞撞地跟上洛灿的步伐。
堡后小门附近,寒风卷着雪沫,气氛肃杀。这里已经集结了大约二十来人。除了洛灿和李石头,其余都是生面孔。他们大多穿着半旧不新的皮甲,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初临战场的紧张惶恐,眼神躲闪,握着兵器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露。显然是刚从后方补充来的新兵。
队伍前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气息沉凝凶悍的壮汉,抱着一柄厚背砍刀,眼神睥睨地扫视着这群新兵,嘴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他是不入流巅峰的武者,距离后天境界只差临门一脚。这是新补充来的另一个什长,名叫赵猛。
另一个,则是洛灿的老熟人——张奎!他脸色依旧冰冷,眼神锐利如昔。他腰间挎着分水刺,背上一张硬弓和一壶特制的破甲箭,表明了他斥候的身份。
看到洛灿过来,张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赵猛则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洛灿一番,尤其在他腰间那把不起眼的断水刀上停留了一瞬,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都听好了!”王阎的亲兵站在众人面前,声音如同寒冰碰撞,“奉王都尉令!即日起,成立‘锋镝’特别行动队!由洛灿、赵猛任什长!斥候韩五提供情报支持!执行狼群狩猎任务!”
“狼群狩猎?”新兵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和不安。
“目标:深入敌后,猎杀黑狼汗国辎重小队、破坏其粮道、伏击其斥候精锐!以战养战,以血还血!”亲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铁血杀伐之气,“你们没有固定的据点!没有随时可得的后援!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手中的刀和身边的袍泽!要么用狼崽子的血染红这片雪原,要么就被狼崽子撕碎,变成这雪原的养料!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回应声稀稀拉拉,充满了恐惧。
“大声点!你们是没吃饱饭,还是天生就是软蛋?!”亲兵厉声呵斥!
“明白!”声音终于大了一些,但依旧显得杂乱无力。
洛灿眉头微皱。这样一支由毫无经验的新兵、带伤的袍泽和两个互不熟悉、甚至可能心存芥蒂的什长组成的队伍,战斗力堪忧,士气更是低落到了谷底。深入敌后执行猎杀任务,其凶险程度,恐怕不亚于之前的冰湖之行。
“任务简报在此!”亲兵将一张粗糙的兽皮卷丢给旁边一名负责记录的文书,“第一目标:位于黑风坳附近的一支黑狼小型辎重队,押运粮草和箭矢。人数约三十,有武者坐镇,具体实力不详。路线、时间、可能的弱点,韩五会告知你们!”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洛灿和赵猛,“具体怎么打,是你们两位什长的事!王都尉只要结果:目标必须摧毁!敌人尽量歼灭!有价值的情报必须带回!如果做不到…你们也就不必回来了!”
说完,亲兵不再理会这群神色各异的士兵,转身大步离开,将这支临时拼凑、前途未卜的“锋镝”队留在了凛冽的寒风中。
短暂的死寂后,赵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抱着砍刀,大喇喇地走到洛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洛灿,瓮声瓮气地道,“小子,听说你在冰湖那边,宰了个后天二重的狼崽子?运气不错嘛!不过,这带兵打仗,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行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群惶惶不安的新兵,语气轻蔑,“瞅瞅这群软脚虾,老子看着都心烦!这任务你说咋干?依老子看,老子带人从正面冲杀,吸引注意,你带几个腿脚利索的绕到后面去捡漏?怎么样?”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和想要主导行动的意图。
洛灿抬眼,平静地迎上赵猛那张写满桀骜的脸。他没有立刻反驳或同意,而是转向旁边的文书,示意他展开兽皮地图,同时沉声问道,“韩五兄弟之前标注过,黑风坳地形如何?辎重队的具体配置?押运的武者,根据情报判断,可能是什么级别?”
虽然韩五不在,但文书显然详细记录了他的情报。文书立刻指向地图上一处形如裂口的标记,“黑风坳,形如其名,两侧是陡峭风化的黑石山,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坳道,常年刮着强烈的穿堂风,风声凄厉如鬼哭。辎重队规模不大,五辆大车,由二十名普通游骑押送,领头的是个不入流巅峰的小头目。但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用红笔特别圈出的标记上点了点,语气凝重,“根据三天前斥候营兄弟冒死传回的最后消息,这支辎重队里,很可能临时加入了一个‘客人’。气息很强,至少是后天一重,甚至有可能达到了二重!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这才是此次任务最大的变数和危险所在!”
“后天一重?甚至可能是二重?”赵猛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抖了抖,之前那副嚣张气焰顿时弱了下去。他是不入流巅峰,对上真正踏入了后天门槛的武者,尤其是实力可能超过他的,胜算极其渺茫。
洛灿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果然,任务绝不会简单。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群惴惴不安的新兵,最终落回赵猛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什长勇武过人,正面冲杀确实能极大吸引敌人注意。但对方有不明高手坐镇,实力可能强于我等,若一味硬拼,风险太大,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重大伤亡。”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黑风坳两侧陡峭的黑石山上,“根据情报,这两侧山崖,可有能够隐蔽攀爬的地点?能否抵达坳道上风处?”
文书仔细核对着韩五留下的笔记,肯定地点头,“有!西侧山崖中段,有一片因风化形成的石林和天然凹槽,非常隐蔽,是绝佳的伏击点!而且正好处于坳道的上风口!”
“好!”洛灿眼中锐光一闪,思路瞬间清晰,“既然如此,我们便兵分两路!”
“赵什长!”洛灿看向赵猛,语气郑重,“请你带领十名兄弟,多携带弓箭,埋伏于坳道入口外百丈处的那些乱石堆后。耐心等待辎重队全部进入坳道后,以我的响箭为号,用火箭覆盖射击车队的尾部!
首要目标并非大量杀伤,而是制造混乱,阻断他们的退路!记住,射完三轮火箭后,无论战果如何,必须立刻按预定路线向撤离点转移,绝不可恋战!”
赵猛虽然内心对洛灿主导任务分配有些不满,但这个任务相对安全,又能执行他喜欢的放火攻击,倒也符合他的心意。他哼了一声,算是答应,“算你小子还有点见识!行,这活儿老子接了!” 他随手点了九个看起来还算强壮的新兵,以及一直沉默寡言的张奎。
“其余人,跟我行动!”洛灿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包括李石头和几个看起来眼神还算机灵、手脚也利索些的新兵,“由这位兄弟带路,我们攀上西侧山崖的伏击点!首要目标:辎重队的领头者和那个身份不明的高手!其次,伺机破坏车轴,让他们无法快速移动!”
“什…什长,我…我们也要去对付后天境的高手?”一个被点到名的新兵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让你们去正面搏杀高手!”洛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稍微安心的力量,“你们的任务,是听从我的号令,用准备好的石头砸!砸他们的车队!砸受惊的马匹!制造更大的混乱!干扰敌人的判断和行动!张奎,你的箭法精准,你的任务不是覆盖射击,而是听我指令,用你的破甲箭,重点招呼我标记的目标!”
张奎摸了摸背后的硬弓,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简洁应道,“明白!”
洛灿最后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边的李石头,语气异常严厉,“石头,跟紧我!一步也不许落下!握紧你的刀,但记住,你的刀首先是用来在危急时刻保命的,不是让你盲目冲锋的!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洛哥!”李石头用力点头,虽然脸上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但眼神已然变得坚定。
“行动!”洛灿不再多言,对文书点头示意,随即率先转身,如同敏捷的山猫,带着他那队人,向着黑风坳西侧那陡峭险峻的山崖方向潜行而去。赵猛也骂骂咧咧地招呼着他的人,扛起准备好的火箭,消失在通往坳道入口方向的乱石堆后。
寒风依旧在呜咽,卷起地上的积雪和砂石,拍打在冰冷的黑石山上,发出如同无数冤魂哭泣般的声响。黑风坳,这张开的黑暗巨口,静静地等待着运送补给的猎物,也等待着潜伏在暗处的猎人。
洛灿手脚并用,稳健而无声地攀爬在冰冷、粗糙、风化的黑石山崖上。体内那凝练的《莽牛劲》内力缓缓流转,不仅驱散着刺骨的寒意,也勉强压制着灵魂深处因反噬而传来的隐隐刺痛。
他一边攀爬,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王阎指点的“破锋”真意。
断水刀紧贴着他的后背,冰冷的刀鞘传来熟悉而沉实的触感。
狩猎的帷幕,已然拉开。
第38章 狼群狩猎(下)
黑风坳的风声凄厉如鬼哭,卷着雪沫扑打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山上。洛灿伏在西侧山崖中段的天然凹槽里,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下方狭窄的坳道如同一条蜿蜒的伤口,横亘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呼气都化作白雾消散在风中。胸腹间的旧伤在《莽牛劲》内力的滋养下已无大碍,但灵魂深处那撕裂般的刺痛,以及强行运转《血煞淬体诀》留下的冰冷滞涩感,依旧如影随形。
“洛哥,”旁边传来李石头压低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他们...他们真的会来吗?”
洛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的坳道,“会。情报很少出错。”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让李石头稍微安心些的力量。
李石头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腰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和其他几个新兵一样,脸上写满了对初次实战的恐惧和对未知的茫然。
时间在呼啸的风声中缓慢流逝。终于,坳道的尽头出现了晃动的身影。
五辆覆盖着厚毡的辎重大车,在二十余名黑狼游骑的押送下,缓缓驶入坳道。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领头的是个身材粗壮、满脸凶悍的狼族头目,腰间挎着弯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崖。
洛灿的目光越过那头目,落在队伍中间。第三辆辎重车旁,一个穿着普通狼族皮袄、身形略显瘦削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低着头,步伐看似随意,却隐隐与周围护卫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气息收敛得几乎难以察觉。
“注意第三辆车旁那人,”洛灿的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个人的耳中,“很可能就是那个‘客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后天境武者!对他们这些大多连内力都未凝聚的新兵而言,那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辎重队缓缓深入坳道,风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当最后一辆大车也完全进入伏击范围时,洛灿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
“咻——!”
刺耳的尖啸瞬间撕裂了风鸣!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刻,埋伏在坳道入口外乱石堆后的赵猛部,射出了第一轮火箭!带着油布的箭矢划破天空,如同流星般坠落,精准地覆盖了车队尾部!一辆大车的毡布被点燃,火苗“呼”地窜起!
“敌袭!”黑狼头目怒吼,队伍瞬间出现骚乱。
然而,就在这混乱初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道一直低调行走在第三辆车旁的瘦削身影,如同鬼魅般动了!不是冲向山崖,而是以惊人的速度,直扑洛灿所在的伏击点!他原本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阴冷、毒辣,是后天二重的武者!
他手中两柄黝黑无光、形如獠牙的短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一刺洛灿咽喉,一刺心口!速度快得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反应!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洛灿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短刺上附着的阴寒杀意!来不及思考,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
“吼!”
一声压抑着痛苦与决绝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胸腹间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已完全顾不上了!
更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历经杀戮积累的凶煞之气,被这致命危机彻底点燃!《血煞淬体诀》引煞法门近乎本能地运转!周遭弥漫的死亡气息、血腥味、敌人临死的怨念…仿佛受到了牵引,向他汇聚!
断水刀刀锋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幽蓝煞气骤然变得凝实、刺目!
“着!”山崖另一侧,传来一声嘶哑却坚定的厉喝!
“嗖——!”一支尾部绑着浸油布条的火箭,如同彗星袭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刺客后心!
那后天二重的刺客显然没料到伏击者中还有如此冷静精准的射手,更没料到这一箭来得如此刁钻!他若执意刺杀,后背必然中箭!
电光火石间,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恼怒!他强行拧身,右手短刺回撩,“铛”地一声磕飞了火箭!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和分神!
对洛灿而言,已足够!
“破——锋——!”
积蓄到顶点的力量、意志、煞气、杀意…尽数爆发!
意先于力!感先于形!寻隙破绽!借力破力!
这一刺,快!准!狠!更带着一股洞悉先机、顺势而为的玄妙意境!
“叮——!”清脆的金铁交鸣炸响!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穿透力,顺着双刺传导,狠狠冲击在刺客手腕经脉!
“呃!”刺客闷哼一声,双手剧痛,阴寒煞气瞬间侵入!攻势瞬间瓦解!身形一滞!
洛灿眼中血芒与冰冷蓝光交织!脚下猛蹬,身体如同蛮牛般狠狠撞入刺客怀中!《莽牛劲》的蛮力与后天二重巅峰的筋骨力量轰然爆发!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刺客护体内力被混合煞气的巨力冲散!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噗——!”一大口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洛灿如影随形!断水刀带着凄厉呼啸,划出致命弧光!
“嗤啦——!”刀锋掠过脖颈!一颗戴着黑色面罩、残留惊骇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砸落地面,溅起血色雪尘!
后天二重,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刺客头颅滚落,残余的黑狼游骑被这恐怖一幕彻底吓破了胆,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向着坳道入口亡命奔逃。
山崖上,滚石停了下来。李石头和几个新兵瘫坐在岩石上,大口喘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洛灿拄着断水刀,单膝跪地,剧烈咳嗽,每一次都带出暗红血块。强行爆发、引动煞气的反噬汹涌而来,灵魂仿佛被撕裂,头颅深处针扎般剧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遭冰封。
“洛哥!”李石头连滚带爬冲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咳...没事。”洛灿强行咽下喉头腥甜,声音嘶哑。他看了一眼刺客尸体,又望向坳道入口——那里没有赵猛等人拦截的身影,只有死寂风雪。
“打扫战场!快!”洛灿强撑站起,声音急迫,“所有人,警戒入口!”
“是!”斥候立刻张弓搭箭,警惕瞄准坳道。李石头和几个还能动的新兵,手忙脚乱地收集箭矢、翻找辎重车。
洛灿忍着眩晕,走到刺客尸体旁蹲下翻查。此人衣着普通,但贴身水靠材质坚韧。在他腰间摸到一个硬物——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狰狞狼头,背面却是扭曲如蛇的诡异符文!令牌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绿色、带腥气的粉末。
“这是...”洛灿眉头紧锁。这符文从未见过,粉末也不像毒药。
“洛什长!快来看!”一个新兵惊恐呼喊。
洛灿收起令牌快步过去。只见那新兵脸色惨白地指着辎重车旁一具被砸得不成形的尸体——正是赵猛!他怒目圆睁,胸口插着几支狼牙箭,身边倒着几个他带去的新兵尸体。
显然,他们在坳道入口外遭遇了溃兵反扑或接应,没能及时撤离。
“赵...赵什长他们...”李石头声音发颤。
洛灿沉默地看着,心中冰冷沉重。“狼群狩猎”首次出击,丙字三什残余老兵近乎打光,新补充的二十人,此刻算上李石头,只剩五个能站着的,人人带伤。赵猛部近乎全灭。
“收拾能带走的!烧掉辎重!带上赵什长腰牌!撤!”洛灿声音冰冷决绝。此地不宜久留。
幸存几人如同惊弓之鸟,迅速点燃剩余辎重车,带上搜刮到的干粮、箭矢和赵猛腰牌,在韩五指引下,踉跄钻进西侧更为险峻的乱石山岭,消失在风雪中。
身后,黑风坳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如同雪原上点燃的烽燧。
风雪更大了。
洛灿带着残破队伍,在崎岖山岭间艰难穿行。断水刀成了探路拐杖。脏腑伤势和灵魂撕裂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必须挺住。
李石头紧紧跟在身后,一步不敢落,看向洛灿背影的眼神充满了依赖与敬畏。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什长,在刚才地狱般的战斗中展现出的力量、狠辣和绝境求生的意志,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洛哥...我们去哪?”李石头声音在风雪中微弱。
“找个地方...过夜...疗伤...”洛灿声音嘶哑,目光扫视着前方积雪覆盖的黑色山岩。他需要找一个足够隐蔽、易守难攻的地方。这支队伍,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
第39章 狼群狩猎(续)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灰岩谷嶙峋的黑色石壁,发出尖锐的呜咽。谷内狭窄,乱石遍布,积雪被风吹成一道道锋利的雪脊,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洛灿伏在一块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黑色巨岩后面,身体紧贴着冰冷岩石,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缓缓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每一次呼气都化作微弱的白雾,瞬间被狂风撕碎。
距离黑风坳的血战已经过去三天。那场惨胜带来的影响依旧存在。灵魂深处的不适感稍缓,但头颅深处持续着沉闷的钝痛,强行引动煞气后经脉中残留的滞涩感也还未完全消退。胸腹间的伤势在《莽牛劲》的滋养下好转许多,但身体深处透出的疲惫,却难以立刻驱散。
他的眼神却比三天前更加沉静、锐利,如同被反复打磨过的刀锋。
“锋镝”小队,如今只剩下七人。除了洛灿自己,还有斥候老烟枪、李石头,重伤初愈的张奎,以及三名在黑风坳山崖上阻击、侥幸活下来的新兵:王虎、陈二狗、孙小柱。每个人都带着伤,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前路的凝重。
此刻,他们如同雪地里的猎手,分散埋伏在灰岩谷两侧陡峭的石壁裂缝和巨石之后。目标,是一支预计在今日午时前后通过此地的黑狼汗国精锐斥候小队。
情报来自老烟枪。他在昨日一次危险的侦察中,捕捉到了这支小队的行踪。人数约十五骑,坐骑是耐力极强的雪域矮脚马,装备精良。领头的是一名气息沉凝的好手,据说追踪能力极强,绰号“秃鹫”。他们携带着几只用于传递紧急军情的铁喙信鹰!
摧毁这支斥候,尤其是那些信鹰,能有效打击黑狼汗国在这一区域的耳目。但风险同样巨大,对方是真正的精锐。
“老烟枪,情况如何?”洛灿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掩盖。
侧上方一处石缝中,老烟枪眯着眼,嘴唇微动,“进来了,速度慢下来了,正在探路。秃鹫那家伙滑溜得很,马走在最前头,离后面的人有三四十步远。信鹰笼子在队伍中间,看得紧,有四个人专门守着。”
洛灿默默点头。想伏击这样的目标,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任何反应时间。
他缓缓调整内息,不再强行对抗体内的不适,而是尝试去感受、去引导。
他捕捉着风的方向、雪粒的轨迹、马蹄踏在冻土上的细微震动…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个领头者身上散发出的、猎食者般的专注。
“目标进入窄口!秃鹫离大队更远了!”老烟枪的声音带着紧绷。
洛灿眼中精光一闪,左手食指在岩石上极轻地敲击了三下。
埋伏在谷道最狭窄处上方的王虎和陈二狗,猛地用力,推下了几块被冰雪冻结的巨石!
轰隆隆——!
巨石翻滚着砸落,直冲队伍中间的信鹰笼车而去!
“敌袭——!”下方的秃鹫反应极快,几乎在巨石滚落的瞬间就发出了凄厉的示警!他猛地勒住马,反手取弓搭箭,锐利的目光扫向山崖!
“老烟枪!射笼!”洛灿的意念集中在老烟枪的方向。
早已准备多时的老烟枪,弓弦震响!一支特制的破甲箭,撕裂风雪,精准地射向那辆装载铁笼的马车!
“保护信鹰!”一名看守的斥候怒吼着挥刀格挡。
但箭矢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着刀锋,“噗”地钉入铁笼!箭头上的火油布瞬间燃起!
火焰窜起!笼内的铁喙信鹰发出惊恐的尖啸,疯狂扑腾!
“不——!”秃鹫目眦欲裂!
“放箭!”洛灿怒吼。
李石头和孙小柱从藏身处探身,硬弓拉满,数支羽箭射向混乱的斥候队伍!
“找死!”秃鹫暴怒,弯弓对准李石头藏身之处,一支灌注力道的狼牙箭带着尖啸射去!
李石头刚射出一箭,看到那死亡之箭射来,吓得僵住!
“趴下!”洛灿从侧面猛扑过来,将他按倒!
箭矢擦着洛灿的后背掠过,带起一串火星和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震得洛灿气血翻腾。
“洛哥!”李石头惊魂未定。
“继续干扰!”洛灿低吼起身,目光锁定下方。信鹰笼火势越来越大,目的达成一半。
但秃鹫必须解决!此人追踪能力太强,绝不能放走!
秃鹫一箭落空,看到洛灿,立刻判断出他是伏击指挥者。
“小崽子!拿命来!”秃鹫弃弓拔刀,策马冲向洛灿藏身的巨石!气势汹汹,如同雪崩压顶!
洛灿眼神冰冷,断水刀无声出鞘。他脚下踏着灵动的步法,在乱石间移动,将秃鹫引向一处狭窄、布满冰棱的石缝。
“哪里跑!”秃鹫怒吼追至。
就在秃鹫挥刀劈下的瞬间,洛灿猛地矮身,贴着岩壁滑出!同时,断水刀反手撩起,刀锋精准地斩向矮脚马前腿关节的脆弱处!
刀光闪过!矮脚马凄厉悲鸣,前腿一软,带着巨大惯性栽倒!
“啊!”秃鹫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竭力扭身想稳住。
洛灿岂会放过这机会!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秃鹫落地的瞬间暴起!断水刀化作一道凝聚全力的寒光,直刺秃鹫因扭身而暴露的咽喉!
秃鹫眼中骇然,仓促挥刀格挡。
“叮——嗤!”
刀锋相撞后,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断水刀巧妙绕过格挡,精准刺入秃鹫咽喉!
“呃…” 秃鹫瞳孔放大,充满惊骇与不甘,弯刀脱手滑落。
洛灿手腕一拧,抽刀后退。一股滚烫的血箭喷涌而出。
首领毙命,信鹰被毁,剩下的黑狼斥候陷入混乱,被老烟枪的冷箭和李石头等人的射击解决大半,只有两三人侥幸逃入风雪弥漫的山岭。
战斗结束得很快。
“打扫战场!收集箭矢、干粮、马肉!毁掉所有标记!半柱香后撤离!”洛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微微喘息。击杀秃鹫消耗了他大量心神。
队员们迅速行动,虽然紧张,但动作麻利了许多,眼中也多了一丝信心。
洛灿走到秃鹫尸体旁搜索。除了金银伤药,他在贴身内衬里找到一张绘有复杂路线的羊皮地图,以及一个刻着狼头和扭曲蛇形符文的黑色令牌!令牌边缘,残留着一点暗绿色的粉末!
又是它!
洛灿的心猛地一沉。这诡异令牌再次出现!
“洛什长!你看这个。”老烟枪递过来一支从信鹰笼残骸中找到的、未完全烧毁的铜管。
洛灿掰开蜡封,抽出一卷轻薄坚韧的兽皮。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着诡异的符号和线条。兽皮角落,画着一个与令牌上如出一辙的扭曲蛇形符文!
“这…这是什么?”李石头凑过来,只觉得那符文看得人头晕。
老烟枪脸色难看,仔细辨认,“这不像黑狼的文字…倒像是西边沙陀人的密文!这个蛇形符文…是沙陀‘阴蛇部’的标记!”
沙陀人!阴蛇部!
洛灿脑中如同惊雷炸响!磐石堡失守…东南门户洞开…黑狼与沙陀,还有这频繁出现的令牌和密信!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大夏的东南边境,恐怕已陷入巨大的危机!
他紧紧攥着兽皮密信和那枚冰冷的令牌,指节发白。
第40章 背叛,绝境
洛灿带着仅剩的六人小队,在鬼哭峡的险峻山道上艰难前行。风雪裹挟着冰粒打在脸上,每一步都踩在覆盖薄冰的黑色岩石上,发出令人不安的碎裂声。
峡谷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石壁,直插灰蒙蒙的天际。狂风在狭窄的通道中呼啸,发出凄厉的尖啸,正是“鬼哭峡”得名的由来。光线被高耸的石壁切割得支离破碎,谷底昏暗得如同黄昏。
灰岩谷的胜利带来的短暂振奋,早已被秃鹫尸体上搜出的密信和令牌带来的阴霾取代。
“锋镝”小队沉默地行进。斥候老烟枪走在最前,脸色比风雪更苍白,脚步虚浮,显然伤势未愈又强行带路,消耗极大。
李石头紧跟在洛灿身后,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陡峭的石壁,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王虎和陈二狗殿后,神情同样紧张。张奎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路。
“老烟枪,还有多远能出峡谷?”洛灿的声音在狂风的呜咽中显得有些模糊。
“快了!”老烟枪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咳嗽,“前面就是‘一线天’,穿过那里,再翻过一道山脊,就能望见第七堡的烽火了!不过……‘一线天’地势最险,要加倍小心!”
洛灿默默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越来越狭窄的通道。他将注意力提升到极致,仔细倾听着风声,观察着岩石的轮廓。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风在石壁间的回旋有些异常,多年的山林经验让他心头一紧。
“停!”洛灿猛地抬手,声音在狂风中炸响。同时,他身体瞬间绷紧,断水刀无声地滑入手中。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峡谷的呜咽!数十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弩箭,从两侧石壁的隐蔽孔洞中暴射而出!
“小心!”老烟枪厉声示警。
“噗嗤!噗嗤!”
惨叫声顿时响起!殿后的王虎和陈二狗首当其冲!王虎魁梧的身躯被三支毒弩贯穿,钉在冰冷的石壁上,双目圆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毙命。陈二狗被一支弩箭射穿大腿,惨叫着倒地,伤口瞬间变得乌黑肿胀。
李石头反应稍快,在洛灿示警的瞬间扑倒在地,一支毒弩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入岩石,箭尾剧烈颤抖。
老烟枪经验最丰富,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就势翻滚,躲向一块凸起的岩石后,但一支毒弩还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迅速发麻。
走在队伍中间的张奎,在弩箭射出的刹那,竟如同未卜先知般,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躲进了一处凹陷的石缝,除了被飞溅的碎石擦伤,竟毫发无损!
“敌袭!是血狼骑的毒蝎弩!找掩体!”老烟枪嘶声吼道,声音带着惊怒。
洛灿在示警的瞬间,身体已如鬼魅般侧移。他借着嶙峋石壁的凸起,几个纵跃扑向最近的一个弩箭孔洞。断水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刺入孔洞之中!
“噗嗤!”洞内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但更多的弩箭如附骨之蛆般射来,将他逼退。
“轰!轰!轰!”
峡谷两侧上方传来沉闷的巨响!数块巨大的岩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滚落下来!
“快躲开!”老烟枪目眦欲裂。
巨石翻滚,烟尘弥漫!整个一线天瞬间变成了死亡陷阱!
洛灿凭借敏捷的身手,在滚落的巨石间惊险闪避。李石头连滚带爬,险之又险地躲开一块砸落的巨石,却被震得口鼻溢血。
混乱中,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陈二狗被一块滚落的巨石边缘擦中,本就中毒重伤的身体瞬间被碾得血肉模糊!
“二狗!”李石头发出悲愤的嘶吼。
烟尘稍散,场面惨不忍睹。王虎、陈二狗当场阵亡。老烟枪肩膀伤口发黑,脸色灰败,气息萎靡,靠着岩石勉强站立。李石头灰头土脸,嘴角带血,惊恐地看着四周。
而张奎……不见了踪影!
“张奎呢?!”洛灿心头警铃大作。
“在……在上面!”李石头惊恐地指向侧上方一处相对平缓的石台。
只见张奎不知何时已爬上了那处石台,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和懦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残忍、得意和疯狂的扭曲笑容。
他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样式与之前秃鹫身上搜出的沙陀短刺有几分相似!
“洛什长!老烟枪!别来无恙啊?”张奎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戏谑。
“张奎!你这个叛徒!”老烟枪气得浑身发抖,牵动伤口,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叛徒?”张奎夸张地笑了起来,“老子本来就不是你们大夏的人!老子是沙陀阴蛇部的影牙!奉命潜入第七堡,就是为了今天!”
沙陀!阴蛇部!影牙!
所有的疑点瞬间贯通!冰湖任务的“失误”,黑风坳的“死里逃生”,灰岩谷的异常沉默……都是伪装!
“为什么?!”洛灿的声音冰冷如铁,断水刀遥指张奎。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将状态调整到极限。
“为什么?”张奎的笑容变得狰狞,“当然是为了你们身上的东西!那份沙陀密信!还有…你,洛灿!你的人头!磐石堡已破,东南尽入我沙陀与黑狼之手!
你以为杀了秃鹫,毁了信鹰,就能阻止大军推进?做梦!你的情报,你的人头,就是老子献给阴蛇萨满最好的投名状!”
他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凶戾的狼嚎从峡谷上方传来!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响起!数十名身披血红色狼皮大氅、骑着高大雪原战狼的黑狼骑兵,出现在峡谷两侧的高地上!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恐怖战刀,气息狂暴——正是后天三重巅峰的狼尉拓跋烈!他冰冷的眸子如看待死人般锁定了峡谷底部的洛灿。
“血狼骑!狼尉拓跋烈!”老烟枪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后天三重巅峰!完了……”
前有狼尉拓跋烈率领的精锐“血狼骑”堵截,后有张奎这个阴险的叛徒虎视眈眈!两侧是插翅难飞的绝壁!下方是中毒重伤的韩五和惊恐的李石头!
洛灿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浓烈得如同实质!
但在这极致的绝望和压力下,他体内《莽牛劲·后天篇》的内力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灵魂深处那被煞气侵染的区域,仿佛被这股绝境中的疯狂意志点燃,爆发出冰冷的火焰!《血煞淬体诀》自行运转,疯狂吸纳着峡谷中弥漫的杀戮、背叛、绝望的负面气息!
一股混合着暴戾、冰冷、疯狂、以及一丝不屈意志的恐怖气势,猛地从洛灿身上爆发出来!他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如同实质的火焰!
“想拿我的人头?”洛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盖过了狂风的呜咽,“那就…拿命来换!”
断水刀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刀身上那缕幽蓝煞气瞬间暴涨,如同燃烧的冰焰!
第41章 沉寂
冰冷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意识,沉重得令人窒息。
痛。
无休无止的痛。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敲碎,每一寸筋肉都被撕裂,脏腑被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捏挤压。头颅深处,那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要将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更有一股冰冷、暴戾、充满负面情绪的洪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在经脉中穿刺,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毁灭的冲动。
这是…地狱吗?
洛灿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沉浮,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死亡的冰冷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咽喉,拓跋烈那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最后一击带来的毁灭感,烙印在灵魂深处。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与痛苦深渊的刹那,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如同黑暗中划破天际的星火,顽强地从胸口传来。
暖流微弱,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是那张纸条…
一个简单的字眼,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它像一根锚,瞬间定住了即将倾覆的意识之舟。
它勾起了双水村土屋的温暖,爹娘粗糙却宽厚的手掌,妹妹清脆无忧的笑声…那是黑暗深渊之外的光,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所在!
“不能…死…”
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如同种子在冻土中破壳而出!
《莽牛劲·后天篇》的心法,如同本能般在残破的躯体中艰难运转起来。那被痛苦和煞气冲击得近乎停滞的内力漩涡,受到这求生意志的牵引,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如同在布满荆棘的泥潭中跋涉,带来更剧烈的痛苦,却也榨取出微弱的、新生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滋养、修复那濒临崩溃的躯壳。
洛灿不再试图与那无边的痛苦和暴戾的煞气洪流硬撼,而是艰难地“看”,笨拙地“感”。
他“看”到体内如同战场废墟般的惨状:经脉寸寸淤塞断裂,多处被狂暴的煞气撕裂,脏腑移位,布满裂痕,骨骼多处粉碎性骨折,灵魂深处那片区域,更是如同被陨石撞击过,布满了漆黑的裂痕,冰冷和灼痛交织。
他“感”受到那冰冷的煞气洪流,并非完全无序。它似乎有源头,有流向,如同狂暴的河流冲击着堤岸的薄弱之处。
他尝试着,如同一个在洪水中挣扎的溺水者,不再徒劳地对抗水流,而是顺应其势,极其微弱地引导一丝丝暴戾的能量,不再冲击经脉,而是缓缓融入骨骼的裂痕处…
“呃…!”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这比单纯的痛苦更甚百倍!但洛灿死死咬住牙关,意念如同磐石般坚守!
他能“感”到,当那一丝丝暴戾冰冷的能量融入骨骼裂痕时,带来的并非只是破坏,还有一股微弱却无比霸道的…淬炼之力?骨骼的裂痕,在剧痛中,似乎…被强行粘合了一丝?变得更加…致密?
这发现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他强忍着非人的折磨,小心翼翼地重复着这危险而痛苦的过程。每一次引导,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灵魂的伤口上撒盐。但每一次成功,都让那新生的内力多了一丝韧性,让残破的躯壳多了一分支撑下去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沉重的眼皮如同被胶水粘住,洛灿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木质屋顶。身下是坚硬却带着一丝温热的土炕,盖在身上的厚重棉被散发着阳光和草药混合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苦涩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
这里…不是地狱。
他转动干涩的眼珠,看到李石头蜷缩在炕边的草垫子上,脸上泪痕未干,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睡得很不安稳,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洛哥…快跑…”
炕尾,老烟枪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上,脸色灰败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一道狰狞的、边缘泛着诡异黑紫色的伤口触目惊心。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军医袍的老者,正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散发着刺鼻辛辣味的黑色药膏涂抹在老烟枪的伤口上。老者手法娴熟,但眼神凝重,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这里…是第七堡的伤兵营?不,这房间虽然简陋,但相对独立安静,更像是…军官级别的单独病房?
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记忆如同破碎的冰面,艰难地拼凑起来。鬼哭峡…张奎的背叛…“血狼骑”的围杀…拓跋烈那毁灭性的一击…还有…最后时刻,那道撕裂黑暗、如同天神降临般的刀光…
是王阎!
那个如同礁石般沉默、眼神冰冷的百夫长!是他!在最后关头赶到了!
就在这时,房间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堡外熟悉的血腥和硝烟味灌入。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如同带着外面的风雪。甲胄上沾满暗红的血污和烟尘,脸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看都没看李石头和老军医,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刚刚苏醒的洛灿身上。
“命够硬。”王阎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洛灿脑中的混沌,“拓跋烈那一下,换个人,十条命也交代了。”
洛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王阎走到炕边,随手将一个小巧的玉瓶丢在洛灿枕边。玉瓶温润,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药香。
“清神玉露丸和黑玉断续膏。”王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洛灿耳中,“清神固魂,压制煞气反噬。续膏接骨生肌,别浪费。”
洛灿看着枕边那价值无法估量的丹药,心头震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照了。清神玉露丸…这是专门针对精神创伤和煞气反噬的珍贵丹药!黑玉断续膏更是治疗筋骨重创的圣品!王阎…为何如此?
王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冰冷的目光扫过洛灿残破的身体和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沉凝的眼睛,“活着,才有未来。这点挫折,磨刀石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炕尾气息奄奄的老烟枪,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的斥候兄弟,命也够硬。阴蛇部的蚀骨蛇毒,加上强行催动内力报信,能吊着一口气爬回来,是条汉子。药,给他也用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如同来时一样,带着一身硝烟与寒气。
“磨刀石…”洛灿咀嚼着这三个字,看着王阎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弹的左手,拿起那瓶清神玉露丸,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温润青光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温润的洪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更直冲天灵盖!
如同久旱逢甘霖!
那如同附骨之蛆、时刻撕扯着灵魂的剧痛和冰冷煞气,在这股清流面前,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瞬间被压制、抚平!
虽然并未根除,但那股足以让人疯狂的痛苦被大大缓解,混乱狂暴的精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梳理,恢复了一丝清明!
洛灿长长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感受到了活着的滋味。他挣扎着,又取出黑玉断续膏,那漆黑如墨、散发着奇异生机的药膏。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涂抹在几处最严重的骨折处。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剧烈的、如同万蚁噬咬般的麻痒剧痛,紧接着,一股温润强大的生机之力便从伤口处涌入,疯狂地修复着断裂的筋骨!
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虚脱般地躺回炕上。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沉凝。
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磨刀石…王阎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对抗痛苦,而是引导着清神玉露丸的药力,缓缓滋养修复着灵魂的创伤。感受着黑玉断续膏带来的磅礴生机,在体内奔腾,修复着残破的躯壳。
同时,意念沉入丹田,引导着那新生的内力,按照《莽牛劲·后天篇》的路线,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运转起来。
每一次循环,内力都变得更加凝练一丝,运转更加顺畅一分。那被强行引导煞气淬炼过的骨骼,在药力和内力的滋养下,传来阵阵酥麻的酸痒,仿佛在重组、在新生、在变得…更加坚韧!
在生死的边缘走了一遭,在背叛的绝境中浴血重生,在顶级丹药的辅助下,洛灿的境界非但没有跌落,反而在沉寂中积蓄着更强大的力量,变得更加稳固凝练!后天三重!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堡内的厮杀声隐约传来。
第42章 暗流,龙门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第七堡主堡顶层指挥所紧闭的窗户,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室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与压抑。
巨大的边陲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心。沙盘上山川河流、堡垒关隘栩栩如生,但此刻,象征大夏疆域的黄色区域,正被代表黑狼汗国的黑色箭头和代表沙陀人的暗红色箭头如同贪婪的毒蛇般疯狂蚕食!
尤其是东南方向,磐石堡的位置插着一面巨大的黑色狼旗,数道粗壮的黑色和暗红色箭头,如同决堤的洪流,正从那缺口汹涌而出,指向大夏腹地深处!
王阎负手站在沙盘前,如同沉默的礁石。他身上的百夫长制式皮甲已经换成了一身更为精悍、带有暗金纹路的玄黑色校尉轻铠,腰间悬挂的佩刀也比之前的制式军刀更长、更沉,刀鞘上布满细微的磨损痕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煞气。晋升校尉,是堡垒防御战中力挽狂澜的奖赏,也是更沉重责任的开始。
他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沙盘东南角,那个被标记为平安县的小小土块。那里,已经被数道黑色和暗红色的细线包围、切割。
“报——!”一名亲兵浑身浴血,带着一身寒气冲入指挥所,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急促,“校尉!东南急报!黑狼先锋血狼骑一部,联合沙陀阴蛇部突袭队,已于昨日黄昏攻破铁壁堡!守堡张千户…战死!铁壁堡…失守!”
又一座堡垒陷落!
指挥所内几名参谋和低级军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铁壁堡是继磐石堡之后,东南方向最后一座具有一定防御能力的堡垒。它的陷落,意味着通往平安县乃至金水郡腹地的最后一道门户,彻底洞开!
“平安县方向呢?”王阎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听不出情绪。
“黑狼与沙陀联军主力正在猛攻平安县城!县城守军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恐…恐支撑不了几日!周边村落…已遭屠戮…”亲兵的声音带着悲愤和无力。
王阎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指挥所内每个人的心上。
“沙陀人…阴蛇部…”王阎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狰狞的暗红色箭头,“他们推进的速度太快了。那些诡异的巫术和毒药,让我们的士兵防不胜防。
还有那些影牙…” 他想起了鬼哭峡背叛的张奎,以及洛灿冒死带回的情报——沙陀密信、蛇形令牌、蚀骨蛇毒!这些阴毒的手段,正在加速东南防线的崩溃。
“校尉,第七堡压力同样巨大!”一名参谋忧心忡忡地指着沙盘上第七堡的位置,“黑狼左贤王本部主力虽被磐石堡失守后的混乱暂时牵制,但其麾下大将秃鹫率领的苍狼骑正猛攻我北墙!沙陀火蝎部的投石车和毒烟弹也在不断袭扰南墙!堡内伤亡惨重,箭矢、火油、伤药…都已告急!我们…我们已无力支援东南了!”
无力支援。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第七堡自身已是风雨飘摇,自顾不暇。
王阎沉默着。冰冷的视线再次扫过平安县的位置,最终移开,落回第七堡的模型上。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仿佛穿透了堡墙,看到了堡内那如同地狱般的伤兵营,看到了那些在血与火中挣扎、或新生或消亡的面孔。
“传令!”王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收缩防线!放弃外围所有烽燧和哨卡!兵力集中固守主堡核心区域!
征调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民夫、轻伤员!拆民房,取梁木、石料加固城墙!告诉所有将士,背后就是家国,退一步,万劫不复!死战!”
“是!”参谋和军官们精神一振,齐声领命。死战,已是唯一的出路。
待众人领命匆匆离去,指挥所内只剩下王阎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堡内浓重的血腥味和隐约的厮杀声灌入。
他的目光投向堡内深处,那一片低矮、拥挤、哀嚎不断的区域——伤兵营。更确切地说,是投向其中一间相对独立的简陋病房。
“命硬…心也够狠…”王阎低声自语,仿佛在评价一件兵器,“鬼哭峡,断后阻拓跋烈,硬撼三重巅峰一击不死…还带回了关键情报…”
他想起了洛灿昏迷前死死攥在手中的沙陀密信和蛇形令牌。那份情报的价值,远超一次战术胜利。
它印证了高层对沙陀介入的猜测,更揭示了阴蛇部的阴谋和那些潜伏的影牙!这份功劳,加上他之前的战功和潜力…
王阎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漆黑、刻着一条盘绕升腾的暗金色龙纹令牌——潜龙令!这是潜龙阁下发给各地观察使的推荐凭证,极其珍贵,每年数量有限。
“潜龙阁…龙门已开,跃者几何?”王阎的眼神变得复杂。
他并非只关注洛灿一人。作为大夏埋在这边关苦寒之地的一颗钉子,他肩负着为帝国发掘真正精英的使命。这战火纷飞的第七堡,就是一座巨大的熔炉和筛子。
“北墙那边,疯虎雷豹,十八岁,天生神力,后天二重巅峰。三天前带着他的什队,硬生生堵住了苍狼骑一次破城突击,身中七刀不退,阵斩一名后天一重狼尉,力竭昏迷,刚被抬下去…是个好胚子,可惜性子太烈,缺了点脑子。”王阎心中默默盘点。
“南墙,鬼影柳七,斥候营出身,后天一重,轻功卓绝,潜行暗杀的本事连老子都差点着了道。独自潜入沙陀火蝎部营地,烧了三架投石车,毒杀一名火蝎祭司,全身而退…是个当刺客的好料子,就是人太阴,心思难测。”
“还有…皇都那边,硬塞过来的几个镀金的世家子弟。”王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有个叫林风的,十七岁,靠着家里堆砌的药,硬生生堆到了后天三重!呵,内力虚浮,战技花哨,在城墙上被几个不入流的狼崽子吓得差点尿裤子,被亲卫拼死救下…废物一个!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好爹,名字恐怕早已递到了潜龙阁的名单上。”
想到此处,王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潜龙阁,网罗天下英才,为大夏培养未来的擎天之柱。但这条通天之路,也并非完全公平。世家门阀的触角,早已延伸其中。
“相比之下…”王阎的思绪再次回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农家少年,“洛灿…十六岁,农家子,无根无萍。从一介新兵,靠着一股狠劲和战场上的搏杀,硬生生在一年内杀到后天三重!心性坚韧如铁,在鬼哭峡绝境中还能反杀叛徒,带回关键情报…更难得的是那份在生死间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和…对破锋真意的领悟速度…”
王阎回想起自己几次看似随意的点拨,洛灿总能迅速领悟,甚至举一反三。这份悟性,在资源匮乏、全靠搏命的边军中,尤为可贵。
“后天三重…十六岁…放在那些膏粱子弟身上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在第七堡这个血肉磨坊里,靠着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这份资质和心性,足以碾压九成九的所谓天才!”
王阎的手指在潜龙令冰冷的龙纹上缓缓摩挲着。洛灿符合潜龙阁最核心的选拔标准——年龄二十以下,境界至少后天三重,有越阶而战的潜力与实绩,心性坚韧忠诚,根骨悟性上佳!甚至…犹有过之!
“只是…这煞气…”王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洛灿身上那股越来越凝练、越来越冰冷的杀伐煞气,以及强行引动煞气淬体带来的隐患,如同双刃剑。
用得好,是淬炼锋芒的烈火,用不好,就是焚身噬魂的毒火!潜龙阁的那些老家伙,未必都喜欢这种带着邪性的苗子。
“路给你指了,桥也给你搭了。能不能走过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王阎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收起潜龙令,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纷飞的战火。第七堡还在燃烧,东南在沦陷,但帝国的根基,需要新的血液来浇灌。洛灿是其中之一,雷豹、柳七…甚至那些废物点心林风…都是这盘大棋上的棋子。
“报告!”门外再次传来亲兵的声音。
“讲!”
“伤兵营传来消息,丙字队什长洛灿,已苏醒!伤势…恢复速度远超预期!军医说…简直是怪物!”
王阎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知道了。”
他转身,重新走向那张巨大的沙盘。烽烟依旧,杀声震天。
第43章 烽火台血战(上)
第七堡的伤兵营,早已变成了人间地狱的缩影。哀嚎声、呻吟声、绝望的呓语声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在低矮拥挤的营房里回荡,压过了窗外呼啸的风雪。
洛灿踏出那间简陋却相对安静的军官病房,如同从一片死寂的深潭踏入沸腾的岩浆。污浊的空气裹挟着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脚下是湿滑粘腻、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泥泞的地面。
视线所及,狭窄的通道两侧,密密麻麻躺满了缠着肮脏绷带、肢体残缺、眼神空洞的躯体。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只剩下痛苦和麻木。
他脚步沉稳,一步步穿过这片绝望之地。身上崭新的略显宽大的制式皮甲无法完全掩盖内里那具经历过毁灭与重生的躯体。
身形依旧挺拔,但每一步踏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承载着无数亡魂的注视。
体内的变化翻天覆地。
《莽牛劲·后天篇》的内力在丹田气海奔涌流淌,如同一条坚韧、冰冷、生生不息的暗河。后天三重的境界彻底稳固,内力凝练如汞,运转间圆融无碍,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厚重感。
更有一股潜藏的源自骨骼深处的力量感在蛰伏——那是强行引煞淬体、配合顶级丹药修复后带来的蜕变,筋骨强度远超同阶!
灵魂深处那被撕裂的创伤,在清神玉露丸的持续药效和自身意志的锤炼下,虽然依旧隐隐作痛,如同未曾完全愈合的伤疤,但已不再能动摇他的心神。
反而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变得更加凝实、坚韧,对煞气的感知和承受力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王阎传授的破锋真意,已深深融入他的战斗本能。
然而,这份强大的力量,并未带来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枷锁般套在肩上。
“洛…洛什长!”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洛灿循声望去,看到了期间出任过一次任务的韩五。只见韩五躺在角落一张破草席上,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希冀。
他露在绷带外的手臂,那道恐怖的“蚀骨蛇毒”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边缘的乌黑已经褪去不少,显露出新生的粉肉。显然,“清神玉露丸”和“黑玉断续膏”的效力非凡。
“韩五兄。”洛灿走过去,蹲下身。
“你…你好了?!”韩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挣扎着想坐起来。
洛灿按住他,“别动。你伤得太重,还需静养。”
“静养?哈哈…”韩五发出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咳嗽,眼神却死死盯着洛灿,“堡…堡都要没了!还静养个屁!洛灿!你得出去!你得去杀!替老子…替死去的兄弟…多杀几个狼崽子!还有那些…该死的沙陀杂种!”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疯狂和不甘。这份执念,支撑着他从鬼门关爬回来。
洛灿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多言。他将一瓶还剩小半的培元固本丹塞进韩五没受伤的手里,“省着用,活着。”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麻木、绝望、带着一丝微弱祈求的眼神,最终落在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李石头身上。
李石头换了一身还算完整的皮甲,脸上残留着稚气和恐惧,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得多,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走。”洛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出鞘的战刀。
推开伤兵营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厚重木门,凛冽的寒风和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两人吞没!
眼前的景象,比伤兵营内的炼狱更加触目惊心!
第七堡,这座曾经雄伟的边关堡垒,此刻已化作了真正燃烧的修罗场!
天空被浓烟和飞雪笼罩,呈现一种诡异的昏黄色。堡内狭窄的巷道充斥着呛人的硝烟和尸体烧焦的恶臭。随处可见倒塌燃烧的房屋,断裂的梁木如同巨兽的骸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街道上,民夫、轻伤员、甚至半大的孩子,如同疯狂的工蚁,在军官的嘶吼下,搬运着石块、滚木、烧融的铁水,拼命加固着摇摇欲坠的内层防线!
“顶住!给老子顶住!”
“火油!火油呢?!快泼下去!”
“啊——!救命!我的眼睛!”
“医师!这里!百夫长不行了!”
绝望的嘶吼、愤怒的咆哮、垂死的哀嚎、兵器碰撞的刺耳巨响、重物砸落的轰鸣…各种声音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残酷至极的死亡交响曲!空气都在颤抖!
洛灿的目光瞬间锁定北墙方向!那里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高达数丈的堡墙早已不复往日雄壮,布满了巨大的坑洞和焦黑的痕迹。数段城墙被黑狼汗国特有的破城锥砸得摇摇欲坠,巨大的豁口处,双方士兵如同绞肉机里的血肉,疯狂地厮杀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间,都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将城墙染成了暗红色,又被新的血液覆盖!
城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密密麻麻的黑狼骑兵和步兵,在震天的战鼓和凄厉的狼嚎声中,如同不知疲倦的蚁群,踏着同伴的尸体,顺着云梯和简陋的坡道,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城墙!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织,带起一蓬蓬血雨!
更远处,几架如同巨兽般的黑狼投石车,正将燃烧的巨石和装满毒烟的陶罐,不断地抛射入堡内!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和弥漫的毒雾!
“是黑狼左贤王本部的苍狼骑!还有火蝎部的毒烟弹!”李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北墙…北墙快守不住了!”
洛灿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丝毫犹豫,“去北墙!”
他如同离弦之箭,在混乱的巷道中急速穿行!李石头咬紧牙关,拼命跟上!
越靠近北墙,战斗的惨烈程度越是触目惊心!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砸落,火油泼下带起一片火海,但依旧无法阻挡黑狼人悍不畏死的冲锋!
一处巨大的豁口处,双方士兵的尸体几乎堆成了小山!夏军士兵用血肉之躯死死堵在缺口前,用长矛捅刺,用刀劈砍,用牙撕咬!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红着眼填上去!
“杀——!为了大夏!为了家园!”一个浑身浴血、断了一条手臂的百夫长,用仅存的手挥舞着卷刃的战刀,发出最后的怒吼,随即被数支长矛贯穿胸膛!
“吼——!”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在豁口附近炸响!一个身材魁梧如同铁塔、赤裸着精壮上身、布满新旧伤痕的年轻士兵,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如同人形凶兽般在敌群中疯狂劈砍!他周身缭绕着狂暴的气息是后天二重巅峰!
他状若疯虎,巨斧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杀开一条血路!但围攻他的黑狼士兵实在太多,其中不乏好手!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鲜血染红了全身,动作开始变得迟滞!
“雷豹!撑住!”洛灿眼中厉芒一闪!脚下猛地发力,《血狼七式》的诡异步法配合后天三重的爆发力,让他的身影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豁口战场!
“滚开!”洛灿一声低吼!断水刀无声出鞘!黝黑的刀锋在火光映照下划过一道凝练的幽蓝弧线!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精准!
噗!噗!噗!
三名正从侧面扑向雷豹、手持弯刀的黑狼精锐士兵,咽喉处几乎同时绽放出血花!动作瞬间僵直,扑倒在地!
雷豹压力一松,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洛灿,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凶悍的战意,“洛灿?!来得正好!跟老子一起杀光这群狼崽子!”
“守住缺口!”洛灿声音冰冷,目光却锐利如鹰,瞬间扫过整个豁口战场!他不再理会雷豹,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断水刀每一次挥出,都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高效、致命!
他没有选择硬撼那些气息强大的黑狼军官,而是专门寻找普通士兵、弓箭手、以及试图攀爬云梯的敌人!刀锋所指,皆是敌人攻势的节点、防御的薄弱处!咽喉,手腕关节,攀爬者的脚踝!每一次出刀,都凝聚着破锋真意,以最小的力量,撬动最大的破坏,瓦解敌人的攻势!
“啊!”
“我的手!”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洛灿所过之处,如同在汹涌的黑色潮水中投入了一块冰冷的礁石,硬生生开辟出一片短暂的真空!夏军士兵压力骤减,士气为之一振!
“好小子!”雷豹看得热血沸腾,巨斧挥舞得更猛,“够劲!够阴!老子喜欢!”
然而,黑狼人的攻势如同无穷无尽!很快,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其中夹杂着数名气息沉凝的不入流巅峰甚至后天一重的军官!
“杀了他!那个用黑刀的小子!”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后天一重黑狼百夫长怒吼着,挥舞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数名亲兵,如同疯狗般扑向洛灿!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狠狠砸下!
洛灿眼神一凝!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他没有硬接,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侧面滑开!断水刀反手撩起,刀锋刺向百夫长因全力挥棒而暴露的腋下软肋!那里是皮甲连接的缝隙!
噗嗤!
凝聚着内力的刀尖如同毒蛇般钻入!剧痛让百夫长动作一滞!
洛灿脚下不停,身体旋转,刀随身走!《破锋刀法》——缠头裹脑!刀锋如同附骨之蛆,贴着狼牙棒的杆子滑向百夫长的手腕!
“断!”
咔嚓!
一声脆响!百夫长握棒的右手腕骨被刀背狠狠砸碎!狼牙棒脱手!
洛灿刀锋顺势上撩!
“噗——!”
冰冷的刀锋划过百夫长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电光火石之间,一名后天一重百夫长授首!
“百夫长!”几名亲兵目眦欲裂,疯狂扑上!
洛灿眼中冰冷一片,不退反进!断水刀化作一片死亡的幽蓝光幕!刀光过处,血花飞溅!几名亲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他的狠辣与高效,瞬间震慑了周围的黑狼士兵!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比之前所有号角都更加苍凉、更加悠长、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咆哮的号角声,陡然从黑狼大军后方响起!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猛地降临在整个北墙战场!
所有人,无论是疯狂进攻的黑狼士兵,还是浴血死守的夏军将士,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洛灿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和弥漫的硝烟,死死锁定黑狼大军后方那面巨大的、绣着狰狞白狼图腾的王旗!
王旗之下,一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缓缓策马而出!
那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体内蕴含的恐怖力量。他身披厚重的玄黑色狼首重甲,甲胄上布满了狰狞的尖刺和暗红色的血痂,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踏出。
他并未戴头盔,露出一张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如同恶鬼般的面孔。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那柄巨大的通体暗红的恐怖战刀!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狂暴凶戾,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沉重!
后天三重巅峰?不!这股威压…远超后天!
先天武者!
黑狼左贤王麾下第一猛将——血屠赫连铁山!他竟然亲自出手了!
赫连铁山那双毫无感情的、如同寒冰地狱般的眸子,缓缓扫过北墙豁口处那激烈的战场,最终,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刚刚斩杀一名百夫长、刀锋染血的洛灿身上!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的致命危机感,瞬间淹没了洛灿!
第44章 烽火台血战(下)
时间仿佛在赫连铁山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寒眸子锁定洛灿的瞬间,被冻结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后天武者所能理解的威压!如同无形的万载玄冰,瞬间刺透了洛灿的皮肉、筋骨,直抵灵魂深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和窒息感。
在那股如同实质、带着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恐怖气势面前,洛灿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后天三重内力,渺小得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先天!这个象征着武者与凡人之间巨大鸿沟的境界,此刻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展现在洛灿面前。
“吼——!怕个卵!干他!”旁边传来雷豹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他浑身浴血,巨斧上沾满了碎肉和骨茬,面对那恐怖的先天威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彻底点燃的疯狂战意!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界限的纯粹凶悍!
他狂猛的咆哮在赫连铁山的威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周围的夏军士兵,甚至不少黑狼精锐,都在这股气势下瑟瑟发抖,动作僵硬。
赫连铁山动了。
没有策马狂奔,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轻轻一提缰绳,那匹同样披着厚重马铠、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便迈开了蹄子。
一步,一步,踏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上,向着北墙豁口的方向缓缓而来。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沉重感。每一步落下,马蹄踏碎冻土和骨骼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死亡的鼓点。
他手中的暗红色巨刀血屠,刀尖斜指地面,暗红的色泽仿佛真的在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和毁灭性的压迫感。
“洛…洛什长!”李石头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离洛灿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那恐怖的压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矛,双腿发软,只想转身逃跑。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站在洛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脸色惨白如纸。
洛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着危险!《莽牛劲·后天篇》的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后天三重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压迫。
灵魂深处那隐隐作痛的伤疤,此刻如同被点燃,灼烧着他的意志。然而,王阎那句磨刀石而已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不能退!
退了,这豁口必破!身后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袍泽,包括李石头、雷豹,瞬间就会被淹没!第七堡的北墙,将彻底崩溃!
赫连铁山越来越近。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洛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那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以及那双冰寒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渺小的身影。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心脏,疯狂噬咬。
在这极致的恐惧和压力之下,一股源自无数次生死磨砺被煞气淬炼得冰冷坚硬的本能,开始疯狂运转!
洛灿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所有的杂念、恐惧、疼痛都被强行压下!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瞬间慢了下来,褪去了色彩,只剩下最纯粹的黑白线条和流动的气息!
赫连铁山看似随意的策马缓行,每一步踏下时重心的微妙转换,战马肌肉的每一次牵动,暗红巨刀上那若有若无流转的恐怖气机…还有周围无数士兵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混乱气息,以及豁口附近复杂的地形——倒塌的拒马、燃烧的滚木、堆积的尸体、湿滑的血冰…
“破绽…生机…在哪里?!”
没有!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赫连铁山周身的气机浑圆一体,如同厚重的山岳,找不到一丝可以利用的缝隙!正面抗衡,必死无疑!
赫连铁山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充满了残忍意味的弧度。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血屠。
刀身并未亮起刺目的光芒,但那暗红的色泽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毁灭性力量在刀锋上凝聚!
他要出手了!这一刀,将是先天武者的随手一击,却足以将洛灿连同他身后一片区域彻底抹平!
洛灿眼中陡然爆发出决绝的厉芒!他动了!猛地将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
《血狼七式》——残影步!配合后天三重内力的极限爆发!
轰!
他脚下的冻土和血冰猛地炸开一个浅坑!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矢,以近乎贴地的姿态,斜刺里向着赫连铁山战马侧前方、一处黑狼士兵相对密集的区域,亡命般冲去!
快!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嗯?”赫连铁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嘲弄。蝼蚁的挣扎,徒增趣味。
他手中血屠随意地朝着洛灿冲刺的方向,凌空一挥!
没有华丽的刀罡,只有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恐怖力量!空气被瞬间压缩、撕裂,发出低沉刺耳的爆鸣!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洛灿和他前方那片区域轰然砸落!
“躲开!”洛灿亡魂皆冒,冲刺中强行扭转身形,《破锋刀法》中用于卸力闪避的身法被运用到极限,同时将身体蜷缩到最小!
轰隆——!!!
如同天降陨石!洛灿刚刚冲过的那片区域,连同挤在一起的七八名黑狼精锐士兵,瞬间被那无形的巨力砸中!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
坑内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爆裂开来,化作漫天血雾和碎骨烂肉!冲击波四散,将更外围的士兵如同破麻袋般掀飞出去,筋断骨折!
噗!
洛灿虽然提前闪避,依旧被那恐怖的余波狠狠扫中!后背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新换的皮甲瞬间撕裂!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堆燃烧的滚木残骸上,火星四溅!
“咳咳…”洛灿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后背火辣辣的剧痛,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仅仅是被余波擦中,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这就是先天武者的力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洛什长!”李石头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洛灿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他看到了赫连铁山眼中那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兴趣。对方没有立刻追击,似乎很享受这种碾压蝼蚁的快感。
机会!唯一的生机!
洛灿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赫连铁山座下那匹神骏的黑甲战马!那马虽非凡种,但在刚才主人挥刀时,四蹄依旧微微下沉了一下,显然也承受了部分力量反冲!
马眼深处,似乎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再神骏的战马,面对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就是现在!”洛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强忍着剧痛,左手猛地从腰间皮囊中摸出三枚冰冷的、棱角分明的精铁飞镖——这是石头叔所授技艺的底牌,他从未在人前显露!
此刻,这三枚飞镖上,被他灌注了几乎所有的后天三重内力!更有一丝被煞气淬炼过的冰冷杀意附着其上!
“破!锋!”
洛灿心中无声怒吼!左手如同闪电般甩出!三枚飞镖,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指赫连铁山座下战马!双眼!以及…前腿关节缝隙!
快!准!狠!刁钻到了极致!
这一击,赌上了他所有的力量、技巧和意志!赌的就是赫连铁山对他这蝼蚁的轻视!赌的就是对方身为先天武者,对座骑下意识的保护不会如自身那般严密!
赫连铁山确实没料到这重伤垂死的小虫子,竟然还有如此刁钻歹毒的反击!目标还是他的爱驹!
他眼中寒光爆射!怒意升腾!护体罡气瞬间激发!同时手腕微动,血屠巨刀划出一道暗红残影,试图格挡。
噗!噗嗤!
两枚飞镖,一枚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战马惊恐的左眼!另一枚,则如同长了眼睛般,从赫连铁山格挡的刀锋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过,狠狠钉入了战马前腿关节处皮甲覆盖的缝隙!深深嵌入骨缝之中!
“唏律律——!!!”
战马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嘶!剧痛让它瞬间发狂!左眼被废,前腿关节被重创,剧痛和恐惧让它完全失去了控制!猛地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头颅,前蹄乱蹬!
“孽畜!”赫连铁山又惊又怒!他实力通天,但座骑受此重创剧痛发狂,瞬间打乱了他的重心和节奏!狂暴的战马在原地疯狂打转,将他牢牢限制在马背上,一时间竟无法稳定身形,更无法立刻锁定那该死的偷袭者!
洛灿在甩出飞镖的瞬间,根本不顾结果,身体如同受伤的猎豹,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猛地扑向旁边一个被刚才冲击波震塌形成的土坑!将自己死死地蜷缩进去,同时抓过旁边一具黑狼士兵的尸体盖在身上!
“找死!”赫连铁山彻底暴怒!座骑的惨嘶和失控让他颜面尽失!他强行稳住身形,无视发狂的战马,血屠巨刀带着滔天杀意,向着洛灿藏身的土坑方向,狠狠一刀斩下!
暗红色的刀罡瞬间暴涨!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厉啸!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沟,无论是尸体、土石还是燃烧的木块,尽数化为齑粉!
轰!!!
土坑所在的位置,连同周围数丈范围,被这一刀彻底抹平!留下一个更大、更深、冒着焦烟的恐怖深坑!
烟尘弥漫。
赫连铁山勒住勉强安静下来、但依旧痛苦抽搐的战马,冰冷的目光扫视着那片被彻底摧毁的区域。他确信,那只烦人的蝼蚁,已经连同那堆垃圾一起,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在深坑边缘,一处被巨大冲击力掀起的土石和半截焦黑梁木形成的夹角缝隙里,洛灿如同埋在土里的尸体,一动不动。他口鼻耳中全是溢出的鲜血,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但他死死咬着牙,连呼吸都屏住了,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真正的死物。
刚才那一扑,赌对了位置!那具盖在身上的尸体和塌陷的土石,为他挡住了最致命的冲击核心!即便如此,那恐怖刀罡的余波,也几乎震碎了他的内脏!怀中断水刀的刀柄,冰冷地硌着他的肋骨,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
“活下去…”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念头,支撑着他最后一丝神智。
赫连铁山没有发现那细微的生机。蝼蚁已死,不值得再耗费心神。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豁口处残余的夏军,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杀!一个不留!”他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传遍战场。
残余的黑狼士兵从恐惧中惊醒,发出嗜血的嚎叫,再次如潮水般涌向豁口!
雷豹浑身是血,看着那被彻底摧毁的深坑,发出一声狂吼,“洛灿——!!” 他挥舞着巨斧,如同绝望的困兽,迎向扑来的敌人!
李石头泪流满面,嘶喊着“洛什长”,挺起长矛,跟在雷豹身后,带着赴死的决绝!
豁口的防线,在赫连铁山带来的恐怖威压和先天武者亲自督战的刺激下,再次变得岌岌可危!夏军士兵的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死灰色。
“赫连铁山!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清朗却蕴含着无匹锋锐之气的长啸,如同穿云裂石的金石之音,陡然从第七堡内城方向传来!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一道青色的人影,如同划破长空的惊鸿,速度快到在众人眼中留下道道残影!他脚踏着燃烧的屋脊、倒塌的梁木,几个起落间,便已跨越数百步的距离,悍然落在了北墙豁口内侧、距离赫连铁山数十丈外的制高点!
来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刚刚处理完南墙火蝎部毒烟攻势、一身青色战甲染满烟尘与暗红血迹的王阎!
他手中持着一柄样式古朴、剑身闪烁着秋水般寒芒的长剑。此刻,他周身再无半点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绝世利剑出鞘般的凌厉气势!
一股虽不及赫连铁山那般厚重狂暴,却更加凝练更加锋锐无匹的先天威压,如同无形的剑网,瞬间笼罩了半片战场!
王阎,终于出手了!
第45章 烽火台血战(终)
王阎清朗的长啸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北墙战场绝望的死寂!那柄秋水长剑在他手中嗡鸣震颤,散发出比冰雪更凛冽的寒芒。
他周身气势勃发,不再是那个沉稳内敛的校尉,而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凌厉无匹的先天威压,如同无形的亿万剑锋,精准地锁定了赫连铁山那如同山岳般的厚重凶戾!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先天威压,如同两股无形的狂潮,在第七堡北墙豁口上空轰然对撞!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弥漫的硝烟被瞬间排开、撕碎!
下方正在疯狂厮杀的士兵们,无论敌我,都感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实力稍弱者更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王阎?!”赫连铁山那双冰寒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随即化为熊熊燃烧的战意与暴虐!座下战马因剧痛和恐惧依旧在不安地躁动,但他魁梧如山的身躯稳坐其上,纹丝不动。
“区区边军校尉,也配拦我?”赫连铁山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浓重的煞气。他手中暗红色的血屠巨刀缓缓抬起,刀锋直指王阎,那流淌的暗红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更加嗜血狂暴的气息。
“配与不配,试试便知!”王阎眼神锐利如电,一步踏出,脚下燃烧的梁木瞬间化为齑粉!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鸿,剑随身走,人剑合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的寒光,直刺赫连铁山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将先天武者的速度与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地切开,留下一道细微却笔直的真空轨迹!
“来得好!”赫连铁山狂吼一声,座下战马人立而起!他手中的血屠巨刀带着开山裂岳般的恐怖气势,由下至上,迎着那道致命的寒光,狠狠撩斩而出!
刀身暗红光芒暴涨,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暗红色巨大刀罡瞬间成型,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轰——!!!
剑罡与刀罡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闷响!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疯狂地绞杀、湮灭!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土石翻卷,尸体、兵器、燃烧的杂物如同纸片般被掀飞出去!
距离稍近的士兵,无论是黑狼精锐还是夏军悍卒,瞬间被震得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生死不知!
赫连铁山座下那匹神骏的黑甲战马,在主人全力爆发和冲击波的双重震荡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前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口鼻喷血,眼看是不活了。
赫连铁山魁梧的身躯却如同生根一般,稳稳落地,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他眼中凶光更盛,反手一刀劈开飞溅而来的碎石,死死盯着对面。
王阎的身影在碰撞中心倒飞十余丈,轻巧地落在一处半塌的箭楼残骸上,青色战甲微微起伏,脸色却依旧冷峻,手中长剑寒芒吞吐不定。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竟似平分秋色!
两大先天高手的碰撞,仅仅余波就造成了如此恐怖的破坏!整个豁口附近的战场为之一清!
“杀!!!”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黑狼士兵在赫连铁山带来的恐怖压力和对先天强者的狂热崇拜下,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怒潮,再次狠狠拍向摇摇欲坠的豁口防线!
“顶住!为校尉大人争取时间!”雷豹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挥舞着伤痕累累的巨斧,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再次迎向扑来的敌人!
李石头和其他幸存的夏军士兵也红着眼睛,爆发出最后的血勇,死死堵在缺口前!
他们知道,王阎校尉挡住了最恐怖的敌人,剩下的,需要他们用血肉去填!
战场再次化作血腥的绞肉机!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废墟之下。
洛灿蜷缩在土石和焦木的缝隙里,口鼻中不断溢出粘稠的鲜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赫连铁山那一刀隔空轰击的余波,几乎将他震得五脏移位,经脉欲裂。
王阎那一声长啸和随之而来的恐怖碰撞,如同惊雷般将他从濒死的昏沉边缘拉了回来。
“王…阎…”洛灿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挣扎。他艰难地调动着几乎枯竭的内力,运转《莽牛劲》心法。经脉中那条原本奔涌的暗河此刻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微弱而艰难地流淌着。
在这极致的痛苦、濒死的压力、以及两大先天高手碰撞带来的恐怖气机刺激下!
他灵魂深处那道被清神玉露丸修复、又被煞气淬炼过的伤痕,骤然变得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嗡——!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冰冷、狂暴、却又带着一丝破灭气息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被惊醒,猛地爆发出来!
是煞气!
它们被两大先天高手碰撞的恐怖威压彻底激发,失去了丹药和王阎引导的束缚,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猛烈百倍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穿刺他的骨骼、撕裂他的肌肉、灼烧他的经脉!洛灿眼前一黑,差点彻底昏死过去!
“啊——!”他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硬生生将惨嚎压在了喉咙里。不能出声!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就在这非人的痛苦中,《莽牛劲·后天篇》的心法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本能地疯狂运转起来!那微弱的内力如同一个倔强的漩涡,开始拼命地拉扯吞噬同化体内狂暴的煞气!
丹田气海剧烈震荡!原本即将枯竭的内力,在吞噬了第一缕狂暴的煞气后,如同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带着冰冷的刺痛感,却变得更加凝练、厚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破灭的锋锐气息!
后天三重稳固的境界壁垒,在这内外交困、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被这股融合了煞气的全新内力,硬生生地撑开拓宽!
轰!
仿佛体内某道无形的枷锁被打破!一股强大凝练带着冰冷煞气的全新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遍全身!
后天三重巅峰!
“噗!”又是一口带着乌黑淤块的鲜血喷出,洛灿的意识却因境界的突破和剧痛的刺激,反而清醒了几分。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废墟的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雷豹浑身是血,巨斧挥舞间已见疲态,被数名黑狼好手围攻,险象环生。
李石头如同受伤的幼兽,嘶吼着挺矛刺击,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豁口防线在黑色潮水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堤坝,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而远处,王阎与赫连铁山的战斗更剧烈。
两人身影在残破的城墙、燃烧的屋脊、甚至半空中飞速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恐怖的能量涟漪!
王阎剑走轻灵,身法如鬼似魅,剑光凝练如丝,专寻赫连铁山重甲缝隙和招式转换间的破绽!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洞穿一切的精纯剑罡!
赫连铁山则大开大阖,血屠巨刀挥舞间带起漫天暗红刀罡,如同血色风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刀罡所过之处,城墙崩塌,房屋粉碎!他仗着境界深厚、力量狂暴,以攻代守,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压王阎的灵巧!
剑气纵横!刀罡裂地!两大先天高手的身影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北墙战场为之震颤!第七堡坚固的堡垒结构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不断有新的缺口和废墟被硬生生轰出来!
王阎的剑法固然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赫连铁山的重甲关节或招式薄弱处,留下道道深刻的剑痕,甚至逼得赫连铁山数次回防,怒吼连连。
但赫连铁山的防御力和力量实在太过恐怖!玄黑色狼首重甲防御惊人,配合其浑厚无匹的先天罡气,硬生生扛住了大部分伤害。而他每一次狂暴的反击,那足以开山断流的恐怖刀罡,都逼得王阎不得不避其锋芒,辗转腾挪,消耗巨大!
显然,王阎虽然剑术通神,但境界似乎略逊赫连铁山半筹,正面硬撼力量处于下风!他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和技巧,死死缠住这头恐怖的巨兽,为第七堡争取时间!
时间!第七堡最缺的就是时间!
“援军…一定要撑到援军到来…”洛灿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王阎不惜暴露先天实力亲自出手,必然是在等待什么!
“呜——呜——呜——!!!”
三声急促、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陡然从第七堡最高的烽火台上响起!这号角声与战场上的厮杀声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穿透云霄的紧急意味!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裹挟着浓烈硫磺气息的赤红色烽烟,如同愤怒的火龙,猛地从烽火台顶端冲天而起!即使在漫天风雪和硝烟中,也显得无比刺目!
狼烟!最高级别的求援烽火!
这道烽烟升起的同时,远处,第七堡南面、东面的天际尽头,几乎同时升起了数道同样赤红的烽烟!如同在传递着末日的警讯!
“东南…全完了…”洛灿的心猛地沉入谷底。磐石堡、铁壁堡失守的消息早已传来,如今连更后方的堡垒也点燃了最高烽烟!这意味着黑狼沙陀联军的主力,已经彻底撕裂了大夏东南防线,正向着腹地席卷!
烽烟的升起,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苦苦支撑的豁口防线,夏军士兵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被无尽的绝望和死灰取代!士气瞬间跌至谷底!
“哈哈哈!看见了吗?王阎!你们的东南已经完了!第七堡就是下一个!”赫连铁山狂笑一声,手中血屠巨刀攻势更加狂暴,暗红刀罡如同血色瀑布般倾泻而下,将王阎死死压制在一片狭小的区域内!“放弃吧!加入我黑狼汗国,以你的实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王阎脸色冰冷,剑光如潮,将袭来的刀罡一一化解,身形在狂暴的攻击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扁舟,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他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更加决绝的寒芒。
“大夏,只有战死的王阎,没有投降的校尉!”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带着铁血铮铮!
轰!轰!轰!
就在北墙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王阎被赫连铁山狂暴攻势压制的危急关头!第七堡内城方向,陡然传来三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沉重的金属闸门被强行开启的声音!
紧接着,三道巨大的、带着刺耳金属摩擦声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张开了狰狞的獠牙,缓缓从内城深处被推了出来!
那是三架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重型床弩!
弩身通体由黝黑的寒铁打造,粗大的弩臂上缠绕着数圈手臂粗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兽筋绞索!
弩车上,三根如同攻城锥般粗细、长达丈余、通体闪烁着幽冷符文的巨型弩箭,已经搭在了弩槽之上!
箭头并非寻常的菱形或三棱,而是布满倒刺、闪烁着暗沉乌光的螺旋锥头!箭杆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破罡弩!大夏边军压箱底的守城利器!专为对付先天武者破城巨兽和大型攻城器械而造!每一根弩箭都价值连城,需要数名后天武者合力才能上弦,并由咒师激活其上铭刻的破甲、爆裂符文!
这三架破罡弩的出现,如同三道冰冷的寒流,瞬间浇灭了黑狼士兵刚刚燃起的狂热!
“破罡弩!瞄准那个穿黑甲的!放!!!”一个声嘶力竭的吼声从弩车后方响起!
早已准备多时的弩手猛地挥下重锤!
崩!崩!崩!
三声令人牙酸的恐怖弓弦震鸣撕裂空气!三根闪烁着致命符文的巨型弩箭,如同三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无坚不摧的恐怖威势,瞬间跨越数百步的距离,成品字形,直射正在与王阎激战的赫连铁山!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
太快!太猛!太突然!
赫连铁山正全力压制王阎,心神激荡于招降的快意,根本没料到第七堡在如此绝境下,还能启动这压箱底的大杀器!
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汗毛倒竖!
“吼——!”赫连铁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狂吼!再也顾不得压制王阎,体内先天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玄黑色重甲上瞬间亮起一层凝实的暗红护体光罩!同时,血屠巨刀疯狂挥舞,试图格挡!
破罡弩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三箭齐发,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噗嗤!噗!轰——!!!
第一根弩箭狠狠撞在赫连铁山仓促挥出的刀罡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剧震!刀罡瞬间破碎!
第二根弩箭紧随而至,精准无比地射中了他因格挡而露出的肋下重甲关节处!螺旋锥头疯狂旋转,其上破甲符文光芒大放!
咔嚓!
坚硬的玄铁重甲被硬生生钻开一个窟窿!弩箭深深嵌入他的肋部!鲜血瞬间飙射!恐怖的冲击力更是将他魁梧的身躯带得一个趔趄!
第三根弩箭,则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接射向他的头颅!
生死关头,赫连铁山展现出了先天武者恐怖的反应和生命力!他猛地侧头!
轰!!!
第三根弩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头盔侧面被撕裂开一道恐怖的豁口,带起一蓬血雨和碎骨!巨大的爆炸符文在弩箭落空后轰然引爆,将他身后数名躲闪不及的黑狼亲卫炸成了漫天碎肉!
“呃啊——!!!”赫连铁山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肋下和头侧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护体罡气剧烈波动!他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还是被一群他眼中的蝼蚁所伤!
“王阎!!!”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王阎,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杀意!然而,迎接他的,是王阎蓄势已久、冰冷刺骨的一剑!
剑光如秋水凝寒,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在王阎全力爆发下,直刺赫连铁山因剧痛和暴怒而微微停滞的心口重甲缝隙!
赫连铁山瞳孔骤缩!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拍!只能勉强侧身,同时将血屠巨刀横在胸前格挡!
嗤——!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王阎的剑尖在厚重的刀身上划过一溜刺眼的火星!锋锐的剑气透过刀身传递,再次震得赫连铁山气血翻腾,伤口崩裂!
“撤!鸣金!收兵——!!!”赫连铁山心胆俱寒!他深知自己重伤之下,面对王阎的剑和那恐怖的破罡弩,再战下去,凶多吉少!
他发出不甘的咆哮,捂着血流如注的肋部,在亲卫拼死掩护下,如同受伤的巨兽,转身就向己方军阵方向亡命暴退!
“赫连大人受伤了!”
“撤!快撤!”
黑狼大军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主将重伤败退,最高级别的破罡弩现身,加上鏖战已久的疲惫,士气如同雪崩般瓦解!攻城的浪潮如同退潮般迅速溃散下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燃烧的废墟!
“赢了…我们…守住了?”残存的夏军士兵茫然地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敌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放声痛哭。
王阎没有追击。他持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脸色也有些苍白。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硬撼赫连铁山,消耗巨大。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那片被赫连铁山一刀抹平的深坑边缘。
废墟的缝隙里,一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颤抖着,艰难地伸了出来。
第46章 休整,沉淀
冰冷刺骨的雪水混杂着泥土和血腥味,顺着李石头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浇在洛灿脸上、脖颈上。那粗糙的触感和刺骨的寒意,如同烧红的烙铁,将洛灿从无边黑暗的沉沦中猛地拽了回来。
“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伴随着撕裂胸腔的剧痛,洛灿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天旋地转,只有几张被硝烟和血污模糊了轮廓、写满了焦急与庆幸的脸在晃动。
“洛什长!醒了!醒了!”李石头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响起,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快!担架!小心点!”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雷豹。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此刻也显得有些佝偻,身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但依旧强撑着指挥。
洛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抬起,放在一副简陋却相对平稳的担架上。
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后背、肋骨、内脏…没有一处不疼。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野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依旧被浓烟和零星火焰笼罩的第七堡北墙豁口。那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巨大缺口,此刻被无数尸体、破碎的兵器、燃烧的滚木和临时堆砌的沙袋勉强堵塞着。
鲜血在冰冷的土地上凝固成暗红色的冰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和一种尸体开始腐败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木偶,麻木地搬运着同袍的遗体,清理着堵塞通道的杂物。
许多人只是呆呆地坐在废墟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退去的黑狼军阵,或是低声啜泣,或是无声地流泪。
胜利的狂喜早已被这惨烈到极致的代价冲刷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这就是胜利?用无数血肉堆砌出来的、摇摇欲坠的喘息之机。
担架被抬着,穿过这片如同地狱回廊般的战场。洛灿的目光扫过那些残缺不全、被随意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有黑狼人的,更多是熟悉的夏军面孔。
王虎、陈二狗…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苍白和凝固的绝望。他们的眼睛大多圆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战争的残酷。
韩五躺在角落一副担架上,被两个民夫抬着。他灰败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紧闭着双眼,仿佛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洛灿塞给他的那瓶培元固本丹,此刻正被他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洛灿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如同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担架被抬进了伤兵营。这里早已人满为患,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呻吟声、痛苦的呓语声、还有医师和学徒们疲惫到极点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比战场上的厮杀声更令人窒息。
浓烈的血腥味、金疮药味、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人发疯的气味。许多重伤员被随意地安置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只垫着薄薄一层稻草,伤口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轮到的救治。
洛灿被安置在一个相对靠近火盆的角落。他的伤势虽然沉重,多处骨折,内腑震荡,经脉受损,但生命力顽强得惊人,且没有致命伤,在如今的环境下,甚至算得上轻伤。
一个满脸疲惫、眼窝深陷的医师学徒匆匆过来,草草地检查了一下,用夹板固定了他断裂的肋骨和手臂,涂抹上厚厚一层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又灌了他一碗苦涩腥臭的药汤,便立刻转身去处理那些肠穿肚烂、断手断脚的垂危伤员了。
“洛什长,你…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领点吃的和水!”李石头看着洛灿惨白的脸色,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洛灿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的稻草散发着霉味。伤口的剧痛、药膏的灼热、药汤的苦涩在体内交织翻腾。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听周围的哀嚎,不去想韩五灰败的脸和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
意识沉入体内。
经脉内那条由《莽牛劲·后天篇》修炼出的内力暗河,此刻显得异常“浑浊”。原本坚韧冰冷的特性依旧存在,但河水中却掺杂了一缕缕如同黑红色丝线般的狂暴气息——那是强行吞噬、尚未完全炼化的战场煞气!
境界确实突破了,后天三重巅峰的力量感真实不虚。但这股新生的力量却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躁动,如同在经脉中奔涌的岩浆,每一次运转都带来灼痛和撕裂感,仿佛随时可能失控反噬。
灵魂深处那道伤痕,在煞气的刺激下,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持续散发着灼热和隐痛。
这就是强行吞噬煞气、在生死边缘突破的代价!隐患深重!
洛灿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引导这股浑浊的内力,按照《莽牛劲》的心法路线运转。剧痛如同附骨之疽,但他咬牙忍耐着。
每一次内力流过受损的经脉和骨骼,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伤口,痛苦异常,却也带来一丝微弱的修复感和对这股新力量的掌控感。
他必须尽快熟悉、掌控这股力量,并尝试炼化其中的煞气!否则,这力量非但不能成为依仗,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同时,他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与赫连铁山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以及王阎那惊艳绝伦的剑法。
生死一线的压迫感、两大先天武者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威势、还有那破罡弩撕裂虚空的恐怖威能…这一切,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在他的战斗本能之中。
就在洛灿沉浸在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和战斗体悟中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担架旁。
洛灿睁开眼。
王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换下了一身染血的青色战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普通校尉常服,但眉宇间那股凌厉如剑的气质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收敛而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明,静静地看着洛灿,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他体内那“浑浊”奔涌的内力和灵魂深处的隐患。
“校尉大人。”洛灿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躺着。”王阎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随手丢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拿着。”
洛灿接住。入手微沉,隔着油纸,能感受到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圆润坚实的丹丸。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的药力气息,即使隔着包装也隐隐透了出来。这药香,远非他之前用军功兑换的“气血丹”、“培元固本丹”可比!
“玉髓续骨膏,外敷。培元固本丹,内服。省着点用。”王阎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丢过来的只是几颗糖豆。“你这次伤得不轻,根基有损。这东西能帮你固本培元,修复暗伤,免得留下隐患,断了武道前程。”
洛灿心头一震!这两种丹药,他在军功簿上看到过!价值高得吓人!尤其是玉髓续骨膏,对筋骨伤势有奇效,据说能接续断骨,不留后患,是真正的保命灵药!王阎竟然随手就给了他?
“多谢校尉大人!”洛灿的声音带着感激,更带着一丝疑惑。王阎对他的“关照”,早已超出了普通上官对下属的范畴。
王阎没有回应他的感谢,目光扫过洛灿那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和坚毅的脸,最终落在他紧握断水刀的手上,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煞气入髓…”王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这身伤,还有这身修为,是用命换来的。很值,也很险。”
洛灿默然。王阎果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体内的问题。
“第七堡守住了,”王阎的目光投向伤兵营外,那依旧弥漫着硝烟的战场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但代价,你也看到了。东南…磐石、铁壁已陷,后方烽烟四起.......”
洛灿的心猛地一抽,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伤口的灼痛!妹妹洛小语那张带着担忧的小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校尉大人!我…”洛灿急切地想说什么,却被王阎抬手打断。
“慌什么?”王阎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洛灿内心的慌乱,“你现在这样子,回去送死吗?还是带着你手下那几个残兵?”
洛灿语塞,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活着,才有未来。”王阎重复了他之前说过的话,语气却更加深沉,“边军这座熔炉,能活下来的,都是百炼精钢。但精钢,也需要有更大的熔炉来锻造,才能成为真正的神兵利器。”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洛灿能听清,“军功簿上的东西,该换就换。心法、丹药、兵器…固本培元,把根基打得更牢。
眼光…放长远一点。这第七堡太小,这战场…也并非唯一的出路。”
王阎直起身,深深地看了洛灿一眼。那眼神中,有期许,有审视,更有一丝洛灿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意。
“好好养伤,把伤兵营里你还能动的手下收拢一下。第七堡,还需要你们这些活下来的种子。”
说完,王阎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伤兵营污浊的空气和痛苦的呻吟声中。
洛灿躺在担架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包价值连城的丹药,耳边回荡着王阎那句“眼光放长远一点”、“这战场并非唯一的出路”…
更大的熔炉…神兵利器…出路…
王阎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几乎是在明示!
而通往那更大熔炉的前提,是他必须活着,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变得更强!
活下去!变强!然后…离开这座即将倾覆的孤堡,前往那能让他真正蜕变的地方!
洛灿眼中熄灭的光芒,重新点燃!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旁边担架上气息奄奄的韩五,又看了看正端着一碗浑浊热水小心翼翼走过来的李石头。
“石头…”洛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统计一下,我们的人…还有多少能动弹的…等我好了…我们…得尽快去领功,换东西!”
第47章 煞气
玉髓续骨膏,色如凝脂,触手温润,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洛灿小心地挖出一小块,均匀涂抹在断裂的肋骨和后背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药膏甫一接触皮肤,一股清凉之意便迅速渗透下去,如同甘泉流淌过龟裂的土地,瞬间抚平了火辣辣的剧痛。
紧接着,一股温煦柔和、却蕴含着强大生机的暖流开始缓缓浸润受损的筋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骨茬在药力作用下被温和地包裹、接续,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如同新芽破土般的生长声!这感觉无比奇妙,远超普通金疮药的粗糙灼痛。
培元固本丹,龙眼大小,通体浑圆,丹纹隐现。洛灿将其含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浩瀚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这股药力没有《血煞淬体诀》那般狂暴猛烈,却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抚慰着震荡受损的内腑、修补着强行突破带来的细微裂痕。
原本因煞气冲撞而隐隐作痛的丹田气海,在这股温和药力的滋养下,也渐渐平复下来,那条“浑浊”的内力暗河,流速似乎都平缓了几分。
顶级药的效果立竿见影!短短两天,洛灿断裂的骨头便在玉髓续骨膏的神效下初步愈合连接,虽未完全长好,但已能勉强支撑他坐起,甚至在小范围内轻微活动。
内腑的震荡感大大减轻,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李石头和另外两个轻伤归队的原小队成员一个叫孙二狗,一个叫吴老蔫围在他身边,眼神里充满了庆幸和对那神奇丹药的敬畏。
“洛什长,你这药…真是神了!”孙二狗看着洛灿明显好转的气色,咂舌道。
“校尉大人给的。”洛灿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却转向旁边担架上的韩五。
韩五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灰败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虽然被清神玉露丸保住了命,不再溃烂流脓,但边缘的皮肉依旧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暗青色,仿佛有活物在里面蠕动。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涣散无光,仿佛灵魂都被那蛇毒侵蚀了大半。洛灿塞给他的培元固本丹,他根本无力服用。
洛灿将自己省下的一颗培元固本丹递给李石头,“化在水里,一点一点喂他喝下去。能吊多久…看他的命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力感。
“是!”李石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立刻去照办。
洛灿收回目光,盘膝坐好,再次沉入内视。伤势在顶级丹药的修复下飞速好转,但体内真正的隐患,却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
《莽牛劲·后天篇》的内力确实浑厚了许多,后天三重巅峰的境界稳固如山。然而,那原本奔涌的暗河,此刻却像一条浑浊不堪、暗流汹涌的怒江!
一缕缕黑红色的煞气如同活物般缠绕、盘踞在内力之中,随着内力的运转而疯狂扭动、嘶鸣!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更像是拥有了某种狂暴意志的凶兽!
每一次内力运转,这些煞气便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狠狠刺扎着他的经脉内壁!带来持续不断的、钻心剜骨般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煞气正在一点点地渗透、侵蚀着他的内力本源!试图将《莽牛劲》修炼出的中正坚韧之力,彻底污染、同化为与它们一样的暴戾、混乱!
灵魂深处那道伤痕,更是如同一个灼热的漩涡,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阴冷、暴虐的气息,与体内暴走的煞气遥相呼应,不断撩拨、刺激着它们!每一次煞气躁动,那道伤痕便灼热一分,仿佛随时可能再次崩裂!
“《血煞淬体诀》…”洛灿心中默念着这个带来力量也带来诅咒的名字。王阎当初给他时,那句“省着点用”的告诫犹在耳边。他低估了这门功法的凶险!
强行引煞入体,在鬼哭峡绝境和赫连铁山威压下吞噬煞气突破,如同饮鸩止渴!现在,煞气反噬的恶果开始显现了!
“必须压制它!炼化它!否则…”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放任下去,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重则被煞气彻底吞噬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尝试着集中全部意志,运转《莽牛劲》心法,试图强行剥离、炼化那些缠绕在内力中的煞气。然而,那些黑红气息异常顽固狡猾,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绕着内力核心。强行剥离,如同用钝刀子刮骨,不仅效率低下,剧痛难忍,更会严重损伤内力本源!
“噗!”一次强行剥离的尝试失败,洛灿喉头一甜,一口带着乌黑血丝的逆血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洛什长!你怎么了?”李石头刚喂完韩五,见状吓了一跳。
“没事…旧伤反复。”洛灿摆摆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眉头紧锁。常规的方法行不通!《莽牛劲》心法中正平和,擅长温养壮大,却对这种深入骨髓的异种煞气缺乏有效的炼化手段。就像用温水煮不化坚冰!
就在洛灿一筹莫展,体内煞气因为刚才的强行压制而变得更加躁动、经脉刺痛加剧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和汗臭味,猛地掀开伤兵营门口那厚重的、沾满污渍的毛毡帘子闯了进来。
是雷豹!
他如同一头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凶兽,上身缠满了渗血的麻布条,连脸上都添了一道新鲜的爪痕,皮肉翻卷。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铜铃般的眼睛布满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狂躁的战意。
“洛灿!洛灿呢?!”他粗豪的嗓门在充斥着呻吟的伤兵营里显得格外刺耳,引来一片不满和畏惧的目光。
洛灿抬眼看他,“雷什长,何事?”
雷豹几步冲到洛灿的担架前,带起一股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伤好了?能动弹了?”
“勉强。”洛灿淡淡道。
“好!能动就好!”雷豹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洛灿身下的担架都晃了晃,“他娘的!憋屈死老子了!堡外那些狼崽子撤了,可南边那群钻沙子的耗子还在围着!刚才老子带人去南墙清理战场,你猜怎么着?那群沙陀杂种派了小股死士,趁乱摸到堡墙下,想埋地火雷!被老子带人砍瓜切菜全剁了!哈哈!痛快!”
他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战斗的经过,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刺激的围猎。
“……那群杂种临死前还他娘的放毒蝎子!咬伤了老子好几个兄弟!”雷豹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又愤愤地骂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眼中爆射出强烈的战意,
“洛灿!现在堡内人手奇缺!像你我这样还能打的更是凤毛麟角!别躺着了!跟我走!王阎校尉刚下令,要组织几支精悍小队,轮番出堡袭扰!不能让那群沙陀耗子安生!让他们也尝尝被偷袭的滋味!”
雷豹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鼓动性。周围的伤兵听到“出堡袭扰”几个字,眼中都露出深深的恐惧。对他们而言,能在这地狱般的伤兵营里苟延残喘已是万幸,谁还敢再去堡外那修罗场送死?
洛灿沉默着。雷豹的提议,带着一种亡命徒般的疯狂。他体内的伤势在顶级丹药下虽恢复神速,但远未痊愈。
更重要的是,体内那如同怒江般奔涌的煞气,正处在失控的边缘!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次杀意升腾,都会刺激得它们更加狂暴!
此刻出堡,面对狡猾狠毒的沙陀人,无异于在悬崖边跳舞,随时可能被煞气反噬,万劫不复!
“雷什长,”洛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我伤未愈,不便出战。”
“伤?”雷豹眉头一拧,目光如刀般扫过洛灿已经能坐起的身体,带着明显的不信和一丝鄙夷,“这点皮外伤算什么?老子身上窟窿比你多多了!不照样砍人?洛灿,别告诉老子你被赫连铁山吓破了胆,成了缩卵的孬种!”
“孬种”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洛灿心上!
嗡——!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戾杀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从洛灿心底最深处炸开!
无数黑红色的煞气疯狂翻腾、嘶吼,如同被激怒的亿万毒蛇,瞬间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意志堤坝!
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十倍!百倍!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疯狂穿刺、搅动!洛灿眼前瞬间被一片黑红色的血光笼罩!
耳边充斥着无数怨魂凄厉的尖啸和疯狂的杀戮欲望!他几乎控制不住要拔出断水刀,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莽夫斩成碎片!
“呃…!”洛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青灰!额头上青筋暴跳,如同扭曲的蚯蚓!双眼之中,一点骇人的猩红光芒骤然亮起,冰冷、暴虐、毫无人性!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身下铺着的薄薄一层稻草,竟被他无意识爆发出的力量瞬间绞成了粉末!
一股无形却冰冷刺骨、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气息的煞气威压,如同实质的寒风,以洛灿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距离最近的李石头、孙二狗等人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连旁边担架上昏睡的韩五,都似乎被这股气息刺激,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正准备继续鼓动的雷豹,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他那双充满狂躁战意的眼睛,在接触到洛灿那双猩红、冰冷、如同深渊凶兽般的眸子时,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的致命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不是没见过杀气重的人。他自己就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但洛灿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那不是战场磨砺出的杀气,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仿佛由无数冤魂厉魄凝聚而成的、纯粹的、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凶煞!
这小子…怎么回事?!
就在雷豹被这股凶煞之气震慑得浑身僵硬,洛灿眼中猩红暴涨、几乎要彻底失控暴起的刹那!
“够了!”
一个冰冷、低沉、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瞬间在伤兵营门口炸响!
王阎不知何时再次出现。他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寒冰利剑,瞬间刺穿了弥漫的凶煞之气,精准无比地钉在洛灿身上!
随着王阎的声音和目光降临,一股更加凝练、更加浩瀚、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无形威压轰然压下!
洛灿体内那即将彻底爆发的凶煞之气,如同沸汤泼雪,瞬间被强行镇压!那疯狂翻腾的“怒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摁住!
“呃啊!”洛灿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再次喷出一小口带着乌黑气息的淤血!眼中的猩红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软倒在担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伤兵营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呻吟声都停滞了。
王阎的目光冷冷扫过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雷豹,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雷豹,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就去把南墙的尸骸清理干净!再敢在伤兵营聒噪,军法从事!”
“是…是!校尉大人!”雷豹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那股凶煞之气带来的恐惧还未散去,又被王阎的威压震慑,哪里还敢多言半句,连忙低头应诺,逃也似的离开了伤兵营。
王阎这才走到洛灿的担架旁,俯视着他。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他体内每一寸被煞气侵蚀的经脉和灵魂的震颤。
“煞气反噬?”王阎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洛灿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是…《血煞淬体诀》…还有…战场上的积累…压不住了…”
王阎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比之前更小的、通体莹白、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玉瓶,随手丢在洛灿身边。
“冰心玉露丸。一日一粒,化水服下。能暂时压制你体内躁动的煞气,护住心脉神智。”王阎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洛灿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凝重,
“记住,此药治标不治本。煞气已与你内力本源纠缠过深,强行剥离,伤及根本。唯有寻得更高阶的、蕴含纯阳正气的功法或天材地宝,方能徐徐图之,炼煞归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此之前,控制你的情绪,控制你的杀意!每一次失控,都是在自毁根基!若再被煞气反噬侵蚀神智…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王阎不再停留,转身离去。留下洛灿紧紧握着那冰冷的玉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丝丝清凉气息,如同握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第48章 出路
冰心玉露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甘泉,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瞬间冲散了喉咙里的血腥与燥热,直抵心脾。这股寒意并不刺骨,反而如同盛夏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涤着灵魂深处的灼热与狂躁。
嗡——!
随着药力散开,洛灿清晰感觉到,灵魂深处那道滚烫的伤痕,如同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纱,那股持续撩拨、刺激煞气的阴冷暴虐气息被暂时隔绝、压制了下去。
虽然那黑红煞气依旧盘踞在内力核心,如同蛰伏的毒蛇,并未被根除,但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穿刺经脉、侵蚀神智的剧痛和躁动,终于被强行按捺了下去!体内狂暴的力量重新变得“驯服”可控。
洛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额头上暴跳的青筋平复下去,眼中最后一丝残留的猩红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冰冷。
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玉髓续骨膏和培元固本丹的药效仍在持续发挥作用,修复着他的筋骨和内腑。
外敷的药膏带来持续的清凉与温煦,内服的丹药则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虽然距离痊愈尚远,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已大大缓解。
“洛什长,喝点水。”李石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浑浊的温水凑过来,眼中带着后怕和关切。刚才洛灿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凶煞之气,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洛灿接过碗,小口啜饮着,冰冷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目光扫过伤兵营。
孙二狗和吴老蔫正笨拙地给昏睡的韩五擦拭身体,试图降低他滚烫的体温。韩五的情况依旧糟糕,灰败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而急促,那道“蚀骨蛇毒”的伤口边缘,暗青色的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冰心玉露丸的清凉气息似乎也影响到了他,让他的抽搐稍微平复了些,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不远处,雷豹正靠坐在一堆麻袋上,任由一个医师学徒给他脸上的爪痕重新上药包扎。他低着头,没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显得有些沉默。
包扎时,他偶尔会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一眼洛灿的方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和…探究。
显然,洛灿刚才那失控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凶煞,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也让他彻底明白了洛灿拒绝出战的真正原因——那不是怯懦,而是体内潜伏着比刀剑更可怕的怪物!
洛灿收回目光,心中无喜无悲。雷豹的误会与否,此刻已不重要。他需要的是时间,是恢复,是控制住体内的煞气,然后…去兑换他急需的东西!
三天后。
洛灿在玉髓续骨膏的神效下,断裂的肋骨已经基本愈合,虽然发力时还会隐隐作痛,但已不影响正常行动。内腑的震荡感也大大减轻。
最重要的,是冰心玉露丸的效果持续稳定,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煞气,让他能勉强维持着对力量的掌控。
他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皮甲,腰悬断水刀,在李石头和孙二狗的陪同下,踏出了依旧如同地狱般的伤兵营,走向位于内堡深处的军功署。
军功署是一座由坚固条石垒砌的堡垒式建筑,门口有精锐士兵把守,气氛肃杀。进出的军官士兵个个神色凝重,步履匆匆。
进入署内,一股混杂着墨香、汗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挤满了人,大多是来登记军功、兑换物资或领取抚恤的。喧嚣中带着压抑的悲怆。
一面巨大的木墙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写满名字的黄色麻纸——阵亡将士名录。许多人在墙前驻足,无声地寻找着熟悉的名字,然后默默流泪,或是红着眼转身离开。
洛灿的目光在那面英烈墙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了王虎、陈二狗…还有许多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只剩下冰冷名字的面孔。他面无表情,眼神却更加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他走到一个空闲的登记台前。
负责登记的书记官是个头发花白、戴着玳瑁眼镜的老者,一脸麻木疲惫。他头也不抬,声音干涩,“姓名,所属,军牌。”
“洛灿,北墙守军,什长。”洛灿将自己的军牌递了过去,那是一块黝黑的铁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边缘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
老者接过军牌,在一个厚厚的、用皮革包裹的册子上翻找着。当他翻到属于洛灿的那一页时,麻木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手指在墨迹未干的最后几行字上划过。
“…烽火台血战,守卫北墙豁口,临阵突破,斩敌酋后天四重黑狼千夫长一名,重创敌攻势,力竭重伤…军功:特等(甲)一次,上等(甲)三次,中等(乙)五次,斩首(后天四重)一,斩首(后天三重)二,斩首(后天二重)五…累计军功:三千七百点…”
老书记官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洛灿,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不易察觉的敬畏。“破…破锋洛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洛灿的名字,早已随着烽火台血战的传奇,传遍了整个第七堡。
“是我。”洛灿的声音平静无波。
“嘶…”老书记官倒抽一口冷气,再次低头确认了一下记录,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回军牌,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洛什长,您的军功已全部核实无误,总计三千七百点。您…需要兑换些什么?”
洛灿早已想好。他拿出那张写好的清单,声音清晰:
“冰心玉露丸,十瓶。”
“玉髓续骨膏,五盒。”
“培元固本丹,三十瓶。”
“上品金疮药,五十份。”
“百炼精钢飞镖,三套(每套十二枚)。”
老书记官飞快地在册子上记录着,每报一样,他的心就抽一下。冰心玉露丸!玉髓续骨膏!这些都是军功署里最顶尖的疗伤丹药,价值高昂!尤其是冰心玉露丸,有价无市!这小子一口气要十瓶?!
“洛什长…”老书记官忍不住提醒,“冰心玉露丸,库存…库存可能没那么多。而且,这…这花费巨大,您确定…”
“能兑多少,兑多少。”洛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军功若不够,从清单后面的开始减。”
“够…够的。”老书记官擦了擦额头的汗。三千七百点军功,兑换这些虽然肉痛,但确实绰绰有余。他连忙起身,亲自去后面库房调取物品。
这位可是堡内如今风头最劲的煞星,连校尉大人都另眼相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很快,几个沉重的包裹被士兵抬了出来。冰心玉露丸只兑换到了七瓶,玉髓续骨膏三盒,其他都如数兑换。洛灿的巨额军功瞬间缩水了一大半。
洛灿面不改色地将包裹分给李石头和孙二狗拿着。那七瓶散发着寒气的冰心玉露丸被他贴身收好,这是保命的关键。玉髓续骨膏和培元固本丹则是为了彻底修复根基。飞镖是补充损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身材高挑、面容阴柔、穿着干净整洁斥候皮甲的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登记台旁。他仿佛没有重量,连脚步声都微不可闻,正是王阎提过的斥候营好手——鬼影柳七。
柳七的目光如同滑腻的毒蛇,在洛灿兑换的那堆价值不菲的丹药包裹上扫过,尤其是在装着冰心玉露丸的皮囊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嫉妒。
“啧啧,三千七百点军功…洛什长真是好本事。”柳七的声音带着一种阴柔的腔调,似笑非笑,“这么多好东西,一个人用得完吗?不如…匀给兄弟一点?南墙那边,毒烟和蝎子可不好对付,兄弟们也很需要啊。”他话虽客气,眼神却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洛灿停下脚步,缓缓转身。他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柳七那双闪烁着算计的眼睛。没有说话,但一股无形的、冰冷沉凝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直面过先天凶威、体内还蛰伏着凶戾煞气所凝聚的气势!虽然被冰心玉露丸压制,但那股深藏的锋锐和凶煞之意,依旧让柳七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柳七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阴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悸。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感觉像是被一头收敛了爪牙、却更加危险的凶兽盯上。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多说半句废话,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少年,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呵…开个玩笑,洛什长别介意。”柳七干笑一声,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变得如同影子般不起眼,转身混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洛灿收回目光,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他带着李石头和孙二狗,在众多或敬畏、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了军功署。
回到伤兵营分配给他们的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洛灿立刻开始了闭关般的静养与修炼。
玉髓续骨膏被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处骨裂的位置,清凉与温煦交替,加速着最后的愈合。培元固本丹每日一颗,化作精纯温和的药力,如同最细腻的工匠,修补着强行突破和煞气冲击带来的细微损伤,夯实着后天三重巅峰的根基。
而最重要的是冰心玉露丸。每日清晨,洛灿都会取出一粒,含服化开。那股清冽的寒意如同定海神针,持续镇压着丹田内蠢蠢欲动的煞气,抚慰着灵魂深处的灼痕。
在药力的帮助下,他尝试着运转《莽牛劲·后天篇》的心法,小心翼翼地引导、梳理着那条依旧“浑浊”却暂时平静的内力河流。
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如同在满是荆棘的河道中艰难行舟,但至少方向可控,不再有失控反噬之忧。
他不再刻意去强行剥离煞气,而是专注于对这股“浑浊”力量的绝对掌控!如同驯服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用强大的意志力作为缰绳,用冰心玉露丸作为安抚。每一次成功的运转,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力提升一分。
李石头、孙二狗和吴老蔫在洛灿的丹药支持下,伤势也恢复得很快。他们自觉地承担起了护卫和照顾韩五的责任。
韩五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洛灿每日会化开半颗培元固本丹,让李石头一点点喂给他,勉强吊住他一丝生机。那蚀骨蛇毒的暗青色,如同附骨之疽,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时间在伤兵营的呻吟与药味中悄然流逝。
某日下午,洛灿正盘膝闭目,引导着内力完成一个小周天循环。冰心玉露丸带来的清凉感包裹着心神,让他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沉静状态。
体内“浑浊”的内力在意志的驾驭下,虽然依旧带着煞气的沉重与锋锐,却如同被驯服的洪流,在拓宽坚韧的河道中奔涌不息。后天三重巅峰的境界,在丹药和苦修下,已彻底稳固如山。
突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角落外。
洛灿缓缓睁开眼。
王阎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校尉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似乎消散了许多,眼神更加深邃锐利,如同经过淬火打磨的剑锋。他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出炉的兵器。
“校尉大人。”洛灿起身行礼。他能感觉到王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皮肉,落在他丹田内那暂时被冰封的煞气旋涡上。
王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洛灿明显好转的气色和更加沉凝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恢复得不错。”王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煞气暂时压制住了?”
“是,多亏了校尉大人的丹药。”洛灿如实回答。
“嗯。”王阎应了一声,目光投向伤兵营外,那依旧被烽烟笼罩的天空,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第七堡…暂时守住了。但东南的局势,已经糜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磐石、铁壁、乃至更后方的几处要塞,尽数陷落。黑狼与沙陀联军主力,正兵分数路,直扑金水郡腹地…平安县,首当其冲。”
洛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王阎亲口证实,那冰冷的绝望感依旧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妹妹洛小语那张带着担忧的小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父母佝偻的身影…双水村袅袅的炊烟…此刻,是否已化作战火中的废墟?
一股狂暴的杀意和难以言喻的焦灼瞬间冲上头顶!丹田内那被冰心玉露丸暂时冻结的煞气旋涡,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黑红色的煞气丝线疯狂扭动,试图冲破寒冰的束缚!灵魂深处的灼痕再次变得滚烫!
“呃…”洛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身体微微晃动,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几乎失控的煞气。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
王阎将洛灿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未出言安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挣扎、压制。
直到洛灿眼中那狂暴的猩红被强行压下,重新恢复冰冷的沉凝,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愤怒,救不了平安县。你现在回去,只是多一具尸体,或者…”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洛灿的丹田,“变成一个被煞气吞噬的怪物,亲手毁掉你想守护的一切。”
洛灿身体猛地一颤,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王阎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冲动的幻想。是啊,以他现在的状态,回去又能如何?
“那…我该怎么办?”洛灿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在王阎面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无助。
王阎看着洛灿眼中那深藏的、如同困兽般的痛苦与不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般在洛灿耳边炸响。
“活着,变强!强到足以改变战局!强到能杀回去,夺回你失去的一切!”
他的目光锐利如电,直刺洛灿心底,“第七堡太小,边军的池子太浅,养不出真正的蛟龙。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第49章 最后的试炼
接下来的日子,洛灿的修炼近乎疯狂。
每日清晨,一粒冰心玉露丸化开的清冽寒意,如同无形的堤坝,牢牢锁住丹田内蠢蠢欲动的煞气洪流。随后,便是漫长而痛苦的《莽牛劲·后天篇》运转。他不再追求内力的飞速增长,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那股“浑浊”力量的绝对掌控之中。
内力在拓宽坚韧的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煞气细针穿刺般的剧痛。洛灿如同最苛刻的匠人,用强大的意志力作为刻刀,一点点剔除着内力运转中的滞涩、狂暴和不谐,强迫那桀骜的煞气之“砂”融入《莽牛劲》坚韧的“铁流”之中。
痛苦如同附骨之蛆,但他眼神冰冷,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他将每一次剧痛都视为对心志的磨砺,对煞气的驯服。
玉髓续骨膏的药力持续修复着最后几处骨裂,培元固本丹则源源不断地提供精纯温和的元气,滋养着被煞气和强行突破损伤的根基。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在坚韧意志和顶级丹药的支撑下,透出一种内敛而危险的精悍气息。后天三重巅峰的境界,在反复的锤炼下,彻底稳固,如同磐石。
李石头、孙二狗和吴老蔫在洛灿的丹药支援下,伤势基本痊愈,甚至实力都有所精进。他们成为了洛灿在伤兵营这个小角落最忠实的护卫和帮手。
照顾韩五的任务也主要由他们承担。韩五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灰败的脸上死气沉沉,洛灿每日省下的半颗培元固本丹,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丝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雷豹偶尔会路过这片角落,目光复杂地瞥一眼盘膝静坐的洛灿,却再也没有上前搭话。那日洛灿失控瞬间爆发出的凶煞之气,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柳七也如同真正的影子,再未出现在洛灿面前,仿佛那日的贪婪试探从未发生。
但洛灿偶尔能感觉到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滑腻的目光,在人群的缝隙中一闪而逝。他对此漠不关心,只要对方不来招惹,他懒得理会。
时间在洛灿心无旁骛的苦修中,在伤兵营日复一日的呻吟与药味中,悄然滑过。
直到第七堡外的风雪渐弱,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时,王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伤兵营的门口。
这一次,他身边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同鹰隼的亲兵。王阎本人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常服,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的目光径直落在角落盘膝而坐的洛灿身上。
洛灿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内蕴,再无前几日的虚弱和躁动,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和沉淀下来的锋锐。
“跟我来。”王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洛灿起身,没有多问一句,默默地跟在王阎身后。李石头等人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却无人敢出声。
他们穿过依旧混乱拥挤的伤兵营,穿过弥漫着焦糊与血腥味的巷道,最终来到了内堡深处,一栋守卫森严、由巨大条石垒砌的堡垒式建筑前。这里是第七堡的指挥中枢,王阎的临时官署所在。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巨大的原木桌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布满标记、显得支离破碎的东南地形图。空气中弥漫着墨汁、硝烟和一种沉甸甸的铁血气息。
王阎走到桌案后坐下,示意洛灿也坐下。两名亲兵如同门神般肃立在门口。
“伤好了?”王阎开门见山,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洛灿的身体,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交付使用的兵器。
“基本无碍。”洛灿回答得简洁有力。
“煞气呢?”王阎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洛灿丹田内那被寒冰锁链束缚的煞气旋涡。
“暂时压制,尚可控制。”洛灿如实回答,语气平静。
“很好。”王阎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而凝重,“东南防线崩溃,金水郡半壁沦陷,黑狼沙陀联军兵锋直指郡城。第七堡虽暂时击退赫连铁山,但已成孤岛,被沙陀火蝎部与黑狼残兵围困,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电般锁定洛灿,“堡内所有力量,必须为最后的坚守或突围做准备。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处理一些…隐患。而这个隐患,现在就在堡外。”
王阎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指向第七堡西南方向,一片被标记为鬼哭峡延伸区域的山岭地带。
“我们截获了沙陀阴蛇部与黑狼残部联络的信鹰。”王阎从桌案下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还带着干涸血迹的小竹筒,推到洛灿面前。
“情报显示,沙陀阴蛇部的一个秘密据点,就隐藏在黑石林深处。他们在那里囤积了一种名为蚀骨蛇涎的毒液母体,以及配制解药的原料和配方!”
蚀骨蛇涎!
洛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个据点,是沙陀阴蛇部在东南区域的重要毒源和中转站,不仅为围攻第七堡的沙陀部队提供毒药支持,更可能为后续进攻郡城的沙陀主力提供补给!”王阎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毁掉它!毁掉毒源和配方!斩断沙陀阴蛇部伸向我大夏腹地的一只毒爪!这是你最后的试炼任务!”
他直视着洛灿的眼睛,目光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打在洛灿心上。
“任务等级:甲级上等!单人执行!”
“目标地点:黑石林,坐标在此。”一张绘制着简易路线和标记的羊皮卷被拍在桌上。
“目标:摧毁蚀骨蛇涎毒液母体及所有相关器皿!夺取或销毁配方!击杀据点内所有敌人!”
“已知情报:据点由一名沙陀阴蛇部祭司(预估实力后天四重巅峰,精通毒术、驱蛇、可能掌握部分巫术)镇守,另有至少十名影牙精锐(擅长潜伏、刺杀、用毒,实力在先天一重至三重不等)以及数量不明的毒蛇守卫。地形复杂,多溶洞毒瘴。”
“时限:明日日落前,必须返回!无论成功与否!”
单人!甲级上等!后天四重巅峰祭司!十名以上精锐影牙!毒蛇!毒瘴!
每一个词都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洛灿心头。这任务的凶险程度,远超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稍有不慎,便是十死无生!
王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告诉我,洛灿。这任务,你敢不敢接?这路,你想不想走?”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两名亲兵如同雕塑,目光却都聚焦在洛灿身上。
洛灿看着桌上那张标记着黑石林的羊皮卷,看着那个小小的、染血的竹筒。韩五那张灰败濒死的脸在脑海中闪过,断水刀冰冷的刀柄触感从腰间传来。
体内的煞气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升腾的杀意和决绝,在冰心玉露丸的压制下微微躁动了一下,随即被更强的意志死死摁住。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洛灿缓缓抬起头,迎向王阎那如同利剑般的目光,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然。
“任务,我接。”
“路,我走。”
第50章 惨烈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第七堡高大的堡墙如同一道沉默的巨兽脊背,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内堡一处偏僻的角门无声开启,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洛灿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他身上穿着灰黑色的、沾染着泥土和硝烟痕迹的斥候皮甲,外面罩着一件同样不起眼的破旧斗篷,将身形轮廓完全模糊。断水刀紧贴后背,用特制的皮扣固定。
腰间的皮囊里,除了必备的干粮、清水、火折子、解毒丸,便是那七瓶冰心玉露丸和三盒玉髓续骨膏——这是他的命根子。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第七堡轮廓,眼神冰冷,再无一丝留恋。转身,如同真正的孤狼,向着西南方向那片被标记为“黑石林”的险恶之地,疾驰而去。
王阎站在堡墙的阴影里,目送着那个单薄却决绝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他的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一名亲兵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他…能行吗?”
“路,是他自己选的。”王阎的声音平淡无波,“是龙是虫,是生是死,皆看此役。”
黑石林,名副其实。一片由无数嶙峋怪石组成的石林,岩石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黑色,仿佛被墨汁浸透,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阴森压抑。
石林间弥漫着淡淡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灰绿色雾气,吸入一口,便觉喉咙发痒,头晕目眩——是毒瘴!石缝间、枯草丛中,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蛇游弋而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洛灿口含一颗普通的解毒丸,运转内力护住心脉,小心翼翼地按照羊皮卷上的标记潜行。
他的步伐轻盈得如同狸猫,《血狼七式》的诡异步法被运用到极致,在怪石和枯木的阴影中快速穿梭,尽量避开开阔地和明显的路径。
冰心玉露丸带来的清冽感在体内流转,压制着因紧张和毒瘴刺激而略有躁动的煞气,也让他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和感知。
越深入石林,毒瘴越浓,蛇虫越多。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也越发明显,隐隐夹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终于,在一处被三座巨大黑石拱卫、极其隐蔽的山坳深处,洛灿发现了目标——一个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溶洞入口。洞口被藤蔓和枯枝巧妙地伪装着,若非羊皮卷上有精确标记,几乎无法发现。洞口两侧的阴影里,洛灿敏锐地捕捉到了两股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冰冷而危险。
影牙!沙陀阴蛇部的精锐刺客!至少两个!
洛灿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面,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他缓缓调整着内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连心跳都仿佛减缓。
破锋真意不仅在刀法,更在于对环境的洞察和对自身状态的绝对控制!
他耐心地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寒风在石林间呜咽。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左侧那个影牙似乎因为长时间潜伏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靴底与地面的一粒碎石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洛灿眼中厉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巨石后弹出!速度快到了极致!断水刀无声出鞘,黝黑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取左侧影牙因微调姿势而暴露出的脖颈!
快!狠!准!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入皮甲,割断了喉管!那名影牙连哼都没哼一声,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身体软软倒下!
“敌袭!”右侧的影牙反应极快,在同伴倒下的瞬间便已察觉,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鸣!同时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手中两柄淬着幽蓝毒芒的短匕如同毒蛇吐信,交叉刺向洛灿的胸腹!
洛灿一刀得手,毫不停留!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以违反常理的姿态向侧面旋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毒匕!同时,左手闪电般从腰间皮囊摸出三枚冰冷的精铁飞镖!
“破!”
三枚飞镖灌注了后天三重巅峰的内力和一丝冰冷的煞气,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一枚射向影牙面门,一枚射向其心口,最后一枚则射向他后退的必经之路!
那影牙实力不过后天二重,面对洛灿这蓄谋已久的绝杀和飞镖上附带的凶戾煞气,心神瞬间被震慑!他拼命挥舞短匕格挡开射向面门和心口的飞镖,身形却不可避免地微微一顿!
噗嗤!
第三枚飞镖如同长了眼睛,狠狠钉入了他右腿膝盖!剧痛让他身形一滞!
洛灿的身影如同附骨之蛆般紧随而至!断水刀带着冰冷的杀意,无声无息地抹过他的咽喉!
第二名影牙,毙命!
解决掉哨卡,洛灿毫不停歇,如同猎豹般冲入溶洞!洞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腥甜毒雾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恶臭。洞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萤石,映照得通道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没走多远,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呼哨声!显然,刚才的哨鸣和打斗已经惊动了里面的守卫!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通道拐角扑出!清一色的灰黑皮甲,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手持淬毒短刃或吹箭筒,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洛灿前进和闪避的所有角度!毒刃和吹箭带着腥风,直取洛灿周身要害!
洛灿瞳孔骤缩!这三名影牙的实力明显强于洞口的守卫,至少都是后天二重巅峰!配合之下,威胁极大!
“杀!”洛灿一声低吼,不退反进!断水刀化作一片幽蓝的死亡光幕!《破锋刀法》被他催发到极致!
刀光不再追求大开大阖,而是极致的精准、刁钻和高效!每一刀都指向对方招式衔接的破绽或是护甲覆盖的缝隙!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溶洞中爆响!火星四溅!
洛灿的身形在三人围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险象环生!他凭借着《血狼七式》的诡异步法和后天三重巅峰的强横内力,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断水刀每一次挥出,都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切入一名影牙因全力突刺而暴露的腋下,鲜血飙射!但洛灿的左臂也被另一名影牙的毒匕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伴随着一股阴冷的麻痹感瞬间蔓延!
“呃!”洛灿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
第三名影牙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手中吹箭筒猛地对准洛灿的眉心!
洛灿眼中猩红一闪!体内被冰心玉露丸压制的煞气因剧痛和危机而猛地躁动!一股狂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他强行扭转身躯!
嗤!
一道乌黑的毒针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石壁!
同时,洛灿的断水刀带着一股远超平时的凶戾气势,如同黑色的闪电,反手撩起!那名发射吹箭的影牙根本来不及反应,刀锋已从他下颚切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血腥味瞬间弥漫!剩下的两名影牙被洛灿这凶悍绝伦、带着煞气的一刀震慑,动作不由得一缓!
洛灿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忍着左臂的剧痛和麻痹,刀光再起!如同死神收割!噗!噗!两声闷响,两名影牙咽喉处同时绽放出血花,倒地毙命!
解决掉三名影牙,洛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麻痹感越来越强,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泛黑!沙陀的毒,果然歹毒!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冰心玉露丸含入口中!清冽的寒意瞬间冲散了些许麻痹感,压制住因爆发煞气而蠢蠢欲动的内患。
他又迅速拿出玉髓续骨膏,忍着剧痛,将一大坨药膏狠狠按在左臂的伤口上!清凉与温煦的药力迅速渗透,与那阴冷的毒素激烈对抗着。
不能停!时间紧迫!
洛灿咬着牙,拖着受伤的左臂,继续向溶洞深处冲去!沿途又遭遇了两波影牙的拦截,每一次都是浴血搏杀!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也被毒箭擦伤!全靠冰心玉露丸压制毒素和煞气,靠玉髓续骨膏强行止血镇痛!丹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终于,在击杀了第七名影牙后,洛灿冲进了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黑石砌成的池子。池中翻滚着粘稠的、如同沥青般墨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腥甜恶臭!无数色彩斑斓、大小不一的毒蛇在池中翻滚、沉浮,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嘶嘶声!这就是蚀骨蛇涎的毒液母池!
池子旁边,矗立着几个巨大的石缸和石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皿、药材和一卷摊开的、画满诡异符号的古老皮卷——配方!
而在毒池的正前方,一个枯瘦的身影正背对着洛灿。他穿着宽大的、绣着扭曲蛇纹的暗红色祭司袍,头上戴着狰狞的蛇骨冠冕,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绿色宝石的骨杖。
一股阴冷邪恶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整个洞窟!后天四重巅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浓重的血腥味,那祭司缓缓转过身。一张如同干尸般枯槁的脸上,镶嵌着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毫无人类感情的蛇瞳!
“桀桀桀…终于来了只像样点的小虫子。”祭司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能闯到这里,杀了我的影牙…看来大夏的边军里,也不全是废物。”
他的目光扫过洛灿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尤其是左臂那道深可见骨、依旧在缓慢渗着黑血的狰狞伤口,以及洛灿眼中那强行压制却依旧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煞气,蛇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
“可惜…你的路,到此为止了。正好,用你的血肉和灵魂,来祭炼我的宝贝们!”祭司手中的骨杖猛地一顿地面!
嗡——!
骨杖顶端的惨绿色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毒池瞬间沸腾!无数毒蛇如同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昂起头颅,发出尖锐的嘶鸣!
同时,洞窟四周的阴影里,最后三名一直潜伏未动的影牙如同鬼魅般现身!他们呈品字形,封死了洛灿所有的退路!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一名后天四重巅峰祭司!三名至少后天三重的影牙精锐!外加一个沸腾的、散发着致命毒气的蛇池!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左臂的剧痛和麻痹感不断侵袭着他的神经,身上的伤口也在火辣辣地灼烧,冰心玉露丸的药效在剧烈战斗和毒素侵蚀下飞速消耗。
体内的煞气在死亡的压迫和祭司那邪恶气息的刺激下,如同即将冲破堤坝的洪流,疯狂冲击着冰心玉露丸的封锁!
洛灿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野兽般的疯狂和决绝!
“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主动发起了冲锋!不是冲向祭司,而是扑向离他最近的那名影牙!断水刀带着他全部的力量、意志和沸腾的杀意,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的黑色闪电!
“找死!”那名影牙见洛灿重伤之下还敢主动攻击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轻蔑,手中淬毒短剑带着刁钻的弧度,直刺洛灿心窝!他算准了洛灿重伤之下动作必然迟缓,这一剑,足以致命!
就在刀剑即将碰撞的瞬间!
洛灿眼中猩红暴涨!体内那苦苦压制的煞气洪流,在这一刻被他主动、彻底地释放了出来!
轰——!!!
一股冰冷暴虐、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凶煞之气,如同实质的黑色风暴,以洛灿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距离最近的影牙首当其冲!
那影牙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仿佛有无数怨魂厉魄在耳边凄厉尖啸!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噗嗤!
断水刀毫无阻碍地劈开了他的短剑,顺势而下,将其从头到胸,劈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喷溅了洛灿一身!
“什么?!”另外两名影牙和那祭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爆发和同伴的惨死惊得心神剧震!
洛灿借着斩杀一人的余势,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炮弹般,不是冲向另外两人,而是直扑洞窟中央——那个翻滚着致命毒液的蚀骨蛇涎母池!
“拦住他!”祭司发出尖锐的厉啸!手中骨杖绿光大盛,一道惨绿色的、带着浓烈腐蚀气息的光束如同毒蛇般射向洛灿的后背!
另外两名影牙也回过神来,怒吼着扑上,毒刃直取洛灿要害!
洛灿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他的眼中只有那张配方!是他任务的关键!他全力爆发速度,扑向石台!
嗤——!
惨绿色的腐蚀光束后发先至,狠狠击中了洛灿的右肩!护体皮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血肉瞬间变得焦黑、腐烂!钻心的剧痛让洛灿眼前一黑!
左侧一道毒刃也狠狠刺入了他的肋下!冰冷的刀锋撕裂皮肉,刺入内脏!
“噗——!”洛灿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因为剧痛和冲击向前踉跄扑倒!但他倒下的方向,正是石台!他的左手,在身体倒地的瞬间,死死抓住了那张古老的皮卷配方!
“配方到手!”这个念头闪过!
右肩被腐蚀光束洞穿,焦黑一片,骨头都露了出来,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肋下被毒刃刺穿,鲜血混合着毒素汩汩涌出!左臂原本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彻底崩裂,黑血直流!剧烈的毒素和煞气在体内疯狂肆虐冲撞!冰心玉露丸的药力在飞速消耗,几乎压制不住!
“啊啊啊——!”洛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眼中猩红与清明疯狂交替!他用仅存一点力气的左手,猛地将配方塞入怀中!
同时,身体借着扑倒的势头,狠狠撞向那个巨大的毒液池边缘!
“一起死吧!”洛灿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他聚集起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还能勉强活动的左腿上,狠狠一脚踹在支撑着巨大毒液池的一块关键黑石基座上!
轰隆——!!!
那块本就因年代久远和毒液侵蚀而有些松动的基座,在洛灿这蕴含了后天三重巅峰内力和狂暴煞气的全力一脚下,轰然碎裂!
整个巨大的毒液池猛地倾斜!粘稠腥臭、蕴含着恐怖剧毒的墨绿色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下,朝着洞窟中央的祭司和那两名扑来的影牙汹涌扑去!
“不——!!”祭司发出一声惊恐欲绝的尖叫!他再也顾不上洛灿,骨杖疯狂挥舞,一层惨绿色的护体光罩瞬间亮起!试图抵挡那致命的毒浪!
那两名影牙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后逃窜!
毒液倾泻的速度太快!范围太广!
噗嗤!嗤嗤嗤——!
粘稠的毒液瞬间将两名逃得稍慢的影牙吞没!他们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身体便在恐怖的腐蚀性下迅速消融、冒泡,化作了两滩不断冒着气泡的脓血!
祭司的护体光罩在毒液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光罩迅速变得暗淡!他枯槁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洛灿在踹碎石基的瞬间,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旁边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液洪流的主冲击方向,但依旧被飞溅的毒液淋到了后背和左腿!皮甲瞬间被腐蚀出大洞,皮肉传来剧烈的灼痛和麻痹!
他看也不看身后的惨状,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疯狂侵蚀的毒素,手脚并用地向溶洞出口的方向亡命爬去!左臂完全废了,无力地拖在身后。
右臂勉强支撑着身体,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肋下和后背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在他爬行的路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暗红轨迹!
煞气在体内疯狂冲撞,冰心玉露丸的药力几乎耗尽,灵魂深处的灼痕滚烫欲裂,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出去!把配方带回去!
身后,是毒液翻涌的滋滋声、祭司愤怒怨毒的咒骂声、以及毒蛇垂死的嘶鸣…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洛灿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摩擦再次崩裂,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右肩的腐蚀伤口不断渗出黑黄色的脓血。
肋下的贯穿伤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后背和左腿被毒液溅到的地方,皮肉正在缓慢地溃烂…
剧烈的疼痛、毒素的侵蚀、煞气的反噬、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如同无数只大手,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重影重重。耳边除了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缕冰冷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寒风,吹拂在了他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上。
出口!
他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溶洞口外灰蒙蒙的天空和飘落的雪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出了那吞噬生命的魔窟洞口,滚倒在冰冷的、覆盖着薄雪的山坡上。
风雪瞬间将他包裹。刺骨的寒冷反而让他近乎麻木的神经有了一丝微弱的清醒。
他成功了…配方…在怀里…
这个念头闪过,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便如同潮水般彻底将他淹没。洛灿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残破的身体躺在雪地里,鲜血在他身下缓缓晕开,如同一朵凄厉而惨烈的花。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新伤叠着旧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被毒素侵蚀的地方更是呈现出可怕的青黑色。
那张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上,也留下了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几乎将他半张脸撕裂。
第51章 龙门开
冰冷…刺骨的冰冷…
然后是灼烧…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灵魂的最深处,如同亿万只毒虫在疯狂噬咬…
洛灿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的潮汐中沉浮。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又瞬间丢进冰海的顽铁,在极致的毁灭与冰冷中反复淬炼、崩裂。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和嘈杂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细流,艰难地渗入他混乱的意识。
“…太惨了…整条左臂骨头全碎了…筋脉尽断…就算有玉髓续骨膏也…怕是废了…”
“…右肩被巫毒腐蚀穿透…深可见骨…肋下贯穿…脏腑受创…”
“…还有这脸…嘶…这刀疤…”
“…最麻烦的是体内…煞气、蛇毒、还有祭司的巫毒诅咒…纠缠在一起…冰心玉露丸都快压不住了…”
“…这小子…命真硬啊…这样都没死透…”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惊悸和难以置信。是医师?还是…王阎的亲兵?
洛灿想睁开眼,眼皮却如同被焊死般沉重。他想动一动手指,回应一下,却感觉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只剩下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在疯狂咆哮。
尤其是左肩的位置,一片虚无…不,是比剧痛更可怕的、彻底的死寂与空洞。
左臂…没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但他连一丝情绪都无力泛起,剧痛和虚弱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按在意识的深渊边缘。
“…配方呢?他带回来的东西…”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王阎!
“…在…在他怀里…贴身藏着…被血浸透了…但…字迹还能看清…” 有人回答。
“…好。” 王阎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变得更加冷硬,“不惜一切代价,吊住他的命!用最好的药!冰心玉露丸不够,去我那里取!玉髓续骨膏,给我往他骨头里填!”
“是!校尉大人!”
紧接着,洛灿感觉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却又磅礴的力量,被小心翼翼地渡入他残破的身体。
这股力量不同于培元固本丹的涓涓细流,它更加浩瀚、更加精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所过之处,疯狂肆虐的毒素和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强行压制、逼退!
碎裂的骨骼被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包裹、接续,受损的脏腑被滋养、修复…
是王阎!他在亲自用自己精纯雄厚的先天内力,为洛灿疗伤续命!
在这股浩瀚内力的支撑下,洛灿体内几股肆虐的力量被暂时压制,冰心玉露丸的药效也被激发到最大。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折磨。
一股深沉的疲惫涌上,他再次陷入了昏睡。这一次,不再是濒死的沉沦,而是身体在巨大外力帮助下,开启自我修复的本能沉睡。
时间在昏睡与断断续续的清醒中流逝。
洛灿感觉自己像一株被雷火劈得焦黑、却又在春雨中挣扎着抽出新芽的老树。每一次清醒,都能感觉到身体细微的变化。
碎裂的骨骼在玉髓续骨膏和先天内力的滋养下,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新生的骨痂在顽强生长。右肩和肋下那恐怖的伤口,灼痛感在减轻,被王阎内力逼出的黑黄色脓血越来越少,新生的肉芽在缓慢蠕动。
脸上那道几乎将他破相的狰狞刀疤,也结上了厚厚的血痂,每一次面部肌肉的牵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左肩…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他尝试着用意识去“感受”那本应存在的手臂,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虚无和断口处持续的、钝刀子割肉般的闷痛。
他知道,那条在双水村跟着石头叔苦练飞镖、在第七堡血战中挥刀斩敌的手臂…永远失去了。
在清醒的间隙,王阎偶尔会来到他的病榻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将手掌按在洛灿的丹田或心脉处,渡入一股精纯温和的先天内力,帮助他梳理体内混乱的气息,压制蠢蠢欲动的煞气,加速伤势的愈合。
每一次内力入体,洛灿都如同浸泡在温煦的泉水中,痛苦大大缓解,同时也能清晰地“内视”到王阎那雄浑内力的运转轨迹。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境界!
如果说洛灿后天三重巅峰的内力,如同一条在拓宽的河道中奔涌的浑浊河流,带着狂暴的冲劲,却也泥沙俱下,控制起来需要极大的心力。
那么王阎的先天内力,则如同一条浩瀚深邃、生生不息的大江!它并非单纯在经脉中流淌,而是仿佛与周围的天地隐隐呼应,形成一个庞大而精妙的循环体系!
内力运转间圆融无碍,雄浑磅礴却又精纯凝练,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威势和生生不息的韧性!每一次内力流转,都如同潮汐涨落,蕴含着天地自然的韵律。
这就是先天!
后天武者,打熬筋骨,积蓄内力,如同开凿沟渠,引水灌田。内力虽强,却受限于自身,需在体内经脉小周天中艰难搬运,每一次突破都是对肉身极限的残酷挑战。
不入流是初通内力,后天一至三重是内力初具规模,在体内形成初步循环小周天雏形,四至六重内力壮大,小周天稳固,七至九重内力精纯,尝试冲击先天壁障,十重则是后天极致,内力澎湃,小周天圆满,触摸到一丝先天意境。
而先天武者,则已超脱了单纯依靠自身积累的桎梏!内力外放,形成内外交汇的大周天循环!内力不再是消耗品,而是可以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前期是初成大周天,内力质变,中期大周天稳固,内力雄浑,后期大周天圆满,内力生生不息,已可初步尝试凝聚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
至于宗师…那已是武道通玄之境!内力浩瀚如海,大周天循环臻至圆满,生生不息,循环不止。更重要的是,他们已能初步领悟并驾驭属于自己的“武道真意”!那是意志、信念、对力量理解的凝聚升华,是超越招式、内力的更高层次力量!每个人的武意都独一无二,如烈火燎原,如寒冰封天,如山岳巍峨,如流水无痕!武意加持之下,招式威力暴增,甚至能引动天地异象!宗师,便是凡人武道所能攀登的巅峰!
心法、武技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下中上等。王阎传授的《血煞淬体诀》残篇,是玄阶上品,凶险霸道却隐患重重。他修炼的《莽牛劲·后天篇》,算是能支撑到后天十重的黄阶上品心法,中正坚韧但缺乏应对煞气的特殊法门。
而他此刻感受到的王阎的内力,其核心心法至少是地阶!至于武技,《破锋刀法》在洛灿手中已发挥出超越玄阶的威力,但本质可能也只是玄阶上品,是他以破锋真意强行拔高了层次。而王阎那惊鸿一现的剑法,绝对是地阶水准!
力量!境界!功法!
这就是武者之路的本质!一步一重天!每一境的突破,都是对肉身、意志、对力量理解的残酷考验!每一次跃升,带来的都是生命层次的蜕变!而高阶的心法武技,则是攀登更高境界的阶梯!
躺在病榻上,感受着身体的残缺与剧痛,感受着王阎那浩瀚如海的先天内力,再回想自己与赫连铁山那如同萤火与皓月的差距…洛灿对武道的认知,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渴望!
他要活下去!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一个月后。
洛灿终于能勉强坐起身。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形容枯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如同历经磨砺的刀锋,沉静而锐利。
左肩的位置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空荡荡的袖管垂落。右肩和肋下的伤口结着厚厚的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痛。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如同一条暗红色的蜈蚣,爬在他年轻却已饱经沧桑的脸上,平添了十分的凶悍与冷厉。
曾经还算清秀的少年模样,如今只剩下令人望而生畏的刚硬线条和一身洗刷不去的血腥煞气。
体内的伤势在玉髓续骨膏、培元固本丹,尤其是王阎持续输入的先天内力帮助下,已基本愈合。断裂的骨头长合,脏腑的创伤平复。
但左臂的永久缺失、右肩被巫毒腐蚀留下的隐患、以及那道贯穿脸颊的伤疤,将伴随他一生。更重要的是,丹田内那被冰心玉露丸暂时冻结的煞气旋涡,以及灵魂深处的灼痕,依旧如同定时炸弹,潜伏在深处。
但他活下来了,并且,完成了任务!
房门被推开,王阎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洛灿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赞许,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能坐起来了?”王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洛灿点了点头,声音因为脸颊伤口的牵扯而有些沙哑,“多谢校尉大人救命之恩。”
王阎摆摆手,走到洛灿床前,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肩和脸上的疤痕上,停留了片刻。“代价很大。”
“活着,就值得。”洛灿的回答简洁有力,眼神中没有丝毫后悔与软弱。
“好!”王阎眼中精光一闪,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蚀骨蛇涎的毒源已毁,配方也已送回后方。沙陀阴蛇部在东南的这条毒链,被你亲手斩断了!此功,足以载入边军战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种开启新篇章的仪式感。
“洛灿,你以农家子之身,十五岁之龄,于尸山血海中搏杀,临阵突破至后天三重巅峰!于鬼哭峡绝境断后,力撼后天三重巅峰!于烽火台血战,刀斩后天四重千夫长!更于黑石林死地,以残躯独闯龙潭,毁毒源,夺配方,诛祭司!战功赫赫,心志如铁!”
“第七堡的熔炉,边军的血火,已将你这块顽铁,淬炼成钢!”
王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
令牌正面,浮雕着一条在云海中翻腾、鳞爪飞扬的五爪金龙!龙睛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红宝石,仿佛有神光流转。令牌背面,则是一个古朴苍劲的篆字——“潜”!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尊贵与浩瀚气息,从令牌上隐隐散发出来!
“此乃潜龙令!”王阎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持此令者,即为潜龙阁之预备潜龙!”
“潜龙阁,乃我大夏皇室倾力所铸之武道圣地!网罗天下奇才,不问出身,唯重潜力!入阁者,可得最上乘之武道传承(地阶、乃至天阶心法武技),享无尽之资源供给(顶级丹药),受宗师乃至更高境界强者之亲身指点!是鱼跃龙门,蜕凡化龙之通天坦途!”
王阎将潜龙令郑重地放在洛灿仅存的右手中。
“洛灿,你的战场,已不在第七堡!你的路,在潜龙阁!在武道之巅!”
“伤愈之后,持此令,前往中州皇都!潜龙阁的大门,为你而开!”
暗金色的令牌入手微沉,温润的触感下,却蕴含着千钧之重!那令牌上翻腾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冲破云霄的桀骜与力量感,深深烙印在洛灿的眼中、心中!
龙门…开了!
洛灿紧紧握住这枚象征着命运转折的令牌,残缺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左肩的断口隐隐作痛,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燃烧的寒星!
他抬起头,望向王阎,也仿佛望穿了这残破的堡垒,望向了那遥远而未知的皇都、那名为潜龙阁的武道圣地。
“洛灿,领命!”
第52章 烽火连城
夜,死寂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沉压在第七堡残破的城头。空气粘稠得化不开,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和未散尽的焦糊味。
没有风,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敲打着每个守军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洛灿背靠着一堵被投石砸塌了半边的冰冷墙,仅存的右臂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断水刀粗糙的缠布刀柄。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无法压下经脉里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冰寒——那是被强行冻结的煞气旋涡,每一次细微的悸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灼痕,带来一阵阵针扎似的隐痛。
左肩被巫毒腐蚀穿透的旧伤,在湿冷的夜气里,也隐隐泛起酸胀的闷痛。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城下。无月的黑暗吞噬了远方沙陀联军营地的篝火,只留下大片令人心悸的、比夜色更浓重的阴影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正从那片黑暗中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战争野兽舔舐着獠牙,下一轮撕咬随时可能降临。
“呜——呜——呜——!”
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骨号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死寂!那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如同无数冤魂的尖啸,瞬间刺透了第七堡每一个守军的耳膜!
来了!
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同一刹那,城下那片浓墨般的黑暗骤然沸腾!无数星星点点的惨绿色磷火凭空燃起,密密麻麻,如同盛夏夜骤然爆发的鬼火虫群,又像是无数恶鬼睁开的眼睛!
“毒雾!阴蛇部的毒障!” 城墙各处瞬间响起军官们嘶哑变调的怒吼!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惨绿色的磷火并非火焰,而是无数细如尘埃的诡异毒粉!它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形成一片片翻滚的惨绿烟云,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朝着城墙漫卷而来!
嗤嗤嗤——
毒雾触及城墙垛口、触及守军来不及缩回的甲胄、触及裸露的皮肤,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石砖表面瞬间变得坑坑洼洼,黑烟直冒。
一个年轻的士兵躲避稍慢,手臂被绿雾擦过,坚硬的皮甲竟如同被强酸泼中,眨眼间蚀穿一个大洞,下面的皮肉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流下黄绿色的脓水!
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惨叫,整个人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身体在绿雾中剧烈抽搐,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恶心的脓包,迅速破裂流脓,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了一滩冒着气泡的、腥臭扑鼻的污黑烂肉!
“举盾!闭气!” 王阎的身影出现在最高的望楼上,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穿透混乱,“火油!用火油烧!”
滚烫的火油被奋力泼洒下去,点燃的火把投入其中。轰!一道火墙在城墙根下腾起,暂时阻住了部分毒雾的蔓延。炽热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爆响,将靠近的惨绿毒雾烧得滋滋作响,暂时清空了一片区域。
在火墙升腾,毒雾被稍稍遏制的瞬间,城墙根下、护城壕沟的阴影里、甚至那些被毒死的士兵正在腐烂的尸体下,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无数条大小不一、色彩斑斓的毒蛇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了出来!
它们扭曲着,纠缠着,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令人骨髓发寒的嘶嘶声!紧随其后的,是潮水般涌来的黑狼部重甲步兵!
沉重的铁靴踏地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音,覆盖着铁叶的巨盾层层叠叠,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顶着城头稀稀拉拉射下的箭矢,悍然撞击在第七堡厚重的城门和城墙上!
砰!轰隆!
整个城墙都在剧烈震颤!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城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巨大撞击声,那是冲车在死命撞击!
“放滚木礌石!沸金汁!” 守城军官的声音都变了调。
巨大的滚木和燃烧的石块被奋力推下城墙,滚入密集的敌群,碾碎骨骼,点燃皮甲,惨叫声此起彼伏。
滚烫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金属熔液从特制的孔道倾泻而下,浇淋在云梯和蚁附而上的敌军身上。
刺耳的“滋啦”声和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被浇中的士兵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如同被点燃的人形蜡烛般翻滚跌落,在城下堆叠起一层燃烧的尸骸!
洛灿所在的这段城墙,瞬间成了绞肉机的核心!
一架云梯带着沉重的风声,重重地搭在了他右侧不远处的垛口上,铁钩死死扣住墙砖!一个黑狼部的悍卒口衔弯刀,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迅猛向上攀爬!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满是刺青的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
洛灿眼中寒芒一闪!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猛地前倾,左肩空荡的袖管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右臂肌肉瞬间贲张,断水刀化作一道冷厉的乌光,以一个刁钻无比的反手撩劈,自下而上,斜斜斩向那悍卒抓向垛口的手腕!
噗嗤!
血光迸溅!一只粗壮的手掌连同半截小臂冲天而起!那黑狼部士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剧痛和惊恐,惨叫着从半空中坠落下去,砸在下方密集的敌群中。
另一架云梯几乎同时搭在了洛灿正前方的垛口!这一次,爬上来的赫然是一个脸上涂着诡异蛇形油彩的阴蛇部战士!
他手中没有刀剑,只有一根尖锐的骨笛!他狞笑着,看也不看洛灿,鼓起腮帮子,对着骨笛猛地一吹!
没有声音!但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烈腥臭味的灰黑色气箭,如同毒蛇吐信,直射洛灿面门!
毒箭!
洛灿瞳孔骤缩!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态猛地向后仰倒,全靠右腿和腰腹力量支撑!
那道致命的毒箭擦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边缘掠过,击中了他身后一个正要挺枪刺敌的大夏士兵!
“呃啊!” 那士兵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整张脸瞬间变得漆黑肿胀,眼珠暴凸,七窍流出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躲过毒箭的洛灿还未起身,眼角余光瞥见寒光!一柄沉重的弯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他失去左臂后暴露出的右肋空门!是另一个紧随其后爬上垛口的黑狼士兵!
生死关头,一股狂暴灼热、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猛地从洛灿那冰封的煞气旋涡中爆发出来!这股力量蛮横地冲开冰心玉露丸的压制,瞬间灌满他残破的经脉!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从洛灿喉咙里挤出!他仅存的右眼瞬间爬满了骇人的血丝,眼底深处一点猩红疯狂闪烁!右肩的旧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此刻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压下!
他根本没有格挡,身体如同被无形之力推动,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撞去!在弯刀及身前的刹那,他矮身、旋步,整个人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避开了刀锋!断水刀借着旋转的力,划出一道凄厉的圆弧!
噗!
刀锋精准地切开了那黑狼士兵毫无防护的脚踝肌腱!士兵惨叫一声,重心顿失,直接从垛口栽落下去。
但这只是开始!
煞气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洛灿体内疯狂奔涌!一股股狂暴的力量冲刷着他的筋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赋予了他远超平时的速度和破坏力!
他仅存的右手紧握着断水刀,刀身竟发出细微而兴奋的嗡鸣!他不再局限于反手刀技,每一次劈砍、撩扫、突刺,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惨烈气势!刀光所至,血肉横飞!断肢残臂不断从垛口跌落!
这力量是双刃剑!每一次煞气的涌动,都伴随着脏腑如同被重锤猛击般的剧痛!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灵魂深处的灼痕更是被引动,仿佛有火焰在灼烧他的意识!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血色的重影,耳中充斥着混乱的厮杀声和一种诡异的、源自煞气的疯狂低语!
“杀…杀光…”
他左肩的旧伤在煞气的冲击下,如同被撕裂,每一次发力都痛彻心扉!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更是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早已伤痕累累,承受不起这般透支!
“洛灿!稳住!”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一股狂野的凶煞之气,竟暂时压过了洛灿耳边混乱的低语!
雷豹如同人熊般的大汉此刻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手中提着一柄沾满碎肉和脑浆的沉重狼牙棒,狂吼着冲了过来。
他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凶兽,身上那股原始暴戾的气息,竟与洛灿体内爆发的煞气隐隐呼应,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手中的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横扫,将两个刚刚爬上垛口的敌军如同破麻袋般砸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瞬间清空了洛灿侧翼的压力。
雷豹的状态显然也到了极限,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每一次挥舞狼牙棒,手臂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赤红的双眼中理智正在飞快消退,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鬼魅般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另一处被突破的垛口。柳七身形飘忽,手中那柄细窄的短剑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刺入攀爬敌军的眼眶、咽喉等甲胄防护不到的要害!
动作阴狠迅捷,效率惊人。但他杀敌的同时,目光却像毒蛇一样,阴冷地扫过正在血泊中挣扎的洛灿,尤其是在洛灿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和脸上狰狞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而贪婪的弧度。
更远处,林风则显得狼狈不堪。他身边仅剩的两个护卫正拼死抵挡着不断涌上的敌军。林风自己则脸色煞白,手中一柄装饰华丽的佩剑胡乱挥舞着,毫无章法。
全靠他身上一件散发着淡淡光泽的软甲,数次弹开了致命的攻击。他眼神慌乱,一边后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祈求着什么。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和惨叫!
第七堡那扇饱经摧残、钉满了加固木板的厚重城门,在连续不断的恐怖撞击下,终于不堪重负!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整扇包铁的城门连同后面顶门的巨大横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撞碎!碎裂的城门如同炮弹般向内飞射,将城门洞内死守的大夏士兵砸得筋断骨折!
烟尘弥漫中,一队浑身覆盖着厚重漆黑铁甲、连战马都披着狰狞马铠的重装骑兵,如同从地狱之门中涌出的钢铁洪流!他们手中的骑枪粗如儿臂,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黑狼重骑!城门破了!” 绝望的嘶吼响彻城头!
钢铁的洪流碾过破碎的城门,冲入堡内!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障碍物,都在沉重的马蹄和锋利的骑枪下瞬间化为齑粉!大夏守军组成的防线如同脆弱的纸张般被轻易撕开!
城破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还在抵抗的大夏士兵的心。
就在这大厦将倾的瞬间!
一道煌煌如日月的凌厉剑气,骤然从最高处的望楼冲天而起!那剑气之盛,瞬间驱散了城墙附近的惨绿毒雾和血腥气息!
剑气凝练如实质,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巨大光刃,带着斩断山岳、分割江河的无匹威势,朝着城门口汹涌而入的黑狼重骑当头斩落!
王阎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周身先天内力鼓荡,衣袍猎猎作响!他手中长剑嗡鸣,剑尖所指,那巨大的剑气光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给我——滚出去!”
轰!!!
剑气光刃狠狠斩落在城门洞前!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坚硬的石板瞬间化为齑粉,一道深达数尺、宽逾丈许的巨大沟壑凭空出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黑狼重骑连人带马,连同他们那引以为傲的重甲,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在煌煌剑气下瞬间湮灭!狂暴的冲击波将后续涌来的骑兵狠狠掀飞,人仰马翻!
一剑之威,竟生生扼住了黑狼重骑的冲锋势头!暂时堵住了城门缺口!
然而,王阎斩出这惊天一剑后,脸色也瞬间一白,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晃。两道阴冷诡异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左右两侧的半空中!
一人身着宽大的黑袍,周身黑气缭绕,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鬼火的眸子,手中一根缠绕着毒蛇的骨杖遥遥点向王阎!
另一人则如同融入了阴影,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一柄细长淬着诡异蓝芒的短刺,无声无息地刺向王阎的后心!
沙陀的先天级强者出手了!
王阎眼神一厉,长剑回旋,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护住周身,与两名敌方先天瞬间战作一团!凌厉的剑气、阴毒的诅咒黑芒、刁钻的毒刺光影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王阎虽强,但以一敌二,尤其对方手段诡异阴狠,顿时被死死缠住,再也无法分心他顾!
城头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城门虽被王阎一剑暂时堵住,但城墙各处依旧在失守!越来越多的敌军如同蚂蚁般涌上城头!第七堡的防线,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破船,随时可能彻底沉没!
洛灿拄着断水刀,大口喘息着,嘴角溢出带着黑色煞气的血沫。他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城下,那面在无数火把映照下、迎风招展的巨大黑狼战旗!
那旗帜在混乱的战场上异常醒目,如同胜利的宣告,深深刺痛了他血红的眼睛!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戾和毁灭冲动,混合着对家园沦陷、同袍惨死的滔天恨意,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沸腾!深处被压制的煞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再次疯狂冲击着冰心玉露丸的封印!
“狼旗…” 沙哑的声音从他染血的齿缝间挤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毁灭一切的疯狂,“给我…断!”
他猛地站直身体,无视脏腑撕裂般的剧痛,无视左肩旧伤崩裂流下的温热,右臂将断水刀高高举起!刀身之上,那点猩红的煞气光芒骤然暴涨,如同燃烧的血焰!
轰!咔嚓嚓——!
洛灿左侧不远处,一段本就因投石轰击而摇摇欲坠的城墙,在无数敌军蚁附攀爬和内部结构被毒雾腐蚀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支撑不住!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烟尘,一段长达数丈的城墙连同上面的垛口、守军、云梯和攀爬的敌军,轰然向内倒塌!
砖石如同暴雨般砸落,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通往堡内的死亡斜坡!
第七堡的城墙,彻底洞开!
城头上残余的守军,看着那巨大的缺口和如潮水般顺着斜坡疯狂涌入的敌军,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第53章 残阳如血
城墙崩塌的轰鸣如同天地倾覆,震得整座第七堡瑟瑟发抖。烟尘冲天而起,如同巨兽张开的噬人大口,将那段数丈宽的缺口连同其上死守的士卒一并吞没。碎石混着残肢断臂如雨砸落,在仓促组成的第二道防线上溅开一片猩红。
这道豁口,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重负。
“杀进去!”
“屠光夏狗!”
缺口外,沙陀人与黑狼部武士的咆哮汇成狂潮。无数双被血与火灼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烟尘弥漫的入口。预备队如同嗅到腥味的鬣狗,挥舞着弯刀骨矛,踏着堆积的尸骸,疯狂涌入堡内。
城头残存的抵抗在巨大的缺口前显得苍白。越来越多的敌军攀上垛口,与守军展开最后的贴身肉搏。每一处垛口都成了血肉磨盘,鲜血浸透了砖石,粘稠得让人步履维艰。
洛灿拄着断水刀,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崩裂的伤口和脏腑的隐痛。他眼睛死死盯住城下那面招摇的黑狼战旗,血丝几乎迸裂。
体内那股凶戾气息如同脱缰野马,冲撞着冰封的旋涡与脆弱的经络,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与毁灭一切的冲动。
“狼旗……”他喉间发出沙哑的低吼,猛地挺直几乎佝偻的腰背,无视周身传来的崩溃预警,独臂肌肉贲张,将断水刀高高擎起!
刀锋上那点猩红煞光,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燃烧的瞳孔。
“洛小子!别犯浑!”雷豹炸雷般的吼声在旁响起。这浑身浴血、状若人熊的汉子刚用狼牙棒砸碎一名沙陀兵的头颅,赤红双眼瞪着洛灿,狂暴杀意下竟藏着一丝焦灼,“那旗子周遭全是硬手!去了就回不了头!”
洛灿却恍若未闻,煞气与恨意已冲昏理智,眼中只剩那面象征屈辱与毁灭的旗帜。
“呃!”
半空中传来一声压抑闷哼。
洛灿与雷豹下意识抬头。
只见空中缠斗的三道身影骤然分开。王阎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道刺目血线。他右臂袖袍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在目,边缘泛着诡异蓝紫,丝丝黑气正往血肉里钻。
对面两名敌方先天亦不好受。那持骨杖的黑袍人,宽大袍袖被剑气割裂多处,露出底下枯木般的皮肤,杖首毒蛇断了一条,正嘶嘶喷吐毒液。那状若阴影的先天身形一阵模糊,显然也吃了亏。
王阎以一敌二,终究落了下风,更中了剧毒。
“王阎已伤!第七堡必破!儿郎们,杀!”城下,黑狼部主将赫连铁山的吼声如滚雷传遍战场。他身披重甲,立于狼旗下挥舞弯刀,气焰嚣张。
这声呼喊如同给疯狂敌军注入强心剂,攻势愈发狂暴。
王阎强压翻腾气血与臂上蔓延的剧毒,冰冷目光扫过赫连铁山,又瞥向城墙上摇摇欲坠的防线,特别是洛灿那几近失控的状态与雷豹眼中将熄的理智。
不能再拖了。
他猛一咬牙,眼中寒光乍现。不再理会空中虎视眈眈的两名强敌,雄浑先天内力不顾剧毒侵蚀,强行催至极致!
长剑爆发出刺目光华,瞬息分化十数道凝练如实质的凌厉剑罡!
“千流分光!”
低喝声中,长剑挥洒!十数道剑罡如银蛇裂空,发出刺耳尖啸,射向城墙几处即将失守的隘口与下方涌向缺口的敌群!
噗噗噗噗!
剑罡过处,血肉横飞!攀城之敌如雨坠落,缺口前密集敌阵瞬间被清出一条血路!
赫连铁山惊怒交加,挥刀格挡,剑罡狠撞刀身,发出震耳交鸣!他连退数步,臂膀发麻,脸色骤变。
这一手精准群攻,暂缓城墙与缺口压力,却让王阎面色更白,臂上黑气蔓延更快。
“撤!所有残兵,弃守城墙!退入内堡!”王阎声音如金铁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压过战场喧嚣,“预备营洛灿、雷豹、柳七、林风!即刻脱离战场,往西门校场集结!此乃军令!”
“军令”二字,如冰锥刺入洛灿被煞气笼罩的意识。他浑身剧震,眼中血色稍退,望向王阎方向。
只见王阎强撑伤体,再度迎向扑来的两名强敌,剑光与黑气毒芒激烈碰撞,身影在能量涟漪中显得无比孤绝。
“走!”雷豹赤红眼中挣扎出一丝清明,一把抓住洛灿空荡左袖,巨力几乎将他提起,“听校尉的!”
洛灿最后看了眼城下狼旗,又望向独战先天、浴血奋战的王阎,一股悲愤与无力涌上心头。
他猛一咬牙,强压沸腾煞气,独臂挥刀格开侧面刺来的长矛。
“走!”沙哑低吼中,借雷豹拖拽之力,两人跌撞脱离垛口战团,朝内堡方向退去。
柳七鬼魅般身影早已没入混乱人群。林风在护卫拼死掩护下,亦狼狈撤往西门,脸上满是惊惧。
当洛灿与雷豹浑身浴血、相互搀扶冲至西门附近一处尚存的小校场时,此地已聚集十余人。
除却眼神阴鸷的柳七与惊魂未定的林风及其护卫,尚有七八个来自其他营队同样带伤气息彪悍的年轻面孔。个个神情悲愤,眼中燃着不屈火焰,皆是历经血火淬炼的苗子。
校场中央,王阎一名亲兵队长拄刀而立,同样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垂落。他面色铁青,眼中刻满悲痛与决然。
“奉校尉死令!”队长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如冰钉凿心,“第七堡已破!三郡十七堡防线,除第七堡尚在巷战拖延,余者尽陷!沙陀黑狼联军主力正扑向断龙峡!皇都急令!”
他举起一枚灵光微闪的玉符,血红色字迹投射而出,每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
“潜龙计划,即刻启动!所有确认苗子,由护军统领赵猛接引,撤往断龙峡集结,火速回返皇都!不得延误!”
断龙峡——大夏东南最后一道可恃天险!三郡十七堡尽丧!这道命令,无异宣告东南防线全面崩溃!
巨大悲怆瞬间攫住众人。虽早有预感,亲闻家园沦丧、袍泽血染,仍如重锤击胸。
几个年轻士卒死死咬唇,指甲深掐入肉,鲜血淋漓,却强忍悲声。柳七眼神闪烁,阴鸷难测。林风明显松口气,随即又被家族根基尽失的恐惧淹没。
队长深吸气,压下眼中悲愤,声音沉痛,“我们败了!败得惨烈!无数袍泽以命换来的,只是让敌人多流些血,为我们争得这最后撤离的时机!”
他目光扫过洛灿等人,最终落在那空荡左袖、狰狞伤疤与雷豹血人般的身影上,眼神复杂。
“第七堡这座熔炉,已将尔等淬炼成钢!但尔等战场,不再于此!尔等性命,亦不再仅属自身!”他猛指西门方向,
“西门甬道已清!赵猛统领人马就在堡外接应!现在,立刻,马上!提起尔等兵刃,带上这血海深仇!活着!给老子活着赶到断龙峡!活着滚回皇都去!”
“用你们在潜龙阁所学!用将来拥有的力量!杀回来!替我们报仇!替这沦陷之地所有冤魂,雪恨!”
“走!!!”
最后咆哮,带着泣血悲壮,如战鼓擂响灵魂。
没有更多言语,没有半分犹豫。
洛灿独手死死攥紧断水刀冰冷的刀柄,指节惨白。他最后望一眼内堡方向依旧传来的厮杀与火光,仿佛要将这燃烧故土、袍泽末路、王阎孤影,连同刻骨仇恨与无力,烙印魂髓深处!
他猛转身,独腿爆发出最后气力,拖着残躯,第一个冲向西门幽暗甬道!身影决绝,如孤狼扑向未知黑暗。
雷豹发出低沉咆哮,扛起狼牙棒大步跟上。柳七如影随形,没入阴影。林风在护卫簇拥下踉跄随行。
余下幸存苗子,最后回望身后炼狱般的第七堡,带着满身伤痕与血仇,咬紧牙关,沉默而坚定地没入甬道黑暗。
校场上,只余断臂队长与几名伤痕累累的亲兵。
他们默默望着苗子消失的方向,缓缓转身,抽出腰间佩刀,眼神重归钢铁般的冰冷坚硬。
“弟兄们,”队长舔了舔干裂嘴唇,声音沙哑,“轮到我们了。给校尉,给撤走的崽子们,再拖上一时半刻!”
他举起佩刀,刀锋直指内堡核心愈近的喊杀与敌影。
“第七堡!死战!”
残阳如血,映照崩塌城墙、燃烧堡垒,与留守者决绝赴死的背影。
第七堡烽火,在无尽悲壮中渐次熄灭。而另一条通往未知的征途,在残躯少年们沉重的步履下,于血色残阳中,延伸向远山。
第54章 离歌
西门甬道的幽暗仿佛没有尽头,浓烈的血腥与尸骸腐败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糊在口鼻之间。脚下湿滑粘腻,分不清是未干的血迹还是脏腑的残渣。
洛灿的右手死死攥着断水刀冰冷的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支点。每一次迈步,左肩被巫毒侵蚀的旧伤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空荡的左袖随着身体的踉跄无力晃动,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断口处沉闷的钝痛。
经脉中被冰心玉露丸强行封冻的煞气旋涡,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与身体极度透支下,发出细微却危险的“滋滋”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丝丝缕缕阴寒暴戾的气息不断冲击着脆弱的冰封,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与意识边缘疯狂的呓语。他必须用尽全部心力,才能勉强压制住那毁灭的冲动,将仅存的精力用于辨识脚下这地狱归途。
身后传来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受伤的困兽在喘息,是雷豹,以及另外十几个同样伤痕累累、从第七堡撤出的苗子。雷豹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甬道里几乎占满空间,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粗重呼吸。他靠着一股凶悍的意志强撑,右臂无力垂落,左臂拄着那根沾满红白之物的狼牙棒当作拐杖,棒头在湿滑的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先前强行催发“疯虎”状态的反噬极其严重,脏腑受创,经脉紊乱。
“咳…咳咳…” 雷豹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黑色凝块的浓痰,身体剧烈一晃,狼牙棒重重杵地方才稳住。他赤红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眼神浑浊,理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其他苗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人人带伤,相互搀扶,沉默地跟在后面,脸上混杂着悲痛、麻木,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他们的眼神偶尔扫过前方洛灿空荡的左袖和雷豹狰狞的模样,又迅速移开,只剩下更深的沉寂。
更远处,柳七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魂,紧贴着甬道冰冷的石壁移动。他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在昏暗中偶尔掠过的眼睛,冰冷、阴鸷,如同潜伏的毒蛇,无声地扫视着前方的洛灿、雷豹以及那十几名苗子,尤其是在洛灿那空荡的左袖和断水刀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盘算。
林风被仅存的两个护卫夹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脸色惨白,华丽的软甲上污秽不堪,早已失了往日世家公子的光鲜。他紧紧攥着胸前一块散发微弱青光的玉佩,口中念念有词,身体因恐惧与脱力而微微颤抖。他的两个护卫同样带伤,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前方的柳七,如同惊弓之鸟。
甬道尽头的光亮终于出现,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勉强冲淡了浓重的血腥。
冲出甬道的瞬间,刺目的光线让洛灿下意识眯起了眼。外面并非坦途,而是一片被战火蹂躏过的焦土。倒塌的营寨、燃烧的残骸、散落的兵器和无人收殓的尸骸随处可见,构成一幅破败景象。一支约莫五十人的骑兵队伍肃立等待,人人甲胄染血,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与风霜刻下的坚毅。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硬如岩石,脸上斜贯一道狰狞旧疤,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他腰间悬挂的令牌刻着“赵”字,正是王阎亲兵队长口中的接应统领——赵猛!
看到洛灿等人冲出,赵猛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扫过每一个人。当看到洛灿空荡的左袖、脸上新增的疤痕和眼中尚未褪尽的血丝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看到雷豹那如同血人、气息狂暴不稳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到柳七阴冷的身影和林风惊魂未定的模样,则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他的目光也扫过后面那十几名相互搀扶、沉默不语的苗子,微微颔首。
“第七堡的苗子?” 赵猛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冰冷生硬,不带寒暄。
洛灿强忍着脏腑绞痛与煞气翻腾,挺直残躯,眼神迎上赵猛审视的目光,声音沙哑却清晰,“预备营洛灿、雷豹、柳七、林风,及同堡袍泽共一十七人,奉王校尉军令,前来汇合!” 他身后那十几名苗子也努力挺直身体,眼神复杂地望向赵猛。
赵猛的目光在洛灿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兀自坚持的少年,最终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其他人,“伤重的抬上马车!能走的,上马!我们没有时间停留!沙陀、狼崽子随时可能扑出来!”
他一挥手,几名骑兵翻身下马,抬过几副简易担架,将几乎站立不稳的雷豹和另外两名重伤的苗子架了上去。雷豹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最终无力瘫倒,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其他伤势较轻的苗子,则被协助着爬上马背。
洛灿被带到一匹战马前。翻身上马这个平时简单的动作,此刻对于独臂的他来说异常艰难。他必须用右臂死死抓住马鞍前桥,右腿爆发出力量蹬地,同时腰腹发力,才能勉强将自己拖上马背。剧烈的动作牵扯全身伤口,尤其是右肩,瞬间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下。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死死伏在马背上,急促喘息。
柳七则如无重量的影子,脚尖在马镫上一点,轻飘飘落于鞍上,动作流畅自然。林风在两个护卫帮助下才勉强爬上马背,依旧紧抓缰绳,惊魂未定。其余苗子也各自在骑兵协助下艰难上马,队伍很快整顿完毕。
“出发!” 赵猛一声令下,不再回望这片焦土。骑兵队伍立刻启动,将洛灿等苗子护在中间,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离第七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焦黑土地,溅起泥泞血水。身后,第七堡方向的喊杀与火光渐渐抛远,最终被起伏山峦阻隔。但那座燃烧堡垒的景象、袍泽绝望的嘶吼、王阎浴血独战的身影,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队伍在沉默中疾行,只有马蹄声与粗重喘息交织。沿途景象比堡外更加触目惊心。曾经宁静的村庄化为冒烟废墟,田地被践踏成泥沼,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穿大夏军服的士卒,更多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老人、妇女、孩童……死状凄惨,绝望与死亡的气息弥漫每一寸土地。
洛灿伏在马背上,强忍颠簸带来的剧痛与煞气蠢动。他看着路边一具蜷缩在母亲尸身旁、仅有七八岁大小的孩童尸体,那双空洞布满恐惧的眼睛。一股冰冷寒意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爹娘,小语…” 他下意识低喃,右手不自觉探入怀中,紧紧攥住了那张贴身藏着、早已被血浸透的纸条!指尖冰凉,恐惧如毒蛇噬咬内心。平安县早已沦陷,双水村…他们还活着吗?
“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点小场面就吓破胆了?” 一个带着优越与鄙夷的声音从旁传来,打破压抑沉默。林风不知何时驱马靠近了些,脸色虽白,世家做派却恢复几分。他看着洛灿紧攥纸条、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瞥了眼沿途惨状,脸上露出不屑冷笑,“不过是些贱民的尸体罢了,值得你如此?”
洛灿猛地转头,眼睛中瞬间爆出骇人凶光!那目光如同受伤孤狼,充满冰冷杀意与狂暴戾气!深处煞气仿佛被点燃,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透体而出!
林风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寒,如同被毒蛇盯上,讥讽话语卡在喉中。他身边两个护卫更是如临大敌,瞬间拔刀,警惕指向洛灿!
“林公子,慎言!” 前方策马的赵猛头也不回,冰冷声音却如重锤敲在林风心头,“这里的每一具尸体,皆是我大夏子民!他们的血,不比你低贱!再敢扰乱军心,军法无情!” 声音带着先天武者特有的威压,让林风与护卫呼吸一窒。
林风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终究没敢再言,悻悻勒马退后。
赵猛的话如冰水,暂时浇熄洛灿眼中沸腾的杀意与即将失控的煞气。他深吸气,强行压下翻涌气血与暴戾,不再看林风,目光重新投向远处,变得更加幽深冰冷。队伍继续沉默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斥候快马奔回,在赵猛身边低语。
赵猛猛地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勒马停住,动作整齐划一。他锐利目光投向侧前方一片稀疏林地边缘。
“戒备!有尾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地边缘灌木丛中,猛地射出十几道黑影!速度极快,如同扑食猎豹!他们穿着沙陀斥候特有的灰褐皮甲,手握涂黑短弩与弯刀,眼神凶狠。
“敌袭!” 骑兵们反应极快,纷纷摘弓端槊!
但对方短弩更快!十几支淬着幽蓝光泽的弩箭如同毒蜂攒射而来!破空声尖锐刺耳!
洛灿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右腿猛蹬马镫,身体如同失去平衡向左侧倾倒!这极其别扭的动作,险险避开射向咽喉与心口的两支弩箭!弩箭擦着脸颊与残破衣袍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上疤痕生疼!
噗噗!
一支弩箭射中他身下战马脖颈!另一支射中旁边一名骑兵大腿!战马惨嘶倒地,骑兵也闷哼栽落!
洛灿在战马倒地的瞬间,右臂在地面猛撑!巨大反冲力震得右肩旧伤欲裂,但他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如同滚地葫芦向侧方翻滚!动作狼狈,却有效避开后续刀光!
一个沙陀斥候已如鬼魅扑到近前,淬毒弯刀带着腥风,狠狠劈向他翻滚中的脖颈!
来不及起身格挡!洛灿眼中厉色一闪,在翻滚中猛地屈膝,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毒蛇,以《莽牛劲》催动内力,狠狠一脚踹向对方毫无防护的下阴!
“呃啊!” 那斥候显然没料到这断臂少年如此狠辣刁钻,剧痛让他动作变形,劈下的刀锋失了准头,只划破洛灿肋下未愈的伤口!
剧痛刺激得洛灿眼前发黑,但他动作不停!借着踹中对方的反震之力,他右臂在地面再次发力,身体猛地弹起!断水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带着一股惨烈的“破锋”之势,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反手撩劈,刀锋直取对方因剧痛暴露的咽喉!
噗!
刀锋入肉!滚烫鲜血喷溅洛灿一脸!那斥候捂着喷血的喉咙,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嗬嗬倒地。
就在洛灿击杀一敌的瞬间,另一道阴冷刀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从他视觉死角刺向后腰!时机刁钻狠辣到了极致!
洛灿汗毛倒竖,强烈死亡危机感让他全身冰冷!根本来不及转身格挡!
突然一道细窄如刺的寒光,后发先至!
嗤!
那偷袭洛灿后腰的斥候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定格!他的太阳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血洞!一柄薄如柳叶的飞刀深深没入,只余一点寒芒闪烁的刀柄!
柳七!
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另一匹马上,手中把玩着另一柄同样飞刀。他看都没看倒毙的斥候,冰冷目光扫过洛灿狼狈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嘲讽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命,暂时还有用。
洛灿心中一凛,对柳七的警惕瞬间提到顶点!
与此同时,赵猛也出手了!他并未拔剑,只是隔空一掌拍出!一道凝练如实质、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掌印脱手飞出,瞬间跨越近三丈距离!掌印不大,却蕴含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道!
轰!
掌印精准轰在一名正欲扑向担架的沙陀斥候小头目身上!
那小头目如同被狂奔蛮牛撞中,胸甲瞬间凹陷,整个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才停下,眼见不活!
先天内力离体!虽距离不远,威力也远不如王阎那煌煌剑气,但对付普通精锐已是碾压!这一掌瞬间震慑剩余斥候!
骑兵们趁机反击,箭矢攒射,马槊突刺,很快将剩余几名斥候斩杀殆尽。其他苗子也各自凭借手段闪避,合力抵挡,虽又有几人添了新伤,总算无人折损。
战斗结束很快,却异常凶险。
赵猛策马过来,看了一眼倒毙的战马、受伤的骑兵和苗子,又看了一眼浑身沾满泥血拄着断水刀剧烈喘息的洛灿,以及不远处担架上依旧昏迷的雷豹,眉头皱得更深。
“废物!” 他冷冷扫了一眼林风的方向。刚才袭击发生时,林风和他的护卫只顾自保,缩在骑兵后面,未出一力。林风脸色涨红,不敢反驳。赵猛又看了看其他或多或少出手抵挡的苗子,眼神稍缓。
他不再多言,对身边骑兵下令,“给他换匹马!继续赶路!日落前必须赶到断龙峡!” 他看向洛灿,“还能撑住?”
洛灿抹了一把脸上血污,迎上赵猛的目光,里面是压抑的痛苦与更深的冰冷,“能!”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更加凝重压抑。
数日后,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血红时,一座如同洪荒巨兽般扼守在险峻峡谷之间的雄关,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断龙峡!
险峻山势在此处骤然收束,形成一道天然咽喉。两侧是刀劈斧削般的万仞绝壁,猿猴难攀。一道高达数十丈、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巨型关墙横亘峡谷最窄处,墙体斑驳厚重,布满刀砍斧凿与烟熏火燎的痕迹,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肃杀之气!
关墙上,密密麻麻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巨大床弩与投石机如同巨兽獠牙探出垛口。披坚执锐的士兵如同黑色森林,布满城头与关墙下层层营寨,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硝石、铁锈与汗水味道,以及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这里,已然成了大夏东南方向最后最坚固的壁垒!所有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所有尚未沦陷土地上最后的抵抗力量,都汇聚于此!
赵猛率领的队伍抵达关墙下巨大校场。校场上早已汇聚了十几支和他们类似的队伍,人数多则数十,少则十余人。每一支都带着浓重硝烟与血腥气,人人带伤,神情疲惫悲愤。他们都是从东南各陷落堡垒中撤出的潜龙苗子与护送他们的精锐。
洛灿等人下马,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的注视。那些目光有审视、麻木、悲痛、隐藏的仇恨,也有如同柳七般冰冷算计的阴鸷。他们这十几名来自第七堡的苗子,默默汇入这群伤痕累累的同龄人之中,彼此相望,眼神复杂。
校场中央,一名身穿暗金色禁军铠甲、气息沉凝如山岳的中年将领负手而立。他目光扫过陆续汇聚的苗子们,如同在检阅一群伤痕累累的兵器。
当他的目光掠过洛灿那空荡的左袖狰狞的伤疤和眼中深藏的戾气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扫过担架上昏迷不醒气息凶煞的雷豹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看到柳七那如同毒蛇般的气息和林风那世家子弟的做派时,则没有任何波动。他的视线也扫过其他苗子,将他们的状态一一看在眼里。
他没有一句废话,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瞬间压过了校场上所有的嘈杂。
“奉皇都令!”
“潜龙阁预备役,即刻启程!”
“登车!目标——中州皇都!”
第55章 归途无期
车轮碾过官道粗粝的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如同碾在人心上。庞大而肃杀的车队,如同一条蜿蜒的钢铁巨蟒,在苍茫的北地官道上缓缓前行。
沉重的厢车,精悍的骑兵,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药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洗刷不去的血腥气。
洛灿靠在一辆厢车冰冷的木壁上,随着颠簸微微摇晃。左臂断口处的空荡和肩上旧伤的闷痛,在每一次颠簸中都格外清晰。他闭着眼,眉头紧锁,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深刻,仿佛在对抗体内无形的风暴。
在身体极端疲惫和巨大心绪冲击下,丝丝缕缕阴寒暴戾的气息不断冲击着脆弱的意志防线,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意识边缘的疯狂低语。他必须用全部的意志去压制,才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车厢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担架上的雷豹依旧昏迷不醒,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赤红的脸色在昏暗中更显狰狞,偶尔身体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引得守在旁边的军医紧张地检查。
柳七蜷缩在对面的角落,像一团没有温度的阴影,整个人几乎融入昏暗之中,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冰冷、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在洛灿身上,尤其是他那空荡的左袖处,无声地刮过,带着审视与算计。
林风则离得最远,用一块浸了香料的丝帕捂着口鼻,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对环境的嫌恶和对自身处境的烦躁。他剩下的两个护卫如同石雕般守在车门附近,警惕地扫视着车内车外。
车外,是不断倒退的焦土。被焚毁的村庄只剩下几根倔强的、焦黑的烟囱指向铅灰色的天空。荒芜的田地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路边偶尔能看到倒毙的尸体,无人收敛,任由乌鸦啄食。这是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后方,疮痍满目,死气沉沉。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洛灿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平安县…双水村…那熟悉的山坳、清澈的河水、袅袅的炊烟…是否也变成了这般炼狱?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呜——!”
前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车队缓缓停了下来,开始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休整。骑兵下马活动筋骨,士兵们沉默地啃着干粮,气氛依旧凝重。
“所有潜龙阁预备役,下车集合!听候训示!”一个洪亮但略显文气的声音响起,是负责统筹后勤和文书工作的禁军校尉周文清。
洛灿等人陆续下车。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特有的潮湿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河滩上,已经聚集了从其他车厢下来的百十个年轻面孔,个个风尘仆仆,神情悲愤、麻木、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眼神深处燃烧着相似的火焰——那是仇恨和不甘淬炼出的求生欲。他们是整个东南前线,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被寄予最后希望的种子。
周文清站在一块稍高的石头上,目光扫过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沉稳。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中悲愤,家园沦丧,袍泽血染!但记住,你们是大夏未来的利刃!皇都,潜龙阁,就是磨砺你们锋芒的地方!”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那是一幅描绘着大夏皇朝疆域的简略舆图。
“此去皇都,路途遥远,横跨数州。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今日,我便为大夏未来的栋梁,略述我朝疆域与当前局势。”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心,一座被着重标记的宏伟城池。
“这里,便是我们的目的地——中州皇都,天渊城!大夏之心脏,亦是武道圣地潜龙阁的根基!”
手指向地图下方移动。
“我们此刻所在,乃是北州地界。”周文清的声音带着沉痛,“北州幅员辽阔,北接苍茫草原,西临连绵群山。金水郡、平安县,皆属北州东南。如今沙陀联军自西北入侵,我北州东南三郡虽遭重创,但断龙峡已成最后壁垒,皇朝大军正源源不断驰援!”
他的手指猛地向西划去。
“沙陀背后,站着西凉金帐王庭!”提到这个名字,周文清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那些盘踞在西州之外、瀚海大漠深处的蛮族!铁骑如风,来去如电,乃我大夏西面百年宿敌!”
手指又点向地图西北角,一片标识着山峦的区域。
“沙陀诸部的老巢,便是在这黑山之中!此地毗邻西凉,山势险恶。黑山汗国便是沙陀诸部名义上的共主。这些山蛮,惯于驱使毒虫猛兽,手段阴狠诡谲!”
周文清的目光扫过听得聚精会神的年轻面孔,语气愈发凝重。
“至于东北方向,则是环境酷烈的雪原。生活在那里的部族,民风彪悍,生存环境恶劣,如同草原上的饿狼,需时刻警惕。”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地图南端,一片被描绘得云雾缭绕的区域。
“而我大夏南州之南,则是苍莽山脉!此山绵延万里,古木参天,瘴疠横行,凶禽猛兽无数,更有无数险地绝境!被视为隔绝南北的天堑!”
周文清收起地图,声音斩钉截铁。
“诸位!我大夏立国数百载,雄踞中央!然树大招风,群狼环伺!西有金帐如虎,北有黑山如狼,东北雪原窥伺,南有苍莽天险!此役便是我大夏面临的一场大劫!”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潜龙”。
“你们的战场,在皇都!在潜龙阁!在那里,你们将得到最好的传承,最严苛的磨砺!他日学成归来,便是利剑出鞘,荡平群丑,光复河山之时!”
周文清的训话,如同在众人心中投入一块巨石。西凉铁骑的凶名、黑山毒虫的诡谲、雪原的苦寒、苍莽的凶险…一张庞大而危机四伏的地缘图卷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洛灿听着,双目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特意圈出的、代表平安县的小点。北州…东南沦陷区…金水郡…平安县…那小小的一个点,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燃烧的烙铁!
训话结束,队伍再次启程。洛灿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眼神却透过车帘缝隙,死死盯着外面荒凉倒退的景色。
他不能就这样走!他不能连爹娘和小语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哪怕已成焦土,他也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
一股决绝的勇气冲破了理智的束缚。在车队又一次短暂休整时,洛灿猛地起身,无视车厢内柳七阴冷的目光和林风嫌恶的表情,踉跄着冲出车厢。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锁定了正在指挥士兵检查车马的赵猛。
洛灿大步走到赵猛面前,仅存的右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脸上伤疤微微抽动,双目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声音因为激动和强行压抑而沙哑颤抖。
“赵统领!洛灿…恳请离队!”
第56章 孤雁北飞
洛灿沙哑的声音在休整地的嘈杂中并不算响亮,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无形的波澜。
周围搬运物资的士兵、低声交谈的军官、甚至不远处正在给马匹喂料的骑兵,动作都微微一顿,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惊愕、不解,甚至一丝看疯子般的怜悯。
赵猛正低头检查一副马鞍的系带,闻言动作猛地一滞。他缓缓直起身,如同蛰伏的巨岩陡然拔高,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转过身,那张被旧疤斜贯的刚硬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洛灿身上。
“离队?” 赵猛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如同北地刮骨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你再说一遍。”
他没有质问理由,仅仅是重复,那无形的压力便如同实质般压在洛灿肩头,让他残破的身躯晃了晃,右肩的旧伤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洛灿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强迫自己挺直那仅剩的脊梁,仅存的右眼毫不退缩地迎上赵猛那能刺穿人心的目光,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是!”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沫的味道,“我要回平安县!回双水村!我要回去看看!看看我爹娘,看看我妹妹…是生是死!哪怕…哪怕只找到一把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悲怆。周围的士兵都沉默了,眼神复杂。家…对于这些刚从血肉磨盘里爬出来的人,这个词遥远而沉重。
“胡闹!” 赵猛猛地一声低喝,如同炸雷,震得洛灿耳膜嗡嗡作响,“洛灿!睁开你的眼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通往皇都的官道!
你怀里揣的是什么?是潜龙令!不是让你任性妄为、送死的路引!”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洛灿笼罩,那股先天武者的无形威压让洛灿呼吸都为之一窒,丹田内被压制的煞气都躁动起来。
“平安县?双水村?” 赵猛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残酷,“还用看吗?沙陀狼骑过处,鸡犬不留!你回去能看见什么?是烧成白地的村子?是被野狗啃烂的骨头?还是撞上沙陀的巡逻队,被乱刀分尸,让你爹娘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洛灿的心脏!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眼瞳孔收缩,血丝瞬间布满!
赵猛描绘的景象,正是他日夜恐惧的噩梦!一股狂暴的戾气混合着绝望的悲愤,猛地冲上头顶!
“住口!” 洛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右手猛地攥紧了断水刀的刀柄!刀身发出嗡鸣!
他眼中血光大盛,一股阴寒暴戾的煞气不受控制地从他残破的身躯中弥漫出来!周围的士兵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怎么?想动手?” 赵猛眼神骤然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再次踏前一步!他周身那股淡金色的、凝练如实质的先天内力轰然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噗!
洛灿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两步,胸口如同被大锤砸中,喉头一甜,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涌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下!
那刚刚逸散的煞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被压制回体内,在丹田中疯狂冲撞,带来脏腑撕裂般的剧痛!
差距!天堑般的差距!
后天与先天,一重境界一重天!赵猛甚至无需动手,仅凭内力威压,便能将此刻重伤未愈、煞气缠身的洛灿死死压制!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赵猛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留情的鞭挞,“断了一臂,浑身是伤,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活尸!体内那股邪气更是随时可能把你炸成碎片!就凭你这副残躯,这点微末实力,也想闯沦陷区?
你当沙陀的狼骑是泥捏的?当黑山的毒虫是摆设?回去?你是回去送死!是辜负王阎校尉用命给你换来的这条生路!是辜负潜龙阁给你的一线希望!”
赵猛的话字字诛心,将洛灿此刻的孱弱、危险和行为的荒谬赤裸裸地撕开。洛灿拄着断水刀,大口喘息着,冷汗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地上。
煞气在体内冲撞带来的剧痛和赵猛话语带来的巨大屈辱感,几乎让他昏厥。
周围的士兵和军官都屏住了呼吸,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柳七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不远处,倚在一辆厢车旁,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玩味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林风则躲在护卫身后,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鄙夷。
“潜龙阁…” 洛灿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透出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那又如何?!若连爹娘生死都不明,我洛灿活着踏入潜龙阁,与行尸走肉何异?!
这条命,是王校尉给的,也是我爹娘给的!今日,我便是拼着这潜龙令不要,拼着被当作逃兵格杀当场!我也要回去看一眼!否则,我洛灿…心魔难消,生不如死!”
他猛地抬手,右手死死抓住怀中那枚温润却又重逾千钧的暗金色潜龙令,用力之大,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眼中是彻底的豁出去的疯狂!
“你…!” 赵猛勃然大怒,眼中杀机一闪!一股更加凌厉的气势瞬间锁定了洛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胆敢以潜龙令相要挟,这是大忌!更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挑战!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雷霆之怒的刹那,他的目光猛地撞上了洛灿那双眼睛。
那不是纯粹的疯狂。在那片被血丝和煞气笼罩的深处,赵猛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深入骨髓的、被绝望和悲愤熬煮出来的近乎执拗的赤子之心!
那里面没有对未来的贪婪,没有对力量的迷恋,只有对那片焦土的刻骨铭心的眷恋和对至亲下落撕心裂肺的担忧!
这种眼神…赵猛太熟悉了。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在边关烽火中失去所有,只能对着故乡方向无声嘶吼的自己。只是当年的他,没有潜龙令,更没有选择的机会。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赵猛周身那凌厉如刀的杀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死死盯着洛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解,但最终,似乎被那眼神深处的某种东西触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好…好一个心魔难消,生不如死!” 赵猛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沉重的压抑,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洛灿!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记住你这条命背负着什么!”
他猛地抬手,指向西北方向官道旁,一座矗立在暮色中的黑黢黢驿站轮廓。
“看到那座驿站了吗?黑石驿!车队将在那里休整三日!补充给养,等待后续汇合!”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将洛灿牢牢锁住。
“我给你三天!只有三天!”
“三天后的此刻,日落时分!你若未能出现在黑石驿车队之中…”
赵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决绝。
“——视为潜龙阁弃徒,大夏逃兵!格杀勿论!潜龙令…就地销毁!”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砸在洛灿心上!三天!孤身往返沦陷区深处!这与其说是机会,不如说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窄路!
“拿着!” 赵猛不等洛灿回应,粗暴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和一个不大的油纸包,狠狠砸在洛灿怀里,“水!伤药!省着点用!死了别怪老子没给!”
他又指向旁边一名亲兵,“给他一匹马!最快的!”
那亲兵愣了一下,随即领命,迅速牵来一匹毛色油亮、四蹄矫健的黑色战马。
赵猛不再看洛灿,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寒冰砸向所有士兵,“都愣着干什么?!整队!出发!目标黑石驿!”
军令如山,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车队再次发出沉闷的启动声。
洛灿站在原地,怀中抱着冰冷的水囊和油纸包,看着赵猛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匹打着响鼻、刨着蹄子的黑马。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但心中那股疯狂的执念,却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
他只有三天!
他猛地转身,右手抓住马鞍,右腿爆发出全部力量,以一个极其艰难却无比迅捷的动作翻身上马!动作牵扯到全身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庞大肃穆、正缓缓驶向光明未来的车队,又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片被暮色笼罩、死寂中暗藏无尽杀机的焦土故园。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驾!”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洛灿猛地一夹马腹!黑色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在夕阳最后一抹凄艳的血色中,脱离官道,一头扎进了荒草蔓生、通往沦陷区深处的荒野!
柳七站在车厢旁,看着那道消失在暮色荒野中的身影,冰冷阴鸷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真正的凝重。林风则嗤笑一声,“蠢货,自寻死路。”
车轮滚滚,载着不同的心思,继续驶向远方。
第57章 焦土悲歌
风是这片焦土上唯一的声音,呜咽着卷起地上的浮尘与灰烬,在断壁残垣间打着旋,发出如泣如诉的哨音。
空气干冷刺骨,吸进肺里带着浓烈的焦糊味,还有种难以名状的、血肉腐败后又被烈火炙烤过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味道。
洛灿伏在马背上,右臂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黑色的战马不安地喷着鼻息,四蹄踏在松软厚重的灰烬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望向远方那片被低矮山坳环抱的区域。
那里本该是炊烟袅袅的双水村。
此刻,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焦黑。
视野所及,曾经错落有致的土坯房、茅草顶,尽数化为乌有。只剩下高低错落的断墙残基,被烟火熏燎得乌黑,如同大地溃烂后裸露的骨茬,狰狞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几根烧得只剩半截、扭曲变形的房梁斜插在废墟里,像巨兽折断的肋骨。
村口那株几人合抱的老槐树,如今只剩下半截焦枯扭曲的主干,如同一个被烧焦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荒芜的村口。
上清河与下浑河交汇处,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灰烬和杂物,缓慢流淌。河滩上散落着变形的木桶、碎裂的瓦罐,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黑色物件。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语虫鸣,只有风声永无止境地呜咽。几只漆黑的乌鸦落在焦枯的槐树枝头,发出嘶哑的鸣叫,血红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下方。
洛灿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用焦炭和灰烬构筑的噩梦。
“不会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底挣扎。或许还有人躲在山洞里?地窖里?
他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向那片焦黑。马蹄踏过荒芜田地,溅起黑色尘土。
越靠近,毁灭的景象越发清晰残酷。脚下灰烬厚得没过脚踝,踩上去簌簌作响。空气中焦糊混合腐臭的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烧变形的农具碎片——半截锄头、扭曲的犁铧、碎裂的陶瓮。灰烬被风吹开处,露出黢黑半熔的铁器轮廓。
比这些更刺目的,是散落各处无法被灰烬掩埋的森森白骨。
有的纤细小巧,蜷缩在倒塌的土灶旁,有的粗壮却扭曲地匍匐在地,有的几具依偎在一起,大的环抱着小的,至死未分。
白骨上残留着清晰的刀斧痕迹,或被野兽啃噬的齿痕。乌鸦扑棱飞起,留下几片黑羽,盘旋不去。
洛灿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他几乎是滚下马背,踉跄扑向记忆中自家小院的位置。
那里只剩一片相对平坦的焦土,连断墙都几乎夷平。几块烧得发红又冷却变黑的石头,勉强能认出是灶台位置。
“爹…娘…小语…”洛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焦土。他不顾一切扑上去,右手疯狂刨挖!
坚硬灰烬和瓦砾碎片瞬间割破手掌,鲜血混着黑灰糊满指缝。他感觉不到痛,只是疯狂挖掘,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不会的…你们一定在下面等我…”泪水混着血污,从他布满伤疤的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焦土上瞬间蒸发。
他挖开一层层灰烬,手指触到坚硬冰冷的东西。心中猛地一跳,更加疯狂地扒开覆盖物。
是半块铁器。边缘扭曲变形,勉强能看出是锅的形状——正是母亲每日煮饭熬汤的那口厚铁锅!它埋在灰烬深处,半截露在外面,冰冷的触感如同死亡的宣告。
洛灿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右手死死抓住那半块滚烫的铁锅残片,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抓住烧红的烙铁!巨大的绝望如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冲破喉咙,如受伤孤狼的哀嚎,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炸响!声音里饱含撕心裂肺的悲痛、滔天恨意和无边绝望!
他跪倒焦土中,佝偻着身躯,右手死死攥着半块冰冷铁片,指缝间鲜血混着黑灰不断滴落。肩膀剧烈抽搐,空荡的左袖无力垂落。
他仰起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双眼死死瞪着铅灰色天空,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嘶吼,却再喊不出完整字句。
冰心玉露丸的封印在剧烈情绪冲击下摇摇欲坠。肩上伤口彻底崩裂,温热血水染红半边衣襟,他却浑然不觉。脸上那道狰狞疤痕在情绪波动下扭曲,更添可怖。
痛苦!身体被撕裂的剧痛!灵魂被挖空的痛苦!家没了!根断了!所有温暖的、熟悉的、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化作了眼前这片焦黑灰烬!都化作了散落废墟的森森白骨!
爹…娘…你们在哪里?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吗?
小语…你在哪?
悲愤、绝望、仇恨、还有一丝渺茫的关于妹妹的希冀……种种情绪如毒蛇噬咬心脏,最终化作无边冰冷和毁灭一切的狂暴冲动!
他只想毁灭!毁灭眼前这片焦土!毁灭那些带来这一切的畜生!毁灭…这该死的一切!
呜咽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卷起更多的灰烬,如同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在跪地嘶嚎的少年身上,覆盖在那半块冰冷的铁锅残片上,覆盖在这片被彻底抹去的家园之上。
夕阳的余晖,穿透厚重的铅云,吝啬地洒下几缕惨淡的血红色,将废墟、白骨、以及废墟中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层凄艳而绝望的光晕。
第58章 诀别
呜咽的风卷着焦黑的灰烬,如同冰冷的雪沫,打在洛灿麻木的脸上。他跪在自家小院的焦土里,残破的身躯佝偻着,仅存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半块扭曲的铁锅残片,指缝间凝固的血和黑灰黏腻一片。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残存的意识。煞气在体内左冲右突,撕裂着经脉,却无法填补内心那片被彻底挖空的死寂。
爹娘…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
小语…你到底在哪里?
那张纸条,这半块铁锅,就是你们留给我的全部了么?
悲愤和绝望在胸腔里翻腾,却找不到出口,只能无声地灼烧着他自己。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用焦炭和灰烬筑成的囚笼里,连嘶吼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更加凄厉的寒风卷过废墟,吹起一片灰烬,迷了他的眼。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目光茫然地扫过这片死寂的土地,最终,落在了村后那片通向百兽山边缘的缓坡上。
那里,曾有一片不大的小树林。是石头叔以前常带他练习飞镖的地方。粗壮的树干上,还残留着他们用飞镖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印记。
树林…还在吗?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
回去!回到那里去!那是他和石头叔和小语共同的记忆之地!也许…也许石头叔在混乱中会带着人躲进山里?
一丝渺茫到近乎虚幻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点燃了他近乎死寂的心。他挣扎着,用断水刀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残躯如同散了架,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右肩崩裂的伤口和丹田内肆虐的煞气。但他不管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灰烬和瓦砾,朝着那片小树林踉跄走去。
百兽山边缘的景象同样触目惊心。靠近村子的树木被砍伐焚毁了不少,只留下焦黑的树桩。深入一些,靠近山脚的地方,那片熟悉的小树林还在,只是树叶大多枯黄凋零,枝干上蒙着厚厚的灰烬,显得毫无生气。
洛灿走进树林,冰冷的空气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和腐朽气息,稍稍冲淡了焦糊味。他凭着记忆,走向树林深处那块相对平坦、有几块大青石的地方——那是他们惯常练习的“靶场”。
目光扫过熟悉的树干,上面那些飞镖留下的刻痕还在,被烟灰覆盖了一层,显得模糊不清。洛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里,似乎也只剩下死寂。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股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撞入了他的感知!
那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带着一种濒死的腐朽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
石头叔?!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霍然转头,目光死死锁定气息传来的方向——树林边缘,靠近山壁的一处极其隐蔽的所在!
那里堆积着大量崩塌的山石,藤蔓和枯枝纠结缠绕,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石堆下方,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着的一条狭窄缝隙!
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正是从这条缝隙深处逸散出来的!
洛灿如同疯了一般扑了过去!他顾不得全身的剧痛,右手抓住冰冷的、棱角锋利的石块,不顾一切地向外扒拉!指甲瞬间翻卷,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巨大的石块被他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一块块搬开、推开!枯藤被蛮力扯断!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缝隙被一点点扩大,露出了里面更加幽深黑暗的空间。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腐肉、脓血、草药、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地狱气息!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俯下身,钻进了那狭窄、冰冷的缝隙!
里面是一个不足半人高的天然石穴,阴暗潮湿,冰冷刺骨。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洛灿看清了蜷缩在石穴最深处角落里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是石头叔!
但眼前的石头叔,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教他飞镖、带他进山打猎时的模样?
他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深可见骨的刀伤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发黑流脓。一条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粉碎性骨折,肿胀得可怕。
最致命的,是腹部一道巨大的伤口!虽然用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早已被血和脓浸透的破布条草草包扎着,但依旧能看到黑红色的脓血不断渗出!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发紫,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石头叔!”洛灿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扑到石头叔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仅剩的伤药和水囊拿出来。
他颤抖着拧开瓶塞,将冰凉的药粉撒在石头叔腹部的伤口上,又将水囊凑到他干裂的唇边,一点点地滴入。
或许是清水的滋润,也许是药粉刺激了伤口,石头叔灰败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声。
他涣散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终于,聚焦在洛灿那张布满疤痕、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上。
浑浊的瞳孔中,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灿…灿娃子?…”一个微弱得如同蚊蚋的声音,从石头叔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是…是你?…真…真的是你?…”
“是我!石头叔!是我!洛灿!我回来了!”洛灿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村里…我爹娘…小语…他们…他们…”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石头叔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混入血污之中。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想要抬手,却只让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没…没了…都没了…”石头叔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刻骨的仇恨,“狼崽子…来得太快…县里的兵…像纸糊的…村子…根本挡不住…”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每一次都带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你爹…你娘…好…好人啊…”石头叔的眼神变得空洞,“他们…带着大伙…想往山坳里跑…想…想护着几个娃…被…被黑狼的骑兵…追上了…”他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后面惨烈的景象已无需描述。
洛灿的心如同被冰冷的铁爪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他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小语…小语那丫头…”石头叔的气息骤然变得更加急促微弱,眼中却爆发出最后一丝光彩,“命…命大…”
“她怎么了?!”洛灿猛地抓住石头叔冰冷枯瘦的手腕,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在…在狼崽子杀来的…两天前…”石头叔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就不见了!全…全村都找疯了…以为…以为掉河里…被山里的东西叼走了…活不见人…死…死不见尸…”
两天前莫名失踪?!
巨大的惊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瞬间击中了洛灿!
“就…就在她不见的地方…河滩…老柳树下…”石头叔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枯瘦的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探入自己胸前那破烂衣襟深处,颤抖着掏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小物件!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将那布包死死塞进洛灿右手中!
“拿…拿着…灿娃子…”石头叔眼中的光芒在迅速暗淡,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活…活下去…杀…杀光那些畜生…替…替大伙…报…”
最后一个“仇”字,终究未能出口。石头叔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无力地歪向一边,那只塞给洛灿布包的手,颓然垂落。
这位教他飞镖、带他进山、如同半个父亲般的汉子,在洛灿的怀中,气息彻底断绝。
冰冷的石穴里,只剩下洛灿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颤抖着,摊开仅存的右手。
那沾满血污的破布层层剥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触手温润异常,质地非金非玉,呈现出柔和内敛的乳白色光泽。
玉佩的正面,雕刻着极其繁复而玄奥的云纹,层层叠叠,仿佛流动的云雾,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
洛灿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
他颤抖着,将玉佩翻转过来。
背面,一个古拙而凌厉的篆体字,清晰地刻印在温润的玉质之上——
“落”!
第59章 惊!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粗粝的碎石和怀中逐渐僵硬的躯体上,源源不断地渗入洛灿的骨髓。
赵石头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彻底断绝了,生命的余温在迅速流逝,只留下沉重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腐臭味,混杂在这狭小阴暗的石穴里。
洛灿一动不动,如同石雕般跪坐在冰冷的石地上。他的左臂自肩头以下空空荡荡,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直划到下颌,但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掌心。
右手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传来的暖意,与他此刻遍体的冰冷和内心的巨大空洞,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赵石头临终的话,如同烧红的铁钎,一字字烙进他的心底。
“落”!
这个古拙凌厉的篆字,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狠狠撞入他的眼中!两天前!正是战火即将烧到平安县的时候!这枚玉佩是唯一的线索!
一股混杂着巨大悲恸和绝境中迸发出的、近乎灼热的希望,猛地冲垮了洛灿近乎麻木的绝望!妹妹可能还活着!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必须活下去!带着这枚玉佩,带着爹娘和石头叔的血仇,带着找到小语的渺茫希望,活下去!
洛灿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刺得他肺腑生疼,却也让他近乎停滞的思维重新转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赵石头冰冷的遗体放平,用右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整理着那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污浸透的衣衫,将他扭曲的腿尽量放正。然后,他脱下自己同样残破的外袍,轻轻盖在了赵石头身上。
没有工具,他只能用断水刀,在石穴旁相对松软的泥土和碎石间,艰难地挖掘。独臂作业异常艰难,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挖掘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伤痛,尤其是肩上崩裂的伤口和经脉内蠢蠢欲动的煞气。汗水混合着血污,从他额角滑落,滴入冰冷的泥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浅浅的土坑终于挖好。洛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赵石头的遗体小心地安放进去。他削下一截还算粗直的枯枝,用刀尖在木头上刻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恩师赵石头之墓。
他将这简陋的木碑,重重地插在小小的坟茔前。
做完这一切,洛灿拄着断水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新坟,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埋葬了所有过往的焦黑废墟。
巨大的悲伤和滔天的恨意依旧在胸中翻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但此刻,却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执念死死压制住。
活下去!变强!复仇!找到小语!
他对着赵石头的坟,对着双水村的方向,重重地、无声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沾满灰烬的土地,留下一个深红的印记。
起身时,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血污早已干涸,只留下如同刀刻般的冰冷线条。那双眼睛里,悲伤被深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和燃烧的执念,如同淬火后的寒铁,再无半分迷茫。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温润玉佩,与怀中那张纸条一起,用最干净的布条层层包裹,贴身藏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力量和指引。
然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伤痕累累的残躯,头也不回地钻出了那阴冷的石穴。
暮色四合,天光昏暗。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荒芜的焦土。洛灿不敢停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疲惫,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在荒草和瓦砾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他必须在赵猛给出的最后时限前,赶回黑石驿!
或许是他悲愤之下在村中那声嘶吼引来了注意,或许是他在林中挖掘坟墓的动静惊扰了什么,又或许是敌军巡逻的路线发生了变化。
当他艰难地穿过一片相对开阔、遍布碎石和干涸溪床的河谷地带时,一阵急促而凶戾的犬吠声,伴随着战马嘶鸣和呼喝声,如同跗骨之蛆般从侧后方骤然响起!
“呜汪!汪汪汪!”
“在那边!有活口!”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洛灿心头剧震!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七八个穿着灰褐色皮甲、头戴毛毡帽的沙陀游骑,正策马从一道低矮的土梁后冲杀出来!
他们手中挥舞着弯刀,脸上带着狞笑,几条体型壮硕、吐着猩红舌头、眼神凶残的沙陀獒犬冲在最前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他猛扑而来!马蹄踏在碎石河床上,发出密集如鼓点般的声响!
被发现了!
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洛灿!跑!必须跑!一旦被缠住,面对数倍于己的骑兵和凶残的獒犬,他这残破之躯绝无幸理!
他右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河谷前方一片相对茂密的枯木林冲去!
“放箭!射他的腿!”为首的沙陀骑兵头目狞笑着下令!
嗖!嗖嗖!
几支力道强劲的羽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洛灿奔逃的双腿射来!
洛灿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他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倒!一个狼狈不堪却极其有效的战术翻滚!噗噗噗!几支羽箭狠狠钉在他刚才落脚的地面上,碎石飞溅!其中一支甚至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痛楚!
这个躲避动作也让他速度骤减!两条冲在最前面的沙陀獒犬,如同两道灰色的闪电,已经扑到了近前!腥风扑面,獠牙森然,直取他的咽喉和后腰!
“滚开!”洛灿眼中戾气暴涨!煞气,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力量!这股力量蛮横地冲入他残破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赋予了他瞬间的爆发力!
他根本来不及起身!右臂在地面猛地一撑,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身!断水刀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带着“破锋”的惨烈真意,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致命的圆弧!
噗嗤!噗嗤!
滚烫的兽血如同喷泉般溅射而出!两条扑咬而来的獒犬发出凄厉的惨嚎,一只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另一只则被削断了前腿,翻滚着哀嚎!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搏命一击也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身体重重摔倒在地!更多的獒犬和骑兵已经如同潮水般涌到近前!弯刀的寒光映照着沙陀骑兵狰狞的面孔!
“杀了他!”
“剁了这夏狗!”
弯刀带着恶风,狠狠劈落!獒犬的利爪和獠牙再次逼近!
洛灿眼中血光大盛!煞气的狂暴力量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体内疯狂奔涌,右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狂涌!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右臂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断水刀疯狂挥舞!
铛!铛铛!
刀光如匹练!他根本不顾自身防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刀锋精准地格开劈向要害的弯刀,同时以刁钻的角度反撩、突刺!
噗!一个冲得太前的骑兵被他一刀捅穿了小腹!
嗤!另一条扑上来的獒犬被削掉了半边脑袋!
但同时,一柄弯刀也狠狠劈中了他格挡不及的右大腿外侧!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另一条獒犬的利爪也在他后背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剧痛和煞气的双重冲击,让洛灿彻底疯狂!他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受伤凶兽,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猛地扑向一个落马的骑兵,用头狠狠撞在对方的面门上!在对方惨叫声中,夺过对方手中的弯刀,反手掷出!
噗!
弯刀精准地贯入一个正欲开弓的骑兵咽喉!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洛灿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近在咫尺的枯木林!他拖着血流如注的右腿,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煞气在体内疯狂肆虐,灼烧着他的意识,视野边缘一片血红!
“追!他跑不了!”剩余的沙陀骑兵惊怒交加,策马绕过同伴的尸体和哀嚎的獒犬,紧追不舍!
冲入枯木林的瞬间,光线骤然昏暗。洛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树木的掩护,如同滑溜的泥鳅,在嶙峋的怪石和虬结的树根间亡命穿梭!
他翻滚躲避身后射来的冷箭,利用粗大的树干做掩体,反手掷出从地上捡起的尖锐碎石或折断的枯枝!虽然威力不大,却总能迟滞追兵的脚步!
这是一场意志与死亡的赛跑!洛灿的意识在剧痛失血和煞气的疯狂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他仅凭着一股刻骨的执念在支撑:活下去!回到黑石驿!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在昏暗的林地中亡命奔逃,将追兵渐渐甩开。身后的叫骂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呜咽的风声中。
不知逃了多久,直到确认彻底甩脱了追兵,洛灿才如同泄了气的皮囊,靠着一棵巨大的枯树,缓缓滑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脏腑撕裂般的剧痛。右大腿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半条裤腿,后背的爪痕也火辣辣地痛。
他从怀中摸索出赵猛给的伤药,咬着牙,将大半药粉狠狠按在右腿恐怖的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他又将剩余的药粉胡乱洒在背后的伤口上。做完这一切,他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将伤口草草包扎止血。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寒风呼啸,如同万千亡魂在荒野中恸哭。
洛灿靠在冰冷的树干上,透过枯枝的缝隙,望向漆黑如墨的天幕。他颤抖着,再次从怀中掏出那个贴身藏着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月光吝啬地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几缕惨淡的清辉。
乳白色的玉佩静静地躺在他染血的掌心。温润的光泽在月色下流转,正面那繁复玄奥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秘。
疲惫、伤痛、失血带来的冰冷,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他紧紧攥着玉佩和纸条,仿佛攥着最后的希望。
他挣扎着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那是黑石驿的方向,也是通往皇都、通往潜龙阁、通往力量、通往复仇、通往揭开谜团之路的起点!
残月隐入厚重的云层,荒野重归无边的黑暗。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烬,呜咽着掠过少年染血的、孤独的背影。
他拄着断水刀,如同一个从地狱血池中爬出来的复仇之魂,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瘸一拐地,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第60章 归驿
夜色如墨,浓重地压在焦土荒野之上。寒风卷着砂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旷野中低泣。
每一步都踏得艰难。右腿外侧那道弯刀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牵扯出撕裂般的疼痛。浸透鲜血的布条早已僵硬,摩擦着皮肉。背上几道獒犬利爪留下的伤痕火辣辣地灼烧,寒风吹过时更是刺骨钻心。
洛灿拄着断水刀,在黑暗中蹒跚前行。左袖空荡荡地随风摆动,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伤疤在夜色中更显狰狞。他的身体早已超出极限,仅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在支撑。
失血带来的寒意与煞气反噬的灼痛在体内交织,视野边缘泛着血色,耳畔除了风声,还混杂着煞气带来的幻听。
三天!
黑石驿!
日落前!
赵猛最后的命令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每当意识即将溃散时,胸口那枚贴身藏着的玉佩便会传来温润的触感。
玉佩!
那张纸条!
小语可能还活着!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光,支撑着他榨干最后一丝力气。他咬紧早已破裂的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智。双眼死死盯着西南方向——那是黑石驿的方向,也是他必须抵达的彼岸。
白日里,他避开官道,在荒野与枯林间穿行。靠着在第七堡磨砺出的本能,他如同受伤的孤狼,一次次躲过沙陀的巡逻骑兵。
他潜伏在干涸的河沟里,腐臭的淤泥没过腰际,听着头顶马蹄声隆隆而过,最近时连马腹的鬃毛都清晰可见。
他藏身乱石陡坡,看着下方黑山斥候牵着獒犬经过,屏息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尽头。
干粮早已耗尽。渴了,只能寻找浑浊的水洼,或是舔舐草叶上的露珠。饥饿如影随形,加剧着伤痛与煞气的折磨。生命仿佛正随着每一步的跋涉,从这具残破的身躯中流逝。
第三日,午后。
天色阴沉如铁,寒风愈发刺骨。洛灿拄着刀,踉跄翻过一道山梁。远处地平线上,一座依托险峻山势而建的巨大驿站终于显现轮廓。
黑石驿!
它如一头蛰伏在隘口的黑色巨兽,巨石垒砌的围墙高耸,箭垛与了望塔森然林立。驿站外围,层层营帐如灰色蘑菇铺满山前空地。
辕门紧闭,望楼上旌旗猎猎,全副武装的士兵如铁钉般钉在墙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终于...到了!
酸楚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强打精神,辨认方向,朝着驿站外围的警戒线蹒跚而行。
距离拒马鹿砦尚有百丈,一声厉喝破空而来。
站住!什么人?!再近一步,格杀勿论!
警戒!
呼啦一声,哨卡处十余名士兵瞬间端起强弩长矛,锋刃在昏沉天光下闪着寒光,齐指向那个从荒野中蹒跚而来的血人。
洛灿停步拄刀,剧烈喘息。他抬起头,双眼迎向那些充满警惕的目光。此刻的他,确实形同鬼魅:空荡的左袖随风飘荡,脸上伤疤在血污覆盖下更显狰狞,肩上衣襟被暗红血渍浸透,右腿包扎处不断渗出新的血迹,后背破烂衣衫下露出深可见骨的爪痕。浑身沾满干涸的泥浆与血垢,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汗臭。
报上名来!身份!来意!哨卡小队长强压惊悸,厉声喝问,手指紧扣弩机。
洛灿干裂的嘴唇艰难开合,喉咙嘶哑,第七堡...潜龙阁预备役...洛灿...奉赵猛统领之命...归队...
他颤抖着抬起右臂,缓缓探入怀中。这个动作立即引起哨兵警觉,弩箭瞬间拉满!
别动!
手拿出来!
洛灿动作一顿,喘息片刻,才极其缓慢地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令牌。
潜龙令!
令牌在阴沉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正面五爪金龙的浮雕透着威严。即便沾满血污,也难掩其不凡材质与沉重分量。
潜龙令?!小队长脸色骤变,眼中警惕转为震惊。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血人般的少年,又看向那枚货真价实的潜龙令。
验令!快!
一名士兵小心上前,仔细辨认令牌上的龙纹与背面字篆刻,确认无误后重重点头。
真是潜龙令!小队长倒吸凉气,挥手令士兵放下武器,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敬畏,你...真是洛灿?赵统领交代过...你怎么...
话音未落,沉重脚步声自营寨方向传来。一个魁梧如山、脸上斜贯刀疤的身影分开士兵,大步走来,正是赵猛!
接到哨兵急报的他,目光落在洛灿身上时,那双鹰目猛地收缩,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惨!
太惨了!
眼前的洛灿,比三日前离去时凄惨十倍!空荡的左袖,脸上狰狞的疤痕,右肩右腿触目的新伤,背上深可见骨的爪痕,浑身厚厚的血污...
尤其是那双眼睛,已不见当初的疯狂执拗,只剩下被血火淬炼后的冰冷,与近乎实质的疲惫。仿佛支撑他回到这里的,仅剩最后一缕不肯熄灭的执念。
赵猛目光扫过洛灿全身,最终落在他紧握的潜龙令上。令牌仍在,未曾遗失。
他沉默三息。四周士兵屏息,气氛压抑至极。
三日。赵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日落时分。你赶上了最后一缕光。
他抬眼望向西天。铅云之下,夕阳余晖正被彻底吞噬。
来人!赵猛猛地挥手,声音斩钉截铁,抬进去!叫军医!用最好的药!别让他死在老子面前!
几名士兵立即上前,小心抬起站立不稳、意识模糊的洛灿。
等等!赵猛叫住士兵,走到洛灿面前,锐利目光直刺他疲惫的双眼,
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殿里爬出来捡回来的!也是这片沦陷土地上最后的火种!记住你背负的血债!更记住潜龙阁的门槛!别让这三日...白熬!
说罢,他不再多看,转身大步回营,背影如山沉凝。
洛灿被士兵抬着穿过森严辕门。他疲惫合眼,意识在痛苦与冰冷中沉浮。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按在胸口。
他牙关紧咬,将所有悲鸣与剧痛死死压在胸腔深处。
冰冷夜风卷着驿站喧嚣与伤兵呻吟,呼啸掠过担架。
第61章 驿中暗影
冰冷…刺骨的冰冷…然后是灼烧…撕裂般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反复啃噬、冲撞…
洛灿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的潮汐中沉浮。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冰海又瞬间扔进熔炉的顽铁,在极致的折磨中反复煎熬。
失血的冰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几乎冻结了血液,而深处煞气的反噬,却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脆弱的经脉中奔流肆虐,灼烧着他的意志,右大腿外侧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后背火辣辣的爪痕,左肩断臂处的旧创…所有伤口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痛苦之网,将他死死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和嘈杂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细流,艰难地渗入他混乱的意识。
“…这小子命真硬…”
“…大腿骨头差点劈开…后背这爪痕…”
“…左肩旧伤…失血太多…”
“…还有这股邪气…冰心玉露丸都压不住…”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是军医。浓烈刺鼻的药草味和血腥味混杂着,充斥在鼻腔里。
洛灿想睁开眼,眼皮却如同被焊死般沉重。他想动一动手指,回应一下,却感觉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只剩下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在疯狂咆哮。
紧接着,一股极其精纯温和却又磅礴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他残破的身体。这股力量不同于王阎那浩瀚如海的先天内力,它更加凝练精准,带着一种纯粹的治疗生机。
所过之处,疯狂肆虐的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强行压制、疏导、逼退!撕裂的皮肉被温和的力量滋养、缝合,受损的筋骨被小心翼翼地接续、稳固…
是军医在用内力疗伤?不,这手法和气息…比普通军医高明太多!洛灿混沌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惊异。
在这股精纯内力的引导和激发下,他体内残存的冰心玉露丸药力也被最大程度地调动起来,配合着外敷的顶级金疮药和续骨膏,疯狂地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折磨。
一股深沉的疲惫涌上,他再次陷入了昏睡。
时间在昏睡与断断续续的清醒中流逝。
每一次短暂的清醒,洛灿都能模糊地感知到身体细微的变化。碎裂的骨骼在续骨膏和精纯内力的作用下,传来细微的麻痒感。各处翻卷的皮肉伤口传来愈合的刺痒,脏腑的隐痛在减轻。
更重要的是,丹田内那躁动不安的煞气旋涡,被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牢牢束缚着,虽然依旧存在,却暂时蛰伏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一株被雷火劈得焦黑、却在春雨中挣扎着抽出新芽的老树。每一次清醒,都能感觉到生机在顽强地复苏。
不知是第几次清醒,洛灿终于能勉强睁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宽敞但陈设简单的石室。墙壁是厚重的黑石砌成,坚固冰冷,只在墙角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跳动的火苗将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昏黄摇曳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一种驿站特有的、混合着皮革、汗水和灰尘的气息。
他躺在一张铺着厚厚干草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还算干净的粗布薄被。右大腿和后背缠着厚厚的、浸着药味的绷带。左肩断臂处也被重新包扎过。脸上那道从额角斜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依旧骇人,但似乎被仔细清理上药过,痛感减轻了不少。
体内虽然依旧虚弱,剧痛也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沉重感和煞气的疯狂冲击感,已经大大缓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在自己受损的经脉中缓缓流转,压制着煞气,滋养着伤处。
“醒了?”一个略显苍老、但异常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洛灿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循声望去。
床边坐着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他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气息内敛,如同磐石。
洛灿敏锐的感知告诉他,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老者,正是之前为他疗伤输入那股精纯内力的高人!其修为,深不可测!
“前辈…”洛灿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嘶哑干涩。
“躺着。”老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伸出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在洛灿的丹田位置。一股更加精纯温和的内力渡入,瞬间抚平了洛灿因动作而牵动的脏腑隐痛和煞气微澜。
“老夫姓孙,驿中一个懂点医术的老卒罢了。”孙姓老者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洛灿,“你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硬拽回来的。外伤虽重,有玉髓续骨膏和老夫的金针渡穴,假以时日,行动无碍。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洛灿的身体。
“你体内那股邪煞之气,霸道凶戾,已深植根髓,与你的气血内力纠缠难分!冰心玉露丸只能暂时冻结,治标不治本。强行爆发更是饮鸩止渴,只会加速其反噬,侵蚀你的心脉脏腑,损及根基!若不及早根除,莫说武道攀登,恐有爆体疯魔之危!此乃心腹大患!”
孙老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扎在洛灿心头!煞气的隐患,他比谁都清楚!每一次爆发带来的力量,都伴随着更深的沉沦和毁灭!
“求前辈指点!”洛灿眼中流露出急切。
孙老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沉的凝重,“此等邪煞,非寻常手段可解。需至阳至正、且品阶极高的心法秘术,配合特殊的天材地宝,内外兼修,方有化解之机。潜龙阁乃大夏武道圣地,或许…藏有此等法门。”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希望,在皇都,在潜龙阁。
洛灿沉默,将孙老的告诫深深记在心中。
“你的东西。”孙老从旁边拿起断水刀和那个装着潜龙令的皮袋,放在洛灿枕边,“没人动过。赵统领吩咐过,等你醒了,去他那里报到。”
洛灿的目光落在断水刀上,冰冷的刀鞘触手可及。他伸出右手,轻轻抚过刀柄,一种熟悉的、带着血腥气的冰凉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洛灿嘶哑地道谢。
孙老摆摆手,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石室。
石室内恢复了安静。洛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那股精纯温和的内力在孙老引导下缓缓运转,修复着残躯。身体的剧痛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麻木,但精神的疲惫却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就在他意识再次有些模糊之际,一种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波动,猛地从他胸口心脏的位置传来!
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是那枚玉佩!
洛灿心中剧震,瞬间清醒!他猛地睁开双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石室昏暗,油灯的光芒在墙角跳跃,将室内的一切都拉出摇曳不定的阴影。门紧闭着,外面隐约传来驿站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嘈杂。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洛灿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的后颈!玉佩的波动,更像是一种示警!
他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他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握住了枕边的断水刀刀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洛灿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时——
墙角那盏昏暗油灯的火苗,极其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曳了一下!
不是风吹!驿站石室,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就在火苗摇曳的刹那!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昏暗光线融为一体的扭曲阴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冰冷厚重的石墙内侧,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滑过!
那阴影的目标是洛灿枕边那个装着潜龙令的皮袋!
快!太快了!而且无声无息,没有带起丝毫气流!若非玉佩那奇异的波动和洛灿被战场生死磨砺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根本不可能发现!
柳七!
洛灿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只有他那如同鬼魅般的鬼影身法,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拔刀!右腿猛地屈膝,朝着那道阴影滑行的方向,狠狠一记侧踹!
这一脚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带着内力,虽不强,却足够刁钻!
砰!
洛灿的脚掌狠狠踹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右腿的伤口剧痛钻心!
而那道如同壁虎般贴在墙上的扭曲阴影,显然没料到洛灿会如此敏锐,更没料到这看似毫无威胁的一脚,其真正的目的并非攻击他,而是封堵他的行动路线!
阴影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踹带来的气流和震动所阻,极其诡异地停滞了那么一瞬!
洛灿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
嗤啦!
几乎在洛灿抓住皮袋的瞬间,那道停滞的阴影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一缩,以更快的速度沿着墙壁向上游走,眨眼间便消失在石室顶部几根粗大横梁交错的、更加浓重的阴影之中,彻底失去了踪迹!只留下墙角油灯的火苗,再次剧烈地摇曳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洛灿死死攥着装有潜龙令的皮袋,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牵动着全身的伤口阵阵抽痛。玉佩上传来的温润暖意渐渐平息,但那被窥视的冰冷感觉,却如同附骨之蛆,并未散去。
他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石室顶部那片浓重的阴影。那里,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洛灿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比身下的黑石更加冰冷坚硬。他将皮袋和断水刀都紧紧抱在怀中,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壁。
身体的剧痛依旧,精神的疲惫如潮,但在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中,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警惕。
第62章 潜龙聚
石壁的寒意透过薄薄褥子,丝丝渗入骨缝。洛灿背靠冰冷墙面,右手紧握怀中皮袋和断水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石室顶部的阴影。
柳七那鬼魅般的窥视感,如同毒蛇吐信般萦绕不散。石室死寂,只有墙角油灯火苗偶尔跳动,在壁上投下扭曲光影。
“笃笃笃。”
沉重敲门声打破死寂。
“洛灿!赵统领令!所有潜龙阁预备役,即刻至西校场集合!”门外传来士兵洪亮的声音。
终于来了。
洛灿深吸一口气,冰寒空气裹挟着驿站特有的浑浊气息涌入肺腑,牵动全身未愈的伤口,带来细密刺痛。
他咬紧牙关,右臂撑住床板,一点点挪下床榻。每个动作都像在撕裂粘连的伤口。右腿外侧深可见骨的刀伤传来钻心疼痛,后背爪痕火辣灼烧,右肩旧伤闷痛不已。丹田内被孙老压制的煞气,也因这番动作微微躁动。
他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套着驿卒提供的粗布衣裤,略显宽大,却掩不住浑身缠裹的厚实绷带。右腿和后背渗出的暗红药渍格外刺眼。左袖空荡垂落,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在昏光下更显凶厉。
这副模样去集合...洛灿嘴角扯出个冰冷弧度。他艰难挪到门边,用独臂拉开沉重木门。
门外站着个面容刚毅的年轻士兵,见他模样,眼中闪过惊愕与同情,旋即被军人的严肃取代,“随我来。”
黑石驿西校场。
这片原本堆放物资、操练驿卒的空地,此刻旌旗林立,肃杀之气弥漫。校场中央黑压压站着一百余名年轻人。
他们大多十七八岁年纪,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疤和硝烟痕迹,如同出鞘利刃。这便是从东南前线各沦陷堡垒中筛选出的“潜龙”种子!
洛灿的出现,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
当他拖着残破身躯,一瘸一拐穿过人群时,无数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震惊、错愕、鄙夷、怜悯、探究、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这人...怎伤成这样?”
“左臂没了?脸上那道疤...”
“气息紊乱,煞气缠身,这般模样也算潜龙?”
“第七堡的洛灿?听说靠煞气强行破境,捡回条命罢了。”
“小声些,他在黑石林立了功,王阎校尉亲授潜龙令...”
“有功又如何?看这情形,能否活着到皇都都未可知...”
窃窃私语如蚊蚋般响起。柳七站在人群边缘阴影里,阴鸷目光如毒蛇锁定洛灿,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雷豹仍昏迷不醒,躺在担架上由驿卒抬到校场角落。赤红面色稍退,气息依旧狂暴不稳,庞大身躯偶尔无意识抽搐。
林风站在人群前列,身边簇拥着两名护卫。他已换上崭新锦缎劲装,虽残留些许惊悸,世家子的矜持已恢复大半。见洛灿惨状,他毫不掩饰地皱眉,眼中尽是鄙夷。
洛灿对四周目光置若罔闻。独目平视前方,眼神如古井深潭。他挺直脊梁,一步一顿走到第七堡众人所在区域,稳稳站定。空荡左袖在寒风中微飘,脸上疤痕如勋章,又似诅咒。
忽然,无形重压如山岳笼罩校场!
所有私语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
赵猛魁梧身影出现在前方石台。他依旧穿着染血禁军甲胄,脸上旧疤在阴沉天光下更显狰狞。
他沉默扫视台下,目光掠过洛灿残破却挺立的身形时微顿,眼中唯有冰冷审视。
他身后站着三人。一人身着暗金禁军铠甲,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一人穿着青色文士衫,手捧名册,眼神深邃,最后是个矮壮黝黑的老者,粗布短打如老农,半阖眼眸偶尔开合间精光流转——正是为洛灿疗伤的孙老!
三人气息交织成无形威压,令台下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都不自觉挺直腰背。
“肃静!”赵猛声如金铁,清晰穿透寒风,“时辰已到!”
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带着开启新篇章的肃杀。
“尔等一百三十七人!乃是从东南前线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最后火种!是无数袍泽以血肉为尔等铺就生路!”
“磐石堡、铁壁堡、落鹰堡...第七堡...”每念出一个堡垒名,都如重锤敲在相应苗子心上,不少人眼中涌起刻骨悲痛,“这些堡垒烽火已熄,但它们流淌的鲜血,铸就了尔等的脊梁!”
赵猛声音陡然拔高,煞气冲霄。
“记住这片沦陷的土地!记住倒下的同袍!记住身上的伤疤与仇恨!尔等性命,不再只属自己!它属于未来!属于复仇!”
他猛指西南方向,似要刺破铅云。
“尔等的战场,在皇都!在潜龙阁!那里有大夏最好的传承!最足的资粮!最严的磨砺!磨去杂质,淬炼锋芒!”
“但莫以为得了潜龙令,便踏上了通天途!”赵猛声音骤冷如北风,“潜龙阁是圣地,更是炼狱!鱼跃龙门还是粉身碎骨,全在尔等!懈怠者汰!懦弱者汰!心志不坚者汰!无法掌控己身、沦入邪魔者...杀!”
最后“杀”字如惊雷炸响,凛冽杀意让不少人心头一寒。
赵猛目光再次掠过洛灿和雷豹,停顿间冰冷依旧,却多了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登车!启程!”
呜——!
苍凉号角穿透云霄。
等候多时的庞大车队如苏醒巨兽。厢车车门洞开,精悍禁军骑兵翻身上马,气氛陡然肃穆。
洛灿深吸口气,强忍周身剧痛,一步步走向第七堡的马车。每一步踏出,伤口都在抗议,煞气都在微澜,但他眼神始终沉静如寒铁。
他无视柳七毒蛇般的窥视,无视林风毫不掩饰的鄙夷,忽略四周种种目光。
登上马车,靠坐冰冷厢壁。车厢昏暗,雷豹的担架占去大半空间。柳七如影子缩在对角,林风带着护卫坐在最里,刻意保持距离。
车轮缓缓转动,发出沉重辘辘声。庞大车队在禁军护卫下,如钢铁长龙驶出黑石驿辕门,碾过布满车辙的官道,奔向通往大夏心脏的漫漫长路。
洛灿透过狭小车窗,最后望了眼暮色中远去的黑色驿站,又望向东北方那片被血火彻底埋葬的故土。
他缓缓闭目,独臂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玉佩和纸条紧贴肌肤,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暖意。
冰冷车厢随颠簸微微摇晃,如命运摇篮,载着残躯少年,驶向未知风暴。脸上疤痕在昏光下如蛰伏毒龙,无声诉说过往惨烈。
第63章 道阻且长
车轮碾过官道粗粝的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辘辘声,如同碾在人心上。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钢铁铸就的百足蜈蚣,在铅灰色的苍穹下缓缓蠕动。
沉重的厢车,精悍的骑兵护卫,肃杀的气氛将沿途的萧瑟都压低了三分。
洛灿靠坐在冰冷的厢壁上,随着颠簸微微摇晃。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全身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细密的、如同针扎蚁噬般的痛楚。
右大腿外侧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处,绷带下传来阵阵闷痛和愈合的刺痒;后背爪痕火辣辣的灼烧感并未完全消退;右肩旧创更是如同埋着一块冰冷的烙铁,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深沉的钝痛。
丝丝缕缕阴寒暴戾的气息不断冲击着束缚,带来灵魂深处的灼痛和意识边缘的疯狂低语。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警惕着这股随时可能反噬的力量。
车厢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担架上的雷豹依旧昏迷,赤红的脸色消退了些许,但眉头紧锁,偶尔身体会无意识地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引得守在旁边的驿卒紧张地按住他。
柳七蜷缩在对面的角落,整个人如同融入了车厢的阴影,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唯有那双半睁半阖的眼睛,在昏暗中偶尔闪烁着冰冷、阴鸷的光芒,如同毒蛇的窥视,无声地扫过洛灿缠满绷带的右腿、空荡的左袖,以及脸上那道在晃动光影下更显狰狞的疤痕,带着审视、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风则带着仅存的两名护卫,坐在车厢最里面,刻意与洛灿和柳七拉开了距离。他换上了干净的锦缎衣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世家子弟的矜持和优越感已经重新挂在了脸上。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却不时飘向洛灿,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恶,仿佛与这“残废”同乘一车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玷污。
洛灿对车厢内的一切置若罔闻。他的右手搁在屈起的右膝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断水刀粗糙冰冷的刀柄。刀身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感。他微微侧头透过狭小的车窗缝隙,望向外面不断倒退的风景。
官道两旁,景象在悄然变化。
离开黑石驿所在的北州边境地带后,战争的创伤似乎被官道这条无形的界线隔绝开来。焦黑的土地、焚毁的村庄逐渐被抛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略显荒凉却不再死寂的田野。虽然依旧能看到大片抛荒的土地,杂草丛生,但偶尔也能见到零星劳作的农人,在寒风中佝偻着身躯,侍弄着贫瘠的庄稼。
倒塌的房屋少了,一些村落虽然显得破败,却也有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挣扎求活的生气。
越往西南方向行进,官道越发宽阔平整,由粗粝的石板逐渐变为夯实的黄土大道,可容数辆马车并行。沿途的驿站规模也明显变大,高墙坚垒,守卫森严。
路上的行商队伍、押运粮草的辎重车也多了起来,虽然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但比起沦陷区的死寂,总算有了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然而,这表面的“繁荣”之下,却涌动着更深的暗流。
沿途的村落城镇,流民的身影越来越多。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茫然地沿着官道边缘蹒跚而行。空洞的眼神中,只剩下对饥饿和寒冷的麻木恐惧。
一些较大的城镇入口,聚集着更多的流民,却被持戈的士兵粗暴地驱赶在警戒线之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如同暴风雨前的沉闷气息。
“听说了吗?中州那边也快顶不住了…粮价一天三涨!”
“唉,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家里的田都荒了…”
“听说皇都的贵人们还在斗呢!哪管我们这些草民的死活!”
“小声点!不要命了!”
车队在驿站休整时,洛灿拄着断水刀,拖着依旧有些瘸的右腿下车透气,无意中听到几个驿卒躲在马厩角落的低声议论。
当车队驶入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外围驿站补充给养时,洛灿更是亲眼目睹了混乱的一幕。
驿站外围的空地上,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流民,至少有数百人!
他们大多是从北州逃难而来,个个面有菜色,眼神绝望。当看到这支由禁军护卫、载着“潜龙苗子”的庞大车队驶来时,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官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孩子快饿死了!求求你们!”
“放我们进去吧!我们不是沙陀探子!”
哭喊声、哀求声、推搡声瞬间爆发!绝望的流民如同潮水般涌向车队,试图冲破士兵们用长矛和盾牌组成的单薄防线!场面瞬间失控!
“退后!擅闯者格杀勿论!” 守军军官厉声嘶吼,士兵们紧张地用长矛柄推搡着涌上来的人群,盾牌被撞得砰砰作响。
“妈的!一群贱民!找死吗?!” 林风的怒骂声从旁边的车厢传来。只见他猛地掀开车帘,对着外面混乱的景象一脸嫌恶,对着自己的护卫吼道,“愣着干什么?把这些挡路的泥腿子给我轰开!别耽误了少爷的行程!”
他的一名护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背狠狠砸向一个正试图抓住车厢边缘、骨瘦如柴的老妇人!
“滚开!”
眼看刀背就要砸中老妇人的头颅!
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吐信,后发先至!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护卫劈下的刀背被一柄横空伸出的、带着鞘的断水刀精准地格开!巨大的力量震得护卫手臂发麻,惊愕地后退一步!
出手的是洛灿!他不知何时已挡在了那吓傻了的老妇人身前,右手握着带鞘的断水刀,刀鞘稳稳架开了护卫的佩刀。
他脸色苍白,右腿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却冰冷如刀,死死盯着那护卫和林风。
“你?!” 林风又惊又怒,指着洛灿,气得脸色发青,“洛灿!你这残废想干什么?!敢管本少爷的事?!”
洛灿没有理会林风的叫嚣,他收回刀,看也没看那惊魂未定的老妇人,只是冰冷地扫了林风和他的护卫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赶路,就老实待在车里。再敢对无辜百姓动刀,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断手的滋味。” 他空荡的左袖在寒风中微微飘荡,配合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和冰冷的眼神,威慑力十足。
林风被他看得心头一寒,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护卫更是被洛灿眼中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冰冷杀意震慑,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却不敢再有动作。
在禁军士兵更严厉的弹压下,流民被驱散到更远处,车队得以继续前行。
车厢内,气氛更加凝滞。林风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地盯着闭目养神的洛灿。柳七依旧缩在阴影里,但刚才洛灿出手时那快如闪电的一刀,让他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忌惮和凝重。
洛灿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靠着厢壁,仅存的右手依旧按在刀柄上,指腹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心神却沉入体内,对抗着伤痛和煞气的双重折磨。
数日后,车队在一处路旁稍大的茶棚休整。
洛灿拖着瘸腿下车,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的条凳上慢慢啜饮。茶棚里聚集了不少行商和江湖客,高谈阔论声不绝于耳。
“…嘿,听说了吗?这次潜龙阁开山门,动静可大了!听说连宫里都惊动了!”
“能不惊动吗?东南前线打成那样,就指着这些苗子将来能顶大梁呢!”
“哼,顶大梁?我看悬!潜龙阁里那几派,斗得比前线还凶!世家派、军武派、还有那些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草根派…天天明争暗斗!资源就那么多,抢破了头!”
“可不是!听说去年有个北边来的天才,叫什么来着?就因为不肯依附世家,在龙门三考里被人下了黑手,废了一身修为,赶出来了!惨呐!”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妄议潜龙阁,想掉脑袋吗?”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再说了,这事谁不知道?要我说,现在最吃香的,是那些有一技之长的!特别是懂药理的!”
“哦?怎么说?”
“嗨!这不明摆着吗?前线伤了多少人?煞气入体的,毒伤难愈的,断手断脚的…多了去了!皇都那些贵人,谁家没几个受伤的后辈?听说连宫里都有人急需灵丹妙药!
现在皇都的药师殿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药王谷的人更是被当祖宗供着!要是能进药王谷,或者学得一手高明的炼丹术、医术…啧啧,那才是真正的通天梯!比打打杀杀强多了!”
药王谷?药师殿?炼丹术?医术?
化解煞气?治疗沉疴?
洛灿端着粗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几个词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激起滔天巨浪!他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煞气,那千疮百孔的残躯,那寻找小语线索的渺茫希望…似乎都在这无意中听来的江湖传闻里,看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仅右手却下意识地、死死地攥紧了胸口心脏位置的衣服。
皇都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洛灿缓缓抬起头,透过茶棚简陋的棚顶缝隙,望向西南方那阴沉的天际。
他将碗中苦涩的粗茶一饮而尽,拄着断水刀站起身。
瘸着腿,一步步走向等候的车队。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黄土官道,驶向那笼罩在迷雾中的皇都天渊。
第64章 龙门客栈,初考
车轮碾过愈发平整宽阔的官道,离皇都天渊城越近,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混杂着权力、欲望与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洛灿靠在车厢壁上,体内因“药王谷”、“药师殿”几个字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化解煞气——这不仅关乎武道前路,更关乎性命。这缕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让他近乎枯竭的心力重新凝聚起一股执拗的韧劲。
“哼,残废就是残废,装什么深沉?”林风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惯有的傲慢,“真以为凭运气进了潜龙阁就能翻身?龙门三考,可不是过家家,小心把另一条胳膊也搭进去!”他刻意加重了“残废”二字,目光挑衅地扫过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脸上的疤痕。身旁两名护卫配合地发出低沉嗤笑。
洛灿眼皮都未抬,指腹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断水刀柄。这等言语挑衅,比起黑石林的毒虫、烽火台的刀光,实在微不足道。
然而,角落阴影中的柳七,似乎被林风的话勾起了什么。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目光如同冰冷的蛛丝,再次黏在洛灿身上,这一次,更多了几分审视与难以言喻的贪婪,尤其在洛灿下意识护住胸口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轰隆!嘎吱!
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木料断裂的刺耳声响猛然传来!整个车厢剧烈横向甩动,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撞击!
洛灿反应极快,仅存的右手猛地抓住厢壁上一处凸起的铁环,身体死死抵住,才没被巨大的惯性甩飞。肩、腿、后背的旧伤处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敌袭!稳住阵型!”赵猛沉稳却带着杀意的吼声穿透混乱!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以及护卫骑兵充满怒意的呵斥!
“保护公子!”林风的护卫惊惶拔刀。柳七则如受惊的毒蛇,瞬间缩回阴影最深处,气息几乎消失。
洛灿强忍剧痛,透过震裂的车窗缝隙向外望去。
袭击发生在官道一处狭窄隘口。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深涧。袭击者显然精心选择了此地。
只见前方数辆辎重车被滚木礌石砸得歪斜,堵塞了道路。数十名衣衫褴褛、手持锈蚀刀剑或简陋弓箭的身影,从山壁两侧的乱石灌木中嚎叫着冲出!
他们并非训练有素的军队,更像是溃兵、流民、山匪混杂的乌合之众,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抢粮食!抢马!”
“车里有值钱货!”
混乱的嘶吼中,这群亡命徒悍不畏死地扑向车队。他们凭借地利和突袭,一时间竟让车队前部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几名护卫骑兵被冷箭所伤。
“是流窜的溃兵匪类!驱散他们!”护卫的禁军校尉厉声指挥,长矛兵与刀盾手迅速组成紧密防线,如同磐石般挡住冲击。
隘口狭窄,车队尾部无法展开,但禁军训练有素,阵型稳固。反观那些亡命徒,虽气势汹汹,却毫无章法,冲击在坚固的阵线上,如同浪花拍击礁石,除了留下几具尸体,难有寸进。
几个看似头目的亡命徒,试图凭借个人勇武冲击侧翼,直扑洛灿他们这几辆载着“潜龙苗子”的厢车。
“砸开车门!”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狂吼着,挥舞一柄沉重的开山斧,狠狠劈向洛灿所在车厢的车门!
砰!厚重的车门被劈开一道裂缝!
车内,林风吓得脸色发白,两名护卫紧张地护在他身前。柳七在阴影中眼神闪烁不定。担架上的雷豹被震动刺激,身体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洛灿眼神一冷!不能让这些人冲进来!车厢狭小,一旦混战,后果难料!
他猛地一脚踹开破裂的车门,右手紧握断水刀,身影如电,带着一股历经沙场磨砺出的惨烈气势,迎着那刀疤头目冲了出去!
“找死!”刀疤头目见冲出来一个独臂少年,脸上疤痕狰狞,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残忍笑容,开山斧带着恶风劈头斩落!
洛灿瘸着腿,动作却异常迅捷!他没有硬接,在冲出车门的瞬间,右腿猛地蹬地,不顾撕裂剧痛,身体如同失去平衡般向右侧倒去,险险避开斧锋!
同时,他空荡的左袖在风中一甩!
嗖!嗖!嗖!
三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取刀疤头目身后三个正欲扑上的亡命徒!
噗!噗!噗!
改良过的袖箭飞镖精准地没入三人咽喉!三人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
“什么?!”刀疤头目一斧劈空,又见手下瞬间毙命,又惊又怒!
洛灿那看似倾倒的身体,借着蹬地反冲和甩袖惯性,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旋身!右手断水刀划出一道冷冽弧光,自下而上,反撩向对方肋下空门!
破锋刀法,简洁,致命!
刀疤头目瞳孔骤缩,回斧不及,只能拼命扭身!
嗤啦!
刀锋撕裂破烂皮甲,切入肋腹!鲜血迸溅!
“啊!”刀疤头目惨嚎后退。
洛灿落地不稳,右腿剧痛钻心,却以刀拄地,如同跛足凶狼再次扑上!断水刀化作乌沉匹练,直刺心窝!
刀疤头目肝胆俱裂,重伤之下再无战意,猛地将开山斧掷向洛灿面门,转身欲逃!
洛灿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闪避,微微偏头,用左肩那曾被巫毒腐蚀留下的坑疤硬皮,迎向飞来的斧柄!
砰!斧柄重重砸在旧伤上!剧痛让洛灿身体一震,眼前发黑!
但他刺出的刀,却因这撞击的反作用力,去势更疾!角度更刁!
噗嗤!
断水刀精准地从刀疤头目后心贯入,透胸而出!
刀疤头目身体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轰然倒地。
洛灿拄着刀,剧烈喘息。
其他亡命徒见头目被杀,更加疯狂地涌来,但多是乌合之众,毫无配合。
洛灿眼中凶光闪动,猛地拔刀,拖着瘸腿,主动冲入敌群!刀光翻飞,每一击都带着破锋的锐利和搏命的狠辣。他利用地形,在隘口边缘闪转,避开正面围攻,专攻下盘要害。袖中飞镖不时刁钻射出,精准夺命。
他的动作因残躯而显得笨拙惨烈,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痛和踉跄,但那份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精准的杀戮技巧以及悍不畏死的凶悍,让他在乱战中如同一块礁石,死死钉在车厢前!
血与尘混合,溅满他残破的衣衫和狰狞的脸。空荡的左袖在刀光血影中飘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车厢内,林风透过裂缝看着外面浴血搏杀、状若疯魔的洛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刻薄话语,只剩恐惧。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在洛灿悍勇阻击下,护卫禁军迅速稳住阵脚,骑兵侧翼冲击,很快将剩余的乌合之众分割剿灭。
喊杀声渐息,只余伤者哀嚎。
隘口内,尸横遍地,血腥弥漫。
洛灿拄着刀,站在尸体中间,剧烈喘息。浑身浴血,右腿绷带尽赤,左肩旧伤闷痛阵阵,体内煞气在杀伐刺激下隐隐躁动。
赵猛大步走来,甲胄染血,气息沉稳。他看了一眼洛灿脚下毙命的头目和周围尸体,又深深看了一眼洛灿那惨烈却挺立的身姿,眼神复杂。
“不错。”赵猛声音低沉,这份简单的认可,分量不轻。“还能走?”
洛灿咬牙点头,声音嘶哑,“能。”
“清理道路!救治伤员!速速出发!”赵猛转身下令。
洛灿拖着几乎麻木的右腿,一步一血印,艰难挪回车厢。经过时,冰冷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林风,林风下意识避开。柳七依旧缩在阴影里。
洛灿靠回厢壁,闭目全力运转《莽牛劲》压制翻腾的煞气和各处伤痛。汗水混合血水,从额角滑落,流过狰狞疤痕。
就在心神俱疲、煞气躁动之际,他忽然感到胸口微微一暖。那枚紧贴皮肤的玉佩,似乎悄然散发出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清凉气息,如涓涓细流,缓缓渗入灼痛经脉,抚平着煞气的暴戾,甚至对右腿崩裂的伤口也带来一丝细微的、如同被冰泉浸润般的舒缓和愈合感!
这感觉极微弱,若非洛灿心神高度凝聚,几乎无法察觉。
玉佩…竟有压制煞气之效?!
洛灿心头剧震,但立刻收敛心神,不敢表露分毫。他将这份震惊压下,只当是濒死错觉,依旧保持闭目调息、痛苦不堪的模样。
车队再次启程。
两日后。
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城,如同匍匐在地的洪荒巨兽,出现在铅灰色地平线上。
天渊城!大夏皇朝的心脏,潜龙阁所在!
高耸入云的黑色城墙,仿佛由整座山脉雕琢,散发着冰冷、厚重、亘古的威严。巨大城门如同巨兽之口,吞吐着川流不息的人潮车马。
城楼上旌旗猎猎,甲士如林,弩炮寒光在垛口隐现,无声宣示着皇权与武力。
车队在官道上排成长龙,缓缓靠近。离城门数里,喧嚣、繁华与无形压力便扑面而来。
官道两侧,挤满各式车马、行商、脚夫、流民…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牲口味、脂粉味、食物香气与隐隐腐臭。
衣着光鲜的世家车队在护卫簇拥下趾高气扬插队,引发骚动。更多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被城防军粗暴驱赶到泥泞野地,搭建窝棚,眼神麻木望着近在咫尺的繁华。
巨大落差,如同无形鸿沟,割裂世界。
洛灿透过车窗,沉默望着。皇都的宏伟未让他震撼,反让他心弦绷紧。这光鲜巨兽体内,隐藏着比沙陀弯刀更致命的凶险。
车队未驶向皇城,而是在赵猛指挥下,拐入一条相对僻静、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
街道两旁是高门大院,朱门紧闭,石狮狰狞,透着世家威严与疏离。
最终,车队在一座规模宏大、风格古朴厚重的建筑群前停下。
外墙是巨大、未经打磨的青色岩石垒砌,粗粝、冷硬,如同山岳。
正门是两扇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玄铁大门!门上无牌匾,唯有一个巨大的、仿佛用利器凿刻出的图案——一道狰狞的、欲要撕裂苍穹的爪痕!
爪痕之下,两列身着玄黑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眼神锐利如鹰的守卫,如同雕塑矗立。他们身上散发的铁血煞气,浓烈惊人。
此地,便是潜龙阁外围据点,龙门驿!所有手持潜龙令前来考核的“苗子”,需先在此落脚,接受初步筛选。
“下车!”赵猛冰冷声音响起。
洛灿深吸一口气,拄着断水刀,拖着剧痛不便的右腿,第一个走下车厢。他站在这座散发冰冷光泽和浓重煞气的“龙门”前,空荡左袖飘荡,脸上狰狞疤痕在玄铁大门幽冷光线下,格外刺目。
他的身影,在巨大门扉和肃杀守卫映衬下,显得渺小、残破,却又带着一股历经血火淬炼、百折不挠的孤狼般的坚韧。
龙门客栈,到了。
第65章 试炼启
玄铁巨门巍然耸立,门扉上遍布深浅不一的爪痕与兵刃劈砍的印记,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此地曾经历的惨烈搏杀。
洛灿拄着断水刀,立于巨门投下的阴影之中。空荡的左袖随风轻拂,脸上那道自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在晦暗光线下更显深刻,平添几分历经生死磨砺后的孤绝气韵。右腿传来的阵阵闷痛,让他不得不将部分体重倚在刀柄之上,身形却仍如古松般挺立。
身后,车队里的其他潜龙苗子陆续下车。林风在护卫搀扶下踏上地面,一身锦缎衣袍与周遭粗犷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迅速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冠,试图重拾世家子弟的倨傲,然而目光扫过洛灿那残破却挺直的背影时,眼底仍不免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厌憎。
柳七则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下车厢,身形一扭便融入人群边缘的阴影里。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淬了剧毒的细针,死死钉在洛灿身上,尤其在洛灿下意识用手虚按的胸口位置反复逡巡,一丝贪婪之色在眸底疾闪而逝。
雷豹依旧昏迷,被小心安置在担架上抬下。他魁梧的身躯一动不动,但皮肤下那涌动的诡异血光,似乎感应到了此地弥漫的浓烈煞气,喉间发出的低沉吼声变得愈发沉闷,引得旁边押送的驿卒神色紧张,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然而洛灿此刻感受到的压力,远不止身后这几道熟悉的视线。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实质山岳的压力,正从那两扇巨大的玄铁巨门之后,从门前那两列如同石雕般肃立的守卫身上,汹涌澎湃地碾压而来!
门前守卫分列两排,约二十人。皆是一身玄黑劲装,身姿挺拔如标枪,纹丝不动。他们面容沉静似水,眼神却锐利如蓄势待发的鹰隼,不见丝毫情绪波澜,唯有历经铁血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冰冷与漠然。
他们周身散发出的煞气,浓烈得近乎粘稠,远非边军那些百战老兵可比。那是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蹚过,以敌酋鲜血浇灌自身,最终凝结而成的、如同万载玄冰般寒冷厚重的杀伐之气!
这股凝实的煞气,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初临此地者的心神之上。意志稍逊之辈,呼吸瞬间粗重,脸色泛白,更有不堪者,脚下不由自主地后挪了半步。
洛灿的瞳孔亦是微微一缩。这股沛然莫御的煞气,瞬间引动了他体内潜伏已久的痼疾!《血煞淬体诀》残篇所带来的阴寒暴戾气息,如同被投入炽热火星的干柴,在他经脉之中骤然躁动、翻腾!
肩上残留的巫毒旧创、肋下被影牙毒刃切割的伤痕、后背遭獒犬撕裂的爪痕,乃至此刻仍在渗血的右腿崩裂伤口,都在这内外煞气的交相激荡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闷痛与刺骨的阴寒。灵魂深处那仿佛被烙铁灼过的痕迹更是隐隐发烫,鬼哭峡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幻影碎片,再次于意识边缘一闪而逝。
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右手死死攥紧断水刀冰冷的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了血色。《莽牛劲》被催谷到极致,那点微薄的内力如同倔强的溪流,在狂暴煞气的冲击下,艰难地维持着经脉通道不被彻底冲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被灼烧般的痛楚。
就在此时,紧贴胸口心脏位置的玉佩,悄然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清凉气息。这气息宛如山间涓涓冰泉,无声流淌过灼痛难当的经脉,所过之处,那躁动肆虐的煞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了棱角,带来的剧痛与疯狂呓语被削弱了几分。
甚至对右腿那崩裂的伤口,也带来了一丝细微如同被清凉泉水浸润般的舒缓和微弱的愈合感!
这玉佩…竟在主动抗衡此地的浓烈煞气!
此念一生,洛灿心头剧震,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险些变色的面容,牙关紧咬,脊背反而挺得愈发笔直。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冷冷迎向那些守卫审视而来的锐利目光。
赵猛此时已大步上前,与守卫队列前一位气息尤为沉凝厚重、身着玄铁轻甲的统领进行交接。那统领面容冷硬如同历经风霜的岩石,眼神扫过赵猛递上的名册与潜龙令,随即如两柄实质的寒刃,刮向后方面色各异的潜龙苗子们。
他的目光在洛灿身上略有停顿,又扫过担架上低吼不休的雷豹,最终落回赵猛脸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龙门驿,非养疴之所。予尔等三日休整,龙门三考即启!”他话语微顿,每个字都似冰渣砸落,“撑不过者,”其声更寒,“滚回前线填那沟壑,或埋骨于此,化为养分!”
冰冷的话语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瞬间凝固,连那些素来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脸上的倨傲也不由收敛了几分,代之以前所未有的凝重。
洛灿沉默听着,体内《莽牛劲》依旧在与躁动的煞气、以及玉佩散发的清凉进行着艰难的拉锯。三日…他迫切需要这三日喘息之机!
恰在此时,林风那刻意拔高、充满了鄙夷与幸灾乐祸的嗓音,尖锐地刺破了短暂的死寂。
“呵,都听见了?残废之身,也配跻身潜龙之列?看来第七堡当真无人可用了!依我看,某些人莫说三考,怕是连这龙门驿的门槛,都无力迈过去吧?”他目光挑衅地锁定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脸上狰狞的疤痕,身旁护卫适时发出几声充满恶意的嗤笑。
这刻薄刺耳的嘲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顿时将更多目光引向了形单影只的洛灿。
洛灿连眼皮都未曾抬动一下。林风的狺狺狂吠,比起沙陀人雪亮的弯刀、黑狼部重骑的铁蹄,连扰人清梦都算不上。他的心神,九分用于压制体内翻腾的隐患,一分用于警惕阴影中的柳七与这完全陌生的险恶环境。他甚至吝于浪费一丝气力去回应这等无聊挑衅。
人群中并非尽是林风这般浅薄之徒。
洛灿能清晰地感知到,大部分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是审视、是好奇、是带着掂量的探究。这些目光来自一百多名同样从尸山血海中挣扎爬出的年轻人。
他们年岁大多在十七八至二十之间,身形高壮如塔,精悍如豹,脸上或多或少带着或深或浅的伤疤,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硝烟、血腥与汗渍混杂的浓烈气息,恰如一柄柄刚刚拭去血污、亟待再度饮血的出鞘战刀。
这些人,便是从大夏东南前线各座沦陷堡垒中,如同大浪淘沙般筛选出的“潜龙”种子!黑压压一片,沉默地肃立于校场之上,头顶旌旗猎猎作响,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洛灿立于人群之中,目光如炬,看到了更多。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身形略显单薄,却独自一人静立于稍远之处,背负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无华。其面容尚存几分稚嫩,但那双眸子却沉静得宛如幽深古潭,波澜不惊。即便林风出言挑衅之时,她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仿佛周遭一切喧嚣皆与她无关。然而,洛灿敏锐地捕捉到她周身那股凝而不发、远超年龄的沉稳气息——后天四重的武者!
他也留意到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置身人群中毫不起眼,气息收敛得如同未曾修行的普通人。但当林风护卫发出嗤笑时,他微微抬眼扫视的刹那,那一闪而逝、如同蛰伏凶兽骤然惊醒般的精悍气机,令附近几个感知敏锐的苗子心头齐齐一凛。洛灿心中微沉——此人境界绝不简单,至少是后天四重巅峰,甚至更高!
最让洛灿留意的,是校场另一侧聚集的一小撮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玄黑色劲装的少年,年约十八九,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挺,眉宇间蕴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贵气。其身侧仅跟着一位穿着普通灰布衣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眼神浑浊,仿佛乡间随处可见的耄耋老农。
当洛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看似平凡的老者时,体内原本躁动不安的煞气竟莫名地微微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压迫感稍纵即逝!
那玄衣少年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当视线与洛灿交汇时,明显停顿了一瞬。其中并无鄙夷,亦无怜悯,唯有纯粹的审视与探究,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同类般难以察觉的认可?
玄衣少年身侧,还站着一位同样身着劲装但身形略显纤细的少年。此子约莫十六岁年纪,面容白皙俊秀得近乎过分,一双眸子尤其灵动剔透,此刻正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洛灿,目光在他空荡的左袖和脸上的狰狞疤痕上停留片刻,眼神里不见恶意,反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这两人……身份来历定然非同小可!洛灿心下立刻有了判断。
“肃静!” 龙门驿统领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寒冰碎裂,瞬间压下了林风的聒噪与场中细微的骚动。“各自领取号牌,由驿卒引路,前往指定居所!三日之内,严禁喧哗,严禁私斗!违令者,革除资格,立驱出境!”
命令既下,立刻有数名面无表情的驿卒上前,开始分发刻有数字的粗糙铁牌。
洛灿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铁牌——“丁字七十三号”。一个位于序列末流、毫不起眼的数字。
他不再停留,也无需理会林风那怨毒如蛇的目光与柳七阴冷如冰的窥伺。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煞气与寒意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各处伤口的刺痛,拄着断水刀,拖着行动不便的右腿,一步一顿,步履蹒跚却异常稳定地跟在引路驿卒身后,向着分配给他的那间石室行去。
每一步踏出,右腿的伤口都在剧烈抗议,左肩、肋下、后背的旧创亦在隐隐作痛,体内的煞气更是在龙门驿这无处不在的肃杀氛围中蠢蠢欲动,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脊背始终挺得笔直,目光沉凝如水。
龙门驿,百蛟初聚,风云将起。
驿卒将他引至一排依着巨大青石山壁开凿出的石室前,默然推开其中一扇厚重、布满岁月与战斗划痕的石门,示意他入内。
石室内部异常简陋,四壁皆是未经打磨的粗糙岩石,触手冰冷坚硬。一张同样由整块岩石凿成的床榻占据一角,其上仅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干草。角落里孤零零放置着一个石盆,墙壁上嵌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投下昏暗晃动的光影。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岩石特有的土腥气与挥之不去的寒意。
“丁字七十三,此间归你。每日辰时、酉时,凭牌至伙房领取饭食一份。余下时辰,非召不得随意走动。”驿卒的声音毫无起伏,交待完毕,便即转身离去。厚重的石门在洛灿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彻底隔绝了外间的光线与喧嚣,也暂时屏蔽了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与无处不在的煞气压迫。
当石门彻底关闭的瞬间,洛灿强自支撑的那口硬气,如同被戳破的皮囊,骤然泄去。他喉间挤压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滑坐在地。
“呃……” 剧烈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石室内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嘶声。冷汗如同泉涌,瞬间浸透了内衫,与之前恶战沾染、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带来粘腻而冰冷的触感。
右腿缠绕的绷带早已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染红,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神经。左肩昔日被重兵器猛击的旧伤,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闷痛,仿佛骨骼随时会再次崩裂。
更要命的是体内,《血煞淬体诀》引动的阴寒煞气,在失去了外界那庞大煞气的“共鸣”与压制后,非但未曾平息,反而因他身体的极度虚弱与精神的短暂松懈,如同挣脱了缰绳的疯马,变本加厉地在经脉之中冲撞肆虐!灼热的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疯狂的杀意与混乱的幻象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灵台清明。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鲜血,全力运转《莽牛劲》。那点微薄的内力在狂暴的煞气洪流面前,孱弱得如同螳臂当车,仅能勉强护住心脉与几处紧要关窍,延缓煞气侵蚀的速度,却根本无法将其彻底压制。每一次内力的艰难流转,都伴随着经脉被灼烧撕裂般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痛苦与疯狂呓语彻底吞噬,胸口位置那枚紧贴着冰冷皮肤的玉佩,再次散发出一股温润暖流!
这股暖流,精纯、温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盎然生机。它如同极寒冰原上悄然涌出的温泉,缓缓流淌过每一寸灼痛难忍的经脉,所过之处,那狂暴肆虐的煞气竟如同遇到了天生克星,凶煞气焰被强行压制、抚平了几分!
虽仍无法根除这顽固执念,却极大地缓解了那焚身蚀骨般的痛苦与扰乱心神的疯狂低语。
洛灿急促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他颤抖着,用右手艰难探入怀中,将那枚触手温润的玉佩取了出来。
昏暗跳跃的油灯光线下,玉佩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乳白色光晕。其上镌刻的玄奥云纹,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莹润的玉质内部缓缓流转不息。背面的那个古篆“落”字,笔划遒劲如山岳镌刻,透出一股苍茫古老的神秘气息。
此刻,它正微微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热度,那股精纯平和的暖意源源不绝地从中弥漫而出,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与濒临崩溃的心神。
并非错觉!
这玉佩,不仅能抗衡压制此地煞气,竟真的拥有疗愈伤势的奇效!尽管效果尚且微弱,远不足以治愈他这一身沉重伤势与根除煞气隐患,但这无疑是绝望深渊中照进来的一线熹微曙光!
洛灿紧紧将玉佩攥在手心,感受着那温润剔透的触感与源源不断注入体内的暖流,指节因用力而紧绷发白。
极度的疲惫、撕心裂肺的痛苦、劫后余生的心悸……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汹涌潮水般冲击着他近乎麻木的心防。
他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石室内昏暗的光线,凝望着那扇紧闭的厚重石门,仿佛其视线能洞穿岩石。
第66章 石室暗涌
冰冷的石壁贪婪地汲取着洛灿身上最后一点暖意,唯有胸口那枚玉佩传来温润而持续的暖流,如同寒夜中不灭的孤灯,顽强地对抗着石室无处不在的阴寒,以及他体内翻腾不休、蠢蠢欲动的煞气。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闭目凝神,全力运转着《莽牛劲》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微弱却无比珍贵的清凉气息,艰难地修补着体内千疮百孔的细微经脉,抚慰着那些几近崩裂的暗伤。
每一次内息的流转,都伴随着经脉被灼烧般的刺痛,以及煞气趁机反噬时在脑海响起的疯狂低语与幻象。右腿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玉佩暖流的持续滋养下,火辣辣的剧痛总算消减了些许,但这等重伤绝非几日之功可以愈合,每一次不经意的轻微挪动,依旧会牵扯出钻心刺骨的痛楚。左肩、肋下、后背那些沉寂的旧伤,此刻也如同被惊动的毒蛇,在煞气的刺激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过往的惨烈。
时间在这片冰冷的死寂中悄然流逝。腹中清晰的饥饿感,预示着辰时已至。
笃、笃、笃。
石门上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击,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洛灿猛地睁开双眼,眼神在刹那间锐利如出鞘的刀锋,瞬间从深沉的调息状态中警醒。他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倚在身侧的断水刀粗糙的刀柄。
“丁字七十三?”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清朗的少年声音,语调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并无明显的恶意,“辰时了,伙房开饭。见你这石室一直没动静,顺路喊一声。”
这声音很陌生,不似昨日那驿卒般毫无感情。
洛灿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放松。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用右手支撑着冰冷刺骨的石壁,强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酸痛和右腿传来的阵阵剧痛,极为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挪到门边,深吸了一口带着石室霉味的冰冷空气,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当先一人,正是他昨日在校场上便留意到的那个气质迥异的少年。身形在男子中略显纤细单薄,穿着一身合体的玄黑色劲装,面料看似普通,却隐有暗纹。面容白皙俊秀,尤其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宛如山间未经尘染的清泉,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上下打量着洛灿,仿佛在观察一件有趣的物事。
他身后半步,站着那位气息尤为沉稳的玄衣少年。同样是玄黑劲装,身姿却挺拔如松,面容英挺,眉宇间凝结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稳重。他并未直视洛灿,目光平静地投向走廊幽深的尽头,但洛灿那历经生死磨砺出的直觉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一部分注意力,如同无形的蛛丝,始终萦绕在自己身上。
“多谢提醒。”洛灿的声音因干渴和虚弱而沙哑,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拄着充当拐杖的断水刀,拖着行动不便的瘸腿,侧身让开了门口,示意自己需要出去。
“哇哦!”那俊秀少年看到洛灿空荡荡的左袖管,以及脸上那道从额角斜划至下颌、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疤痕时,眼睛微微睁大,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充满讶异的惊叹,但这惊叹中并无恐惧或鄙夷,反倒更像是孩童见到了什么新奇玩具般纯粹,“昨天离得远没看清,你这伤……啧啧,够劲儿!”他的语气直白得近乎冒失,却奇异地不惹人厌烦,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磨砺的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坦率。
“小轩。”玄衣少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及时制止了同伴过于直白的言辞。他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洛灿,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同为新晋,理当互相照应。伙房在左转尽头,此刻人多拥挤,小心些。”
他的目光在洛灿右腿那被鲜血浸透后又干涸发硬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或令人不适的探究,只有一种基于平等地位的善意提醒。
洛灿心头微动。这两人果然不简单。这份身处陌生险境却依旧从容不迫的气度,绝非普通世家子弟能够拥有。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明白,多谢。”
“我叫夏轩!”那俊秀少年似乎被同伴制止后有些不服气,但还是主动报了名字,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试图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他是我哥,夏弘。”
夏轩?夏弘?洛灿默默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姓氏看似普通,名字也无甚出奇,但结合这两人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以及昨日校场上那位深不可测的老者……他心中疑虑更甚。但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再次点了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洛灿。”
“知道知道!第七堡的血煞残龙嘛!昨天你下车那架势,啧啧,够唬人!”夏轩似乎对洛灿极感兴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夏弘轻轻拍了拍肩膀。
“走吧,再晚些,怕是连汤渣都分不到了。”夏弘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然,对洛灿再次颔首示意,便率先转身,沿着昏暗冰冷的石廊向左行去。夏轩有些意犹未尽地又看了洛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头再聊”,才快步跟上了兄长。
洛灿沉默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玄黑色的劲装在石廊壁灯摇曳的光线下,渐渐融入前方的阴影之中。他拄着刀,拖着那条刺痛的瘸腿,也缓缓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迈出,都伴随着右腿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筋骨酸涩的抗议。他刻意与前面两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是因自身不便,也是一种下意识的警惕。
伙房位于山壁开凿出的一个巨大洞窟之内,此刻人声鼎沸,喧嚣异常。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嘈杂的交谈声、甚至偶尔的争执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躁动的声浪。上百名通过初选的潜龙苗子挤在几条长长的石台前,领取饭食。伙食比边军时好了不少,每人能分到两个白面与杂粮掺半的馍馍,一碗浓稠的肉糜粟米粥,外加一碟清脆的腌菜,甚至还有几片薄薄的酱肉。
洛灿的到来,再次吸引了诸多目光。空荡的左袖,狰狞的疤痕,蹒跚的步履,以及那身洗得发白、多处破损、沾着干涸血迹的旧军服,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鄙夷、好奇、漠然、乃至一丝极淡的敬佩……种种视线交织在他身上。
林风和他仅存的两名护卫占据了一处宽敞角落,面前的食物明显更为丰盛,不仅有更大的肉馍,粥里肉糜更多,甚至还多了一小碟香气四溢的卤味。看见洛灿,林风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对身旁一个依附他的世家子弟道:“瞧,要饭的也来了。这龙门驿的饭食,虽说比边塞猪食强些,但也入不了高门眼,正好拿来打发某些人。”他身旁几人附和着低笑起来。
洛灿置若罔闻。他沉默排队,领了自己那份食物,寻了个最角落、紧靠冰冷石壁的位置坐下。他急需食物补充体力,更需借此观察周遭。
他艰难坐下,将断水刀倚在腿边。右腿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拿起一个馍馍,用力咬下,慢慢咀嚼,目光却扫视着喧嚣的伙房。
他看到夏弘和夏轩坐在不远处。夏弘坐姿端正,进食从容优雅,与周遭粗犷环境形成微妙对比。夏轩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咬着馍馍,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看到那个背负古剑、气质沉静的少女独自坐在更远处,安静进食,仿佛周遭喧嚣与她无关。
他看到那个气息内敛、貌不惊人的沉默少年,端着一碗粥,靠在石柱上,眼神淡漠地扫视人群。
他也看到了柳七。柳七如同真正的毒蛇,蜷缩在人群最密集的阴影里,小口吃着食物,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却透过人群缝隙,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洛灿,带着审视、算计,以及一种令人脊背生寒的贪婪。
这时,旁边石桌坐下两人。一个身材高大壮硕,浓眉大眼,脸上带着新鲜疤痕,气息彪悍,一看便是军伍老卒。另一个身形瘦削些,面容普通,眼神却沉稳精明,气质更似斥候或谋士。
“兄弟,第七堡的?”那壮硕青年嗓门洪亮,带着北地特有的豪爽,主动向洛灿搭话,目光落在洛灿的旧军服上。
洛灿抬眼,点了点头,继续啃他的馍馍。
“嘿,俺叫陈青,磐石堡陷落前,铁矛营的队正!”壮硕青年拍了拍胸脯,又指指旁边的瘦削青年,“他是韩松,俺们营里的鬼眼斥候。兄弟怎么称呼?昨天你下车那架势,够硬朗!”他显然对洛灿观感不错。
“洛灿。”洛灿言简意赅。
“洛兄弟!”陈青咧嘴一笑,“你这伤…看着就疼!不过能囫囵个儿到这儿,就是能耐!听说第七堡打得最惨,鬼哭峡断后,烽火台血战,黑石林失臂……啧啧,兄弟你这一路,够传奇!”
旁边的韩松也看向洛灿,眼神带着探究与凝重,“洛兄的意志,韩某佩服。不过,你体内的煞气……似乎异常深重?”
洛灿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难免沾染。”
陈青大手一摆,不以为意,“煞气怕个鸟!进了潜龙阁,总有法子!听说真龙院有上乘的纯阳心法,专克这玩意儿!再不济,攒够贡献点,去药师殿求一颗清心丹也能压下去!”
药师殿?清心丹?洛灿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这是他第二次听闻药师殿之名。
韩松却微微摇头,泼了盆冷水,“陈头儿,你想得简单了。真龙院岂是易与之辈?贡献点更是要用命去搏。至于药师殿…”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那里的丹药,动辄需海量贡献点或珍稀材料兑换,且供不应求,早被各大世家和顶尖苗子预定。似我等这般,难如登天。”
陈青闻言,脸上笑容收敛几分,狠狠咬了口馍馍,“娘的,这世道!拼死拼活到了这儿,还是他妈看人下菜碟!”
洛灿默默听着,心头沉重。韩松之言,印证了他的猜测。资源,永远是稀缺的。药王谷、药师殿的门槛,恐怕高不可攀。他体内的煞气隐患,绝非一颗寻常丹药能够根除。
“对了,”韩松似想起什么,看向洛灿,语气凝重,“洛兄,可知你被分往何处?”
洛灿摇头。号牌仅丁字七十三,未标明去向。
韩松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探得些许风声。似我等这般……身负重创,如洛兄体内隐患尤甚者,考核之后,极大可能被分往寒渊狱。”
“寒渊狱?”陈青浓眉拧紧,“啥鬼地方?听着就晦气!”
“何止晦气!”韩松脸上露出深深忌惮,“那是潜龙阁最底层环境最酷劣之处!据说深埋地底,终年不见天日,寒气刺骨,煞气淤积!将身负煞气隐患者投入其中,美其名曰以毒攻毒、砥砺意志,实则……”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寒意,“任其自生自灭!入内者,要么被煞气蚀心疯魔,要么被那鬼地方阴寒冻毙经脉!能熬出来的,百中无一!”
洛灿的心猛地沉落谷底!此地简直是为他体内《血煞淬体诀》量身打造的绝地!若真被发配至此,煞气反噬必将更烈,玉佩压制之效恐大打折扣!莫说追寻药王谷,能否活过三月皆是未知之数!
饭后洛灿默默走在回去的巷道内,心中思绪万千。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瞬间自尾椎窜起,比石室阴冷更甚!
恰在此时,洛灿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其细微、却致命阴冷的杀意,如同暗夜中毒蛇吐信,自身后阴影悄然袭至!
第67章 九兽铜人巷
冰冷的杀气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袭向洛灿后心。出手阴狠刁钻,选在洛灿心神震动的一瞬,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生死关头,洛灿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本能远超思绪。感知到杀意的刹那,他右手猛地撑地,不顾右腿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硬生生向侧旁翻滚!
嗤——
锋锐的利器擦着他右臂外侧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冰冷的刺痛传来,万幸避开了要害。
洛灿翻滚的同时,左手空袖下意识挥动干扰视线,右手已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断水刀。刀锋出鞘的瞬间,体内被偷袭激起的凶戾与本就躁动不安的煞气轰然交织!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找死!”洛灿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煞气的断水刀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反手撩向对方下盘!刀光凄冷,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柳七显然没料到洛灿重伤之下反应竟如此迅猛,更没料到对方体内的煞气会因偷袭骤然失控。那阴冷暴戾的气息让他心头一凛。
他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身体如无骨泥鳅般诡异地一扭,险险避开撩阴一刀,同时手中骨刺如毒蛇吐信,再次点向洛灿持刀的右腕!
铛!
断水刀刀背精准格开骨刺,金铁交鸣在狭窄暗巷中格外刺耳。巨大的力量震得洛灿右臂发麻,伤口鲜血涌出更多。柳七也被震得手臂微麻,心中更惊——这残废的力量竟如此刚猛?是煞气加持?
“何人在此私斗?!”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从巷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龙门驿的守卫被兵器交击声惊动了。
柳七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不甘与怨毒。他深深看了洛灿一眼,目光在那煞气萦绕的双眼和染血的胸口停留一瞬,似要将这一切刻入脑海。
随即,他身形向后一缩,如融于阴影的水墨,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巷子深处。
洛灿拄着刀剧烈喘息,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煞气。右臂外侧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更麻烦的是,方才煞气的失控爆发,让经脉灼痛更甚,灵魂深处的灼痕隐隐发烫,眼前甚至出现短暂模糊。
“是你?”赶到的两名守卫认出了洛灿,看着他右臂新伤和身上失控后又勉强压下的浓重煞气,眉头紧锁。“丁字七十三号!龙门驿内严禁私斗!你想被取消资格吗?”语气严厉。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双眼恢复些许清明,声音沙哑,“有人偷袭。”他指了指柳七消失的方向,又抬了抬受伤的右臂,“没看清是谁。”
守卫狐疑地看了看幽深巷尾,又看了看洛灿状态,最终冷声道,“没有证据,不得妄言!念你初犯,又是伤员,这次警告!若再有下次,无论缘由,即刻驱逐!”说完,两人严厉扫视周围,转身离去。
洛灿靠在冰冷石壁上,喘息稍定。他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右臂伤口。伤口不深,但淬毒可能极大,带来阵阵麻痒。
他运转《莽牛劲》,配合玉佩散发的微弱清凉气息,勉强将毒素与煞气暂时压下,但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柳七…这条毒蛇!洛灿心中杀意翻腾。此次偷袭,不仅添了新伤,更暴露了他体内煞气失控的隐患!在即将开始的龙门三考中,这无疑是巨大破绽。
不远处,夏轩扯了扯兄长的衣袖,低声道,“哥,你看他…分明是被人暗算。那些守卫问也不问清楚就……”
夏弘目光扫过洛灿臂上渗血的布条和苍白的脸色,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龙门驿自有规矩。不过…暗中下手之辈,终究上不得台面。”他话语并未指名道姓,却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苗子神色微动。
三日的休整期在压抑戒备与暗流涌动中飞快流逝。
洛灿大部分时间待在冰冷石室内,全力调息,压制伤势与煞气。玉佩的暖流成了他最大依仗,虽无法根治,却如沙漠甘泉,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状态。
右臂毒伤在玉佩与《莽牛劲》双重压制下,麻痒感减轻许多,但依旧隐痛,影响发力。
他偶尔出去领取饭食。龙门驿的伙食确实比边军丰盛许多。不再是单纯的杂粮饼子和咸菜,而是换成了雪白的馒头、稠厚的肉粥,甚至偶尔还能分到几片酱肉和一碟清脆的腌菜。热腾腾的食物下肚,总能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
整个龙门驿的气氛日益凝重。潜龙苗子们抓紧最后时间调整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竞争压力。
夏弘和夏轩偶尔会碰到。夏轩依旧会投来好奇目光,有次甚至递过来一个夹着酱肉的馒头,被夏弘用眼神制止后,讪讪收回。
夏弘则始终保持沉稳疏离,只是目光在洛灿新添的绷带和愈发苍白的脸色上停留时,会多一丝难以察觉的思索。
林风则越发得意,身边又聚拢了几个世家子弟,看向洛灿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柳七彻底消失人群。
担架上的雷豹被转移走了,据说是送往特殊地方“观察”。他低吼频率越来越高,皮肤下血光愈盛,如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第三日清晨,冰冷号角声穿透龙门驿每个角落。
“所有潜龙苗子!校场集合!龙门三考——启!”守卫统领冰冷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一百多名年轻人肃然而立,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刃。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汗水味道,以及无声的硝烟。
统领站在高台之上,玄铁轻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目光如刀,扫过下方每一张年轻而坚毅或紧张的脸庞。
“第一考,九兽铜人巷!”统领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方九道门户,各通一条巷道!巷道之内,设有九种模拟凶兽攻击模式之铜人机关!铜人力大无穷,关节要害坚硬,攻击刁钻迅猛!考校尔等反应、意志、基础武技与抗击打之力!”
“规则有三,其一,限时一炷香内通过巷道!其二,不得使用任何暗器、毒物、护具等外力!其三,倒地不起或主动退出者,视为失败!按通过时间、受伤程度、应对表现综合评分!”
“现在,抽签决定巷道顺序!入巷!”
命令下达,守卫抬上签筒。众人依次上前抽取。
洛灿抽到了丙字巷。他拄着断水刀,拖着瘸腿,沉默走向属于自己的那道沉重石门。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后面一条幽深、冰冷、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巷道。巷道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金属冰冷反光,一股混杂机油和铁锈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右臂伤口的刺痛和体内蠢蠢欲动的煞气,仅存的右手紧握断水刀刀柄,一步,踏入了幽暗巷道。
轰隆!
身后石门轰然关闭,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巷道内瞬间陷入压抑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镶嵌的几颗微弱萤石,散发着惨绿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洛灿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中沉重擂动。右腿剧痛,右臂麻痒,体内煞气躁动,都在这一刻被放大。他如同踏入了猛兽蛰伏的巢穴。
咻!咻!咻!
破空之声从头顶骤然响起!三道黑影如同扑击而下的夜枭,带着凌厉风压,直扑洛灿天灵盖!
第一兽——铁爪鹰!模拟鹰隼俯冲扑击,速度快,爪击凌厉!
洛灿瞳孔骤缩!独臂瘸腿,闪避空间极其有限!他根本来不及抬头细看,身体本能向后急仰!
右手紧握断水刀,刀光如匹练向上撩起,精准斩向三道黑影扑击轨迹的交叉点!
铛!铛!铛!
三声刺耳金铁交鸣!刀锋上传来的巨大力量震得洛灿手臂发麻,伤口迸裂!三道黑影被刀光荡开,露出狰狞金属鹰爪!洛灿借着反震之力,身体踉跄向后滑退,右腿剧痛钻心,几乎站立不稳!
攻击才刚刚开始!
他脚步未稳,前方黑暗中,两点猩红光芒骤然亮起!伴随着沉闷的、如同战鼓擂动的脚步声,一个庞大的、覆盖着厚重金属甲片的黑影,如同移动的山岳,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轰然冲撞而来!
第二兽——铁甲犀!模拟巨犀冲撞,力量狂暴,势不可挡!
狭窄巷道,避无可避!
洛灿眼中凶光暴涨!煞气被死亡的威胁再次引动!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压抑低吼,身体猛地前倾,以瘸腿为轴,整个人如同拧紧的发条,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右臂!
断水刀带着破锋的惨烈刀意,化作一道决绝的乌光,刺向巨犀铜人冲锋时的关节连接缝隙!
以伤换伤!以命搏路!
噗嗤!
刀锋刺入金属关节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冲撞力同时狠狠撞在洛灿身上!
“呃啊!”洛灿感觉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石壁上!后背旧伤和左肩创口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断水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地面。
那铁甲犀铜人也因关节受创,冲势受阻,发出沉闷金属摩擦声,暂时僵在原地。
洛灿咳出一口血沫,眼前阵阵发黑。煞气在重击下更加狂暴地冲击经脉,疯狂的杀意几乎要淹没理智!他强撑着想要站起,右腿却如同灌铅,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发力。
就在这时,胸口玉佩再次散发出那股熟悉的、精纯的暖流!清凉的气息如同冰泉,迅速抚平翻腾的煞气和灵魂的灼痛,让他濒临崩溃的神智勉强拉回一丝清明!
不能倒下!
他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前方再次开始活动的铁甲犀铜人,以及黑暗中隐约浮现的、闪烁着幽光的第三道兽影……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手脚并用地向掉落的断水刀爬去!
巷道外,校场高台上。
统领和几名气息沉凝的考官面前,悬浮着数面巨大水镜,清晰映照出九条巷道内正在进行的惨烈考核。
其中一面水镜,正聚焦在丙字巷。
看到洛灿以独臂瘸腿之躯,硬撼铁爪鹰,又以惨烈无比的姿态刺伤铁甲犀关节,最后被撞飞咳血,却又挣扎着爬向战刀时,校场上一片寂静。
林风看着水镜中洛灿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快意和鄙夷,“废物就是废物!缺胳膊少腿还敢硬闯?第一关就要爬着出来了!”
夏轩紧盯着水镜,小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低呼,“他都这样了还在坚持……” 夏弘目光沉凝,看着洛灿眼中那抹即使隔着水镜也能感受到的、近乎偏执的凶悍和求生欲,缓缓开口,“绝境中的韧性,比顺境中的强大更难得。这般心志……不该被轻辱。”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人耳中,林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却不敢反驳。
那个背负古剑的沉静少女,目光落在洛灿挣扎爬行的身影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而那个气息内敛的沉默少年,看着水镜中洛灿爆发出的煞气和那惨烈却有效的战斗方式,眼底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郑重的光芒。
巷道内,洛灿的手终于抓住了冰冷的断水刀刀柄。
他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那道疤痕在幽绿的萤石光芒下,狰狞如鬼。双眼,血丝缠绕,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死死盯住了前方黑暗中,那缓缓显露出獠牙的第三具铜人…
第68章 刀锋岩
丙字巷那道沉重的石门在洛灿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巷道内弥漫的血腥气与金属摩擦的余音彻底隔绝。
校场上明晃晃的天光刺得他双眼生疼,短暂的眩晕感袭来。他拄着那柄名为“断水”的厚背刀,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刀柄上,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右臂外侧被柳七骨刺划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新缠上的粗麻绷带,在残余煞气的刺激下传来阵阵麻痒。
右腿的旧伤在铁甲犀的猛烈撞击和最后扑杀“鬼面蛛”的全力爆发中彻底撕裂,暗红的血液浸湿了裤管,顺着脚踝滴滴答答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痕迹。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右腿骨裂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刺痛。
更要命的是内腑。强行催动煞气爆发带来的反噬如同野火燎原,灼烧着经脉,疯狂的杀意和混乱的幻象在意识边缘不断冲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间的灼痛。灵魂深处那道灼痕更是隐隐发烫,带来阵阵眩晕。
“咳…”他忍不住又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若非胸前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持续散发出的那股微弱却异常坚定的清凉暖流,不断抚平着最狂暴的煞气边缘,护住他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他恐怕早已被那凶猛的反噬彻底冲垮心神,堕入疯魔。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刚刚从地狱般的丙字巷道中独自走出的独臂少年身上。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凝固的空气中无声地流淌、碰撞。
林风脸上那惯常的幸灾乐祸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嫉妒、不甘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他看着洛灿那惨烈到极致的模样,看着青石板上那滩尚未凝固的刺目血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他屡次出言嘲讽的“残废”,其意志之坚韧,其搏命之凶悍,早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他身边那几个平日同样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此刻也噤若寒蝉,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轻慢。
夏轩小嘴微张,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震撼与不忍,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兄长的衣袖。夏弘依旧沉稳而立,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更为强烈的波澜。他看着洛灿虽颤抖却始终挺直的脊梁,看着那张带着狰狞疤痕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变得无比清晰——此子心性之坚韧,远超同侪!
不远处,那位背负古剑的沉静少女,目光在洛灿染血的右腿和那柄拄地的断水刀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敬意的微光。
另一位气息内敛、始终沉默的少年,此刻也第一次收起了淡漠的神情,看向洛灿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仿佛在审视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傲立山巅、睥睨四方的孤狼。
“丙字巷,洛灿,通过!用时…超出常限!伤重!意志评分…甲上!” 高台上,负责记录丙字巷考核的考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艰难地报出了结果。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冷硬的统领,见统领微微颔首,才松了口气。
“甲上”的意志评分!
这结果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校场上激起了更大的波澜。谁都知道,在这龙门三考中,意志评分往往比单纯的通过时间和杀伤数量,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根骨与潜力!“甲上”几乎是考官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甲上?哼,不过是逞匹夫之勇,透支性命罢了。”林风酸溜溜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伤成这副鬼样子,下一考我看他怎么熬!”
他身旁一个跟班也附和道,“林少说的是,独臂瘸腿,内腑重伤,下一考怕是爬都爬不起来……”
“住口!”
一声清冷的低喝打断了他们的议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轩小脸紧绷,眼中带着怒意,正瞪着林风几人。夏弘轻轻按住妹妹的肩膀,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风,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林公子,龙门考核,凭的是真本事,不是口舌之利。洛兄弟重伤之下犹能通过丙字巷,获评甲上,此等意志,我等当敬之,而非在此妄加讥讽。”
夏弘并未提高声调,但他身份摆在那里,话语自然带着一股重量。林风脸色一阵青白,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反驳,只是恨恨地扭过头去。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讪讪地低下了头。
洛灿对周围的议论与目光置若罔闻。他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对抗身体的崩溃和意识的沉沦上。他艰难地挪动脚步,一步一个血印,缓缓挪到校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石阶旁,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慢慢坐下。
他闭上双眼运转《莽牛劲》,引导着玉佩渗出的那股微弱暖流,艰难地梳理着体内依旧狂暴的煞气,镇压着各处伤口传来的钻心剧痛。每一次内息的流转,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痛苦和阵阵眩晕。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后续巷道中不断传来的轰鸣、爆响与偶尔的惨叫声中缓缓流逝。陆续有其他苗子成功通过考核或失败退出,有人虽衣衫破损却意气风发,有人垂头丧气、神色黯然,更有重伤者直接被驿卒用担架抬出,生死不明。
约莫半个时辰后,有驿卒抬着食盒过来分发食物。到了这皇都龙门驿,待遇显然比边境军营好了太多。食盒打开,里面是雪白的馒头,油光发亮的酱肉,甚至还有一小碗冒着热气的骨汤,汤里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菜叶,香气扑鼻。这对于经历了生死搏杀、饥肠辘辘的少年们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慰藉。
洛灿也分得了一份。他靠着石壁,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地咀嚼着。食物温热可口,能清晰地感受到谷物和肉食带来的能量正缓缓补充着几乎耗竭的体力。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咽下,感受着那暖流融入四肢百骸,与玉佩传来的清凉气息一起,对抗着身体的剧痛与疲惫。
就在他刚喝完最后一口骨汤时,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校场,如同寒铁交击。
“第一考结束!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第二考——刀锋岩启!”
刀锋岩!
洛灿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校场中央,数名气息沉浑的守卫正合力推动着巨大的绞盘,伴随着沉重刺耳的机括转动声,地面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座庞大无比、近乎垂直的暗青色岩壁,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从地底轰然升起!
这岩壁通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暗青色泽,岩壁呈现一点倾斜,表面异常光滑,竟如同精心打磨过的镜面!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光滑如镜的岩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柄出鞘利刃般凸起的锋利棱角!
这些棱角在日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寒光,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让人皮肤感到阵阵被切割的刺痛!整座岩壁,高达三十丈,巍然耸立,宛如一柄倒插于大地、布满森然锯齿的洪荒巨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刀锋岩!”统领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寒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考校身法、内力运用、胆识、平衡与耐力!规则:徒手攀爬,不得使用任何工具、兵刃、护具!限时一柱香内登顶!中途跌落、超时、使用外力者,失败!按登顶时间、受伤程度综合评定!”
徒手攀爬!百丈刀锋岩!岩面光滑如镜,遍布锋利棱角!
这严苛至极的规则一出,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尤其是那些身法并非强项,身上已然带伤的苗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洛灿的心,直往下沉。
独臂!瘸腿!重伤在身!
这“刀锋岩”对他而言,几乎是绝路!独臂如何攀附借力?瘸腿如何蹬踏发力?光滑如镜、布满利刃的岩壁,稍有不慎便是皮开肉绽,甚至筋骨被直接割断!更遑论那百丈高度带来的恐怖压力与心理威慑!此刻的他,连站稳都需借助刀柄,又如何去攀爬这刀山?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无形的毒蛇,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难道历经生死搏杀,终究还是要止步于此?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玉佩。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那股清凉的气息依旧在顽强地流淌,对抗着体内的灼痛与疯狂。但这微弱的暖流,能支撑他爬上这宛若天堑的刀山吗?
“哈哈哈!真是天意!”林风压抑着兴奋的嘲笑声再次响起,他刻意放大了音量,目光挑衅地扫过洛灿,“独臂爬刀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身边的世家子弟们也跟着发出阵阵刺耳的哄笑,看向洛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期待。
人群中的柳七,阴鸷的目光扫过那狰狞的刀锋岩,又落回洛灿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哥…他…他这样子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夏轩小脸上写满了疑问,用力扯着夏弘的衣袖。夏弘眉头紧锁,目光在洛灿那惨烈无比的身躯和那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刀锋岩之间反复扫视,最终只是沉声叹了口气。“龙门考核,外人无法插手。能否过去,全看他自己了。”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对洛灿而言,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他几乎无法做出有效的调息动作,只能背靠石壁,全力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内息,配合玉佩的暖流,艰难地压制着翻腾的伤势,积攒着身体里每一丝可能的力量。玉佩传来的温润气息,成了他维系清醒、对抗崩溃的唯一支柱。
当那象征着考核再启的冰冷号角声,如同丧钟般再次于校场上空回荡时,洛灿用断水刀支撑着地面,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他拒绝了不远处驿卒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的动作,一步一顿,朝着那散发着无尽冰冷与锐利气息的刀锋岩脚下,缓缓挪去。
巨大的岩壁投下沉重而庞大的阴影,将他那渺小、残破、浴血的身影完全吞噬、笼罩。光滑如镜的岩面上,无数锋利棱角如同嗜血巨兽口中密布的獠牙,在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冷光。
洛灿站在岩壁之下,抬头仰望。脸上的疤痕在强光下更显狰狞。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体内煞气的灼热。
他缓缓松开了拄着的断水刀。刀身沉重地砸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洛灿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按向了那布满锋利棱角的冰冷岩壁!
嗤——!
皮肉与岩石利刃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鲜血,瞬间从他掌心涌出,染红了冰冷的青岩!
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右手按在岩刃上带来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和剧痛带来的刺激,左腿猛地发力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上蹿起!同时,那空荡的左袖在风中猛地甩动,试图勾挂住上方凸起的岩刃!
然而,光滑的岩壁和布满的利刃,让空袖的勾挂变得徒劳无功!他上升的势头瞬间衰竭,身体开始下坠!
洛灿眼中血光一闪!他低吼一声,下坠的身体硬生生在半空中一扭!右手五指如同铁钩,带着淋漓的鲜血,再次狠狠抠向更高处一块凸起的、相对粗钝的岩棱!
噗!
指尖深深嵌入岩石缝隙!尖锐的棱角瞬间割破皮肉,鲜血顺着小臂流淌!
身体悬空!仅靠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挂在布满刀锋的百丈岩壁之上!
第69章 血铸龙门(上)
左手断骨处狠狠撞击在冰冷锋利的岩棱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地传入洛灿自己的耳中,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贯穿了全身!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那处岩壁!他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几乎被这自残般的剧痛撕碎!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沫!
然而,也正是这惨烈无比的自残,为他换来了一个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支点!
身体下坠的势头被强行遏制!悬在了半空!
求生的本能和体内被剧痛彻底引爆的凶戾煞气,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右手五指早已血肉模糊,却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死死抠住更高处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凸起!
那条几乎废掉的右腿,不顾一切地狠狠蹬在下方一块凸起的刀锋岩棱上!锋利的岩石瞬间割破裤管,深深切入小腿肌肉,鲜血飙射!这完全是榨取最后潜能的搏命之举!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从断臂、从右腿同时炸开!但也带来了巨大的反冲力!
“给我——上!”
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咆哮,洛灿借着右臂的抠抓、右腿的蹬踏和那惨烈支点带来的瞬间稳固,整个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受伤的凶禽,猛地向上蹿升!
嗤啦——!
身体擦过锋利如刀的岩棱,胸前的衣物瞬间被割裂,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上方那越来越近的岩顶边缘!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夏轩早已忘了呼吸,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清澈的眸子里盈满了震惊、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感。
夏弘挺拔的身姿第一次出现了微微的僵硬,他紧抿着唇,沉静的眼眸死死盯着水镜中那个浴血攀升的身影,眼底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波澜——那是一种超越了欣赏,近乎于震撼的认同!那份向死而生的惨烈意志,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者为之动容!
林风脸上的嘲讽和幸灾乐祸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骇、嫉妒和隐隐恐惧的苍白。
他看着洛灿以断臂残躯爆发出非人力量,看着那喷溅的鲜血和决绝的嘶吼,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绝非仅仅是境界和天赋,而是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他身边的世家子弟们更是噤若寒蝉,眼神呆滞。
背负古剑的沉静少女,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纯粹的、对生命极致坚韧的敬意。
那个气息内敛的四重巅峰少年,早已登顶,此刻正站在刀锋岩顶边缘,沉默地俯视着下方那个渺小而惨烈的身影,他的眼神不再淡漠,而是充满了凝重和一种棋逢对手般的郑重。洛灿此刻展现出的意志和狠辣,赢得了这位天才真正的正视!
高台上,统领和几位考官面色无比肃穆。丙字巷考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快到了!”
洛灿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刀锋岩顶边缘最后一块凸起的岩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喉头又是一甜,鲜血涌上口腔,被他强行咽下。
他的右臂因为过度发力而剧烈痉挛,五指几乎失去了知觉,仅靠嵌入岩石缝隙的指骨勉强挂着。右腿小腿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将脚下的岩石染红。左臂断骨处传来的剧痛更是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将他淹没。
头顶,就是岩顶平坦的地面!只有最后一步之遥!
他的力量几乎耗尽!身体如同被掏空,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煞气在剧痛和极限压榨下彻底狂暴,疯狂冲击着经脉和灵台,疯狂的杀意和幻象如同怒涛般要将他吞噬!灵魂灼痕带来的眩晕感让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扭曲!
“放弃吧…爬不上去的…”
“摔下去…一了百了…”
“血…好多的血…杀!杀光他们!”
疯狂的呓语在脑中咆哮!
胸口玉佩的暖流已经到了极致,精纯清凉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在狂暴的熔岩上覆盖一层薄冰,竭力压制着煞气,护住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这暖流,无法补充他枯竭的体力,无法治愈他沉重的伤势,更无法将他托上那近在咫尺的岩顶!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死在这最后一步?
洛灿瞳孔深处,那被血丝和疯狂缠绕的火焰,骤然爆发出炽烈光芒!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永不屈服的意志,如同破开乌云的利剑,狠狠刺穿了煞气的迷雾和绝望的阴霾!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咆哮!
右手猛地发力!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抠着岩石缝隙,硬生生将沉重的身体向上提起一寸!
那条重伤的右腿,带着淋漓的鲜血和撕裂的剧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向上甩去!脚尖精准地勾住了岩顶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凹陷!
找到了!
“呃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耗尽生命力的嘶吼,洛灿的身体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弓弦,猛地向上弹射!右手松开岩石,带着淋漓的血肉,狠狠扒住岩顶边缘!右腿勾住凹陷处,爆发出最后的蹬踏之力!
身体,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终于——翻上了刀锋岩顶!
噗通!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岩顶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他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之鱼,剧烈地、痛苦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和血沫。
右臂无力地摊开在身侧,手掌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右腿伤口更是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割伤血流不止。
左臂断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在痉挛。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被岩棱割裂的伤口纵横交错,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煞气在完成这最后的搏命后,如同退潮般暂时蛰伏,但经脉的灼痛和灵魂的眩晕感却更加猛烈。
他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沉浮。唯有胸口玉佩传来的暖流,依旧在顽强地流淌,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不让他彻底沉沦。
校场之上,死寂持续了数息。
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如同海啸般的哗然!
“上…上去了?!”
“我的天!他真的爬上去了!”
“那血…他流了多少血?!这还是人吗?!”
“断臂卡岩缝…以骨为刃…这…这简直……”
惊叹、骇然、难以置信、深深的敬畏……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爆炸开来!没有人再嘲笑,没有人再鄙夷!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到极致、也壮烈到极致的登顶方式深深震撼!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极限、直抵灵魂深处的冲击!
夏轩猛地松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喘着气,眼圈微微发红,看着水镜中那个瘫倒在岩顶、浑身浴血的身影,喃喃道,“他…他做到了…”
夏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除了震撼,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凝重和决心。此人,值得他夏弘倾力一搏!
林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看着岩顶那个身影,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之前的优越感和嫉恨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取代。
站在岩顶边缘的四重巅峰少年,沉默地看着脚下不远处那个瘫倒的身影,眼神复杂。他第一次主动走了过去,在距离洛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很强。”
高台上,统领缓缓站起身,玄铁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目光如炬,盯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沉默了许久。最终,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死寂的校场。
“丁字七十三号,洛灿!登顶刀锋岩!用时…不计!伤重!意志评分…甲上!综合评分…乙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所有被震撼的潜龙苗子,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断臂残躯,以血开道,以骨为刃,攀绝壁如登天梯!”
“此等意志,可撼山岳!此等狠绝,可裂金石!”
“龙门驿立阁两百载,此例…首见!”
“残龙,亦是龙!”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肃杀的校场上空久久回荡!
第70章 血铸龙门(下)
冰冷的青石地面贪婪地汲取着洛灿身上最后一丝温度。他如同被拆散了骨架的破布娃娃,瘫倒在刀锋岩顶,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血沫和灼烧般的剧痛。
右臂的伤深可见骨,麻木中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右腿的割伤更是血流不止,浸湿了大片地面。左臂断骨处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煞气在惨烈的爆发后暂时蛰伏,但经脉如同被烈火炙烤过,灼痛难当,灵魂深处的眩晕感更是挥之不去。
唯有胸口玉佩散发出的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流,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顽强地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和清明。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被自己紧紧攥在手中的那瓶药膏。
玉髓续骨膏!
瓶身温润,入手微凉。这绝不是普通货色!夏弘…他为何要帮自己?
洛灿脑中念头飞转,但身体的剧痛和濒临崩溃的状态让他无法深思。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瓶药膏,是他活下去、撑过最后一考的救命稻草!
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右手颤抖着,用牙齿艰难地咬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他顾不得许多,将冰凉的膏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右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触目惊心的割伤、以及最为惨烈的左臂断骨处!
药膏甫一接触伤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舒爽感便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如同被冰雪覆盖,瞬间消减了大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深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蠕动、修复!血流,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减缓、止住!
虽然无法瞬间愈合深重的创伤,但这股强大的药力,如同久旱甘霖,极大地缓解了他的痛苦,补充了他近乎枯竭的生命力!
“呼……”洛灿长长地、带着血沫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他贪婪地吸收着药力,配合着玉佩的暖流,全力运转《莽牛劲》梳理着狂暴后的经脉,镇压着蠢蠢欲动的煞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洛灿沉浸在疗伤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调息。
他警惕地睁开眼,只见夏弘和夏轩不知何时来到了岩顶。夏弘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夏轩则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洛兄,”夏弘将食盒放在洛灿身旁,声音平和,“伤势如何?这是龙门驿为考生准备的餐食和换洗衣物,我看你这边…可能需要。”
洛灿微微一怔,看向食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热腾腾的米饭,配着大块的炖肉和几样时蔬,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骨汤。
“多谢。”洛灿沙哑道,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补充体力。
夏轩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洛灿身上已经初步凝结的伤口,小脸上满是惊叹,“洛大哥,你真厉害!伤得这么重还能坚持!”
夏弘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洛兄意志之坚韧,实属罕见。这最后一考机关铜人阵凶险异常,你伤势未愈,务必小心。若有需要,我与舍弟或可……”
“不必。”洛灿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能行。”
夏弘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便不打扰洛兄疗伤了。三个时辰后,第三考开始,洛兄保重。”
说完,他便带着夏轩离开了岩顶。
洛灿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微动。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眼下恢复实力才是关键。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食物,感受着热食带来的暖意和力量。随后换上衣衫,继续运功疗伤。
三个时辰在专注的疗伤中飞快流逝。当冰冷的号角再次撕裂龙门驿的肃杀空气时,洛灿终于靠着玉髓续骨膏的神效、玉佩的支撑以及食物的补充,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
他拄着断水刀站起身。右臂的伤口被厚厚药膏覆盖,疼痛大减,但筋骨受损,发力依旧困难。右腿的割伤被药膏粘合,不再流血,但深及肌肉骨骼的创伤绝非一时可愈,每走一步依旧钻心刺痛,只能勉强支撑身体。
左臂断骨处被药膏包裹,剧痛缓解,但整条手臂依旧无法动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更添几分悍勇。
他拖着瘸腿,从通道内一步一步走下刀锋岩。
林风看着洛灿那副凄惨却依旧挺立的身姿,看着他右臂和腿上那明显非凡品的药膏痕迹,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是谁?是谁给了他这么珍贵的伤药?!
柳七隐藏在人群中,阴鸷的目光在洛灿身上和远处夏弘、夏轩的方向来回扫视,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和贪婪。
统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考,机关铜人阵!”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轰鸣,校场中央再次裂开!一座庞大、复杂、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的迷宫缓缓升起!
“此阵模拟复杂战场环境!内设陷坑、滚木、毒烟、弩箭、流沙等机关陷阱!同时,有三十六具实力相当于后天三重至四重武者的机关铜人游弋其中!铜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配合默契,攻击刁钻致命!”
“入阵者,可单人,亦可自由组队!但最终评价,只计个人表现!考校综合战力、应变、意志、以及在复杂环境下的生存与破局能力!
时限半个时辰!被铜人击倒、触动致命机关、或超时未出阵者,失败!按击破铜人数量、规避陷阱次数、受伤程度、破阵时间综合评分!”
“现在——入阵!”
命令下达,校场瞬间沸腾!
世家子弟们迅速抱团聚拢,形成一个个小团体。林风身边立刻围拢了四五个气息不弱的依附者,他得意地瞥了孤身一人的洛灿一眼,率先带着队伍走向阵门。
平民天才们也纷纷寻找相熟或实力相近者组队。陈青和韩松招呼了几个来自其他堡垒的同伴,组成了一个六人小队。
陈青犹豫地看了一眼洛灿的方向,似乎想招呼他,但看到他那惨烈的状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个背负古剑的沉静少女,依旧选择了独行,步履轻盈地走向阵门,仿佛眼前不是凶险杀阵,而是闲庭信步的后花园。
那个气息内敛的四重巅峰少年,同样选择了孤身一人,沉默地踏入阵中。
夏弘和夏轩自然组队。夏弘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阵门入口的环境。夏轩则显得有些兴奋,跃跃欲试,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紧张。
柳七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一支由几个气息阴狠的平民苗子组成的小队,隐没在人群中。
转眼间,校场上只剩下寥寥数人。洛灿拄着刀,孤零零地站在阵门前,如同被遗忘在战场角落的残破战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组队?谁会愿意带上一个几乎半废、还可能随时失控的累赘?
洛灿看着眼前复杂幽深的阵门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森然巨口。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郁的药味和血腥。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紧了紧断水刀的刀柄,拖着那条依旧剧痛的瘸腿,踏入了冰冷的黑暗之中。
轰隆!
身后的阵门轰然关闭。
光线瞬间变得极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一种淡淡的、带着腥甜的怪异气味。脚下是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四周是高达数丈、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厚重墙壁,墙壁上布满了孔洞和奇异的符文,透着一股致命的压抑感。
洛灿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快速扫视着前方曲折的通道。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声响——机括转动的咔哒声、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还有……风?
呼!
左侧墙壁一个不起眼的孔洞中,毫无征兆地喷出一股淡紫色的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毒烟!
洛灿瞳孔骤缩!他猛地屏住呼吸,身体不顾右腿剧痛,强行向右侧扑倒!同时右手挥动断水刀,刀风搅动,试图驱散近身的毒雾!
嗤嗤!
几缕紫烟擦过他的手臂和脸颊,皮肤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和强烈的麻痹感!万幸避开了大部分!
他刚翻滚起身,前方通道拐角处,沉重的脚步声骤然逼近!两具身高近丈、通体由暗沉金属铸造、关节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关铜人,手持巨大的金属重剑,如同两座移动的堡垒,轰然转出!猩红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洛灿!
两柄沉重的金属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一左一右,如同两扇巨大的铡刀,朝着身形不稳的洛灿交叉斩落!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第71章 血铸龙门(续)
死局!
前后夹击!三具铜人如同冰冷的杀戮傀儡,将洛灿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重的金属重剑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当头斩落!
洛灿瞳孔骤然收缩。体内那股不安分的煞气在死亡威胁下彻底沸腾,经脉中灼烧的痛楚被瞬间点燃。灵魂深处的灼痕疯狂闪烁,鬼哭峡的惨烈景象与眼前现实重叠——拓跋烈的狞笑,黑狼千夫长的咆哮,祭司骨杖的幽光……无数血腥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吼——!”
一声充满暴戾的嘶吼从洛灿喉间迸发!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恐怖煞气,如同决堤洪水般从他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嗡!
空气为之震颤!淡紫色的毒烟被这股狂暴煞气瞬间冲散!
血煞·破锋!
在煞气推动下,洛灿的身形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他不再闪避,拖着那条剧痛的伤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迎着正面劈来的重剑悍然撞去!
断水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妖异的血光。刀身被浓郁的血煞之气包裹,发出凄厉的鸣响。
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血煞刀光与铜人重剑狠狠相撞!
狂暴的气劲四散迸射!
那具正面攻击的铜人,持剑的手臂被硬生生震得扬起,沉重的金属身躯向后踉跄一步!坚硬的金属重剑上,赫然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右臂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本就受损的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撕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右腿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他毫不停顿!煞气催动下的力量超越了肉体极限。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他身形如陀螺般急旋,血煞缭绕的断水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狠狠斩向左侧铜人腰腹关节处!
嗤——噗!
血煞之气仿佛带着某种侵蚀之力!坚硬的金属关节在血光刀锋下发出刺耳摩擦声,竟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内部精密的机括暴露无遗!那铜人的动作顿时一滞!
与此同时,洛灿空荡的左袖在煞气鼓荡下如毒蟒般甩出,带着一股阴狠劲风,精准地抽在右侧铜人持剑的手腕处!虽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扰乱了它的劈砍轨迹!
右侧铜人的重剑擦着洛灿后背劈落,狠狠斩在地面金属网格上,火星四溅!
电光石火间,洛灿以重伤为代价,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他眼中血光更盛,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顾右臂传来的碎裂剧痛和右腿的虚软,猛地向前扑出,直指那个关节受损的左侧铜人!
他要摧毁核心!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上方墙壁孔洞中骤然响起!数支闪烁幽蓝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覆盖了他前扑的路线!
洛灿心神剧震!煞气爆发后的短暂空隙,身体的失控,让他难以完全规避!只能凭借本能竭力扭身!
噗!噗!
两支弩箭擦着他肋下和右大腿外侧掠过,带起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传来——箭上有毒!
第三支弩箭,直射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洛灿胸口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强烈的警兆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在玉佩的莫名牵引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反应,强行向侧面再扭一寸!
嗤!
冰冷的弩箭贴着他脊椎掠过,深深钉入前方金属墙壁,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冷汗瞬间浸透洛灿的衣衫!死亡的阴影擦肩而过!若非玉佩预警……
“吼!”右侧和正面的铜人已经调整过来,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被斩伤关节的左侧铜人也发出刺耳摩擦声,挥动着受损的手臂砸来!
洛灿眼中血光翻涌,煞气再次沸腾!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煞气反噬的剧痛每一次爆发都在加速身体的崩溃!弩箭的毒素也在体内蔓延,带来阵阵麻痹眩晕!
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刺激着濒临疯狂的神经!眼睛死死锁定那个关节受损的左侧铜人!
“死!”
他发出一声沙哑咆哮,拖着血流不止的右腿,悍然迎向三具铜人!
他完全无视了正面和右侧铜人砸来的重拳和巨剑!所有力量煞气意志,都凝聚在断水刀上!血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刀锋发出凄厉尖啸!
噗嗤!噗嗤!
两声沉闷撞击几乎同时响起!
正面铜人的金属重拳狠狠砸在洛灿左肩!本就惨烈的伤口瞬间血肉模糊,骨裂声清晰可闻!洛灿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
右侧铜人的巨剑重重劈在他右背上!虽有玉佩预警的瞬间闪避,剑锋未能完全落实,但那巨力依旧将他劈得向前踉跄扑倒,后背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洛灿的血煞刀锋,如同坠落的血色流星,刺入左侧铜人那被斩开的关节缺口!狂暴的血煞之气顺着刀锋疯狂涌入!
咔嚓!轰——!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和内部机括爆裂的闷响!
那具关节受损的铜人身体猛地一僵,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数下,随即彻底熄灭!庞大的金属身躯内部发出几声沉闷爆炸,黑烟冒出,轰然倒塌!
洛灿重重摔倒在地,断水刀脱手飞出。他感觉左半边身体几乎失去知觉,右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血腥味和灼烧感。
弩箭的毒素混合着煞气侵蚀,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玉佩的暖流疯狂涌出,对抗着毒素和煞气,修复着濒临崩溃的身体,却只是杯水车薪。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牵动全身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铜人残骸上剧烈喘息。鲜血从嘴角、肩膀、后背、大腿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金属地板。
另外两具铜人可不会给他喘息之机!它们迈着沉重步伐,猩红的电子眼锁定瘫倒的洛灿,再次举起致命武器!
“哥!那边!是那个洛灿!”一个带着急切和惊讶的少年声音从侧前方通道拐角处传来。
紧接着,两道迅捷身影如疾风般掠出!
夏弘一眼便看清场中惨烈景象:浑身浴血靠在铜人残骸上奄奄一息的洛灿,以及两具正欲发动致命攻击的机关铜人!他眼神一厉,毫不迟疑!
“小轩,救人!”夏弘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越过夏轩,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造型古朴、闪烁着内敛寒光的长剑!剑身轻颤,发出清越龙吟!
“青蛟探海!”
剑光乍起!如一条出渊青蛟,带着沛然莫御的堂皇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具正举起重剑劈向洛灿的铜人持剑手腕关节!
铛!!
火星四溅!
那铜人手腕护甲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洞穿!精密关节瞬间受损,重剑劈砍轨迹被强行带偏,狠狠砸在洛灿身侧金属地面上!
夏轩如灵猫般扑到洛灿身边,动作麻利地将他往铜人残骸后拖拽,避开另一具铜人砸来的巨拳!他一边拖,一边快速扫过洛灿身上恐怖伤势,小脸发白,倒吸凉气,“我的天!你怎么还活着?!”
夏弘一击得手,身形毫不停滞,剑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他的剑法沉稳精准,每一剑都直指铜人关节要害或能量传输节点!
虽无法像洛灿煞气爆发那般硬撼破坏,却凭借精妙剑术和深厚内力,将两具铜人牢牢牵制!为夏轩争取救援时间。
洛灿靠在冰冷金属残骸上,意识模糊地看着眼前交错剑光和铜人笨拙攻击,看着夏轩紧张麻利的动作。玉佩暖流和玉髓续骨膏药力在体内艰难对抗着伤势、毒素和煞气的三重侵蚀。
夏弘…夏轩…
就在夏弘以一敌二,剑光纵横,将两具铜人逼得连连后退之时!
一道阴冷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水墨,毫无征兆地从洛灿和夏轩藏身的铜人残骸后方阴影中浮现!
他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他如索命幽灵,手中那根淬毒兽骨刺,带着一点致命幽蓝寒芒,悄无声息地刺向洛灿后颈!
快!准!狠!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洛灿的煞气在先前爆发中消耗殆尽,身体重伤濒临崩溃,反应早已迟钝!夏轩正背对柳七,全力将洛灿往更安全角落拖拽,根本来不及反应!
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
洛灿胸口的玉佩,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骤然爆发出灼伤皮肤的滚烫!一股强烈到极致的警兆,如惊雷般在他濒临沉寂的意识中炸响!
“呃!”洛灿喉间发出一声无意识闷哼!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猛地向前一扑!
嗤啦!
锋锐骨刺擦着他后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传来!万幸避开了要害!
“谁?!”夏轩这才惊觉,猛地回头,正好看见柳七那阴鸷狠毒的面容和一击落空后毫不迟疑再次刺出的骨刺!他惊怒交加,下意识就要扑上阻拦!
柳七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更深杀机!他不再隐藏,后天二重的阴冷气息彻底爆发,骨刺速度更快!
他空着的左手如鬼爪般探出,五指指尖闪烁幽光,直抓洛灿怀中物品。
“找死!”前方正与铜人激战的夏弘也感应到身后变故和杀机,眼中寒芒暴涨!他猛地一剑震开纠缠的铜人,就要回身救援!
但铜人悍不畏死的攻击再次缠上!
洛灿扑倒在地,后颈火辣辣地疼,毒素带来的麻痹感迅速蔓延。他双眼死死盯着再次袭来的柳七和那只抓向自己胸口的鬼爪!玉佩在怀中疯狂发烫示警!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嗡——!
刺耳的机括摩擦声突然从头顶和四周墙壁上密集响起!
墙壁上无数孔洞瞬间打开!
密密麻麻、闪烁致命寒光的弩箭,如同倾盆暴雨,覆盖了洛灿、夏轩、柳七所在的整个区域!无差别攻击!
第72章 潜龙榜定
弩箭破空的尖啸声,如同厉鬼嘶嚎,瞬间撕裂了铜人阵内凝滞的空气。
无差别覆盖!
幽蓝色的寒芒如同决堤洪水,瞬间淹没了洛灿、夏轩、柳七所在的角落。
小心!夏弘的厉喝被淹没在刺耳的机括声中。他目眦欲裂,不顾身后铜人的重拳,强行回身,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芒,化作一片绵密剑幕,试图拦截射向夏轩和洛灿的弩箭。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夏弘的剑幕在如此密集的攒射下显得力不从心。数支漏网的弩箭穿透剑光,狠狠钉在他身前的金属地面上,溅起刺目火星。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气血翻涌,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而被拖拽到铜人残骸后的夏轩,在弩箭发动的瞬间,展现出了超乎外表的敏捷。他猛地将洛灿完全按倒在残骸下方狭窄的空间,同时自己身体蜷缩,死死贴着冰冷的金属残骸。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深深钉入残骸,箭尾剧烈震颤。
噗!噗!噗!
更多的弩箭密集地射在厚重的铜人残骸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残骸剧烈震动,金属碎片四溅。
洛灿被夏轩死死按在地上,后颈被柳七骨刺划破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痹感,全身剧痛和煞气反噬的灼烧感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挣扎。他右臂无意识地蜷缩,指尖深深抠进地面。
他只能感觉到身下金属的冰冷,头顶密集如雨的恐怖撞击,还有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在箭雨中扭曲闪烁。他竟在如此密集的弩箭覆盖下,凭借诡异身法和阴影的利用,如同滑溜的泥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箭矢。
一支弩箭擦破了他的手臂,带起一溜血花,但他毫不停留,怨毒地瞪了一眼铜人残骸的方向,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彻底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弩箭的攒射来得迅猛,停歇得也突兀。短短数息,机括声戛然而止,只留下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和地面上兀自颤抖的箭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气味。
小轩!夏弘第一时间冲到残骸旁,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哥!我没事!夏轩灰头土脸地从残骸下钻出来,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即紧张地看向被他护在身下的洛灿,他...他又昏过去了!
夏弘蹲下身,快速检查洛灿的状态。气息微弱,浑身浴血,后颈伤口泛着不正常的乌青色,体内煞气虽然暂时沉寂,但经脉紊乱不堪,如同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田野。
他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碧绿色丹药,迅速塞入洛灿口中。
冰心玉露丸,只能暂时压制毒素和煞气反噬,护住心脉。夏弘沉声道,目光扫过洛灿惨烈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柳七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此地不宜久留,先带他出去!
夏轩连忙点头,和夏弘一起,小心地架起昏迷的洛灿,迅速脱离这片杀机四伏的区域。那两具被夏弘暂时逼退的铜人,在机关停止后,也恢复了游弋状态,并未追击。
当夏弘、夏轩架着浑身浴血、昏迷不醒的洛灿从阵门走出时,整个校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幸灾乐祸到惊愕,再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嫉恨——夏弘夏轩竟然出手救了那个残废?!凭什么?!
柳七的身影早已悄然混在人群中,脸色阴沉,手臂上简单包扎的伤口渗着血迹,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昏迷的洛灿,充满了怨毒和贪婪。刚才就差一点!
背负古剑的苏清影和那位气息沉凝的叶铮也已出阵。前者气息平稳,衣袂飘飘,显然游刃有余,后者身上带着几处细微擦伤,但眼神锐利,气息沉凝。他们看着被架出来的洛灿,眼中都流露出不同程度的凝重。
陈青和韩松的小队也出来了,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看到洛灿的惨状,陈青忍不住低骂了一句,他娘的!柳七那杂碎呢?!
统领和考官们面色无比严肃。水镜早已将阵中最后发生的变故清晰呈现。丙字巷考官的声音带着干涩,洛灿…击毁铜人一具,规避陷阱三次,触发致命陷阱一次,重伤濒危…意志评分…甲上!
意志评分,再获甲上!
校场上的死寂被打破,响起一片压抑的、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在如此惨烈的状态下,还能击毁一具铜人,在绝境中爆发,这份意志,令人心惊。
半个时辰的时限终于结束。所有幸存者出阵,有人重伤被抬出,有人神情萎靡,也有人气息沉稳,带着收获的自信。
龙门驿的肃杀气氛达到了顶点。统领缓缓起身,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百余名潜龙苗子。
龙门三考,终了!
潜龙榜——定!
随着他冰冷的声音,校场中央,一块巨大的、由黑色玄铁铸就的榜单缓缓升起!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名字和分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榜首位置,赫然是那个气息内敛的叶铮!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耀眼的评分。
紧随其后的是背负古剑的苏清影!评分同样耀眼。
夏弘和夏轩的名字并列第三。显然,最后救援洛灿和应对柳七的变故,影响了他们的评分。
林风的名字排在二十几位,综合评分乙上。他脸色有些难看,但看到洛灿的名字时,又露出一丝快意。
榜单继续向下滚动。
在榜单的中下游,一个名字终于出现——洛灿!
名字后面的评分触目惊心。
刀锋岩:乙下(登顶,伤重,意志甲上)
九兽铜人巷:丙下(超时,伤重,意志甲上)
机关铜人阵:丁下(击毁铜人一具,重伤濒危,触发致命陷阱,意志甲上)
综合评分:丁上!
丁上!倒数之列!
这个评分,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刚刚被洛灿惨烈意志震撼的众人心头。现实无比残酷,无论意志多么坚韧,身体的重创、境界的不足、以及考核中的,都将他死死钉在了末位!
林风看着那刺眼的,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恶意,哼,意志甲上又如何?残废终究是残废!丁上?我看是丁下才对吧?能活着出来,已经是走了狗屎运了!
他身边的世家子弟也发出阵阵附和的笑声。
陈青和韩松看着榜单,又看看昏迷不醒、被安置在担架上的洛灿,眼中充满了无奈和惋惜。
夏轩小脸上满是不忿,想要开口,却被夏弘一个眼神制止。夏弘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又扫过榜单,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苏清影和叶铮的目光也落在洛灿的名字上,前者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后者则依旧沉默。
统领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潜龙榜定!按例分级!
综合评分甲等者,入真龙院!赐玄龙令,享最优资源!
乙等者,入战龙院!赐青蛟令!
丙等者,入百工院!赐黑蟒令!
丁等者...统领的目光扫过洛灿、以及其他几个同样重伤或表现极差的末位苗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入寒渊狱!赐...寒铁令!
寒渊狱!
这三个字一出,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尤其是那些知道内情的苗子,看向洛灿等人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一丝庆幸。
韩松之前的话瞬间在陈青等人脑中回响,那是潜龙阁最底层、环境最恶劣的地方!据说深入地下,终年不见阳光,寒气刺骨,煞气淤积!把有煞气隐患的人丢进去,美其名曰以毒攻毒磨砺意志,实际上就是自生自灭!
寒渊狱,非绝境,亦非坦途!统领的声音如同寒冰,煞气淬体,寒气炼心!能熬出来者,脱胎换骨!熬不出者,化为枯骨!此乃尔等归宿!即刻起,持寒铁令者,由守卫引路,入寒渊!
命令下达,几名气息森冷的守卫立刻上前,走向洛灿和其他几个丁等苗子。
夏弘看着守卫走向昏迷的洛灿,眼神微动。他身边那位一直如同影子般的灰袍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侧,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说了几句。
夏弘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他上前一步,并未阻拦守卫,而是走到担架旁,俯身在洛灿耳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洛灿,寒渊非死地!熬住!药王谷之路,或在其中!煞气之解,亦在其内!活着出来,我在真龙院等你!说完,他深深看了昏迷的洛灿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待,带着夏轩和老者,转身走向真龙院队伍的方向。
守卫面无表情地将一枚冰冷的、刻着狰狞鬼首图案的黑色铁牌塞入洛灿染血的右手中,然后抬起担架。
洛灿在昏迷中,似乎感应到了那枚铁牌的冰冷和夏弘话语中的深意,沾满血污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将那冰冷的寒铁令死死攥住。
昏迷中的洛灿,被守卫抬着,与其他几个同样绝望或麻木的丁等苗子一起,走向校场边缘一处通往地下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大甬道入口。
那入口幽深黑暗,如同通往九幽的鬼门关。刺骨的寒气从中弥漫而出,让靠近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令人心悸的是,那寒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丝若有若无、却阴冷暴戾的煞气!与洛灿体内的煞气隐隐呼应,让昏迷中的他身体都无意识地微微颤抖起来。
校场上,众人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幽暗的甬道深处。
林风看着洛灿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寒渊狱?哼,倒是省得本少爷动手了!残废加煞气,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柳七在人群中,阴鸷的目光扫过那寒气森森的入口,又看了看真龙院方向夏弘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身影悄然隐没。
陈青和韩松等人看着入口,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夏轩扯了扯夏弘的衣袖,小声道,哥,他还能活下来吗?
夏弘望着那幽深的甬道,目光深邃,缓缓道,寒渊是炼狱,亦是熔炉。他若真能熬过此劫...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已然说明一切。他对这个仅有一臂、却意志如铁的乡野少年,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
苏清影清冷的眸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寒气森森的入口,转身离去。叶铮沉默地收回目光,也走向真龙院。
幽深的甬道入口,如同巨兽之口,缓缓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
沉重的石门在洛灿身后轰然落下,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有那枚紧握在他右手中的寒铁令,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第73章 寒渊初啼
彻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洛灿残破的衣衫,直刺骨髓深处。昏迷中的他浑身剧烈颤抖,牙关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仿佛置身墨池,吞噬了所有光线与方向。唯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微弱的心跳,还有血珠滴落岩面的细微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煞气。
比龙门驿浓郁十倍的阴煞之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疯狂钻入他伤痕累累的躯体,与他体内的《血煞淬体诀》气息激烈冲撞。经脉仿佛被烙铁灼烧,疯狂的杀意与扭曲的幻象如潮水般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咳...咳咳...”
洛灿猛地呛咳着醒来,吐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而胸口那枚玉佩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晕,柔和地照亮了他染血的面容,也照亮了身下布满黑色苔藓的岩石地面。光芒延伸之处,映出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寒潭,潭水死寂如墨玉,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寒渊狱。
他终于被投入了这个传闻中的绝地。
右臂几乎失去知觉死死攥着那枚寒铁令,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暖流,顽强地对抗着无孔不入的寒煞之气。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潭,眼底翻涌的疲惫与痛苦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意志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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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岩顶不知何处滴落的冰水,在死寂中敲打出永恒的节律。
玉佩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身周三尺之地,暖流持续修复着最致命的伤势,压制着躁动的煞气。玉髓续骨膏的药力已尽,冰心玉露丸的效力也所剩无几。右肩被毒侵蚀的麻木感,肋下毒刃留下的灼痛,还有眉骨至脸颊那道狰狞的伤疤...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伤痛,时刻考验着他的意志。
洛灿咬紧牙关,用尚能活动的右臂撑起身体,试图站立。每一次发力,断裂的左臂都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尝试数次未果后,他改为匍匐前行。
右手扒住地面冰冷的苔藓与岩石,拖着完全麻木的左半身,他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岩石摩擦着胸腹的伤口,带来火辣辣的痛楚。断臂处渗出的鲜血在身后拖出断断续续的痕迹,很快被寒气冻结。
他的目标,是那汪散发着幽深寒气的黑潭。
玉佩的光芒是他唯一的方向。他死死盯着那点微光映照的潭边,仿佛那是黑暗汪洋中唯一的航标。
这短短十余丈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洛灿的喘息粗重如破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刺痛。汗水早已流尽,只剩下冰冷的虚脱感。
“沙...沙沙...”
一阵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突兀地从侧前方的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冰冷粘稠的质感,像是多足生物在湿滑岩面上快速爬行。
洛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玉佩的光芒仅能照亮身周三尺,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那声音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猛地停下动作,身体紧贴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屏住呼吸。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空空如也。断水刀早已在铜人巷中崩碎遗失。
该死!
黑暗中,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无声无息地在光芒边缘亮起。那光芒冰冷而贪婪,死死锁定了洛灿的位置。
紧接着,一个覆盖着漆黑甲壳的巨大轮廓,缓缓从黑暗中显现,进入了玉佩光芒的微光范围。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足有磨盘大小。通体覆盖着黑曜石般光滑却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八条长满倒刺的长腿如锋利的镰刀,支撑着庞大的身躯。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本该是复眼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角质层裂口,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
盲眼煞蛛!
它显然是通过震动与气息,锁定了洛灿这个闯入深渊的新鲜血肉!
“嘶——!”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从它口器中爆发,带着浓烈的腥臭与煞气!巨大的身躯猛地伏低,八条长腿骤然发力,如黑色闪电般直扑岩石后的洛灿!速度快得惊人!
死亡的阴影,裹挟着冰冷的煞气,瞬间笼罩而下!
第74章 寒渊狱
躲不开!以洛灿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避不开这蓄势已久的扑杀!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周身剧痛。洛灿眼中血丝密布,右臂筋肉贲张,狠狠一拳砸在身旁那块半埋于地的尖锐碎石上!
“砰!”
碎石应声崩裂!
几乎在同一瞬间,洛灿不顾左肩钻心刺痛,拧腰发力,将右手中那块棱角分明、拳头大小的碎石,朝着煞蛛扑来的方向猛掷出去!目标直指那张不断开合的狰狞口器!
这一掷牵动全身伤势,左肩断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眼前阵阵发黑。
“噗嗤!”
石块精准地卡进了煞蛛角质裂口之中!虽未致命,但那尖锐棱角显然让它吃痛,扑势骤然一滞,发出更加混乱的嘶鸣。
洛灿来不及查看结果,趁着这瞬息间的迟滞,他完全放弃了隐匿,右臂与右腿同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最近的黑潭!
“哗啦——”
冰寒彻骨的潭水瞬间包裹了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但此刻,这寒潭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他死死屏住呼吸,沉入冰冷的潭水中,蜷缩在岸边一块巨岩的凹陷处。
“嘶嘶嘶——!”
岸上,被碎石击中的盲眼煞蛛彻底陷入狂怒。它疯狂甩动着头部,八条长腿焦躁地刮擦着岩地,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那对幽绿的眼器死死锁定着洛灿沉没的位置,充满了暴戾与不甘。
然而对这散发着极寒气息的潭水,它似乎存着天生的忌惮,只是在岸边焦躁徘徊,并未立即入水。冰凉的潭水有效隔绝了洛灿的气息与体温,暂时迷惑了这依靠震动与气息索敌的深渊猎手。
洛蛰伏在岩缝间,潭水没至脖颈。刺骨的寒意如万针钻髓,与体内肆虐的煞气内外交攻。胸前的玉佩散发的暖流在寒潭中虽显微弱,却依然顽强地护住心脉,驱散着部分寒意。
他紧咬牙关,连牙齿打颤都强行忍住。幽暗的水面上方,只能看见煞蛛巨大的黑影在微光边缘晃动,两点幽绿如鬼火摇曳。
时间在极寒与剧痛中被无限拉长。洛灿的意识在冰火交织中浮沉,全靠胸口的微光与那股不灭的执念支撑。体温在快速流失,四肢渐渐麻木。
终于,岸边的煞蛛似乎失去了耐心,亦或被其他动静吸引,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后,庞大的身躯缓缓退入无边黑暗,那两点幽绿也随之消失。
危机暂解。
洛灿紧绷的心神一松,冰水立即灌入鼻喉!他剧烈呛咳着挣扎浮出水面,贪婪呼吸着充满煞气的冰冷空气,每一下喘息都撕扯着伤口。
他几乎耗尽了最后气力。倚在冰冷的潭边岩石上,他大口喘息着,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左肩断处的剧痛因寒冷麻痹稍减,但周身伤口在冰水浸泡下反而传来诡异的灼烧感。
低头看去,玉佩的光芒在幽暗水底显得朦胧,但那道暖流始终不绝,顽强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寒意与煞气。
不能久留。这寒潭虽是煞蛛禁地,却也是他的催命符,待得久了,寒气侵骨,必死无疑。
稍作调息后,洛灿用仅存的右臂扒住岸边湿滑岩石,艰难地将湿透的身躯拖离黑潭。
瘫倒在岸边,他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就在这时,紧攥寒铁令的右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微弱而清晰的震动!同时,一股奇异的牵引感自令牌内部生出,指向黑暗深处的某个方位!
洛灿心神一动!他艰难抬起右手,将那块刻着狰狞鬼首的寒铁令凑到眼前。
在玉佩微光的映照下,他赫然发现令牌背面那些原本黯淡的诡秘纹路,此刻竟有极其细微的暗红光点沿着特定轨迹缓缓流动!那震动与牵引感,正是源自这些流动的光点!
这令牌……在指引方向?
洛灿疲惫的眼中中迸发出一点精光。他死死盯着令牌上流动的光点,感受着掌心的牵引,又回望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潭与四周浓稠的黑暗。
他咬紧牙关,以右臂支撑起上半身,而后拖着身躯,开始朝着寒铁令指引的方向一寸寸挪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裂处的剧痛,但体内那股新生的暖流似乎在缓慢修复着他的伤势。
黑暗依旧无边,但手中这块冰冷的令牌,成了他新的方向。
不知爬行了多久,时间已然失去意义。洛灿的意识在剧痛与寒冷中渐渐模糊,只剩朝着指引方向挪动的本能。身躯早已麻木,唯有玉佩持续散发的暖意,如风中残烛般维系着他的生机。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黑暗之际,手中寒铁令的震动骤然加剧!那暗红流光瞬间明亮数分,牵引感达到顶峰!
他艰难抬头。
玉佩微光映照出前方景象的变化——不再是无尽的岩地与黑潭,而是一道巨大的、向下倾斜的天然石隙!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其中吹出的阴风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煞气,比外界浓郁数倍!那风如无数冰手,撕扯着他的衣发,仿佛要冻结魂魄。
石隙两侧矗立着两尊巨大的模糊雕像,风格粗犷狰狞,如远古魔神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沉默守卫着这条通往深渊的入口。
这里,就是寒铁令指引的终点。
洛灿望着那如同巨兽咽喉的石隙入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恐怖煞气,疲惫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死寂般的漠然。
他将寒铁令紧紧贴在胸口玉佩处,右臂猛然发力,拖着残躯朝那散发着无尽寒煞的石隙入口毅然冲入!
一股远比外界冰冷粘稠的煞气寒风瞬间将他吞没!
刺骨冰寒与狂暴煞气如万针穿体!玉佩光芒剧烈闪烁,暖流被压缩到极致。洛灿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几乎要被这极致的寒煞冻结。
“噗!”
身躯重重摔落在石隙内冰冷的地面上,溅起带着冰晶的尘埃。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玉佩光芒在浓稠煞气中变得微弱如萤。意识如断线风筝般下坠。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感知到,似乎有数道冰冷、麻木的目光,自石隙深处更浓的黑暗中投来,落在他这具散发着血腥气息的身躯之上。
第75章 贡献阁,寒渊
粘稠、冰冷、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黑暗,包裹着洛灿残破的意识。刺骨的寒煞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反复侵袭着他最后的防线。
胸前那枚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暖流,如同冬日里的一簇炭火,顽强地抵御着这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意识最深处漾开涟漪。
洛灿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胸口玉佩散发的微光,比昏迷前似乎明亮、稳定了一丝。
他发现自己侧躺在一块冰冷、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身下垫着些干燥的苔藓。断臂左肩的剧痛虽然依旧钻心,但似乎被某种冰凉刺骨的药膏覆盖,带来一种麻木的镇痛感,减缓了最尖锐的痛苦。他能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细微的麻痒,那是身体在缓慢修复的迹象。
他尝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关节虽然僵硬麻木,但还能控制。喉咙里火烧火燎,干渴得如同龟裂的河床。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牵动全身伤口,他蜷缩起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
“醒了?”一个嘶哑、干涩、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突兀地从侧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洛灿猛地绷紧身体,双眼瞬间锁定声音来源!在玉佩光芒勉强延伸到的边缘,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下。
那人影极其枯瘦,包裹在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厚实布袍里,脸上缠着肮脏的布条,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浑浊、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关切,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新来的?”枯瘦人影的声音依旧干涩,“命挺硬。煞气入体,断臂重伤,掉进这鬼地方还能喘气。”
洛灿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对方,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块冰冷的寒铁令,身体微微弓起,如同一只受伤的孤狼,充满了警惕。
寒渊狱,这名字本身就意味着残酷和绝望,他不敢对任何陌生人抱有丝毫幻想。
“呵…警惕性倒是不低。”枯瘦人影似乎扯动了一下嘴角,发出类似破风箱般的嘶嘶声,“省省力气吧小子。在这里,没人会浪费力气去抢一个刚进来半死不活的新人。”他的目光扫过洛灿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空荡荡的左肩,“尤其是你这样的。”
洛灿紧绷的肌肉并未放松,但眼中的敌意稍稍收敛了一些。对方的气息很微弱,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感,确实不像有威胁的样子。他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这里…是寒渊狱?”
“不然呢?”枯瘦人影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讽刺,“潜龙阁最风光的好去处。欢迎来到坟墓,小子。”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洛灿紧握的右手上,“寒铁令,攥得再紧也没用。那玩意儿现在是你唯一的身份凭证,也是催命符。”
“催命符?”洛灿心中一凛。
“哼。”枯瘦人影挪动了一下身体,发出一阵骨骼摩擦的轻响,“煞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重伤得不到救治,寒气入骨…你以为你能撑几天?三天?五天?除非…”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你有贡献点。”
贡献点!
这个词瞬间劈开了洛灿混乱的意识!他想起来了!在龙门驿校场,当统领宣布潜龙榜定级时,曾提到过不同等级入院会赐予不同的令牌,还有那所谓的最优资源!夏弘、夏轩他们入真龙院,赐的是玄龙令!
这贡献点…就是换取那些资源的钱?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跳!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警惕,他急切地追问,“贡献点…怎么获得?我…我有吗?”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寒铁令。
枯瘦人影看着洛灿眼中骤然燃起的微弱希冀,沉默了片刻,那麻木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声音更嘶哑了几分,“你被丢进来时,昏迷得像条死狗,寒铁令里应该已经记录了你初始的买命钱。按规矩,丁等入寒渊,会有基础的安顿费。”
洛灿没在意对方话语中的讽刺,急切地问道,“怎么…怎么知道有多少?怎么用?”
“去贡献阁。”枯瘦人影言简意赅,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黑暗深处某个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有微弱蓝光的地方就是。那里有验令石,把你的寒铁令按上去,就知道你还有多少贡献点。也能看到你这点钱,能在这鬼地方换点什么吊命的东西。”
“贡献阁…”洛灿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里面…都有什么?”
“药。”枯瘦人影的答案极其简单直接,“续命的药,治伤的膏,压制煞气的散…最基础的。还有最垃圾的、没人要的破烂功法,几件破铜烂铁的防具…哦,对了,任务卷轴也在那里领。想赚贡献点,就得去拼命。”他的语气充满了嘲弄,“不过,寒渊狱的贡献点,最不值钱。”
“最不值钱?”洛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呵…”枯瘦人影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笑,“真龙院、战龙院…那些地方的贡献点,一个点能当两个、三个点花。寒渊狱?呵呵…在这里,一个点,能顶半个点用,你就该烧高香了。”
洛灿的心沉了下去。等级森严,无处不在。连这买命钱的价值,都被划分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洛灿看着黑暗中那枯瘦的身影,声音低沉。
枯瘦人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洛灿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洛灿准备挣扎着起身时,那嘶哑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麻木,“只是…不想这么快又闻到一具新尸体腐烂的臭味罢了。这鬼地方的臭味…已经够多了。”他闭上了浑浊的眼睛,将身体更深地蜷缩进冰冷的岩壁阴影里,仿佛一尊失去生命的石雕,不再言语。
洛灿看着那彻底融入黑暗的身影,沉默片刻。他挣扎着,用右臂支撑起身体,剧烈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破烂的衣衫。他咬紧牙关,才勉强让自己坐稳。
他必须去贡献阁!
洛灿的目光投向枯瘦人影刚才所指的方向。黑暗依旧浓重,但似乎隐约能看到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模糊的路径痕迹。
他喘息着,用右手在身边摸索,找到了一根不知是谁丢弃的、还算结实的木棍。他将木棍杵在腋下,作为支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烈煞气和寒意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他咬紧牙关,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配合着木棍的支撑,一点一点,极其缓慢而艰难地,将自己残破的身体从冰冷的岩石上撑了起来!
左肩断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他死死咬着下唇,鲜血从嘴角渗出,靠着木棍和右腿的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立刻倒下。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和尖锐的冰锥上。断臂的剧痛,全身伤口的撕裂感,冻伤的右腿传来的麻木刺痛,以及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蚀…每一步都耗尽了洛灿全部的意志和力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脖颈不断淌下,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
与刚醒来时相比,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股微弱却持续的力量在支撑着他。胸口的玉佩散发着稳定的暖意,缓慢地驱散着侵入体内的寒气。左肩的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麻木感正在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愈合感。
他拄着木棍,一步一挪,如同一个笨拙的提线木偶,沿着那条模糊的小径,朝着黑暗深处那未知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方向,艰难地跋涉。
黑暗中,那枯瘦人影浑浊的眼睛不知何时又睁开了一条缝隙,默默注视着那个在无间地狱里挣扎前行的、新来的残废背影,麻木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闪过,随即又归于一片死寂的寒潭。
第76章 血竭散
洛灿拄着那根临时削成的粗糙木杖,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缓缓前行。刺骨的寒意如同细密的针尖,透过破烂的衣衫扎进肌肤。左肩的断口处传来阵阵隐痛,虽然不再流血,但每次木杖点地时仍会牵动伤处,让他不自觉地皱眉。
右腿的冻伤已经好转许多,行走时虽还有些僵硬,但已能稳稳支撑身体。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在眉骨处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胸前的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在周身撑开一片朦胧的光晕,不仅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更让体内蠢蠢欲动的煞气平复了几分。
这条被无数人踩踏出来的小径在黑暗中蜿蜒向前,路面虽然崎岖,但比起先前在冰原上跋涉已经好上太多。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幽蓝的光晕,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随着距离拉近,那光晕渐渐显露出轮廓——是一座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拱门。拱门上方镶嵌着三枚散发着幽光的矿石,拼成贡献阁三个大字。字迹粗犷,透着一股子冷硬。
踏入拱门,一股混杂着药草、铁锈与湿石的气息扑面而来。空间不算太大,四壁都是粗糙的黑石,几盏磷石灯嵌在墙头,投下幽蓝的光晕。三两个身影散落在角落里,或坐或倚,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个汉子靠在墙边,正慢条斯理地往手臂上涂抹药膏;另一个年轻人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胸口微微起伏。
当洛灿拄着木杖走进来时,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些目光中带着审视,却并不显得冷漠。许是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太过显眼,又或是空荡荡的左袖让人侧目,角落里那个涂抹药膏的汉子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洛灿的目光很快被拱门中央那块黑色巨石吸引。巨石约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在石内缓缓流淌,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巨石前立着个枯瘦的中年执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厚布袍,正垂着眼皮打盹。
“验令石......”洛灿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鬼首的寒铁令。令牌触手冰凉,上面的鬼首图案在幽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步上前,将令牌按在巨石光滑的表面上。
嗡——
巨石微微一震,表面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一道红光顺着洛灿持令的右手蔓延而上,带来温热的触感。巨石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幽蓝光芒褪去,浮现出暗红色的字迹:
持令者:洛灿
身份:寒渊狱丁等
初始贡献点:贰拾
当前贡献点:贰拾
“二十点......”洛灿凝视着这行字,目光沉静。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少,但尚在可接受的范围。
光幕继续变幻,显现出可兑换的物品清单。
金疮药(止血生肌)—— 五点\/瓶
寒玉膏(镇痛驱寒)—— 八点\/盒
清煞散(微弱压制煞气)—— 十点\/包
血竭散(强效止痛,透支气血)—— 十五点\/份
《龟息功》(黄阶下品)—— 二十点
皮甲(胸口)—— 十点
任务卷轴。
洛灿的目光在清单上逡巡,最终定格在血竭散上。强效止痛,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虽然标注着透支气血的副作用,但比起能够立即恢复行动力,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执事大人,”他转向那个打盹的枯瘦执事,“任务卷轴在何处领取?”
执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枯瘦的手指指向验令石旁的一个石台。台上散乱地堆着些灰扑扑的兽皮卷轴。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任务阁在隔壁石洞。接了卷轴去那里登记便可。”
洛灿回头,见是先前在石隙入口处遇见的那个枯瘦老者。老者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好从最简单的任务做起。清理腐尸虫虽然贡献点少,但胜在安全。”
洛灿微微颔首,“多谢提醒。”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向验令石。二十点贡献,兑换血竭散需要十五点,剩下的五点刚好够买一瓶金疮药。这个分配很合理。
没有犹豫,他再次将寒铁令按在光幕的血竭散字样上。
验令石再次震动,红光流转。光幕上的数字从“二十”变成了“五”。下方的石槽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粗糙的灰色陶瓶。
执事慢吞吞地起身,取出陶瓶随手抛给洛灿。瓶身冰凉,木塞封得严实,隐约能闻到一股辛辣中带着腥甜的气味。
洛灿小心地将陶瓶收好,又用剩下的五点兑换了一瓶金疮药。这才走向石台,从一堆卷轴中取了一卷最上面的。
兽皮卷轴入手微沉,表面粗糙,系着的皮绳已经有些磨损。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将卷轴和金疮药一起收进怀里。
转身离开时,他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闭目调息的年轻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洛灿朝他微微点头,对方也回以同样的动作。
拄着木杖走出贡献阁的拱门,重新没入黑暗之中。胸前的玉佩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将身周的寒意驱散。虽然左肩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但握着怀中的血竭散和任务卷轴,洛灿心中却渐渐安定下来。
他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先处理伤势,再仔细研究这个任务卷轴。寒渊狱的日子不会轻松,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77章 腐尸虫
洛灿拄着粗糙的木棍,一步一顿地重新没入寒渊狱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隐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行走在冰与火的边缘。
胸口的玉佩散发着淡淡的暖意,驱散着迫近的寒意,却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阴冷煞气。
他沿着模糊的小径,凭着记忆朝着之前苏醒的那片靠近石隙入口的区域挪去。那里相对开阔,岩石嶙峋,或许能找到一处凹陷的岩缝。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洛灿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呻吟、力气即将耗尽时,他终于在一处巨大、湿冷的岩石下方,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浅坑。
坑底积着薄薄一层冰冷的尘埃,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算得上难得的栖身之所。
他缓缓坐进浅坑里,身体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断臂处传来的隐痛让他皱了皱眉。他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刮过喉咙。
右手紧紧攥着三样东西——那个粗糙冰冷的灰色陶瓶、金疮药,以及那卷灰扑扑的兽皮任务卷轴。
他先将卷轴小心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散发着刺鼻血腥辛辣气味的陶瓶上。
血竭散。
洛灿用牙齿咬住瓶口的木塞,右手配合着用力一拔!
啵!
木塞被拔开。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不适的混合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辛辣刺鼻的药草气息。
瓶子里是暗红色、近乎粘稠的粉末,在玉佩微弱的光芒下,泛着一种异样的光泽。
洛灿没有犹豫。他仰起头,将瓶口对着自己干裂的嘴唇,猛地一倒!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血腥和苦涩的粘稠粉末瞬间涌入他的口腔!那味道极其刺激,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咳!”他呛咳了一声,粉末呛入气管,带来灼痛感。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将涌到喉头的呕吐物和那难以下咽的粉末一起,狠狠地咽了下去!
粉末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火焰!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从胃部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这股灼热所过之处,那深入骨髓的隐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左肩断口处的撕裂感、肋下的灼烧、全身伤口的刺痛……所有的痛楚,都在以一种可见的速度消退!
有效!
洛灿猛地睁大了双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感涌上心头!剧痛的消失,让被折磨的神经骤然松弛。
但这轻松感仅仅持续了片刻!
紧随剧痛消退而来的,是一种虚弱感!那灼热的气流在压制痛觉的同时,仿佛也在消耗着他体内残存的气血!他能感觉到,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正在流逝,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眼前阵阵发黑。
洛灿死死咬住舌尖,尖锐的刺痛强行刺激着昏沉的意识,维持着最后一点清明。
紧接着洛灿颤抖着取出那瓶用全部贡献点换来的金疮药。揭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小心地将淡黄色的药粉洒在左肩的断口处。药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针刺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仔细地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每一处,直到整瓶药粉用完。接着,他撕下衣摆,笨拙地用单手和牙齿配合,将伤口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血竭散的药效也开始消退。剧痛如潮水般重新涌来,但比之前已经减轻了许多。金疮药正在起效,伤口处传来丝丝凉意,缓解着灼痛。
他挣扎着,靠着冰冷的岩壁坐直身体。右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卷灰扑扑的兽皮任务卷轴。冰凉的兽皮入手粗糙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眩晕感,用尽力气,将卷轴在腿上摊开。
卷轴不大,兽皮鞣制得极其粗糙。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着几行冰冷简短的字迹:
寒渊狱·丁字级任务(长期有效)
清理腐尸虫巢穴——每清理一处完整小型巢穴,交付十枚完整虫尸甲壳,可得贡献点:一点。
腐尸虫群居,惧强光,噬腐肉,口器含弱酸,甲壳可用于炼制抗煞膏。
收集炽血藤(成熟体)——每交付一株完整藤蔓,可得贡献点:三点。
炽血藤多生于煞气淤积石缝,伴生低阶煞兽,藤心为药引,有微弱激发气血之效。
捕捉盲眼煞蛛(活体)——每交付一只完整活体,可得贡献点:十点。
煞蛛凶戾,甲壳坚硬,行动迅捷,剧毒。非强横武者不可尝试。
冰冷、残酷、明码标价。
洛灿的目光在三条任务上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第一条上——清理腐尸虫巢穴。每清理一处小型巢穴,交付十枚完整虫尸甲壳,可得一点贡献点。
一点!仅仅一点!
而一瓶金疮药,在寒渊狱的贡献阁,需要五点!他仅剩的贡献点已经用尽,甚至不够换一瓶最基础的止血药!
捕捉一只煞蛛,价值十点!但任务后面那冰冷的备注——非强横武者不可尝试,让他心头一凛。
他现在是重伤未愈,靠着透支生命的药勉强行动。煞蛛?那东西太过危险。
炽血藤…价值三点一株。但伴生低阶煞兽几个字,同样让他心头沉重。
唯有腐尸虫…听起来似乎是最可行的选择。惧强光?噬腐肉?口器含弱酸?
这是唯一看起来有点希望,并且不需要立刻正面硬撼强大煞兽的任务。
一点贡献点…少得可怜。但积少成多!他需要药!需要压制煞气的散!需要一切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走!
他猛地将任务卷轴重新卷好塞入怀中。右手抓起身边的木棍,支撑着自己从冰冷的浅坑中站了起来!
他拄着木棍,辨认了一下方向。任务卷轴上并未标注具体区域,但贡献阁外那个枯瘦老者说过,任务阁就在贡献阁旁边。他必须先去那里登记,才能正式领取任务,获得具体的清理地点。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烈煞气和寒意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然后,他迈开脚步,拄着木棍,朝着记忆中贡献阁那点幽蓝光芒的方向,再次艰难地跋涉而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些。每一步虽然依旧沉重,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艰难。他很快再次看到了那扇散发着幽蓝磷光的粗糙拱门——贡献阁。
他没有进去。目光投向拱门左侧不远处,果然,在幽蓝光芒的边缘,还有一个更小、更不起眼的石洞入口。洞口同样用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矿石镶嵌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任务阁。
洞口很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光线极其昏暗,只能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有一个粗糙黑石垒砌的石台,以及石台后面,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枯瘦佝偻的身影。
洛灿拄着木棍,走到洞口。里面那股混合着血腥、霉味和某种陈腐纸张的气息更加浓重。
登记...清理腐尸虫任务。洛灿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血竭散带来的急促喘息。
石台后面那个枯瘦佝偻的身影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枯槁的脸,深陷的眼窝里,两点浑浊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尤其在他空荡荡的左肩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没有任何询问或质疑,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枯瘦的执事极其缓慢地伸出枯枝般的手,在石台上一堆灰扑扑的兽皮卷轴中摸索着。他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他残存的生命力。
他抽出了一卷兽皮卷轴,在石台上摊开。卷轴上面画着一些简陋的线条,似乎是地图。他用枯瘦的手指,在卷轴上一个用暗红颜料圈出的区域点了一下。那区域旁边,标注着一个歪扭的字。
接着,他又拿起一块漆黑粗糙的石牌,石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他用指甲在石牌表面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刻痕。然后,将石牌和那卷摊开的兽皮卷轴一起,推到了石台边缘。
整个过程,沉默得如同坟墓。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洛灿默默上前,伸出右手,拿起那块冰冷的石牌和兽皮卷轴。石牌入手粗糙沉重,带着一股寒意。
兽皮卷轴上的地图简陋得令人发指,只能勉强看出一些岩石和水潭的轮廓,以及那个被圈出的、代表任务区域的小红圈。
时限...洛灿看着那枯槁的执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枯槁执事的浑浊眼珠转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难以听清的音节,...随...便...
随便?洛灿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没有时限,也意味着没有保障。
他没有再问。攥紧了冰冷的石牌和兽皮卷轴,拄着木棍,转身,一步一步,再次离开了这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幽蓝光域,重新投入无边的黑暗。
凭借着微光,洛灿艰难地辨认着兽皮卷轴上那简陋的地图。他记得自己苏醒的位置,记得那汪黑潭的大致方位。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红点,似乎就在离黑潭不算太远的一处岩壁区域。
他拄着木棍,凭借着记忆和微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感觉身体沉重一分,虚弱感加深一分。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终于,洛灿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片区域。
这是一片靠近巨大黑潭的、相对凹陷的岩壁。岩壁下方堆积着一些嶙峋的乱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别处更加浓烈的腐臭味。
洛灿看到,在几块巨大乱石交错的阴影缝隙里,堆积着一小片令人不适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甲壳!它们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山丘。在山丘的表面和缝隙里,无数只拇指大小、通体灰黑色的虫子,正在蠕动着、啃噬着几块早已腐烂发黑的残骸!
腐肉的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
那些灰黑色的虫子口器开合,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咔嚓咔嚓声,粘稠的、带着微弱酸腐气味的涎液从口器边缘滴落。
腐尸虫!
洛灿看着眼前这蠕动的虫群,胃部一阵不适。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被啃噬的、灰白色的虫尸甲壳。
那就是任务所需的完整虫尸甲壳!
左肩断口处,那被强行压制的隐痛,重新开始噬咬!肋下的灼烧感、全身伤口的刺痛……所有的伤痛如同被重新点燃,在他残破的身体里复苏!
洛灿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单膝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木棍脱手飞出,滚落一旁。
剧痛如同潮水般重新涌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痛苦中摇摆!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虫群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咔嚓咔嚓的啃噬声骤然一停!无数双细小、冰冷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跪倒在地的洛灿!
第78章 虫巢
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能凝出水滴。洛灿单膝跪在布满滑腻苔藓的岩石上,左肩处的断口虽已止血,但筋骨撕裂的钝痛仍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右手深深抠进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眉骨至下颌那道狰狞刀疤隐隐作痛,肋下的伤口也在隐隐发烫。金疮药的效力正在缓慢发挥作用,伤口处传来细微的麻痒感,这是血肉在缓慢愈合的迹象。但此刻,更迫在眉睫的危机让他无暇顾及这些。
“咔嚓、咔嚓......”
密集的啃噬声从不远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洛灿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在几块交错巨石的阴影缝隙里,一个由灰白色虫尸甲壳堆积成的小丘格外显眼。密密麻麻的灰黑色腐尸虫正聚集在那里,疯狂啃噬着不知名的腐肉。它们细密的多足在粘稠污秽中划动,口器开合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粘稠的涎液滴落在岩石上,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洛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虫尸甲壳堆上。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虫群的动向。这些腐尸虫虽然数量众多,但移动速度并不快,而且似乎对离开巢穴有所顾忌。更让他注意的是,在虫巢外围,散落着不少被虫群无意中扒拉出来的零散甲壳。
一个计划在洛灿心中渐渐成形。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身体的重心放低。胸前的玉佩传来温润的暖流,平复着他有些紊乱的气息。虽然左肩的断口仍在作痛,但右臂的力量正在恢复,这让他多了几分把握。
就在虫群被一块较大的腐肉吸引,暂时背对着外围散落甲壳的瞬间,洛灿动了。
他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右臂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抓向地面散落的甲壳。这一下既快且准,在虫群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已有六块完整的灰白色甲壳落入他手中。
“咔嚓咔嚓!”
虫群终于被惊动,最外围的几十只腐尸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洛灿扑来。它们灰黑色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残影,口器中滴落的酸液在空中留下刺鼻的气味。
洛灿早有准备。在抓取甲壳的瞬间,他右腿猛地发力,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同时衣袖一挥——尽管左臂已失,但残存的衣袖仍能暂时阻挡虫群的视线。
这个简单的动作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就在虫群扑到他原先位置的瞬间,洛灿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他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微微喘息,右手紧握着那六块的虫甲。
虫群在失去目标后躁动片刻,但很快又被巢穴中的腐肉吸引,渐渐平静下来。
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暖流,抚慰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腔和几乎炸裂的神经。他低头看向掌心那四块来之不易的甲壳。 灰白色,质地坚硬但很轻,表面有着细密的纹路,入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微弱隔绝煞气的质感。难怪贡献阁说这玩意儿能用于炼制抗煞膏。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着,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和依旧肆虐的剧痛。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依旧在躁动、但并未离开巢穴太远的虫群。
六块甲壳,距离目标还差四块。但这一次试探性的出手,让洛灿对腐尸虫的习性有了更深的了解:它们视觉不佳,主要靠震动和气息感知猎物,虽然数量众多,但单个的攻击力有限,最重要的是,它们对离开巢穴表现得很谨慎。
洛灿靠在岩壁上,略作调息。左肩的断口在金疮药的作用下已经不再流血,虽然动作时仍会传来阵阵钝痛,但至少不会影响他的行动。肋下的伤口也渐渐收敛,不再像之前那样火烧火燎地疼。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在离虫巢稍远的一处岩缝里,他又发现了三块散落的甲壳。而在另一侧,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似乎还有更多零散的虫甲。
寒渊狱中不知时日,但对洛灿来说,每一刻都是生死考验。他必须趁着伤势好转的这段时间,尽快收集到足够的虫甲。毕竟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危机何时会到来。
他缓缓移动位置,选择了一个更利于观察和行动的角度。右手中的木棍虽然简陋,但此刻也成了他唯一的武器。胸前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气息,帮助他抵抗着周遭的阴寒。
还要四块甲壳。洛灿的目光在虫巢周围扫视,寻找着下一个出手的时机。这一次,他准备尝试同时获取更多的虫甲。
第79章 拾荒者
冰冷的岩石硌着脊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阵阵隐痛。洛灿蜷缩在远离腐尸虫巢穴的岩壁阴影里,如同蛰伏的野兽,默默恢复着体力。
胸口那枚来历不明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暖意,无声地滋养着他疲惫的身躯,驱散着四周刺骨的寒意,也勉强压制着体内因先前剧烈动作而蠢蠢欲动的煞气。
他需要工具,更需要策略。不能再凭一股血气之勇。
目光在身周冰冷的黑暗中逡巡。玉佩散发的朦胧光晕笼罩着身周三尺,勉强照亮地面。碎石、湿滑的苔藓、几根枯死的不知名植物根茎……他忍着左肩断口处传来的钝痛,小心挪动身体,用右手仔细摸索。
很快,他寻到一根比先前那截更短、却更为坚韧、顶端带天然分叉的硬木枝。又捡起几片边缘相对锋利的黑色薄石片,大小正好能藏在掌心。
他将硬木枝抵在腋下试了试,支撑力尚可。又将石片用从破烂衣摆撕下的布条,紧紧缠在右手掌心外侧,权当简陋的护手与增加抓握摩擦之用。
略作准备,洛灿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浓重煞气与腐臭的空气依旧刺鼻。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虫巢,眼神却比之前冷静了许多,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开始审视自己的猎场。
他没有再鲁莽地直冲巢穴核心。而是拄着硬木枝,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绕着巢穴外围移动,借助嶙峋乱石作为掩体。玉佩的光晕笼罩着他,在绝对的黑暗中并不显眼,却让他能清晰感知身周尺许的动静。
果然,在巢穴周围相对开阔的地带,那些被虫群啃噬遗弃的腐肉残渣边缘,零散地散落着一些同样的灰白色虫尸甲壳!有的半陷泥泞,有的被苔藓遮掩,数量虽不及巢穴核心,却也足够。
洛灿如同最有耐心的采药人,屏住呼吸,利用岩石掩护,一点点接近那些散落的甲壳。每靠近一处,便停下观察虫巢动静。
确认那些灰黑色的虫子依旧专注于啃噬腐肉,他才以最迅捷、最轻微的动作,探出缠着布条的右手,五指如钩,瞬间抓起甲壳,旋即缩回掩体之后。
整个过程,动作幅度极小,速度极快,近乎无声。
一块…两块…
当他成功拾取到第八块散落甲壳时,虫群似乎终于察觉到外围存货的减少。靠近边缘的一些腐尸虫停止了啃噬,细密的多足焦躁划动地面,冰冷的复眼警惕扫视四周黑暗。
洛灿立刻停止动作,身体紧贴冰冷岩石,如同与之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至微不可闻。胸口的玉佩暖流似乎感知到他的状态,流转得更加平稳内敛。
虫群骚动片刻,未发现明确威胁,最终在核心腐肉的诱惑下,渐渐平息。
此法可行!虽效率不高,却胜在稳妥。
他继续耐心搜索、拾取。动作越发谨慎,耐心也越发充足。不再只盯着巢穴正面,开始向两侧及后方更隐蔽的岩石缝隙、苔藓丛中细细搜寻。
第九块…第十块!
当第十块甲壳落入掌心,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之际,一道带着明显审视与贪婪意味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蓦地黏在他的背脊之上!
洛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身,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爆射出锐利寒光,瞬间锁定视线来源!
侧后方不远处,一块更高的岩石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佝偻的人影!
那人同样裹着破烂肮脏的厚布袍,脸上缠着污浊布条,只露出一双在幽暗里闪烁着警惕与贪婪的眼睛。那目光,正死死盯在洛灿怀中那鼓囊囊的一小堆灰白色甲壳上!
又一个拾荒者!
洛灿心下一凛。寒渊狱的残酷,不仅源于煞兽与环境,更源于同样挣扎求生的同类!在这贡献点匮乏的底层,任何一点资源,都可能引来觊觎与争夺!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身上多处包扎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看到“肥羊”般的贪婪。那人影微微伏低身体,右手紧握着某物,反射着一点冰冷幽光——像是一把磨尖的骨匕!
气氛瞬间凝滞!冰冷的空气仿佛冻结,只有远处虫群细微的啃噬声与两人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交错。
洛灿的右手攥紧硬木枝,布条下石片的棱角抵着皮肤,带来清醒的刺痛。他没有后退,也未贸然前冲。布满血丝的右眼死死锁定阴影中的人影,眼神冰冷锐利,如同受伤却绝不低头的孤狼,散发着为生存磨砺出的凶悍气息。
时间在对峙中无声流淌。
阴影中的人影似乎在重新评估洛灿的危险程度。当他触及洛灿眼中那近乎实质的冰冷与毫不退缩的悍勇时,那份贪婪与进攻欲明显消退,转为犹豫与忌惮。最终,他身体缓缓后撤,重新没入更高处的岩石阴影,消失不见。
洛灿紧绷的神经未敢全然放松,依旧保持警惕。他深知,这片黑暗地狱,威胁无处不在。不再停留,立刻借助玉佩光晕对细微气息的感知,迅速在更远处、更隐蔽的角落,又寻得两块散落的灰白色甲壳!
十二块!超出预期!
他将所有甲壳小心纳入怀中最贴身之处。拄着硬木枝,缓缓退至一块巨岩之后,暂离巢穴威胁。背靠冰冷岩壁,缓缓坐下,开始调息。
胸口玉佩持续散发着稳定暖流,滋养着疲惫的身心。他闭目凝神,努力引导体内那丝内力,配合玉佩暖流,一点点梳理紊乱内息,平复翻腾气血,压制蠢蠢欲动的煞气。
他需要恢复,需要思考下一步。十二块虫甲已够交任务,但在此地,多一份资源,便多一分活下去的资本。
全神贯注调息间,胸口玉佩散发出的温润暖流,在流转全身,尤其是那些曾被煞气侵蚀的伤处时,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梳理”之感。
仿佛,这玉佩不仅在滋养他,更在悄然地、被动地吸收并转化着体内那些狂暴的煞气,将其转为一种更温和、更易于吸收的能量…
一丝极其微弱、却前所未有的奇异暖意,如同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芽,悄然在他空荡荡的左肩断口深处滋生。那感觉,微弱似幻,却又真实不虚。
第80章 贡献点
十块虫甲,已是沉甸甸的一小堆,揣在怀里,冰凉坚硬,硌着皮肉,却也带来一丝异样的踏实。然而,距离兑换那能压制体内躁动煞气的清煞散,还差着不少。
洛灿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并未急于再次冲向那腐臭冲天的虫巢核心。先前拾取虫甲的经历,以及与那阴影中窥伺者的短暂对峙,如同两瓢冰水,浇醒了他。在这寒渊狱,鲁莽与血气,往往死得最快。耐心与算计,才是能从这泥潭里抠出活路的爪子。
他微微阖眼,胸口那枚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却坚定的暖意,丝丝缕缕,沁入四肢百骸,滋养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也勉强安抚着经脉中那些因先前动作而隐隐躁动的灰黑煞气。
左肩的断口处,传来阵阵隐痛,但已不似最初那般撕心裂肺,敷上的金疮药起了作用,伤口边缘不再持续渗血,传来一种缓慢结痂的紧绷感。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幽暗中更显凌厉。
他需要更多的虫甲,远不止十块。
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微微蠕动的黑暗轮廓。“咔嚓咔嚓”的细密啃噬声,如同死亡的协奏,不绝于耳。虫群依旧围绕着那巨大的腐肉残骸,孜孜不倦。
这一次,洛灿更加明确。他不再仅仅盯着巢穴边缘那些显而易见的散落甲壳。他拄着那根顶端分叉的硬木枝,支撑起身体,开始以一种近乎丈量的缓慢速度,绕着巢穴外围,进行第二次,更为细致、更为深入的搜索。
玉佩散发出的朦胧光晕,笼罩身周三尺,虽不明亮,却让他对光晕范围内的气息、触感异常敏锐。他将这份感知运用到极致。
他的视线,如同最细致的篦子,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嶙峋乱石交错的阴影缝隙,湿滑苔藓覆盖的凹陷,甚至是被虫群酸液腐蚀出的、布满粘稠残留物的坑洼边缘。
动作轻缓,呼吸压得极低,每一步落下,都借助岩石掩体,尽可能消除声响。他像一块缓慢移动的阴影,与这片死寂的黑暗努力融为一体。
时间在无声的搜寻中流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周遭的湿冷水汽混在一起。伤口处的隐痛并未消失,但在玉佩暖流和自身意志的压制下,尚在可承受范围。
一块,又一块。
在岩石底部与地面交接的缝隙里,他摸到两片几乎被泥土掩埋的甲壳。
在一丛颜色深暗、几乎与岩石同色的苔藓下,他发现了三片叠在一起的。
在一处被虫群废弃的、较小的腐肉渣堆旁,他小心翼翼地用木枝拨开,竟找到了五片相对完整的。
收获在缓慢却稳定地增加。怀中的包裹渐渐变得沉重,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不断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在他专注于一处岩石夹缝时,一阵细微却迅疾的“沙沙”声,猛地从侧后方袭来!并非虫群,而是某种更快、更灵活的东西!
洛灿心头警兆骤生,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侧前方一扑,同时右手紧握的木枝向后横扫!
“啪!”
一声脆响,木枝似乎扫中了什么硬物。借力翻滚,半蹲于地,洛灿瞬间锁定来袭之物——那是一条约莫手臂长短、通体灰黑、生着无数细足的蜈蚣状煞虫!它被木枝扫中,在地上翻滚一圈,旋即抬起狰狞的前半身,口器开合,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复眼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洛灿呼吸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如铁石。他死死盯住石蜈,右手缓缓调整着硬木枝的角度,布条下石片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精神高度集中。
石蜈细足划动,身形一弓,再次如灰色闪电般扑来!直取洛灿面门!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洛灿不退反进,腰部发力,身体猛地向右侧微旋,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毒颚的扑咬,同时右手握着的硬木枝,借助身体旋转之力,以分叉的那端,精准无比地向前一递、一别!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硬木枝的分叉处,恰好卡住了石蜈扑击时暴露出的、头胸连接处的薄弱环节!巨大的冲力让木枝剧烈弯曲,几乎断裂,但也成功地将石蜈的前冲之势硬生生阻住!
石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洛灿岂容它挣脱?右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握着木枝狠狠向下一压,同时脚下猛地一跺,将石蜈的头颅死死摁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石蜈细足疯狂抓挠,在地面上留下道道白痕,却无法挣脱这精准而蛮横的禁锢。挣扎持续了数息,力道渐弱。
洛灿不敢大意,直到感觉手下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松开力道,用木枝将石蜈的尸体远远挑开。他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和精准判断,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体力,左肩伤处也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出现裂痕的硬木枝,眼神凝重。工具损耗,体力消耗,此地不宜久留。
但就此退走,心有不甘。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再次投向虫巢。经历方才石蜈的袭击,他更加谨慎。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更隐蔽更难以触及的角落。
或许是运气,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又陆续从几处极其刁钻的岩石孔洞、以及一片悬挂的、黏滑的菌类植物后方,找到了最后一批散落的虫甲。
当他将最后一块冰凉坚硬的甲壳纳入怀中时,粗略一数,已远超五十之数!沉重的分量坠在胸前,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切。
够了!远远超出预期!
洛灿不再有丝毫犹豫,拄着遍布裂痕的木枝,辨认了一下贡献阁那点幽蓝光芒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步伐沉重,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噗呲”的轻响。怀中的虫甲随着步伐相互碰撞,发出细密的“咔嗒”声,在这死寂的深渊里,竟成了唯一令人安心的节奏。
幽蓝的磷光再次于视野尽头浮现,冰冷,死寂,却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所在。他一步一顿,重新踏入那散发着浓重霉味、血腥味和劣质药膏混合气味的贡献阁拱门。
角落里,那几个如同凝固阴影般的身影依旧存在。当洛灿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幽蓝光线下时,那些麻木空洞的目光再次汇聚过来。
空荡的左袖,脸上狰狞的疤痕,满身的狼狈,以及…那双在幽暗光线下,依旧锐利、沉静,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历经搏杀后的冷厉的眼睛。这些身影的目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漠然或怜悯,而是掺杂了一丝极淡的审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洛灿无视了这些目光。他的目标明确而坚定——中央那块流淌着暗红纹路的验令石,以及石旁那个如同枯木般的执事。
将所有虫甲交付之后。
他径直走到验令石前。冰冷的岩石地面,倒映着他残破却挺直如枪的身影。他伸出右手,将那块刻着狰狞鬼首的寒铁令,稳稳地按在了光滑冰冷的石面上!
嗡——!
验令石应声震动!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红光,瞬间沿着洛灿的手臂蔓延而上!石面如水波荡漾,幽蓝退去,暗红光幕再次浮现:
持令者:洛灿
身份:寒渊狱丁等
当前贡献点:五
他看了一眼验令石上仅剩的“五”点,又看了看光幕上最便宜的“金疮药—— 五点\/瓶”。
没有犹豫。他再次将寒铁令按向光幕上对应的符文。
嗡!
下方石槽无声滑开,那股混合着草药和腥气的气味再次弥漫。
枯瘦执事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挪动脚步,枯瘦的手指捏起石槽里那个粗糙的灰色小陶罐,随手抛了过来。
洛灿接住陶罐。入手冰凉,粗糙硌手。拔开劣质木塞,里面是黑乎乎、质地不均的粘稠药膏。他默默将这小陶罐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五点贡献点,换来的,依旧是这聊胜于无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这冰寒刺骨、混杂着绝望气息的空气,压下所有无用的情绪。然后,他转向验令石旁边那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堆放着寥寥无几的灰扑扑任务卷轴。
他需要下一个任务。他需要更多的贡献点,远不止五点!
就在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那些卷轴时,旁边那个一直如同石雕般、靠着石壁的枯瘦执事,那死水般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第一次,主动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
“小子…想赚快钱?靠那些虫子甲壳…你得捡到猴年马月去。”
洛灿伸出的手,猛地顿在半空。霍然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钉在了枯瘦执事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上!
第81章 炽血藤,煞兽之秘
枯瘦执事那如同砂砾摩擦般干涩沙哑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冰冷的贡献阁内激起无形的涟漪。
“小子…想赚快钱?靠那些虫子…你得捡到猴年马月去。”
洛灿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勒紧。他霍然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靠在石壁上、如同石雕般枯槁的执事!
那死水般的眼珠里,此刻竟似有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嘲弄?或者说,是某种近乎麻木的“点拨”?
“什么意思?”洛灿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枯瘦执事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扫过洛灿空荡荡的左肩和紧握金疮药的右手,最终落在他脸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虫子…慢。”他极其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瘪得如同枯叶摩擦,“煞兽…快。”
煞兽?!
洛灿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了那条在石隙入口处差点要了他命的盲眼煞蛛!那东西一只活体就价值十点贡献点!是清理腐尸虫巢穴收益的十倍!
但他现在是残废,重伤未愈,拿什么去尝试?
枯瘦执事似乎看穿了洛灿眼中的挣扎和忌惮。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洛灿怀里那个装着金疮药的粗糙陶罐,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验令石光幕上那个“清煞散——十点”的冰冷符文。
“伤…要药。煞…要散。”他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没力气…等死。有力气…拼命。”
他不再说话,重新将身体更深地蜷缩进冰冷的石壁阴影里,仿佛刚才那几句干涩的话语已经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重新变回那尊沉默的活死人。
洛灿僵立在冰冷的验令石前,枯瘦执事那如同诅咒又如同箴言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冰冷残酷,却又直指核心!
他需要药来恢复力气,需要清煞散来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煞气反噬!否则,以他现在这残破之躯,别说去猎杀煞兽赚快钱,就连继续去清理腐尸虫巢穴,都随时可能被剧痛拖垮,或者被煞气反噬吞噬!
而药和散,都需要贡献点!大量的贡献点!靠拾荒虫子甲壳,一点一点地攒?那枯瘦执事说的没错——猴年马月!
他耗不起!寒渊狱的煞气和寒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生命,胸口的玉佩暖流虽在修复,但杯水车薪。更可怕的是,《血煞淬体诀》带来的反噬隐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必须“快”!
洛灿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价值十点的清煞散,又看了看手中那瓶散发着草药腥气的金疮药。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藤,在他被血与痛浸透的心底疯狂滋长——赌一把!
用这瓶聊胜于无的金疮药,换取一点恢复行动力的资本,然后…去挑战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煞兽任务!要么用命搏出一点希望,要么彻底沉沦在这片黑暗的地狱!
他不再犹豫!猛地拔开陶罐的木塞,一股更加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他毫不犹豫地将罐子里那黑乎乎、如同淤泥般的粘稠药膏,一股脑地倒在右手掌心!
冰冷!粘腻!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洛灿咬紧牙关,不顾那药膏接触皮肤带来的轻微灼烧感,用右手将这散发着恶臭的药膏,粗暴地涂抹在全身几处崩裂最严重、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上!尤其是肋下影牙毒刃留下的灼烧口,以及眉骨至下颌那道翻卷的刀疤!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麻木感的清凉!
虽然效果远不如玉髓续骨膏那般神奇,但确实让伤口火辣辣的撕裂感减轻了不少!药膏有凝血效果,那些细小的渗血口渐渐被黑色的药泥糊住!
洛灿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麻木和清凉,心中那搏命的念头更加坚定!他迅速将空陶罐丢弃,目光如电般扫向石台上那堆灰扑扑的任务卷轴!
这一次,炽血藤!
价值三点一株!虽然比不上煞蛛的十点,但远比腐尸虫甲壳划算!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炽血藤任务卷轴,入手粗糙沉重。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转向验令石,将寒铁令按了上去。暗红光幕浮现,他快速扫过物品清单,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价值十点的清煞散上。
“等着。”洛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那冰冷的符文低语了一句。然后,他攥紧新的任务卷轴,拄着硬木枝,转身,一步一步,再次踏入了贡献阁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散发着致命煞气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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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记忆中兽皮地图的简陋指引,洛灿拄着硬木枝,在浓稠的黑暗和刺骨的寒煞中艰难前行。金疮药带来的麻木感让他行动稍微顺畅了一些,但全身依旧沉重乏力。玉佩的暖意如同忠诚的守护者,无声地驱散着寒意,也悄然梳理着那些被煞气侵蚀的角落。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远离黑潭的另一片区域——一片被标注为裂谷石林的煞气淤积之地。地图上显示,炽血藤多生于这种地方的岩石缝隙。
越靠近裂谷区域,空气中的煞气越发浓重粘稠,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和暴戾。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崎岖不平,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巨兽的獠牙般从地面突兀刺出,形成一片迷宫般的石林。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寒气和腐臭,还多了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灼热感!仿佛冰冷的血液被点燃,散发出一种矛盾而危险的气息。
洛灿的精神高度集中。玉佩的暖意被他催动到极致,如同一层无形的感知薄膜,覆盖着身周三尺之地。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借助嶙峋的石柱作为掩体,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沙…沙沙…”
“嘶嘶…”
一些极其细微、令人不安的爬行声和嘶鸣声,开始在石林的缝隙和阴影中断断续续地传来。那是低阶煞兽活动的声音!它们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潜藏在每一个角落。
洛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放缓脚步,屏住呼吸,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右手紧紧攥住硬木枝,掌心缠绕的石片棱角抵着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感,维持着绝对的清醒。
终于,在绕过一块如同屏风般的巨大黑岩后,洛灿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前方不远处,一道狭窄的石缝深处,一抹极其微弱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光芒,穿透了浓重的黑暗,映入他的眼帘!
那光芒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灼热感!与周围阴冷的煞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炽血藤!
洛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强压下激动,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着石缝周围的环境。
石缝很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入口处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类似小型蜥蜴或蛇类的骸骨,上面布满被啃噬的痕迹。一股淡淡的、带着硫磺气息的腥味从石缝深处飘散出来。
伴生煞兽!肯定就在附近!
洛灿没有贸然靠近。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将呼吸压到最低,玉佩的暖意内敛,如同潜伏的岩石。他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
时间在死寂和细微的煞兽嘶鸣声中缓缓流逝。
石缝入口处一块半埋在地下的、不起眼的黑色岩石猛地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岩石舒展开来,露出布满细密漆黑鳞片的躯体,以及一条带着倒钩的、如同蝎尾般的细长尾巴!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如同蜥蜴般的生物!只有家猫大小,但覆盖全身的漆黑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细长的尾巴尖端,一点幽绿的寒芒若隐若现!它那对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正警惕地扫视着石缝入口!
阴鳞蝎尾蜥!
洛灿瞬间认出了这种在贡献阁里免费观看的《煞兽图鉴》中看到过的低阶煞兽!速度快,鳞甲坚硬,尾钩蕴含麻痹毒素!正是炽血藤的典型伴生守护者!
就在阴鳞蝎尾蜥警惕地扫视洞口时,洛灿动了!
他并非冲向石缝,而是猛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拳头大小的尖锐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距离石缝入口几丈远的另一块巨大岩石!
砰!
石块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巨响!
“嘶——!”
阴鳞蝎尾蜥瞬间被惊动!绿豆般的眼睛爆发出凶戾的光芒,细长的蝎尾猛地扬起!它那布满漆黑鳞片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带着一股腥风,闪电般扑向了声音来源——那块被石头砸中的巨岩!
洛灿在阴鳞蝎尾蜥被引开的瞬间,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右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配合着硬木枝的支撑,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以最快的速度,猛地扑向了那道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狭窄石缝!
第82章 藤心,煞兽之威
速度!争的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冰冷的石缝入口带着浓烈的硫磺腥气扑面而来!洛灿根本无暇顾及狭窄空间带来的压迫感,身体几乎是侧着硬生生挤了进去!
石壁湿滑冰冷的触感和粗糙的棱角摩擦着他刚刚涂抹了劣质金疮药的伤口,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盯在石缝深处!
在那里,距离入口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一株奇异的藤蔓如同燃烧的暗红血玉,牢牢扎根在岩壁的缝隙之中!
整株藤蔓不过手臂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泽,表面布满了细密、如同龙鳞般的凸起纹路。
藤蔓顶端,三片如同婴儿手掌大小的、同样暗红的叶子微微卷曲着,散发出微弱却精纯的灼热气息。最吸引洛灿的,是藤蔓中段,那三节微微鼓起、比其他部分更加饱满晶莹、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的藤心!
炽血藤!而且正是成熟体!三节藤心!
目标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洛灿心中狂喜,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他深知那被引开的阴鳞蝎尾蜥随时可能返回!他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狠狠抓向藤蔓中段那三节最饱满的藤心!他要连根拔起,连同藤心一起带走!
突然一股阴冷粘稠、带着致命威胁的腥风,猛地从他背后袭来!速度之快,远超他扑入石缝的速度!
那阴鳞蝎尾蜥回来了!
此刻,它那布满漆黑鳞片的细小身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缝入口,绿豆小眼中闪烁着被戏耍后的狂暴怒火!
细长的蝎尾如同毒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顶端那点幽绿的寒芒直刺洛灿的后心!
快!太快了!洛灿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那点幽绿寒芒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麻痹气息!
生死关头!洛灿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求生压倒了采摘的欲望!他强行中断了抓取藤心的动作,身体在狭窄的石缝中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嗤啦!
幽绿的蝎尾毒钩擦着他破烂的衣衫掠过,狠狠刺入了他右臂后方的岩壁!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刺穿一个小孔,一股带着硫磺味的、极其细微的麻痹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好险!
洛灿惊出一身冷汗!若非玉佩的暖流让他感知敏锐,提前察觉了背后的杀机,这一钩足以让他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嘶嘶嘶——!”
阴鳞蝎尾蜥一击落空,发出更加暴怒的嘶鸣!它那细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窜,直接堵在了石缝入口,彻底封死了洛灿的退路!
绿豆小眼死死锁定着倒在石缝深处的洛灿,充满了暴戾和贪婪!它细长的蝎尾再次扬起,幽绿的毒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狭路相逢!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石缝狭窄,腾挪空间极小,那蝎尾毒钩的攻击范围几乎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硬拼?对方鳞甲坚硬,速度奇快,还有剧毒尾钩,他这残破之躯,胜算渺茫!
怎么办?!
阴冷的煞气和炽血藤散发出的灼热气息在狭窄的石缝中诡异交织。阴鳞蝎尾蜥的嘶鸣带着冰冷的杀意,步步紧逼。
洛灿的目光死死盯着煞兽,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运转。玉佩的暖流在体内加速流转,驱散着那丝蝎尾掠过带来的麻痹感,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不能退!退就是死!唯一的生机,在身后的炽血藤上!那灼热的气息…或许…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闪过!
拼了!
阴鳞蝎尾蜥再次扬起蝎尾,洛灿动了!他没有后退闪避,而是做出了一个令煞兽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右臂猛地向后一探,不顾一切地抓住了身后那株暗红色的炽血藤!五指如同铁钳,狠狠攥住了藤蔓中段那三节最饱满晶莹的藤心!
“给我断——!”
洛灿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右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的力量,配合着一股狠厉的扭劲,狠狠一扯!
噗嗤!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坚韧的藤蔓竟被他硬生生从根部扯断!三节暗红晶莹、仿佛有熔岩流动的藤心,连同几片叶子和断掉的根茎,被他死死攥在了掌心!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岩浆般灼热狂暴的气息,瞬间从断裂的藤心处爆发出来!这股灼热的气息与石缝中原本就存在的煞气激烈冲突,如同冰水浇入滚油!
“嘶——!!!”
炽血藤被强行扯断的瞬间,那守护的阴鳞蝎尾蜥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刺激!它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锐嘶鸣!绿豆小眼中爆发出狂乱的光芒!整个细小的身躯都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这彻底点燃了它血脉中的凶性!
细长的蝎尾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撕裂空气,幽绿的毒钩如同索命的毒箭,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狠厉气势,朝着洛灿拦腰扫来!要将这个胆敢亵渎它守护之物的入侵者拦腰斩断!
洛灿在扯断藤心的瞬间,借着那股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滑溜的泥鳅,猛地向石缝更深处、一个更加狭窄的岩石凹陷处扑去!
同时,他将手中那截散发着灼热狂暴气息的炽血藤断掉的根茎,如同投掷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砸向煞兽那张开的嘶鸣的口器!
那灼热狂暴的气息,正是阴鳞蝎尾蜥这种长期守护炽血藤、适应了其温和灼热能量的煞兽最忌讳的东西!如同剧毒!
噗!
燃烧着暗红光芒的藤蔓断茎精准地砸进了阴鳞蝎尾蜥嘶鸣的口中!
“嘶——嗷!!!”
一声更加凄厉、充满了痛苦和混乱的嘶吼骤然爆发!如同被滚油灌喉!那阴鳞蝎尾蜥细小的身躯猛地僵直,绿豆小眼瞬间被痛苦的血丝布满!
它疯狂地甩动着头部,试图吐出那灼烧它喉咙的异物,扬起横扫的蝎尾也因为剧痛而失去了准头和力道,狠狠扫在洛灿身旁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洛灿眼中血光爆闪!在煞兽陷入疯狂混乱的刹那,他右臂紧握成拳,掌心缠绕的石片棱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他调动起全身的力量,配合着玉佩暖流带来的瞬间爆发,《莽牛劲》的内力被强行激发!
“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洛灿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向阴鳞蝎尾蜥因痛苦而暴露出来的咽喉部位!
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沉闷的撞击声同时响起!
洛灿的拳锋狠狠砸在煞兽布满细密鳞片的咽喉上!缠绕的石片瞬间崩碎,但那股凝聚了所有力量、带着玉石俱焚意志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阴鳞蝎尾蜥细小的身躯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缝入口对面的岩壁上!它细长的四肢抽搐着,口中溢出带着硫磺腥气的黑血,绿豆小眼中的凶戾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濒死的痛苦和茫然。
洛灿也因这全力一击的反震之力,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热的硫磺气息。
右拳传来钻心的剧痛,骨节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却死死盯着那瘫软在石缝入口抽搐着渐渐失去生机的煞兽尸体,眼中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和冰冷的杀意。
赢了!
他颤抖着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摊开掌心。三节暗红晶莹、如同最上等血玉雕琢而成的藤心,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灼热气息,驱散着石缝中的阴寒煞气。
炽血藤心!到手了!
第83章 清煞散,地窟之秘
然而让他心头微动的是,那阴鳞蝎尾蜥的尸体本身,似乎也散发着一种微弱却不同于寻常野兽的能量波动。它的鳞甲、那条带着幽绿毒钩的蝎尾…这些东西,在贡献阁的任务清单里,会不会也能换取贡献点?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洛灿疲惫的神经!一点贡献点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挣扎着,用右臂和牙齿,艰难地将那具只有家猫大小的阴鳞蝎尾蜥尸体拖到身边。入手沉重,鳞甲冰冷坚硬。
他又用硬木枝费力地将那条致命的蝎尾从尸体上切割下来。幽绿的毒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寒芒。
做完这一切,洛灿几乎虚脱。他靠在岩壁上,将三节宝贵的藤心和蝎尾毒钩小心地用布条包好,连同那具小小的煞兽尸体一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那灼热的藤心紧贴着皮肤,散发出温热的能量,竟让他崩裂的伤口疼痛感都稍稍减轻了一丝。
他不敢久留。这里的血腥味和煞兽死亡的气息,随时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洛灿拄着硬木枝,拖着更加沉重的身躯,一步一顿,强忍着剧痛和虚弱,朝着贡献阁那点幽蓝的光芒再次跋涉而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右拳的伤口不断渗血,全身的剧痛。但怀里的“战利品”沉甸甸的份量,却成了支撑他前进的唯一动力。
幽蓝的磷光再次出现。洛灿如同一个浴血的残兵,踉跄着踏入那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贡献阁拱门。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似乎更重了。
角落里的鬼影们再次投来目光。这一次,那些麻木空洞的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们看到了洛灿空荡荡的左肩,看到了他满身崩裂的狰狞伤口,看到了他血肉模糊的右拳,更看到了他怀里鼓鼓囊囊、隐隐散发出一丝煞兽血腥气和奇异灼热气息的包裹!
一个新来的、半死不活的残废,竟然真的带回了煞兽的东西?!他是怎么做到的?!
洛灿无视了这些目光。他径直走到中央那块流淌着暗红纹路的漆黑验令石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的血脚印。他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将寒铁令用力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嗡——!
验令石震动,红光弥漫,暗红光幕浮现:
当前贡献点:零
洛灿没有去看那刺眼的“零”。他直接将怀里那个散发着血腥和灼热气息的包裹,重重地放在了验令石下方那个隐藏的石槽位置!
石槽无声地滑开,一股混合着煞兽血腥、硫磺腥气和炽血藤灼热气息的怪异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枯瘦执事如同被惊动的石雕,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石槽内的东西上——三节暗红晶莹的炽血藤心,一条带着幽绿毒钩的蝎尾,还有一具小小的、布满漆黑鳞甲的阴鳞蝎尾蜥尸体。
他那死水般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讶异!他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枯枝般的手指先是捏起那三节藤心,凑到深陷的眼窝前仔细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那条蝎尾,最后踢了踢那具小小的煞兽尸体。
“炽血藤心…三节…完整。”他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依旧毫无情绪,却多了一丝确认的意味,“蝎尾…带钩…完好。阴鳞蜥…尸身…鳞甲无大损。”
“炽血藤心(三节)—— 三点。”
“阴鳞蝎尾蜥尾钩—— 二点。”
“阴鳞蝎尾蜥完整尸骸(鳞甲可用)—— 五点。”
十点!
整整十点贡献点!
枯瘦执事极其缓慢地直起身,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再次落在洛灿身上,尤其是在他空荡荡的左肩和血肉模糊的右拳上停留了一瞬。他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小子…命挺硬。连百兽山跑进来的杂毛畜生都让你宰了。”
百兽山?!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洛灿混乱的思绪!
百兽山!双水村附近那座连绵起伏、被村民们视为禁地的恐怖山脉!石头叔无数次告诫他不要深入!他小时候跟随石头叔进山打猎,也只敢在最外围活动!那山里有着远比普通野兽凶猛、甚至带有奇异力量的猛兽!
难道…这些所谓的“煞兽”,就是从百兽山里跑出来的?!百兽山…是万妖山脉的支脉?!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洛灿猛地想起了刚入寒渊狱时,在石隙入口感受到的那两座巨大、模糊、散发着魔神般压迫感的雕像轮廓!还有那条通往更深地狱、散发着无尽寒煞气息的甬道!
这里…这所谓的寒渊狱…难道就深藏在百兽山的山腹地底?!
校场上那条通往地下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大甬道…它的尽头,连接的竟然就是这片位于百兽山地底深处的恐怖炼狱?!
寒意,比寒渊狱的煞气更加刺骨,瞬间从洛灿的脊椎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识地看向枯瘦执事,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百兽山…这里的煞兽…都是从山上跑下来的?”
枯瘦执事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对洛灿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他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发出嘶嘶的破风声,像是嘲弄,又像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不然呢?你以为这些带鳞长角、凶得冒烟的玩意儿是哪来的?上头那些大人物,挖穿了山根,把这鬼地方弄出来,美其名曰煞气淬体…呵,山里的畜生们被这地窟里冒出来的煞气一熏,可不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弱的,像你杀的这种小杂鱼,满地爬。强的…”
他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这鬼地方,本就是贴着兽窝建的坟场。”
冰冷的话语,如同揭开了一层恐怖的面纱!
寒渊狱!百兽山地底!煞气源头!被侵蚀变异的山中猛兽——煞兽!
这哪里是什么“淬体”的熔炉?这分明就是一座建立在万妖支脉地底、被煞气侵蚀的活人坟墓!随时可能被更恐怖的煞兽踏平!
枯瘦执事不再理会洛灿的震惊,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在验令石光幕上清煞散——十点的符文上点了点,“十点…刚好够换一包吊命散。换不换?”
洛灿猛地回过神!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价值十点的“清煞散”!压制煞气反噬!这是他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换!”洛灿的声音斩钉截铁!
枯瘦执事枯枝般的手指在光幕符文上极其缓慢地划了一下。
嗡!
红光一闪!
下方石槽无声滑开。一股极其清冽、带着淡淡草药苦香的粉末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周围的腐臭和血腥。
枯瘦执事捏起石槽里一个同样粗糙、但用某种蜡质封口的灰色小布袋,随手抛给了洛灿。
洛灿右手稳稳接住。
布袋入手微沉,散发着清冽的苦香,透过粗糙的布料,能感受到里面细腻的粉末。清煞散!
他毫不犹豫,立刻撕开蜡封,将袋口凑到嘴边,仰头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一股脑倒入口中!
粉末入口微苦,带着一股奇异的清凉感,瞬间顺着喉咙滑下!这股清凉感所过之处,体内那些蠢蠢欲动、如同毒蛇般躁动的煞气,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压制、抚平!
《血煞淬体诀》带来的反噬灼痛感,以及灵魂深处那道灼痕的撕裂感,都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骤然减轻!
有效!立竿见影!
洛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放松感瞬间涌遍全身。清煞散压制了最致命的隐患,金疮药勉强糊住了崩裂的伤口,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暖流滋养着身体…
他攥紧了那个空了的灰色布袋,目光扫过验令石光幕上再次归零的冰冷数字,又看了看石台上那堆灰扑扑的任务卷轴。
眼神疲惫,却更加深邃。
第84章 修养(1)
洛灿背靠着贡献阁冰冷粗粝的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阴寒空气中凝成白雾。紧绷如弦的神经稍一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便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吞噬。
右拳虽依旧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身上崩裂的伤口也阵阵抽痛,但在清煞散持续散发的清凉药力和胸口玉佩汩汩涌出的温润暖流共同抚慰下,这些痛楚变得沉钝,如同隔了一层厚布,不再尖锐得难以忍受。
那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眼珠,在洛灿吞下药散后,极其缓慢地在他身上滚过,尤其在那空荡荡的左袖和依旧渗血的右拳上停顿了一刹。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砂纸摩擦般的低哑声音。
“煞气暂且压住了…命算吊住了。这身伤…需得静养。寒渊狱的‘床榻’,可从不养闲人废柴。”他的视线扫过洛灿怀中那个鼓囊囊、沾满污血的布包,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若想躺着等死…随处可寻阴冷角落。若还想站起来…去石屋区,自个儿找个没人要的破窝棚,每日需缴纳‘占地费’。”
石屋区?占地费?
洛灿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鬼地方,果然连一块能暂且容身、抵挡寒煞的方寸之地,都需要付出代价。
他没有立刻追问占地费几何。怀里的贡献点已然归零,右手的伤势亟待处理,全身气力也如同退潮般流逝。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寻一处相对安稳的角落喘息。
他攥紧手中空瘪的清煞散布袋,视线转向石台上那堆蒙尘的灰扑扑任务卷轴。腐尸虫巢穴…一点贡献点…虽杯水车薪,却是眼下他唯一有能力触碰,且风险最低的选择。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石台前,伸出尚算完好的右手,拿起最上面那卷清理腐尸虫的任务卷轴。入手粗糙沉重。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面向石台后那枯槁如朽木的任务阁执事,嗓音沙哑道,“登记…清理腐尸虫。”
那枯槁身影动作依旧僵硬迟缓,如同关节锈蚀的人偶。他摸索着摊开另一张绘着简陋线条的兽皮地图,枯枝般的手指在标注着“丁”字的区域点了点,随即极其缓慢地将一块同样刻着鬼首、却多了一道新痕的粗糙小石牌推到台边。
洛灿拿起石牌与地图,不再多言,拄着那根坚韧的硬木枝,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再次踏入贡献阁外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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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目标区域,更靠近那泛着恶臭的黑潭。空气中腐败的气息与阴寒煞气交织,几乎令人窒息。洛灿凭借玉佩赋予的微弱感知,借着地图上模糊的指引,在黑暗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依托嶙峋怪石的阴影,重复着先前的方法——仔细搜寻并拾取散落在巢穴外围的灰白色甲壳。
剧痛与虚弱如同附骨之疽,清煞散虽压制了煞气反噬,但肉身的创伤并未减轻分毫。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探手,都牵扯着周身伤口,带来沉闷的痛楚。右拳的伤处更是不断渗出鲜血,将临时缠绕的布条浸得暗红。
但他紧咬着牙关,凭借玉佩持续传来的温润暖流滋养着几近枯竭的身体,以及心中那簇不肯熄灭的执念之火,硬生生挺了下来。
过程远比第一次更为艰难漫长。他谨慎地避开了巢穴核心区域,只在最外围耐心而细致地搜寻。其间遭遇了两拨其他拾荒者,对方投来警惕而贪婪的目光,却在触及洛灿眼中那份冰冷彻骨、不退半步的凶悍时,终究悻悻退去。
最终,在体力几乎耗尽,意识都开始模糊之际,他收集到了四十多块相对完整的腐尸虫甲壳。
加上之前剩余的正好五十块,足够交付任务!
洛灿强压下立刻返回的冲动,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再无危险,才拖着濒临极限的身躯,一步步挪回贡献阁。
将五十块甲壳尽数放入石槽。
枯瘦执事漠然确认。
验令石光幕随之跳动:
腐尸虫完整甲壳(五十枚)—— 五点
当前贡献点:五点
洛灿毫不犹豫,换取了一瓶金疮药。
洛灿小心翼翼地将其涂抹在崩裂最甚、仍在渗血的伤口,以及血肉模糊的右拳上。熟悉的刺痛与麻木的清凉感相继传来,总算让一些血口暂时凝住,右拳那钻心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做完这一切,洛灿只觉浑身力气都已抽空。他看向那枯瘦执事,声音因干渴而越发沙哑,“石屋区…如何走?‘占地费’…每日多少?”
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眼珠微转,极其缓慢地指向贡献阁拱门右侧,一条更显幽深、隐约有微弱气流拂动的通道,“沿此路…直行,见火光处便是。一日…一点贡献。”
一日一点!仅仅为了一个能暂且遮风避寒、被称为“窝棚”的角落!
洛灿的心微微一沉。石屋区,今日是去不成了。
枯瘦执事似能洞察他心中窘迫,那死水般的眼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慢吞吞地再补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无点…便自行寻个无人角落蜷着。这贡献阁内…只要不碍事,墙角亦可容身。冻毙饿殍…每日皆有,无人过问。”
冰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洛灿沉默颔首。他攥紧那几乎空了的金疮药瓶,拄着硬木枝,拖着沉重如山的躯体,挪到贡献阁内一个最阴暗、最贴近冰冷石壁的角落。
此地无床无席,唯有坚硬冰冷的地面与无孔不入的森然寒意。他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将身体尽力蜷缩,试图拢住胸口玉佩散发的那一丝微薄暖意。
四周投来麻木好奇、带着同病相怜之漠然的目光。无人出声。死寂与绝望,是此地唯一共通的语言。
洛灿靠着冷硬岩壁,疲惫地阖上双眼。劣质金疮药的效力在阴寒环境中似乎更为不济,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右拳的伤势依旧触目惊心。但他已无力再做任何动作。
枯瘦执事冰冷的话语,在这石殿内弥漫的绝望气息,以及夏弘那低沉却带着一丝微光的嘱咐——“活着出来,我在真龙院等你”,皆在脑海中交织回响。
真龙院…寒渊狱…
他缓缓睁眼,脸上那道狰狞伤疤在幽蓝磷光映照下更显凶戾,但那双眸子,虽布满疲惫,深处却异常沉静、深邃。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枚玉佩更紧密地贴合心口。
“寒渊狱…”他对着冰冷无声的石壁,以仅自己能闻的声音低语,似立下誓言,“非是囚笼…乃是台阶…登天之路最底处…第一级台阶…”
他再次闭目,努力引导着玉佩渗出的暖流与体内内力,在清煞散残余药力的护持下,对抗着周遭无孔不入的阴寒煞气,也对抗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伤痛与…辘辘饥肠。
第一步,是在这紧挨着凶兽巢穴的绝地之中,活过今夜。
第85章 修养(2)
贡献阁冰冷的角落,洛灿蜷缩在坚硬的石地上,如同一块被丢弃的破布。金疮药那刺鼻的腥气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腥味,以及自身浓重的汗臭和煞气侵蚀带来的淡淡铁锈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但这气味,却成了他还活着的证明。
玉佩紧贴心口,持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流。它无法愈合崩裂的皮肉,也无法接续断裂的筋骨,但它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顽强地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刺骨寒煞,让那冰针穿髓般的侵蚀感始终被压制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边缘。清煞散的药力正在缓慢消退,玉佩的暖流成了他抵御深渊寒煞的唯一依仗。
右拳的剧痛在药膏的麻痹下稍微平复,但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牵动全身的伤口,提醒着他身体的千疮百孔。
洛灿闭着眼,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与清醒之间挣扎。枯瘦执事冰冷的话语在脑中回荡,“一天一点…冻死饿死没人管…” 石屋区的火光,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奢侈符号。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刻在灵魂深处,压过了所有伤痛与绝望。
一夜煎熬,如同在地狱油锅中翻滚。当贡献阁门口那幽蓝磷石的光芒似乎变得恒定,不再有更深的黑暗涌来时,洛灿知道,他熬过了第一个寒渊狱的夜晚。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试着动了动手指,回应他的是一阵僵硬和刺痛。
他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将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撬起来。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骨骼和肌肉的呻吟。
他拄起那根被血污浸染得发黑的硬木枝,拖着沉重的身体,再次走向任务阁的石台。
腐尸虫甲壳。这是他目前唯一有把握完成,且风险相对最低的任务。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地图。昨夜走过的路径,如同刀刻般印在疲惫的脑海里。他蹒跚着,再次没入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朝着散发着更浓烈腐臭和煞气的外围区域挪去。
过程比昨夜更加艰难。身体的极度虚弱和伤势的拖累,让每一次弯腰拾取都变成一场痛苦的折磨。
右拳的伤口在用力时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布条,染红了木枝的握柄。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动作更加缓慢,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玉佩的暖流在持续抵抗着愈发靠近黑潭带来的深重寒煞,消耗着他的精神。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煞蛛活动的潮湿地带,只在干燥坚硬的岩石缝隙和巢穴最外围的碎石堆里翻找。
遭遇了一次其他拾荒者。对方是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眼神浑浊麻木的汉子,看到洛灿空荡荡的左袖和满身血污,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不易察觉的贪婪,但最终在洛灿那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冰冷凶光下退缩了,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寒渊狱的底层规则:欺软怕硬,苟延残喘。洛灿用凶悍,守住了自己辛苦翻找的区域。
时间在极致的忍耐中缓慢流逝。当第十块相对完整的灰白色甲壳被放入怀中那个临时充当包裹的破布卷时,洛灿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被彻底抽干。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右拳的布条已被鲜血完全浸透,黏腻而冰冷。
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地返回贡献阁。将十块甲壳放入石槽。枯瘦执事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扫过,依旧是毫无波澜的确认。
腐尸虫完整甲壳(十枚)—— 一点
当前贡献点:一点
一点!
洛灿的目光没有在光幕上停留,而是直接转向枯瘦执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石屋区…一天一点…现在去。”
枯瘦执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昨天那条通往石屋区的幽深通道。洛灿拿起自己的寒铁令,拄着木枝,朝着那微弱气流涌动的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并不长,却异常阴冷。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似乎更加浓重,还夹杂着汗味、霉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长期生活在压抑环境下的浑浊气息。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便是石屋区。光线依旧昏暗,依靠着镶嵌在岩壁高处零星的几块更小的蓝光磷石提供照明。
所谓的石屋,大多是在天然岩壁凹陷处,用粗糙的石块和不知名的兽骨、朽木勉强垒砌起来的低矮“窝棚”。
大多歪歪斜斜,破败不堪,勉强能遮住部分寒风和视线。一些窝棚门口挂着破烂的兽皮或草帘,算是“门”。
枯瘦执事口中的“靠风口最廉价”的区域,就在这片石屋区的边缘。这里气流更明显,带来更刺骨的寒意,同时靠近一条通往更深地下的狭窄裂隙,裂隙中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如同野兽磨牙般的风声呜咽。这里的窝棚也最破败,有些甚至只是三面漏风的半截石墙。
洛灿的目光扫过。大部分稍微像样一点的窝棚前,都盘踞着人影,或躺或坐,眼神麻木或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一看就重伤濒死的“邻居”。
他们的目光在洛灿空荡荡的左袖和染血的右手上停留片刻,便漠然地移开,仿佛在看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终于,他在靠风口最外侧,找到了一处“空位”。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窝棚,只是两块巨大的、向内倾斜的岩石形成的夹角,勉强能容一人蜷缩进去,地面凹凸不平,积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灰尘。唯一的“优点”是,它最靠近那条呜呜作响的风口裂隙,寒气最重,也最无人问津。
就是这里了。洛灿没有丝毫犹豫,拖着身体挪了过去。他费力地将角落里的碎石和垃圾用脚和木枝稍微清理开,然后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石,缓缓滑坐下去。
身体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阵透骨的寒意瞬间袭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但比起贡献阁那毫无遮挡的冰冷角落,这里至少三面有岩石遮挡,能避开大部分穿堂的阴风。他将身体尽可能蜷缩起来,将受伤的右拳小心地护在怀里,左肩空袖管塞进衣襟。
他掏出那几乎空了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抠出最后一点粘稠的药膏,涂抹在右拳崩裂最严重的伤口上。刺鼻的药味弥漫开,带来一丝短暂的麻木。这点药,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冰冷的岩石硌着骨头,风口的呜咽如同鬼哭,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至少,他有了一个暂时属于自己才能拥有的角落。他用一点贡献点,在这寒渊炼狱的最底层,购买了一天喘息的时间。
洛灿闭上眼,再次运转起《莽牛劲》,引导着玉佩的暖流,抵抗着风口涌来的更深重的寒煞。
饥饿感愈发强烈,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暂时压过了它。他需要恢复一点力气,思考下一步如何赚取明天的占地费,以及…如何弄到食物。
在他意识沉入半昏半醒的恢复状态时,一个极其模糊、如同错觉般的念头闪过:夏弘所说的“寒渊藏药王谷线索,煞气之解”…这线索,会藏在何处?在这绝望的石屋区?
还是在那些更危险、贡献点更高的任务区域?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极其遥远的一粒火星,微弱,却在他心中点燃了一丝异样的温度。活下去的目标,除了小语,似乎又多了一层更现实、更急迫的驱动力——解开这折磨灵魂的煞气之锁。
石屋区的风,呜咽着,卷着寒意,吹过断臂少年蜷缩的角落,也吹向这片石屋区更深处那些更“好”的窝棚。
其中一间相对完整、门口挂着一块破旧兽皮的石屋阴影里,一双阴冷如毒蛇的眼睛,正透过兽皮的缝隙,远远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那个风口角落里的新住户。
那双眼睛的主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冰冷的金属令牌,令牌边缘刻着一个微小的扭曲图案。
第86章 修养(3)
风口呜咽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无孔不入地钻进岩石夹角每一个缝隙,舔舐着洛灿蜷缩的身体。
金疮药的麻痹效果早已消退,右拳的伤口在寒气和动作牵扯下,重新开始发出尖锐的刺痛。
全身的撕裂伤更像是无数细小的火线,在皮肤下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它们。
饥饿感,如同胃里盘踞的冰冷活物,正缓慢而坚定地啃噬着他残存的气力。
洛灿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石,眼睛紧闭眉头紧锁。
内力在干涸破损的经脉中艰难流淌,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当身体的剧痛在麻木中稍稍平复了一丝,当玉佩暖流将最刺骨的寒煞暂时逼退,洛灿睁开了眼睛。
石屋区深处,那些条件稍好的窝棚方向,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模糊不清的低语。靠近风口这片最廉价的区域,死寂依旧。
洛灿敏锐地感知到,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麻木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这个新来的邻居。
其中一道目光,似乎来自那片挂着破旧兽皮、位置相对优越的石屋阴影,带着一种纯粹是评估价值的冰冷。
洛灿无视了这些目光。他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用在“活着”和“赚点”这两件事上。
他扶着冰冷的岩壁,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自己从地上“拔”起来。
他拄着那根浸透血污的硬木枝,一步一挪,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再次走向任务阁的方向。
通往任务阁的通道,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无比漫长。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的呻吟。
石台上,那堆灰扑扑的卷轴依旧。洛灿伸出右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拿起最上面那卷清理腐尸虫的任务卷轴。
“登记…清理腐尸虫。”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石台后的枯槁身影依旧沉默如石雕,动作缓慢得令人心焦。他摊开那张简陋地图,枯枝般的手指在标注“丁”字的区域点了点,然后将一块刻着新鬼首刻痕的粗糙小石牌推到台边。
洛灿拿起石牌和地图,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转身再次投入浓稠的黑暗。
这一次的拾荒之旅,比前两次更加艰难。身体的极度虚弱和伤势的恶化,让每一次弯腰都变成酷刑。
右拳的伤口在用力抓握硬木枝时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湿了布条,顺着手腕滑下,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玉佩的暖流在抵抗着黑潭方向涌来的更深重寒煞时,似乎也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带来阵阵眩晕。
他必须更加谨慎,动作更加迟缓,如同行尸走肉。他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煞蛛出没的潮湿地带,只在最干燥、最外围的碎石堆里,用木枝艰难地拨弄着,寻找那些灰白色的甲壳。
“嗬…”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低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洛灿动作一僵,仅存的右眼瞬间眯起,如同警觉的孤狼。他循声望去,在幽暗的光线下,看到一个同样佝偻着背、在碎石堆里翻找的身影。
那人比他更瘦,像一根披着破布的竹竿,动作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一个被煞气侵蚀得更深、神智已有些不清的拾荒者。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洛灿,浑浊的眼睛猛地抬起,死死盯住洛灿怀里那个用来包裹甲壳的破布卷,眼中爆发出一种疯狂的、贪婪的光芒!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猛地朝洛灿扑了过来,枯瘦如鸡爪的手直接抓向那个破布卷!
动作笨拙,毫无章法,但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劲!
洛灿瞳孔一缩!他此刻的状态,连普通人都不如!若是被扑倒,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将身体向后一缩,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拄地的硬木枝狠狠向前一戳!目标不是人,而是那人脚下的一块碎石!
噗!
木枝尖端精准地戳在碎石边缘,碎石受力猛地弹起,不偏不倚地打在疯癫拾荒者的小腿上!
“嗷!”那人吃痛,扑来的势头一滞,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栽倒在碎石堆里,发出一声闷响和痛呼。
洛灿趁机迅速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拄着木枝剧烈喘息,心脏狂跳。
那疯癫拾荒者挣扎着爬起来,似乎被摔得清醒了一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洛灿手中木枝的惊惧。他怨毒地瞪了洛灿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里。
洛灿靠着冰冷的岩壁,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右手布条,又看了看怀里那个幸免于难的破布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寒渊狱,没有怜悯,只有掠夺。
他更加警惕,动作更加缓慢而谨慎。避开任何可能藏人的阴影,只在绝对空旷的区域活动。
最终,在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感觉身体随时可能散架时,他终于收集到了十块相对完整的灰白色甲壳。
怀抱着这价值一点贡献点的“财富”,洛灿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一步一挪地回到了贡献阁。
将十块甲壳放入石槽。
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目光扫过,确认。
洛灿没有立刻离开。他疲惫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光幕上其他物品。
黑麦饼—— 一点
食物!能填饱肚子,补充气力的东西!一点贡献点!
一边是明天遮风避寒的“床”,一边是此刻维系生命的食粮。残酷的抉择,赤裸裸地摆在洛灿面前。
石屋区风口角落的冰冷岩石,和胃里那噬人的饥饿感,在脑海中激烈交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能量。
洛灿死死盯着那“黑麦饼”三个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几息之后,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冷。
他转向枯瘦执事,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换…一块黑麦饼。”
枯瘦执事那干裂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死水般的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极其缓慢地从一个石匣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颜色灰黑、散发着粗粝麦麸气味的硬饼,推到石台边缘。
洛灿拿起那块冰冷、坚硬得如同石头的黑麦饼,紧紧攥在手里。他没有再看验令石光幕上那归零的贡献点,也没有去看通往石屋区的那条通道。
他拄着木枝,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了贡献阁那个冰冷、毫无遮挡的角落——他昨晚蜷缩的地方。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小心翼翼地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一点点掰开那块坚硬的黑麦饼。饼屑粗糙,几乎难以下咽。但他如同对待珍宝,将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唾液慢慢软化,再艰难地咽下。
冰冷、粗粝的食物滑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充实感。饥饿的噬咬感似乎减轻了一丝。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最大限度地榨取着这点可怜的食物能量。同时,他再次闭上眼睛,运转起微弱的《莽牛劲》,引导着玉佩的暖流,抵抗着角落里的深重寒意。
没有石屋区的遮蔽,今夜将更加难熬。但至少,他有了食物,有了恢复一点力气的可能。用明天的“床”,换取了今天活下去的力气。
在他艰难咀嚼、抵抗寒煞的间隙,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潜行的毒蛇,悄然滑入脑海:夏弘提到的“药王谷线索”…是否就在那裂谷石林深处?那炽血藤生长的地方?贡献阁光幕上,炽血藤心(完整)——二十点的字样,在他疲惫的意识里一闪而过。巨大的风险,高昂的回报,以及…可能的线索。
这个念头,伴随着黑麦饼的粗粝口感,一同咽了下去。
第87章 修养(4)
贡献阁冰冷的角落,寒意比石屋区的风口更加直接、更加霸道。没有岩石的遮挡,阴冷刺骨的煞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肆意穿透洛灿单薄的衣物,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蜷缩着,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石壁,右手紧紧攥着那块仅剩一半的黑麦饼——这是他昨天用一点贡献点换来的“生机”。
他小口小口地啃咬着,用唾液软化那粗粝坚硬如同石块的饼,再艰难地咽下。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胃袋被冰冷硬物摩擦的钝痛,但随之而来的,是胃里那噬人饥饿感被一点点填充的、短暂而真实的满足。
金疮药对崩裂伤口的糊弄效果早已消失,右拳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边缘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渗出的血液也已干涸发黑,带来持续的刺痛和灼热感。全身的撕裂伤更像是无数细小的火线在皮下游走。
洛灿能感觉到,在清煞散彻底消散后,玉佩暖流的持续滋养下,以及那块黑麦饼提供的能量补充后,身体深处那被透支到极限的“油灯”,似乎重新捻起了一丝微弱的灯芯。
最直接的体现是,运转《莽牛劲》时,经脉中的刺痛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内力的流淌也顺畅了微不可察的一毫。
这一点点的好转,在常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此刻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洛灿而言,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真实存在的火星。
‘一点…一点地攒…先稳住伤势…再图其他…’ 洛灿在心中默念。
他吃完了最后一点黑麦饼,感受着胃里那点可怜的充实感,再次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冰冷的角落中缓慢流逝。当贡献阁门口那幽蓝磷石的光芒似乎恒定不变时,洛灿知道,又一个寒渊狱白日开始了。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眩晕感依旧强烈,右拳的刺痛也并未减轻多少,但双腿似乎比昨天多了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他拄着那根血迹斑斑的硬木枝,再次走向任务阁的石台。
目标依旧是腐尸虫甲壳。一点贡献点,是他维系生存循环的基石——无论是换取食物,还是支付石屋区那昂贵的占地费。
枯瘦执事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登记、领取石牌地图,过程沉默而压抑。洛灿接过东西,转身再次踏入那浓稠的、散发着腐臭和煞气的黑暗。
拾荒的过程依旧是痛苦与耐心的拉锯战。身体的好转极其有限,弯腰、翻找的动作依旧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右拳的伤口在用力拄杖时,再次渗出了新的血珠。
他比昨天更加专注,动作也似乎稍微利落了一丝。他避开所有可疑的区域,如同最老练的拾荒者,在碎石和枯骨间耐心搜寻着灰白色的甲壳。
这一次,他没有遭遇那个疯癫的拾荒者,也没有遇到其他明显的危险。寒渊狱的底层,只要足够小心和忍耐,总能找到一点缝隙喘息。最终,在付出汗水和忍受剧痛后,二块甲壳再次被放入破布卷中。
当洛灿拖着疲惫的身躯,将十块甲壳放入贡献阁的石槽时,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目光扫过。
两点贡献点,再次到手。
他转向枯瘦执事,“石屋区…一天一点…现在去。”
枯瘦执事无声地指向那条通道。洛灿拿起寒铁令,拄着木枝,再次走向石屋区那呜呜作响的风口。
还是那个最廉价的岩石夹角。冰冷、坚硬、风如鬼哭。但当他蜷缩进去,背靠岩石时,一种微弱的、近乎错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至少,这里能避开大部分穿堂风,岩石的包裹感,多少能抵御一些心理上的冰冷绝望。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寒气。右拳的伤口在寒风中更加刺痛。金疮药早已耗尽。
就在他闭目,准备再次引导内力配合玉佩暖流抵抗寒煞时,一个极其沙哑、干涩得如同两块骨头摩擦的声音,从岩石夹角外侧、靠近那条呜呜风口裂隙的方向传来。
“新来的…小子…伤得不轻啊…”
洛灿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风口裂隙边缘的阴影里,盘坐着一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那人瘦得皮包骨头,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皮袄,露出的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布满深褐色的斑点和纵横交错的疤痕。
他头发稀疏灰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斧凿,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浑浊却带着一丝奇异洞察力的光芒。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腐朽药味和血腥的气息,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盘坐的姿势极其怪异,像是某种残缺的、强行固定的姿态。
“看什么看?”枯槁老者咧开嘴,露出一口稀疏发黑的牙齿,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摩擦感,“老夫…枯骨叟…在这风口…坐了七年了。看你小子…拖着半条命…天天去捡那点臭虫壳子…有意思。”
洛灿沉默不语,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死死盯着对方。寒渊狱里,任何主动搭话都值得十二分的警惕。
“嘿嘿…”枯骨叟似乎毫不在意洛灿的戒备,浑浊的眼睛扫过洛灿空荡荡的左袖和血肉模糊的右手,“断了胳膊…拳头也快废了…还中了煞毒…啧啧,能撑到现在…骨头倒是够硬。”
他顿了顿,那沙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小子…光靠捡臭虫壳子…你撑不了几天。
那点贡献点…连最低等的金疮药都买不到…更别说压制你体内那点…蠢蠢欲动的煞气了…清煞散?嘿嘿…十点一次…你捡十天臭虫都换不来一包。”
洛灿的心脏微微一沉。这枯槁老者眼光毒辣,一语道破了他的窘境。
“想不想…快点好起来?”枯骨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老夫…懂点粗浅的药石之道…对这寒渊狱里…那些毒虫蛇蚁…石头缝里的草根树皮…也算有点了解。”
他用那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洛灿血肉模糊的右拳,“你这伤…骨头裂了…筋也伤了…再拖下去…这只手…就真的废了。
老夫这里…有自己配的‘黑骨膏’…药效嘛…比贡献阁那糊弄人的劣质货…强那么一点…能帮你稳住骨头…收住血…让你这只爪子…不至于彻底烂掉。”
枯骨叟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危险,“价钱…也不贵。一点贡献点…一小罐。够你用…三五天。”
一点贡献点!
洛灿瞳孔微缩。这正是他此刻仅有的财富!是他明天换取食物或“占地费”的唯一依仗!这枯骨叟,似乎算准了他此刻的困境和需求。
贡献阁里五点贡献点的金疮药,效果低劣且昂贵。眼前这来历不明、形如枯骨的老者提供的“黑骨膏”,需要一点贡献点,听其描述,似乎药效更佳,而且…是针对他此刻最急迫的右拳伤势。
是赌一把,用这一点贡献点换取可能更好的伤药,稳住这只可能残废的手?还是继续攒着,换取食物或明日的栖身之所?
枯骨叟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洛灿,那干裂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在欣赏猎物挣扎的猛禽。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冰冷岩石的某处缝隙,那里似乎藏着什么。
在石屋区深处,那片挂着破旧兽皮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也正透过缝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风口角落这场即将发生的交易。
第88章 修养(5)
枯骨叟那如同毒蛇低语般的话语在脑中回荡,“…再拖下去…这只手…就真的废了…”
洛灿的视线从骨罐移到自己血肉模糊、边缘灰白的右拳上。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和灼热。这只手若废了,他在寒渊狱就彻底失去了拾荒的能力,结局只有冻饿而死。
赌一把!寒渊狱里,任何机会都伴随着风险,但停滞不前,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那枚仅有一点贡献点的寒铁令,递向枯骨叟。
枯骨叟那干裂的嘴角似乎又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他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接过寒铁令,指尖在令牌表面那一点贡献记录的刻痕上轻轻一抹。
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气闪过,令牌上的刻痕瞬间消失,变得光洁如新。同时,他将那黑色骨罐推到了洛灿面前。
“嘿嘿…小子…够胆。”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沙哑摩擦感,“用法…简单。挖出里面的黑膏,抹在伤口上…厚一点。一个时辰内…别碰水,别乱动。药力…有点猛,忍着点。”
洛灿接过那沉甸甸、冰冷刺骨的黑色骨罐。入手的感觉不像是药膏,更像是凝固的沥青。他拔开那层腥臭的油脂封口,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刺鼻药味和某种腥甜腐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眉。罐子里是满满一罐粘稠的、如同凝固黑血般的膏状物。
没有退路了。
洛灿靠着冰冷的岩石坐下,用木枝支撑着身体,小心翼翼的用牙齿解开右拳上早已被血污浸透发硬的布条。
随着布条剥离,露出了下面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中心部分因为反复崩裂而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一丝惨白的骨茬。
他忍着剧痛和恶心,用右手还算完好的两根手指,费力地从骨罐里抠出一大坨粘稠冰凉的黑膏。那黑膏触感滑腻粘稠,如同活物。
“忍着点…”枯骨叟低哑的声音如同预告。
洛灿深吸一口气,将右拳最严重的伤口贴向那坨黑膏上!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烧红烙铁直接烫进骨髓的剧痛,瞬间从伤口处炸开!这痛苦远超之前所有伤口崩裂的总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毒虫,顺着伤口疯狂地钻入血肉筋骨之中,啃噬、撕咬!洛灿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牙关紧咬,发出野兽般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剧痛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和麻木。伤口处传来强烈的肿胀感,仿佛整个拳头都被塞进了火炉里烘烤。
但奇异的是,原本持续渗出的血液,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翻卷的皮肉在那黑膏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枯骨叟浑浊的眼睛看着洛灿痛苦挣扎的模样,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药力…就是这样。忍过这一阵…骨头和筋…就能稳住一点。接下来几天…每天换一次药。”
洛灿靠着岩石,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右拳传来的剧痛和灼烧感依旧强烈,但那种血肉崩坏、持续失血的虚弱感确实被强行压制住了。这“黑骨膏”,药效霸道,却也立竿见影!一点贡献点,值了!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蛆,随着刚才的剧痛和消耗,更加凶猛地袭来。
他必须立刻、马上,去赚取下一个一点贡献点!
右拳被厚厚一层粘稠冰凉的黑膏包裹着,暂时不能用力。这意味着,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弯腰、用力翻找腐尸虫甲壳了。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撕下衣襟相对干净的内衬,用牙齿配合,极其笨拙地将涂满黑膏的右拳小心地包裹起来,缠紧。动作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做完这一切,他拄着硬木枝,再次站了起来。右拳包裹得像个黑色的粽子,传来阵阵麻木的胀痛,但至少不再流血。他无视了枯骨叟那浑浊目光的注视,一步一步,再次走向任务阁的方向。
这一次,当他拿起那卷清理腐尸虫的任务卷轴时,枯瘦执事那死水般的眼中,似乎极其缓慢地在他包裹严实的右拳上停留了半息。依旧是毫无波澜的登记,递出石牌和地图。
洛灿接过东西,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石台前,目光在标注“丁”字的区域反复逡巡,最终落在了那片区域边缘、靠近一个模糊标记点的位置——那里,正是昨天那个疯癫拾荒者出现的方向,也是腐尸虫巢穴相对密集的外围区域之一。
他脑中回想着之前三次拾荒的经历,那些散落的甲壳分布,巢穴附近的地形…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念头,在他被饥饿和生存压力逼迫下,悄然成型。
他不再犹豫,拄着木枝,再次没入黑暗。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零散散落的甲壳,而是——一个相对完整的、位于巢穴外围、可能储存着大量甲壳的腐尸虫巢穴!
腐尸虫虽然单体弱小,但数量庞大,且巢穴核心区域必然有负责守卫的强壮个体。一旦惊动虫群,以他现在的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凭借着玉佩赋予的微弱感知和对煞气、腐臭气息的敏锐,洛灿在黑暗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循着地图和记忆的指引,避开有煞蛛气息的潮湿地带,朝着那个选定的巢穴外围区域潜行。
他动作更加缓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被包裹的右拳无法辅助平衡,他只能更加依赖左臂和木枝的支撑,这让他行进得异常艰难。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他找到了目标。那是一个位于岩壁底部的、约半人高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散落着大量灰白色的碎甲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洞口附近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灰色粘液。
就是这里!一个被遗弃或废弃不久的外围巢穴!
洛灿的心跳加速。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死死盯着那个黝黑的洞口。
玉佩的暖流似乎也感受到他的紧张,微微加快了一丝流转速度,帮助他稳定心神,抵抗着巢穴深处散发出的、更加浓重的阴寒煞气。
他侧耳倾听。洞内深处,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砂砾摩擦的“沙沙”声,那是腐尸虫活动的声音,但听起来并不密集,似乎大部分虫群都转移到了更深处。
洛灿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身体,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两根手指,如同闪电般探入洞口边缘那层厚厚的粘稠粘液和碎甲壳之中!
他不再一块块拾取,而是直接用手掌在粘液和碎甲中狠狠一抄!如同最粗鲁的矿工!
噗嗤!
粘稠滑腻的触感传来,伴随着几块还算完整的灰白色甲壳被抄起!同时,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洞内深处的沙沙声骤然密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动惊动了!
洛灿头皮一炸!左腋下夹着的木枝猛地在地上一撑,身体爆发出求生力量,向后急退!同时,他抄着那几块甲壳的右手也猛地收回!
就在他身体刚刚缩回岩石后的瞬间,洞口处猛地涌出十几只拳头大小、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甲壳、长着锋利口器的腐尸虫!它们发出嘶嘶的尖啸,在洞口处焦躁地爬行着,浑浊的复眼四处扫视。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右拳包裹的黑膏处传来阵阵抽痛,刚才的爆发动作牵动了伤口。
他顾不上这些,他摊开右手——掌心和指缝里,粘着粘稠的灰色粘液和碎屑,整整六块相对完整的灰白色甲壳!
一次冒险,抵得上之前小半天的收获!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瞬间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巢穴已经被惊动,此地不宜久留。
他迅速将甲壳塞进怀里破布卷,拄着木枝,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如同受惊的兔子,迅速远离了这个危险的巢穴区域。
接下来的时间,他变得更加小心,也更加大胆。他不再满足于零散甲壳,而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玉佩的微弱感知,专门寻找那些位于巢穴外围、看起来相对冷清、粘液和碎甲壳堆积较厚的地点。每一次,他都如同惊弓之鸟,在惊动虫群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抄起一把就跑!
风险与收益并存。他遭遇了两次小型虫群的追击,靠着岩石的掩护和拼命的逃窜才堪堪躲过。右拳的伤口在一次次爆发动作中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包裹的黑膏似乎也有些松动。但怀里的破布卷,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鼓胀起来!
当洛灿感觉体力再次濒临极限,怀里的破布卷沉重得几乎拖不动时,他知道,该回去了。
他拖着疲惫不堪、浑身沾满粘液和污秽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回到贡献阁。
石槽检测的幽光闪烁了片刻。
腐尸虫完整甲壳(四十二枚)—— 四点二点
当前贡献点:四点
“换…一块黑麦饼。”洛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力量。
枯瘦执事默默取出一块灰黑冰冷的硬饼。洛灿接过,紧紧抱在怀里。食物的冰冷触感,此刻却如同最温暖的慰藉。
他还剩下三点贡献点!足够支付石屋区三天的“占地费”,或者…换取其他可能。
他看了一眼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拳,那麻木的灼痛感依旧存在。枯骨叟的“黑骨膏”药效霸道,但似乎真的稳住了伤势。他需要继续换药。
洛灿的目光投向石屋区风口的方向。枯骨叟那枯槁的身影,如同刻在岩石上的雕像,依旧盘坐在风口裂隙的边缘。
他抱着一块硬饼,拄着木枝,朝着那个风口角落走去。每一步,虽然依旧沉重,却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丝微弱的底气。
第89章 修养(6)
风口呜咽的寒意,似乎被怀中冰冷硬实的黑麦饼驱散了些许。洛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挪回那处岩石夹角,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滑坐下去。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用牙齿配合,小心翼翼地解开右拳上那层被粘液和污秽沾染、已经有些松动的包裹布。随着布条剥离,露出了下面被“黑骨膏”覆盖的伤口。
一股混合着药味、血腥和腐败的怪异气味散开。只见伤口表面,那粘稠如黑血般的膏体已经部分凝固,形成一层暗红色的硬痂,紧紧包裹着翻卷的皮肉。
原本持续渗血的情况确实被彻底止住了,甚至伤口边缘那令人不安的灰白色也消退了不少,呈现出一种接近正常血肉的暗红。
但整个右拳肿胀得厉害,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皮肤紧绷发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麻木的灼痛感依旧强烈,仿佛整只手被塞在闷烧的火炭里。
枯骨叟浑浊的眼睛扫过洛灿的伤处,干裂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嘿嘿…骨头…筋络…稳住了。肿…正常。药力…在拔毒生肌。忍着点…别乱动。”他顿了顿,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一点…换新药?”
洛灿盯着自己肿胀发紫的拳头,又看了看枯骨叟手中那个同样漆黑的小骨罐。药效确实霸道而显着,但肿胀和持续的灼痛也让他心中存疑。
“明天。”洛灿的声音嘶哑但坚决。他需要观察一夜,也需要盘算这点宝贵的贡献点该如何分配。枯骨叟的药,有效,但也透着诡异。一点贡献点换一次药,消耗太大。
枯骨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也没强求,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重新闭上了眼睛,如同石雕般沉寂下去,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
洛灿不再理会他。腹中的饥饿感如同擂鼓,催促着他。他小心地重新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将涂满黑膏的右拳松松包裹好,避免触碰。然后,他拿出冰冷坚硬的黑麦饼,艰难地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依旧是粗粝难咽,带着陈腐的气息。这一次,洛灿吃得格外缓慢,也格外珍惜。他细嚼慢咽,用唾液充分软化,再缓缓咽下,最大限度地吸收着这点可怜的食物能量。胃里那噬人的空虚感被稍稍填满,一股微弱的热流从腹部升起,驱散着些许寒意。
玉佩的暖流持续涌出,顽强地抵御着风口涌来的、远超贡献阁角落的刺骨寒煞。两者结合,让他在极致的疲惫和伤痛中,勉强维持着一线清明和恢复的可能。
一夜在对抗寒煞、消化食物和运转内力中缓慢度过。当蓝光磷石的光芒再次恒定,洛灿睁开眼,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饥饿感依旧,但比昨日稍好。身体的疲惫感稍有缓解,最明显的是,运转内力时经脉的刺痛感确实减轻了一些。右拳的肿胀似乎消退了一点点,麻木的灼痛感依旧,但那种血肉崩坏的虚弱感确实被压制住了。枯骨叟的药膏,在修复伤势的同时,似乎也带来了一种诡异的、透支潜能的“稳定”。
他拿出剩下的黑麦饼,依旧小口小口地吃。然后,他扶着岩壁,艰难地站起身。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迟缓僵硬,比昨日似乎多了一分支撑的力气。
他拄着木枝,没有立刻走向任务阁,而是先走向了贡献阁。
他的目光在“止血草粉(三点)”和“黑麦饼(一点)”之间徘徊。食物是维持生存的基础,但右拳的伤势虽然被黑骨膏稳住,但全身其他崩裂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持续消耗着他的元气。金疮药买不起,这止血草粉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最终,生存的理性压过了对食物的渴望。他需要更全面地稳住伤势,才有体力去赚取更多贡献点。
“换…止血草粉。”洛灿指向光幕。
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目光扫过他,极其缓慢地从一个石匣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干枯草叶包裹的粗糙小包,推到台边。小包散发着淡淡的、带着苦涩和土腥气的草药味。
洛灿拿起那包珍贵的止血草粉,紧紧攥在手里。贡献点再次归零。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光幕前,目光越过那些低阶物品,死死锁定了“炽血藤心——二十点”和“阴鳞蝎尾蜥毒囊——三十点”这两行字。
裂谷石林!那是枯骨叟口中更危险、但回报也更高的区域!
二十点…三十点…如同两座高耸入云的大山,横亘在他面前。靠捡拾腐尸虫甲壳,一点一点地积攒,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其他伤者恢复,竞争只会更激烈。
他需要更快的途径!裂谷石林,成了他必须征服的目标!
以他现在的状态,闯入裂谷石林,面对炽血藤和阴鳞蝎尾蜥,无异于自杀。他需要恢复,需要武器,需要更多的信息!
洛灿的目光扫过石屋区那些相对好一点的窝棚。里面的人,有些状态明显比他好得多,眼神虽然麻木,却少了那种濒死的绝望。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他们是否去过裂谷石林?
他抱着那包止血草粉,拄着木枝,慢慢踱回风口角落。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开始观察。
他观察那些在石屋区走动的人,观察他们身上的伤势,观察他们使用的武器,大多是磨损严重的刀剑或骨矛,观察他们从任务阁回来时携带的东西,偶尔能看到沾着奇异汁液的藤蔓碎片或某种小型煞兽的利爪。
他竖起耳朵,捕捉着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石林边缘…那株小的…差点被藤须缠住…”
“…蝎尾蜥的尾巴…太快了…只刮下点鳞片…”
“…煞气太浓…待久了…脑子发昏…”
“…黑潭那边…最近煞蛛…有点躁…”
信息零碎而模糊,充满了失败和恐惧。洛灿如同海绵吸收着一切关于裂谷石林的信息——地形、危险来源、可能的收获点、需要注意的煞气浓度变化。
他一边听着,一边小心地解开身上几处崩裂最严重的伤口布条,将劣质的止血草粉小心地洒在上面。
草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但很快被一种清凉的收敛感取代,微弱的渗血似乎真的减缓了。
右拳包裹的黑膏处,麻木的灼痛感依旧。他暂时没动它。
他需要一把武器。一把能让他稍微有点自保之力的武器。光幕上那价值十点的寒铁匕首成了下一个短期的目标。
十点…靠腐尸虫甲壳,需要十次任务,一百枚甲壳!效率太低!
他需要改变策略,需要再次冒险,需要…找到比腐尸虫甲壳更值钱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石屋区深处,那些状态稍好、偶尔能带回些“高级货”的人影。或许…是时候,尝试接触一下裂谷石林真正的边缘了?即使只是最外围,捡拾一些散落的藤须或鳞片?
第90章 修养(7)
裂谷石林边缘那惊鸿一瞥的恐怖景象,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洛灿的脑海。
炽血藤那搏动的血管、瞬间绞杀灰岩鼠的致命藤须、弥漫的浓郁煞气与生机交织的诡异气息…这一切都远超腐尸虫巢穴的威胁!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藤须缩回、煞气稍敛的瞬间,强忍着右拳传来的剧痛和全身的颤抖,用两根手指,如同攫取救命稻草般,死死夹住了那截被绞断、掉落在冰冷岩石上的灰褐色藤须末端!
入手冰凉滑腻,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仿佛某种生物的肌腱。更诡异的是,藤须断口处,隐隐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粘稠汁液,散发出的气息与藤蔓主体那浓郁的生机煞气混合体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和腐败感。
洛灿来不及细想,心脏狂跳,巨大的危机感催促着他。他猛地转身,将半截藤须胡乱塞进怀里那个原本装着黑麦饼的破布卷,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拄着硬木枝,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远离那片死亡区域!
直到远离石林边缘,重新感受到相对“稀薄”的煞气,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冰冷岩石剧烈喘息时,洛灿才感到一阵后怕的虚脱。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冰凉。右拳包裹黑膏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刚才的爆发动作显然牵动了伤势。
他靠着岩石滑坐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裂谷石林边缘那浓郁的煞气,即使只是短暂的停留,也让他体内的清煞散余韵彻底消散,玉佩的暖流运转到极致才勉强压制住蠢蠢欲动的侵蚀感,带来阵阵眩晕。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破布卷,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半截灰褐色的藤须静静地躺在布上,约莫半尺长,小指粗细。
断口处的暗红色汁液已经凝固,像一块干涸的血痂,散发着那股阴冷腐败的气息。藤须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触手冰凉坚硬,远超普通藤蔓的质感。
这就是价值二十点的炽血藤?不,这只是一截断裂的末梢藤须!那完整的藤心,该是何等模样?又该如何获取?想到那瞬间绞杀灰岩鼠的恐怖藤蔓,洛灿的心沉了下去。以他现在的状态,靠近核心区域无异于自杀。
这半截藤须,就是他用命换来的!它值多少贡献点?
怀揣着忐忑与一丝微弱的期待,洛灿强撑着虚脱的身体,拄着木枝,一步一挪地返回贡献阁。他感觉自己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过。
当他将那块包裹着半截藤须的破布,小心地放入石槽时,枯瘦执事那死水般的眼中,似乎极其缓慢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枯槁的手指在石槽边缘某个不起眼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嗡…
石槽内部亮起比检测腐尸虫甲壳时更明亮、更复杂的幽光。光芒笼罩着那半截藤须,尤其是断口处凝固的暗红色痕迹。
验令石光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炽血藤须末端—— 三点
当前贡献点:六点
三点!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跳!虽然远不及完整的藤心二十点,但这仅仅是一截断裂的末梢藤须!
一次冒险,换来了之前需要辛苦两天才能攒到的贡献点!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裂谷石林边缘的价值!那里散落的“垃圾”,都远超腐尸虫巢穴!
洛灿紧紧攥住寒铁令,冰冷的金属触感却让他感到一丝滚烫。
他没有立刻兑换任何东西。他需要先处理伤势和恢复体力。他抱着寒铁令,拄着木枝,朝着石屋区风口角落挪去。
当他回到那处冰冷的岩石夹角时,枯骨叟那双原本如同闭合的浑浊眼睛,此刻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那枯槁如同树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浑浊的眸子,却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洛灿,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洛灿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裂谷石林边缘的独特气息——浓郁的生机煞气混合体,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冷腐败味。
洛灿刚靠着岩石坐下,枯骨叟那沙哑如同骨头摩擦的声音就幽幽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小子…胆子…不小啊。裂谷石林的煞腐味…都沾上了。”
洛灿心中猛地一凛!这枯槁老者的感知竟如此敏锐!他警惕地看向对方。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在洛灿身上扫过,最后似乎停留在他怀中那残留着藤须气息的破布卷位置,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嘿嘿…捡到…好东西了?炽血藤的…断须?还是沾了…煞腐液的…石头?”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的光芒,“那地方的煞腐液…可是好东西…也是催命符。沾多了…骨头都会烂掉…嘿嘿…”
洛灿沉默不语,但心中翻江倒海。这枯骨叟不仅知道裂谷石林,还知道“煞腐液”!他甚至能通过残留的气息判断出大概!此人绝对不简单!
枯骨叟似乎并不在意洛灿的沉默,他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煞腐液…剧毒…也大补。
用得好了…能蚀金断铁…也能…强筋壮骨。小子…你要是真弄到了那玩意儿…一点贡献点…老夫教你…怎么处理它…或者…用它换点…更实在的东西。”
他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洛灿包裹着黑膏的右拳,“比如…换点…能让你这只爪子…好得更快的东西?或者…换点…能让你在石林边缘…多活一会儿的…小玩意儿?”
一点贡献点,换取关于煞腐液的信息或处理办法?或者换取其他东西?
洛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枯骨叟的话语,如同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裂谷石林更深秘密的缝隙!煞腐液,那藤须断口处暗红色的、散发着腐败阴冷气息的东西,竟然有如此作用?剧毒与大补并存?
枯骨叟的动机不明,但他的话无疑戳中了洛灿最迫切的需求——更快恢复伤势,获得在裂谷石林边缘生存的资本!
洛灿死死盯着枯骨叟那浑浊而深不可测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有一片沉寂的浑浊。他手中寒铁令上的两点贡献点,如同两块滚烫的烙铁。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权衡。他将寒铁令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莽牛劲》,同时引导玉佩暖流,全力对抗着从裂谷石林带回的、更深重的煞气侵蚀带来的阵阵眩晕和灵魂灼痕的隐隐刺痛。
裂谷石林的恐怖与价值,枯骨叟的神秘与诱惑,两点贡献点的抉择…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残破的身躯,将他拉向一个更加危险而复杂的漩涡中心。
第91章 修养(8)
枯骨叟那沙哑如同毒蛇低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煞腐液…蚀骨粉…嘿嘿…” 那浑浊眼中闪过的、关于“蚀骨粉”的诡异信息,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洛灿心底。
煞腐液,那藤须断口处暗红腐败的毒物,竟能制成如此歹毒的东西?枯骨叟的深不可测,让他背脊发寒。
他此刻无暇深究。右拳包裹黑膏处传来的麻木灼痛和肿胀感,全身撕裂伤持续的隐痛,都在提醒他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金疮药再差,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负担的“正规”药物。
他抱着药瓶和仅剩一点贡献点的寒铁令,拄着木枝,步履蹒跚地回到风口角落那冰冷的岩石夹角。
枯骨叟依旧盘坐在风口裂隙边缘,如同石雕。当洛灿经过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扫过洛灿手中的金疮药瓶,干裂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随即又缓缓闭上,重新沉入那死寂般的状态。
洛灿无视了他。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和右拳的剧痛,开始处理伤口。
他首先解开身上几处崩裂最严重、涂抹了止血草粉的伤口布条。劣质的止血草粉效果有限,伤口边缘依旧红肿,渗着淡淡的组织液。
他咬咬牙,小心翼翼地抠出金疮药瓶中那粘稠冰凉、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厚厚地涂抹在伤口上。
“嘶——!”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灼痛感猛地炸开!远比枯骨叟的黑骨膏初次使用时更加尖锐、更加扩散!这痛楚并非作用于筋骨深处,而是集中在皮肉表面,带着一种强烈的腐蚀性和刺激性!
洛灿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强忍着,将几处主要伤口都涂抹上厚厚一层黑膏。药膏覆盖处,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灼痛感持续不断。
接着,是最棘手的右拳。他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布条。黑骨膏形成的暗红色硬痂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整个拳头依旧肿胀发紫,麻木的灼痛感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痒意。枯骨叟的药稳住了筋骨,但皮肉的创伤依旧严重。
洛灿犹豫了一下。枯骨叟的药效霸道,但这金疮药刺激性太强,他不敢贸然覆盖上去。最终,他只在黑骨膏硬痂边缘几处崩裂渗血的小口子上,极其吝啬地抹了点药膏。即便如此,那尖锐的刺痛感依旧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处理完伤口,洛灿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一层。药膏带来的持续灼痛,如同无数蚂蚁在啃噬伤口,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起那坚韧的《莽牛劲》内力。这一次,有了金疮药那霸道的“刺激”,伤口处的气血似乎被强行调动起来,内力在破损经脉中的流淌速度竟诡异地加快了一丝。
玉佩的暖流持续涌出,顽强地抵抗着风口涌来的深重寒煞,也努力抚平着劣质药膏带来的过度刺激和裂谷石林残留的煞气侵蚀带来的眩晕。
意识沉入一种半昏半醒的恢复状态。
他需要武器!一把能斩断藤须、能稍微抵挡蝎尾蜥毒尾的武器!那价值十点的“寒铁匕首”是唯一的选择。但他只有一点贡献点。
他需要信息!关于裂谷石林更具体的地形,关于炽血藤的攻击模式和弱点,关于阴鳞蝎尾蜥的活动规律!枯骨叟那里或许有,但代价未知,且此人太过危险。
他需要…方法!如何在自身实力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从那些恐怖的煞植煞兽身上获取价值?
他想到了裂谷石林中那些嶙峋的怪石,想到了煞蛛躁动的信息,甚至…想到了枯骨叟口中那剧毒的“蚀骨粉”!
当蓝光磷石的光芒再次恒定,洛灿睁开眼。身体的疲惫感稍有缓解,药膏带来的灼痛感依旧,但似乎适应了一些。右拳的肿胀似乎又消退了一点点,麻木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酸痛。
最令他精神一振的是,运转内力时,经脉的刺痛感明显减轻了!《莽牛劲》的气息在体内流淌的速度和总量,似乎都恢复到了他重伤前后天三重巅峰的七八成水准!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很远,但这已是巨大的进步!
是黑骨膏稳固了根基?是金疮药霸道刺激了气血?还是玉佩暖流和食物的持续滋养?或许兼而有之。但这恢复的速度,远超预期!
他扶着冰冷的岩壁站起身。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牵扯着伤口的痛楚,但支撑身体的力气明显足了许多。他拄着木枝,没有立刻走向任务阁,而是先在石屋区风口附近缓慢地踱步,活动着僵硬的身体,适应着恢复的力量。
同时,他更加专注地观察和倾听。目光扫过那些状态稍好、偶尔出入石林边缘的人,尤其注意他们使用的武器和携带的收获。耳朵捕捉着风中飘来的、关于裂谷石林的任何信息碎片。
“…西边…那处狭窄石缝…藤蔓少…”
“…正午前后…煞气潮汐…藤蔓会稍缓…”
“…用石头…引开藤须…只能一次…”
“…蝎尾蜥…怕强光…磷石弹…太贵…”
“…黑潭的煞蛛…最近…往石林裂谷方向…迁移的痕迹…”
当感觉身体活动开,对信息也消化得差不多时,洛灿走向任务阁。他没有领取清理腐尸虫的任务。
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的微弱变化。
洛灿站在石台前,扫过光幕,最终落在一个之前从未关注过的任务上。
探查黑潭西北角煞蛛异常聚集原因(最低时限:三日)—— 五点。
五点!比炽血藤心少,但远超腐尸虫!而且任务是“探查原因”,并非战斗,理论上风险可控。更重要的是,任务地点“黑潭西北角”,紧邻裂谷石林!
“…探查黑潭西北角煞蛛任务。”洛灿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沉稳的力量。
枯瘦执事那干裂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死水般的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极其缓慢地摊开一张更详细的黑潭区域地图,枯枝般的手指在西北角一个标记点点了点,然后将一块刻着新任务标记的石牌推到台边。
洛灿拿起石牌和地图,入手沉重。他转身,拄着木枝,没有立刻没入黑暗,而是朝着风口角落走去。
他走到枯骨叟盘坐的阴影前停下。枯槁老者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洛灿直视着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一点贡献点…换…关于裂谷石林西边狭窄石缝…和…引开藤须…最有效的法子。”
枯骨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精光,那干裂的嘴角缓缓向上扯动,露出稀疏的黑牙,“嘿嘿…小子…总算开窍了。西石缝…确实有条‘近路’…藤须嘛…投石问路…老把戏…但石头…也有讲究…”
他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伸进破烂的皮袄内,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灰扑扑毫不起眼、形状不规则的石头碎片。碎片边缘异常锋利。
“黑潭底…沉阴石…碎片。”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煞气…对它没反应。砸过去…藤蔓…会把它当成…死物…反应…会慢半拍。这点时间…够你…做很多事了。嘿嘿…”
他将那块不起眼的灰石碎片极其缓慢地推到洛灿脚边,“用法…不用教了吧?一点…换这个…和石缝的位置…够便宜你了。”
一点贡献点,换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信息和一块能争取时间的奇异石头碎片!
洛灿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毫不犹豫地将仅剩一点贡献点的寒铁令递了过去。枯骨叟枯指一抹,贡献点归零。同时,他极其缓慢地在地图背面,用尖锐的指甲划了一道极其简短、指向黑潭西北角某处靠近石林的曲折线条。
交易完成。洛灿捡起那块冰冷的沉阴石碎片和地图,紧紧攥在手心。
他不再停留,拄着木枝,怀抱地图和沉阴石碎片,转身大步朝着黑潭的方向走去。步伐虽然依旧不稳,但背影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他身影没入通往黑潭的黑暗甬道后,枯骨叟浑浊的眼中,那抹精光缓缓敛去,重新化作一片沉寂的浑浊。
他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岩石缝隙中藏着的一小撮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粉末,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诡异、难以捉摸的弧度。
第92章 修养(9)
刺骨的冰冷,瞬间淹没了洛灿所有的感官!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深寒!黑潭的水,沉重粘稠如同水银,带着十倍于空气的煞气浓度,疯狂地透过皮肤、口鼻、甚至每一个毛孔,向体内侵蚀!
玉佩的暖流在入水的瞬间疯狂爆发,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颗微弱的太阳,竭尽全力抵抗着这无孔不入的寒煞侵蚀,维持着意识核心不被冻僵。
黑骨膏药力与寒煞的冲突在伤口处激烈爆发,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洛灿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冰冷的潭水猛地呛入喉咙,带来窒息般的灼痛!
“吼——!”
岸上,那头巨大的煞蛛发出暴怒的嘶吼,数条粗壮如儿臂、尖端闪烁着幽蓝毒芒的蛛腿,如同标枪般狠狠刺入洛灿刚刚入水的位置!锋利的尖端几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冰冷水流如同刀刃刮过皮肤!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他强忍着右拳那足以令人疯狂的剧痛和全身被寒煞侵蚀的僵麻,用尽全身力气,双脚在潭底滑腻的淤泥上猛地一蹬!拼尽全力向着远离岸边的更深、更幽暗的潭水深处潜去!
冰冷的潭水挤压着胸腔,窒息感越来越强。右拳的剧痛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岸上煞蛛的嘶吼声被水流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洛灿不敢有丝毫停留,他能感觉到后方水流剧烈的扰动,那头愤怒的巨蛛很可能正在岸边徘徊,甚至可能下水追击!
他只能拼命向前,向着黑潭更深处潜游。光线在头顶迅速消失,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唯有玉佩在胸口散发出的微弱暖意,是唯一的光源和支撑。
不知潜游了多久,肺部如同火烧,意识开始模糊。就在他几乎要力竭昏迷时,前方幽暗的水底,突然出现了一片极其微弱、却异常诡异的景象!
那是一大片从潭底裂缝中蔓延出来的、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粘稠苔藓!荧光如同鬼火,在绝对黑暗中勾勒出下方嶙峋的怪石轮廓。
让洛灿心惊的是,在那些荧光苔藓最密集的区域,潭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浑浊的暗红色!一股比岸边浓郁十倍、令人作呕的腐败阴冷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些暗红色的浑浊区域散发出来!
煞腐液!而且是浓度极高的煞腐液源头!正从潭底的裂缝中渗出,污染着这片水域!
这,就是煞蛛异常聚集的原因!它们是被这高浓度的煞腐液吸引而来!这种剧毒之物,对煞蛛而言是大补之物!
洛灿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发现真相的激动,而是因为这发现带来的更深沉的绝望!这片被高浓度煞腐液污染的水域,剧毒无比!
玉佩的暖流虽然能抵抗寒煞,但对这直接作用于血肉、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毒煞腐液,效果明显减弱!
皮肤接触暗红色水域的地方,传来阵阵强烈的灼痛和麻痹感!他体内的灵魂灼痕,在这剧毒的刺激下,也开始隐隐作痛,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死亡水域!
咕噜…咕噜…
前方那片散发着幽绿荧光的浑浊水域边缘,数个巨大的、如同磨盘般的黑影缓缓从怪石后升起!那是潜伏在水底的煞蛛!
它们似乎对高浓度煞腐液的耐受性极强,此刻被洛灿这个闯入者惊动,数双冰冷、贪婪的复眼在幽绿荧光下锁定了他!粗壮的蛛腿划开粘稠的潭水,带着致命的杀意,无声而迅猛地向他包围而来!
腹背受敌!岸上有巨蛛,水底有伏兵!身处剧毒污染源!
洛灿瞬间被逼入了绝境!冰冷的潭水如同凝固的棺椁,死亡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不能死!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再试图向更深处潜游,那里是剧毒之源和更多煞蛛的巢穴!他猛地扭转身躯,如同受伤的鲨鱼,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双脚在潭底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狠狠一蹬!
方向斜上方!那片紧邻黑潭西北角、怪石嶙峋、阴影笼罩的崖壁!枯骨叟地图上标记的、通往裂谷石林西边狭窄石缝的路径起点!
纵然裂谷石林有绞杀的藤蔓,有致命的蝎尾蜥,也比留在这片被剧毒污染、被煞蛛包围的寒水地狱里强上百倍!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在粘稠的寒水中破开一道水痕,向着斜上方的崖壁阴影冲去!身后,数道巨大的黑影紧随而至,锋利的蛛腿划破水流,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快!再快一点!
洛灿的肺部快要炸开,右拳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玉佩的暖流在对抗寒煞剧毒和灵魂灼痕的三重压力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近了!那片布满湿滑苔藓、怪石狰狞的崖壁就在眼前!在幽绿荧光和水面折射的微弱磷光下,隐约可见崖壁底部靠近水线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极其狭窄、被嶙峋怪石半掩着的缝隙!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手猛地扬起,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身后追得最近的一头煞蛛!
噗!
石头在水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轨迹,精准地砸在那头煞蛛巨大的复眼中央!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却让那头煞蛛追击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困惑的嘶嘶声。
洛灿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挤进了那道狭窄、湿滑、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岩石气息的缝隙之中!
冰冷的岩石瞬间挤压着身体,几乎让他窒息。缝隙内部一片漆黑,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行。身后,煞蛛暴怒的嘶吼声和划水声被岩石阻隔,变得沉闷。
洛灿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剧烈地喘息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潭水的腥味。右拳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全身冰冷麻木,灵魂灼痕的隐痛在剧毒侵蚀下愈发清晰。玉佩的暖流微弱地流转着,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他活下来了…暂时。
第93章 修养(10)
冰冷的岩石挤压着洛灿的身躯,湿滑的苔藓散发着浓重的霉味。身后狭窄的缝隙入口外,煞蛛暴怒的嘶吼和水流激荡声被岩石阻隔,变得沉闷遥远,却如同死神的鼓点,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洛灿背靠着湿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咳嗽,每一次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右拳的剧痛在脱离寒水后并未减轻,反而因为之前的激烈冲突和煞腐液的侵蚀,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钉在骨头缝里搅动!
黑骨膏形成的硬痂边缘,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麻木的灼痛中夹杂着钻心的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蠕动。
玉佩的暖流在体内疯狂流转,如同一个行将熄灭的炉子被强行鼓风,竭尽全力抵抗着从石林深处弥漫而来的、比黑潭水底更加浓郁精纯的煞气与生机混合体的侵蚀,也压制着灵魂灼痕在剧毒刺激下的隐痛。这暖流成了他意识海中唯一的光源,维持着他不被剧痛、寒煞和绝望彻底吞噬。
他不敢停留!这里只是入口,绝非安全之地!他必须深入石缝,找到枯骨叟地图上标记的“相对安全”点!
洛灿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和身体侧面,在狭窄得仅容侧身通行的缝隙中艰难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岩石摩擦伤口的剧痛和右拳那令人发狂的折磨。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声。
缝隙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巨兽的肠道。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生机与煞气交织的气息愈发浓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搏动感。一种阴冷、滑腻、带着淡淡腥臊的气息也开始掺杂其中,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扫过。
阴鳞蝎尾蜥!
洛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放慢了脚步,几乎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右手紧紧攥着那根唯一的硬木枝,手心里全是冷汗。沉阴石碎片冰冷地贴在掌心,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就在他转过一个狭窄的弯角时,前方豁然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不是磷光,而是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微光!光线来自缝隙尽头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天然石穴。
石穴不大,约莫丈许方圆,一侧岩壁爬满了虬结扭曲、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藤蔓!正是炽血藤!
而在石穴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赫然盘踞着一只体型不算巨大、却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怪物!
它形如巨蜥,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高高翘起,末端并非寻常的尾尖,而是一个如同蝎子般的、弯曲锋利的巨大倒钩!倒钩尖端,一点幽蓝色的毒芒在暗红藤光的映衬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此刻,这头煞兽似乎刚刚结束一次捕猎,岩石旁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灰白色甲壳和一些细小的骨头。它那冰冷的竖瞳半睁半闭,布满细碎利齿的嘴巴微微开合,似乎在回味。但洛灿闯入的气息,瞬间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蝎尾蜥的竖瞳猛地睁开,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狭窄缝隙出口处的洛灿!一股阴冷、凶残、带着致命威胁的气息轰然爆发!
洛灿头皮瞬间炸开!几乎在蝎尾蜥睁眼的同一刹那,他全身的汗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嘶——!”
没有任何犹豫,那盘踞的蝎尾蜥动了!它的动作快如闪电,完全不像蜥蜴的笨拙!它粗壮的四肢在岩石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带着刺鼻的腥风,直扑洛灿!
那条高高翘起的蝎尾毒钩,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死亡弧线,后发先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洛灿的咽喉!速度快到洛灿的视线几乎无法捕捉!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的就是它扑击的瞬间!
他没有后退!也根本无法后退!狭窄的缝隙入口限制了他,也限制了蝎尾蜥的扑击角度!
他猛地将身体向前一倾!主动迎向蝎尾蜥扑来的方向!同时,他那包裹着黑膏、肿胀剧痛、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拳,被他狠狠砸向蝎尾蜥扑来的脖颈的位置!那里鳞片相对细小,似乎是要用这残废的拳头去硬撼煞兽的鳞甲!
蝎尾蜥冰冷的竖瞳中似乎闪过一丝嘲弄和嗜血的光芒!毒钩去势不变,直刺洛灿咽喉!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然利齿,咬向洛灿砸来的右拳!在它看来,这个人类脆弱的手臂下一秒就会被它轻易撕碎!
就在洛灿的右拳即将与蝎尾蜥的利齿接触的瞬间,他砸出的拳头猛地张开!
掌心之中,一直紧攥的、那块不起眼的沉阴石碎片,被他用力量和巧劲,如同弹弓射出的石子,在极近的距离下,精准无比地射向蝎尾蜥大张的口中!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沉阴石碎片带着洛灿的力道和所有希望,瞬间没入了蝎尾蜥那布满利齿、散发着腥臭的口腔深处!
“嘶嘎——!!!”
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充满了痛苦、惊愕和暴怒的嘶鸣猛地从蝎尾蜥喉咙里爆发出来!它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
那闪电般刺向洛灿咽喉的毒钩轨迹猛地一偏,擦着洛灿的脖颈掠过,锋利的倒钩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血盆大口也猛地闭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沉阴石碎片蕴含的奇异特性,似乎直接作用于蝎尾蜥体内敏感的煞气感知器官!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体内的剧烈干扰和痛苦,让它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暴怒!它那冰冷的竖瞳中充满了狂暴的血丝!
机会!
洛灿将木枝的尖端,如同毒蛇吐信般,狠狠刺向蝎尾蜥脖颈连接处一块颜色稍浅的区域!
噗嗤!
硬木枝的尖端虽然不够锋利,但在洛灿拼尽全力的突刺下,加上蝎尾蜥自身前扑的惯性,竟然真的穿透了那相对薄弱的鳞片,深深扎了进去!一股粘稠、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暗绿色血液瞬间飙射而出!
“嘶嘎——!!!”
更加凄厉痛苦的嘶鸣响彻石穴!蝎尾蜥彻底疯狂了!它巨大的身躯猛地扭动翻滚,粗壮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向洛灿!
洛灿在刺出木枝的瞬间,身体就借着前倾的力道猛地向侧面扑倒!蝎尾蜥疯狂的甩尾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扫过,重重地抽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洛灿狼狈地滚倒在地,全身的伤口在撞击下剧痛无比,右拳更是传来一阵仿佛骨头碎裂的剧痛!他顾不上这些!他死死锁定着那头因为剧痛和沉阴石干扰而陷入疯狂,正在石穴中无差别攻击翻滚的蝎尾蜥!
他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石穴另一侧——那爬满炽血藤的岩壁!
炽血藤似乎也被这突然爆发的煞气冲突和血腥味刺激,数根原本相对安静的藤须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地从岩壁上弹射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绞向那头正在发狂翻滚的蝎尾蜥!藤须上搏动的血管纹路光芒大盛,散发出浓郁的生机煞气!
蝎尾蜥感受到威胁,本能地甩动毒钩反击,幽蓝的毒芒与暗红的藤须瞬间碰撞在一起!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炽血藤须被毒钩扫中的部位,瞬间冒起一股诡异的黑烟,暗红色的藤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但藤须数量众多,前赴后继,疯狂地缠绕向蝎尾蜥的身体和四肢!
煞兽与煞植的生死搏杀,就在洛灿眼前上演!混乱的能量冲击和飞溅的汁液碎石充满了整个石穴!
洛灿眼中寒光爆射!他如同最狡猾的鬣狗,在碎石和翻腾的煞气风暴中匍匐前进,冲向蝎尾蜥尾部下方那因疯狂甩动而时隐时现的幽蓝毒囊!
快!再快一点!
他猛地扑出,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那近在咫尺的幽蓝毒囊!指尖传来滑腻冰冷的触感!
“给我下来!”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里迸发!
嗤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蝎尾蜥更加凄厉疯狂的痛嘶,洛灿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拳头大小、覆盖着细密幽蓝鳞片,触手冰凉滑腻,不断渗出粘稠幽蓝液体的囊状物——阴鳞蝎尾蜥毒囊!被他硬生生从蝎尾蜥的尾部撕扯了下来!
得手了!
洛灿没有丝毫犹豫!在蝎尾蜥因剧痛而更加疯狂的反击和炽血藤更加猛烈的绞杀到来之前,他攥着那剧毒的毒囊,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石穴另一侧。
身后,是蝎尾蜥绝望疯狂的嘶鸣、炽血藤须绞杀岩石的爆裂声,以及狂暴能量碰撞的轰鸣!
冰冷的黑暗再次将他吞没。洛灿背靠着裂缝深处的岩壁滑坐下去,剧烈地喘息,每一次都带着血腥味。
价值三十点的阴鳞蝎尾蜥毒囊,粘稠冰凉的毒液顺着指缝滴落,腐蚀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右拳传来一阵阵仿佛彻底碎裂般的剧痛,全身如同散架。
石穴中,煞兽与煞植的搏杀声渐渐被岩石阻隔。在这片更深的、死寂的黑暗裂缝里,只有洛灿粗重的喘息,和毒液滴落的微弱声响。
在裂缝入口的阴影处,一双浑浊如同古井的眼睛,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无声地注视着里面那个瘫坐在地攥着毒囊的身影。
第94章 修养(11)
洛灿瘫坐在更深一层狭窄裂缝的黑暗中,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拉扯着全身的伤口,如同无数钝刀在体内搅动。
右拳处传来的剧痛已经超越了麻木和灼烧,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仿佛整只手被碾碎后又浸泡在冰火中的极致酷刑!
黑骨膏形成的硬痂在之前的搏杀和撞击下多处崩裂,暗紫色的肿胀皮肤下,隐隐能看到不自然的凸起和诡异的青黑色纹路蔓延,仿佛有剧毒之物在侵蚀筋骨。
他此刻正死死地攥着那个拳头大小的阴鳞蝎尾蜥毒囊!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甜与强烈腐蚀性气息的幽蓝毒液,正不断从毒囊的撕裂口渗出滴落。
嗤…嗤…
毒液滴落在身下冰冷的岩石上,立刻腾起一股细微的青烟,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洼!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狭窄的裂缝中。
这剧毒之物,价值三十点贡献点!
他小心翼翼地将布条一层层包裹在毒囊的撕裂口处,试图堵住渗出的毒液。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次触碰毒囊都让右臂的灼痛加剧一分。
就在他费力包裹时,一个沙哑如同两块朽木摩擦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裂缝入口处的阴影里响起。
“啧啧…阴鳞蝎尾蜥的毒囊…完整的…好东西啊。可惜…快被毒液…泡烂了。”
洛灿心脏猛地一缩,双眼瞬间锐利如刀,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枯骨叟那枯槁如同骷髅的身影,不知何时,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然无声地出现在裂缝入口处。
他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死死盯着洛灿怀中那个被布条勉强包裹的幽蓝毒囊。
他破烂的皮袄上沾着新鲜的湿痕和几片黑潭特有的荧光苔藓碎屑,显然也是刚从那条湿滑的水下路径潜行而来。
“毒液…在蚀你的手…和骨头。”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再握半刻钟…你这只爪子…连同半条胳膊…都得烂掉。”
洛灿的呼吸瞬间急促!他何尝不知?右臂那深入骨髓的灼痛和麻痹感,以及肉眼可见的青黑蔓延,就是最残酷的证明!他死死盯着枯骨叟,声音嘶哑干裂,“你…想怎样?”
“嘿嘿…”枯骨叟那干裂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稀疏的黑牙,“三十点…好东西。但你现在…带不走。煞气入体…毒侵筋骨…你走不出百步。”
他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从破烂皮袄内摸出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个由某种惨白兽骨打磨成的、巴掌大小的粗糙骨盒,盒口用黑色的油脂封着,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药味。
右手,是一个同样惨白、却只有拇指大小的骨瓶,瓶口用蜡封死,里面似乎装着某种暗红色的粉末。
“骨盒里…是蚀肌散。”枯骨叟的声音如同毒蛇低语,“专克…阴鳞毒。抹在手上…能暂时…封住毒液侵蚀…保住你这条胳膊…要么…找到清毒圣药…要么…自己剁了。”
他晃了晃右手那更小的骨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这里面…是引煞粉。一点点…撒出去…能让那些…没脑子的藤蔓…和蝎子…发狂…互相咬。够你…趁乱逃命…或者…再捞点东西。”
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得像是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一点贡献点…换蚀肌散。两点贡献点…换引煞粉。毒囊…归我。公平交易。”
一点换蚀肌散?两点换引煞粉?毒囊归他?这哪里是公平交易,分明是趁火打劫!
完整的阴鳞蝎尾蜥毒囊价值三十点!而他只给一个暂时压制剧毒后可能更糟的药散,和一个效果未知的引煞粉,就要拿走毒囊!
洛灿心中怒火翻腾,眼睛死死盯着枯骨叟,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无法反驳枯骨叟的话。毒液正在侵蚀他的右臂,他确实走不远!没有药物压制,他可能真会死在这里!
是放弃毒囊,换取暂时保命和逃命的机会?还是抱着毒囊一起被剧毒腐蚀成一滩烂泥?
剧烈的挣扎在洛灿心中翻腾。右臂的灼痛和麻痹感越来越强,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上方!玉佩的暖流在剧毒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枯骨叟浑浊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洛灿的痛苦挣扎,如同欣赏一场好戏,没有丝毫催促。他知道,这个独臂小子没得选。
几息之后,洛灿眼中那愤怒的火焰被冰冷的绝望和决然取代。
他艰难地抬起那剧痛无比、青黑蔓延的右臂,将那个包裹着布条、不断渗出幽蓝毒液的毒囊,极其缓慢地推向枯骨叟的方向。
“……蚀肌散…和引煞粉。”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无奈。
“嘿嘿…识时务。”枯骨叟干笑一声,枯枝般的手指闪电般探出,一把抓过那个剧毒的毒囊,如同对待珍宝般小心地塞进皮袄深处。同时,他将左手的惨白骨盒和右手的暗红骨瓶,极其随意地丢到了洛灿脚边。
洛灿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两根手指,颤抖着捡起那个惨白的骨盒,用牙齿咬开封口的黑色油脂。一股更加浓烈刺鼻、带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药粉气息扑面而来。
他毫不犹豫,将骨盒里那灰白色的、如同骨灰般的粉末,尽数倾倒在自己青黑蔓延、灼痛麻痹的右臂和包裹着黑膏崩裂的右拳伤口上!
“呃啊——!!!”
蚀肌散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比阴鳞毒液侵蚀更猛烈、更霸道的剧痛轰然爆发!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扎进骨髓,同时伴随着强烈的腐蚀感!
洛灿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瞬间涌出!这痛楚,远超之前所有!
伴随着这非人的痛苦,右臂那疯狂蔓延的青黑色纹路,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滞了下来!灼痛感和麻痹感被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清醒”的剧痛取代,仿佛毒液侵蚀的进程被强行冻结!
枯骨叟没有说错!这蚀肌散,能暂时封毒!
洛灿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混合着唇边的血水。
他颤抖着,用同样沾满蚀肌散粉末的右手手指,捡起那个更小的、装着暗红色“引煞粉”的骨瓶,紧紧攥在手心。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在洛灿痛苦扭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他攥紧的引煞粉骨瓶,干裂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枯槁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鬼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裂缝,消失在通往黑潭方向的幽暗之中。
裂缝深处,只剩下洛灿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蚀肌散带来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持续剧痛。
在裂缝入口外更远处的阴影里,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湿滑的岩壁。正是之前石屋区那个监视洛灿的影子。他将枯骨叟与洛灿那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交易尽收眼底,尤其看到枯骨叟拿走那个幽蓝的毒囊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惊惧。
第95章 修养(12)
蚀肌散带来的深入骨髓的酷刑般的剧痛依旧在右臂肆虐,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锤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右拳包裹下的伤势在剧毒和霸道的药散双重侵蚀下,感觉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麻木和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尖锐嘶鸣。
强忍着蚀肌散带来的非人折磨和灵魂灼痕在浓郁煞气环境下的隐隐刺痛,洛灿用尽全身力气,仅靠右臂和身体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玉佩的暖流在体内疯狂流转,如同即将熄灭的篝火被强行拨旺,微弱却坚定地抵抗着石林深处那无处不在、精纯而霸道的煞气与生机混合体的侵蚀,维持着他意识核心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环顾四周。这片石柱林立的区域,是枯骨叟地图上标记的靠近西石缝出口的相对安全点。巨大的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深邃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奇异气息,生机勃勃又死寂沉沉,带着一种诡异的搏动感,源头似乎就在石林更深处。
那些盘踞在石柱和岩壁上的炽血藤蔓,如同沉睡的血管网络,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芒。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每一根石柱,每一寸岩壁,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线索——文字、图案、特殊的标记!
视线艰难地移动。冰冷的岩石,湿滑的苔藓,虬结的藤蔓…一切都笼罩在死寂与搏动的诡异氛围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随着蚀肌散的剧痛,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就在意识快要被剧痛和绝望淹没时,他靠着的那根冰冷石柱根部,一处被厚重湿滑苔藓半掩着的岩壁,在玉佩散发出的几乎被暗红藤光掩盖的暖意映照下,似乎…有点不同?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忍着右臂的剧痛,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两根手指,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抠掉覆盖在那处岩壁上的厚厚苔藓!
冰冷滑腻的苔藓被剥落,露出了下面深灰色的、粗糙的岩石表面。
就在那岩石表面,一个极其模糊、似乎是用某种锐器仓促刻下的痕迹,映入了洛灿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痕迹,与其说是一个字,不如说是一个极其潦草的符号——一个扭曲的残缺的图形!图形的主体像一个倒置的葫芦,又像某种抽象的丹炉,在葫芦的底部,刻着一道极其短促、如同火焰般的斜线!
“药”!
虽然残缺潦草,虽然模糊不清,但洛灿的脑海中瞬间轰鸣!这个符号,他曾在张先生的藏书中一本极其残破古老的草药图鉴上见过!那是“药”字的一种极其原始的象形写法!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洛灿的身躯,甚至暂时压过了蚀肌散的剧痛!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
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块朽木在深渊中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的阴影里响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小子…有些东西…沾不得。沾了…就甩不掉了。”
洛灿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猛地扭转身躯,眼睛瞬间收缩如针尖,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枯骨叟!
那枯槁如同骷髅的身影,不知何时,如同从岩石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根相邻的巨大石柱旁。
他破烂的皮袄上沾着新鲜的泥泞和石屑,浑浊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贪婪或戏谑,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深不见底的沉寂,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洛灿刚刚发现的、那个模糊的“药”字刻痕。
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洞悉一切的冰冷,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悲悯?
“你…知道?”洛灿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震惊和警惕。
枯骨叟没有回答洛灿的问题,他那沙哑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寒渊狱…熬着…还能剩点骨头渣子。此地…进去了…连渣…都剩不下。那地方…不是活路…是…绝路。”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从石壁刻痕移开,落在洛灿那青黑被暂时“冻结”的右臂上,尤其是在他紧攥着那个装着暗红色引煞粉骨瓶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
“引煞粉…是引子…也是钥匙。”枯骨叟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深渊的叹息,“用了它…就再没有…回头路了。这寒渊狱…容不下…从药…回来的人。”
说完这最后一句如同谶语般的话语,枯骨叟那枯槁的身影没有任何停留,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旁边一根更粗大石柱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冰冷沉重的话语,在死寂的石柱林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寒意和警告。
洛灿僵在原地,蚀肌散的剧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冻结了片刻。枯骨叟的话,如同冰水浇头,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扑灭大半!药...是绝路?用了引煞粉就没有回头路?他到底知道什么?
迷茫、挣扎、恐惧…瞬间淹没了洛灿。他靠着冰冷的石柱滑坐下去,死死盯着石壁上那个模糊的“药”字刻痕,又低头看向自己右手紧攥的引煞粉骨瓶。生的希望与死的警告,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残破的灵魂。
就在这心神剧震、意志动摇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致命锋锐的冰冷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他的后颈!
这股气息,阴冷、隐蔽、充满了纯粹的杀意!与寒渊狱的煞气截然不同!是活人的杀意!
洛灿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玉佩的暖流在胸口猛地一跳,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反应,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扑!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紧贴着他右侧的太阳穴掠过!冰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紧接着,他刚才背靠的那根石柱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咄”声!
洛灿狼狈地滚倒在地,蚀肌散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只见在幽暗的光线下,一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毒针,正深深地钉入坚硬的岩石之中!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洛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猛地抬头,看向毒针射来的方向!
只见在石柱林更深处的一片浓重阴影里,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缓缓显现。那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件紧身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皮甲,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两只冰冷眼睛的惨白面具。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柄造型奇特、如同蝎尾般的幽蓝短刺,刚才那根毒针,显然就是从此刺中射出。
面具下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牢牢锁定在洛灿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洛灿心口的位置。
柳七?不对...
“交出来。”面具杀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如同寒渊狱的石头,“留你全尸。”
第96章 修养(13)
“那就死吧!”
蝎七那冰冷无情的宣告,如同死神的丧钟!他手中的幽蓝蝎尾刺快如闪电,撕裂幽暗的空气,带着致命的毒芒,直刺洛灿心口!
死亡的阴影瞬间凝为实质!
洛灿瞳孔骤缩!蚀肌散的剧痛、右臂的麻木、灵魂灼痕的刺痛,在绝对的速度和杀意面前,都显得无比迟缓!
“吼——!!!”
洛灿喉咙深处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那不是恐惧,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他那剧痛麻木、紧攥着暗红骨瓶的右手,在蝎尾刺即将及体的前一刻,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地将骨瓶朝着自己脚下不远处、一根爬满了搏动炽血藤蔓的巨大石柱根部——猛砸下去!
骨瓶碎裂的声音清脆而诡异!
如同打破了某种禁忌的封印!
呼——!
一股难以形容的、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甜与极致狂暴气息的粉末,瞬间从破碎的骨瓶中爆发出来!粉末并未四散飞扬,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股粘稠的暗红雾气,猛地附着在那根石柱根部虬结的炽血藤蔓上,并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急速向上蔓延!
“嘶——!!!”
原本只是缓慢搏动、散发着暗红微光的炽血藤蔓,在被暗红粉末沾染的瞬间,如同被泼上了滚烫的烈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整根藤蔓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蟒,疯狂地扭曲、膨胀、抽打起来!藤蔓上那些搏动的血管纹路光芒大盛,散发出远超之前的、狂暴混乱的煞气与生机!这狂暴的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所有的炽血藤!
整个石柱林区域,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嘶嘶嘶——!!!”
“轰隆隆——!!!”
无数根被引煞粉气息波及的炽血藤蔓瞬间暴走!它们如同狂舞的血色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地抽打、绞缠向周围一切散发着煞气的活物!
离得最近的几根藤蔓,更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数根粗壮的藤须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血色长鞭,狠狠抽向正要刺穿洛灿心脏的蝎七!
蝎七那双冰冷面具下的眼中,第一次爆发出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志在必得的一刺,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藤蔓攻击硬生生打断!那抽来的藤须又快又狠,带着恐怖的巨力,若被抽中,不死也残!
他顾不得击杀洛灿,幽蓝蝎尾刺在空中猛地变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险之又险地格挡开最先抽到面门的两根藤须!
铛!铛!
金铁交鸣般的爆响!藤须上传来的恐怖巨力震得蝎七手臂发麻!幽蓝的毒芒与狂暴的血煞之气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藤蔓被引动,更多的藤须如同狂风暴雨般抽打、绞缠而来!整个区域瞬间化为一片藤蔓狂舞的死亡绝域!狂暴的煞气与生机混合成混乱的能量风暴,席卷一切!
洛灿在砸碎骨瓶的瞬间,就借着反震之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狼狈地向侧面翻滚!数根狂暴的藤须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抽过,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的位置,碎石飞溅!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根冰冷的石柱上!
“噗!” 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喷出!蚀肌散的剧痛、撞击的震荡、灵魂灼痕的刺激同时爆发,让他眼前一片血红,几乎彻底昏死过去!
混乱!彻底的混乱!
“混账!” 蝎七的怒吼在藤蔓的尖啸中显得无比微弱。他那鬼魅般的身法在狂暴藤蔓的无差别攻击下,也显得捉襟见肘。
幽蓝的蝎尾刺舞成一团光幕,不断格挡开致命的藤须,但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身形被逼得连连后退,距离洛灿越来越远!
引煞粉!引煞焚渊!枯骨叟没有骗他!但这是连他自己也一同葬送在这片狂暴的藤海之中吗?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石柱,视野模糊,只能看到漫天狂舞的血色藤影和蝎七那狼狈闪避的黑色身影。死亡的威胁并未解除,狂暴的藤蔓随时可能将他绞成碎片!
玉佩的暖流在胸口疯狂流转,竭力对抗着狂暴煞气冲击带来的眩晕和灵魂灼痛,也勉强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意识不灭。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如同灌了铅,右臂的麻木和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他靠着的那根冰冷石柱——正是刻着那个模糊“药”字符号的那一根——根部紧贴着他后背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感!
不是玉佩的暖流,而是石壁本身在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煞粉爆发的狂暴能量和玉佩的暖流共同激活了!
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古老沧桑韵味的震动感,从石柱内部传来!洛灿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石壁上那个潦草的“药”字符号,在狂暴的血光映照下,边缘线条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生机,与周围狂暴的血煞之气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洛灿怀中的玉佩,也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温热!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向他后背紧贴石壁的位置,与石壁上那淡金色的微弱光芒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咔嚓…咔嚓嚓……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如同岩石龟裂的声音,在洛灿背靠的石壁上响起!就在那个散发着淡金微光的“药”字符号下方,坚硬的石壁表面,竟然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同样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交织,转眼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的、由无数淡金色光痕构成的极其复杂玄奥的圆形符文!
符文中心,光芒最盛,隐隐形成一个漩涡!
一股精纯、温和、却蕴含着磅礴古老生机的气息,从那淡金色的符阵漩涡中缓缓渗透出来!这气息如同甘霖,瞬间驱散了周围狂暴煞气带来的窒息感,甚至让洛灿体内肆虐的蚀肌散剧痛和灵魂灼痕的刺痛都稍稍缓和了一丝!
入口!?
这引煞粉,不仅是引爆煞植煞兽的引子,更是开启这隐藏入口的“钥匙”!
生的希望,在绝境中轰然洞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伤痛和恐惧!他不知这入口通向何方,是天堂还是地狱,但留在这里,只有被藤蔓绞碎或被蝎七杀死!
他用右臂和身体的扭动,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石壁上那散发着淡金光芒、生机勃勃的符阵漩涡,猛地撞了进去!
就在洛灿身体没入符阵漩涡的瞬间,一根狂暴的炽血藤须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打在他刚才背靠的位置!
轰隆!!!
碎石炸裂!烟尘弥漫!
那根刻着“药”字符号的石柱剧烈震动,石壁上刚刚浮现的淡金色符阵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在狂暴的煞气冲击下迅速黯淡、崩解!转眼间,石壁恢复如初,只剩下那个模糊的刻痕,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不——!!!”
蝎七的怒吼在藤蔓的尖啸中响起!他眼睁睁看着洛灿的身影消失在淡金光芒中,看着那神秘的入口瞬间关闭!功亏一篑!煮熟的鸭子飞了!
狂暴的藤须再次袭来!蝎七面具下的脸孔扭曲,眼中充满了暴怒和不甘!他幽蓝的蝎尾刺猛地挥出,斩断几根藤须,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几个闪烁,便脱离了藤蔓最狂暴的核心区域,隐入一根巨大石柱的阴影之中,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洛灿消失的那片石壁,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石柱林的狂暴渐渐平息,引煞粉的效果正在消退。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只有碎石和断裂的藤蔓,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煞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金生机。
洛灿,消失了。
枯骨叟那枯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根远离战场的石柱顶端。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洛灿消失的地方,又扫了一眼蝎七隐没的阴影,干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弧度,低声呢喃,如同叹息,又如同预言。
“钥匙…药王谷的门…开了。小子…是生是死…是造化…还是永劫…看你自己了…嘿嘿…”
他枯槁的身影缓缓退入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死寂的、一片狼藉的石柱林,和那面刻着模糊“药”字的冰冷石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惊魂一幕。
第97章 修养(14)
冰冷坚硬的触感并未传来。
预想中撞击石壁的剧痛也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水膜的滞涩感。紧接着,是强烈的失重感!仿佛从万丈悬崖一脚踏空!
“呃——!”洛灿残破的身躯在虚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坠落!蚀肌散带来的剧痛、右臂的麻木、灵魂灼痕的刺痛,在这突如其来的失重状态下被无限放大,让他意识瞬间模糊,几乎彻底昏厥。
唯有心口处,那枚玉佩爆发出的灼热!不再是温和的暖流,而是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颗微小的太阳!狂暴的能量汹涌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对抗着某种更加强大、更加霸道的侵蚀力量!
下坠!无止境的下坠!
周围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气味的、如同活物般的翡翠色雾气!
这雾气浓郁得化不开,带着令人窒息的勃勃生机,却又蕴含着一种比寒渊狱煞气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侵蚀性!
它无孔不入地试图钻进洛灿的皮肤、口鼻,甚至每一个毛孔,要将这外来的血肉之躯彻底溶解、同化,化为这翡翠世界的一部分!
玉佩的力量在疯狂地净化、驱散着试图侵入洛灿体内的翡翠生机,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在燃烧自身抵御外敌!每一次净化,都让洛灿感觉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内脏,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但也勉强维持着他身体不被瞬间溶解!
不知坠落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过百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洛灿重重地砸落在一片松软、潮湿、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再次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蚀肌散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右臂的麻木感下,那被暂时“冻结”的青黑色毒痕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挣扎着,用右臂支撑着剧痛的身体,双眼艰难地睁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伤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一片翡翠色的世界!
天空是流动的、粘稠的翡翠色云雾,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光芒。大地并非泥土,而是由无数虬结、蠕动的、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翡翠色藤蔓和根须交织而成,踩上去松软而富有弹性,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活体组织。
无数奇形怪状、闪烁着各色莹光的植物生长在这片藤蔓大地上——有如同水晶般剔透、内部流淌着七彩汁液的巨大蘑菇,有长满锋利锯齿、不断开合着花瓣如同食人巨口的艳丽花朵,有垂落着无数发光触须、随风轻轻摇曳的奇异树木……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甜香,吸一口,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充满了无穷的活力。
这甜香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那无处不在的翡翠色生机,正贪婪地侵蚀着洛灿体表玉佩撑起的微弱“净化领域”,发出滋滋的、如同强酸腐蚀般的细微声响!
药王谷?这里就是药王谷?一个生机盎然到极致,却将一切外来生机视作杂质和养料,欲要吞噬溶解的恐怖世界!
洛灿的心脏狂跳,不是激动,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右臂的剧痛和麻木让他难以发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右臂上涂抹的蚀肌散灰白色粉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空气中浓郁的翡翠生机侵蚀、消融!
随着粉末的消失,那被暂时冻结的青黑色阴鳞毒痕,如同解除了封印的毒蛇,正疯狂地向上蔓延!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迅速爬过手肘,逼近肩头!
更可怕的是,被毒痕侵蚀的皮肤和肌肉,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与周围翡翠生机相互吸引又排斥的腐败光泽!
玉佩的灼热感在右臂处疯狂爆发,拼命净化着入侵的剧毒,但双重的侵蚀让玉佩的力量左支右绌!右臂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仿佛整条手臂正在被两种力量从内外同时撕碎!
洛灿强忍着蚀心跗骨的剧痛和灵魂灼痕在浓郁生机刺激下的阵阵刺痛,眼睛如同最饥渴的鹰隼,疯狂地扫视着这片诡异而致命的翡翠世界。寻找!寻找任何可能解毒、压制剧毒的东西!
洛灿咬紧牙关,用右臂和身体支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松软蠕动的藤蔓“地面”上艰难地向前爬行。
翡翠色的雾气在眼前流动,甜腻的香气如同毒药。爬过一丛散发着诱人蓝光、却喷吐着腐蚀性孢子粉的蘑菇,绕过一株挥舞着带刺藤蔓、如同活物般警惕的怪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突然,他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藤蔓“地面”上,出现了一小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约莫丈许方圆的区域,地面上没有生长任何其他发光的植物,只有一层薄薄的、如同纯净水晶凝结而成的、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芒的苔藓!苔藓中心,生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
其中一株最引人注目,它只有半尺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九片狭长的叶子如同最纯净的羊脂玉雕琢而成,脉络中流淌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在九片叶子的拱卫中心,一点柔和的、如同星尘般凝聚的淡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旋转、吞吐,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到极致的清灵气息!
这气息,与玉佩的暖流隐隐呼应!更让洛灿狂喜的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株玉白小草和它中心的淡金光点时,右臂那疯狂蔓延的剧痛和青黑色毒痕,竟然极其明显地…缓和了一丝!
洛灿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伤痛!他挣扎着加快速度,朝着那月白苔藓区域爬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片纯净区域不足三步之遥时——
“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旁边一株巨大的、覆盖着厚厚翡翠苔藓的“树根”阴影下传来!
只见那“树根”表面的翡翠苔藓缓缓蠕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对冰冷、残忍、没有丝毫感情的……复眼!紧接着,一条通体覆盖着翡翠色细密鳞片、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头部呈三角形、口中布满细碎利齿的……蛇形生物,缓缓从中探出身来!
它碧绿的鳞片在月白苔藓的光芒映衬下闪烁着冷光,细长的蛇信无声吞吐,牢牢锁定了闯入它“领地”的洛灿!
洛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刚看到希望,立刻又被致命的威胁笼罩!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这种速度奇快、毒性猛烈的守护兽,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它冰冷的复眼锁定了洛灿,细长的身躯微微弓起,如同拉满的弓弦,下一刻就要发动致命一击!
他右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蚀肌散的剧痛和蛇毒蔓延的恐惧交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98章 修养(15)
空气中甜腻的生机仿佛凝固,只剩下蛇信吞吐的细微嘶嘶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洛灿的残躯僵在原地,蚀肌散的剧痛、右臂青黑毒痕的灼烧、灵魂灼痕的隐痛,在死亡的凝视下反而被强行压制,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危机感。
他与蛇瞳对视,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狼般的凶狠。近在咫尺,那纯净的清灵气息是唯一能压制他体内剧毒的希望!但这咫尺之遥,却横亘着一条致命的毒蛇!
退?剧毒爆发,死路一条!进?蛇吻之下,十死无生!
就在晶鳞蛇那弓起的身躯即将弹射而出的瞬间,洛灿动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鲁莽前冲,而是猛地将身体向右侧狠狠一滚!
嗖——!
一道翡翠色的闪电几乎是擦着他的残躯掠过!晶鳞蛇的扑击快如疾风!它细长冰冷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布满细碎利齿的口器大张,咬向洛灿翻滚后暴露出的脖颈!
洛灿在翻滚的同时,右臂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蝎尾针,猛地向上挥出!
噗!
一声闷响!洛灿的右拳狠狠砸在了晶鳞蛇冰冷滑腻的蛇身上!
“嘶——!”
晶鳞蛇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中段受击让它扑击的轨迹瞬间变形,擦着洛灿的脖颈掠过,锋利的毒牙甚至刮破了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洛灿的右拳也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蛇身坚硬的鳞片和反震之力,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右拳伤势雪上加霜!包裹的黑膏彻底崩裂,暗紫色的肿胀皮肤下,隐约可见惨白的骨茬!
剧痛让洛灿眼前发黑,但他强忍着没有昏厥!他知道,这一拳只是干扰,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晶鳞蛇受创暴怒!它细长的尾巴如同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洛灿的腰腹!速度比扑击更快!
洛灿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还因刚才的翻滚和剧痛而僵硬,根本无力闪避这致命的一鞭!
“砰!”
沉重的闷响!翡翠色的蛇尾结结实实地抽在洛灿的腰侧!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洛灿感觉自己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残破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他倒飞的方向,正是那散发着月白光芒的苔藓区域!
噗通!
洛灿重重摔落在月白苔藓上,距离那株温润如玉的药草不足三尺!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强大净化力量的清灵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右臂那疯狂灼烧蔓延的青黑色毒痕如同被冰水浇淋,剧痛和麻痹感瞬间减弱了大半!甚至体内蚀肌散的酷刑和灵魂灼痕的刺痛都为之缓和!玉佩的灼热感也在这清灵气息的滋养下,变得温顺平和了许多。
那晶鳞蛇一击得手,冰冷的复眼中凶光更盛!它细长的身躯在地上一弹,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朝着摔倒在静心草旁的洛灿噬咬而来!这一次,它要将这个胆敢伤它、闯入圣地的入侵者彻底撕碎!
洛灿躺在月白苔藓上,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视野阵阵发黑。看着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翡翠毒吻,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药草就在身旁,生机触手可及,却似乎又要被这守护兽无情剥夺!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就此灭亡的凶悍意志轰然爆发!他躺在地上,右臂猛地向上探出,五指成爪,抓向那株近在咫尺的药草!
他要的不是整株草!他只要一点叶子,一点草露!只要能暂时压制剧毒,争取一线生机!
嗤啦!
就在晶鳞蛇冰冷的毒牙即将触及洛灿面门的刹那,洛灿染血的右手手指,也终于触碰到了九叶静心草最下方的一片玉白色叶子!指尖传来温润如玉的触感,一股清凉瞬间顺着手臂蔓延!
他不管不顾,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一扯!
一片边缘带着细微锯齿、温润如玉的狭长叶子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叶柄断裂处,瞬间沁出一滴如同融化的淡金色星辰、散发着醉人清香的晶莹露珠!
与此同时,翡翠晶鳞蛇的毒吻也已落下!
噗嗤!
冰冷的毒牙没能咬中他的咽喉,却狠狠刺入了他的右肩胛骨下方!剧痛瞬间炸开!晶鳞蛇的毒液,混合着阴鳞蝎尾蜥的剧毒,如同两股毁灭的洪流,疯狂注入他的体内!
“呃啊——!!!”
洛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右肩伤口处瞬间变得一片墨绿,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玉佩的暖流和刚刚吸入体内的药草清灵气息,在这双重剧毒的疯狂冲击下,如同怒海中的孤舟,瞬间被淹没!
然而,就在这双重剧毒即将彻底摧毁洛灿生机的瞬间,他沾满鲜血、紧攥着那片药草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将叶片断裂处沁出的那滴淡金色草露,猛地按在了自己紧贴心脏位置!
嗡——!!!
玉佩爆发出大量暖流,仿佛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引导和净化之力!那滴按胸口上的草露,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散发着纯净清灵气息的淡金色光流!这些光流并未四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玉佩金光的引导下,精准无比地涌入洛灿的体内!
它们兵分两路。
一路如同最灵巧的医师,迅速流向被翡翠晶鳞蛇毒牙刺入的右肩胛骨伤口!所过之处,那疯狂蔓延的墨绿色蛇毒如同冰雪消融,被迅速净化、驱散!伤口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剧痛飞速消退!
另一路则更加磅礴,如同奔腾的清泉,涌向他那青黑蔓延、被阴鳞剧毒和蚀肌散双重摧残的右臂!
淡金色的光流所过之处,那肆虐的青黑色毒痕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淡化、消退!被侵蚀得暗紫肿胀、骨茬隐现的皮肉,在这纯净生机的滋养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肿!深入骨髓的剧痛和麻木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酥麻的再生之感!
双重剧毒,在这玉佩与草露结合产生的神奇力量下,竟然被飞速净化、压制、甚至开始修复被剧毒摧残的肌体!
“嘶——?!”
正准备注入更多毒液的翡翠晶鳞蛇,被这突如其来的、让它灵魂都感到颤栗的纯净金光和清灵气息惊得猛地缩回了蛇头!
它冰冷的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一丝…本能的贪婪?它死死盯着洛灿心口那团温暖的金光,以及他手中那片散发着清灵之气的草叶,一时竟不敢再上前攻击。
洛灿躺在地上,身体依旧因剧痛和冲击而虚弱不堪,但眼中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光芒!有效!这草露配合玉佩,竟然有如此神效!
他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趁着晶鳞蛇被震慑的瞬间,用恢复了一丝力气的右手,猛地将那片扯下的、还残留着几滴晶莹草露的静心草叶子塞进口中,胡乱咀嚼了几下,混合着血腥味吞了下去!
一股更加精纯、温和却磅礴的清灵之气瞬间在腹中化开,如同甘霖遍洒干涸的大地!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右臂的愈合速度骤然加快,全身的伤痛都在飞速缓解!蚀肌散的副作用被彻底压制,灵魂灼痕带来的刺痛也平息下去!
他挣扎着坐起身,警惕地盯着不远处那条惊疑不定的晶鳞蛇。此刻,他体内剧毒被净化压制,伤势在草露的神效下飞速恢复,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正在残躯中复苏。虽然依旧虚弱,但已非刚才任人宰割的状态!
晶鳞蛇冰冷的复眼在洛灿身上和他心口位置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最终,对那纯净金光和清灵气息的本能忌惮压过了凶性。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细长的身躯缓缓后退,重新隐入了旁边巨大树根覆盖的翡翠苔藓之下,消失不见。
洛灿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靠在冰冷的藤蔓“地面”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青黑色的毒痕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痕迹。肿胀几乎消失,崩裂的伤口在淡金色光流残留的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
虽然右拳的骨骼伤势不可能瞬间痊愈,依旧疼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腐蚀感和麻木感已经消失,知觉正在恢复!
他活下来了!不仅暂时压制了阴鳞剧毒,还意外净化了翡翠蛇毒,修复了部分伤势!
他望向那株温润如玉的药草,中心那点淡金色星尘依旧在缓缓旋转。枯骨叟那沉重的警告和眼前这救命的圣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药王谷,到底是吞噬生命的绝地,还是蕴藏生机的宝库?他心中充满了更深的疑惑和一丝探索的渴望。
但此刻,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他盘膝坐好,引导着体内残留的清灵之气和玉佩的暖流,全力运转《莽牛劲》心法。在这片暂时“安全”的月白苔藓区域,在精纯生机的滋养下,他破损的经脉、撕裂的肌肉、断裂的筋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修复、愈合。
第99章 新生
淡淡的暖流与药草那温润的清灵之气,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在洛灿残破的躯壳内缓缓流淌、交融。它们细致地抚平撕裂的肌理,弥合断裂的骨茬,驱散着盘踞在血肉深处的最后一丝阴冷毒素。
蚀肌散带来的酷刑般的痛苦早已消散,灵魂深处那如影随形的灼痕也在这双重力量的滋养下,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寂。
时间,在这片死寂与生机交织的诡异药园里失去了刻度。洛灿盘膝坐在那片散发着月白微光的苔藓上,五心向天,全力运转着《莽牛劲》心法。
每一次呼吸,都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浓郁得令人沉醉的清灵之气,引导着它与体内残存的药力、玉佩的暖流汇合,冲刷、修复着五年边关血火、龙门三考、寒渊挣扎留下的满身疮痍。
右臂的肿胀彻底消退,青黑色的毒痕只剩下几道淡淡的、如同陈旧污垢般的印记。崩裂的伤口处,新生的嫩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惨白的骨茬,最终形成一层坚韧的暗红色痂壳。
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感觉平息了,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沉稳有力。断裂的肋骨、撕裂的肌肉、受损的经脉……都在那沛然的生机与暖流下,被一点点修复、弥合。
当最后一丝严重的伤痛如同潮水般退去,洛灿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并非光线变化,而是身体摆脱了沉重枷锁后,感官自然而然的敏锐。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右拳握紧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股久违的力量感在肌肉纤维间流淌。不再是濒死时的挣扎之力,而是蕴含着韧性、可以掌控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
褴褛的衣衫下,是遍布交错疤痕的躯体。新生的皮肉颜色尚浅,与旧日战场上留下的深褐色、暗红色疤痕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的生存图卷。最刺目的,依旧是左肩。那里,曾经连接手臂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碗口大的、覆盖着厚厚褐色硬痂的断口。
五年了,从十三岁那个懵懂却硬朗、带着一丝少年倔强的双水村少年,到如今十八岁、浑身浴血、断臂残躯的洛灿。军营的风沙磨去了稚嫩,战场的血火淬炼了意志,也带走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鬼哭峡那一刀,不仅斩断了他的手臂,也斩断了他作为“完整之人”的某些东西。如今,除却这断臂和灵魂深处依旧潜伏的灼痛,他身上的其他重伤,终于愈合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伤痕累累的疲惫?是五年光阴流逝、物是人非的苍凉?还是……一丝终于摆脱了沉重枷锁、可以重新站直的微光?
他尝试着站起身。
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仿佛这具躯体太久没有真正“轻松”过。当双脚稳稳踩在冰冷坚硬的藤蔓“地面”上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传来。
不需要再忍受右臂骨裂的钻心疼痛,不需要再强压胸口翻腾的气血,不需要再提防剧毒的侵蚀……这具身体,终于再次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掌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的断口。硬痂粗糙,触感清晰。没有疼痛,只有一种空荡荡的、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失感。
“呼……”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仿佛要将过去五年所有的血腥、痛苦、压抑都尽数排出体外。
就在这口浊气吐尽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并非伤痛,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空虚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悄无声息地从他体内被抽走。他清晰地感觉到,刚刚因伤愈而充盈起来的气血之力,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流逝着。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拿着无形的针管,缓慢而持续地抽取着他的生命力!
洛灿猛地警醒,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月白的苔藓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奇异的植物安静生长,空气中弥漫的清灵之气依旧醉人。那条翡翠晶鳞蛇也并未出现。一切都平静如初。
但那种被抽取生机的感觉,却真实不虚!
他立刻凝神内视。玉佩在胸口散发着稳定的暖意,护持着心脉,但它温暖的力量似乎对这股无形的“抽取”毫无作用。
这股力量的源头…正是这看似充满生机的环境本身!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毛孔舒张,他都在被动地吸收着这清灵之气,同时也被这环境悄无声息地掠夺着自身的生机!
“原来如此……”洛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凝重。枯骨叟那沉重警告的话语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这药王谷,这所谓的“宝地”,对武者而言,竟是一座披着生机外衣的恐怖牢笼!它提供精纯的能量让你快速恢复伤势,却也以更隐蔽、更致命的方式,持续消耗着你作为凡人的生命本源!玉佩能驱邪,能预警,却无法抵御这种源于环境规则本身的生机侵蚀。
他尝试屏住呼吸,减少吸收。但那股无形的抽取之力并未消失,只是略微减弱。他身处其中,就如同置身于无形的毒瘴,避无可避!
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煞气的线索,然后离开这里!夏弘的提醒绝非无的放矢,这药王谷的秘密,恐怕就藏在这生与死的矛盾之中!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窥视感。并非来自那条晶鳞蛇,方向……似乎是药园入口附近的阴影。
枯骨叟?还是其他人?
洛灿不动声色,缓缓挺直了脊梁。断臂的空袖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晃动。那张被风霜和苦难雕刻得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上,劫后余生已被深沉如寒潭的警惕和坚毅取代。
第100章 生机死地绘残图
那股如附骨之蛆般的“生机侵蚀”感,如同无形的沙漏,时刻提醒着洛灿生命的流逝。每一口清灵之气的吸入,都伴随着一丝微弱却不可逆转的生命力被这诡异的药园剥离。时间,在这里变成了最奢侈也是最致命的消耗品。
他不能停留,更不能后退。夏弘那模糊的线索,枯骨叟那沉重如铁的警告,以及自身灵魂灼痕和煞气侵蚀的隐患,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他必须在这片披着生机外衣的死地中,找到一条生路。
洛灿的目光扫过这片被巨大树根和发光藤蔓笼罩的区域。月白的苔藓区是他暂时的“安全岛”,能略微减缓那无形的抽取,但也仅仅是减缓。
离开这片区域,深入药园,意味着更浓郁的生机,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对生命流逝的本能恐惧。右手紧握成拳,感受着其中恢复的力量,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踏出了月白苔藓的范围。
嗡——
一股更加强烈的吸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身体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拉扯,要将他的精气血髓都抽离出去!
洛灿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玉佩的暖流应激般增强,护住心脉,却丝毫无法阻止这种源于环境规则本身的掠夺。
他强忍着不适,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不敢深入那些散发着浓郁清灵气息、一看就非同寻常的奇花异草区域。那些地方,不仅生机侵蚀更烈,更可能盘踞着比晶鳞蛇更可怕的守护煞兽。
他的目标是那些相对“贫瘠”、光芒黯淡、植被稀疏的边缘地带。这些地方,生机侵蚀相对微弱,也更可能找到一些人留下的痕迹——比如夏弘所言的线索。
行动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不仅要对抗物理上的崎岖更要承受身体内部生命力的持续流失。空气虽然清灵,吸入肺腑却带来一种诡异的疲惫感,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速衰老。
他看到了更多奇异的景象。
一株通体漆黑、叶片如同金属利刃的灌木,周围寸草不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一只误入其范围的、拳头大小、甲壳闪耀着微弱灵光的甲虫,无声无息地被无形的力量切成了数块。
一片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粉色花丛,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磷光的飞虫在花间流连,但仔细看去,那些飞虫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为粉末落入花心。
一块看似普通的褐色岩石,其阴影下却生长着一簇簇细小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蘑菇。洛灿只是靠近几步,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灵魂深处的灼痕都隐隐刺痛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毒针刺中。他立刻屏息后退,惊出一身冷汗。
危险无处不在!这里的生机,对武者而言,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毒药!它滋养着奇异的植物和煞兽,却无情地吞噬着闯入者的生命本源。
洛灿变得更加谨慎。他不再试图深入,而是沿着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以月白苔藓区为圆心,开始进行一种近乎残酷的绘图。
他撕下破烂衣襟相对完整的一块里衬,用指尖蘸着之前战斗残留、尚未干涸的暗紫色血污在布片上艰难地勾勒。
一个不规则的圈,代表月白苔藓安全区。
几道扭曲的线条,代表他走过的相对安全路径。
几个带着尖刺或火焰标记的抽象符号,标注着那些致命的黑色刀叶灌木、粉色噬灵花丛、以及剧毒的幽蓝蘑菇区。
一个模糊的蛇形图案,标注着晶鳞蛇可能潜伏的翡翠苔藓带。
还有一些方向性的箭头,指向清灵之气更浓郁、植被更繁茂、但也意味着更恐怖危险和更快速生机流失的“核心”区域——他推测,夏弘所说的线索,以及解决煞气的关键,或许就在那些区域的深处。
每一次停留观察,每一次在布片上刻下标记,都伴随着生命力的加速流失。汗水混杂着血污从他额角滑落,呼吸变得粗重,原本因伤愈而恢复的些许红润迅速被苍白取代。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没有停下。断臂的空袖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晃动,右手却稳定如磐石。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能量的流动、地面的细微震动、植被的异常姿态。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为笔,鲜血为墨,在这片绝境中描绘一张微小的、粗糙的、却承载着唯一希望的——求生地图。
就在他凝神记录一片被巨大、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暗紫色藤蔓覆盖的区域时,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突然从藤蔓深处传来!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那片蠕动的暗紫色藤蔓。玉佩在胸口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温热感。
洛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手中血迹斑斑、尚未完成的地图,又看了一眼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藤蔓区。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生命的沙漏在加速流淌。他咬了咬牙,将血布地图小心塞入怀中,做出了选择。身体微弓,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朝着那能量波动的源头,谨慎而坚定地迈出了脚步。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钢丝之上。
第101章 朽殿残篇
每一步踏入暗紫色藤蔓覆盖的区域,都仿佛踩在冰冷的、蠕动的尸体之上。那些藤蔓粗壮如蟒,表皮覆盖着粘腻的、散发着淡淡腥甜腐朽气息的胶质物,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在胶质下微微搏动,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浓郁的死寂生机。
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踏入此地的瞬间,那股无形的、抽取生命力的力量骤然增强了数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的窒息感,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黑点。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褴褛的衣衫,混杂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污,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将感官提升到极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藤蔓交织的缝隙,死死锁定着刚才感知到能量波动的方向。
藤蔓的根茎盘根错节,深入地下,形成一片迷宫般的复杂结构。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
四周死寂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脚下偶尔踩碎枯枝败叶发出的、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的“咔嚓”声,如同敲打着死亡的鼓点。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在一片格外粗壮、如同虬龙般缠绕的暗紫色藤蔓根部,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是一块巨大的、深灰色的岩石基座,边缘被藤蔓紧紧包裹、侵蚀,但仍能看出人工打磨的平整棱角。
基座之上,藤蔓的覆盖显得稀疏了一些,隐约露出了后方一个倾斜的、被大量坍塌碎石和扭曲藤蔓堵塞了大半的——门户轮廓!
门户由某种深灰色的石材构筑,风格古朴厚重,与周围诡异的植物环境格格不入。门楣早已断裂,半埋在泥土和藤蔓中。
门洞约莫一人高,此刻被坍塌的巨石和盘绕的粗壮藤蔓堵得只剩下一个狭窄的仅容侧身挤过的缝隙。缝隙深处,一片绝对的黑暗,仿佛通往九幽地底。
而那股微弱的、如同心跳般时断时续的能量波动,正清晰地从那狭窄缝隙深处传来!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希望瞬间冲散了身体的虚弱感。
他不再犹豫。生命的沙漏正在疯狂倾泻,容不得半分迟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强烈的眩晕感,身体如同游鱼般,小心翼翼地从那狭窄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一股浓烈混合着陈年尘土、岩石腥气和某种奇异药渣腐败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缝隙后方,空间豁然开阔,但光线极其微弱。只有几缕从上方藤蔓缝隙艰难透下的、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
这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殿!
残存的墙壁和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上面同样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根须,如同血管般搏动着。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碎石。殿内一片狼藉,倾倒的石台、碎裂的瓶罐、腐朽的木架散落各处,诉说着曾经的灾难与荒废。
洛灿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飞快地扫视着这片废墟。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似乎源自大殿深处。他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生机流失带来的虚脱感,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处角落!
那里,一个倾倒的巨大石质案几旁,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非石非木的黑色薄片。其中几片较大的残片上,似乎刻着字迹!而在这些残片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颜色黯淡、形状不规则的小石头,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正是之前感知到的源头!
洛灿立刻扑了过去,右手在尘土中飞快地翻找。他抓起一片最大的黑色残片,入手冰凉沉重,材质不明。
借着穹顶透下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上面刻着的、一种古老而扭曲的文字——并非大夏文字,跟随先生学习时见过一些这种文字,也识得一二!
“……地脉火穴…焚煞…纯净火种…为引…方得…”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残片断裂了!
洛灿的心脏狂跳起来!焚煞!火种!这绝对与解决煞气有关!夏弘说的是真的!
他立刻在尘土中疯狂翻找其他碎片。很快,又找到几片带有字迹的。
“…谷底黑潭…通煞脉核心…死一生…慎入…”
“…记录至此…煞气异变…速离!…药园弃…”
碎片上的信息残缺不全,语焉不详,却如同惊雷般在洛灿脑海中炸响!药园?不是药王谷?!
洛灿不禁有些疑惑,即使不是药王谷两者之间应该有所关联!
地脉火穴可以焚烧煞气,但需要纯净火种引导。火种在哪里?碎片没说!
谷底黑潭通往煞气真正的核心源头,但极度危险!
这生机盎然的环境对凡人身体有恐怖的反噬,难道这就是药园废弃的原因?他们发现了生机侵蚀的秘密,却无法解决?
最后一句药园弃,更是坐实了此地的荒废!
信息量巨大,希望与绝望交织!火穴焚煞是希望,但火种难寻,黑潭更是绝地!生机侵蚀的真相让他遍体生寒!
“嘶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冰冷刺骨到灵魂深处的嘶鸣声,如同无数根冰针,猛地从石殿入口那狭窄的缝隙外刺了进来!这声音充满了暴戾、怨毒和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狂怒!
是那条晶鳞蛇!它追来了!
洛灿脸色骤变!来不及细想,他猛地将手中所有带字迹的残片和那几块散发着微弱灵力的黯淡小石头一股脑塞进怀中。
同时,他的目光瞥见旁边倾倒的石案下,似乎压着一柄锈迹斑斑、只剩下半截的短剑,剑柄样式古朴。
几乎是本能,他一把抄起那半截锈剑!入手沉重冰凉,剑身布满铜绿,刃口崩缺,但握在右手中,竟意外地有一丝趁手的感觉。这可能是此地唯一能称得上是武器的东西!
“嘶——!”
伴随着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嘶鸣,一个翡翠色的、狰狞的蛇头,猛地从那狭窄的缝隙中强行挤了进来!冰冷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洛灿!
紧接着,是它那细长坚韧、覆盖着美丽却致命鳞片的身躯,正疯狂地扭动着,试图将整个身体都挤进这坍塌的石殿!
它果然对这里的气息异常敏感!这石殿曾是它的巢穴?或者它感应到了洛灿拿走那些残片和石头?
无论原因,杀机已至!
石殿内部空间相对开阔,但遍布坍塌的障碍,对细长灵活的晶鳞蛇而言是绝佳的猎场!而对洛灿,却是限制他本就因断臂而失衡身法的囚笼!更要命的是,生机侵蚀在持续,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不能让它完全进来!”洛灿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狭小的入口是唯一的阻碍!他眼中厉色一闪,身体不退反进,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正在奋力挤入的蛇头!手中的半截锈剑,带着积攒的所有力量狠狠朝着那冰冷的蛇瞳刺去!不求伤敌,只求逼退!
“吼!”晶鳞蛇似乎没料到这个“猎物”竟敢主动反击,蛇头猛地一偏!
嗤啦!
锈剑的剑尖擦着它坚韧的眼睑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在它碧绿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未能伤及要害,但成功阻了它一瞬!
晶鳞蛇被彻底激怒!它放弃了完全挤入,细长的蛇尾如同一条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穿过缝隙,狠狠抽向近在咫尺的洛灿腰腹!速度快到极致!
洛灿瞳孔猛缩!他刚刚全力刺出一剑,加上生机侵蚀带来的虚弱,根本不可能完全躲开这致命一鞭!
“砰!”
沉重的闷响!蛇尾狠狠抽在洛灿勉强侧身格挡的右臂之上!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洛灿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上!“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刚刚愈合的骨头恐怕再次裂开了!怀中的残片和石头硌得他胸口生疼。
更要命的是,这一撞,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穹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簌簌的尘土和碎石落下!
晶鳞蛇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细长的身躯加速扭动,眼看就要完全钻入石殿!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石柱,嘴角淌血,右臂剧痛欲折,生机流逝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看着那即将完全挤入的致命猎手,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浓重。
第102章 腐脉迷踪
“轰隆隆——!”
身后石殿崩塌的巨响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裹挟着滚滚烟尘和碎石,如同汹涌的浪潮,狠狠拍打在洛灿刚刚冲出的藤蔓缝隙上!
无数暗紫色的粗壮藤蔓被巨力冲击得疯狂摇曳、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混合着浓烈尘土和藤蔓腐朽腥气的冲击波猛地撞在洛灿背上,将他本已踉跄的身形推得向前猛扑出去!
“噗!”
洛灿重重摔在冰冷滑腻、覆盖着粘稠胶质的藤蔓“地面”上,胸口被怀中的残片和石头硌得一阵剧痛,喉头一甜,又是一小口鲜血涌出。
“嘶——!!!”
一声饱含极致暴怒和痛苦的尖锐嘶鸣,穿透了崩塌的烟尘,如同地狱的号角,在藤蔓迷宫中凄厉地回荡!那声音充满了疯狂的杀意,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
它没死!那条恐怖的晶鳞蛇,在石殿崩塌的瞬间逃了出来!
洛灿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恨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穿透层层叠叠的藤蔓障碍,死死锁定了他!
跑!必须跑!离开这片属于它的狩猎场!
洛灿用左肩断臂处狠狠一撑粘滑的地面,借力猛地弹起!右手紧握着那半截冰冷的锈剑,看也不看身后,朝着与月白苔藓区截然相反的方向——藤蔓迷宫更深处,亡命狂奔!
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心脏狂跳欲裂的轰鸣。生机侵蚀的力量如同附骨之蛆,在这片暗紫藤蔓的核心区域达到了顶峰!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清灵之气都像带着无数细小的倒刺,刮擦着他的气管,同时疯狂地抽取着他体内的生机。视野中的黑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片晃动的阴影,耳鸣声尖锐地响起,几乎要盖过身后越来越近的、藤蔓被急速摩擦的“沙沙”声!
他感觉自己像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灯,灯油正被无形的狂风疯狂抽走,灯芯在剧烈的痛苦和眩晕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玉佩的暖流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能死死护住心脉那最后一点跳动,如同风中残烛。
迷宫般的藤蔓根茎在眼前扭曲、延伸,如同巨兽体内腐烂的肠道。搏动着的暗红色脉络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借本能和对危险的极致感知,在狭窄的缝隙、盘虬的根茎间拼命穿梭、转折,试图甩掉身后那个致命的追猎者。
“嘶嘶嘶——!”
冰冷的嘶鸣声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时左时右,忽远忽近。那晶鳞蛇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对这片迷宫了如指掌,细长的身躯在藤蔓缝隙间穿行如同鬼魅!有好几次,洛灿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蛇息几乎喷吐到自己的后颈!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洛灿的心脏。体力在飞速流逝,生机侵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他的脚步。右臂的剧痛更是让他的动作严重变形。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目光疯狂扫视着周围。那些散发着锋锐之气的黑色刀叶灌木?不行,范围太小,晶鳞蛇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引它撞上去!那些剧毒的幽蓝蘑菇?也不行,距离太远,而且蛇类对毒素的抗性往往极强!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一片区域!
那里的藤蔓颜色更深,近乎墨紫,表皮覆盖的粘稠胶质几乎流淌下来,散发出比别处更加浓烈刺鼻的腐朽腥气。
无数暗红色的脉络搏动得异常剧烈,如同垂死挣扎的血管。而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半腐烂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骸和枯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死气。
这里……生机侵蚀的力量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连空气中漂浮的清灵光点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泽!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划过洛灿的脑海!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试图无规则逃窜,而是调整方向,朝着那片死气最浓郁、腐朽气息最重的墨紫藤蔓区,亡命冲去!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了几分,完全是在透支残存的生命力!
“嘶嘶!”身后的晶鳞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更加急促和愤怒的嘶鸣,追击的速度也骤然提升!
近了!更近了!
墨紫色的藤蔓如同腐烂的内脏墙壁近在眼前!那股浓烈到极致的死气和恐怖的生机抽取感,让洛灿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出去了!他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抬腿都重若千钧!
在即将冲入那片墨紫区域的瞬间,洛灿用尽全身力量,猛地向侧面一个极其狼狈的翻滚!身体狠狠撞在一根相对细小、覆盖着厚厚粘液的藤蔓上,粘腻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心。
“嗖——!”
翡翠色的死亡之影,带着冲天的怒火和惯性,如同一道失控的闪电,擦着洛灿翻滚的身体,一头狠狠扎进了那片墨紫藤蔓的核心!
噗嗤!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晶鳞蛇冲入墨紫区域的瞬间,那些如同活物般的墨紫色藤蔓猛地蠕动起来!覆盖在它美丽翡翠鳞片上的粘稠胶质,仿佛遇到了克星,瞬间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油脂上!原本光滑坚韧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软化!
“嘶——!!!”
一声比石殿崩塌时更加凄厉、痛苦到扭曲的恐怖嘶鸣,猛地从墨紫藤蔓深处爆发出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惊惧!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晶鳞蛇疯狂地扭动、挣扎!细长的身体疯狂抽打着周围的藤蔓,试图挣脱!但那些墨紫色的藤蔓仿佛拥有生命般,缠绕上来,更多的粘稠胶质覆盖上它的身体!腐蚀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它那身美丽的翡翠鳞片正在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脆弱!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藤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腑撕裂般的剧痛和更强烈的眩晕。他死死盯着那片疯狂扭动的墨紫区域,眼中没有丝毫放松。
果然!这药王谷的“生机”也分等级!这片墨紫区域的“生机”,蕴含着更恐怖的“死意”和腐蚀之力!连晶鳞蛇这种强大的煞兽都难以承受!
晶鳞蛇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嘶鸣声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它似乎终于意识到无法挣脱,冰冷的竖瞳猛地转向洛灿的方向,那眼神中的怨毒和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它要拼命!
洛灿心中一凛!强忍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准备迎接最后的反扑。
“嗡……”
洛灿猛地一愣,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墨紫区域的深处。那里,藤蔓交织得更加浓密,死气沉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就在他这分神的刹那!
“嘶——!!!”
墨紫区域中,被腐蚀得鳞片翻卷、狼狈不堪的晶鳞蛇,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它猛地发出一声决绝的嘶鸣,细长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竟然不是扑向洛灿,而是朝着侧上方一处相对脆弱的藤蔓网猛地撞去!
咔嚓!噗嗤!
覆盖着粘液的藤蔓被它用头槌和残存的力量硬生生撞开了一个豁口!它那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绿色的流星,瞬间从豁口中钻了出去,消失在迷宫更深的黑暗里!
只留下一路散发着强烈腐蚀腥气的粘液和几片碎裂的、失去光泽的翡翠色鳞片。
又逃了?!
洛灿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烈的脱力感和眩晕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背靠着藤蔓,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右臂的剧痛、全身的虚弱、生机被疯狂抽取的空虚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
暂时安全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褴褛的衣衫下,新生的皮肉竟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泽,仿佛蒙上了一层死气。
皮肤也变得异常干燥、松弛。短短时间的亡命奔逃和身处墨紫区域的边缘,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几乎被榨干!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风干了许久的枯骨,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怀中的残片和石头硌得生疼,提醒着他此行的收获。地脉火穴,煞脉核心……希望与绝望并存。
第103章 枯叟指路
沉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藤蔓迷宫中回荡,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挣扎。洛灿背靠着冰冷粘腻的藤蔓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褴褛的衣衫下,新生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泽,仿佛被无形的死气浸染。皮肤干燥、松弛,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仅仅片刻的亡命奔逃和身处墨紫区域的边缘,几乎榨干了他残存的生命力。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遗忘在沙漠中千年的干尸,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费力。右臂骨裂处的剧痛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
晶鳞蛇那怨毒到极致的嘶鸣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它逃了,带着满身的腐蚀伤痕和滔天的恨意。它会藏在哪里舔舐伤口?
这片迷宫是它的狩猎场。洛灿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松懈,那翡翠色的死亡阴影就会再次降临。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方错综复杂、死气沉沉的藤蔓路径。墨紫区域深处?那里死气更浓,生机侵蚀更恐怖,连晶鳞蛇都畏惧逃离,进去恐怕顷刻间就会被抽干生命,化为枯骨。晶鳞蛇逃走的方向?那是未知的黑暗,可能通向它的巢穴,也可能通向绝路。
没有外力的提示,所有的抉择,所有的生路,都必须靠他自己在这片绝境中用生命去摸索、去搏杀。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喉头腥甜,又是一小口带着灰败色泽的淤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不能倒下!倒在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小语…爹娘的血仇…还有那个该死的柳七……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和凶戾,如同最后的薪火,在即将枯竭的油灯中猛然跳动起来!
他用右手死死抓住那半截冰冷沉重的锈剑,剑柄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驱散着脑海中的眩晕。
他挣扎着,试图扶着冰冷的藤蔓壁站起来。身体如同灌满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生机流逝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拖拽着他。尝试了几次,双腿剧烈颤抖,最终只能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污和藤蔓粘液,从额头滚落。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轻微、如同枯叶摩擦地面的脚步声,突兀地在死寂的迷宫中响起。
声音来自侧后方,一处藤蔓交织形成的、相对宽阔的岔路口阴影中。
洛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野兽,右手猛地握紧了锈剑,身体强行扭转,带着凌厉的杀意和警惕,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狠狠刺向声音来源!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
是枯骨叟!
他依旧穿着那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袍子,露出的皮肤干瘪如同风干的树皮,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眼珠转动着,落在半跪在地、狼狈不堪却又如同受伤孤狼般充满戒备的洛灿身上。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奇异的抽动。
“啧啧……”枯槁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小娃娃……命还挺硬。连那碧磷晶蟒的窝都敢端,还能活着爬出来……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洛灿的心沉了下去。这老家伙果然一直在暗中窥伺!他看到了多少?石殿?残片?还是他和碧磷晶蟒的生死搏杀?他此刻现身,意欲何为?
“前辈有何指教?”洛灿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砾摩擦,但握着锈剑的手却稳如磐石,眼神没有丝毫退缩。面对这深不可测的老怪物,示弱只会死得更快。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在洛灿灰败的脸色和明显再次受创的右臂上扫过,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回忆,又像是……某种感同身受的痛楚?
“指教?”枯骨叟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干笑,“老头子我只是个等死的废人,能有什么指教?”他话锋一转,浑浊的视线投向洛灿来时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藤蔓,看到那座崩塌的石殿,“不过…看你从那堆破石头里爬出来,还揣着点东西…是想找火种?解决你身上那点麻烦的煞气?”
洛灿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这老怪物果然知道!他沉默以对,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在枯骨叟面前,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话语都可能成为破绽。
“嘿嘿……”枯骨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地脉火穴…确实是个法子。但那纯净火种…嘿嘿,可不好找。寻常凡火、兽火,沾上那地脉岩浆,顷刻间就会被同化吞噬,屁用没有。”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与晶鳞蛇逃走、墨紫区域截然不同的一条岔路,藤蔓的颜色偏向一种暗沉的褐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想要能引动地脉之火的纯净火种……这鬼地方,只有一种东西可能有。”枯骨叟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指向那条硫磺气息传来的岔路深处,“裂谷石林…最深处,熔岩坑旁边…住着一条老蜥蜴。它脑袋里那颗火玉髓核…勉强够格。”
赤炎蜥王!
洛灿瞬间想起了石片上的只言片语和枯骨叟之前交易时含糊的提醒。果然指向了那里!这老怪物是在利用他?
“前辈需要什么?”洛灿直接问道,声音依旧嘶哑,但透着一股直白的锐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在这寒渊狱。
枯骨叟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他盯着洛灿,又像是透过洛灿在看别的什么,最终,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缓缓道,“老头子我…只要一样东西。等你从石林出来,如果还活着…把蚀骨藤最中心、颜色最深的那一截藤心…带给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补充道,“一尺长,就够了。”
蚀骨藤心?洛灿立刻想到了那片被巨大、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暗紫色藤蔓覆盖的区域!枯骨叟要那剧毒藤蔓的核心?用来做什么?炼毒?联想到他枯槁如柴、死气沉沉的状态,洛灿心中疑窦丛生。
“好。”洛灿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下。眼下,他别无选择。火种是唯一的希望,而蚀骨藤心,不过是探索路上可能遇到的附加物。至于这交易背后藏着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嘿嘿…痛快。”枯骨叟干笑两声,身体似乎更加佝偻了,他不再看洛灿,转身,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朝着来时的方向,无声无息地退去,只留下最后一句飘忽的话语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小娃娃…动作快点。你身上的生机,快被这鬼地方…吸干了。再拖下去…嘿嘿…”
话音未落,那枯瘦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藤蔓交错的阴影深处。
洛灿半跪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枯骨叟的出现和离去,如同一个短暂的插曲,却给他指明了方向,也带来了更深的紧迫感和疑虑。
裂谷石林……赤炎蜥王……火玉髓核…
不能再等了!
他咬紧牙关,舌尖被咬破的刺痛带来一丝清醒。右手撑着锈剑,以剑为杖,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剧烈摇晃,右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挺住了。
他拖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向前挪去。锈剑的剑尖在粘滑的藤蔓地面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痕迹。每一步,都在加速生命的燃烧,但眼中的火焰,却比这深渊更幽深、更炽烈。
要么在石林中找到火种,焚尽煞气,搏出一线生机!
要么…就化为这药园深处无人知晓的又一具枯骨!
没有第三条路。
第104章 石林
硫磺的气息越来越浓烈,混杂着一种岩石被高温灼烤后的干燥焦糊味,取代了藤蔓迷宫那令人窒息的腐朽腥甜。
空气变得灼热而干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砂砾,刮擦着洛灿早已脆弱不堪的呼吸道,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楚。
生机侵蚀的力量并未消失,反而在这灼热的环境中,如同火上浇油!视野中的黑点连成了晃动的幕布,耳鸣尖锐,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撞击着空荡荡的胸腔。
洛灿以锈剑为杖,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脚下的“地面”早已不是滑腻的藤蔓,而是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砂砾和尖锐碎石的坚硬岩地。
褴褛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灰败的皮肤上,又被高温迅速烤干,留下片片白渍。右臂的骨裂处每一次受力都传来钻心的剧痛,几乎让他握不住沉重的锈剑。
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架在火上烘烤、又同时被抽干水分的枯枝,随时可能彻底崩断、化为飞灰。
前方,巨大的阴影轮廓在弥漫的、带着硫磺味和尘埃的热气中逐渐清晰。
裂谷石林。
一道深不见底、宽度惊人的巨大裂谷,如同大地的狰狞伤口,横亘在前方。裂谷两侧,是犬牙交错的、高耸入黑暗穹顶的嶙峋石峰。
这些石峰呈现出暗红、赭黄、黑褐等斑驳的颜色,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巨兽獠牙,有的如倾倒的巨塔,有的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丝丝缕缕带着硫磺味的热气正从中袅袅逸出。
裂谷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淌、涌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脉搏。那是地底熔岩!灼热的气浪正是从那里升腾而起,将整片石林笼罩在蒸笼般的高温地狱之中。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晃动的波纹。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偶尔从裂谷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咕嘟”声,以及热风吹过石峰孔洞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枯骨叟指的方向,是裂谷石林的深处,熔岩坑旁……赤炎蜥王的巢穴。
洛灿停在一根相对低矮、表面坑洼的暗红色石柱旁,背靠着滚烫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滚落,瞬间在滚烫的岩石上蒸发成白气。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
生机在飞速流逝,时间不多了。但他深知,在这等险地,莽撞等于送死。他必须观察,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那些一看就极度危险的地带——比如裂缝边缘不断剥落的碎石区,比如那些喷涌着更浓郁硫磺热气的巨大孔洞,再比如…那些在嶙峋怪石阴影中,偶尔一闪而过的、带着冰冷恶意的猩红光点。
煞兽!而且不止一种!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靠近裂谷边缘、相对阴凉的石缝中,盘踞着几条通体暗红、覆盖着粗糙鳞片、形似巨大蜈蚣的怪物,它们密密麻麻的节肢缓慢划动,头部一对巨大的螯牙开合着,似乎在汲取着岩石缝隙中渗出的某种矿物。
在几块巨大、布满孔洞的蜂窝石顶端,倒挂着几只翼展超过半丈、形似蝙蝠却浑身无毛、皮肤如同熔岩般龟裂、散发着硫磺恶臭的怪鸟。它们似乎陷入了某种假寐,但偶尔扇动一下肉翼,带起灼热的气流。
最让他警惕的,是那些在碎石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游走的、约莫土狗大小、形似蜥蜴却覆盖着暗沉鳞片、拖着一条末端带有倒钩毒刺的尾巴的生物——阴鳞蝎尾蜥!它们的数量似乎最多,猩红的小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显然对洛灿这个闯入的“新鲜血肉”充满了兴趣。
洛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前方错综复杂的石林。他注意到,那些阴鳞蝎尾蜥似乎刻意避开了一些区域。
那些地表温度异常高、甚至隐隐透出暗红光芒的地带,以及一些弥漫着淡淡灰色雾气、植物都呈现枯萎状的洼地。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构建着路径。沿着相对开阔、地表温度“正常”、且避开大型煞兽明显巢穴的路线前进!
目标锁定!前方约百丈外,有两根如同巨柱般耸立、中间形成一道狭窄缝隙的巨大石峰。缝隙之后,似乎通往一片相对密集、石峰林立的区域,可以暂时摆脱外围这些虎视眈眈的煞兽。
就是那里!
洛灿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压下喉咙的腥甜和强烈的眩晕。他不再犹豫,身体猛地从石柱后窜出!
不再以锈剑拄地节省体力,而是将其紧紧握在右手中,如同握着一根救命的铁棒!他以一种近乎透支生命力的速度,朝着那道狭窄的石缝发足狂奔!
“沙沙沙——!”
“嘶嘶!”
几乎在他冲出的瞬间,周围阴影中,数道暗沉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弹射而出!正是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阴鳞蝎尾蜥!
它们四肢短小却爆发力惊人,在滚烫的碎石地面上奔行如飞,速度竟比此刻状态极差的洛灿还要快上一线!
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兴奋,张开的口器中露出细密的尖牙,尾部倒钩状的毒刺高高扬起,闪烁着幽绿的寒光!
三只!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抄而来!封死了洛灿左右闪避的空间!
洛灿甚至能闻到身后传来的、混合着硫磺和腥臭的恶风!他头也不回,仅凭对杀气的感知和风声判断,在狂奔中猛地一个矮身!
嗖!嗖!
两道带着腥风的黑影贴着他的头皮和后背掠过!毒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但第三只阴鳞蝎尾蜥,却极其狡猾地选择了从侧下方扑击!目标是洛灿踉跄前冲、支撑身体的右腿脚踝!
快!太快了!
洛灿不再试图完全躲避,而是将重心猛地向左侧一倾!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如同被绊倒般向前扑倒!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完全是将自己暴露在煞兽的利齿毒刺之下!
但就在他扑倒的瞬间,紧握在右手的半截沉重锈剑,借着前冲和扑倒的惯性,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向后、向斜下方狠狠扫去!
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搏命的力量和角度!
“砰!”
沉重的闷响!锈剑那布满铜绿和崩口的沉重剑身,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只阴鳞蝎尾蜥相对脆弱的侧腹部!
“叽——!”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那只蜥蜴如同被重锤击中,身体被打得横飞出去,狠狠撞在旁边的岩石上!暗沉的鳞片碎裂,绿色的粘稠血液和内脏碎片从口鼻中喷溅而出!落地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洛灿也重重摔倒在地!身体在滚烫的碎石砂砾上滑出数尺,裸露的皮肤瞬间被擦破,传来火辣辣的灼痛!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因为另外两只扑空的阴鳞蝎尾蜥已经调转方向,带着更加凶厉的嘶鸣,再次扑了上来!一只直取他的咽喉,另一只则毒刺狠蛰他的后心!
绝境之中,洛灿爆发出惊人的反应!他右臂猛地撑地,腰部发力,身体如同陀螺般在滚烫的地面上强行旋转半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刺向后心的毒刺!
但扑向咽喉的那只,锋利的爪牙已经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灿眼中血丝密布,来不及挥动沉重的锈剑,他空着的断臂处,那覆盖着厚厚硬痂的断口,猛地向上、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那蜥蜴张开的下颚!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洛灿眼前一黑,几乎昏厥!但效果显着!那只阴鳞蝎尾蜥的下颚被这蕴含了洛灿全身力量、坚硬如铁的断臂硬痂撞得粉碎!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身体被打得向上扬起!
洛灿强忍着断臂处撕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右手中的锈剑如同毒龙出洞,顺势由下而上,狠狠刺入了那蜥蜴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
墨绿色的污血喷溅!
洛灿手腕一绞一甩,将这只还在抽搐的蜥蜴尸体狠狠砸向最后那只刚刚调整好姿态、正准备再次扑击的阴鳞蝎尾蜥!
“叽!”最后那只蜥蜴被同伴的尸体砸得一个趔趄。
洛灿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翻身而起,看也不看结果,拖着几乎散架、浑身浴血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一头扎进了前方那两根巨大石柱形成的狭窄缝隙之中!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幽深曲折,光线昏暗。洛灿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缝隙内温度竟然比外面低了不少。
断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冷汗如浆。全身的擦伤火辣辣地疼,生机流逝带来的空虚感更是如同深渊,要将他彻底吞噬。
缝隙外,传来那只阴鳞蝎尾蜥不甘的嘶鸣,但它似乎对这狭窄的缝隙有所忌惮,徘徊片刻后,最终拖着同伴的尸体退入了阴影中。
……安全了?
洛灿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强烈的疲惫和剧痛瞬间将他淹没。他顺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低头看向左肩,断臂硬痂的边缘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崩裂,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右臂的骨裂恐怕也更加严重了。
他喘息着,抬起头,目光透过狭窄的缝隙,望向石林深处。那里,暗红色的光芒更加浓郁,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视线。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低吼,从裂谷最深处、熔岩坑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和狂暴的灼热气息!
赤炎蜥王?!
第105章 火种
冰冷的石壁紧贴着脊背,带来一丝短暂却珍贵的凉意,勉强压制着体内如同熔炉般翻腾的灼热和深入骨髓的空虚。
洛灿背靠着狭窄石缝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破损风箱最后的呜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的焦糊。
右臂骨裂处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如铅的僵硬感,几乎握不住那半截冰冷沉重的锈剑。
生机流逝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他感觉自己像一盏彻底燃尽的油灯,灯油早已干涸,灯芯却还在靠着最后一点余烬和顽强的意志,强行维持着那点微弱的火苗。
视野中的黑幕越来越浓重,连近在咫尺的粗糙岩壁都变得模糊扭曲。耳鸣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淹没了裂谷深处熔岩沉闷的“咕嘟”声。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和凶戾,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即将昏沉的意识!洛灿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部分眩晕。
他右臂死死撑住滚烫的岩壁,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石缝的苔藓和泥土里,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体如同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缚,沉重得超乎想象。他尝试了三次,双腿如同面条般瘫软,膝盖重重磕在尖锐的碎石上,剧痛却只带来一丝麻木的清醒。
第四次,他用锈剑的剑柄狠狠抵住地面,右臂的肌肉贲张到极限,爆发出濒临崩溃的嘶吼,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不得不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借助那一点凉意,强行稳住几乎要溃散的意识。豆大的汗珠混杂着血污,从额角滚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腾起一丝白气。
喘息了足足十几息,洛灿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眩晕和虚弱。他不敢再狂奔,甚至不敢大步行走。生机已经枯竭到了极限,每一次剧烈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必须像最精密的刺客,像最狡猾的猎物,用最小的动静,最节省体力的方式,潜行到目标附近。
深吸一口气,将灼热干燥的空气强行压入火烧火燎的肺腑。洛灿将感知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致。
听觉捕捉着风声、熔岩的涌动声、远处煞兽若有若无的嘶鸣,嗅觉分辨着硫磺、岩石、以及……一丝更加浓烈、仿佛来自熔岩核心的、纯净而狂暴的灼热气息,触觉感受着地面温度的细微变化,空气气流的微弱流动。
他选择了贴着巨大石峰的阴影移动。这些高耸的岩柱如同天然的屏障,不仅提供了视觉上的遮蔽,其背阳面相对较低的温度,也让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感受到一丝喘息之机。
每一步踏出,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脚尖先轻轻点地,感受地面的稳定和温度,确认没有松动的碎石会发出声响,然后才将整个脚掌缓缓放下,身体重心随之极其缓慢、稳定地前移。
右手紧紧握着锈剑,既是武器,也是支撑身体平衡的拐杖。
他避开了那些明显散发着高温热浪、地表隐隐透出暗红光芒的区域,也绕开了那些弥漫着淡淡灰色、带着甜腻腐败气息的毒气洼地。
他的路线曲折而隐蔽,充分利用着石笋、风化的岩柱、以及一些耐热但低矮扭曲的暗红色灌木作为掩护。
途中,他再次遭遇了几只零星的阴鳞蝎尾蜥。这些贪婪的猎手似乎并未放弃追踪这“新鲜血肉”的气息。这一次,洛灿没有再硬拼。
他如同融入岩石的阴影,在煞兽发现他之前,便凭借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和对气流、温度的判断,提前隐入更深的黑暗或狭窄的石缝中。
每一次躲避,都消耗着他仅存的心神和体力。生机流逝带来的虚弱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
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思维也似乎变得有些凝滞。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始终燃烧着两点幽深的火焰,那是支撑他前进的唯一动力——火种!焚煞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洛灿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都在发出哀鸣,催促他停下,躺下,永远地睡去。
就在这时!
实质般的灼热气浪,猛地从前方一个巨大的、被几块嶙峋怪石半掩着的洞口汹涌而出!
这气浪不再是单纯的硫磺燥热,而是蕴含着一种纯净、狂暴、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的炽烈气息!这气息扑面而来,让洛灿几乎窒息,灰败的皮肤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灼痛,仿佛要被点燃!
诡异的是,玉佩在这股纯净炽烈的气息冲击下,竟然应激般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护住了他心脉最核心的一丝生机,让他在这种恐怖的高温下,没有瞬间自燃!
同时,一声低沉、雄浑、充满了无上威严和毁灭力量的咆哮,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从那巨大的洞口深处轰然传出!
“吼——嗡——!”
声波带着实质般的热浪,震得洛灿藏身的岩石都在微微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赤炎蜥王!
洛灿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强忍着身体本能想要逃离的恐惧和灼热带来的剧痛,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壁虎般,贴着滚烫的岩壁,朝着那个巨大洞口的侧面,一处被巨大熔岩石块遮挡的阴影死角,极其缓慢地挪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呼吸都压抑到极致。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干,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盐晶。
终于,他挪到了那块巨大的熔岩石块之后。这里距离洞口只有不到十丈,是能靠近的极限!再往前,毫无遮挡,必然会被察觉!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透过岩石的缝隙,望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洞口深处。
洞内空间极大,光线却并非完全黑暗。裂谷底部流淌的暗红色熔岩河,通过洞穴深处某个巨大的豁口,将灼热的光芒投射进来,将整个巨大的洞穴映照得一片暗红,光影扭曲晃动,充满了蛮荒而恐怖的气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穴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五丈的巨大熔岩池!池中并非完全液态的岩浆,更像是半凝固的、暗红色的熔岩湖,表面覆盖着一层龟裂的黑色硬壳,无数道金红色的岩浆细流如同血管般在龟裂的缝隙中缓缓流淌、鼓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和光芒。熔岩池的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断向上喷涌着更加炽亮岩浆的泉眼,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而在这恐怖熔岩池的边缘,距离洛灿藏身处斜对面的位置,匍匐着一个庞然大物!
洛灿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条……蜥蜴?
不!它更像是一座由熔岩和岩石构筑而成的恐怖小山!
它的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从头至尾恐怕超过五丈!覆盖全身的不是寻常鳞片,而是一块块巨大、厚重、棱角分明、呈现出暗红、赭黄、黑褐斑驳色泽的——岩石铠甲!这些巨大的“岩鳞”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缝隙间流淌着金红色的岩浆脉络,仿佛它本身就是从熔岩中诞生!
它的头颅巨大而狰狞,如同一个倒置的熔岩山峰,巨大的颚骨开合间,露出如同熔铸钢钉般的森白利齿,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金红色的涎液,滴落在身下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眼睛——并非蜥蜴的竖瞳,而是两团熊熊燃烧、如同小太阳般的——金色火焰!纯粹、狂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意志!
此刻,这头恐怖的赤炎蜥王似乎刚从沉睡中苏醒,它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那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扫视着洞穴,发出一声低沉满足的咆哮,整个洞穴都在这咆哮中震颤!
它缓缓挪动了一下庞大如山的身躯,露出了身下被它庞大躯体遮挡的东西。
那是一小片相对平坦、温度似乎稍低的岩石平台。平台上,赫然堆放着数十块大小不一、但都呈现出纯粹、浓郁、如同凝固火焰般的——赤红色晶石!
这些晶石在熔岩光芒的映照下,内部仿佛有金色的液体在流淌,散发出惊人的纯净火系能量波动!
在这些赤红晶石堆的最顶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并不规则、但通体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红色水晶雕琢而成的晶核,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没有耀眼的光芒,但其核心处,一点深邃如星、仿佛蕴含了无尽光与热的金色光点,正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节奏,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整个洞穴的火系能量潮汐,连那熔岩池喷涌的节奏似乎都与之隐隐相合!
火玉髓核!
枯骨叟口中的纯净火种!
洛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希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面对天威般的恐怖压力,伴随着那赤炎蜥王苏醒后散发出的、如同熔岩喷发般的狂暴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了洛灿的残躯之上!生机枯竭的身体在这等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第106章 咫尺隔天渊
赤炎蜥王那如同熔岩小山般的身躯,仅仅是匍匐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便如同实质的熔岩洪流,狠狠冲刷着洛灿的残躯。
每一次它那覆盖着厚重岩铠的胸腔起伏,都带动着整个洞穴灼热的气流剧烈震荡,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两团燃烧着纯粹金色火焰的眼眸,每一次扫视,都让洛灿感觉自己如同被投入了熔炉,灵魂都在颤栗、哀鸣。
汗水早已流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盐晶,在熔岩暗红光芒的映照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吞下滚烫的刀片,刮擦着脆弱的气管,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洛灿背靠着滚烫的熔岩石块,身体如同风化的石雕,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死死盯着斜对面熔岩池边缘,那堆散发着纯净、狂暴火系能量的赤红晶石堆顶端——那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核心处一点深邃金芒明灭不定的火玉髓核!
焚尽煞气解决自身隐患的唯一希望!就在眼前不足五十丈!
但这五十丈,却如同天堑!
那匍匐在旁的赤炎蜥王,就是横亘在天堑之上的、不可逾越的熔岩之山!它那恐怖的气息,足以让任何后天武者瞬间胆寒、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洛灿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胆敢踏出这藏身的巨石一步,哪怕只是气息泄露一丝,那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瞬间就能锁定他,下一刻,等待他的将是灰飞烟灭!
强夺?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怎么办?他甚至能感觉到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吹散。
视野中的暗红光芒开始扭曲、模糊,如同劣质的油彩在融化。右臂的麻木感蔓延到了肩膀,连紧握锈剑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枯骨叟只告诉他火种在这里,却没告诉他如何取!这老怪物,果然没安好心!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难道拼尽一切,穿越藤蔓迷宫,闯过石林外围,最终却只能倒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希望化为泡影,在绝望中化为枯骨?
不!绝不!
自灵魂最深处混合着五年血火磨砺出的凶悍与对亲人无尽思念的执念,猛地冲散了意识边缘的黑暗!洛灿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点即将熄灭的火焰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不能力敌!唯有智取!观察!找出它的破绽!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他强行凝聚起即将溃散的精神,将所有的感知,都死死钉在了那头恐怖的熔岩巨兽身上!眼睛因为过度用力而布满血丝,几乎要裂开。
时间,在熔岩池“咕嘟”的闷响和蜥王沉重的呼吸声中,缓慢而煎熬地流逝。
洛灿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被利用的细节。
赤炎蜥王在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似乎并未完全清醒。那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虽然依旧慑人,但光芒似乎有些……飘忽?它的头颅缓缓垂下,巨大的下颌搁在熔岩池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沉重的眼皮似乎有合拢的趋势。它需要……沉睡?
它庞大的身躯虽然挪动了一下,露出了火玉髓核,但它那条覆盖着厚重岩铠、如同攻城巨锤般的尾巴,却始终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半环绕着那堆赤红晶石堆!那尾巴看似随意地搭在地上,但只要有任何东西靠近晶石堆,它只需轻轻一甩,便是雷霆万钧的毁灭一击!
洞穴内的灼热气流并非恒定。熔岩池中心那个小小的喷涌泉眼,似乎有着某种周期性的律动。当它喷涌加剧时,整个洞穴的温度和能量波动会骤然提升,赤炎蜥王的气息也会随之变得更加活跃、暴躁。而当喷涌减弱,进入短暂的“平静期”时,洞穴的温度会相对降低一丝,蜥王的气息也会随之变得相对“平和”一些,那金色的火焰眼眸似乎也会黯淡一丝。
洛灿的目光死死盯在赤炎蜥王那巨大头颅的下方——靠近咽喉连接胸口的位置。那里,厚重的岩铠似乎相对薄弱一些,缝隙间流淌的岩浆脉络也显得不那么炽亮。
而当它低头沉睡时,这个位置会暴露出来!这或许是它庞大防御体系中最脆弱的一环?但……这“脆弱”也只是相对而言!洛灿毫不怀疑,自己手中的半截锈剑,恐怕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希望极其渺茫!但并非完全绝望!
洛灿的脑海中,一个极度疯狂、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的计划雏形,正在生死边缘的绝境中,被强行勾勒出来。
等待熔岩泉眼喷涌的平静期,等待赤炎蜥王陷入最深沉、对外界感知最迟钝的沉睡!这是唯一可能瞒过它恐怖感知的机会!
从藏身处到晶石堆,直线距离约五十丈。中间有数块大小不一的熔岩石块可以作为短暂的掩体。但最关键的是最后十丈,毫无遮挡!必须在那头巨兽彻底沉睡、且处于平静期的短暂窗口内,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动静冲刺过去!
不能贪多!目标只有一个——那枚悬浮在晶石堆顶端的火玉髓核!拿到手,立刻远遁!绝不能有丝毫迟疑!
一旦动手,无论成功与否,必然惊醒这头熔岩巨兽!唯一的生路,就是拿到火种后,利用它瞬间爆发的恐怖高温和能量波动以及自己对洞穴环境的熟悉,亡命逃回狭窄的石缝通道!那里是它庞大身躯无法进入的地方!
这计划本身就是在赌命!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在接近的过程中就被那恐怖的高温点燃、烤焦。或者在冲刺的最后十丈被那条如同巨鞭般的尾巴瞬间拍成肉泥。就算侥幸拿到火种,也绝对逃不过苏醒后暴怒蜥王的追杀!而且,生机枯竭的身体,能否支撑他完成这一系列极限操作?右臂的骨裂和断臂的剧痛,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崩溃?
每一个环节都充斥着致命的危险!每一个念头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枯骨叟的告诫如同丧钟在耳边回响。生机侵蚀的力量正在做最后的收割,视野中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正在迅速吞噬着暗红的光芒。意识如同即将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要么赌上这万分之一的机会,搏一线生机!
要么……就在这里,化为这熔岩洞穴中无人知晓的一缕青烟!
洛灿死死盯着熔岩池中心那个喷涌的泉眼,捕捉着它波动的细微变化。
他在等待。等待着那个决定生死的、短暂到可能只有几个呼吸的——完美时机!
熔岩池的“咕嘟”声逐渐变得低沉、缓慢。喷涌的炽亮岩浆流肉眼可见地减弱了。洞穴内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灼热的气浪也似乎温顺了一丝。
赤炎蜥王那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地、彻底地合拢了。那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被厚重的眼睑覆盖。
它庞大的头颅搁在岩石上,发出低沉悠长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呼吸声,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平稳、悠长。那条环绕着晶石堆的巨尾,也彻底松弛下来,如同一条沉睡的熔岩山脉。
洛灿眼中,那两点幽深的火焰瞬间燃烧到了极致!
他动了!
第107章 生死一搏
没有怒吼,没有犹豫,只有一道快如鬼魅、却又带着一种决绝踉跄的残影!
身体压榨到极限,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瞬间释放!脚尖在滚烫的岩石地面上猛地一蹬,右臂紧握着那半截冰冷沉重的锈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巨石后激射而出!
第一步!他精准地落在一块半人高的熔岩石块之后,身体蜷缩,如同融入阴影。灼热的气流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点燃,汗水瞬间蒸干。生机枯竭带来的眩晕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意识,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
赤炎蜥王毫无反应,沉重的呼吸依旧悠长。
第二步!第三步!他如同在烧红的烙铁上跳跃,每一次落脚都轻盈到极致,却又快如闪电,充分利用着沿途散落的、被熔岩映照出扭曲阴影的岩石作为掩护。五十丈的距离,在死亡的逼迫下,被压缩到了极致!
距离那堆赤红晶石堆,只剩下最后十丈!毫无遮挡!成败在此一举!
洛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肺部火烧火燎,心脏狂跳欲裂!他不再有任何隐藏!身体压到最低,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濒死的猎豹扑向最后的猎物,朝着那悬浮在晶石堆顶端、核心一点金芒明灭不定的火玉髓核,亡命冲刺!
十丈!八丈!五丈!
灼热!无法形容的灼热!越是靠近那堆晶石,空气中弥漫的纯净火系能量就越是狂暴!洛灿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投入熔炉的冰块,正在飞速融化!
皮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碳化!玉佩应激般传来微弱却固执的暖流,死死护住心脉最核心的一丝跳动,如同怒海中的孤舟!
三丈!火玉髓核那纯净剔透的红色晶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核心处那一点深邃的金芒,如同沉睡的太阳之眼!
就在洛灿的右手即将触及那枚悬浮的髓核的瞬间!
那枚原本静静悬浮、明灭节奏稳定的火玉髓核,仿佛感应到了外来者的靠近,核心处那一点深邃的金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一股纯粹到极致、狂暴到足以焚灭灵魂的恐怖高温,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髓核内部爆发出来!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红色的能量涟漪,以火玉髓核为中心,轰然扩散!
“呃啊——!!!”
洛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伸出的右手首当其冲!距离髓核还有尺许,那爆发的高温能量瞬间就将他右手包裹!皮肤、肌肉,如同投入烈火的蜡油,瞬间焦黑、碳化!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他身上的破烂衣衫更是瞬间化为飞灰!灰败的皮肤在恐怖的高温下瞬间变得通红、龟裂!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炬!
致命的危机!不仅来自髓核的爆发,更惊醒了沉睡的巨兽!
“吼——!!!”
一声震天动地、充满了无上暴怒和毁灭意志的恐怖咆哮,如同亿万雷霆同时在洞穴中炸响!整个熔岩洞穴疯狂震动!无数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匍匐的熔岩巨兽——赤炎蜥王,苏醒了!
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覆盖着厚重岩铠的眼睑瞬间睁开!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太阳,爆射出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光芒,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胆敢触碰它至宝的渺小身影!
狂暴、毁灭、焚尽一切的杀意,如同实质的熔岩洪流,狠狠轰击在洛灿濒临崩溃的精神上!
右手被瞬间灼伤的剧痛、身体被点燃的恐怖、生机枯竭的虚弱、以及那如同天威降临般的恐怖威压和杀意……多重毁灭性的打击如同无数柄重锤,狠狠砸在洛灿的身躯和灵魂之上!
换做任何人,此刻早已肝胆俱裂,化为飞灰!
但洛灿没有!
“给我——过来!!!”
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和威压彻底撕碎的瞬间,对生的希望支撑着洛灿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痛苦与凶戾的咆哮!
那被高温灼伤、皮开肉绽、甚至隐约可见焦黑骨茬的右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无视了焚身的剧痛,无视了那爆发的金红能量涟漪,狠狠向前一抓!
嗤啦!
仿佛抓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仿佛抓住了一颗微缩的太阳!
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的灼热,瞬间顺着焦黑的手掌,疯狂涌入洛灿的身躯!
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贯穿,血肉仿佛被投入熔炉!玉佩的暖流在这股狂暴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冲散!
“噗——!”洛灿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离体的瞬间就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但他的手,死死抓住了!那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此刻却爆发出毁灭性能量的——火玉髓核!
入手!成功!
然而他的右手彻底废了!小臂以下焦黑一片,血肉模糊,骨骼碎裂!
狂暴的能量正疯狂涌入他残破的经脉,肆意破坏、焚烧!生机枯竭的身体如同干透的柴薪,瞬间被点燃!他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在燃烧!
“吼——!!!”
赤炎蜥王彻底暴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覆盖着厚重岩铠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和足以拍碎山岳的恐怖力量,如同崩塌的熔岩山峰,朝着洛灿渺小的身影,轰然拍下!爪未至,那狂暴的劲风和恐怖的高温,已经让洛灿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
生死一线!洛灿被狂暴能量冲击得倒飞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被灼伤得惨不忍睹的右手,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枚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火玉髓核!那狂暴的能量不仅焚烧着他的身体,也带来了……一丝毁灭性的“推力”?
借着这股倒飞的势头和巨爪拍击掀起的恐怖气浪,洛灿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吹”向了洞穴入口的方向!
“轰隆!!!”
赤炎蜥王的巨爪狠狠拍在洛灿刚刚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般碎裂、融化!一个巨大的熔岩坑瞬间形成,金红色的岩浆喷溅而起!
洛灿的身体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毁灭的爪影边缘飞过!灼热的气浪将他褴褛的身躯再次灼伤,但他也借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炮弹般砸向了洞穴入口附近的岩壁!
“砰!”
沉重的撞击声!洛灿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但他也终于摆脱了那致命一击的核心范围!
逃!
残存的意识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强忍着全身内外如同被投入炼狱焚烧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仅靠左肩断臂处和焦黑右臂的手肘,狠狠一撑滚烫的岩壁!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朝着洞穴入口那相对狭窄的通道,翻滚而去!
“吼——!!!”
身后,是赤炎蜥王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暴怒咆哮!恐怖的声浪和灼热的气流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洛灿的后背!将他翻滚的速度再次推快!
同时,一道炽烈到极致、如同熔岩长矛般的金红色吐息,带着焚灭万物的气息,撕裂空气,朝着洛灿翻滚的身影,爆射而来!
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第108章 亡命挣扎,一线转机
毁灭的气息从身后席卷而来!那道撕裂空气、焚灭万物的金红色熔岩吐息,如同地狱投射的审判之矛,带着赤炎蜥王倾尽全力的暴怒,瞬息即至!
灼热的高温甚至让洛灿后背的皮肤瞬间碳化、龟裂,发出“嗤嗤”的焦糊声!
洛灿的意识在狂暴火能焚烧和致命危机的双重冲击下,早已破碎不堪。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破布娃娃,右手紧攥的火玉髓核如同烧红的烙铁,狂暴的能量疯狂涌入残躯,所过之处经脉寸断、血肉焦枯!
生机枯竭的身体如同干柴,从内而外被点燃!视野被金红与黑暗交替吞噬,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濒临停跳的微弱搏动和身后那毁灭吐息的尖啸!
逃?往哪里逃?身体残破至此,如何能快过这焚灭万物的吐息?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呃啊——!!!”
早已麻木、焦黑碎裂的右手,在执念的驱使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将那枚如同微型太阳般灼烧着他的火玉髓核,狠狠朝着身侧一块斜插在通道入口边缘、巨大而嶙峋的暗红色熔岩石柱——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那条早已齐肩断裂、覆盖着厚厚硬痂的左臂断口处,被他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猛地向上、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蕴含了全身重量和冲势的姿态,狠狠撞向通道入口另一侧的岩壁!
“轰!!!”
火玉髓核精准无比地砸入了那道深邃的裂缝之中!狂暴到极致的纯净火能瞬间在密闭的裂缝深处被引爆!如同在火药桶中投入了火星!
“咔嚓——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那块巨大嶙峋的熔岩石柱根部,在内部恐怖爆炸的冲击下,瞬间被炸得粉碎!无数燃烧着火焰、带着炽热高温的巨大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激射!
而几乎就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瞬间!
“砰!”
洛灿的左肩断臂硬痂,也狠狠撞在了另一侧的岩壁上!本就因爆炸冲击而松动的岩壁,加上他这蕴含了身体全部重量和冲势的撞击,一大片嶙峋的岩石轰然崩塌、剥落!
两道力量,一左一右,几乎同时作用在通道入口的两侧!
轰隆隆——!!!
通道入口上方,本就因赤炎蜥王苏醒和熔岩吐息冲击而摇摇欲坠的穹顶岩层,在失去了下方两侧关键支撑点的瞬间,终于彻底崩溃了!
如同山崩地裂!无数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带着熔岩高温的巨石,如同瀑布般轰然砸落!瞬间就将原本相对狭窄的通道入口彻底堵塞、掩埋!形成了一道高达数丈、散发着恐怖高温和浓烟、由燃烧巨石构成的——死亡壁垒!
嗖——!
那道致命的金红色熔岩吐息,擦着洛灿翻滚的身体,狠狠轰击在刚刚形成的、剧烈燃烧的巨石壁垒之上!
“轰——!!!”
更加惊天动地的爆炸!金红色的熔岩与燃烧的巨石混合在一起,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毁灭性能量!炽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熔岩碎片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
洛灿的身体,被这近在咫尺的二次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般狠狠掀飞出去!朝着远离洞穴的方向,翻滚着砸落在滚烫的碎石地面上!
“噗——!”
他再次狂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和焦黑的肉末。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没有一处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火玉髓核狂暴的能量虽然随着刚才的投掷宣泄了大半,但残留在他体内的部分,依旧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残破的经脉和内脏中疯狂肆虐、焚烧!
玉佩的暖流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只能勉强吊住心脉最后一丝微弱的跳动。
视野彻底被黑暗和晃动的血色占据,听觉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远处巨石壁垒后方传来的、赤炎蜥王那愤怒到极致、却暂时被阻隔的恐怖咆哮!
“吼——!!!轰!轰!轰!”
恐怖的撞击声从巨石壁垒后方传来,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那头被彻底激怒的熔岩巨兽,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堵住它出口的障碍!燃烧的巨石在它那恐怖的力量撞击下不断崩落,烟尘弥漫!那壁垒,支撑不了多久!
求生的意志如同最后的灯塔,在无边的痛苦和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他无法站立,甚至无法爬行。右臂彻底报废,左臂断口血肉模糊,双腿如同灌满了烧融的铅块,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只能…翻滚!
用左肩断臂处相对完好的部位和还能勉强用力的腰腹,在滚烫的、布满尖锐碎石的地面上,艰难地、一寸寸地向前翻滚!
每一次翻滚,都牵动全身恐怖的伤势,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焦黑的伤口摩擦着滚烫的砂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留下触目惊心的血污和焦痕。
身后,是赤炎蜥王狂暴的撞击和巨石不断崩落的巨响,如同死神的脚步,步步紧逼!前方,是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裂谷石林,生机侵蚀的力量依旧在贪婪地抽取着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意识在剧痛和黑暗的深渊边缘沉浮。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进熔炉、又被巨锤反复砸碎的废铁。每一次翻滚,都像是在刀山上碾过,将残存的意志和生命力一点点磨灭。
不知翻滚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丈,却仿佛耗尽了光阴。身后的撞击声似乎被岩石阻隔得稍微远了一些,但依旧如同闷雷般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滚到了一块相对低矮、背阴的岩石凹陷处。这里温度稍低,阴影遮蔽了部分熔岩的红光。
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身体如同被彻底拆散、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破烂玩偶,瘫软在冰冷的岩石上。眼睛努力地睁开一条缝隙,视野一片血红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头顶嶙峋怪石扭曲的轮廓。
那枚用命换来的火玉髓核,也丢在了坍塌的洞穴入口。
煞气未解,火种已失,身体彻底残废,生机即将耗尽……
彻头彻尾的失败?不!至少……他还活着!从一头堪比天威的熔岩巨兽爪下,活了下来!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着无尽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扭曲笑意,在洛灿染血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股更加冰冷、更加诡异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
不是煞兽!不是赤炎蜥王的暴怒!阴影中,一道瘦长、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缓缓浮现。
一双闪烁着冰冷、贪婪、如同毒蝎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岩石凹陷中,那具如同破布般瘫软、濒临死亡的残躯。
一个沙哑、带着戏谑和残忍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死寂的石林中响起。
“啧啧啧……真是命硬啊,残龙。连那老蜥蜴的宝贝都敢动?还活着爬出来了?可惜啊可惜……”
“你的命,还有你身上那件东西……我影牙‘蝎七’,收下了!”
第109章 绝境
彻骨的阴冷杀意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洛灿濒临崩溃的神经。这寒意竟暂时压过了全身焚烧般的剧痛和沉重的眩晕。一个沙哑戏谑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耳膜,字字清晰。
影牙!蝎七!
洛灿眼皮沉重如山,只能勉强睁开一道细缝。视野里一片模糊晃动,勉强能辨认出阴影中那道瘦长如鬼魅的身影轮廓,以及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贪婪、如同毒蝎般的眼睛。
果然一直像毒蛇一样潜伏在侧!等待着他油尽灯枯、无力反抗的这一刻!
他全身内外重创,右臂自肩胛以下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惨白的骨茬。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沉重如铅、彻底失去知觉的僵硬感,如同一条烧焦的枯木挂在身侧。
左臂自肩头处齐根而断,包裹的布条被血浸透,硬痂边缘又开始渗出暗红。双腿如同灌满了融化的铁水,动弹不得。生机枯竭加上火能残留的焚烧,让他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别说反抗,他连转动一下脖颈都异常艰难。
蝎七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如同审视落入蛛网的飞虫,并未立刻下杀手,而是迈着无声的步子,缓缓从阴影中踱出,停在洛灿藏身的岩石凹陷边缘。他居高临下,俯视着瘫软在地、浑身浴血的残躯,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兴奋。
“啧啧啧……”蝎七发出令人齿冷的咂舌声,声音干涩如磨砂,“五年边关血火,龙门三考,寒渊狱里挣扎求生,连那老蜥蜴的巢穴都敢闯,居然还能爬出来……洛灿,你这条‘残龙’的命,真是硬得让阎王爷都直摇头啊。”
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带着一股阴寒的劲风,毫不客气地在洛灿褴褛破碎、几乎无法蔽体的衣衫间摸索起来。
很快,他眼睛一亮,手指触碰到洛灿紧贴心口的位置——那里,一枚温润的、带着奇异暖意的玉佩,正隔着薄薄的、被血污浸透的里衣。
“找到了!”蝎七眼中爆发出炽烈的贪婪光芒,如同暗夜里的饿狼看到了猎物,“柳七大人说得果然没错!就是这东西!能在这鬼地方护住你心脉不僵,能预警,甚至…嘿嘿,连药园那诡异的生机侵蚀都无法完全磨灭你!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啊!”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用力,指甲几乎要掐入洛灿的皮肉,就要将那枚玉佩从其心口硬生生扯下!
一直如同死尸般瘫软的洛灿,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眸深处,一点混合着无尽痛苦、濒死凶戾和五年血火淬炼出的求生意志,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凝聚!
他想动,想反抗,但身躯如同被无数锁链捆缚,沉重得无法撼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枯瘦的手指抓向自己最后的倚仗,一股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在胸中翻涌,却连一声怒吼都发不出。
就在蝎七的手指即将触及玉佩,脸上贪婪之色最浓的刹那!
“嗤!”
一道灰白色的、无声无息的指风,如同来自九幽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岩石阴影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点在蝎七探出的右手手腕内侧!
指风蕴含的力量并不算开山裂石,却极其阴毒刁钻!瞬间截断了蝎七手腕的发力经络,一股钻心的酸麻剧痛骤然传来!
蝎七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抓向玉佩的动作瞬间僵住,右手如同被毒蛇咬中般猛地缩回!他惊怒交加,霍然扭头!
只见枯骨叟那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块巨大的熔岩石后缓缓踱出。他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扫过狼狈惊怒的蝎七,又落在气若游丝、眼神却死死瞪着的洛灿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啧啧…影牙的小崽子,爪子伸得是不是太长了些?”枯骨叟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老头子我好不容易等到个能趟雷的,我的‘蚀骨藤心’,还指望着这小娃娃去取呢。现在……可不能让你给弄死了。”
蝎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认得这老怪物!寒渊狱里最神秘、最不好惹的几个老东西之一!他万万没想到,这老鬼竟然也一直潜伏在侧,而且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手!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转向洛灿,尤其是在他焦黑碎裂的右臂和空荡荡的左肩处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至下颌、皮肉翻卷的狰狞伤疤,最后落在他虽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明的双眼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小子,命挺硬。”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传入洛灿近乎混沌的识海,“那火玉髓核的外壳……你怀里那几块捡来的‘废石’里,应该有一块颜色最深、触手温烫如炭的吧?那才是真正残留了一丝火种精粹的‘火引’,足够你吊住性命,缓缓化用了。至于那大家伙脑袋里真正的核心?嘿嘿,那玩意……霸道无比,你如今这模样,拿了也炼化不了,徒引火烧身,顷刻间便成飞灰。”
洛灿的意识在玉佩持续传来的微弱暖流和枯骨叟这番话语的双重刺激下,勉强凝聚起一丝清明。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枯骨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蝎七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和心中的惊怒,知道事不可为。他怨毒无比地瞪了枯骨叟和瘫软的洛灿一眼,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嶙峋石林的深沉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充满恨意的低吼在灼热死寂的空气中隐隐回荡。
“枯骨老鬼!今日之事,影牙……记下了!”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洛灿瘫在滚烫粗糙的地面上,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玉佩暖流的微弱滋养间沉沉浮浮。枯骨叟的话在他脑中盘旋——火引……在怀里那些碎石之中?他仅存的念头,便是用尚能微微动弹的右手手指,去触碰、确认怀中那几块其貌不扬的石头。
第110章 火引
蝎七怨毒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在灼热的石林空气中回荡片刻,最终被赤炎蜥王那隔着巨石壁垒传来的、不甘而狂暴的撞击声淹没。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熔岩地狱的边缘,只剩下洛灿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而痛苦的喘息,以及枯骨叟那如同枯叶摩擦地面的、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洛灿瘫软在滚烫的碎石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右臂从手肘到指尖一片焦黑狼藉,皮肉翻卷,剧痛早已超越了麻木的阈值,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灼烧灵魂的酷刑,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全身的痉挛。
左肩断臂处的创口再次崩裂,鲜血混着焦黑的皮肉组织缓缓渗出。双腿依旧毫无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更致命的是,体内残留的火玉髓核狂暴能量虽然宣泄了大半,但那一丝侵入经脉的炽热精粹,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残破的躯体里疯狂肆虐、焚烧,与玉佩强行灌注、护持心脉的微弱暖流激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枯骨叟佝偻的身影停在了洛灿身前,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他焦黑碎裂的右臂、血肉模糊的左肩断口、以及剧烈起伏的胸膛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他紧贴心口、隔着染血里衣依旧散发微弱暖意的位置。
那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又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感同身受。
“嘿嘿……”枯槁沙哑的干笑声打破了死寂,如同砂纸摩擦着神经,“命是真硬,骨头也是真硬。都这德行了,还能咬下影牙崽子一块肉来…倒是让老头子我开了眼。”
洛灿无法回应,甚至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恐怖的伤势,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只能凭借最后一丝模糊的感知,捕捉着枯骨叟的存在。
枯骨叟浑浊的眼珠转向洛灿破烂不堪的胸膛,那里,几块之前从石殿废墟中带出的、颜色黯淡、形状不规则的“废石”正硌在皮肉上。他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带着一股阴寒的劲风,精准地拨开破烂的衣襟和血污,露出了那几块石头。
其中一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比其他几块更深沉、近乎暗沉的赭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触手温润,并非滚烫,但仔细感知,却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如同沉睡火种般的灼热气息,正从那些裂痕中缓缓渗透出来!
“喏,”枯骨叟用指甲在那块暗赭色石头的裂痕上轻轻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看到了?这才是你要的‘火引’。那碧磷晶蟒的老巢里抠出来的破烂,被地脉火气淬炼了不知多少年,里面多少还残留了一丝火种精粹,引动地脉火穴……够你用了。”
火引!
洛灿残存的意识如同被投入冰水,瞬间激灵了一下!他努力地聚焦,死死盯着那块暗赭色的石头。枯骨叟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穿透了无边的痛苦和绝望!
原来…那块被他当作废石捡来的石头,竟然才是关键!赤炎蜥王那枚恐怖的核心髓核,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凡人能觊觎的!枯骨叟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老怪物…
“嘿嘿……”枯骨叟似乎看穿了洛灿心中所想,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嘲弄,“怎么?觉得老头子我坑你?那大家伙脑袋里的玩意,别说你,就是老头子我全盛时期,想使用也得脱层皮!你这小身板碰一下,渣都剩不下!能捡回这条命,还得了这‘火引’,你就偷着乐吧!”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东西,老头子我给你指出来了。现在,该你了。”
枯骨叟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洛灿脸上,一字一顿地道,“我的‘蚀骨藤心’,一尺长,颜色最深的那一截。给我拿到,我保你活着离开这片石林,找个地方用这‘火引’去焚你体内的煞气。不给……”
他顿了顿,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如同恶鬼的狞笑,“嘿嘿……那你就在这里,等着被那老蜥蜴撞开石头爬出来,或者被影牙的毒蛇再咬一口,又或者……被这鬼地方慢慢吸干最后一点生机,化为枯骨吧。”
交易!赤裸裸的交易!用洛灿此刻唯一的生路,换取那剧毒的蚀骨藤心!
洛灿的残躯在剧痛中微微颤抖。枯骨叟的威胁直白而致命。他毫不怀疑这老怪物说到做到。此刻的自己,在这老怪物面前,比蝼蚁还要脆弱。生机枯竭,重伤濒死,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火引就在眼前!焚煞的希望触手可及!是支撑他活下去、寻找小语、向影牙复仇的基石!
而枯骨叟,是此刻唯一能带他离开这片绝境、并指点他使用火引的人!至少目前看来,这老怪物还需要他活着去取藤心。
“呃……”洛灿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如同破锣摩擦般的嘶哑音节。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同意!
用那未知凶险的剧毒藤心,换取这渺茫却唯一的生路!这是绝境中赌徒的选择,没有退路!
“嘿嘿……识时务。”枯骨叟干笑两声,似乎对洛灿的选择毫不意外。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毫不客气地探入洛灿怀中,无视了那恐怖的伤势和温热的血液,精准地将那块暗赭色的“火引”石头掏了出来,掂量了一下,随手塞进自己那宽大破烂的袍袖里。
“东西我先替你保管,免得你半路咽了气,浪费老头子我的力气。”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丝漠然,“至于你……”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焦黑碎裂的右臂和血肉模糊的左肩断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巴掌大小、颜色灰败、散发着浓烈刺鼻药味的粗糙皮囊,拔掉塞子,将里面粘稠如墨、气味辛辣到令人作呕的黑色药膏,不由分说地倾倒在了洛灿右臂的恐怖创口和左肩的断臂血肉模糊处!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剧烈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洛灿!他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跳,豆大的冷汗瞬间浸出!
“忍着!”枯骨叟声音冰冷,“黑玉断续膏,老头子我压箱底的存货了!虽然霸道点,腐肉去得快,生肌也快!总比你这条胳膊彻底烂掉,失血过多死在这里强!”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洛灿摇摇欲坠的意识。那黑色药膏带来的不仅仅是表面的灼烧腐蚀之痛,更有一股阴寒霸道的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钻入他焦黑坏死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之中,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啃噬之痛!
同时,他也感觉到,右臂那焚烧着他的残余火能精粹,似乎被这霸道的药膏药力强行压制、中和了一部分,痛楚虽烈,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无休无止地焚烧灵魂。
枯骨叟又掏出一颗龙眼大小、气味同样刺鼻的暗红色药丸,粗暴地塞进洛灿因痛苦而微张的嘴里。
“吞下去!燃血丹!吊住你最后一口气!别死在半路上!”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如同岩浆般狂暴、带着强烈血腥味的药力瞬间在洛灿体内炸开!
强行压榨着他枯竭身体最后一丝潜能!剧痛、灼热、狂暴的药力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但同时,一股极其虚浮、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力量感,也强行灌注到了他这具破败的残躯之中!
“起来!”枯骨叟枯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如同铁爪般抓住洛灿相对完好的左肩上方,毫不费力地将他如同破麻袋般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此地不宜久留!那老蜥蜴快发疯了!”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远处那依旧传来沉闷撞击声、烟尘弥漫的巨石壁垒,不再废话。他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力量,提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洛灿,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朝着与藤蔓迷宫和赤炎蜥王巢穴相反的方向——裂谷石林更深处、某个未知的出口——疾掠而去!
洛灿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败絮,在枯骨叟的拖拽下颠簸着。剧痛、狂暴药力、生机枯竭带来的眩晕感疯狂撕扯着他的意识。他的视野模糊晃动,只能看到嶙峋的石峰在飞速倒退,灼热的气流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怀中,“火引”石头被取走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灼热感。而枯骨叟那冰冷如同铁钳般的手掌,则像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他残存的生路。
第111章 焚煞(上)
疾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枯骨叟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和腐朽气息的独特味道。洛灿的身体如同一件破败的行李,在枯骨叟枯瘦却蕴含恐怖力量的手掌拖拽下,于嶙峋怪石和灼热气流的夹缝中颠簸飞掠。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剧烈晃动、模糊,嶙峋的石峰化作扭曲的暗红残影,灼热的气流刮过裸露的伤口,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燃血丹狂暴的药力如同失控的野马,在枯竭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带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虚浮力量感,却也加剧了经脉撕裂和火能残余焚烧的痛苦。
右臂的焦黑创口和左肩断臂处,涂抹的黑玉断续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蚁在疯狂啃噬、腐蚀着坏死的组织,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与药力中和火能带来的些许清凉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冰火地狱般的酷刑。
意识在无边的痛楚、狂暴的药力冲击和生机枯竭带来的沉重眩晕中沉浮。洛灿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又被反复淬火锻打的废铁,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枯骨叟疾掠的速度骤然减缓。
周遭的环境也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裂谷边缘那种纯粹的、干燥的灼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温度却诡异地比外围低了一些,但一种更深沉、更凝练、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灼热压力,却如同无形的巨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之上!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倾斜的天然洞窟入口。洞口怪石嶙峋,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一股股灼热的气流带着硫磺的恶臭,如同巨兽的呼吸,从洞窟深处喷涌而出,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洞窟入口附近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霜雪般的灰白色硫磺结晶。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晃动的波纹。
让洛灿心悸的是,随着靠近这洞窟,他体内那沉寂了许久的灵魂灼痕,以及侵入经脉的残余火能精粹,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力量的强烈牵引,骤然变得无比躁动、狂暴起来!如同干柴遇到了火星,随时可能被彻底点燃!
“到了。”枯骨叟沙哑的声音在灼热的气流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停在洞窟入口外一块相对平坦、温度稍低的暗色巨岩上,如同丢垃圾般将洛灿放下。
“噗通!”
洛灿的身体重重砸在滚烫的岩石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和内脏碎末的腥气。
他挣扎着支撑起上半身,艰难地望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洞窟。
洞窟深处并非一片漆黑。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透出,将入口附近映照得一片诡异。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沉闷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隆隆”声,以及岩浆流淌、气泡破裂的“咕嘟”声。一股股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烟雾,如同实质的墙壁,不断冲击着洞口。
这就是……地脉火穴?
仅仅是靠近入口,那股源自地心深处的恐怖热力和压力,就几乎要将洛灿这具残躯彻底碾碎、点燃!玉佩传来的微弱暖流在这里显得更加吃力,只能死死护住心脉那最后一点微弱的跳动。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惨不忍睹的状态,尤其是在他焦黑碎裂、涂抹着黑膏的右臂和体内躁动的能量上停留片刻。他从宽大的破烂袍袖中,缓缓掏出了那块暗赭色的“火引”石头。
此刻,这块原本只是温润、表面布满裂痕的石头,在靠近地脉火穴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它通体散发出一种柔和却异常明亮的暗红色光芒!
裂痕深处,那丝沉睡的、精纯凝练的火种精粹,如同被唤醒的精灵,变得异常活跃!一股纯净而灼热的能量波动,如同心跳般从石头内部散发出来,与洞窟深处传来的大地脉动隐隐呼应!
洛灿体内的灵魂灼痕和残余火能,在这股同源波动的牵引下,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想要涌向那块石头!剧烈的灼痛从灵魂深处和经脉中爆发,让洛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感觉到了?”枯骨叟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笑容,“这‘火引’就是钥匙。它能引动一丝地脉真火,焚尽你体内那些不该存在的‘杂质’——无论是那该死的煞气,还是那老蜥蜴残留的火毒。”
他掂量着手中光芒流转的暗赭色石头,浑浊的目光转向洛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严肃,“听着,小娃娃。接下来的路,老头子我帮不了你。这地脉火穴的入口,就是极限。再往里走,那恐怖的地火威压和灼热,别说你这破身子,就是老头子我全盛时期,也得掂量掂量!更别提里面可能还藏着什么被地火吸引的鬼东西!”
“你要做的,就是拿着它,”枯骨叟将那块散发着灼热波动的“火引”石头,塞到洛灿还能勉强动弹的左手断臂处,让他用断臂的硬痂和残余皮肉死死夹住,“爬进去!找一个你能承受的、离那真正的地脉岩浆足够远、但又足够引动‘火引’威力的地方!把它放在你身前,运转你那破烂功法,引导它引动的地脉真火,焚烧你体内的煞气和火毒!”
“过程……”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会很痛。比你现在痛一百倍!比被那老蜥蜴的吐息烤还要痛!那是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的火!熬过去,你体内的麻烦能解决大半。熬不过去……”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焦黑的右臂和残破的躯体,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干笑,“嘿嘿……那你就和这石头一起,化为这火穴里的一捧灰,省得老头子我日后还要给你收尸。”
洛灿听后死死盯着手中那块如同烧红烙铁般灼烫、光芒流转的“火引”石头。断臂处的硬痂和皮肉传来剧烈的灼痛,但更强烈的,是体内被引动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狂暴能量!焚煞的希望就在眼前!
枯骨叟不再看他,佝偻的身影退后几步,在一块巨大的、相对远离洞口气浪的岩石阴影下盘膝坐了下来。他枯瘦的手指在身前的地面上看似随意地划了几下,留下几道散发着微弱阴冷气息的灰白色痕迹,如同一个简陋的符文。他浑浊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窟入口和来时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老头子我会在这入口守着,替你挡掉外面的苍蝇和耗子。时间有限!那影牙的毒蛇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你体内那点残余火能和煞气被引动,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一些喜欢火的麻烦东西。所以……”
他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再次刺向洛灿,“动作快点!要么爬进去把自己烧干净,要么就死在外面,别浪费老头子我的时间!至于我的‘蚀骨藤心’……嘿嘿,等你活着爬出来再说!”
说完,枯骨叟便如同入定的石雕,闭上了浑浊的眼睛,枯槁的身躯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昭示着他的存在。
洞窟入口,灼热的气浪如同巨兽的吐息,不断冲击着洛灿残破的躯体。手中的“火引”石头散发着越来越炽烈的光芒和波动,体内的能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疯狂躁动!
前路,是焚烧一切的炼狱火穴。
身后,是枯骨叟冷漠的守护和未知的追杀。
洛灿眼中那两点微弱的火焰,在无边的痛苦和死亡的阴影下,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燃烧起来。
他低下头,用焦黑碎裂仅剩上臂的右肢残端,配合着夹住“火引”石头的左肩断臂,身体如同最卑微的蠕虫,开始一寸寸、无比艰难地,朝着那散发着暗红光芒、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洞窟深处,爬去!
滚烫的岩石灼烧着胸腹的皮肤,尖锐的硫磺结晶划破残存的衣物和皮肉,留下道道血痕。每一步挪动,都牵动全身恐怖的伤势,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没有停下。残存的意志如同不灭的星火,指引着他,爬向那焚身的烈焰,也爬向那渺茫的生机!
第112章 焚煞(下)
灼热!无法言喻的灼热!
洞窟入口处那令人窒息的硫磺气浪,在深入洞窟仅仅数丈后,便如同温煦的春风般不值一提。此刻包裹洛灿身躯的,是来自地心深处、凝练到极致、仿佛要将万物都熔炼的恐怖高温!
空气不再是流动的气体,而是粘稠的、滚烫的、散发着刺鼻硫磺与金属熔融气味的液态火狱!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将烧红的烙铁碎片吸入肺腑,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烧剧痛!视野彻底被翻滚扭曲的暗红光芒占据,光线本身都仿佛带着灼烧灵魂的力量。
沉重的压力更是无处不在!如同无数座无形的山岳,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着他残破的骨骼和内脏!骨骼在呻吟,内脏在哀鸣,连流淌的血液都仿佛变得粘稠、滚烫,在血管中艰难蠕动。
洛灿如同一条被剥了皮、丢进熔炉的蠕虫,仅靠着右臂和左肩断臂夹着那块越来越滚烫、光芒越来越炽烈的“火引”石头,在滚烫崎岖、布满锋利硫磺结晶的地面上,一寸寸地向前挪动。
焦黑的皮肤与滚烫的岩石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烤声,留下焦糊的痕迹和丝丝缕缕的血气。尖锐的结晶轻易划破本就褴褛的衣衫和脆弱的皮肉,深可见骨,血水刚渗出就被高温瞬间蒸干。
每一步挪动,都是对意志极限的残酷压榨。体内,燃血丹的药效在恐怖的高温高压下飞速流逝,强行压榨出的虚浮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枯骨叟涂抹的黑玉断续膏带来的剧痛与清凉感,也彻底被地火的酷热所淹没。
怀中的玉佩应激般散发灼热暖流,如同一个拼命运转的熔炉核心,死死护住心脉那最后一点微弱的跳动,对抗着外界无孔不入的毁灭性能量。
而那块“火引”石头,在接近地脉真火源头的环境中,仿佛彻底苏醒!它散发的波动不再是温和的呼唤,而是狂暴的牵引!
洛灿体内的灵魂灼痕,以及侵入经脉的那一丝赤炎蜥王火能精粹,在这双重引力的撕扯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爆发!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惨嚎,终于冲破了洛灿紧咬的牙关!
那不是来自皮肉的痛苦,而是源自灵魂和骨髓最深处的焚烧!
灵魂灼痕所在的位置,那沉寂许久的隐痛,瞬间化作了点燃灵魂的烈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魂魄,将其投入了沸腾的岩浆之中!每一次“火焰”的舔舐,都带来意识层面的崩解与重组,带来超越语言极限的恐怖剧痛!
经脉之中,那残余的火能精粹,更是被“火引”和地火环境彻底引爆!它们不再是温顺的暖流,而是化作无数条狂暴的、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火蛇!这些火蛇在他本就残破不堪的经脉中疯狂乱窜、撕咬、焚烧!
所过之处,脆弱的经脉如同枯草般寸寸断裂、焦枯!残留的煞气如同遇到克星的污秽,被瞬间点燃、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但这净化的过程同样伴随着经脉被灼穿的剧痛!
内外交煎!灵魂与肉身同时被投入了炼狱的熔炉!
洛灿的身体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在滚烫的地面上疯狂地抽搐、扭曲!焦黑的右臂残端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每一次触碰都带起一片焦糊的皮肉。
左肩断臂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双腿如同被烧断的木棍,僵直地蹬踹着。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声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内脏被烧焦的腥甜。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熔炉中沉浮、破碎。无数混乱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现。
双水村清河畔,少年洛灿挥汗如雨地练习着飞镖,石头叔沉默地站在一旁……
第七堡烽火台上,少年兵卒浴血死战,血与火染红了残破的城墙……
寒渊狱黑潭边,冰冷的煞气侵蚀骨髓,玉佩传来微弱的暖意……
药园深处,晶鳞蛇冰冷的竖瞳,石殿崩塌的烟尘……
熔岩洞穴,赤炎蜥王那如同太阳般的金色怒眸,毁灭的吐息……
“活下去…小语…爹娘…”
一个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念头,如同沉入深渊的最后一块顽石,在即将被痛苦彻底吞噬的意识中,顽强地浮现!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坚持,不能在这里化为乌有!
“给我……烧!!!”
他不再被动地承受这焚身炼魂的酷刑!强行运转起那早已融入骨髓的、最基础的功法——《莽牛劲》!
这本是锤炼筋骨气血的粗浅法门,此刻在焚身炼魂的地火绝境中运转,显得如此可笑,却又如此悲壮!
他没有试图去控制那些狂暴的地脉真火之力!他做的,仅仅是引导!用《莽牛劲》那粗糙的路径,如同在滔天洪水中挖掘一条微小的沟渠,艰难地将一丝被“火引”吸引而来、相对“温和”的地脉真火气息,引入体内!
嗤——!
如同滚油泼雪!那一丝微弱的地脉真火气息入体的瞬间,与体内狂暴的赤炎火能和煞气轰然对撞!
更猛烈、更纯粹、更彻底的焚烧瞬间爆发!
洛灿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全身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无数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下爆裂开来,渗出的血珠瞬间被高温蒸腾成血雾!
他感觉自己从内到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被这来自地心的火焰疯狂煅烧、净化!
剧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灵魂仿佛要被撕裂、熔炼!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然而,在这极致的毁灭痛苦之中,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净化”之力,也开始显现!
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顽固煞气,在地脉真火这天地间至阳至刚的火焰面前,如同冰雪般飞速消融、净化!发出更加密集的“滋滋”声,化作缕缕带着阴寒腥臭的黑烟,从他周身的毛孔和口鼻中逸散出来,瞬间被周围的高温焚灭!
那一丝侵入体内的赤炎蜥王火能精粹,在地脉真火那更高层次、更本源的力量面前,也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狂暴的气息被迅速压制、驯服、甚至……被强行炼化、同化了一小部分!
虽然这个过程依旧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拓宽、撕裂的剧痛。
焚煞!炼毒!
以身为炉,以火为薪,以意为锤!
洛灿如同一个最卑微也最疯狂的铁匠,在这地心熔炉之中,用生命和痛苦为代价,疯狂地锻打着自身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如同千年般漫长。
他的身体在剧痛中不断抽搐、痉挛,皮肤焦黑脱落,又在玉佩暖流和黑玉断续膏残留药力的微弱滋养下,艰难地生出新的、带着淡淡赤红光泽的嫩肉,随即又被更猛烈的火焰灼伤。
右臂焦黑的创口处,坏死的组织被地火之力强行焚去,露出新生的、带着金属般暗红光泽的骨骼断面,新的肉芽在烈焰中顽强地蠕动生长,速度远超寻常,却伴随着更剧烈的痛苦。
左肩断臂处,血肉模糊的创面也在火焰中收缩、结痂,新生的组织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与灼热感。
玉佩散发出的暖流,在狂暴的地火环境中显得更加微弱,却异常坚韧。它不再仅仅护持心脉,更如同最精密的织工,在洛灿被地火反复焚毁又新生的经脉网络中艰难穿梭,试图修补那些被狂暴能量撕裂的裂痕,引导着那一丝被引入的地脉真火气息,使其不至于彻底失控暴走。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顽固的阴寒煞气被地脉真火彻底焚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当体内最后一点狂暴的赤炎火能精粹被强行炼化、融入经脉,带来一种滚烫却不再撕裂的灼痛感时……
洛灿体内那如同沸腾熔炉般的恐怖能量冲突,终于开始缓缓平息。
痛苦依旧存在,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灼热砂砾,遍布全身,深入骨髓灵魂。但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焚毁、形神俱灭的恐怖峰值,终于过去了。
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瘫倒在依旧滚烫却不再让他瞬间碳化的地面上。身体布满了焦黑与新生嫩肉交织的恐怖痕迹,如同被烈火反复锻打后又粗糙淬火的铁胚。
右臂的焦黑退去大半,露出新生的、覆盖着一层暗红色角质般皮肤的上臂,断口处新生的骨骼和肉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左肩断臂处也覆盖上了一层厚实的、暗红色的硬痂。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却不再有内脏被焚烧的腥甜。灵魂深处,那道灼痕依旧存在,传来隐隐的刺痛,其上盘踞的、属于煞气的阴冷污秽之感,已被焚去大半,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如同烙印般的伤痕。
体内的经脉,在经历了地火反复的焚烧、撕裂、破坏与玉佩暖流艰难修补的过程后,虽然依旧伤痕累累,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和宽阔!
残存的一丝精纯地火气息,如同温顺的火蛇,流淌在拓宽的经脉中,带来滚烫的灼痛,却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一种属于火焰的、狂暴而纯粹的力量!
《莽牛劲》的运转路线,在这被强行拓宽、烙下火焰印记的经脉中,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心法自发运转,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地火灵气,转化为丝丝缕缕带着灼热气息的内息,滋养着残破的身躯,对抗着外界依旧恐怖的高温和压力。
焚尽残煞,炼化火毒,锻体初成!
洛灿艰难地抬起新生右臂,看着那覆盖着暗红角质、隐隐有微弱火纹浮现的皮肤,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力量流淌。
他活下来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松,准备积攒力量,思考如何离开这绝地之时——
“嘶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却冰冷滑腻到灵魂深处的嘶鸣声,伴随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洞窟入口的方向,穿透了灼热的气浪,蔓延而来!
影牙蝎七?还是……枯骨叟口中的“喜欢火”的东西?
洛灿的瞳孔骤然收缩!刚刚平息下去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第113章 危险再临
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穿透了地火洞穴的灼热气浪,狠狠钉在洛灿刚刚经历焚身炼魂、虚弱不堪的身躯之上!
蝎七!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但极致的虚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禁锢在地面上。
强行运转《莽牛劲》带来的那丝微弱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内息,在经脉中艰难流淌,对抗着外界恐怖的压力和体内的空虚,根本无法支撑他做出有效的闪避!
蝎七的身影如同融入暗红光影的鬼魅,速度快得惊人!他显然也承受着地火洞穴入口处的恐怖高温和压力,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酱紫色,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但他眼中那怨毒和贪婪的光芒却比地火更加炽盛!尤其是看到洛灿那焦黑与新生嫩肉交织、尤其是右臂断口处覆盖的暗红角质皮肤时,更是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蝎七的声音嘶哑扭曲,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蚀骨的恨意。他枯瘦的左手紧握着那柄幽绿色的蝎尾毒刺短刃,刃尖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直刺洛灿心口!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洛灿重伤初愈、虚弱至极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幽绿的死亡寒芒,在扭曲的暗红视野中急速放大!
“嗤——!”
噗嗤!
毒刺短刃的尖端,狠狠刺入了洛灿的右胸!位置偏离了心脏要害,但依旧深达数寸!
“呃!”洛灿身体剧震,一口带着腥甜和灼热气息的鲜血喷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强烈麻痹、阴寒蚀骨、以及剧烈腐蚀的恐怖痛感,瞬间从伤口处爆发开来,如同无数冰冷的毒针顺着血管和神经疯狂蔓延!剧毒!
这剧毒不仅疯狂腐蚀着血肉,更在疯狂侵蚀他刚刚被地火拓宽、烙下火焰印记的脆弱经脉!
“嘿嘿……中了我的蚀肌散,神仙也难救!乖乖交出玉佩,免受抽魂炼魄之苦!”蝎七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手腕一抖,就要将毒刃拔出,带出更大伤口,同时另一只手抓向洛灿心口!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焚煞炼魂的极致痛苦都熬过来了!岂能倒在这阴沟毒蛇的手里!
“滚——!!!”
他无视了刺入右胸的毒刃,无视了疯狂蔓延的蚀肌剧毒,右臂被他用最后的力量,如同烧红的铁杵,狠狠向上、朝着蝎七因攻击而暴露的咽喉要害,猛撞而去!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凶悍的搏命!
蝎七完全没料到洛灿在中了蚀肌散剧毒、右胸被刺穿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凶悍的反击!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抓向玉佩的手下意识地变招格挡!
“砰!”
一声闷响!洛灿的右臂狠狠撞在蝎七格挡的左臂小臂上!那覆盖着暗红角质、经过地火初步淬炼的断骨和硬痂,如同烧红的铁棍!
“咔嚓!”蝎七本就因之前撞击而骨裂的左臂小臂,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格挡的手臂瞬间被撞开!
洛灿眼中血焰爆闪!他强忍着蚀肌散剧毒带来的麻痹和蚀骨剧痛,身体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猛地向侧面翻滚!同时,那刺入他右胸的蝎尾毒刃,被他翻滚的身体硬生生带着从伤口中撕裂拔出!带出一溜墨绿色的污血和碎肉!
“呃啊——!”伤口被撕裂的剧痛让洛灿发出一声惨嚎,但翻滚的动作却毫不停滞!
蝎七又惊又怒,毒刃脱手,右臂骨折,左臂再次受创!他怒吼一声,完好的右脚如同毒蝎摆尾,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踢向洛灿翻滚的腰腹!
在蝎七右脚即将踢中他腰腹的瞬间,洛灿翻滚的身体猛地停顿!他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肩断臂处,狠狠一撑滚烫的地面!身体如同弹簧般向上弹起少许,右臂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狠狠砸向那块依旧散发着灼热波动和暗红光芒的“火引”石头!
“给我……爆!!!”
“嗡——!!!”
暗赭色的石头仿佛被彻底引爆!内部那沉睡的、精纯凝练的火种精粹,在火息的疯狂催动下,瞬间失去了平衡!
刺目的暗红色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入口区域!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出!
首当其冲的,正是近在咫尺的蝎七!
“不——!!!”蝎七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他踢出的右脚甚至来不及收回,就被那狂暴的火焰能量狠狠吞没!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声和骨骼碎裂声同时响起!
蝎七的右脚连同小腿下半截,在那狂暴混乱的火焰能量冲击下,如同投入熔炉的蜡像,瞬间焦黑碎裂!恐怖的剧痛和灼热让他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狂暴的火焰冲击波也将洛灿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上!“噗!”又是一大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喷出!他右胸的伤口在冲击下撕裂得更大,蚀肌散的剧毒蔓延更快,麻痹感几乎席卷了半边身体!
“火引”石头在爆发出这毁灭性的混乱能量后,表面裂痕密布,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咔嚓”一声,碎裂成几块焦黑的残渣,散落在地,彻底失去了灵性。
唯一的“火引”毁掉了!但……值了!
洛灿背靠着滚烫的岩壁,艰难地喘息着,死死盯着前方火焰肆虐的区域。
烟尘和灼热气浪缓缓散开。蝎七的身影显现出来。他跌坐在滚烫的地面上,右腿自膝盖以下彻底消失,断口处一片焦黑碳化,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污滚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痛苦和滔天的怨毒!
“……我要你……生不如死!!!”蝎七发出如同恶鬼般的嘶吼,左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一个鼓囊囊的皮囊。
然而,就在此时!
“啧啧啧……真热闹啊。”
一个沙哑、带着一丝戏谑和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洞窟入口处响起。
枯骨叟那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在碎裂的“火引”残渣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随即落在惨不忍睹的蝎七和靠在岩壁上气若游丝的洛灿身上。
“影牙的小崽子,命也挺硬嘛?”枯骨叟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萦绕着一缕灰白色的、散发着阴寒死寂气息的雾气,遥遥指向正欲掏出最后手段的蝎七。
“你……爪子伸得太长,还弄坏了老头子我的‘火引’……就留在这里,给这地火当柴烧吧。”
话音未落,那缕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直取蝎七的眉心!
蝎七瞳孔骤缩,感受到那灰白雾气中蕴含的恐怖死寂气息,亡魂皆冒!他再也顾不上洛灿,左手猛地将皮囊中一把幽绿色的粉末朝着枯骨叟的方向撒出,同时身体拼命向侧面翻滚!
“嗤嗤嗤!”
幽绿色的毒粉与灰白雾气碰撞,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毒粉瞬间被湮灭大半,但依旧有一丝灰白雾气穿透阻隔,擦着蝎七翻滚的肩头掠过!
“啊——!”蝎七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被灰白雾气擦过的肩头皮肉,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如同风干了千年的树皮!
枯骨叟冷哼一声,似乎对毒粉的阻挠有些不满,指尖灰白雾气再次凝聚。
蝎七肝胆俱裂!他知道自己绝非这老怪物的对手!再留下去必死无疑!他怨毒无比地瞪了一眼靠在岩壁上的洛灿和枯骨叟,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嘶吼,左手猛地拍地,身体如同受惊的壁虎,拖着那条焦黑断裂的右腿,爆发出最后的潜能,朝着洞窟入口外亡命逃窜!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嶙峋的石林阴影之中。
枯骨叟并未追击,指尖的灰白雾气缓缓散去。他浑浊的目光转向靠在岩壁上,右胸伤口墨绿蔓延、气息奄奄的洛灿,眉头皱得更紧。
“蚀肌散……影牙的招牌烂毒。”枯骨叟的声音带着一丝厌烦,“麻烦。”
他佝偻的身影走到洛灿身前,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毫不客气地撕开洛灿右胸伤口附近焦糊破烂的衣物,露出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墨绿色、血肉正在被飞速腐蚀的恐怖创口。
“忍着点,死不了!”枯骨叟的声音毫无温度。他再次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粘稠黑色药膏的皮囊,将里面辛辣刺鼻的药膏,毫不吝啬地倾倒在那恐怖的伤口上!
“嗤——!!!”
比之前涂抹断臂时更加剧烈的、混合着腐蚀与生肌的恐怖剧痛瞬间爆发!洛灿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意识终于不堪重负,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在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听到枯骨叟那沙哑冰冷的声音。
“火引没了……煞气倒是解决了……嘿,小子,你欠老头子的债……可越来越多了!”
第114章 伤愈,煞除
冰冷。刺骨的冰冷取代了地脉火穴那焚尽一切的灼热,如同沉重的铁衣包裹着残躯。意识从无边的黑暗深渊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者挣扎着破开水面。
洛灿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扭曲翻滚的暗红熔岩光影,而是一片绝对、令人心悸的黑暗。只有墙角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磷石,勉强勾勒出这方狭小空间的轮廓——四壁是粗糙冰冷的黑石,头顶是低矮压抑的穹顶,空气弥漫着浓烈的阴寒煞气和……淡淡的药味、血腥味以及一种陈年石屋特有的霉味。
寒渊狱!石屋区!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地火焚身的极致痛苦、影牙蝎七的致命偷袭、蚀肌散剧毒的侵蚀、引爆“火引”石头的搏命反击、枯骨叟最后的出手……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全身却传来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迟滞的酸痛。但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不同!
右臂!
不再是焦黑碎裂、痛入骨髓的残端!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条完整的手臂呈现在幽蓝的磷光下!从肩膀到指尖,覆盖着一层坚韧、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皮肤,触感温热,如同包裹着一层冷却的熔岩!
五指修长有力,握紧时,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力量感在肌肉和骨骼间流淌!
虽然整条手臂的皮肤都呈现出这种奇异的暗红色泽,与身体其他部位灰败的皮肤截然不同,如同套了一只异兽的臂铠,但这确确实实是一条完整的、属于他的手臂!
地火淬炼!黑玉断续膏!枯骨叟的霸道手段!
洛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立刻凝神内视。
体内,那股盘踞在灵魂深处、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煞气,已荡然无存!灵魂灼痕依旧存在,传来隐隐的刺痛,却是一种纯粹的伤痕感,不再有污秽侵蚀的阴冷。
经脉之中,残留的赤炎蜥王火毒也被彻底炼化、驱逐!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带着灼热气息的赤红色内息,在经历了地火反复焚毁与新生、并被强行拓宽的坚韧经脉中缓缓流淌!
每一次《莽牛劲》心法的自发运转,都有一丝微弱的地火煞气融入其中,壮大着这新生的、蕴含着火焰力量的内息!
右胸处,那被蝎尾毒刃刺穿的恐怖伤口,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黑玉般的硬痂。痂皮下,新生的肌肉组织在缓慢蠕动,虽然依旧传来隐痛,但蚀肌散那蚀骨腐肉的剧毒和麻痹感,已彻底消失!枯骨叟那霸道辛辣的黑玉断续膏,再次展现了恐怖的生肌拔毒之效!
煞气已解!剧毒已除!甚至因祸得福,获得了初步的火焰淬体和一丝精纯火息内劲!
巨大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在洛灿胸腔中奔涌!自从鬼哭峡断臂、灵魂烙下灼痕、煞气缠身,他从未感觉身体如此“干净”、如此充满力量感!哪怕这力量还很微弱,哪怕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这是一种摆脱了枷锁、重获新生的感觉!
然而,狂喜的浪潮还未平息,一个沙哑、冰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狭小的石屋角落响起,瞬间将这劫后余生的喜悦冻结。
“醒了?感觉如何?老头子我的黑玉断续膏和拔毒手段,滋味不错吧?”
洛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枯骨叟那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石雕,盘膝坐在石屋最阴暗的角落里。幽蓝的磷光勉强照亮他枯槁如树皮的脸庞,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洛灿新生的暗红右臂和胸膛的黑色硬痂上来回扫视,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前……前辈……”洛灿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和深深的警惕。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强烈。
“别乱动。”枯骨叟的声音毫无波澜,“蚀肌散的毒是拔了,骨头和肉也给你接上了,但你这身子骨,被那地火反复折腾,又被剧毒侵蚀,里子早就亏空得厉害。没个十天半月静养,别想恢复行动力。”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洛灿,“现在,该算算账了。”
枯骨叟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数着。
“第一,老头子我压箱底的黑玉断续膏,用了整整两份!一份给你接那条烂胳膊,一份给你拔那蚀肌散的烂毒!这药膏的价值,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第二,燃血丹一颗,吊住你的狗命,让你没死在半路上!”
“第三,老头子我亲自出手,替你挡了影牙那条毒蛇两次!一次在石林,一次在火穴入口!还搭上了一块珍贵的阴煞指符石!”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枯骨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我的蚀骨藤心!一尺长!颜色最深的那一截!你还没给我!”
他每说一句,洛灿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老怪物果然不会白白救人!这些“债”,每一条都沉重如山,尤其是那“蚀骨藤心”,需要深入那恐怖的墨紫藤蔓区,九死一生!
“前辈…大恩…洛灿铭记…”洛灿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苦涩,“蚀骨藤心…晚辈伤愈之后,定当…”
“伤愈?”枯骨叟发出一声刺耳的干笑,打断了他,“你以为老头子我是开善堂的?等你慢慢养好伤?那影牙的毒蛇吃了大亏,断了一条腿,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柳七会放过你?还有……”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新生的暗红右臂,“你这胳膊,还有你体内那点刚生出来的火苗子,在这鬼地方,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扎眼得很!你以为没人盯着?”
枯骨叟站起身,佝偻的身影在幽蓝磷光下显得更加阴森。他走到石屋那扇简陋的、由粗糙铁条焊成的门前,指着外面绝对黑暗的通道,声音冰冷。
“看到外面了吗?这里是石屋区。最廉价的‘风口’石屋。住在这里,每天要交一点贡献点!占地费!交不起?那就滚出去,睡贡献阁的角落,或者…喂黑潭里的煞蛛!”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洛灿,“你昏迷这三天,老头子我替你垫付了三点!加上刚才说的那些药钱、出手费、符石钱……还有我的蚀骨藤心!小子,你欠老头子的,连本带利,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枯骨叟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洛灿脸上,一字一顿,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头子我爬起来!滚去贡献阁接任务!赚贡献点!先把这石屋的占地费和药钱还上!然后,去把蚀骨藤心给我取回来!”
“别跟老头子我说伤没好!你那点伤,死不了人!煞气解了,毒也拔了,胳膊也好了,体内还有了点力气…还想躺着当大爷?”
他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充满威胁的笑容。
“要么,现在就滚出去赚贡献点,还债,取藤心!”
“要么……”枯骨叟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风,“老头子我现在就把你这一身新鲜出炉的零件拆了,丢出去喂煞兽!省得浪费我的药和这间石屋!”
残酷的现实,如同冰冷的瀑布,瞬间浇灭了洛灿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洛灿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感受着新生右臂内那微弱却真实流淌的灼热力量,看着枯骨叟那如同索命恶鬼般的佝偻身影,那劫后余生的微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五年血火淬炼出的、如同寒渊黑石般的冰冷与坚毅。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用新生的暗红右臂支撑着身体,咬着牙,忍着全身撕裂般的酸痛和虚弱,从冰冷的石床上……坐了起来。
“晚辈……这就去。”嘶哑的声音,在绝对黑暗的石屋中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第115章 初试锋芒
冰冷的煞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褴褛的衣衫,刺入新生皮肤的每一个毛孔。绝对黑暗的环境,只有远处贡献阁方向隐约透来的一点微弱蓝光,勾勒出嶙峋怪石和脚下崎岖小径模糊的轮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阴寒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腥味,直冲肺腑。
黑潭区域。
洛灿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通往黑潭边缘的湿滑小径上。枯骨叟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如同最残酷的鞭策,驱散着身体的疲惫和痛楚。
他低头,看向自己新生的右臂。在绝对的黑暗中,那覆盖着暗红色、如同冷却熔岩般坚韧皮肤的右臂,散发出微弱的的暗红光泽!如同余烬中尚未熄灭的星火。
一股微弱却凝练的灼热气息,在臂膀的肌肉和骨骼间缓缓流淌,顽强地对抗着周遭无孔不入的阴寒煞气。
左肩断臂处的厚实硬痂传来隐隐的牵扯痛。右胸的黑色硬痂下,新生的肌肉也在缓慢蠕动,带来丝丝缕缕的隐痛。蚀肌散的剧毒虽拔除,但内里的亏空远未补足。枯骨叟说得没错,他是在透支这具刚刚经历涅盘、远未康复的身躯。
阴鳞蝎尾蜥的毒囊。贡献阁任务牌上标注得清清楚楚,猎杀一只,取其完整毒囊,可兑换五点贡献点。
越靠近黑潭,空气中的湿冷腥气就越发浓重。脚下的小径变得泥泞湿滑,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远处,传来轻微的水波荡漾声,以及某种节肢动物在湿滑岩石上爬行的“沙沙”声。
洛灿停下了脚步,将身体隐入一块巨大的、布满湿滑苔藓的黑石之后。他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右臂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和抗性,似乎连五感都因那丝精纯火息的滋养而变得更加敏锐。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听觉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水声…
“沙沙”声…两只,体型不大,似乎在啃食什么。
还有……一种轻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混杂在湿冷的空气中,从正前方传来!距离很近!就在这块巨石的阴影边缘!
阴鳞蝎尾蜥!
洛灿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他悄无声息地调整姿势,死死锁定声音来源的方向。
借着远处贡献阁极其微弱的蓝光反光,以及黑潭水面上偶尔泛起的诡异磷光,他勉强看到。
一只约莫土狗大小、形似蜥蜴的暗影,正匍匐在泥泞的岸边。它覆盖着细密、湿滑、呈现出暗沉铁灰色的鳞片,在微弱光线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条末端带着倒钩状、闪烁着幽绿寒芒毒刺的尾巴,正如同毒蛇般微微摆动着,发出那令人心悸的“嘶嘶”声。它猩红的小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微小的鬼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口器微微开合,露出细密的尖牙。
洛灿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他没有立刻动手。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三枚枯骨叟“垫付”占地费后兑换的精铁飞镖。冰冷的触感透过暗红的皮肤传来,带来一丝异样的熟悉和力量感。
五年了。从双水村石头叔传授飞镖技艺开始,这几乎成了他唯一未曾丢弃、融入骨髓的本能。鬼哭峡断臂后,更是只剩下这一门技艺傍身。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体内的《莽牛劲》心法缓慢运转,那一丝丝赤红内息被小心翼翼地引导向新生的右臂经脉。灼热的气息在臂膀中凝聚、流淌,带来一种奇异的掌控感和力量。
那只阴鳞蝎尾蜥似乎并未发现近在咫尺的威胁。它用前爪扒拉着泥泞,似乎在寻找食物,尾部毒刺的摆动频率略微放缓。
洛灿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从巨石后闪出半步!同时暗红右臂划出一道快如闪电的轨迹!
嗡!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撕裂了死寂!
精铁飞镖在黑暗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如同死神的邀请函,精准地射向阴鳞蝎尾蜥的脖颈!
那只阴鳞蝎尾蜥在洛灿闪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它猩红的眼睛猛地爆发出凶光,身体如同受惊的壁虎般猛地向侧面弹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洛灿的飞镖更快!角度更刁钻!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飞镖并未射中预想的脖颈要害,却狠狠扎入了阴鳞蝎尾蜥相对柔软的侧腹部!深达数寸!
“叽——!!!”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
阴鳞蝎尾蜥的身体被飞镖强大的冲击力带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岸边!暗沉的鳞片碎裂,墨绿色的粘稠血液混合着内脏碎片从伤口处喷溅而出!
洛灿心中一喜,但动作毫不停滞!他知道,这种煞兽生命力顽强,毒刺更是致命!必须补刀!
他脚步前冲,右臂再次闪电般扬起!第二枚精铁飞镖已然扣在指尖!
然而那只受重创的阴鳞蝎尾蜥在落地的瞬间,竟爆发出垂死的凶性!它那带着倒钩毒刺的尾巴,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无视了身体的剧痛,朝着洛灿冲来的方向,狠狠抽击而来!毒刺上幽绿的寒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致命的轨迹!
同时,周围黑暗的泥泞和水洼中,数道“沙沙”声骤然响起!另外几只被血腥味和同伴惨嚎吸引的阴鳞蝎尾蜥,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猩红的小眼睛闪烁着贪婪和嗜血的光芒,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洛灿包抄而来!
洛灿瞳孔骤缩,右臂肌肉瞬间贲张!那凝聚的第二枚飞镖轨迹硬生生改变,不再射向重伤的蜥蜴,而是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射向那条抽击而来的致命毒刺尾部!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飞镖精准地撞在毒刺倒钩的根部!巨大的力量让毒刺的轨迹猛地一偏!擦着洛灿的肋侧掠过!带起的凌厉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左右两侧和后方,另外三只阴鳞蝎尾蜥已经扑到近前!锋利的爪牙和闪烁着幽绿毒芒的尾刺,带着腥风,狠狠袭向洛灿的双腿和后心!
生死一线!
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重心下沉!暗红右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五指成爪,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那只刚刚被他重创的阴鳞蝎尾蜥的头颅!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洛灿的右手如同烧红的铁钳,狠狠扣碎了那只重伤蜥蜴的头骨!墨绿色的脑浆和血液瞬间迸溅!
就在他抓住蜥蜴头颅的瞬间,左右两侧扑来的阴鳞蝎尾蜥的利爪,也狠狠撕在了他暗红右臂和前胸上!
嗤啦!
衣衫破碎!利爪与暗红色的坚韧皮肤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白痕,甚至渗出了丝丝血珠!剧痛传来!但这皮肤竟真的扛住了利爪的撕裂!没有像普通皮肉那样被轻易撕开!那蕴含其中的火息,似乎对煞兽的阴寒利爪有着天然的抵抗!
但身后的那只蜥蜴的毒刺,已经带着致命的幽绿寒芒,狠狠刺向他的后心!
洛灿猛地拧腰!身体如同陀螺般强行旋转!同时断臂处那厚实的硬痂,如同坚硬的盾牌,被他狠狠向后顶去!
“砰!”
沉重的闷响!
毒刺狠狠刺在了洛灿左肩断臂的硬痂上!幽绿的毒芒瞬间爆发!
“嗤嗤嗤!”剧烈的腐蚀声响起!
那厚实坚韧的硬痂在剧毒的侵蚀下,瞬间变得灰败、软化!深入骨髓的阴寒剧痛和麻痹感顺着断臂处疯狂涌入!
“呃!”洛灿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踉跄前扑!
但这一顶,也成功阻挡了致命毒刺的深入!给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强忍着左肩传来的剧痛和麻痹感,右臂猛地发力,将手中那只头颅碎裂的阴鳞蝎尾蜥尸体,如同炮弹般狠狠砸向身后那只刚刚收回毒刺的蜥蜴!
“砰!”
尸体狠狠撞在那只蜥蜴身上,将它砸得一个趔趄!
洛灿趁此机会,身体如同游鱼般向前猛蹿,瞬间拉开了与身后蜥蜴的距离!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了最后一枚精铁飞镖!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左侧那只刚刚撕抓过他手臂、正欲再次扑上的阴鳞蝎尾蜥!
“死!”
怒吼声中,最后一枚飞镖脱手而出!带着洛灿满腔的杀意和力量,化作一道夺命的乌光,精准无比地贯入了那只蜥蜴猩红的左眼!
“叽——!”又一声凄厉的惨嚎!
那只蜥蜴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瞬间瘫软在地!
短短几个呼吸的交锋,电光火石!一只毙命,一只重创,一只被尸体砸退,最后一只刚刚扑空!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右臂上几道爪痕深可见肉,火辣辣地疼。新生内息在刚才的爆发中几乎耗尽,带来强烈的空虚感。
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目光扫过战场。那只头颅碎裂的阴鳞蝎尾蜥尸体就在脚边。他立刻蹲下身,右手拔出插在它腹部的第一枚飞镖,然后用飞镖锋利的边缘,熟练地剖开蜥蜴的尾部基座,忍着浓烈的腥臭,小心翼翼地割下了那个鼓胀的、闪烁着幽绿毒芒的毒囊!
入手冰凉滑腻,带着强烈的腐蚀感。
五点贡献点,到手!
他迅速将毒囊塞入一个贡献阁领取的、特制的隔绝皮袋中。然后,警惕的目光扫向四周。另外两只受伤的蜥蜴已经遁入黑暗,最后一只也消失不见。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煞兽临死的惨嚎,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随时可能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洛灿毫不犹豫,强撑身体朝着贡献阁的方向,踉跄地快步走去。
第116章 影牙围剿
贡献阁幽蓝的磷光在绝对黑暗中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塔。洛灿拖着疲惫伤痛交加的身体,踉跄着踏入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的阴寒煞气被某种无形的阵法削弱了些许,但依旧冰冷刺骨。他右臂上几道深可见肉的爪痕火辣辣地疼,左肩断臂硬痂处的灰败区域传来阵阵阴寒的麻痹感,蚀肌散残留的毒素虽然被枯骨叟拔除,但硬痂被阴鳞剧毒侵蚀的后遗症仍在。
他将那枚盛放着幽绿毒囊的隔绝皮袋,重重地拍在贡献阁冰冷的石质柜台上。
“阴鳞蝎尾蜥毒囊,完整。”洛灿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战斗后的喘息。
柜台后,依旧是那位面容枯槁、眼神冷漠如石的执事。他眼皮都未抬一下,枯瘦的手指捻起皮袋,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探查能量,片刻后,沙哑地报出,“品相尚可,五点贡献点。”
一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灰光的粗糙石片被推了过来——寒渊狱的贡献点凭证。
洛灿一把抓起石片,感受着掌心那冰冷的触感和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不敢停留。贡献阁虽相对安全,但人多眼杂。他的右臂在幽蓝磷光下太过扎眼,左肩的毒伤也瞒不过有心人。
就在他转身,准备融入贡献阁外绝对黑暗的瞬间!
一股隐晦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锁定了他!
洛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臂肌肉贲张,那丝微弱的灼热内息应激般加速运转,对抗着刺骨的杀意。瞬间捕捉到了三道融入黑暗的身影轮廓!
一人堵在通往石屋区的小径入口,身形矮壮,如同磐石,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淬毒短斧。
一人隐在贡献阁侧面一根粗大的石笋阴影中,身形瘦高,如同竹竿,手中把玩着两柄细长、刃口泛着诡异绿芒的分水刺。
最后一人,则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附在贡献阁外冰冷的岩壁上,位置刁钻,封死了洛灿可能退向黑潭深处的路线。他手中并无明显武器,但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毒芒的眼睛,却比任何利刃都让人心悸。
三人!呈品字形合围!气息阴冷沉凝,都是后天三重甚至接近巅峰的高手!
“洛灿?”堵在小径入口的矮壮杀手声音沉闷,如同破锣,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蝎七大人托我们给你带个好!他断的那条腿,还有你欠影牙的东西…今天,该还了!”
果然是影牙!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此刻状态极差,右臂带伤,左肩中毒麻痹,内息几乎耗尽。面对三名训练有素、状态完好的影牙杀手,胜算渺茫!
“跟他废话什么!柳七大人有令,玉佩必须到手!死活不论!”贴在岩壁上的杀手声音尖利,如同夜枭,带着急不可耐的贪婪。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岩壁上滑落,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的阴风,直扑洛灿后心!速度极快!一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掌,指尖闪烁着幽绿的毒芒,显然练有歹毒的爪功!
与此同时!
堵路的矮壮杀手低吼一声,沉重的毒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开山裂石,狠狠劈向洛灿的正面!势大力沉,封死闪避空间!
侧面石笋阴影中的瘦高杀手如同毒蛇出洞,两柄分水刺划出刁钻狠辣的轨迹,一刺咽喉,一刺腰腹!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交织成致命的毒网!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洛灿眼中爆发出凶悍光芒!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强行驱散麻痹感带来的迟滞!
“吼!”
他不再试图闪避所有攻击,身体不退反进!朝着正面劈来的毒斧悍然撞去!同时右臂五指紧握成拳,带着灼热气息和赤红内息,如同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向毒斧的侧面斧身!
同时,他身体强行拧转,左肩那被剧毒侵蚀、灰败一片的断臂硬痂,被他当作盾牌,狠狠迎向侧面刺向腰腹的分水刺!而面对背后那双致命的毒爪,他只能凭借本能极力侧身,试图避开要害!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洛灿的右拳狠狠砸在毒斧的侧面!灼热的气息与幽蓝的毒芒激烈冲突!巨大的反震之力让洛灿右臂剧痛欲裂,整条手臂都麻木了!但那沉重毒斧的轨迹,也被这搏命一击硬生生砸偏了半尺!锋利的斧刃擦着洛灿的左肩呼啸而过,带起一溜血珠和破碎的衣襟!
噗嗤!
侧面的分水刺狠狠刺中了洛灿用作盾牌的左肩硬痂!幽绿的剧毒瞬间爆发!“嗤嗤”的腐蚀声响起,硬痂的灰败区域瞬间扩大、软化!深入骨髓的阴寒剧痛和麻痹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左半身!
“呃啊!”洛灿发出一声痛吼,身体被分水刺的力量带得踉跄后退!
而背后那双致命的毒爪,虽然因他的侧身避开了后心要害,却依旧狠狠抓在了他的右后背上!
嗤啦!
衣衫瞬间破碎!覆盖着暗红皮肤的坚韧后背,竟被那幽绿毒爪硬生生抓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皮肉翻卷,瞬间变得乌黑发紫!恐怖的剧毒和蚀骨的阴寒劲力疯狂涌入体内!玉佩的暖流瞬间被剧毒压制!
“噗——!”洛灿狂喷出一口带着腥甜和乌黑血块的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大的爪力狠狠拍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布满湿滑苔藓的地面上!
剧痛!麻痹!蚀骨的阴寒!多重毁灭性的打击瞬间让洛灿眼前发黑,意识几乎溃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剧毒飞速侵蚀、麻痹,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流逝!
“哼!垂死挣扎!”矮壮杀手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提着毒斧大步逼近。
“中了老四的蚀骨爪和我的腐心刺毒,神仙难救!”瘦高杀手舔了舔分水刺上沾染的乌黑血液,眼中闪烁着残忍。
“速战速决!拿玉佩!”那被称为“老四”的爪功杀手声音尖利,身影如电,再次扑向瘫倒在地的洛灿,毒爪直取他心口!
“想拿玉佩……做梦!!!”
洛灿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侧面一撑滚烫的岩石!
同时,他蜷缩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借助这一撑之力,朝着黑潭深处那翻滚着浓重煞气和未知危险的冰冷水域——亡命翻滚而去!
“噗通!”
水花四溅!
洛灿的身体如同沉重的石块,瞬间没入了冰冷刺骨、粘稠如同墨汁的黑潭水中!
彻骨的阴寒煞气瞬间包裹全身!比岸上浓郁十倍!玉佩的暖流被瞬间压制到极限!蚀骨爪和腐心刺的剧毒在冰冷煞气的刺激下,如同万针穿刺,疯狂爆发!但同时,那冰冷到极致的潭水,也让他因剧毒而麻痹灼痛的神经,获得了刹那的清醒!
“该死!他跳潭了!”
“追!不能让他跑了!柳七大人要的东西在他身上!”
“黑潭深处有煞蛛巢穴!快!在他被拖下去之前抓住他!”
岸上传来影牙杀手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急促的涉水声。
冰冷的潭水灌入口鼻,带着浓烈的腥臭和腐蚀性。洛灿强忍着剧痛和窒息感,疯狂运转《莽牛劲》,试图调动那丝地火内息对抗侵蚀。他拼命向下潜去,朝着更黑暗、更危险的深处!
他刚下潜数尺,一种带着无数细小吸盘蠕动感的触须,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浓稠的黑暗中缠绕上来,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第117章 破而后立
煞蛛!
“滚开——!!!”
洛灿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暗红右臂,尽管被剧毒侵蚀麻痹,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肌肉贲张,覆盖其上的暗红皮肤仿佛有岩浆流淌,那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地火内息,在求生的疯狂催动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烈火,轰然点燃!
嗤啦——!
一股灼热狂暴的赤红能量,猛地从洛灿的右臂爆发出来!瞬间冲破了剧毒的压制,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缠绕上他的手臂!
缠绕在他脚踝上的冰冷触须,在这突如其来的地火气息灼烧下,如同遇到克星,瞬间发出“滋滋”的焦糊声!无数细小的吸盘在灼热中萎缩!那来自下方的拖拽之力骤然一松!
洛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生机!双腿猛地蹬水,右臂疯狂划动!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感觉肺腑如同要炸开,每一次划水都重若千钧。
终于!
“哗啦——!”
洛灿的头颅猛地冲破粘稠的水面!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浓烈的煞气涌入火烧火燎的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血腥味。他贪婪地、大口地喘息着,视野模糊,勉强辨认出自己正处在黑潭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布满湿滑巨石的浅滩。
岸上影牙杀手的怒吼和脚步声早已消失,不知是放弃了,还是被更深处潭水的危险逼退。
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和体内肆虐的剧毒瞬间将他淹没。他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乌黑的血块和墨绿色的毒液。
就在洛灿意识再次沉沦之际,一只枯瘦如同鹰爪的手,粗暴地抓住了他新生的右臂,将他如同破麻袋般提了起来!
“废物!杀几条杂鱼都能把自己搞成这样!”枯骨叟那沙哑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了不耐和鄙夷。
洛灿已经无力回应,剧毒带来的麻痹感席卷全身。
枯骨叟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身上恐怖的毒伤,尤其是在那被侵蚀的左肩硬痂和乌黑的后背伤口上停留片刻,眉头紧锁。
他不再废话,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洛灿,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绝对黑暗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很快,回到了那间冰冷的“风口”石屋。
“砰!”洛灿被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床上。
枯骨叟动作粗暴却异常精准。他再次掏出那个散发着浓烈刺鼻药味的皮囊,将里面粘稠如墨的黑玉断续膏毫不吝啬地倾倒覆盖在洛灿后背乌黑的伤口和左肩被侵蚀的硬痂上!
“嗤——!!!”
洛灿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嘶吼!
那霸道的药膏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和饥饿的毒虫,疯狂钻入伤口,与盘踞的剧毒激烈冲突、中和、拔除!坏死的血肉被强行腐蚀剥离,新生的肉芽在剧痛中顽强蠕动!
枯骨叟又掏出一颗比燃血丹更加深邃、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气息的药丸,捏开洛灿的嘴,粗暴地塞了进去!
“吞下去!阴髓丹!以毒攻毒,吊住你的狗命,顺便补补你这被煞气掏空的骨髓!”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如同九幽寒泉般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磅礴精纯生命能量的药力,瞬间在洛灿体内炸开!这股阴寒之力与他体内残留的地火内息、以及正在拔除剧毒的黑玉断续膏药力激烈冲突,带来冰火九重天般的极致痛苦!但在这毁灭性的冲突中,蚀骨爪和腐心刺的阴寒剧毒被飞速中和、湮灭!枯竭的骨髓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那磅礴的生命能量,发出细微的嗡鸣!
剧痛依旧撕心裂肺,生机流逝的速度被强行遏制,甚至开始逆转!
枯骨叟做完这一切,看也不看床上痛苦抽搐的洛灿,佝偻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石屋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在死寂中回荡。
“三天!三天之内,要么还清欠债,要么把蚀骨藤心给我带回来!否则……哼!”
黑玉断续膏与剧毒的冲突拔毒,阴髓丹的阴寒药力与体内残留地火内息的冰火交煎,还有枯骨叟那霸道药膏带来的生肌蚀骨之痛……每一刻都是非人的折磨。
但熬过了地火焚身炼魂的他,意志早已坚如磐石。他死死守住心脉最后一点清明,本能地运转着《莽牛劲》心法,引导着体内狂暴冲突的各种力量。
奇迹在痛苦中悄然发生。
阴髓丹那磅礴阴寒的生命能量,不仅中和了剧毒,更如同最精纯的养料,滋养着他因连番重创和煞气侵蚀而干涸枯竭的骨髓与经脉。新生的血液带着强大的活力汩汩流淌,冲刷着残存的污秽。
体内那缕微弱却精纯的地火内息,在与阴髓丹阴寒药力的反复冲突、交融中,非但没有被磨灭,反而如同被反复淬炼的钢铁,变得更加凝练、精纯!颜色从赤红逐渐向更深沉、更内敛的暗红转变,蕴含的热力更加纯粹而磅礴!
右臂在药力和内息的滋养下,皮肤变得更加坚韧、光滑,隐隐有极其细微的火焰纹路在皮下流转。骨骼密度大增,断口处新生的骨骼和肉芽彻底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完美的、蕴含着力量美感的暗红金属光泽。握拳时,力量感远超从前!
左肩断臂处的硬痂彻底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同样覆盖着暗红角质般坚韧皮肤的断口,平滑而有力。后背那深可见骨的爪痕,已然愈合大半,只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狰狞疤痕。
当最后一丝阴髓丹的阴寒药力被体内那缕精纯凝练的暗红内息彻底炼化、融合的瞬间——
嗡!
洛灿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体内部仿佛响起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缕在拓宽坚韧的经脉中缓缓流淌的暗红内息,骤然加速!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坚固的屏障!奔腾流转的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量变引发质变!内息的质感和蕴含的能量,瞬间跃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练、蕴含着灼热爆发力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洛灿身上升腾而起!石屋内阴寒的煞气被这股灼热气息逼开,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后天四重!炼精化气,内息如溪!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能穿透石屋的黑暗,右臂微微握紧,一股澎湃的力量感在肌肉和骨骼间流淌,皮肤下那细微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泽。
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和一种破茧重生的强大自信!
窗外,是寒渊狱永恒的死寂与黑暗。
洛灿站起身,右臂的活动流畅而充满力量。他走到石屋那扇冰冷的铁条门前,目光透过缝隙,望向外面绝对黑暗的通道,那里潜藏着影牙的毒蛇,也通往那散发着腐朽死气的墨紫藤蔓区。
还债的时候,到了。
第118章 磨砺锋芒(上)
冰冷的石屋内,死寂无声,唯有洛灿悠长而有力的呼吸在黑暗中回荡,如同蛰伏凶兽的低鸣。
后天四重!
这个曾经需要仰望的境界,如今已被他真切地握在手中。那缕新生的内息不复初成时的微弱与躁动,它凝练如暗红的汞浆,沿着被地火拓宽、烙下火印的坚韧经脉,沉稳而迅捷地奔流不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带来一种沛然的力量感,冲刷着连日激战残留的疲惫与暗伤。
最核心的变化,在于他的右臂!
洛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完好的右臂上。暗红色的皮肤覆盖着匀称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绝对的黑暗中,竟隐隐流淌着一层极淡、仿佛冷却熔岩般的微光。
他五指缓缓收拢、张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远超从前的敏锐触感——石床的冰冷、空气的流动、甚至弥漫在石屋中那无处不在的阴寒煞气微粒,都变得清晰可辨。
力量!
他心念微动,暗红内息瞬间灌注右臂。嗡!整条手臂的微光骤然明亮了一瞬,皮肤下那细微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清晰可见!一股灼热、狂暴、带着焚尽污秽气息的力量感充盈其中。
洛灿伸出右臂,五指成爪,对着石床边一块用来垫脚的、棱角分明的坚硬黑石,缓缓抓下。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了冷油。指尖触及之处,坚硬的石面竟发出轻微的、仿佛被高温灼烧的声响!五根暗红的手指,如同五根烧红的钢钎,毫无阻碍地嵌入了石块之中!
洛灿手臂发力,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
那块拳头大小、足以砸碎常人骨头的坚硬黑石,竟如同朽木般,在他暗红的掌指间碎裂开来!细小的石屑簌簌落下,断面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灼烧过的焦黑色泽。
他尝试着调动内息,在手臂皮肤表层形成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辨的灼热“气膜”。石屋内原本阴冷刺骨、能冻结骨髓的煞气,在靠近这层气膜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那精纯的地火气息焚灭、驱散!以他右臂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温度稍高的“净土”。
“好!”洛灿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这效果远超预期!这意味着在煞气浓郁的区域,这条右臂不仅能提供恐怖的攻防能力,更能为他提供一层至关重要的净化屏障!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枯骨叟那张枯槁、冷漠、如同索命厉鬼般的脸浮现在脑海。那蚀骨藤心,是悬在头顶的利刃,也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后背那几道被黑玉断续膏强行催生愈合的爪痕,传来阵阵麻痒,提醒着之前的惨烈。左肩断臂处覆盖的暗红硬痂,冰冷而坚固,仿佛一块镶嵌在血肉中的奇异护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烂染血的边军旧衣,腰间皮囊里还静静躺着三枚飞镖。除此之外,身无长物。身份令牌里倒还有五点贡献,但这区区五点,还债远远不够。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石屋那扇冰冷的铁条门。地火内息在体内加速流转,尤其是汇聚于右臂,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微微亮起,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和淡淡威压。
推开门的瞬间,石屋外通道中那浓郁了数倍的阴寒煞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倒灌而入!
这一次,洛灿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体内暗红内息自发流转体表,尤其是右臂散发的灼热气息,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侵袭而来的煞气挡在身外、焚灭净化。虽然仍能感到刺骨的寒意,却不再像初入时那般钻心蚀骨、需要玉佩全力抵抗。
他一步踏出石屋,身影融入寒渊狱永恒的黑暗之中。
墨紫藤蔓区!
就在他踏出石屋范围,拐入一条相对宽阔的主甬道时,一股如同毒蛇般阴冷黏腻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阴影中袭来!不止一道!
洛灿脚步丝毫未停,甚至没有侧头去看。后天四重的敏锐五感,尤其是那缕精纯地火内息对阴寒气息的天然排斥与感知,让他瞬间锁定了杀意的来源——两拨人,至少四个方位!其中一股气息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种金属摩擦般的锐利感,异常熟悉!
那个被他炸断腿的影牙爪牙!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新的爪牙!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洛灿,杀意骤然变得凌厉、急迫,如同即将扑食的毒蛇!
洛灿眼中寒芒一闪。他没有选择规避或加速逃离,反而猛地停下脚步,就站在甬道中央,面对着杀意袭来的方向。
他缓缓抬起那只暗红色的右臂,五指张开,然后,对着侧前方一块从洞顶垂落的、足有半人高的尖锐冰棱,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没有呼啸的拳风,只有拳头表面瞬间亮起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暗红纹路!
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甬道中炸开!
那块坚硬如铁的玄冰,在暗红拳头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块,从接触点开始,肉眼可见地融化、崩解!大量的白色蒸汽伴随着冰屑四散飞溅!整块冰棱,竟被这纯粹力量与灼热内息的一拳,轰得粉碎!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凹坑和袅袅白烟!
洛灿缓缓收拳,暗红的皮肤在幽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他看也没看那冰棱粉碎的地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杀意传来的几个阴影角落。
没有言语,只有一股无声的、带着灼热与毁灭气息的凛然威压,随着他这一拳轰然扩散开来!
威慑!
阴影中,那几道凌厉的杀意猛地一窒,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毒蛇。那股熟悉的怨毒气息更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洛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通往贡献阁方向走去。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沉稳而有力。
阴影里,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洛灿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充满了忌惮、贪婪,以及更深的杀机。
墨紫藤蔓区的入口,就在贡献阁附近。
第119章 磨砺锋芒(下)
贡献阁幽蓝的磷光,在绝对黑暗中如同孤岛灯塔,吸引着寒渊狱挣扎求存的“潜龙”们。人影幢幢,在冰冷的光晕里晃动、聚集、又散开,低声的交谈如同鬼祟的虫鸣,在浓稠的煞气中艰难传递。
洛灿没有靠近那片相对明亮的区域。他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将自己完全融入贡献阁外围一条狭窄甬道口的阴影里。
后背紧贴着粗糙、渗着寒气的石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贡献阁的人流,耳朵却捕捉着风中断续飘来的只言片语。
“……墨紫区?找死!”一个嘶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那鬼地方的瘴气,吸一口肺里就跟刀割似的!沾上一点藤蔓的汁水……嗤!皮肉烂到骨头里,神仙难救!”
“丙字队……上个月……七个人进去……”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就……就爬回来半个!下半身都没了!嘴里还喊着‘藤蔓会吸血’……那惨状……”
“墨玉老藤……那玩意儿在核心区,多少年才结一根?守着它的东西……啧啧,听说跟藤蔓长一块了,刀砍不动,毒也没用……”
“清瘴丹?五十点一颗!避毒散八十点!有那点数,不如换几包‘血食膏’熬着!进去就是送命!”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在洛灿心头。贡献榜上,清瘴丹、避毒散后面刺眼的点数,彻底断绝了他任何取巧的念头。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右臂上。暗红色的皮肤在阴影里流淌着内敛的微光,皮肤下那细微的火焰纹路,随着他心念引动内息而微微发亮,一股精纯的灼热感透臂而出,将身周试图侵蚀的阴寒煞气无声焚灭、驱散。
没有退路!枯骨叟那张枯槁的脸如同索命的符咒悬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刺骨、带着甜腥腐蚀气味的空气涌入肺腑,激起一阵隐痛,却又被胸口的玉佩暖流迅速抚平。
不再犹豫。洛灿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黑暗的游鱼,避开贡献阁前相对密集的人流,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散发着更浓郁腐朽与甜腥气味的小径,向着寒渊狱更深处潜行。
空气中的煞气浓度并未明显提升,但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潮湿里,渐渐混杂进一种粘稠的甜腥,如同某种巨大生物腐烂的内脏散发出的气味。
脚下的地面变得松软湿滑,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深紫近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腐败落叶,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光线越来越暗,贡献阁那点可怜的蓝光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洛灿只能依靠玉佩散发的微弱温润光芒勉强勾勒出前方几步的轮廓,以及体内那缕地火内息运转时带来的微弱热感,如同黑暗中的第二双眼睛。
周围石壁和洞顶的景象也发生了剧变。盘根错节的藤蔓取代了冰冷的岩石。它们不再是外围那种灰褐或暗绿,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墨紫色!
粗的如同巨蟒盘绕,细的如同毒蛇垂落,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粘腻的、同样散发着甜腥味的半透明胶质。它们并非完全静止,在绝对的死寂中,洛灿能“感觉”到它们极其缓慢地、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般,在微微蠕动。
这便是墨紫藤蔓区的外围!
洛灿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全身肌肉绷紧,精神高度集中。玉佩紧贴胸口,温润的暖流稳定流转,抵御着空气中那无孔不入的甜腥瘴气。
地火内息更是被他刻意催动,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无形气膜,尤其是右臂,暗红纹路微亮,散发出令周围墨紫藤蔓都似乎本能避让的灼热气息。
突然!
脚下看似厚实的腐殖质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洛灿反应快如闪电,重心瞬间后移,未被陷住的左脚猛地发力蹬地,身体向后急掠!
嗖!嗖!嗖!
就在他身形后撤的刹那,三条原本如同死物般垂挂在头顶、水桶粗细的墨紫色藤蔓,如同被惊醒的毒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闪电般绞杀而下!目标并非他的身体,而是直取他刚刚脱离陷坑、立足未稳的脚踝!
藤蔓未至,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和强烈的腐蚀性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被藤蔓搅动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微响!
“哼!”洛灿眼中厉色一闪,后掠之势戛然而止!不退反进!
体内暗红内息如同受到挑衅的岩浆,瞬间咆哮着涌入右臂!整条手臂的皮肤下,火焰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熔岩在暗红的地表下奔涌!整条右臂瞬间散发出惊人的高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面对绞杀而来的藤蔓,洛灿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他沉腰坐马,拧身转胯,将全身的力量与那狂暴的地火内息完美融合,灌注于那只暗红的拳头!
呼——!
拳头撕裂浓稠的空气,没有刺耳的破风声,只有一种沉重、灼热、仿佛能点燃一切的压迫感!拳头表面,暗红光泽瞬间变得刺目,仿佛握着一轮微缩的熔岩烈阳!
砰!嗤啦——!
拳头精准无比地轰在最前方一条藤蔓的中段!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上湿透厚皮革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与撕裂声!
拳头落点处,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大量灰白色的烟雾猛地炸开!断裂的藤蔓如同遭受重创的毒蛇,疯狂地扭曲、痉挛、甩动,断口处流淌出大量墨绿色的、散发着更强腐蚀气味的粘稠汁液,溅落在旁边的岩石和腐殖质上,立刻腾起阵阵白烟,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另外两条藤蔓似乎被同伴的惨状和那狂暴灼热的气息震慑,绞杀之势微微一滞!
簌簌簌……
头顶上方,那片被无数墨紫藤蔓交织覆盖、厚如毡毯的腐叶层,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如同积蓄了许久的墨色暴雨!
无数点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与刺鼻酸腐气味的墨紫色液体,如同密集的箭矢,铺天盖地,朝着刚刚站稳的洛灿,当头倾泻而下!
范围之大,速度之快!
洛灿瞳孔骤然收缩!那墨紫毒液未至,恐怖的腐蚀气息已经让皮肤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感!他毫不怀疑,一旦被这“毒雨”淋个正着,就算有地火内息护体,也绝对会被蚀穿皮肉,伤筋动骨!
洛灿几乎将丹田内那缕暗红内息催动到了极致!
暗红的右臂再次爆发出灼目的光芒,如同一面燃烧的臂盾,被他猛地抬起,护住头脸要害!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心胆俱裂的腐蚀声响起!
大部分毒液被暗红右臂上升腾的灼热气浪挡开、蒸发,腾起大片大片的墨绿色毒雾!但仍有少量毒液溅射在洛灿的肩膀、后背的旧伤处,以及他急速闪避时未能完全护住的右腿外侧!
“嗤——!”
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传来!被毒液溅到的衣料瞬间化为乌有,下面的皮肤如同被强酸泼中,立刻泛起可怕的墨紫色水泡,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尤其是右腿外侧,新生的暗红皮肤虽然远比普通皮肤坚韧,也被腐蚀出几个铜钱大小的焦黑凹坑,冒出丝丝白烟!
洛灿闷哼一声,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但他动作丝毫不敢停顿,强忍着灼烧般的痛楚,身形如同被激怒的猎豹,猛地向侧面一块巨大的、被藤蔓半包裹的岩石后撞去!
毒雨落在岩石上,发出密集的“滋滋”声,白烟升腾。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洛灿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石,剧烈喘息。右臂传来的灼热感如同烙铁,抵挡毒液消耗巨大。左肩、后背等未被完全护住的地方,衣料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显然沾到了零星毒液,好在似乎毒性不强,被他强健的体魄和那点微末气力勉强抵挡住,未造成严重伤害。
仅仅在外围,便已如此凶险!
那核心区的墨玉老藤……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胸中一股狠戾之气翻涌。洛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
他没有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伤痛,再次迈步,向着那甜腥与腐朽气味更加浓郁的黑暗深处,沉默而坚定地走去。
每一步踏在湿滑的腐殖质上,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脚印。
第120章 磨砺锋芒(续)
环境愈发恶劣。
光线彻底泯灭,绝对的黑暗如同实质。脚下腐殖质更深更软,一脚下去能没至脚踝,拔出时带着令人作呕的吸吮声与腐泥恶臭。空气中瘴气粘稠得如同雾霭,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沙砾,灼烧气管。
石壁与洞顶几乎完全被墨紫藤蔓吞噬,它们交织融合,形成一张巨大无比、缓缓蠕动的活体网络。藤蔓直径更为惊人,粗壮如古树虬根,表面粘稠胶质层更厚,反射着极其微弱、令人不适的油光。蠕动频率,似乎也比外围快了一丝。
死寂里,洛灿五感提升至极致。
他不再走那些看似被踩踏过的小径,转而选择更加崎岖、藤蔓覆盖稍疏的岩石缝隙。每一步都慎之又慎,身体如绷紧弓弦,随时准备应对四方袭击。
“嘶嘶……”
一阵轻微似毒蛇吐信之声,混杂藤蔓蠕动声,自左侧上方传来!
玉佩暖流几乎同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警示!
洛灿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右矮,暗红右臂闪电上格!
一条仅有手指粗细、近乎透明的墨紫藤蔓,如同淬毒钢针,悄无声息地从头顶藤蔓缝隙中电射而出!直取太阳穴!
噗!
细藤精准刺在格挡的右臂小臂外侧!尖端剧毒腐蚀液瞬间爆发!
嗤——!
白烟腾起!那足以洞穿铁皮、蚀骨腐肉的毒藤刺,撞上覆盖灼热地火内息的暗红皮肤,竟如撞烧红精铁!刺尖瞬间焦黑弯折,毒液被高温蒸灭大半!只在坚韧皮肤上留下一浅白点!
洛灿眼中寒光一闪,格挡右臂顺势反手一捞!暗红五指如铁钳,精准捏住细藤中段!
滋啦!
掌心灼热内息爆发!细藤发出一声活物般的凄厉“嘶鸣”,瞬间中断!断口焦黑冒烟,残余部分猛地缩回藤蔓深处。
洛灿甩掉手中焦黑残藤,看都未看那白点。此等偷袭,在外围或可致命,于此地,已难伤他根本。
他更在意这藤蔓攻击的诡谲与多变!细如毒针,粗如巨蟒,更有倾盆毒雨……这墨紫区,便似一张有了意识的杀戮罗网。
越深入,袭击愈频,方式愈奇。脚下腐泥突化流沙陷阱,看似坚岩,实为藤蔓伪装的假体,触之即溃,更多是防不胜防、角度刁钻的藤蔓突刺与毒液溅射。
洛灿将身法展至极限,于墨紫藤蔓丛林、嶙峋怪石与腐臭泥沼间穿梭腾挪。能避则避,避之不过,便以那只暗红右臂为矛为盾!
砰!轰碎拦路藤蔓巨网!
嗤啦!灼断缠身毒藤触手!
噗!硬抗溅射腐蚀毒液!
每一次出手,皆伴随灼热气浪与刺鼻焦糊。地火内息如同熔炉烈焰,狂暴焚灭着阴邪污秽。墨紫藤蔓在这至阳至刚气息前,如遇天敌,本能畏缩。
洛灿消耗亦巨。那缕凝练暗红内息,肉眼可见地减少。右臂火焰纹路频繁亮起,每次爆发后都传来灼热与酸胀。身上几处浅伤在剧烈运动下,刺痛感更显清晰。
他堪堪击溃又一波密集藤蔓绞杀,内息耗去近半。
前方浓郁墨紫瘴气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压抑、恍如巨石摩擦的低吼!
吼声裹挟着强烈怒意与一种……被惊醒的暴戾!
同时,一股远超藤蔓、更加凶悍凝实、带着浓郁血腥与腐烂气息的煞气威压,如同实质潮水轰然压至!空气霎时粘稠数分!
来了!
洛灿瞳孔骤缩,瞬间止步,周身肌肉紧绷如铁,暗红内息疯狂灌入右臂,整条手臂红光大盛,如黑暗中燃起的火炬!他死死盯向前方瘴气翻涌的黑暗深处。
只见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墨紫瘴气,如同被无形大手搅动,剧烈翻滚!一个庞大、狰狞、令人窒息的轮廓,缓缓自其中显现!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
其主体形似放大了数倍的阴鳞蝎尾蜥,然通体覆盖的鳞甲已非灰黑,而是如被墨汁浸透,呈现一种深邃、油亮的墨紫色!鳞甲缝隙间,无数扭动、如同活物的细密藤蔓钻出生长!
最骇人是其脊背与四肢关节处!粗壮的墨紫藤蔓,如同共生体般,深深嵌入其血肉骨骼!藤蔓根系甚至穿透鳞甲,在体表虬结蔓延,形成一层厚厚的外骨骼般的藤甲!
其中一条最为粗壮的主藤,如同活的脊椎骨,自其后颈延伸至那条标志性的、同样被藤蔓缠绕强化的巨大蝎尾!
它的双眼不再是爬行类的竖瞳,而是两团燃烧的、浑浊墨绿火焰!充满了无尽痛苦、狂暴与毁灭欲!
蚀骨藤蜥!墨紫藤蔓区真正的守护者!藤蔓与煞兽的恐怖共生体!
它显然被洛灿一路闯入、焚烧藤蔓的气息所惊动!那墨绿火焰双眸,瞬间锁定了这个散发着令它本能厌恶的灼热气息的闯入者!
“吼——!!!”
一声更加狂暴、震得整个藤蔓区簌簌抖动的咆哮炸响!蚀骨藤蜥庞大身躯猛地启动,四只覆盖藤甲的巨爪狠狠刨地,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如同一座移动的藤蔓山丘,朝着洛灿轰然撞来!其速之疾,远超笨重外表所能!
腥风扑面!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洛灿眼中毫无惧意,唯有冰冷燃烧的战意!内息虽耗半,但胸中那股凶悍被彻底点燃!
“来得好!”
他一声低喝,不退反进!暗红右臂如烧红战锤,迎着那碾压而来的恐怖巨兽,悍然轰出!拳锋前方空气,因极致高温而扭曲、模糊!
轰隆!!!
灼热狂暴的地火之拳,与覆盖厚重藤甲、散发腐朽巨力的兽爪,于墨紫色的死亡丛林深处,毫无花哨地、狠狠撼在一处!
第121章 磨砺锋芒(再续)
拳与爪毫无花俏地撼在一处。
响声沉闷,不似金铁,倒像重锤砸进浸水的百年老木。其间夹杂着令人齿冷的碎裂声与“嗤啦”灼烧异响。
碰撞中心,暗红光芒与墨绿汁液猛地炸开!
一股山倾般的巨力沿臂贯来,洛灿闷哼一声,双脚瞬间陷进腐泥,直没脚踝。身形不受控地向后滑退,在湿软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直至后背重重撞上一根梁柱粗的墨紫老藤,方才止住。喉头腥甜上涌,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右臂酸麻灼痛交织,暗红皮肤下的火焰纹路急闪。拳峰处,坚韧皮肤被反震开几道细密血口,渗出珠血。那藤甲之坚,远超预估。
蚀骨藤蜥亦不好受。
左前爪硬接拳锋处,藤甲赫然焦黑碳化,碎裂剥落,露出下方同样被灼得焦糊的墨紫鳞片,隐隐透出暗红。混合焦臭与腥气的浓烟自伤口腾起。
“吼——!”
剧痛与暴怒的咆哮震得藤蔓簌簌。墨绿火焰双眸燃至极致。这渺小生灵不仅挡下扑击,更伤及它的藤甲!那灼热气息令它本能厌恶,更有一丝不安。
凶性被彻底激发!庞大身躯猛地一旋,那条缠绕藤蔓、尾尖闪烁幽蓝毒芒的巨蝎尾,如毒龙破空,撕裂粘稠瘴气,带着凄厉尖啸,拦腰扫来!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同时,脊背处那主藤一鼓,数根缠绕前肢关节的墨紫藤蔓如活化毒蛇,骤然激射!不再是绞缠,而是如标枪攒刺,藤尖幽蓝,直取洛灿咽喉、心口、腰腹诸般要害!
上下交攻,封死闪避之路,直指性命。这孽畜竟有如此战法!
洛灿左脚猛踏,碎泥四溅,身体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竟迎着那横扫而来的夺命蝎尾,矮身前扑!
蝎尾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几乎是贴着他头皮扫过!几缕断发瞬间被尾尖毒气蚀为飞灰!
趁此间隙,洛灿前扑之势不止,如炮弹般撞入藤蜥胸腹之下——此处藤甲覆盖稍薄,亦是蝎尾攻势死角!
数根藤枪因目标骤失,擦着他背脊呼啸而过,深深扎入后方岩壁藤蔓,噗噗作响!
“破!”
沉喝声中,撞入兽腹下的洛灿,暗红右臂早已蓄满内息。皮肤下纹路如熔岩流淌,刺目亮起!他不击鳞片,悍然轰向藤蜥胸腹间、那条主藤与血肉鳞甲最紧密虬结的根部!
砰!嗤啦——!
拳锋扎实砸中目标!
闷响伴随藤蔓撕裂与血肉焦糊的骇人声响炸开!
暗红地火内息如岩浆寻得裂隙,疯狂涌入那坚韧主藤与兽躯的连接处!至阳至刚、焚灭污秽的气息轰然爆发!
“嗷吼——!”
蚀骨藤蜥发出开战以来最凄厉痛苦的惨嚎,庞大身躯如遭雷殛,猛地向上弓起,剧烈抽搐,几乎倾颓!
拳落处,主藤根部腾起大股混合墨绿汁液与焦黑烟气的蒸汽,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豁口!下方鳞甲血肉更是灼出拳大血洞,墨绿粘血如泉喷涌!
这一拳,真正撼动了它的根本!
剧痛令蚀骨藤蜥陷入疯狂。墨绿火焰双眸死死锁住身下洛灿,无边暴虐流转。巨首猛地下探,利齿倒钩的巨口带着腥风噬咬!同时,扫空的蝎尾以更疾速度回卷,幽蓝毒刺如影随形,直刺后心!双爪亦左右合围,猛抓而下!势要将这带来剧痛的小虫彻底撕碎!
上有利齿,后有尾刺,双爪合围!
洛灿旧力方竭,身处兽腹之下,避无可避!
他不顾头顶噬咬,不理左右利爪,全部精神皆系于身后那一点急速逼近、阴寒刺骨的幽蓝毒芒——蝎尾倒刺!
他身体如无骨般向侧一扭!一直垂落的右手在腰间一抹即逝!
嗖!
细微破空声几被兽吼淹没。
一点寒星自绝对黑暗中闪现,精准无比射向蝎尾倒刺末端!
噗!
细微入肉声响起。
飞石精准命中蝎尾毒囊与尾刺连接的薄弱处!虽瞬间被巨力震飞崩碎,但那一点精准的破坏力已然奏效!
蝎尾那致命的下刺轨迹,被硬生生带偏寸许!
嗤!
幽蓝毒刺贴着洛灿肋下擦过!尾尖锋锐,瞬间划开侧腹衣物,在他坚韧的暗红皮肤上,割开一道寸余长、迅速泛乌的血口!
洛灿痛哼一声,眼前微黑。玉佩暖流与地火内息即刻涌向伤口,全力对抗剧毒。
他强忍侧腹刺痛与麻痹,借扭身与尾刺偏斜之力,如游鱼般自藤蜥双爪合围的缝隙中,贴着湿滑鳞甲,疾滚而出!
轰!咔嚓!
藤蜥双爪抓空,将地面腐殖与垂藤撕裂碾碎。噬咬巨口重重磕在前肢藤甲上,发出沉闷撞击。
洛灿滚出数丈,背靠一丛虬结藤根停下。他单膝触地,手急按侧腹。伤口不算深,但乌色正在蔓延,鲜血渗出。玉佩暖流与内息交相压制,麻痹感局限于伤处周边。
他急促调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周身,带来阵阵涩痛。
对面,蚀骨藤蜥缓缓转身,墨绿火焰双眸死死盯住洛灿,暴怒中掺杂着一丝清晰的忌惮。
它胸腹间主藤根部的焦黑血洞仍在淌着墨绿粘血,蝎尾毒刺根部因飞石一击,动作略显滞涩。连续受创,尤其主藤根部的重击,让这凶兽气焰为之一挫。
就在这短暂对峙的瞬息——
洛灿目光,倏然越过藤蜥狰狞身躯,钉死在它身后、那浓郁如墨的瘴气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亮起一抹幽光。
非磷火之冷,非地火之炽。
那是一种深邃内敛,恍若凝固万载岁月,沉淀了无尽腐朽与精纯生机的……墨黑幽光。
光源来自一株擎天巨柱般的古老藤蔓,虬结盘绕,散着令人心魄震颤的磅礴气息。在其如心脏搏动的核心处,几根尺许长的物事,正散发着那诱人而又致命的墨黑幽光。
墨玉老藤!蚀骨藤心!
其中最长那根,颜色最深,近乎纯粹墨黑,似能吞噬周遭一切光线。
枯骨叟索命之“债”,近在眼前!
蚀骨藤蜥察觉到他目光变化,发出威胁低吼,庞大身躯微伏,受伤主藤不安扭动,显然将洛灿视作觊觎宝物的死敌。
一人一兽,在这墨紫地狱核心,隔着瘴气与狼藉,再度对峙。空气凝固,只余沉重喘息与藤蔓蠕动微声。
第121章 磨砺锋芒
墨紫瘴气稠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在肩头。侧腹伤口处,蝎尾带来的阴寒毒素与玉佩暖流、地火内息相互冲撞,带来阵阵刺痛与局部的麻痹感,但蔓延之势已被牢牢锁住。
体内那缕暗红内息耗去近半,流转间不复最初圆融,却依旧凝实。右臂皮肤下的火焰纹路光芒稍黯,传来力竭后的酸胀,却远未到极限。这条新生臂膀的坚韧,超乎他自身预料。
对面,蚀骨藤蜥胸腹间的焦黑豁口仍在渗出墨绿粘血,混合着主藤根部的焦糊气,腥臭扑鼻。蝎尾根部那半截残存飞镖,让它巨大的尾钩摆动显得僵硬迟滞。那双墨绿火焰眸子死死盯住洛灿,暴怒中掺杂着因接连受创而生的忌惮,甚至一丝属于猎食者的狡黠。
它庞大身躯伏得更低,受伤主藤在脊背上不安扭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它不再急于扑击,燃烧的眸光在洛灿与后方那散发墨黑幽光的藤心之间逡巡,似在权衡,在等待最佳的扑杀时机。
死寂弥漫。唯有藤蜥粗重带血的喘息,洛灿刻意放缓的呼吸,以及周遭藤蔓无休止的、缓慢蠕动的窸窣微响。
枯骨叟冷漠的面容与墨玉藤心的深邃幽光,在洛灿脑中交替闪现。他不能倒在此地。
右手悄然抚过腰间皮囊,触碰到内里仅存的两枚冰冷飞镖。
“呜……”藤蜥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威吓。
洛灿目光沉静,不为所动。五年烽火台生涯,早已将临阵的恐惧碾磨成一种近乎本能的沉凝。他如同蛰伏的礁石,于惊涛中默然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呼吸被刻意放得绵长细微。每一次纳息,都强行将那污浊瘴气引入,被所剩无几的地火内息艰难煅烧,榨取着微末能量。每一次吐息,都伴随着伤处毒素的些微波动,被玉佩暖流稳稳压制。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将残余之力与最后两枚飞镖,化作必杀一击的瞬息。
时间点滴流逝。
汗与血混着污迹,自洛灿紧绷的下颌滴落,无声渗入脚下腐泥。
藤蜥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它墨绿双眸凶光骤盛,庞大身躯猛然启动!四爪蹬地,带着一股沉重如山、封堵四方的压迫之势,碾压而来!同时,脊背上那受伤主藤一抖,数根尚算完好的粗藤如巨蟒腾空,带着恶风凌空抽落,封锁上空!
它要以这覆盖性的碾压之势,将这顽抗的蝼蚁彻底粉碎!
就是此刻!
就在藤蜥攻势全然展开,洛灿眼中精光乍现!
“咄!”
一声短促低喝炸响!他强忍侧腹刺痛与麻痹,身体如压至极限的强弓骤然松弦,向着藤蜥因主藤伤势而略显滞涩的右前肢侧方疾滚而出!
翻滚姿态虽显狼狈,沾满泥污毒血,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凌空藤蔓与正面碾压的巨爪!翻滚间,手已自腰间闪电般抹过!
嗖!嗖!
两点寒星,在浓稠黑暗中几不可闻,却挟着洛灿全部的计算与决绝,划出两道索命轨迹!
第一枚,直指藤蜥胸腹间,那焦黑撕裂、兀自淌血的主藤豁口最深处!
第二枚,疾射蝎尾根部,那飞石嵌入、关节运转不灵的脆弱连接处!
快!准!狠!
藤蜥正值前冲碾压之势,旧力已发,新力未生,庞大身躯根本无法闪避这刁钻至极的反击!
噗!噗!
两声细微却清晰的入肉声!
第一枚如同毒蜂之刺,精准钉入主藤豁口内那被地火灼烧得焦脆的血肉与藤蔓连接点!
“嗷——!”藤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前冲之势猛地一滞!那飞镖如同引燃了残存的地火内息,豁口内部竟有暗红火星爆开,混合着焦糊腥臭的浓烟猛地喷涌!主藤剧烈痉挛抽搐,几乎要挣脱血肉束缚!
第二枚则精准无比地楔入蝎尾根部关节那已被破坏的缝隙之中!
“咔嚓!”一声脆响!蝎尾根部那粗壮关节,在飞镖精准打击与自身猛力甩动的反作用力下,应声而断!
巨大的、闪烁着幽蓝毒芒的蝎尾,带着半截残石,如同被斩断的巨蟒,轰然砸落在地!墨绿毒血如泉喷溅!
“吼!吼——!”蚀骨藤蜥彻底陷入疯狂!主藤重创,蝎尾断裂,剧痛让它失去了最后理智!庞大身躯开始毫无章法地翻滚冲撞,墨绿血液与碎肉横飞,周遭藤蔓被狂暴地撞断、碾碎,整个核心区地动山摇!
洛灿在甩出飞镖、翻滚落地的瞬间,不顾身上新增的擦伤与崩裂的毒创,眼中只剩下那株在藤蜥暴走乱流中巍然不动、散发着诱人墨黑幽光的古老藤蔓!
他调动气力,借地火内息最后一股推力,身形如箭,朝着那墨玉老藤的核心搏动处,亡命扑去!
速度提升至极限,将身后藤蜥毁灭性的疯狂景象甩开!
近了!
那虬结盘绕的古老藤蔓如沉睡的黑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核心处,几根尺许长的墨黑藤心,如同龙之逆鳞,内敛着精纯而庞大的能量。
洛灿目光死死锁住其中最长、颜色最深、近乎纯黑的那一根!
暗红右臂不顾酸胀疾探而出,五指如钩,皮肤下纹路燃起最后一抹亮光,狠狠抓向那墨玉精髓!
就在这时三道鬼魅身影,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毒牙,成品字形,带着凝若实质的浓烈杀机,朝着刚刚扑至老藤前的洛灿,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致命绝杀!
一道矮壮如墩,手中短柄重斧幽蓝光泽闪烁,无声无息劈向后脑!势大力沉!
一道瘦高如竹,双手分持淬毒分水刺,如毒蛇吐信,分袭后心与腰眼!阴险刁钻!
最后一道,爪风凌厉,是那本该重伤的老四!他眼中怨毒几乎溢出,淬毒指套撕裂空气,直掏背心!快如鬼魅!
第122章 得手
指尖与那冰冷深邃的墨玉藤心,仅隔一线!
身后三道凝若实质的杀机,已如冰锥刺骨而来。重斧劈颅的恶风,分水刺的阴寒毒芒,老四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皆是索命之音。
洛灿全身寒毛倒竖!玉佩在识海发出尖锐警兆!死亡的冰冷几乎冻结血流。
无暇他顾!
“开!”
一声低吼自喉间迸发!那探向藤心的暗红右臂,皮肤下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红光!五指不顾一切,狠狠攫取!
噗!
入手冰凉刺骨,内里却蕴着磅礴精元。那根颜色最深、尺许长的墨黑藤心,被他硬生生自搏动不休的老藤核心处扯落!
藤心离体刹那——
“嗡……”
身后那擎天巨柱般的古老墨玉藤,仿佛被抽去神魂,发出无声却撼动四方的悲鸣与暴怒!虬结藤躯剧震,无数粗壮墨紫藤蔓如狂龙怒鞭,带着刺耳破空声,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抽打、绞杀!
整个墨紫核心区,顷刻化为藤蔓暴动的炼狱!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成了洛灿唯一的生机!
他扯下藤心,借前冲余势与右臂爆发之力,不做任何停顿,亦无力防御,直接一个狼狈却决绝的贴地翻滚,撞向前方藤蔓狂舞的缝隙!
呼!重斧携恶风擦着头皮掠过,发丝断碎!
嗤!嗤!两柄淬毒分水刺,一刺落空,另一刺险险擦过侧腹蝎毒伤口边缘,冰寒毒芒激得伤处一阵刺痛!
嘶啦——!
老四那双淬毒金属利爪,终究快了一线!带着刻骨怨毒,狠狠撕开洛灿后背破烂衣物,在他坚韧的暗红皮肤上,留下五道皮开肉绽、瞬间泛乌的血槽!阴寒剧毒钻入,带来刺骨麻痛,疯狂涌向脊骨!
“呃!”洛灿痛哼出声,眼前发黑,翻滚之势顿显踉跄。
然翻滚已成!他如被巨力抛出的石砾,狠狠撞入前方因老藤暴怒而狂舞的藤蔓丛林!
轰!咔嚓!砰!
无数狂暴藤鞭抽打在他翻滚路径上,碎石崩飞,断藤四溅!
洛灿只能蜷缩身体,将紧握墨玉藤心的暗红右臂死死护在胸前,以后背硬痂与坚韧皮肉,硬抗藤蔓抽击的巨力与飞溅的毒液碎石!
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脏腑翻腾,后背新添爪伤更是传来撕裂剧痛!老四爪毒混合藤蔓毒液,疯狂侵蚀。玉佩暖流与残余地火内息如两道微弱堤坝,于毒素洪流中勉力支撑。
“截住他!” “藤心在他手!” “杀!”
影牙三人的厉喝在藤蔓风暴中模糊传来。他们亦被这骤起的藤蔓狂潮所阻。
重斧手怒吼劈砍拦路藤蔓,分水刺客身形鬼魅闪避,试图锁定洛灿轨迹,老四则状若疯魔,不顾藤蔓抽打,毒爪挥舞,撕开前路,死死追蹑!
混乱!极致的混乱!
藤蔓狂舞,毒瘴翻腾,碎石激射,杀手厉喝,远处蚀骨藤蜥因断尾重创发出的痛苦咆哮……交织成死亡篇章。
洛灿无力分辨方向,只凭一股求生执念,借藤蔓风暴之乱,榨取最后气力,欲脱此绝境!
他强忍周身剧痛与毒素侵蚀带来的眩晕,于藤鞭缝隙间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后背爪伤摩擦地面,带来钻心疼痛,侧腹蝎毒伤口亦因剧烈动作渗出血迹。他紧咬牙关,满口腥甜,眼神却如濒死孤狼,燃着最后焰火。
玉佩紧贴胸口,暖流前所未有的急促,护住心脉灵台。体内那缕地火内息虽微弱如风中残烛,仍于经脉间艰难游走,抵御双重剧毒。
撞开一丛垂落藤蔓,前方豁然出现一片相对空旷之地——正是先前与藤蜥激战的焦痕血污处!更远处,墨紫瘴气似稍稀薄,隐约是来路方向!
洛灿精神一振,催发残存之力,朝那方向亡命冲去!
“拦下他!”老四尖利咆哮追至!
嗖!嗖!
两道细微致命的破空声自身后侧袭来!是那分水刺客的毒刺!直取腿弯与后颈!
洛灿已是强弩之末,感知因毒迟钝,只凭本能向侧猛扑!
嗤!
一刺擦过大腿外侧,带起血线!
另一刺却——
噗!
精准扎入他支撑身体的左小腿肚!
“哼!”洛灿身躯一僵,左腿瞬间麻痹失控!一股阴毒炽烈、远超蝎毒的剧痛麻痒,沿腿急窜而上!他如折翼之鸟,重重向前扑倒!
手中紧握的墨玉藤心随之脱手,滚落前方数步外的焦黑泥地,幽光深邃。
终是……力竭了么?
左腿废弛,体内毒素在分水刺剧毒引动下轰然爆发!眩晕如潮涌来,视野模糊。他挣扎欲起,却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沉重脚步声与浓烈杀意急速逼近!
“小杂种!看你再逃!”老四那张怨毒狞脸映入模糊视野,淬毒利爪携腥风,朝着他头颅猛抓而下!
另两道身影左右围拢,退路尽封。
结束了?
枯骨叟之债,小语踪迹,父母血仇,柳七追杀,寒渊黑暗……诸多不甘执念,似将归于永暗。
洛灿涣散瞳孔深处,一点凶戾光芒,如地狱余烬,轰然爆燃!
“嗬——!”
那只始终紧握护于胸前的暗红右臂,皮肤下纹路在主人濒死意志催逼下,如注最后薪柴,爆发燃烧的刺目红芒!
整条右臂瞬间赤红滚烫,皮肤表面浮现细密炽亮纹路,如熔岩裂隙!一股狂暴灼热、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于其中奔腾咆哮!
洛灿不顾后果,驱动这似要熔炸的右臂,不挡爪,不攻敌!
而是狠狠一拳,轰在身下地面!
轰——!!!
一声远胜之前的沉闷巨响,如地底惊雷,于墨紫核心区炸裂!
以洛灿拳锋为中心,一圈混合暗红火焰与狂暴冲击的涟漪,猛然扩散!
地面坚岩厚殖,如遭巨力崩摧,轰然炸裂、掀起!
灼热气浪裹挟碎石、腐泥、毒液,如怒涛海啸,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席卷、喷溅!
首当其冲的老四,狞笑凝固,化为骇然!他离得太近!那狂暴焚灭的冲击波狠狠撞中其胸!
“噗——!”老四如遭山撞,血混内脏碎片狂喷,身形倒飞而出,砸入后方狂舞藤蔓,生死不明!
左侧重斧手与右侧分水刺客,亦被这突如其来范围爆炸掀得人仰马翻!
重斧手怒喝插斧入地,仍被推得连连后退,双臂酥麻!分水刺客灵巧后翻,仍被数块灼石击中,闷哼溢血!
爆炸中心,洛灿身影被反冲巨力与掀起的泥石彻底吞没!
烟尘碎石混着灼浪毒瘴,形成一片混沌死域。
待烟尘稍散,重斧手与分水刺客惊魂未定望去,只见焦黑冒烟的深坑,坑底残留暗红熔痕与点点乌血。
洛灿……踪迹全无!
唯那根墨玉藤心,不,是藤心根茎,真正的藤心不知所踪了,根茎静卧于深坑边缘数步外,幽光流转。
“人呢?!”重斧手怒吼,警惕扫视四周狂舞藤蔓与翻腾瘴气。
分水刺客眼神阴鸷,疾速审视地面。深坑边缘,一道混杂焦土、明显拖拽的血痕,蜿蜒指向不远处那片因藤蜥疯狂翻滚而愈发混乱、毒瘴浓稠如墨的黑暗深处……
第123章 暗河漂流
冰冷的、带着浓烈腥甜与腐朽气味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口鼻!
洛灿最后的意识,被那自爆的反冲与席卷而来的冰冷泥水彻底吞没。无尽的黑暗与撕裂般的痛楚将他包裹,身体仿佛被无形巨手拖拽,沉向未知的深渊。
不知流逝了多久。
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水流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牵引,将洛灿几近溃散的意识艰难拉扯回来。
哗啦……哗啦……
这水声,不同于墨紫区瘴气的粘滞,也非黑潭水的阴寒入骨。它带着一种冲刷的力道,更显……湍急!
刺骨的冰寒包裹全身,是真正的地下河水!
洛灿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求生本能让他疯狂挣扎起来!
“咳!咳咳咳——!”
大量冰冷、带着土腥气的河水灌入,剧烈咳嗽灼烧着肺腑!正是这冰冷刺激与呛水的痛楚,让他神智彻底清醒!
黑暗!绝对的黑暗!目不能视,较墨紫区更甚!
他发觉自己正漂浮于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中!河水冰寒刺骨,流速极快,裹挟着他的身体,在狭窄曲折、遍布嶙峋怪石与湿滑岩壁的河道内疯狂冲撞!
周身传来撕裂剧痛!后背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伤,经冰水浸泡,如同万千钢针反复穿刺!
侧腹蝎毒与左小腿肚分水刺留下的孔洞,更是传来阴毒蚀骨的麻痛与强烈麻痹!双重剧毒受冰水一激,如苏醒的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气力。
内息…几近枯涸!唯有一丝地火余烬在经脉深处顽强跳动,勉强护住心脉温热。右臂皮肤下那些炽亮纹路已隐,但整条臂膀沉重、麻木、火辣刺痛,仿佛被反复锻打后又骤冷,难以驱使。
“活……下去……”洛灿死死咬紧牙关,满口冰水与血腥。他拼命蹬动尚能发力的右腿,手在湍急冰水中胡乱抓挠,试图攫住任何可借力之物!
砰!
后背狠撞上一块突出水面的尖石!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欲昏厥!但他强忍痛楚,于眩晕中猛地抠住石缘湿滑苔藓!
湍流冲击身躯,如无数双手撕扯!手被苔藓滑腻与河水冰寒冻得几近失去知觉,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颤抖!
玉佩紧贴胸口,那温润暖流虽微,却如暗夜孤灯,稳守他最后灵台,顽强抵御着双重剧毒与彻骨冰寒。
他借着短暂稳定,拼命扭动脖颈,试图感知周遭。
绝对的黑暗!目力全然无用。
然突破后天四重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勉强“勾勒”出大致轮廓:此乃岩层深处天然暗河河道,极窄,最宽处不过丈余,两侧是湿滑陡峭、遍布尖锐凸起的岩壁。河水湍急冰冷,冲击岩石发出轰鸣,于狭窄空间内回荡,震耳欲聋。
他此刻正卡在一处河道拐角的凸石之后,暂避开了主水流正面冲击。然身后水势依旧汹涌,不断拉扯其身。
“必须…离水…”洛灿牙关颤栗。冰水不仅加剧毒性侵蚀,更在飞速带走他本就微弱的体温。再泡下去,不毒毙亦将冻僵!
他强忍周身散架般的剧痛,尤以右臂与后背为甚,以左手死死抠紧石缝,右腿于冰水中奋力蹬踏,试图将身躯撑离水面。
每一次发力,皆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裂痛楚。后背爪伤处,乌黑血水不断渗出,在冰河中晕开。左腿麻痹感愈重。
他挣扎着,上半身即将脱离水面。
啪嗒!
一物冰冷、坚硬、带着粗糙质感,突兀地搭在了他紧扣岩石的手腕上!
洛灿周身寒毛瞬间倒竖!玉佩暖流骤然一跳!
非水流!非岩石!
那触感……似是一根……棍棒?
未及反应,那搭在腕上的“棍棒”猛地向上一提!一股远胜他此刻残力、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力量传来!
此力极巧,非是硬拽,而是顺着他挣扎向上的势头,一提一拉!
“呃!”
洛灿只觉身躯一轻,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生生自冰冷湍流中提起,重重摔在岩石旁一块相对干燥、狭小的凹槽平台之上!
冰冷空气瞬间包裹湿透身躯,带来更剧烈颤抖。他瘫倒冷石之上,剧烈咳喘,每一次呼吸皆带血腥与冰刺痛感。
是谁?!
洛灿猛抬头,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空如也,飞镖早罄。他只得竭力凝聚最后一丝警惕与残存地火内息,汇于尚能活动的右腿,预备搏命!
然而,当他运足目力“望”向力量来处时,只捕捉到一个极其模糊、几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佝偻轮廓。
那身影……异常矮小!较枯骨叟更为瘦弱!似侏儒?或严重驼背老者?
其立于平台深处、贴近岩壁的阴影中,几不可辨。唯有那双……在绝对黑暗中,似乎较周遭更幽邃几分的眼廓,如两口深潭,静默注视着洛灿。
无杀意。无敌意。甚至……无任何情绪波澜。只一片死寂的冰冷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
其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前端分叉的黑色棍状物,似某种坚硬兽骨或异木打磨。方才便是此物,将他自河中捞起。
人影未发一言,亦无靠近之意。于洛灿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那双幽深眼廓只在他身上停留瞬息。
旋即,人影微不可察地一晃,如墨入水,悄无声息地退入后方岩壁一道更为狭窄、被水声掩盖的裂隙之中,踪迹杳然。
唯留洛灿,浑身透湿,剧毒缠身,遍体鳞伤,如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之鱼,瘫于冰冷狭仄的石台,听着脚下暗河汹涌咆哮。
获救了?被一神秘如魅、手持骨叉的矮小身影?
为何?
洛灿脑中混沌,剧毒眩晕与失血冰寒令思绪迟滞。他下意识抚向胸口,玉佩暖流依旧。是玉佩引其前来?抑或……
等等!
洛灿猛然惊醒,不顾剧痛,于湿透破烂衣物间疯狂摸索!
空的!
盛放墨玉藤心的简陋皮囊……不见了!
是被河水冲走?亦或爆炸与漂流中遗落?
巨大失落与恐慌瞬间攫住心神!付出近乎性命代价夺来的藤心!枯骨叟索命之“债”!
正当绝望如冰水再度淹没而来,他摸索之手,触碰到右臂护着的胸口内侧——一物硬冷刺骨,正紧贴皮肤,被破烂衣物与身躯死死夹住!
是它!
洛灿心跳几停!他颤抖着,用冻僵手指,小心翼翼自胸口内侧将那物抠出。
冰冷触感,深邃墨黑幽光,即便在绝对黑暗中,亦仿佛能吸纳周遭一切微光!
正是那根尺许长、颜色最深、近乎纯黑的墨玉藤心!
尚在!未失!于最终爆炸与暗河冲击下,他竟凭本能以残存右臂与身躯死死护住了它!
失而复得的狂喜刹那冲淡剧痛与冰寒!洛灿紧攥这根冰冷藤心,如握唯一生路。
然,狂喜仅持续一瞬。
“嘶……”
后背爪伤处传来一阵新的、诡异的麻痒,似有无数细小活物于伤口内蠕动!经河水浸泡,老四爪上剧毒似生异变!
侧腹蝎毒阴寒与左小腿分水刺蚀骨剧痛亦同时加剧!冰冷空气如刀,切割湿透身躯,体温正飞速流逝。
内息枯竭,右臂重伤几废,左腿麻痹,身负双重剧毒,困于这暗无天日、湍急冰冷的地下暗河之畔……
洛灿背靠冰冷岩壁,紧握冰冷藤心,望着眼前咆哮的黑暗河流与那神秘人影消失之处,眼中求生焰火未熄,反于绝境中沉淀出更为冰冷的决绝。
活下去!携藤心,爬出去!
第124章 以毒攻毒
墨玉藤心紧贴掌心,寒意刺骨,却又奇异地带走几分眩晕。洛灿背靠湿冷岩壁,喘息粗重如拉破风箱。冰寒水汽混着土腥灌入肺腑,激起阵阵隐痛。
这具身躯,已是千疮百孔。
后背五道爪伤脱离河水浸泡后,非但未缓,反升起钻心麻痒!似有无数细虫在皮肉下蠕动啃噬。乌黑血水混着黄绿脓液不断渗出,腥甜腐败之气扑鼻。老四爪上剧毒,经那墨紫潭水一激,竟生异变!
侧腹蝎毒阴寒与左小腿分水刺的蚀骨剧痛纠缠不休,如两条冰蛇沿血脉游走撕咬。
右臂沉重如灌铅,稍动便是撕裂灼痛,皮肤紧绷,似瓷器将裂。
内息几近枯涸。唯有一丝暗红气息如风中残烛,护住心脉余温。玉佩暖流依旧,却也只能在毒素洪流前勉力支撑,延缓死期。
冷!透骨寒意自湿衣冷石不断侵入,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牙关战栗,身躯抖若筛糠。
枯骨叟的三日之期……恐早已流逝。那老怪,想必已视他为弃子。
绝望如脚下暗河,汹涌冰冷。
洛灿攥紧藤心,指节泛白。脸上伤疤微微抽动,那双在绝对黑暗中努力睁大的眼眸里,不见灰败,唯有被剧痛冰寒淬炼出的、孤狼般的狠戾与执拗!
不能死!绝不死于此地!葬身这无人知晓的黑暗!
他强令自己凝神,寻一处稍干、能避水汽风寒之所!否则失温必毙!
他以尚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抠住身下石台缝隙,忍周身撕裂剧痛——尤以后背那蚀骨麻痒为甚——拖着完全麻木的左腿,一点一点,如虫豸蠕动,艰难挪向平台内侧、岩壁根脚更深处。
每挪一寸,皆伴粗重喘息与压抑痛哼。后背伤处摩擦粗砺岩石,脓血淋漓。短短数尺,如隔天堑。
终至岩壁下一处相对凹陷、可稍遮水汽寒风的角落。地面仍湿冷,却比暴露河畔好上许多。
暂得喘息。
洛灿瘫靠冷壁,喘息剧烈。剧毒侵蚀与失血眩晕如潮拍岸。他咬破舌尖,借痛楚强提精神。
必须处置伤口!尤以后背异变爪毒为甚!
他颤抖探出右手,摸索向后背。指尖触到那粘稠恶臭伤处边缘时,一股活物蠕动般的麻痒顺指传来,头皮为之发麻!
强忍呕意,他小心撕开后背破烂衣物。指尖沾脓血凑近鼻端。那混合腥甜、腐败与铁锈草药般的异气,更浓烈了!
“蚀骨藤蜥之毒?”洛灿忆起那共生怪物的模样。
老四爪毒本就烈,又染藤蔓腐蚀液,再经潭水浸泡……数毒混杂,竟生此蚀骨麻痒之效!
寻常解毒药石无用!他身无长物,金疮药亦无!
正心沉谷底,摸索后背伤处附近岩壁时,指尖忽触一物。
非石之糙。
极深,极新!似以坚硬锐物,生生刻入坚岩!
洛灿精神一振!是那救他的神秘矮小身影所留?他强忍剧痛眩晕,凝神聚意,以冻僵指尖,仔细描摹刻痕形状。
竖、横折、竖钩、点……
一简单却于寒渊狱意义非凡的标记,渐显指下——
“蚀”!
一歪扭却透冰冷决绝的“蚀”字!刻痕边缘锋锐,带野兽爪牙般的粗粝。
蚀?蚀骨藤心?!
洛灿心骤紧!对方知藤心!此标记是予他?何意?示其有用?或……警示?
惊疑未定,指尖于刻痕下方,又触一冰冷光滑硬物。
一小小由墨紫藤叶卷就的粗糙“囊袋”,以同色细藤牢系于刻痕下岩缝中!
洛灿小心解下囊袋。入手冰滑,带墨紫藤蔓特有的甜腥气。他颤抖展开卷叶。
内盛数滴粘稠、晶莹、若凝固紫水晶的汁液!
此液……散极烈、与周遭墨紫藤区同源的甜腥腐蚀气!奇的是,此气中隐透一股精纯生命精元!
指尖不慎沾点滴。强烈灼烧感瞬至,旋即,沾液指周皮肤因毒血脓液产生的细微麻痒,竟……减轻了?!
一念大胆几近疯狂,闪过脑海!
以毒攻毒?!
此墨紫藤蔓汁液,内蕴剧毒与精元,或可克制老四爪毒变异所生蚀骨麻痒?!
无暇犹豫!后背麻痒愈烈,已向脊椎蔓延!
洛灿眼中狠戾决绝一闪!他信那神秘身影留此,绝非害他!否则何必相救!
他捏起叶囊,将其内粘稠紫晶汁液,小心倾于后背那五道渗流乌黑脓血的爪伤之上!
滋——!!!
若烙铁灼肉!
一股远胜此前任何伤痛的、似灵魂点燃的恐怖灼痛,自后背轰然爆发!席卷周身!
“啊——!!!”洛灿再难抑制,发出一声凄厉变形的惨嚎!身躯猛弓如投滚油之虾!齿咬欲碎,眼前瞬被无边痛楚淹没,赤红一片!
只觉后背皮肉似在燃烧、融化!那粘稠汁液如活物钻入伤处深处,与内里蠕动麻痒剧毒激烈冲突、中和、湮灭!
剧痛持续十息!洛灿浑身冷汗浸透,若出水,身躯痉挛,几近昏死。
待那撕心灼痛如潮缓退,换来的,是近乎虚脱的疲惫,与……一丝奇异轻松!
后背蚀骨麻痒……消弭了!
虽伤处仍痛,仍流血,那若附骨之蛆、似活物啃噬的怖感,已无!乌黑脓血色似转淡,腐败恶臭亦减!
有效!此霸道藤液,确压制了变异爪毒!
洛灿瘫倒冷石,粗重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残留剧痛交织。他望向手中空叶囊与壁上冰冷“蚀”字,心绪复杂。
那神秘矮小身影……究竟何人?为何救他?又为何留此救命藤液?
此刻非深思时!
蝎毒与分水刺剧毒犹在肆虐!体温仍在流失!枯骨叟之债……影牙追杀……
洛灿目光落向脚下不远处,那汹涌咆哮、不知终途的黑暗暗河。
唯一生路,在此冰河之下!顺此水流,可能寻得脱此绝地之出口!
须赌一把!
他咬紧牙关,榨取最后气力,将那块冰冷墨玉藤心再次死死塞入胸口最贴身处。旋即,拖着沉重剧痛的右臂与麻木左腿,一寸一寸,朝那咆哮暗河边缘,匍匐而去……
第125章 顺流而下
冰冷的河水再次将他吞没,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针,瞬间扎透了洛灿早已残破不堪的躯体。刚刚因那霸道藤蔓汁液而稍得缓解的麻痒,在这彻骨冰寒的冲击下,仿佛被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更无处不在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冷。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被水流声掩盖。湍急的暗流如同无数双无形巨手,撕扯着他虚弱的身躯,狠狠撞向河道两侧那些被水流磨砺得棱角分明的怪石。
砰!砰!
左肩的硬痂、后背刚刚承受过灼烧之痛的爪伤、侧腹蝎毒蛰伏之处、以及完全麻木的左腿……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钻心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乌黑的血液混着之前伤处的脓液,不断从破裂的伤口渗出,在冰冷的河水中晕开一抹不祥的色泽,旋即被激流冲散无形。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护在胸口——那里紧贴着冰凉的墨玉藤心,以及持续散发着温润暖流的玉佩。右腿则拼命地蹬踏着水流,试图在这狂暴的河流中维持一丝可怜的平衡与浮力。
哗啦——!
前方河道骤然收窄!水流的速度猛地提升到一个可怕的程度!洛灿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被那股沛然巨力推向那狭窄如同咽喉的隘口!
隘口处,几块如同巨兽獠牙般交错的尖锐礁石,狰狞地刺破水面,等待着将一切经过之物撕碎!
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用相对完好的右肩去硬撼这致命的撞击!
轰!
沉闷的巨响在水下扩散开来!右肩结结实实地撞在礁石之上!恐怖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瞬间一黑,仿佛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的痛苦呻吟!半边身子都被那剧烈的痛楚淹没!
若非右肩历经地火淬炼与枯骨叟药膏的强化,坚韧远超寻常,这一撞足以让他肩骨碎裂,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即便如此,那巨大的冲击也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整个人在水中失控地翻滚,冰冷的河水无情地灌入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和刺骨的冰寒!
“咳!咳咳!”他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却又痛苦地呼吸着冰冷潮湿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右肩处传来的撕裂般钝痛更是让他几乎咬碎牙关。
蝎毒与分水刺的剧毒,在冰水与剧烈冲击的双重刺激下,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毒蛇,更加疯狂地在他体内窜动、侵蚀!阴寒的麻痹感自侧腹与左小腿不断向上蔓延,右腿蹬水的力量正在肉眼可见地衰退!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洛灿死死咬住舌尖,依靠那一点锐痛强行刺激着近乎麻木的神经。他努力调整着在水中的姿态,尽量让口鼻露出水面,减少呛水的可能。身体随着湍流起伏,尽可能地节省着每一分宝贵的力气。胸口玉佩传来的暖流,成了这黑暗与冰冷中唯一的支柱,死死守护着他心脉间最后一点清明,顽强地与那肆虐的剧毒抗衡着。
哗啦……哗啦啦……
前方,水流的声音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一的、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多了一种……空洞而深远的回响。
洛灿强打起精神,在绝对的黑暗中竭力延伸着自己的感知。那水流声在某个方向变得异常急促,并且带着一种坠落的空洞感!
是落差!瀑布!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以他如今的状态,若是被卷下瀑布,绝无生还之理!
他拼命蹬动尚能发力的右腿,手臂也胡乱划动着,试图控制身体向河岸靠拢!湍急的水流力量太大了,他的挣扎如同蜉蝣撼树,身体依旧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急速冲向那越来越响、越来越令人心悸的空洞水声源头!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浸透了他的身心。
嗖!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水声,突兀地从侧前方的黑暗岩壁处传来!
洛灿只觉腰间猛地一紧!一条冰冷、带着湿滑粘腻触感的墨紫色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他的腰身!
一股力量顺着藤蔓传来!并非蛮横的拖拽,而是带着一种巧妙的牵引,试图将他从那致命的激流漩涡边缘,拉向相对安全的岸边!
是那个神秘的身影?!他(她)还在附近?!
希望的火苗瞬间在洛灿心中燃起!他不再徒劳地抵抗水流,反而顺着藤蔓传来的牵引力道,奋力向着岸边的方向划水!
哗啦!
突然一道巨大的、墨黑色的背鳍,毫无征兆地破开洛灿身旁的水面!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与河底淤泥的恶臭扑面而来!
一张布满了匕首般交错獠牙的巨口,如同地狱敞开的门户,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朝着洛灿被藤蔓缠住的腰部,狠狠噬咬而来!
潜伏在暗河中的煞兽!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致命猎手!
洛灿亡魂大冒!他此刻身体悬于水中,腰间藤蔓的牵引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猛地一滞!
吼——!
腥风扑面,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已然笼罩了他半个身体,冰冷的牙齿甚至已经触碰到他腰侧的皮肤!
嗤!
一道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破空声,自洛灿侧后方的岩壁阴影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根乌黑的骨刺!前端被打磨得极其锋利,闪烁着幽幽的冷光,宛如毒蝎蓄势已久的致命尾针!
噗!
骨刺精准无比地、狠狠地钉入了那巨口煞兽一只浑浊的、充满了贪婪与凶光的巨大眼球之中!
“嗷——!!!”
煞兽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惨嚎!原本志在必得的噬咬动作瞬间扭曲变形!巨大的头颅因为剧痛猛地向侧面甩动!腥臭的血液混合着眼球的浆液狂喷而出,染红了一片河水!
缠在洛灿腰间的藤蔓趁此机会猛地发力!
借着煞兽因剧痛甩头制造出的短暂空隙与混乱,洛灿的身体被藤蔓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拽离了危险区域!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岸边一处相对平缓、布满湿滑鹅卵石的浅滩上。冰冷的碎石硌得他全身无处不痛,却也带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无力感。
身后,那失去一只眼球的煞兽在河水中疯狂地翻滚、咆哮,掀起滔天的水浪,却因剧痛和混乱,暂时失去了目标。
洛灿趴在冰冷的鹅卵石上,剧烈地咳嗽、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河水的冰冷。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根救命骨刺射来的方向——那片靠近水面、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岩壁阴影。
一个极其矮小、佝偻的轮廓,如同壁虎般紧贴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能隐约看到一双比周围黑暗更加幽深的眼睛轮廓,先是冷冷地扫过河中疯狂翻滚的煞兽,随后那目光短暂地落在了趴在浅滩上、狼狈不堪的洛灿身上。
那身影的手中,似乎还握着另一根同样打磨锋利的黑色骨刺。
没有言语,没有靠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
紧接着,那矮小的身影如同真正融入了岩壁的阴影,手脚并用,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敏捷,迅速向上攀爬,很快便消失在上方岩壁一道狭窄的裂缝之中。
唯有那条救了他性命的墨紫色藤蔓,依旧缠绕在洛灿的腰间。
又一次……被救了。
洛灿瘫在冰冷的浅滩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和周身传来的剧痛所淹没。他没有解下腰间那条冰冷的藤蔓,反而下意识地将其在腰间又缠紧了一圈。这藤蔓的触感,与之前那个盛放汁液的叶片囊袋如出一辙。
为什么?这个神秘莫测、如同地底幽灵般的存在,要一而再地出手救他?是因为他怀中的墨玉藤心?还是因为他胸口的这枚玉佩?
他挣扎着,费力地翻过身,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后背的爪伤经过那霸道藤蔓汁液的处理,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那种令人疯狂的蚀骨麻痒已经消失,算是暂时解决了最迫在眉睫的威胁。
然而,侧腹的蝎毒和左腿的分水刺剧毒,在经历了冰河浸泡与剧烈冲击后,侵蚀得愈发深了。阴寒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和右臂,半边身体都感到异常的沉重和麻木,运转不灵。
内息依旧枯竭,感受不到丝毫恢复的迹象。体温在湿透衣物与冰冷岩石的夹击下流失得飞快,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牙关咯咯作响。
他下意识地摸索胸口,墨玉藤心那冰冷的触感依旧,玉佩传来的暖流也依旧稳定,仿佛是他与这个冰冷绝望世界之间最后的纽带。
就在这时,洛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缓缓流淌的暗河。
水流……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
而且……温度?
他伸出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入河水中。
冰冷依旧,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凛冽了?甚至,指尖隐约捕捉到一丝暖意?
这感觉太过细微,若非他此刻对寒冷极度敏感,绝对会将其忽略。
他猛地抬起头,努力睁大双眼,尽管眼前仍是绝对的黑暗,他却竭力向着河道下游的极远处“望去”。
水流声依旧在耳边回荡,但那种预示瀑布的空洞回响已经消失。河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些,也平缓了些。更重要的是…在目力无法穿透的、下游那深邃的黑暗尽头…
似乎有光?
一点暗红色的光晕。
那是什么?地底熔岩?涌动的地火?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竟暂时压过了那无边的疲惫与剧痛!
如果那真的是地火……那就意味着热量!意味着…他可能正在靠近枯骨叟曾隐约提及的地煞与地火交汇的熔岩区域!甚至可能是……离开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通往寒渊狱某些特殊区域的出口!
洛灿挣扎着坐起身,将腰间那条救命的墨紫藤蔓再次检查了一番,确认它牢牢缠在自己身上。他最后望了一眼岩壁上那道神秘身影消失的裂缝方向,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感激与更深沉的疑惑。
然后,他不再犹豫。
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沉重麻木而剧痛的身体,他手脚并用地,再次爬回了那冰冷的河水之中。
第126章 归来
冰冷的暗河水依旧刺骨,但那一丝自下游弥漫而来的微弱暖意,如同浸透骨髓的黑暗里唯一的光亮,支撑着洛灿近乎溃散的意志。他不再完全放任自己随波逐流,每一次被水流推向岸边狰狞的怪石,他都用尚能勉力动作的右手和右腿拼命蹬踏,借着那反作用力,艰难地调整着方向,朝着下游那一点在绝对黑暗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的暗红光晕挣扎前行。
暖意逐渐变得可以触摸。河水不再是最初那种能冻结血液的酷寒,转而带上了一种深秋潭水般的冰凉。空气中原本浓郁的土腥味里,开始混杂进一股淡淡的、带着灼热感的硫磺气息。绝对的黑暗被悄然驱散,河道两侧湿滑陡峭的岩壁,在那朦胧的暗红光线映照下,显露出它们被水流千年冲刷而成的、狰狞而沉默的轮廓。
那暗红光晕的源头,赫然是河道在前方一个巨大拐弯后,右侧岩壁上裂开的一道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大缝隙!灼热得令人皮肤发紧的气息,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源自大地心脏深处的搏动轰鸣,正从那裂缝深处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靠近裂缝的河水已然变得温热,水面甚至蒸腾起缕缕扭曲空气的白雾。两侧的岩壁被那持续的高温烘烤得发烫、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泽。
熔岩!地火!
希望如同最烈的酒,瞬间注入洛灿近乎枯竭的躯体!他榨取着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爬上岸边一片被地热烘得温热的碎石滩。脱离了冰冷河水的包裹,那微弱的地热瞬间变得鲜明起来,包裹着他湿透冰凉的身体,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慰藉。
侧腹带来的阴寒麻痹感已经蔓延至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楚,仿佛肺部被无形的冰丝缠绕。左腿失去了知觉,沉重得如同绑上了巨石。后背的爪伤虽被那霸道藤蔓汁液压制住了蚀骨麻痒,但创口本身依旧剧痛。
他瘫在温热的碎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全身叫嚣的伤口。胸口的玉佩,那温润的暖流依旧稳定而执着,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顽强地在他体内构建起脆弱的防线,抵御着剧毒的侵蚀,但面对如此多的创伤和毒素,终究显得杯水车薪。
他颤抖着,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摸索出紧贴在胸口、依旧冰冷刺骨的墨玉藤心。那深邃的墨黑幽光,在这片暗红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而诱人。
枯骨叟……那三日的索命之期……恐怕早已消散无踪。但,藤心在手,总归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洛灿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周身撕裂般的痛楚,努力辨认着方向。眼前这条喷吐着灼热气息的熔岩裂缝,显然通往更危险的地火区域,绝非出路。
他咬紧牙关试图用单手单腿支撑起身体。
“哗啦!”
前方熔岩裂缝附近,那蒸腾着白气的温热河面猛地剧烈翻涌!一个狰狞的、覆盖着暗红鳞片、瞎了一只眼的巨大头颅,带着淋漓的水花,悍然探出水面!它仅剩的那只浑浊巨眼,死死锁定在洛灿身上,里面燃烧着无尽的痛苦和被戏弄后的暴虐仇恨!
是那条水下的独眼煞兽!它竟顺着暖流和他身上无法掩盖的血腥味,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吼——!!!”
独眼煞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饱含怒火的声浪冲击着岩壁。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搅动着河水,带着一股不将洛灿撕碎决不罢休的滔天恨意,猛地朝着趴在岸边、几乎无法动弹的洛灿冲撞过来!在温热的河水中,它的速度竟比在冰冷刺骨的下游时还要快上几分!
洛灿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此刻的他,莫说抵抗,连站起来都是一种奢望,如何面对这狂暴的复仇?
嗡!
一直缠绕在洛灿腰间、那条冰冷而坚韧的墨紫色藤蔓,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熔岩裂缝深处的、强烈的吸引和共鸣!
与此同时,熔岩裂缝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声中,似乎极其突兀地夹杂进了一丝尖锐刺耳的嘶鸣!
这声嘶鸣,让狂暴冲来的独眼煞兽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冲锋的势头骤然减缓,它仅剩的巨眼中,那滔天的怒火竟被一丝源自本能的、深刻的恐惧所取代!它对那裂缝深处传来的嘶鸣声,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忌惮!
“咻——!”
一道乌黑的厉芒,如同撕裂昏暗光线的死亡闪电,从洛灿侧后方一处高耸的、被暗红光线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岩壁阴影中,激射而出!
是骨刺!比之前射瞎煞兽眼睛的那一根更加粗壮修长!通体乌黑发亮,尖端闪烁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幽光,带着一种无坚不摧洞穿一切的气息,破空而来!
然而,这一次,骨刺的目标,并非那凶悍的煞兽,而是…洛灿身前不远处,一块半浸在河水中的、巨大的礁石!
轰!咔嚓——!
骨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和力量,悍然射中了礁石与河床连接的脆弱根部!恐怖的穿透力瞬间爆发,坚硬的岩石根部应声炸裂!失去了支撑的巨大礁石,带着碾压一切的万钧之力,轰隆隆地朝着水中煞兽所在的方位滚落、砸下!
“吼!!!”煞兽惊骇欲绝,发出绝望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逃离这从天而降的毁灭打击!
轰隆!!!!
巨石狠狠砸入温热的水中,如同投入一颗重磅炸弹,掀起滔天的巨浪和混乱的冲击波!虽然未能直接命中煞兽的要害,但那溅起的巨大水浪、狂暴的冲击力以及随之滚落的无数碎石,如同无数柄重锤,狠狠拍打、撞击在煞兽的身上和头部!
“嘭!”煞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狠狠撞在另一侧的坚硬岩壁上,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暂时被阻隔在了翻腾的浪涛和纷落的碎石之后,难以立刻追击。
洛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根本来不及去分辨骨刺究竟来自何方,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力气,仅凭一只还能发力的右手和一条右腿,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却仍不甘毙命的野狗,朝着远离河岸、远离那恐怖熔岩裂缝的上游岩壁方向,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地亡命攀爬!
身后,煞兽愤怒不甘的咆哮、巨石落水的轰鸣、以及水浪拍击岩壁的巨响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首混乱的死亡交响曲。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攀附的岩石磨破了掌心,冰冷的石屑混合着血污沾满全身。他只知道必须远离身后的危险,而前方嶙峋陡峭的岩壁上,似乎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向上延伸的黑暗缝隙!那缝隙入口处,残留着几片早已枯萎、却依旧能辨认出墨紫色的藤蔓叶片!
是那个神秘身影留下的指引!
洛灿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手脚并用,将身体残存的所有力量压榨到极致,不顾一切地钻进那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拼命地、执着地向上攀爬!
黑暗,陡峭,缺氧……意识在痛苦和疲惫的浪潮中载沉载浮。
噗通!
他的身体从一个低矮、隐蔽的甬道口猛地滚落,重重摔在冰冷、坚硬、散发着无比熟悉阴寒煞气的地面上。
刺骨的冰冷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
熟悉的幽蓝磷光,在远处跳跃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那永远无法散去的、混合着血腥、汗臭和绝望的寒渊狱气息。冰冷坚硬的石壁向远处延伸……
是寒渊狱!他回来了!回到了这条通往贡献阁和石屋区的相对“主干”的甬道!
出来了!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紧随而来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疲惫感和体内剧毒失去压制后的猛烈爆发。洛灿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冰冷的阴影里。
……
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冷将洛灿从昏迷中冻醒。
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处一条偏僻甬道的阴暗角落。全身的剧痛和麻痹感如同苏醒的恶魔,变得更加清晰和猖獗。
他挣扎着,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支撑起上半身,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第一时间,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玉佩那温润的暖流依旧稳定地传来,让他稍感安心。紧接着,他急切地摸向另一侧——墨玉藤心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清晰地传入掌心,还在!
他还活着!藤心也还在!
枯骨叟……必须立刻找到枯骨叟!
强烈的意念支撑着洛灿。他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和仿佛要将身体撕裂的剧痛,拖着完全麻木、不断传来钻心刺痛的左腿,以及沉重得如同不是自己的右臂,扶着冰冷粗糙的石壁,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朝着记忆中枯骨叟那间位于风口、最为廉价也最为偏僻的石屋挪去。
这段并不算遥远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当他终于挪到那扇熟悉的、由冰冷铁条焊死的门前时,几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石屋内死寂无声,只有风口处传来的、如同冤魂呜咽般的风声,永恒地回荡着。
洛灿抬起沉重得如同山岳的右手,用尽最后的力量,重重地拍打在冰冷的铁条门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
“谁?!”门内立刻传来了枯骨叟那特有的、沙哑、冰冷、如同砂纸摩擦岩石般、带着浓浓不耐与警惕的呵斥声。
“是……我……”洛灿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可怕,几乎难以辨清,“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铁门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那呜咽的风声都停滞了一瞬。
几息之后,在洛灿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时。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扇冰冷的铁条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枯骨叟那张枯槁得如同风干橘皮、眼窝深陷的脸,出现在门后的阴影里。他那双浑浊不堪、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在看清门外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却唯独那只右手死死攥着一根散发着深邃墨黑幽光藤心的洛灿时,猛地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那只枯瘦得如同鹰爪、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快如闪电般从门缝里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洛灿手中那根墨玉藤心,粗暴地将其夺了过去!
藤心入手,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但同时,一股磅礴精纯、蕴含着惊人生命精元的波动,也清晰地传递到他干涸的心神之中!那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色泽,那完美的尺许长度,那温润如玉却又坚逾精铁的质地……
“墨玉精髓……真的是……完美的墨玉精髓!”枯骨叟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枯槁的手指如同抚摸情人肌肤般,贪婪而痴迷地摩挲着藤心冰冷的表面,浑浊的眼珠里此刻只剩下这墨黑的瑰宝,至于门外那个为了它几乎付出生命代价、此刻已濒临死亡的“债主”,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着藤心,确认其品相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瑕疵。良久,他才像是突然从极致的狂喜中惊醒,猛地抬起头,浑浊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快速扫过洛灿凄惨无比的状态。
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看待一件已经完成了使命、即将被丢弃的破损工具般的冷漠与嫌恶,在他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
“哼!”枯骨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冷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卸磨杀驴般的理所当然,“品相尚可,算你这条贱命还有点用处!此物,便抵了你那主债!但之前的药费、还有老夫出手保住你这条烂命的耗费…零碎加起来,共计八百贡献点!一月之内,必须给老夫凑齐还上!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阴冷刺骨、如同毒蛇信子般的杀意,已然如同实质的寒风,狠狠刮过洛灿千疮百孔的身体。说完,他不再看洛灿哪怕一眼,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将那只墨玉藤心紧紧攥在怀里,佝偻的身影迅速隐没回石屋深沉的黑暗中。
“砰!”
一声沉重而决绝的巨响,冰冷的铁条门被重重关上
洛灿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身体无力地滑坐在地。交易完成了。至少……暂时不会因为枯骨叟的追债而立刻死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道堤坝的崩溃,巨大的疲惫和体内一直被意志力强行压制的剧毒,如同脱缰的野马,轰然爆发开来,瞬间将他残存的意识拖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
冰冷的石屋内,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只有风口的呜咽声如同永恒的伴奏,低回不休。
枯骨叟佝偻的身影,在石屋中央那唯一一块幽暗磷石的光芒映照下,被拉扯得扭曲变形,显得更加瘦小诡秘,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偏执的专注与狂热。他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此刻正以一种与其苍老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的稳定与灵巧,在石屋中央一个临时架起的、粗糙简陋的石台上,进行着某种隐秘而关键的仪式。
石台上,几样物品被小心翼翼地摆放着。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呼吸般微微开合的细密孔窍的奇异石块——阴髓石。
几片干枯蜷曲、颜色暗紫、散发着浓烈腐朽与死寂气息的叶片——蚀骨藤的伴生腐叶。
一小撮闪烁着点点微弱银芒、如同将夜空星辰碾碎而成的黑色细沙——地脉星尘。
以及最后,也是所有准备的核心——那根尺许长、散发着深邃墨黑幽光、内蕴磅礴精元的“墨玉精髓”!
枯骨叟浑浊的双眼里,燃烧着两团名为执念的熊熊火焰。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墨玉精髓置于石台最中央,然后,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虔诚和谨慎,依次将研磨好的阴髓石粉末、腐叶灰烬、以及那闪烁着星芒的地脉星尘……按照他怀中那块贴身收藏了二十年、字迹早已模糊不清、边缘残破的古旧石片上记载的、晦涩而古老的顺序与比例,一层层、均匀地覆盖、调和在那墨黑的藤心表面。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精准,每一次药粉的落下,干瘪的嘴唇都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吟诵着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而神秘的音节。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专注而变得粘稠凝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极致腐朽、精纯生机、地脉阴寒与微弱灼热的复杂气息,开始悄然弥漫、交融。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
自从当年在药王谷外围那片被时光遗忘的遗迹废墟中,从一具早已风化得只剩骨架的尸骸旁,意外发现那本残缺的《春雨决》以及这块记载着“取火引练火种蕴火气——成”的诡异石片开始,他这残生所有的意义,便都系于这虚无缥缈、却又让他甘之如饴的“仙缘”之上!
从一个在寒渊狱底层挣扎、只求用蹩脚医术多换几日残喘的老药师,变成了一个不惜一切、疯狂追寻那镜花水月般长生之路的偏执狂徒。
寒渊狱这鬼地方,煞气无孔不入,如同慢性毒药,长久滞留此地,只会不断侵蚀生机,折损本就有限的阳寿。他原本,或许还有二三十年可活。
可在这十几年来,为了凑齐石片上所载的这些匪夷所思的材料,他一次次深入那些连煞兽都不愿踏足的绝地、险境,沾染各种诡异剧毒,不断损耗自身生命本源……到如今,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寿元,恐怕已不足五年!
时间……真的不多了!
枯骨叟枯槁的手指,因为内心翻涌的激动与即将到来的最终时刻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石台上,那被数种稀世奇珍调和包裹后,所有异象渐渐内敛、所有气息仿佛都被锁入那墨黑核心的“蚀髓散”雏形。
成了!所有前置的材料,终于在他耗尽心血乃至寿元的情况下,齐聚于此!这传说中能够作为“火引”、点燃那缕超凡脱俗之机的“蚀髓散”,终于在他手中,显现出了完成的形态!
他小心翼翼,如同对待初生婴儿般,将这团混合着墨黑藤心、闪烁着诡异而调和光泽的“蚀髓散”,轻轻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百年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封印符文的玉盒之中。玉盒盖上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将盒内那团“蚀髓散”所有躁动不安的能量与气息,彻底封镇、凝固。
枯骨叟紧紧地将这冰冷的寒玉盒抱在怀里,枯瘦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浑浊的老眼中,竟在此刻,隐隐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水光。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打开了石屋的铁门,没有惊动门外昏迷的洛灿,也没有再看这生活了数十年的石屋最后一眼。
他沿着一条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蜿蜒通向寒渊狱更深处、更灼热、更靠近那地脉毒火与熔岩区域的隐秘路径,抱着那冰冷的玉盒,义无反顾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死亡与机遇并存的炽热之地。
这一天,他等待了二十年,耗尽了他所有。
这一天,是他以残存的生命和灵魂,进行的最后一场豪赌。
第127章 枯骨绝唱
寒渊狱的黑暗,如同亘古不变的幕布,吞噬着一切声响与生机。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在那通往地脉更深处的、连浓郁煞气都因极致高温而变得稀薄扭曲的隐秘甬道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沉默而坚定地前行。
枯骨叟。
他怀中紧紧抱着那个由百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盒,冰冷的触感透过粗布麻衣,丝丝缕缕地渗入他早已干枯的骨骼。
他那双平日里浑浊不堪、半开半阖的眼睛,此刻在绝对的黑暗中,竟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锐利光芒,死死盯视着前方,两侧的岩壁开始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泽,如同冷却却依旧蕴藏着毁灭力量的熔岩。
他如同一个最老练的潜行者,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眼线与巡逻,身形在阴影中穿梭。
此地,已是寒渊狱地底深处,地煞阴脉与地火毒炎交锋最为激烈、也最为致命的前线。寻常武者,哪怕是后天巅峰,踏入此地,顷刻间便会被那无处不在的毒火煞气焚为灰烬,或是被蚀骨的阴煞冻裂魂魄。唯有像他这般,不仅修为早已臻至先天圆满,更对药理、毒煞、地火特性钻研了数十年,精通种种规避与抵御法门的老怪物,才有一线渺茫生机,能够抵达那传说中的核心之地。
越是深入,环境便越是酷烈难当。脚下的岩石滚烫得骇人,每一步落下,都需催动精纯的先天罡气包裹足底,方能避免皮焦肉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硫磺气息,以及某种金属被熔化后的刺鼻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将烧红的炭块强行塞入肺腑,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两侧的岩壁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漆黑,呈现出熔融状态的暗红、橙黄,甚至在某些裂隙处,可以看到金红色的岩浆如同大地的血脉,缓缓流淌、滴落,将这条死亡甬道映照得光怪陆离,宛如直通九幽炼狱的熔炉通道。
枯骨叟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而艰难,滚烫的空气灼烧着他早已不再年轻的气管。他枯槁的脸颊在持续的高温烘烤下,泛起一种病态的、不正常的潮红。
汗水刚刚从毛孔中渗出,还未来得及滑落,便被周围极致的高温瞬间蒸干,只在他布满褶皱的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带着咸涩味的白色盐霜。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那双燃烧着狂热的眼睛,穿透了扭曲灼热的空气,死死锁定了前方甬道尽头——那片豁然开朗、散发出毁灭与诞生交织气息的巨大洞穴入口!
熔火之心!
一步踏入洞穴,仿佛瞬间从阴寒地狱跨入了太阳的核心!
难以想象的恐怖高温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而来!空气因极致的高热而剧烈扭曲、抖动,视线所及之处,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巨大的洞穴中央,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沸腾、散发着刺目欲盲的金红色光芒的岩浆湖!
粘稠炽热的岩浆,如同某种远古巨兽体内奔流不息的血液,不断鼓起房屋大小的气泡,又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轰然炸裂,溅射出漫天致命的炽热火雨!洞穴顶部,垂落着无数巨大无比、呈现出熔融状态的暗红钟乳石,如同地狱魔神口中参差不齐的獠牙,不断滴落着金红色的、“嗤嗤”作响的“火泪”。
整个空间,都被一种原始野蛮、毁灭性的轰鸣所充斥——那是岩浆翻滚的咆哮、气泡炸裂的怒吼、以及承载这一切的岩石在永恒高温下发出的痛苦呻吟!
枯骨叟佝偻瘦小的身躯,在踏入洞穴入口的瞬间,便被那狂暴无匹的热浪冲击得微微一晃。他体表那层修炼了近甲子的先天罡气,几乎是本能地激发而出,形成一层稀薄却异常坚韧的无形护罩,勉强将他与这足以瞬间碳化凡躯的毁灭性能量隔离开来。
他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快速扫过那片令人心悸的岩浆湖边缘,最终,牢牢锁定在了一处相对凸起、由某种能够耐受极致高温的漆黑岩石构成的、约莫丈许方圆的平台上。
平台之下不远处,便是那翻滚不休、散发着无尽光热的岩浆,灼热的气息如同烘炉,将平台表面的岩石炙烤得呈现出暗红的色泽,空气在其上方扭曲变形。
就是这里了!
枯骨叟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深吸一口滚烫如烙铁般的空气,那灼痛感直冲脑髓,却反而让他眼中的狂热之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紧紧抱着怀中那冰冷的寒玉盒,如同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正一步步走向决定他命运的最终祭坛,踏上了那滚烫得隔着罡气都能感受到毁灭力量的黑色平台。
他盘膝坐下,动作缓慢而郑重,将那只散发着丝丝寒意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身前那滚烫的岩石之上。冰冷的玉盒与灼热的岩石甫一接触,顿时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蒸腾起大股大股的白色水汽,在这极致高温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动作,在此刻变得无比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虔诚与庄重。枯瘦如同老树树根的手指,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决绝交织的微颤,轻轻打开了那封印着他二十年心血、乃至最后生命希望的寒玉盒盖。
盒内,那团经由墨玉精髓、阴髓石粉、蚀骨腐叶、地脉星尘等数种稀世奇毒异材调和而成的“蚀髓散”,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令人惊异的是,在这熔火之心极致的高温烘烤之下,它非但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反而散发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幽光!
枯骨叟浑浊的眼珠,此刻清晰地倒映着那团墨黑的“火引”,也倒映着下方那片如同金色海洋般翻滚咆哮的岩浆。二十年来,为了这一刻所经历的一切,如同被加速的幻灯光影,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
年少时,他也曾惊才绝艳,于武道一途高歌猛进,先天之境在他看来不过是水到渠成,那时他也曾意气风发,睥睨同辈。然而,随着修为渐深,他愈发清晰地感受到武道尽头的桎梏,以及那悬于每一个凡人头顶、冰冷无情的寿元大限!他不甘!他见过太多天赋卓绝之辈,最终也不过是黄土一抔,与草木同朽!
直到…药王谷那片被时光遗忘的遗迹!那改变了他一生的发现!那泛黄残卷上所描绘的,移山填海、呼风唤雨、长生久世的仙人世界!那玄之又玄、吞吐天地灵气的无上法门《春雨诀》……像是一道撕裂蒙昧苍穹的惊雷,彻底劈开了他固守了数十年的认知世界!原来,在武道之外,竟真的存在一条更为浩瀚、更为超脱的仙途!原来,寿元,并非是不可逾越的绝对天堑!
最初的狂喜之后,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春雨决》开篇明义,便以冰冷的文字宣告,“灵根天成,感灵引气,仙道之始。” 他不信邪,枯坐百日,穷尽心神,试图去感知、去捕捉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却始终如同盲人试图理解色彩,聋子试图欣赏乐章,一无所获!
灵根!这该死的、与生俱来的、天生便注定的门槛!它如同一道无可逾越的天堑,将无数心怀渴望的凡人,死死地挡在了仙道大门之外!
但他枯骨叟,偏不信命!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如同着了魔障,利用自己在寒渊狱作为药师的身份便利,疯狂地查阅、搜集一切可能与“灵根”、“引气”、“筑基”相关的古籍、秘闻、野史、传说。
他无数次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那些连煞兽都视为禁区的古老药园遗迹,在致命的煞气、诡异的毒瘴、以及凶残的守护植物绞杀中,苦苦寻觅那一丝可能存在逆天改命的契机。
最终,在那片连他自己都数次险死还生、几乎陨落的墨紫藤蔓区最深处,他找到了那块残破不堪、字迹模糊的石片。上面那八个如同神启般的字迹,“取火引,练火种,蕴火气——成!”
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再次在他干涸的心田中猛烈燃烧起来!他将这八字真言,解读为以这世间至阳至毒的地脉毒火为“火引”,在凡躯之内,强行凝练出一枚属于自己的“灵根”——火种!再以此“火种”为根基,蕴养出独属于他的火属性灵气,从而打破灵根天定的宿命,逆天改命,踏上仙途!
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寒渊狱本就是折损阳寿的魔窟,他却主动一次次深入那些最为险恶、连煞气都产生异变的绝地,去收集那些剧毒、诡异、往往需要以命相搏才能获取的材料。
阴髓石,需潜入万丈寒潭之底,那里不仅水压恐怖,更伴生着蚀魂销骨的极寒阴煞,地脉星尘,只在地底煞气周期性爆发最猛烈、最混乱的地缝深处飘荡,收集之时,稍有不慎,便是被狂暴煞气撕成碎片,或是坠入无底深渊的下场,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墨玉精髓……更是需要深入那由恐怖共生煞兽守护的墨紫藤区核心……
他老了,身体早已被各种剧毒和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生命本源枯竭,寿元清晰可感地只剩下不足五年。他,再也赌不起了!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命格奇特、足够坚韧、也足够绝望的年轻小子……
“呵……”一声意义难明、混杂着岩浆轰鸣的嘶哑笑声,从枯骨叟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是自嘲这二十年的痴妄?是即将解脱的释然?还是…走向最终疯狂前,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枯骨叟伸出那双枯瘦得如同鹰爪、指甲缝里积满污垢与药渍的手,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玉盒中那团散发着不祥墨黑幽光的“蚀髓散”。入手,是刺骨的冰寒,仿佛握着一块来自九幽深处的万载玄冰,然而,在那冰寒的核心,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在高温刺激下、正变得越来越狂暴、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恐怖能量在蠢蠢欲动,几欲破茧而出!
他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狂热,然后,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将这凝聚了他二十年心血、寄托了他残生所有希望、同时也蕴含着数种致命剧毒与异种能量的混合物,猛地塞入口中,甚至没有咀嚼,便硬生生囫囵吞下!
轰——!!!
枯骨叟佝偻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来自太古神山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剧烈一震,随即彻底僵直!他那双浑浊的双眼在这一刻骤然暴突,眼眶几乎要裂开,密密麻麻的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白,瞳孔因那远超人类承受极限的极致痛苦,而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那并非是一种单一的痛苦!
那是千万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绝伦的痛苦,在他早已不再强健的躯体内,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轰然同时爆发!
首先爆发的,是墨玉精髓所蕴含的那股磅礴浩瀚、却又带着极致阴寒与腐朽特性的生命精元!它如同积蓄了万载的玄冰洪流,在腹中轰然炸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酷寒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瞬间冻结、凝固!血液停止了流动,经脉被冰封,甚至连思维都似乎要被这绝对的寒冷冻僵!骨骼在这内外交加的极寒下,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随其后的,是阴髓石所携带的、那足以蚀魂销骨的极寒阴煞之气!它们化作亿万根无形无质、却锋锐无比的冰针,轻易穿透了被冻结的血肉屏障,疯狂地向着骨髓最深处侵蚀而去!带来一种深入灵魂本源、仿佛连意识都要被冻结、撕裂的阴冷与刺痛!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脉星尘内蕴含的那股狂暴无序、仿佛来自域外星空的星辰之力,也彻底失控!它们如同决堤的星河,在他本就受损严重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肆意破坏!那经过数十年苦修、本已坚韧无比的先天经脉,在这股蛮横力量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棉絮般被轻易地撕裂、扭曲、寸寸断裂!
而最为致命、最为恶毒的,却是那蚀骨藤伴生腐叶所蕴含的、代表着极致腐朽与死寂的气息!它如同拥有生命的跗骨之蛆,缠绕上他体内一切尚存的生机,疯狂地腐蚀、消融、同化!所过之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失去光泽,经脉变得灰败、朽坏,仿佛经历了千载岁月的摧残!
这数种性质迥异、彼此冲突、却又被某种古老而邪异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恐怖能量,在枯骨叟的体内彻底失去了平衡,爆发了最为激烈、最为毁灭性的冲突!他的身体,此刻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变成了一个被投入了各种属性截然相反、威力却同样骇人的炸药的……人形熔炉!
“呃……咕……啊——!!!”
一声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凄厉到了极致、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惨嚎,混合着内脏碎片与灼热的气息,从枯骨叟剧烈痉挛的喉咙里,被硬生生地挤压了出来!他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疯狂撕扯,剧烈地痉挛、抽搐、扭曲,蜷缩成一团,又猛地绷直!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他身处何地?熔火之心核心!周围那无穷无尽、狂暴无匹的地脉毒火气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又像是受到了那“蚀髓散”中某种特性的强烈吸引,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开始疯狂地、无孔不入地朝着他已然濒临崩溃的躯体内,汹涌灌注而出!
“火引”……生效了!
嗤啦——!!!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脆响!枯骨叟体表那层苦苦支撑的稀薄的先天罡气护罩,在这内外交攻、远超其承受极限的恐怖能量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连一息都未能多坚持,便应声彻底破碎、湮灭!
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熔火之心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极致高温,瞬间如同贪婪的恶魔,直接舔舐上了他毫无防备的肉体!
他身上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衣物,甚至连一丝青烟都未能冒出,便在接触高温的瞬间,直接化为了飞灰,消散无踪!他那干枯、布满褶皱的皮肤,在恐怖高温的炙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碳化、变黑、龟裂,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满头稀疏的白发、乃至全身的汗毛,在刹那间焦枯卷曲,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一股皮肉被瞬间烧焦、混合着油脂蒸发的浓烈恶臭,顿时弥漫开来,却又迅速被更狂暴的热浪冲散!
“呃啊啊啊——!!!”
更加凄厉、已经不似人声的惨嚎,疯狂地冲击着熔洞的四壁,甚至一度压过了岩浆的咆哮!枯骨叟如同被投入滚油锅中煎熬的厉鬼,在那滚烫的黑色岩石平台上,发出了濒死前最疯狂、最痛苦的挣扎与翻滚!碳化的皮肤在剧烈的翻滚摩擦中,大片大片地剥落、碎裂,露出了下方鲜红、却又在暴露的瞬间就被高温烤得焦黑、冒烟的肌肉组织和筋膜!
体内,数种剧毒异种能量与狂暴涌入的地脉毒火,正在进行着最为惨烈、最为混乱的冲突、湮灭,甚至试图进行某种不可能的融合!他的经脉早已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如同被投入了熔炉与冰窟之间反复折磨,灼烧与冻裂的感觉交替上演!骨骼在内外高温的夹击下,变得酥脆,仿佛随时会散架!
这就是所谓的“练火种”?这就是他所追求的“蕴火气”?
二十年!二十年呕心沥血!二十年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孤寂与折寿之苦!最终换来的,就是这焚身蚀骨魂飞魄散、连一具全尸都无法保留的结局?!
在无边无际、超越了任何语言所能描述的极限痛苦洪流中,一个冰冷绝望、却又如同被闪电劈开迷雾般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他生命最后的回响,悍然穿透了所有混乱与嘶嚎。
灵根天成!先天注定!
仙凡之隔,岂是凡尘俗火、旁门左道所能强行铸就?!
灵根…逆天改命……原来从头至尾,都只是他自己的…痴心妄想!!
那石片…究竟是上古遗留的陷阱?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致命误解?还是说……他枯骨叟,终究不过是那坐井观天的青蛙,自以为窥见了天道,实则…只是在自寻死路?!
悔恨?不甘?愤怒?怨恨?对那个被他利用的少年的愧疚?
所有属于“人”的复杂情绪,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极致的、摧毁一切的痛苦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微不足道,如同投入烈焰的一片雪花,瞬间消融无踪。
他枯骨叟,寒渊狱中令人闻风丧胆、医术与毒术并称双绝的老怪物,一代臻至先天圆满的武道强者,最终的下场,竟是在他自己亲手搭建的、通往臆想中仙途的祭坛上,被他自己炼制的“仙药”和引来的“仙火”,从内至外,焚成了一具真正的、焦黑的枯骨!
意识,在飞速地消散沉沦。那无边的剧痛,开始变得麻木,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琉璃。视野之中,只剩下跳跃不休的金红火焰,与迅速吞噬一切的、永恒的黑暗。
在那最后的本能驱使下,一只已经被烧得焦黑见骨的手臂,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了起来。用那露出指骨的指尖,开始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刻写。
刻写的动作缓慢到了极致,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指骨与滚烫岩石摩擦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以及他身体无意识的、最后的轻微抽搐。
字迹,歪歪扭扭,焦黑模糊,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用生命最后余烬书写的、无比悲怆与绝望的明悟。
“……二十载……寻仙……药王谷秘……《春雨决》……方知……灵根天定……凡火伪灵……痴妄……引毒火焚身……痛……悔……大道……无情……一场……空……枯骨……绝……”
最后一个“笔”字,那最关键的最后几划,终究是未能完成。
那只焦黑的手骨,猛地一僵,所有的力气瞬间流逝殆尽,随即无力地、软软地垂落下去,“嗒”的一声轻响,砸在了身下那依旧滚烫的岩石上,再也无法动弹。
焦黑、佝偻、缩水了不止一圈的身体,彻底停止了所有细微的抽搐与挣扎,静静地、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态,伏倒在那熔火之心边缘的黑色祭坛之上。
第128章 余烬
冰冷、坚硬的地面触感,将洛灿从昏沉的剧痛深渊中拉扯回来。
意识如同穿过浓稠的迷雾,艰难地复苏。最先清晰的是感知——深入骨髓的阴寒煞气,周身各处传来的、或尖锐或沉闷的痛楚,以及胸口那点始终不曾断绝的温润暖流。
玉佩还在。
他猛地睁开眼,双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尽管脸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凶戾。视线迅速扫过周遭——熟悉的幽暗甬道,远处贡献阁模糊的蓝光,以及背后枯骨叟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铁门。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破碎的冰片,带着凛冽的寒意涌入脑海。
交易……完成了。墨玉藤心交出去了。至少……暂时不会被枯骨叟亲手索命了。
后背五道爪伤虽被那神秘藤蔓汁液压制了诡异的麻痒,但创口依旧皮开肉绽,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侧腹蝎毒带来的阴寒麻痹感盘踞不去,左小腿肚上分水刺留下的孔洞处,蚀骨的剧痛与麻木交织,让这条腿几乎不听使唤。最麻烦的是右臂,沉重无比,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筋肉撕裂般的灼痛,仿佛臂骨之内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他尝试活动右手手指,钻心的痛楚让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左腿依旧沉重麻木。
“不能躺在这里等死。”洛灿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用尚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撑地,忍着周身不适,咬牙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已让他喘息急促。他摸索着怀中,除了玉佩,还有一个粗糙的皮囊——里面是他仅剩的五点贡献牌。
五点贡献,杯水车薪。但至少能做点什么。
目光落在腰间,那条触手冰凉的墨紫色藤蔓依旧紧紧缠绕在那里。藤蔓靠近结头的位置,那个深刻的“蚀”字清晰可见。这标记,与暗河岸边的刻痕同源,是那个神秘身影留下的谜题。
那个神秘的、如同地底幽灵般的矮小身影……他(她)不仅数次出手相救,还留下了这重复的标记?这个“蚀”字,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当务之急,是处理外伤,恢复最基本的行动力!
他不再犹豫,手紧握那五枚冰冷的贡献牌,拖着沉重麻木的左腿,扶着冰冷粗糙的石壁,一步一顿,极其艰难地朝着贡献阁的方向挪去。
这段不算长的路,此刻走起来却异常漫长。后背的伤口在摩擦中隐隐作痛,蝎毒的阴寒让他气息不畅。他尽量低着头,避开偶尔投射过来的、或麻木或探究的视线。在这寒渊狱,他这般重伤濒死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诱惑,足以引来鬣狗般的窥伺。
贡献阁幽蓝的磷光依旧冰冷,如同孤岛灯塔,映照着人影幢幢。他没有靠近那片相对明亮的区域,而是沿着边缘,挪到那个负责兑换基础物资的、脸色同样麻木的执事弟子窗口前。
将五枚贡献牌无声地放在冰冷的石台上。
那执事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是扫了一眼那少得可怜的点数,又瞥了一眼洛灿浑身是血、右臂不自然垂落、左腿拖行的凄惨模样,随手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粗糙的陶瓶,丢了过来。
“五点,金疮药。”
洛灿用手接住那冰冷的陶瓶,入手粗糙,分量很轻。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走,再次融入外围的阴影中,朝着自己那间位于风口、最为廉价的石屋挪去。
回到冰冷的石屋,关上那扇几乎不起什么作用的破旧木门,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他瘫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破烂的衣襟。
没有浪费时间,他立刻用牙咬开陶瓶简陋的木塞,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淡淡腥气的味道散发出来。瓶内是粘稠的、暗红色的药膏。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蘸取药膏,先是处理后背那五道最深的爪伤。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细微的刺痛。他尽量均匀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及其周围。
接着是侧腹被蝎尾擦过的伤口,以及身上其他被藤蔓抽打、岩石刮擦出的诸多细小创口。一瓶劣质金疮药很快见底,但对于他满身的伤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尤其是右臂和左腿的伤势,这药膏几乎毫无作用。
但至少,那些流血最凶的外伤得到了初步的处理,刺痛感稍减,不再有新的血液不断渗出。
他将空了的陶瓶丢在角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药力带来的微弱清凉与体内依旧肆虐的剧毒和重伤形成的鲜明对比。
这时一阵议论声传来。
“……听说了吗?上面……‘潜渊试’的诏令……已经下来了……”
“……十天!只剩下最后十天准备了!这次……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爬出这鬼地方……”
“……上院……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待的……不过,再怎么……也比烂死在这下面强……”
“贡献点……老子还差三百点才能换到一颗‘避煞丹’……操,拼了!就去接那个‘裂谷石林’的采集任务,听说虽然危险,但报酬高……”
潜渊试!十天!
是了!在昏迷之前,他似乎的确模模糊糊地听到过那冰冷、宏大、仿佛源自整个寒渊狱本身的诏令之声!一年一度,离开这暗无天日炼狱的唯一机会!
他竟然在接连的生死挣扎和重伤昏迷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进入这寒渊狱……不知不觉,竟然已将近一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以及一股更加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紧迫感,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离开这里的曙光,那唯一的生路,就在眼前,只剩下短短十天的窗口期!
他只有最后的十天时间!
他再次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右手,先是摸索着确认胸口玉佩那稳定的暖流,随后,手指触碰到了腰间——那条刻着“蚀”字的墨紫藤蔓,依旧冰冷而坚韧地缠绕在那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最终落回到藤蔓的那个刻字上。
“以毒…攻毒…”洛灿舔了舔早已干裂出血的嘴唇,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寒渊狱,本就是毒物与煞气的温床。贡献点…需要拿命去拼,去换。
没有时间让他慢慢等待伤势愈合了。
石屋的黑暗,温柔而又残酷地将他伤痕累累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129章 潜渊试(1)
石屋内,黑暗浓稠似墨,唯有风口处传来的呜咽风声,如怨鬼低泣,撕扯着这片死寂。
洛灿仰面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体如同散了架一般,多处伤口传来的痛楚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后背是火辣辣的爪伤,侧腹缠绕着蝎毒带来的阴寒麻痹,左小腿则是分水刺留下的、散发着蚀骨阴寒的孔洞。
他的右臂,肤色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暗红,仿佛熔岩冷却后的色泽,此刻虽也感到沉重与隐隐的灼痛,但筋骨间蕴含的力量却未曾真正消退,只是如同沉睡的火山,暂时沉寂。
“潜渊试,仅剩十日……”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洛灿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时间紧迫,等待自然恢复无异于坐以待毙。体内盘踞的剧毒,便足以在数日内彻底侵蚀他残存的生机。
唯一的生路,似乎就在腰间那条冰冷的墨紫藤蔓之上,在那个深刻入骨的“蚀”字之中!
“再次……以毒攻毒!”他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伸出尚能活动的手,解下那条坚韧冰冷的藤蔓。
藤蔓入手光滑,带着墨紫色泽特有的甜腥与一丝腐朽气息。他摩挲着那个“蚀”字,触感冰冷粗糙。没有犹豫,他右手用力,试图撕开藤蔓,但藤蔓极其坚韧,纹丝不动。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藤蔓,用尽力气,狠狠撞向石床坚硬的边缘!
“砰!咔嚓!”
一声脆响,藤蔓被撞开裂口,一股粘稠、晶莹如紫水晶般的汁液缓缓渗出,散发出更加浓烈纯粹的甜腥与腐蚀气息!
就是它!
洛灿毫不犹豫,食指沾上一点那粘稠汁液。
“滋——!”
一股剧烈的灼痛瞬间从指尖传来!皮肤瞬间赤红,冒起细微白烟!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指尖附近因沾染毒血而产生的细微不适感,竟减轻了!仿佛这霸道的力量,强行压制、中和了外部的毒素!
有效!
他心脏狂跳,眼中爆发出骇人光芒!不再迟疑,强忍着指尖灼痛,将沾满汁液的食指,小心翼翼地点向侧腹那道深可见骨、散发着阴寒麻痹气息的蝎毒伤口边缘!
“嗤——!!”
一股仿佛将灵魂投入熔炉的恐怖剧痛,瞬间从侧腹伤口爆发,席卷全身!
“呃啊——!!!”洛灿身体猛地弓起,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跳,眼前瞬间被无边的痛苦淹没,一片血红!
那粘稠汁液如同活物,带着狂暴的腐蚀性与精纯精元,狠狠钻入蝎毒伤口深处,与盘踞其中的阴寒剧毒激烈冲突中和湮灭!
剧痛持续了十几息,洛灿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剧烈痉挛,几乎昏死过去。
当灼痛如潮水般退去,侧腹伤口传来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一种奇异的轻松感!那如同冰冷锁链缠绕脏腑的阴寒麻痹感,明显减弱了!蝎毒并未根除,但其侵蚀速度和麻痹感,被这霸道的藤蔓汁液强行压制了下去!
有效!真的有效!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还不够!左小腿的分水刺剧毒更加阴毒难缠!
他再次沾上粘稠汁液,毫不犹豫地点向左小腿肚上那个深不见底、散发着蚀骨阴寒与剧痛的孔洞伤口!
“嗤啦——!!”
更加剧烈的、仿佛连骨髓都被点燃的恐怖灼痛瞬间爆发!洛灿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死死抠进坚硬的石床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汁液如同滚烫的岩浆,灌入孔洞深处,与那蚀骨剧毒激烈交锋!玉佩的暖流疯狂涌向小腿,死死护住骨骼和经络不被彻底摧毁。
这一次的痛苦煎熬更加漫长。当剧痛终于缓缓平息,洛灿瘫在石床上,只剩下剧烈喘息。
他感觉左小腿依旧麻木,但那蚀骨钻心的剧痛,似乎被一股灼热的“屏障”暂时封镇住了!伤口周围一片焦黑糜烂,如同被强酸腐蚀,但分水刺剧毒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力,确实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哈……”洛灿喉咙里发出嘶哑低沉的笑声,混合着喘息和痛楚,在黑暗石屋中显得格外低沉。他成功了第一步!
他挣扎着,将那条汁液几乎耗尽的墨紫藤蔓,再次紧紧缠回腰间。那个深刻的“蚀”字,如同烙印般贴着他的皮肤。
恢复了一点力气,洛灿艰难坐起身。后背爪伤依旧剧痛,但不再有变异的麻痒。侧腹和左小腿的剧毒被压制,虽然伤势依旧严重,但那种附骨之蛆的侵蚀感暂时消失了。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右臂。
一股撕裂般的灼痛传来,让他微微蹙眉。整条手臂沉重,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淌,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这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这条被地火重塑的手臂,在之前强行爆发后,似乎伤了元气。
“暂时…不能轻易动用核心力量了…”洛灿眼神凝重。右臂是他目前最强的依仗,也是最大的隐患。在找到修复或完全适应的方法前,必须慎用,避免伤及根本。
那么,接下来……
洛灿的目光,穿透石屋的黑暗,仿佛落在了贡献阁那幽蓝的磷光上。
贡献点!石屋费!药物!枯骨叟的八百点巨债!还有潜渊试可能需要的准备!
他身无分文。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身躯,一条需暂敛锋芒的右臂,一条麻木的左腿,和……腰间那条刻着“蚀”字的藤蔓。
他需要去赚取贡献点!
而寒渊狱中,最快获得贡献点的方式,任务!
洛灿扶着冰冷的石壁,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如同灌铅,左腿麻木僵硬,只能拖着前行。全身伤口都在发出抗议。但他眼神冰冷,步伐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推开了那扇冰冷的铁条门。
第130章 潜渊试(2)
当洛灿踉跄的身影出现在贡献阁外围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那褴褛染血的衣物,脸上狰狞的伤疤,遍布全身的伤口,以及……那条垂在身侧、隐隐散发着不祥灼热气息的暗红右臂,都让他显得格外扎眼。
“是他……那个丁上的小子……”
“啧……这伤……居然还能站着?”
“墨紫区……听说有人在寻他……”
“离远些,此人煞气颇重……”
窃窃私语和带着忌惮、探究的目光如同芒刺。洛灿充耳不闻,冰冷的目光直接投向任务榜上那密密麻麻、散发着血腥气的任务条目。
视线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任务榜最下方。
任务:采集蚀骨藤伴生腐叶
墨紫藤蔓区外围,要求完整、未受严重污染的腐叶,每三片兑换一点贡献。上不封顶。
此任务死亡率极高!接取需谨慎!
洛灿目光一凝。他认出来了!枯骨叟炼制蚀髓散的材料之一,正是这种散发着浓烈腐朽死气的暗紫色叶片!而那个神秘的矮小身影,用来盛放藤蔓汁液的囊袋,也是用此叶卷成!
他刚从那个险地爬出来!相比其他完全陌生的绝境,这至少是他“相对”了解的区域!而且,报酬……上不封顶!
洛灿拖着沉重的步伐,无视周围惊疑的目光,径直走到任务执事的石台前。
枯瘦冷漠的任务执事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洛灿的状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冰冷道,“姓名,令牌,任务编号。”
“洛灿。丁上。”洛灿嘶哑报出信息,将冰冷的寒铁令按在石台上,手指指向任务榜最下方,“编号……癸字七三六,采集蚀骨藤伴生腐叶。”
“癸字七三六?”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和毫不掩饰的冷嘲,“小子,你确定?就凭你现在这模样?去墨紫外围送死吗?那地方如今就是个绞肉场!”
周围的低语声瞬间大了一些,看向洛灿的目光如同看一个疯子。
洛灿面无表情,只是将寒铁令又向前推了半分,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接取。”
执事浑浊的眼珠在洛灿脸上那道狰狞伤疤和他那条垂着的暗红右臂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作一声不屑的冷哼:“哼,寻死。随你。”他拿起一个冰冷的骨印,在洛灿的寒铁令上重重一按,留下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癸七三六”印记。
“腐叶必须完整,沾染过多活藤汁液或煞兽污血的无效。活着回来交割。死了,令牌回收。”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
洛灿收回寒铁令,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稍振。他最后看了一眼任务榜上那个刺目的“癸七三六”,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那甜腥与腐朽气息弥漫的墨紫藤蔓区入口,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去。
贡献阁幽蓝的磷光,将他孤独而决绝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入甬道深沉的黑暗之中。
就在洛灿身影消失在甬道不久,贡献阁的阴影处,两道阴冷的目光交汇。
一人穿着青布衫,面容普通,眼神却滑腻如毒蛇,腰间挂着一柄样式普通的分水刺。另一人身材魁梧,扛着一柄短柄重斧,斧刃闪烁着幽蓝毒芒。
“大哥,那小子接了墨紫区的任务,真是自寻死路!”重斧手瓮声瓮气道,语气带着一丝快意。
青衫青年眼神阴鸷,低声道,“枯骨叟那老鬼的东西还在他身上,还有老四的仇…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跟上去,找机会,做得干净点。墨紫区死个把人,再寻常不过。”
两人交换了一个残忍的眼神,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朝着洛灿离开的甬道方向而去。
贡献阁幽蓝的磷光在身后迅速黯淡,最终被甬道深沉的黑暗彻底吞噬。浓烈的甜腥与腐朽气息,再次将洛灿包裹。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左小腿的麻木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落点,只能僵硬地拖行。内息依旧枯竭,只能依靠玉佩那温润的暖流和超越常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体内被暂时封镇、却依旧蠢蠢欲动的剧毒,以及全身散架般的疲惫感。
墨紫区外围的景象比之前更加狰狞。空气中弥漫的瘴气似乎更加粘稠,带着躁动不安的气息。那些盘踞在石壁和洞顶的墨紫色藤蔓,蠕动的频率明显加快,如同沉睡巨兽被惊醒的血管。
洛灿的精神绷紧到了极致。他不敢深入,只在最外围的区域,依靠着对环境的“相对”熟悉和玉佩那微弱却清晰的预警刺痛,小心翼翼地搜寻着目标——那种散发着浓烈腐朽死气的暗紫色叶片。
寻找并不容易。外围的藤蔓活性大增,袭击变得更加频繁和诡谲。
有时是脚下一软,腐殖质突然塌陷,有时是头顶看似死寂的藤蔓猛地弹射,更多的是细如发丝的毒藤,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刺出。
洛灿无法硬拼。他在嶙峋怪石和粗壮藤蔓的根部之间艰难地腾挪闪避。每一次闪避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实在避不开的细藤毒刺,他便用那只需暂敛锋芒的右臂去格挡!
“噗!嗤啦!”
细藤毒刺撞在坚韧的暗红皮肤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和灼烧声!剧毒的腐蚀液被皮肤表层残留的地火气息和坚韧的角质层抵挡大半,只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白痕或微小黑点。虽然右臂的灼痛因此加剧,但这却是他目前唯一能“安全”承受攻击的部位!
“找到了!”
在一丛虬结如巨蟒的藤蔓根部阴影里,几片蜷曲的、颜色深紫近黑、散发着浓烈腐朽死气的叶片,静静躺在湿冷的腐殖质上。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强忍着靠近时藤蔓根部传来的威胁感,小心翼翼地用左手,以最快速度,精准地拈起三片相对完整的腐叶!
入手冰冷、干燥,带着刺鼻的腐朽气味。
“簌簌簌!”
头顶那片厚实的藤蔓“天穹”猛地剧烈震动!无数粘稠的墨紫色毒液,如同积蓄已久的暴雨,朝着他立足之地,当头倾泻而下!范围极大,覆盖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洛灿瞳孔骤缩!玉佩的刺痛感尖锐到极致!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将那只暗红右臂再次抬起,护住后脑要害!大部分身体则尽可能蜷缩,用后背相对坚韧的硬痂和暗红皮肤去硬抗!
“噗噗噗噗……!”
密集的腐蚀声响起!大部分毒液被暗红右臂上升腾的微弱灼热气浪挡开、蒸发!但仍有一部分溅射在他扑倒的后背和麻木的左腿上!
“嗤——!”后背爪伤处传来剧烈灼痛!新溅上的毒液与之前的伤口脓血混合,腾起刺鼻白烟!左腿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但被毒液溅到的裤腿瞬间腐蚀出破洞,皮肤上冒出细小的墨紫色水泡!
洛灿闷哼一声,顾不得查看伤势,死死护着那三片腐叶,借着扑倒的势头,连滚带爬地向旁边一块巨大岩石后躲去!毒雨落在岩石上,发出密集可怕的“滋滋”声。
暂时安全。洛灿背靠岩石剧烈喘息,后背和左腿传来火辣辣的痛楚和新的麻痹感。
玉佩的暖流疯狂涌向新受创的部位,艰难地抵抗着毒素的侵蚀。他低头看了看护着的三片腐叶——还算完整,沾染的毒液不多。
“一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更深的冰冷。他将腐叶小心地塞进腰间一个临时用破烂衣物做成的简陋袋子里。
第131章 潜渊试(3)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不断的伤痛中缓慢流逝。洛灿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的幽灵,在墨紫外围的死亡边缘艰难穿行。
他利用岩石的掩护,利用藤蔓攻击的间隙,甚至利用藤蔓本身作为障碍,躲避着一次次致命的袭击。每一次采集腐叶,都伴随着一场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搏命。
腰间的简陋布袋渐渐沉重起来。里面已经塞了二十多片完整的腐叶。
全身增添了数处新的腐蚀伤,后背的爪伤在反复摩擦和毒液侵蚀下恶化,麻木的左腿变得更加僵硬。右臂的灼痛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但他始终控制着,未让地火内息彻底爆发,以免伤及根本。
他再次发现几片腐叶,准备冒险靠近时。
一股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洛灿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又是影牙的人!
他猛地向侧面一块岩石后翻滚!
“嗤!嗤!”
两道细微却致命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翻滚的身体掠过!一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分水刺深深钉入了他刚才站立的地面,另一柄则擦着他翻滚时扬起的衣角飞过,带起一缕焦糊气味!
“反应倒是不慢!”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诧异和更深的怨毒。
洛灿翻滚起身,背靠岩石,冰冷的眼神死死锁定阴影中走出的两道身影。
一人瘦高如竹竿,脸色苍白,眼神阴鸷,双手各持一柄细长分水刺,正是之前偷袭他的刺客!另一人矮壮敦实,手持短柄重斧,斧刃幽蓝,正是那重斧手!
两人身上也带着伤,气息有些紊乱,显然之前墨紫核心区的混乱让他们吃了亏。看向洛灿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分水刺客声音冰冷,分水刺在手中挽了个致命的刀花。
重斧手瓮声瓮气地低吼,“跟他废话什么!宰了他,东西自然到手!柳大人等得不耐烦了!”
他们步步紧逼,封死了洛灿的退路。一个速度诡异,擅长偷袭,一个势大力沉,正面碾压。以洛灿此刻的状态,几乎必死无疑!
就在这剑拔弩张、杀机一触即发的瞬间!
分水刺客的脚步却猛地一顿!他阴鸷的目光如同鹰隼,极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蠕动的墨紫藤蔓和弥漫的毒瘴,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重斧手也皱紧了眉头,手中的巨斧微微放低,没有立刻扑上。
洛灿瞬间捕捉到了他们的迟疑!
是了!影牙!沙陀安插在大夏的毒牙!他们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在这墨紫区外围,虽然人迹罕至,但并非绝对无人!一旦他们在这里全力出手,动静太大,万一引来其他人……甚至潜龙阁的巡视者……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不敢暴露!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试图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自己!
这就是他们的枷锁!
洛灿眼中寒芒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分水刺客和重斧手因忌惮环境而短暂迟疑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面——一丛最为粗壮、活性也最为狂暴的藤蔓根部扑去!
同时,一直垂着的右臂,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轰在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尖锐岩石上!
“轰!咔嚓!”
岩石应声而碎!无数碎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暴雨梨花般,朝着分水刺客和重斧手劈头盖脸地激射而去!同时,巨大的声响和震动,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周围本就躁动不安的墨紫藤蔓!
“簌簌簌!嘶嘶嘶!”
头顶的藤蔓“天穹”疯狂震动!数条水桶粗的藤蔓如同被激怒的巨蟒,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声响传来的中心——也就是分水刺客和重斧手的位置,狠狠绞杀、抽打而下!更有无数细密毒藤如同蜂群般,从四面八方电射而出!
“混账!”
“小心藤蔓!”
分水刺客和重斧手又惊又怒!他们既要格挡、闪避激射而来的碎石,更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性的藤蔓狂潮。瞬间手忙脚乱!重斧手怒吼着挥舞巨斧劈砍抽来的藤蔓,分水刺客则身形鬼魅般闪避,却也被几根细密毒藤逼得狼狈不堪!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扑向藤蔓根部的洛灿!
洛灿扑到藤蔓根部,左手闪电般抓起那几片作为目标的暗紫色腐叶塞入腰间布袋,同时看也不看,身体紧贴着粗壮藤蔓虬结的根部,如同壁虎般,朝着藤蔓区更深处、同时也是远离影牙二人的方向,亡命钻去!
他利用藤蔓作为掩体,利用自己相对瘦小的身形和对环境的熟悉,在藤蔓丛林的缝隙中急速穿梭!将身后影牙二人愤怒的咆哮和藤蔓狂暴的抽打声,彻底抛在脑后!
洛灿紧贴着那虬结如巨蟒的藤蔓根部,在狭窄的缝隙中急速穿行。每一次发力蹬地,麻木的左腿都如同沉重的木桩,动作狼狈却带着亡命的迅捷。
身后,影牙二人愤怒的咆哮和藤蔓狂暴抽打的呼啸声被层层叠叠的藤蔓阻隔,变得模糊不清。
但洛灿丝毫不敢松懈。他知道,那两个杀手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只是被藤蔓暂时困住,一旦脱身,必定再次追来!
玉佩的暖流急促地跳动着,警示着危机未远。
他必须更快!在影牙追上来之前,采集到足够多的腐叶,然后活着离开这片死亡丛林!
腰间的简陋布袋随着奔跑颠簸,里面二十多片暗紫色腐叶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点数量,距离他需要的贡献点还差得远!每三片才一点!枯骨叟的八百点巨债如同悬顶之剑,潜渊试的十天期限更是步步紧逼!
“左边!”洛灿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右侧一矮!
“嗖!”
一条手指粗细、近乎透明的毒藤,如同淬毒的钢针,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藤蔓主干,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好险!洛灿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这里的藤蔓攻击更加隐蔽致命!他强忍着心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左侧藤蔓根部的阴影——又是几片蜷曲的暗紫色腐叶!
他忍着后背摩擦藤蔓带来的剧痛,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起腐叶塞入布袋!
二十七片!
“找到你了!小杂种!”一声带着刻骨怨毒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尖啸,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斜上方传来!
洛灿头皮瞬间发麻!
只见一道矮小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上方垂落的藤蔓缝隙中扑出!正是那个被洛灿炸断右小腿、又被枯骨叟阴煞指所伤的老四!
他此刻右小腿处安装了一截简陋的金属支架和锋利的金属尖爪,代替了脚掌。金属爪每一次蹬踏藤蔓或岩石,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也让他移动起来带着一种怪异而迅捷的蹒跚!
他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和疯狂,一双淬着幽绿毒芒的金属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取洛灿咽喉和心口!
洛灿此刻身体重心还在右侧,右臂沉重剧痛无法抬起!面对这角度刁钻、狠辣绝伦的突袭,几乎避无可避!
洛灿没有试图完全闪避那致命的爪击,而是将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仅凭腰腹力量强行扭动,将相对坚韧的后背硬痂和暗红右肩迎向袭来的毒爪!
“嘶啦——!”
老四一双毒爪狠狠抓在洛灿后背硬痂和右肩之上!锋利的金属爪尖撕裂了本就破烂的衣物,在坚韧的暗红皮肤和硬痂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瞬间泛黑的狭长血槽!
“呃!”洛灿痛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踉跄!
就是这以伤换命的瞬间迟滞,为他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他借着后仰踉跄的力道,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后倒去!
同时,手快如闪电般在腰间那条刻着“蚀”字的墨紫藤蔓上一扯!
坚韧的藤蔓被扯下一段!洛灿抓着这段冰冷的藤蔓,如同挥舞一条淬毒的钢鞭,不顾一切地朝着老四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脸,狠狠抽去!
老四显然没料到洛灿在如此重伤下还能做出如此凶悍的反击!面对这劈面抽来的墨紫藤蔓,本能地偏头闪避!
“啪!”
藤蔓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老四的左侧脸颊和耳朵上!
“啊——!”老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藤蔓蕴含的腐蚀性毒液和坚韧的倒刺瞬间在他脸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左耳更是被抽得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和毒液侵蚀让他瞬间视线模糊,动作一滞!
“死!”
就在老四因剧痛而迟滞的刹那!洛灿眼中杀机暴涨!他强忍着后背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和毒素侵蚀的麻痹,猛地蹬地前扑!
这一撞,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濒死反扑的蛮力!
“砰!咔嚓!”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响起!
老四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他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根粗壮的藤蔓主干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滑落在地,抽搐了几下,眼看是不活了!
“老四!”
“混账东西!”
两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同时响起!分水刺客和重斧手的身影终于突破了藤蔓的纠缠,出现在不远处!他们亲眼目睹了老四被洛灿以伤换命、悍然击杀的一幕!惊骇之余,是更加疯狂的杀意!
洛灿一击得手,根本不敢停留!
他看也不看倒毙的老四和扑来的两人,抓起地上掉落的老四那柄淬着幽绿毒芒的分水刺,拖着麻木的左腿,朝着藤蔓更加密集、毒瘴更加浓郁的方向冲去!
“追!别让他跑了!”分水刺客目眦欲裂,身形如鬼魅般急追!重斧手怒吼连连,挥舞巨斧劈开拦路的藤蔓,紧追不舍!
洛灿在藤蔓丛林中亡命奔逃,如同被猎犬追捕的伤鹿。他利用自己对环境的“熟悉”,不断改变方向,将身后追击的二人引入藤蔓活性最强、攻击最频繁的区域!
“嗖嗖嗖!毒藤如雨!”
“轰!藤蔓巨鞭抽打!”
“噗嗤! 腐殖质陷阱塌陷!”
分水刺客身形灵活,尚能闪避,但速度被大大拖慢。重斧手则更加狼狈,巨大的体型和沉重的武器在藤蔓丛林中成了累赘,不断被藤蔓抽打、缠绕,身上添了数道血痕,气得哇哇大叫。
洛灿同样不好过。强行催动身体,伤口不断崩裂,毒素侵蚀加剧。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唯一的支撑,就是腰间那越来越沉重的布袋,以及…那根冰冷的墨紫藤蔓。
终于,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头顶倾泻的毒雨后,洛灿冲出了墨紫藤蔓区外围相对“安全”的边界!身后追击的咆哮和藤蔓的呼啸声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他不敢停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辨认着方向,朝着贡献阁那幽蓝的磷光,踉跄奔去。
当他浑身浴血、如同血葫芦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贡献阁幽蓝的光晕下时,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那褴褛的衣物几乎被鲜血和毒液浸透,脸上狰狞的伤疤更添几分凶悍,后背和右肩的爪伤深可见骨,泛着乌黑,左小腿糜烂的孔洞触目惊心,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以及手中紧握的那柄淬着幽绿毒芒的影牙分水刺,更是让人侧目。
“他……他活着出来了?”
“袋子里是什么?墨紫区的东西?”
“那刺……是蛇牙刺?”
“嘶……这家伙……”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响起,充满了震惊、忌惮和贪婪。
洛灿充耳不闻,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径直走到任务执事的石台前,将沉重的布袋和冰冷的寒铁令重重放在石台上。
“交割……癸字七三六……”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枯瘦的执事抬起眼皮,冷漠地扫过洛灿凄惨的状态,又看了看那个沾满泥污和毒血的布袋。他打开布袋,一股浓烈的腐朽死气扑面而来。他仔细地检查着里面的暗紫色叶片,一片片清点,动作一丝不苟。
“……三十三片。”执事冰冷的声音响起,“完整度尚可,污染度在允许范围内。计十一点贡献。”
他拿起骨印,在洛灿的寒铁令上重重一按,留下印记。寒铁令内部微光一闪,贡献点增加了十一点。
十一点!
洛灿收回寒铁令,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稍振。他没有立刻离开,冰冷的目光扫过任务榜,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小子,见好就收吧!”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大汉抱着双臂,挡在洛灿身前,眼神贪婪地盯着他腰间的布袋和手中的蛇牙刺,“墨紫区的东西可不好拿,还有蛇牙刺……嘿嘿,交出来,老子保你平安离开贡献阁,如何?”
赤裸裸的威胁!周围不少目光也带着同样的贪婪,蠢蠢欲动。在寒渊狱,重伤者就是待宰的肥羊!
洛灿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眼眸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刀疤大汉。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一直垂着的右臂。
尽管动作缓慢,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但那只手臂抬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灼热与凶戾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皮肤下黯淡的火焰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残留的地火气息和浓烈的血腥味,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刀疤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感受到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仿佛挡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凶兽!尤其当洛灿那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咽喉要害时,他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也瞬间收敛了不少,充满了忌惮。
洛灿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无视周围的窃窃私语和贪婪的注视,一步一步,踉跄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穿过人群,朝着自己那间冰冷的风口石屋走去。
他的背影在幽蓝磷光下拉得很长,残破浴血,却如同插满了箭矢依旧屹立的战旗。
回到冰冷的石屋,关上铁门。洛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倒在石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乌黑的血块。
十一点贡献,能换一包金疮药和一天的石屋费。
他缓缓闭上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温润的玉佩和腰间冰冷的藤蔓。
黑暗中,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风口永恒的呜咽。疲惫与剧毒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132章 潜渊试(4)
冰冷的石床上,洛灿如同被遗弃的残破人偶。
分水刺的毒伤和之前残留的蝎毒在右腿和侧腹蠢蠢欲动,被“蚀”字藤蔓汁液压制的地方也隐隐传来反噬的刺痛。
最糟糕的是右臂。强行抡动击杀老四,几乎耗尽了它积蓄的力量。此刻整条手臂沉重,皮肤下原本黯淡的火焰纹路仿佛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暗红。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骨头深处传来的碎裂感。
十一点贡献点,在寒铁令中散发着微弱却冰冷的光。这点贡献,在贡献阁那冷漠的兑换榜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能躺下…”洛灿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从腰间解下那条刻着“蚀”字的墨紫藤蔓。藤蔓冰冷坚硬,残留的汁液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撕下一小段藤蔓,小心地挤出几滴粘稠、散发着刺鼻腐朽气味的暗紫色汁液。汁液滴落在掌心,瞬间传来强烈的灼烧感。
他强忍着,用指尖蘸取,一点点涂抹在后背右肩那最深的爪伤边缘。乌黑的毒素与暗紫的汁液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洛灿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水滚落。
剧痛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当那非人的折磨稍稍退去,他几乎虚脱。但效果是显着的——伤口边缘那疯狂蔓延的乌黑被强行遏制住了,麻痒感也减弱了许多,伤口附近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坏死状紫黑色。
“有效…但代价太大…”洛灿喘息着,看着手中剩下的藤蔓,眼神凝重。每一次使用都是在饮鸩止渴,加速身体的崩溃。可他没有选择,没有贡献点换取对症的解药,这是唯一能延缓死亡争取时间的方法。
他必须尽快赚取更多的贡献点!癸字七三六任务的单价太低,效率太慢,而且墨紫区外围经过刚才的厮杀,影牙剩下的两人必然如同疯狗般守在那里,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投向冰冷的铁门,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贡献阁那幽蓝的磷光和嘈杂的人群。那里有任务榜,也有无数贪婪的眼睛。
“换一个地方…接更‘值钱’的任务…”洛灿艰难地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脑海中飞速掠过任务榜上那些高报酬的任务。
每一个都九死一生。但现在的他,还有退路吗?
“呜——嗡——!”
一阵低沉、悠长、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寒渊狱地底空间回荡开来!声音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带着一种古老、肃杀、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压过了风口的呜咽和所有嘈杂!
贡献阁方向的喧哗声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惊呼、议论、咒骂、兴奋的嚎叫交织在一起!
洛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号角声…他听过一次!就在一年前,他刚踏入寒渊狱入口时!这是…
“潜渊试!是潜渊试的召集号角!”一个嘶哑激动的声音穿透石壁,从隔壁传来。
“提前了?不是还有十天吗?!”另一个声音充满了错愕。
“管他呢!终于来了!老子受够了这个鬼地方!”
号角声持续了整整九响,每一次都仿佛敲击在心脏上。当最后一声余韵在黑暗中彻底消散,一个冰冷、宏大、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如同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潜渊试启,十日后子时,龙门石台。
所有持寒铁令者,皆可参与。
唯一准则:活下来,离开。
声音消失,寒渊狱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是更加狂热的喧嚣!
洛灿靠在石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破烂的衣物传来,却压不住心头的震动。
“…只有十天了…”他喃喃自语,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和空空如也的寒铁令。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生存和死亡是永恒的刻度。
他挣扎着站起身,动作缓慢却坚决。走到角落的水缸旁,他撕下身上最干净的一块布条,蘸着冰冷刺骨的水,开始艰难地擦拭身上干涸的血污和毒液。每一下擦拭都带来新的疼痛,但他面无表情,仿佛那身体不是自己的。
擦净脸和手臂,露出苍白的皮肤和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以及脸上那道愈发显得狰狞的伤疤。他脱下几乎烂成布条的衣物,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疤、此刻更添狰狞爪痕和毒素侵蚀痕迹的上身。后背的伤口在藤蔓汁液的压制下暂时稳定,但紫黑色的坏死区域触目惊心。
他从破布堆里翻找出相对完整的一条裤子换上,又用破布条将腰间装着剩余藤蔓和蛇牙刺的布袋紧紧绑好。最后,他拿起那柄淬着幽绿毒芒的蛇牙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铁门前,深吸一口气。
“贡献点…解药…情报…”洛灿低声自语,目标清晰得如同刀锋。他猛地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呜咽的风口寒风瞬间涌入,吹拂着他额前凌乱的黑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只剩下纯粹生存意志的眼睛和那道狰狞的伤疤。
身影融入门外甬道更深的黑暗,步履踉跄却异常坚定,朝着那幽蓝磷光与无尽危险并存的贡献阁,再次走去。
第133章 潜渊试(5)
洛灿推开石屋铁门的身影,如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修罗。褴褛的衣衫勉强蔽体,掩盖不住遍布全身的狰狞伤口。
他整个人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混合在一起,弥漫开来。
当他踏出石屋,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抬起时,所有在风口甬道附近逡巡、或刚从石屋中探出头来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到极致的死寂。像万年寒冰下的熔岩,又像濒死凶兽最后锁定猎物的凝视。
贡献阁内,幽蓝的磷光依旧冰冷。当洛灿浴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入口时,原本嘈杂的环境猛地一静。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震惊、探究、贪婪、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
洛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任务交割的石台。枯瘦执事抬起眼皮,冷漠地扫过他比刚才更加凄惨的状态,视线在他后背那紫黑色的爪伤和死寂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但瞬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洛灿目光艰难地扫过悬挂在石壁上的巨大任务榜。
“小子,命挺硬啊。”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洛灿缓缓转头。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相对整洁青布衫的青年,面容普通,眼神却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滑腻感。他腰间挂着一柄样式普通的分水刺,脸上带着一丝假笑。洛灿认得他!正是影牙二人组中的那个分水刺客!他竟然敢如此光明正大地靠过来!
在青衫青年身后不远处,那个身材魁梧、扛着巨斧的重斧手也抱着双臂,眼神凶狠地盯着洛灿,毫不掩饰杀意。
他们两人就这样站在贡献阁相对显眼的位置,周围的人都下意识与他们保持距离,但无人敢指认或质疑他们的身份。影牙的潜伏,远比洛灿想象的更深、更肆无忌惮。
“交出老四的刺,还有你腰上那条藤蔓。”青衫青年压低了声音,脸上的假笑不变,话语却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看在你快死的份上,给你个痛快。否则…潜渊试前,你会后悔还活着。”
赤裸裸的威胁!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依仗的就是身份的隐蔽和洛灿此刻的重伤濒死!他们甚至不急于立刻动手,如同猫戏老鼠,要在洛灿走向死亡的路上不断施加折磨,同时夺回他们想要的东西。
洛灿看着青衫青年那张虚伪的脸,又扫过重斧手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剧毒的麻痹感在胸腔里翻腾。
他握紧了蛇牙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牵动全身伤口一阵剧痛。右臂更是传来濒临崩碎般的警告。
不能动手!在这里动手,正中对方下怀!他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同时对抗两个状态完好的后天三重好手!周围的看客也只会冷眼旁观,甚至可能落井下石!
“想要?”洛灿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笑容,嘶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青衫青年耳中,“墨紫区…藤蔓有的是…自己去拿…”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过对方的脸,“至于这刺…老四的爪子,还在我背上…你们…也想来试试?”
青衫青年的假笑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暴怒!洛灿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想要东西?自己去墨紫区拼命!想杀我?准备好付出和老四一样的代价!
“牙尖嘴利!”青衫青年眼神阴鸷,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洛灿不再看他,仿佛对方只是一只聒噪的苍蝇。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目光再次投向任务榜。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一个相对“冷门”但报酬不菲的任务上。
癸字九五八,收集“腐心草”汁液
每瓶(标准玉瓶)纯净汁液,三十贡献点
地点,黑潭边缘“瘴气林”
腐心草伴生毒虫“蚀心蜈”,汁液剧毒,沾染即蚀骨腐心!收集过程极度危险!死亡率极高!
三十点一瓶!若能成功收集两瓶,加上现有的十一点,就足以支付石屋费和购买最基础的压制性药物,争取到几天的喘息之机!而且,“瘴气林”在黑潭边缘,环境复杂,或许能暂时避开影牙的纠缠?
“接…癸字九五八…”洛灿不再犹豫,将寒铁令推向枯瘦执事。
执事抬起眼皮,第一次用正眼仔细打量了洛灿一番,冷漠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声音依旧冰冷,“腐心草汁液,癸字九五八。任务玉瓶一枚。确认接取?”他拿起一枚小巧、密封的墨绿色玉瓶放在石台上。
“两枚,确认。”洛灿拿起冰冷的玉瓶,入手沉甸甸的。
执事不再言语,骨印在寒铁令上一按,留下任务印记。
“呵…腐心草?嫌自己死得不够快?”青衫青年在一旁嗤笑,眼神怨毒,“也好,省得我们动手了。我们在黑潭等你…哦不,或许等你的尸体浮上来?”
重斧手也发出低沉的、充满恶意的笑声。
洛灿将玉瓶小心地塞进腰间布袋,与墨紫藤蔓和蛇牙刺放在一起。他无视身后的嘲讽,右手拄着蛇牙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身,一步一挪地朝着通往黑潭区域的甬道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踩在刀尖上,但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贡献阁内幽蓝的磷光在他残破的背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一个走向深渊的殉道者。青衫青年和重斧手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如同等待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秃鹫。
通往黑潭的甬道更加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两道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目光。他牙关紧咬,死死握住蛇牙刺的柄,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强行压制着眩晕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
“必须…在到达瘴气林前…甩掉他们…或者…制造机会…”洛灿的思绪在剧痛和毒性的侵蚀下飞速运转,冰冷的眼眸深处,算计的寒光一闪而逝。
第134章 潜渊试(6)
冰冷的黑潭水没过腰际,寒意刺骨,混杂着浓重的腐臭气息。洛灿背靠一块滑腻礁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伤势。
空荡的左袖紧贴湿透的身躯,传来沉甸甸的冰凉。右手紧握蛇牙刺,深深插入身旁淤泥,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
先前为阻截影牙追兵,他强行催动右臂轰击地面,虽成功制造混乱脱身,反噬之力却如重锤临身。右臂经脉此刻灼痛难当,皮肤下原本隐现的火焰纹路黯淡无光,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酸胀。
洛灿咬破舌尖,刺痛感让他精神一振。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探向腰间鼓胀的布袋。
指尖首先触到冰冷的墨绿玉瓶——那是癸字九五八任务所需的腐心草汁液收集瓶。旁边是刻着“蚀”字的墨紫藤蔓,以及一个临时用叶片卷成的囊袋,里面盛着几滴他刚刚冒险采集到的、粘稠如沥青、散发刺鼻腐朽气味的暗紫色液体——腐心草汁液!
仅仅是靠近,皮肤便能感受到那股霸道的腐蚀性气息。此物,既是解药,亦是更烈的毒药!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他用蛇牙刺尖端小心挑开叶片囊袋,更加浓烈的死朽之气弥漫开来。他蘸取微量那粘稠汁液。
指尖瞬间传来火烧般的剧痛!接触处的皮肤立刻泛起不祥的紫黑色!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却毫不犹豫地将这点汁液精准点向腰侧那道仍在渗着乌黑血液的伤口边缘!
“滋——!”
乌黑毒素与暗紫汁液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剧烈反应!一股钻心蚀骨般的剧痛猛地在洛灿体内炸开!
他身体骤然绷紧,牙关紧咬,下唇瞬间被咬破,鲜血混合着压抑的低吼从喉间挤出。眼前景物模糊了一瞬,意识在痛苦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这非人的折磨持续了十数息,方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洛灿如同虚脱,浑身被冷汗和潭水浸透,靠在礁石上大口喘息,但效果亦是显着——腰侧伤口处那不断蔓延的乌黑之色被强行遏制,虽然周边皮肉呈现出焦黑坏死之状,但那深入骨髓的阴寒麻痒感,竟被中和了大半!
他不敢停歇,强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再次蘸取微量腐心草汁液,颤抖着涂抹向后背右肩那道最深的爪伤。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冲击!洛灿死死攥住蛇牙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额角冷汗混杂着血水滚落。
当这次剧痛平息,后背爪伤边缘那触目惊心的紫黑色也终于停止了扩张!灵魂被撕扯般的麻痒寒意大为减轻!
“呼…呼…” 他长长吐息,感觉气力几乎耗尽。迅速用干净布条草草包扎伤口,防止汁液流失和潭水污染。
做完这一切,他状态极差,但右臂深处那源自地火本源的灼痛,在腐心草剧毒刺激与玉佩暖流双重作用下,那股濒临崩溃的感觉竟奇异地被压制下去,只是经脉依旧如同被烈焰燎过,短时间内难以动用。
他低头看向腰间那两个墨绿玉瓶,里面的暗紫汁液,便是他搏命换来的六十点贡献!加上之前所余,共计七十一点!虽距八百点巨债仍是遥不可及,却足以换取数日喘息与基础药物。
就在这时,胸口玉佩再次传来的暖流震动。
影牙的人竟如此快就摆脱了藤蔓区的纠缠,追来了!
洛灿眼神一凛。以他此刻状态,绝难正面抗衡两名状态完好的后天三重杀手。
他强提一口气,以蛇牙刺为杖,支撑身体,拖着行动不便的左腿,沿着黑潭边缘嶙峋的礁石,向水汽更浓、雾气弥漫的支流区域挪去。那里水流更急,视野极差,可以暂避。
“他逃不远!必在附近!”青衫青年阴冷的声音自瘴气林方向隐隐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分头搜!结果了他!”重斧手暴躁的吼声紧随其后。
洛灿屏息凝神,将身体尽可能缩进一块巨礁的阴影中,冰冷潭水没过胸口。他紧握蛇牙刺,凝聚起最后的精神,感知着周遭。
湿滑岩石上的细微脚步声,清晰可闻。
洛灿心弦紧绷。
骤然!
“嗷——!”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吼,猛地从瘴气林深处炸响!声浪穿透雾气,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便是藤蔓被疯狂撕扯抽打的巨响,以及重物轰然落地的闷响!
正要细致搜索的影牙二人,脚步声戛然而止!
“什么动静?!”
“是那守护毒虫?!竟在此刻发狂?”
“该死!动静太大!”
“那小子……”
“顾不得了!先撤!他身中数毒,必难久活!潜渊试前再找他清算不迟!”
两人声音带着惊疑与忌惮,脚步声迅速远去,显然被那突如其来的恐怖动静惊走。
礁石后,洛灿紧绷的身躯终于松懈,长长吁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是那守护腐心草的“蚀心蜈”,竟在生死关头,惊退了追兵。
他不敢耽搁,确认影牙已退,立刻挣扎着爬出水面,辨认方向,拖着疲惫伤痛之躯,一步步朝着贡献阁挪去。
步履虽更显艰难,但他眼眸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因剧毒暂压与贡献在望,反而燃烧得更加凝实。
重返贡献阁,再次引来诸多目光。他浑身湿透,包扎处渗出黑紫血水,腐臭与血腥味交织,形容狼狈。
然而,当他把那墨绿任务玉瓶重重放在枯瘦执事石台上时,周遭霎时一静。
“交割…癸字九五八…”声音嘶哑低沉。
执事打开玉瓶,浓烈腐朽死气散开,令附近几人色变退避。他仔细查验汁液,冷漠眼中似有微不可察的波动掠过。
“纯净度合格。计六十点贡献。”骨印落下。寒铁令微光闪烁,贡献点增至七十一点!
洛灿收回寒铁令,无视周遭种种目光,径直走向物资兑换处。
“清煞散,一份。”他递出寒铁令。虽地火已焚尽体内阴煞,但此散阳性药力或可稍缓残余阴毒。十点。
“金疮药,一份。”处理外伤。五点。
“石屋,五日。”再付五点。
至此,尚余五十一点,需留待潜渊试。
换取药物后,洛灿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再次拖着伤体,一步步走回那间风口石屋。
关上沉重铁门,隔绝外界。他背靠铁门,缓缓坐下。看着手中药效寻常的药粉与药膏,嘴角扯出一抹冷峭弧度。
他撕开包扎,将气味刺鼻的金疮药按上腰侧与后背伤口。剧痛袭来,身体一颤,他却牙关紧咬,眼神如淬火寒铁,冰冷而坚定。
“足矣!”他将清煞散倒入口中,混着冷水咽下。一股微弱暖意自腹中升起,虽淡,却令他精神稍振。
他盘膝坐好,闭目凝神。意念沉入丹田,那缕微弱的地火内息如溪流般,在略显干涸的经脉中开始流转,主动引导药力,协同玉佩那不绝如缕的温润暖流,缓缓修复着受损的躯壳,温养那条承载地火之力的右臂。
黑暗中,唯有沉重呼吸与风口呜咽。然此次,呼吸声中,却多了一丝顽强不灭的生机。
潜渊试启在即,地狱出口,已在眼前!
第135章 潜渊试(7)
冰冷的石屋内,时间仿佛被凝固在风口的呜咽声中。对于洛灿而言,这五天是争分夺秒、与死神赛跑的宝贵喘息。
金疮药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被他毫不吝啬地涂抹在腰侧、后背以及右腿的伤口上。
清煞散的药粉带着微弱的暖流进入体内,虽然对混合剧毒效果有限,但那点稀薄的阳性药力,如同投入寒潭的火星,微弱却持续地对抗着阴毒的侵蚀,配合着玉佩那始终不绝的涓涓暖流,勉强维持着体内脆弱的平衡。
洛灿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艰难地引导着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地火内息。它如同一条焦渴濒死的火蛇,在近乎干涸断裂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游走。
“稳住…引导…温养…”洛灿在心中默念,精神高度集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缕微弱的内息,避开最严重的裂痕,如同修补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用内息蕴含的微弱火息,一点点浸润、抚平那些焦灼的伤口。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痛苦更是如同酷刑。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内息艰难地完成一个微小的周天循环,右臂深处那死寂的暗红皮肤下,似乎就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被重新点燃,碎裂的纹路仿佛也愈合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虽然距离恢复力量还遥遥无期,但至少,那彻底崩碎的危机感正在缓缓褪去。这条手臂的根基,在剧痛和坚韧意志的浇灌下,正艰难地重塑。
效果是显着的。
当第五天清晨,洛灿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眼中的疲惫依旧深重,但那份濒死的灰败气息已然褪去不少。腰侧和后背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紫黑色的坏死区域触目惊心,但边缘已经开始有细微的肉芽在顽强生长,疼痛和麻痒感降低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右腿的蝎毒被压制得最为彻底,行动间的麻木感大大减轻。
皮肤下的暗红色泽似乎也深沉内敛了一些,不再那么死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地火内息,如同新生的火苗,正在臂膀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温养。这意味着,这条手臂保住了!假以时日和资源,定能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坚韧!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唯一的手臂和身体。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身体亏空严重,但基本的行动力和一丝微弱的力量感,终于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躯壳之中。
推开沉重的铁门,洛灿再次踏入风口甬道。他换上了一套相对完整些的旧衣,遮住了最狰狞的伤口,但空荡荡的左袖和依旧苍白的面容,以及身上残留的淡淡血腥与药味,依旧清晰地表明着他的状态。
贡献阁内依旧幽蓝冰冷,人声鼎沸。潜渊试的临近,让这里的氛围更加紧张和狂热。当洛灿的身影出现时,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但这一次,那些目光中的忌惮和评估意味更浓了几分。
五天前那个几乎只剩一口气的血人,此刻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中的死寂已被一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锐利所取代,尤其当他那只唯一的手臂自然垂落时,隐隐透出的沉凝感,让一些有心人暗自心惊。
洛灿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任务榜。他需要更多的贡献点!五天时间只够稳住伤势,距离恢复战力、购买潜渊试所需物资、以及那八百点的无形压力,还差得太远!影牙的威胁也如同悬顶之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榜单。那些动辄数百点的高危任务依旧高悬,但他现在有伤在身,右臂未复,强行接取等于送死。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相对“安全”但需要耐心和技巧的新任务上。
壬字三二一:修复“地火熔炉”引火石纹路
要求精通火系内息,稳定输入,修复三处核心破损纹路
地点:熔火之心外围工匠区
报酬:每成功修复一处,二十贡献点。总计六十点。
引火石纹路脆弱,内息输入需极其精准稳定,稍有差池可能引发小范围爆燃!
“修复引火石纹路…需要稳定精准的火系内息…”洛灿心中一动。他新生的地火内息虽然微弱,但本质精纯,且经历了焚煞炼体,在稳定性上或许有独到之处!
更重要的是,这个任务地点在熔火之心外围,环境相对“安全”,且有执事监管,影牙的人也不敢在那里明目张胆动手!
六十点!如果能成功,加上之前的五十一点,就有一百一十一点!足够他购买一些品质稍好的疗伤药和基础的回气药了!
“接取…壬字三二一…”洛灿做出决定,将寒铁令推向枯瘦执事。
执事依旧冷漠,骨印落下任务印记,并递给他一块刻着复杂火焰纹路的黑色石牌,“凭此牌,去熔火之心外围‘火工坊’找鲁大师。”
就在洛灿接过石牌,准备离开时,一道身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去路。
是那个青衫分水刺客!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假笑,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地盯着洛灿,尤其是他那条垂着的右臂。
“哟,这不是我们的丁末‘勇士’吗?五天不见,气色好多了嘛。”青衫青年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嘲讽,“怎么?伤还没好利索,就急着去给火炉子‘添柴’了?小心…别把自己点着了。”
他身后的重斧手也抱着巨斧,眼神凶狠,如同一堵墙堵住了另一侧。
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一个拄着金属拐杖、右小腿被简陋金属支架和锋利爪钩替代的身影,正用一双充满无尽怨毒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是蝎七!他竟然拖着断腿回来了!虽然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洛烬焚成灰烬!
蝎七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毒液,“你的命,还有你身上的东西,我亲自来收!潜渊试前,我会让你尝尽蚀肌散的滋味!”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依仗身份隐蔽,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潜渊试前的这最后几天,他们显然不打算再给洛灿任何喘息和积累的机会,要将他彻底扼杀在这炼狱之中!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不少人都认出了蝎七那标志性的金属爪钩,也感受到了三人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目光中充满了看好戏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洛灿停下了脚步,空荡的左袖在阴冷的风中微微摆动。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人:阴险的青衫刺客、蛮横的重斧手、怨毒疯狂的蝎七。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蝎七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五天前他需要搏命才能从他们手中逃脱,五天后,他依旧重伤未愈。
但此刻,他体内那缕新生的地火内息在缓缓流转,玉佩的暖流在胸口温润,一股沉寂已久的、属于第七堡烽火台上的战意,正在这冰冷的注视下悄然复苏。
“想收我的命?”洛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寂静,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凭你那条瘸腿?还是…”他的目光扫过青衫青年和重斧手,“凭你们这两个连墨紫区都不敢进的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混合着血腥煞气与微弱却精纯地火气息的压迫感,以洛灿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百战余生的惨烈和不容侵犯的决绝!
蝎七脸上的怨毒瞬间化为暴怒的狰狞!青衫青年假笑僵住,眼神阴鸷!重斧手更是怒吼一声,巨斧的斧刃闪烁着寒光!
冲突,一触即发!
洛灿的右手,已经悄然握紧了腰间那柄淬毒的蛇牙刺。冰冷的刺柄传来熟悉的触感。他身体微微下沉,右臂肌肉在破旧的衣袖下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五天蛰伏恢复的微弱力量,此刻尽数凝聚。
他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蝎七那条支撑身体的金属假肢关节处。
“来!”洛灿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战鼓擂响!
第136章 潜渊试(8)
熔火之心外围,工匠区。
空气燥热而沉闷,混合着硫磺、金属熔炼和岩石灼烧的复杂气味。巨大的地下洞穴被暗红色的地火光芒映照得影影绰绰,岩壁上开凿出大大小小的石室,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沉闷的熔炉轰鸣。
洛灿手持刻着火焰纹路的黑色石牌,按照指引,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石室外。石室门口挂着一个简陋的木牌,上书一个狂放不羁的“鲁”字。
石室内温度更高,中央矗立着一座约莫半人高的黑色石炉,炉体上铭刻着复杂的赤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延伸。石炉此刻并未点燃,但炉口附近的地面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热力。
一个身材矮壮、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赤着上身,用一柄沉重的铁锤敲打着一块通红的金属胚子,汗水如同小溪般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他就是鲁大师,此地工匠区的管事之一。
“鲁大师,接壬字三二一任务。”洛灿的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干涩。
鲁大师停下锤击,通红的金属胚子被扔进旁边的淬火池,发出“嗤啦”一声巨响,白雾升腾。
他转过身,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过洛灿,目光在他空荡的左袖、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只垂着的、皮肤呈现暗红色的唯一手臂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鲁大师的声音洪亮如同打雷,带着浓重的质疑,“修复引火石纹路?这可是精细活!你那点微末内息,够格吗?别把老子的炉子弄炸了!”他显然认出了洛灿的身份。
洛灿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抬起唯一的手臂。他没有催动力量,只是意念微动,引导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却精纯的地火内息,缓缓流向指尖。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火苗跳跃般的轻鸣响起。洛灿的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微弱却异常凝练、呈现出纯净暗金色的火苗,如同萤火般悄然亮起!火苗虽小,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摇曳,散发出的热力纯粹而内敛,与周围躁动的地火气息截然不同!
鲁大师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质疑之色被惊讶取代!他作为常年与火打交道的工匠,对火系内息的感知极其敏锐。
洛灿指尖这点微弱的火苗,其精纯度、稳定性,远超一般后天三重武者!甚至比许多后天四重、五重武者修炼的驳杂火系内息都要纯粹凝练!这绝非普通功法所能达到!
“咦?”鲁大师发出一声惊疑,“有点意思…你这火息…怎么练的?”他凑近了些,仔细感受着那点暗金色的火苗,眼中充满了探究的兴趣。
“机缘巧合。”洛灿言简意赅,指尖火苗悄然熄灭。他并不想过多解释地火炼体的秘密。
鲁大师盯着洛灿那只暗红色的手臂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最终哼了一声,“哼!算你小子有点门道!内息是够纯够稳了,但你这身体…行不行?修复纹路消耗心神和内息可不小!”
“我能行。”洛灿的回答只有三个字,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鲁大师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大手一挥,“好!老子就信你一回!看到炉子基座那三块赤红色的晶石没?那就是引火石!上面有三道细微的裂痕,看到了吧?
用你的火息,像绣花一样,一点点顺着纹路把裂痕给我‘熔合’上!记住,要稳!要准!内息输入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稍有差池,引火石能量失衡,轻则炉子报废,重则…嘿嘿,咱俩都得吃灰!”
他指着石炉基座镶嵌的三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赤红色晶石。晶石内部流淌着液态火焰般的光芒,表面铭刻着极其细微玄奥的纹路。在其中两块晶石上,果然各自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痕,破坏了纹路的完整性,导致能量流转不畅。
洛灿点点头,走到石炉基座旁。灼热的地气扑面而来,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
石室外,幽暗的甬道阴影里。
蝎七拄着金属拐杖,锋利的爪钩深深嵌入地面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石室入口,仿佛要将那厚重的石门洞穿。
“老大,那小子真进去了!鲁大胡子那暴脾气,能让他碰引火石?”重斧手有些疑惑。
“哼,鲁大胡子只认手艺不认人。那小子内息确实有点邪门。”青衫青年眼神阴鸷,“不过…修复引火石纹路,最忌讳的就是干扰!心神必须高度集中,内息必须极度稳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向蝎七,“老七,你的‘蚀心针’…射程够不够从外面…‘轻轻’碰一下那炉子基座?”
蝎七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足够了!只要一丝震动!一丝不稳!就足以让那小杂种内息失控!到时候…轰!”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脸上露出病态的兴奋,“就算炸不死他,引火石爆炸反噬,也够废掉他那只手!看他怎么参加潜渊试!”
“好!”青衫青年狞笑,“等!等他开始修复,心神最投入的时候…送他一份大礼!”
石室内。
洛灿的心神已完全沉浸。指尖那点暗金色的火苗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凝实。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地火内息,如同操纵着一根无形的、最精密的绣花针,缓缓贴近第一块引火石上的细微裂痕。
嗡…
内息接触裂痕的瞬间,引火石内部澎湃的火属性能量仿佛被引动,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同时一股灼热狂暴的意念也顺着内息反冲而来!
洛灿心神剧震!但他早有准备,意念如同磐石般稳固,强行压制住那股狂暴意念的冲击。指尖的地火内息稳如泰山,精准地注入裂痕之中。
滋…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裂痕的边缘,在精纯地火内息的熔炼下,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焊接,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过程异常缓慢,消耗的心神和内息更是巨大。
洛灿的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控制着内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鲁大师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丝惊讶和欣赏。
这小子…对火息的控制力,简直精细到了变态的地步!那缕内息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精准、稳定、坚韧!这绝非寻常后天三重武者能做到的!而且,他体内似乎有股极其坚韧的意志,在对抗着引火石能量的反噬?
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一道裂痕在洛灿全神贯注下,终于被完美熔合!当内息撤回的瞬间,那块引火石内部流淌的光芒瞬间变得顺畅明亮了许多!
洛灿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胸口剧烈起伏,消耗巨大。他没有停顿,立刻将目标转向第二块引火石上那道更长的裂痕!成败在此一举!
石室外。
蝎七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室门缝透出的火光,耳朵捕捉着里面细微的动静。当听到那一声细微的熔合声和洛灿沉重的呼吸时,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就是现在!”蝎七眼中凶光爆射!他猛地抬起金属拐杖,杖头一个不起眼的孔洞中,一根细如牛毛、淬着幽绿毒芒的“蚀心针”,在机括的弹射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绿线,精准无比地射向石炉基座靠近洛灿位置的一角!
石室内。
洛灿的指尖内息正触及第二道裂痕最关键的连接点!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一点上!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金属落地的脆响,在洛灿脚边响起!同时,石炉基座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这震动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心神和内息都凝聚到极限的洛灿而言,无异于平地惊雷!他高度集中的精神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撕裂开一道缝隙!
嗡——!
引火石内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精神缝隙疯狂反噬而来!指尖那缕稳定精纯的地火内息瞬间变得狂暴紊乱!
“不好!”洛灿心中警兆狂鸣!玉佩的暖流瞬间变得滚烫!
石炉基座上的引火石,赤红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而不稳定!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弥漫开来!
“混账!”鲁大师脸色剧变,怒吼出声!他离得最近,感受到那股失控的能量,巨大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
眼看一场剧烈的能量反噬爆炸就要发生!洛灿的右臂首当其冲,必将被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彻底摧毁!
洛灿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厉色!他没有试图强行压制那狂暴的反噬能量——那只会加速爆炸!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赌博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撤回内息,反而猛地催动深处那缕微弱的本源内息,如同引火线一般,主动迎向了那股狂暴反噬而来的引火石能量!
“给我——转!”洛灿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轰——!
噗!洛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颤抖!
然而,奇迹发生了!
那股狂暴的能量在冲入洛灿经脉的瞬间,似乎被他体内某种更深层、更本源的地火气息所吸引!狂暴的冲击力在撞上他坚韧意志守护的经脉壁垒后,竟被强行扭曲了方向,顺着洛灿引导的意念,猛地灌注入他指尖那点暗金色的火苗之中!
嗤啦——!
原本微弱如萤火的暗金色火苗,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近乎实质的暗金色火线!这道火线带着远超洛灿自身境界的恐怖威能,如同神匠手中的刻刀,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贯穿了引火石上那道尚未完全熔合的裂痕!
滋——!
裂痕被瞬间熔合!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狂暴的能量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涌入修复完整的纹路,引火石光芒大放,变得稳定而璀璨!
而洛灿指尖暴涨的火线也随之瞬间熄灭!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瘫倒,大口喘息,嘴角挂着鲜血,右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甚至…经脉壁垒在刚才那狂暴能量的冲击下,似乎被强行拓宽了一丝,变得更加坚韧!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鲁大师还保持着怒吼的姿态,脸上的惊怒尚未褪去,就变成了彻底的震惊和茫然!他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洛灿喷血,然后那道裂痕就…被完美修复了?!那股狂暴的能量呢?
石室外,蝎七脸上的狞笑僵住了,青衫青年和重斧手也瞪大了眼睛。他们期待的爆炸没有发生?里面反而…安静下来了?
“咳咳…”洛灿挣扎着坐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鲁大师,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第二处…修复…完成。”
鲁大师张了张嘴,看着基座上两块光芒流转顺畅的引火石,又看了看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却眼神依旧锐利的洛灿,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算你小子命大!还有点鬼门道!”他眼神复杂地丢过去一个小布袋,“六十点!滚吧!别死老子这里晦气!”
洛灿接过装着贡献点凭证的布袋,艰难地站起身。他右臂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强行引导狂暴能量造成的损伤不轻,但比起被炸废手臂,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石室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石门看到那三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没有停留,他拖着依旧疲惫但步伐坚定的身体,走出了火工坊。门外甬道的阴影里,影牙三人组的身影已经消失。
洛灿握紧了手中的贡献点布袋。六十点到手。
他需要药,需要休息,需要为潜渊试做最后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五天!
第137章 潜渊试(9)
熔火之心外围灼热的空气被抛在身后,甬道再次被阴冷和永恒的黑暗笼罩。洛灿每一步都踏得很沉,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个粗糙的小布袋。里面是六十点贡献凭证,沉甸甸的,如同攥着一线生机。
贡献阁的幽蓝磷光再次映入眼帘。喧嚣依旧,洛灿踏入其中时,气氛明显一滞。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惊疑。
从火工坊安然无恙地出来,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尤其是一些消息灵通者,隐约听到了里面似乎发生了能量失控的动静,但最终却平息了?这个丁末的小子,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洛灿无视这些,径直走向物资兑换区。时间紧迫,他需要最有效的东西。
“上品金疮药,两份。”他指向一种用墨绿色瓷瓶盛装的药膏,气味辛辣却带着浓郁的生机。每份二十点,共四十点。这是必须的投入!
“精炼回气散一瓶。”用于快速恢复消耗的内息,关键时刻救命。三十点!价格昂贵,但值得。
“石屋,五天。肉饼和清水五天份。”支付十点贡献点。
“精钢臂盾。”洛灿指向一件特殊的防御装备。这是一个可以卡在左肩断臂处基座上的弧形钢盾,边缘锋利,通体黝黑,厚约半寸,坚固异常。虽然失去了左臂无法灵活格挡,但这臂盾可以被动防护左侧躯干要害,必要时甚至能作为撞击武器!二十五点。
总计一百点!瞬间,刚到手的财富几乎消耗一空,寒铁令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六点贡献。
换做以前,洛灿或许会心疼。但现在,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贡献点就是用来换取活下去的资本的!武器、药物、食物、栖身之所,这些才是根本!
带着换来的物资,洛灿再次回到那间冰冷的风口石屋。关上铁门,隔绝了所有窥探。他立刻行动起来。
先处理伤口。他脱下上衣,露出后背和腰侧狰狞的伤口。紫黑色的坏死区域在劣质药物的处理下已经停止了恶化,边缘有细微的肉芽,但依旧触目惊心。
他拿起那瓶昂贵的上品金疮药,毫不犹豫地剜出小半瓶,均匀地、狠狠地涂抹在伤口深处!
“呃!”剧烈的、如同被滚烫烙铁灼烧的疼痛瞬间传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药力如同甘泉般渗入受损的组织,疯狂地刺激着新生的活力!坏死区域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新鲜的肉芽组织开始加速生长!效果立竿见影!
接着是内伤。他吞服下一口回气散。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而精纯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入近乎干涸的受损的经脉!
这股能量比他自身的地火内息更加温和醇厚,迅速滋养着枯竭的经脉,抚平因强行引导狂暴能量造成的撕裂伤。右臂深处那针扎般的刺痛感迅速缓解,灼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药力。
洛烬盘膝坐好,引导着回气丹的药力和新生的地火内息,在拓宽了些许、却依旧布满细微裂痕的经脉中缓缓运行周天。
每一次循环,内息就壮大一丝,经脉的裂痕就被修复一丝。玉佩的暖流也如同忠诚的卫士,温润地包裹着核心区域,加速着恢复的过程。
最后,他拿起那面沉重的精钢臂盾。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他走到角落的水缸旁,用清水仔细清洗了左肩断臂处的硬痂和基座。硬痂早已变得坚韧如铁,覆盖着暗红色的皮肤。他将臂盾内侧特制的卡槽对准肩头的基座,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臂盾严丝合缝地卡在了左肩之上!沉重的分量瞬间压在了肩头,带来一丝沉坠感。洛灿活动了一下身体,适应着这份重量。
臂盾完美地护住了左侧胸腔、肩颈和部分后背,边缘锋利的弧线在幽暗中闪烁着寒光。虽然失去了左臂的灵活,但这面盾,将成为他新的壁垒!
接着吃着肉饼补充饥饿的身体。
五天时间,在争分夺秒的恢复中飞逝。
石屋内,洛灿的身影几乎未曾停歇。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短暂的深度睡眠恢复精神,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疗伤、运转内息和适应臂盾上。
上品金疮药的效果堪称神奇。后背和腰侧最致命的爪伤,紫黑色的坏死区域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粉嫩的新生肉芽和正在快速愈合的深红色疤痕,虽然依旧狰狞,但疼痛和麻痒感已降至最低。右腿的蝎毒彻底清除,行动自如。
回气散的药力被充分吸收炼化。丹田内的地火内息从一缕微弱火苗,壮大成了潺潺的小溪流,在拓宽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奔腾流转,精纯而凝练。
右臂的伤势基本痊愈,皮肤下的暗红色泽深沉内敛,握拳时,一股远超之前后天三重巅峰的力量感在筋骨间涌动!
经脉的裂痕被彻底修复,甚至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宽阔坚韧,能容纳和运转更强大的内息!此刻的他,内息修为已稳稳站在后天四重中期,距离后期亦不远矣!
精钢臂盾也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行走、坐卧、简单的闪避动作,都能本能地利用其重量和防护角度。洛灿甚至尝试过几次短促的撞击,沉重的盾面配合身体冲势,威力不容小觑。
第五天清晨。
洛灿站在石屋中央,缓缓打出一套最基础的军中锻体拳法。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拳每一脚都沉稳有力,劲风隐隐。唯一的手臂舒展间,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左肩的臂盾随着身体移动,如同忠实的守卫。
他脸上的苍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岩石般的坚韧光泽。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平静下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锐利锋芒。
五天休整,耗尽了所有资源,却也让他完成了从重伤濒死到战力基本恢复的蜕变!虽
呜——嗡——!
低沉肃杀的号角声,再次穿透石壁,响彻整个寒渊狱!
九响过后,那冰冷宏大的声音如约而至。
潜渊试启,子时,龙门石台。
活下来。
离开。
最后的宣告!时间到了!
洛灿停下拳势,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他走到角落,拿起那柄淬毒的蛇牙刺,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手指拂过胸口温润的玉佩,感受着那平稳流淌的暖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冰冷的、刻着“蚀”字的墨紫藤蔓上,眼神微凝。这神秘人的线索,或许在离开后才能探寻。
他推开沉重的铁门。
门外甬道,气氛已截然不同。压抑的兴奋、冰冷的杀意、绝望的疯狂…各种情绪如同实质般在阴冷的空气中碰撞。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通往龙门石台的巨大甬道!
洛灿的身影融入人流。他步伐沉稳,独臂,肩扛臂盾,腰佩蛇牙刺,眼神平静而锐利。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忌惮,有审视,也有影牙那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窥视。
潜渊试,龙门石台。
地狱的出口,亦是修罗的角斗场。
生存还是毁灭,就在今夜!
洛灿的目光穿透前方攒动的人头,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黑暗尽头的巨大石台。
第138章 潜渊试,启
通往龙门石台的巨大甬道,如同巨兽的食道,吞噬着所有渴望逃离的身影。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粗重的喘息、沉闷的脚步声以及武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在黑暗中回荡。
各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绝望的疯狂、孤注一掷的狠厉、冰冷的算计,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致命杀机。
洛灿的身影在涌动的人潮中并不起眼,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沉稳而坚定。精钢臂盾冰冷的触感紧贴着左肩断臂处的硬痂,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腰间的蛇牙刺随着步伐轻晃,淬毒的尖端在幽暗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绿。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深邃平静,将所有外界的喧嚣和窥视都隔绝在外,只专注于调整呼吸,让那潺潺流淌的地火内息保持在最活跃、最可控的状态。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之中。空间的中心,是一座由整块漆黑如墨的巨石雕琢而成的庞大圆形平台——龙门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凝固的血脉。石台边缘,矗立着九根同样漆黑的巨大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无法辨识的古老符文,散发着苍茫而压抑的气息。
此刻,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中央位置悬浮着三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菱形晶石,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所有贪婪而绝望的目光。
三枚晶石!三个名额!离开这地狱的唯一通行证!
石台下方,是环形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深渊边缘,则是一圈相对狭窄的、仅容数人并行的环形石阶。
此刻,所有参加潜渊试的武者,都拥挤在这环形的石阶之上,如同悬挂在悬崖边缘的蝼蚁,数量足有数百!人挤人,气息混杂,杀意弥漫。
洛灿挤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冷静地观察着。他看到了青衫刺客和重斧手的身影,他们挤在相对靠前的位置,正阴冷地扫视人群,显然在寻找他。
蝎七果然没出现,断腿之伤加上阴煞指的侵蚀,让他失去了参与这最终角逐的资格。但影牙的威胁并未消失。
呜——!
一声更加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号角声骤然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嗡!
龙门石台中央的三枚菱形晶石骤然光芒大放,将整个巨大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柔和的白光洒在每一个武者脸上,映照出他们扭曲的欲望和狰狞的杀意。
第一轮:立足之地!
那冰冷宏大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时限:一炷香!
规则:石阶之上,只留百人!余者,落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环形石阶区域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数百名被绝望和欲望逼到疯狂的武者,瞬间爆发了!
“滚开!”
“去死吧!”
“名额是我的!”
怒吼、咆哮、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肉体被撕裂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失足坠入深渊那短促凄厉的惨叫……所有声音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狂想曲!
杀戮!毫无征兆、毫无理由的杀戮瞬间爆发!为了争夺那狭窄的立足之地,为了成为那留下的百人之一,所有人都变成了最原始的野兽!
前一秒还并肩站立的人,下一秒就可能将利刃捅进同伴的后心!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洛灿所在的后方区域同样瞬间陷入狂暴!数道带着杀意的劲风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有淬毒的匕首,有沉重的拳套,还有阴险的撩阴腿!
“哼!”洛灿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唯一的手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刺向自己肋下的毒匕手腕,地火内息瞬间爆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偷袭者惨叫着被洛灿如同破麻袋般抡起,狠狠砸向侧面攻来的拳套武者!
砰!
两人撞成一团滚倒在地!
洛灿左肩猛地一沉,精钢臂盾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下砸!
咚!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鼓!那个使出撩阴腿的武者,小腿胫骨结结实实撞在坚硬的盾缘上,瞬间变形!惨嚎着抱着断腿倒下!
瞬息之间,三个偷袭者失去战力!洛灿周围瞬间清空一小片!他那干脆利落、狠辣精准的反击,以及左肩那面闪烁着寒光的臂盾,让附近几个蠢蠢欲动的武者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目标转向了其他“软柿子”。
但这只是开始!混乱如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更多的人被挤过来,更多的人在疯狂攻击!
洛灿如同磐石般钉在原地,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唯一的手臂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拳、掌、指、肘,配合着地火内息的爆发,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手的关节、要害或武器薄弱处,非死即残!
左肩的臂盾,则成了最坚实的壁垒,格挡开侧面和背后的偷袭,沉重的盾面撞击更是威力惊人,几次将扑上来的武者撞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并不主动攻击远处的目标,只是牢牢守住自己脚下这块不足三尺的立足之地。杀戮的效率高得惊人,脚下很快倒伏了数具尸体和重伤呻吟的躯体,温热的血液浸湿了冰冷的石阶。蛇牙刺始终未曾出鞘,那是留给影牙的毒牙。
混乱中,两道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洛灿。
“动手!”青衫刺客对重斧手低喝一声,两人借着混乱人群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朝着洛灿包抄而来!青衫刺客身形飘忽,手中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洛灿后心!
重斧手则正面强攻,巨大的斧刃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势要将洛灿彻底绞杀在这混乱之中!
洛灿早已感知到杀意!玉佩的暖流瞬间变得灼热!
面对这致命的夹击,他眼中厉色一闪!没有选择硬撼重斧,也没有完全闪避背后的毒刺!他身体猛地向右前方一个极其别扭的矮身滑步,险之又险地让开重斧的锋刃,斧风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同时,他左肩的臂盾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向后上方一顶!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青衫刺客志在必得的分水刺,狠狠刺在了精钢臂盾之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青衫刺客手臂一麻!
洛灿借着滑步的冲势和格挡的反震力,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唯一的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向腰间!
呛!
淬毒的蛇牙刺终于出鞘!幽绿的寒芒在混乱的白光中一闪而逝!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刺向青衫刺客因格挡而中门微开的咽喉!
“什么?!”青衫刺客瞳孔骤缩,亡魂皆冒!他万万没想到洛灿的反击如此刁钻狠辣!仓促间只能拼命后仰,同时分水刺回撤格挡!
嗤啦!
蛇牙刺的尖端擦着他的锁骨划过!坚韧的衣物连同皮肉被瞬间撕裂!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瞬间泛出乌黑之色的血槽出现!剧毒瞬间侵入!
“呃啊!”青衫刺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剧痛和麻痹感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后退!
“找死!”重斧手见同伴受伤,目眦欲裂,巨斧横扫,拦腰斩向洛灿!
洛灿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蛇牙刺收回的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后一倒,后背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他腰斩的巨斧!沉重的斧刃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单手在地面一拍,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瞬间混入旁边更加混乱的战团之中,几个转折便消失在影影绰绰的人影里。
“追!”重斧手怒吼,想要追击,却被旁边杀红了眼的武者挡住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洛灿消失。他急忙扶住中毒的青衫刺客,后者脸色已经泛起青黑,伤口乌黑肿胀,显然中毒不轻!
“毒…好烈的毒!”青衫刺客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快…快给我解毒散!”
重斧手手忙脚乱地掏出药物,心中惊骇莫名。这小子…比五天前更可怕了!不仅恢复了战力,手段更是狠辣刁钻,那面臂盾和那柄毒刺配合得天衣无缝!
洛灿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如同游鱼。他并不主动招惹强敌,但任何胆敢对他出手的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脚下倒下的尸体和重伤者越来越多,他立足的那一小片区域,渐渐成了旁人不敢轻易踏足的死亡禁区。
惨烈的混战持续着,时间仿佛被拉长。坠入深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石阶上的活人数量在飞速减少。
终于——
嗡!
当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被深渊吞噬,龙门石台上空的三枚晶石光芒微微一闪。
时辰到!
冰冷的声音宣告。
立足者:百人!
环形石阶上,厮杀瞬间停止。幸存者们浑身浴血,剧烈喘息,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更加深沉的疯狂。
原本拥挤的环形石阶变得稀疏了许多,尸体和重伤者或被踢落深渊,或倒在血泊中呻吟。刺鼻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洛灿站在一片血污之中,精钢臂盾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碎肉,蛇牙刺的尖端滴落着幽绿的毒血。他唯一的手臂微微颤抖,那是力量爆发后的余韵。
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但都不致命。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了被重斧手搀扶着、脸色青黑气息萎靡的青衫刺客,对方怨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来。
第一轮立足之地,他活下来了,而且让影牙付出了代价!
但这仅仅是开始。
洛灿的目光越过影牙二人,投向那巨大、空旷、散发着无尽压迫感的龙门石台。石台光滑如镜的表面,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下方的血腥。
第二轮,必然在那石台之上!
而真正的生死搏杀,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39章 血染石台,步步杀机
环形石阶上,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幸存下来的百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的恶鬼,浑身浴血,喘息粗重,眼神中的疯狂被疲惫和更深的戒备取代。
短暂的死寂中,只有重伤者压抑的呻吟和深渊下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呜咽风声。
洛灿站在一片血泊中,精钢臂盾边缘滴落着暗红的血珠,蛇牙刺的幽绿寒芒在指间隐现。他微微喘息,地火内息在经脉中奔流,抚平着剧烈搏杀后的躁动。
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在重斧手和他搀扶着的、脸色青黑气息萎靡的青衫刺客身上停留一瞬,对方眼中刻骨的怨毒如同毒刺。
嗡——!
龙门石台中央的三枚菱形晶石再次光芒流转,冰冷的声音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第二轮:血染石台!
时限:一炷香!
规则:踏足石台!取他人腰间寒铁令!持十枚寒铁令者,立于石台中央!
时限至,未持十令者,落渊!
持十令者,不足三人,则按令数多寡取前三位!
规则简单、直接、残酷到极点!
踏足石台是第一步!然后就是疯狂的掠夺与杀戮!不仅要杀人,还要夺取象征身份的寒铁令!
最后,必须带着十枚寒铁令,站到石台最中央、最显眼、也最危险的位置!时限一到,令牌不足者,死!即便凑够十枚,最终也只有令牌最多的三人能活下来!
这不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速度、策略、心机与运气的绞杀!
“冲啊!”
“令牌是我的!”
短暂的死寂被瞬间爆发的嘶吼打破!石阶上幸存的百人如同出笼的猛兽,疯狂地扑向那巨大光滑的龙门石台!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台上炸响!光滑如镜的黑石表面,倒映着一个个扭曲冲刺的身影。
洛灿没有第一时间冲向中央,而是如同猎豹般迅捷地冲向石台边缘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他的目标很明确:先立足,再猎杀!绝不能被卷入中心混战的漩涡!
“小杂种!纳命来!”一声狂暴的怒吼炸响!重斧手双目赤红,如同疯牛般舍弃了中毒的青衫刺客,巨斧拖在身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洛灿狂奔而来!他要为同伴报仇!巨大的斧刃在石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声势骇人!
几乎同时,洛灿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细微的寒光从侧后方的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射来!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他唯一手臂的手肘关节!是暗器!而且手法极其阴险老辣,角度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
影牙!除了重斧手正面强攻,竟还有隐藏的暗器高手在伺机偷袭!
前后夹击!
洛灿瞳孔骤缩!玉佩的暖流瞬间变得滚烫!千钧一发之际,他展现出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恐怖本能!
面对正面狂冲而来的重斧手和那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斧劈砍,洛灿没有硬撼,也没有完全闪避!他身体猛地向侧面一个极其别扭的矮身翻滚,动作狼狈却异常有效!
呼!
沉重的巨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后背劈落!斧刃重重砸在光滑的石台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重斧手身体都为之一顿!
就在这翻滚的瞬间,洛灿左肩猛地一旋!沉重的精钢臂盾如同门板般护住了侧后方的要害!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刺耳的脆响!那道偷袭的暗器狠狠钉在了臂盾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臂盾剧烈震动,震得洛灿左肩发麻!好险!若非臂盾格挡,这一钉足以废掉他的肘关节!
翻滚结束,洛灿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眼神冰冷如刀。他看也不看那钉在盾上的透骨钉,目光死死锁定了因劈空而身形微滞的重斧手!
机会!转瞬即逝的机会!
洛灿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唯一的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出,目标并非重斧手的要害,而是他握斧的右手手腕!地火内息瞬间爆发于指尖,带着灼热穿透性的劲力!
“撒手!”洛灿一声低喝,如同虎啸!
“什么?!”重斧手惊觉不妙,想要收斧格挡,但刚才全力劈空导致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手腕正是力量最薄弱的时刻!
咔嚓!
洛灿的指尖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戳在重斧手手腕的骨缝处!灼热霸道的指劲瞬间撕裂皮肉,精准地破坏了关节!
“啊——!”重斧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右手瞬间失去力量,沉重的巨斧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石台上!
武器脱手!重斧手瞬间废了大半!
洛灿得势不饶人!身体顺势前冲,唯一的手臂屈肘,如同攻城锤般,凝聚着全身的力量和奔腾的地火内息,狠狠撞向重斧手因剧痛而洞开的胸口!
血狼七式——顶心肘!
砰!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如同重锤擂鼓!
重斧手魁梧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他双眼暴凸,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数丈远,重重摔在石台上,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从翻滚躲避、盾挡暗器、指断手腕到肘击毙敌,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干脆!利落!狠辣!一击毙命!洛灿展现出的战斗本能和对时机的把握,让附近几个目睹全过程的武者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远离了这个煞星!
洛灿看也不看毙命的重斧手,冰冷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刚才暗器射来的方向!那里人影晃动,偷袭者一击不中,早已如同鬼魅般隐入混乱的人群,消失不见。
“影牙的毒蛇…还有一条!”洛灿心中警兆更深。他迅速俯身,从重斧手的腰间扯下寒铁令,又顺手捡起旁边一个刚刚毙命武者掉落的令牌,塞入自己怀中。
两枚入手!
石台上,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为争夺寒铁令,武者们三五成群地混战在一起,怒吼、咆哮、惨叫不绝于耳。鲜血在光滑的黑石表面肆意流淌、汇聚,又被无数双沾满血污的鞋子践踏。
不断有人倒下,寒铁令被夺走,尸体被毫不留情地踢下深渊。中央区域更是如同绞肉机,敢于靠近者瞬间会被数道攻击淹没!
洛灿如同暗夜中的猎手,游走在相对边缘的区域。他不再固守一地,而是主动出击!目标选择那些落单的、受伤的、或者正在与他人缠斗无暇他顾的武者!
他的战术极其高效而冷酷。
利用臂盾强大的防护力硬抗或格挡对方的攻击,创造近身机会。一旦近身,淬毒的蛇牙刺如同毒蛇吐信,快、准、狠!往往一击毙命,让对手瞬间失去战斗力!剧毒成了最有效的威慑。
潺潺流淌的地火内息在关键时刻爆发,或凝聚于拳脚增加威力,或化作灼热的穿透劲力破坏对手关节、经脉,配合精妙的军中搏杀术,效率惊人。
绝不轻易陷入一对多的缠斗。时常利用身法将追击者引向其他战团,制造混乱,自己则如同滑溜的泥鳅脱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如同一个高效的收割机器,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枚寒铁令的入账。身上的伤痕也在增加,有刀剑划开的皮肉伤,也有内劲冲击的暗伤,但都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和玉佩那始终温润的暖流强行压制。
随着时间推移,石台上的人数在飞速减少。中央区域,已经有几个气息强悍、浑身浴血的武者占据了有利位置,他们脚下倒伏着数具尸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已经凑够了十枚令牌,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如同盘踞领地的凶兽。其中一人,赫然是那个使用淬毒长鞭的阴鸷青年!
洛灿怀中的令牌也达到了九枚!只差最后一枚!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石台。大部分幸存的武者都集中到了中央区域附近,进行着最后的疯狂搏杀。边缘地带已相对空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动作异常灵活的身影,如同泥鳅般在几个战团边缘穿梭,手中一柄短剑刁钻狠辣,专门偷袭那些重伤或力竭的武者,夺取令牌。
他腰间已经挂着七八枚寒铁令,显然也是个善于浑水摸鱼的家伙。此刻,他正悄悄靠近一个刚刚击杀对手、正在弯腰拾取令牌的后天四重武者,短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对方的后颈!
“就是你了!”洛灿眼中寒光一闪!这瘦小身影正是他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而且此人阴险狡诈,实力不算顶尖,正是最佳目标!
他不再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瘦小身影暴射而去!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
那瘦小身影的短剑即将刺中目标后颈,脸上已经露出一丝得手的狞笑!然而,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瞬间将他笼罩!他骇然转头,只见一道独臂扛盾、手持幽绿毒刺的身影如同死神般扑到近前!那冰冷的目光让他如坠冰窟!
“不!”瘦小身影亡魂皆冒,想要抽身后退,但洛灿的速度太快了!
洛灿的目标并非他本人,而是他腰间那鼓囊囊的布袋!蛇牙刺的幽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割断了拴着布袋的皮绳!
同时,洛灿左肩的臂盾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撞向瘦小身影的胸口,将他撞得踉跄后退!
“令牌拿来!”洛灿低喝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那即将掉落的、装着七八枚寒铁令的布袋!入手沉甸甸!
十枚!瞬间凑齐!
然而,就在洛灿抓住布袋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龙门石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石台边缘靠近深渊的地方,大片大片的黑色巨石竟然开始崩裂、塌陷!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啃噬!几个站在边缘、正全神贯注搏杀的武者猝不及防,惨叫着随着崩落的巨石坠入无尽的深渊!
塌陷的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石台边缘向中心蔓延!
“石台在塌!”
“快跑!往中间跑!”
惊恐的尖叫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第140章 争渡,生死(终)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地龙翻身!龙门石台光滑坚硬的表面在剧烈震颤,边缘处的黑色巨石如同腐朽的枯木般寸寸崩裂、塌陷!
碎石如同暴雨般滚落深渊,带起凄厉的风声和绝望的惨嚎!几个猝不及防的武者瞬间被坍塌的深渊吞噬,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
塌陷如同瘟疫,正从石台边缘疯狂地向着中心区域蔓延!巨大的裂缝如同择人而噬的黑色巨口,所过之处,立足之地尽数化为虚无!
“塌了!快跑!”
“往中间!快啊!”
“别挡路!滚开!”
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嘶吼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喊杀声!石台上幸存的所有人,无论是否凑够令牌,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向石台中央那相对安全的高地!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如同受惊的兽群,疯狂地向中心涌去!
混乱!彻底的混乱!比之前的搏杀更加危险!推搡、践踏、背后捅刀……为了抢占那通往生路的狭窄空间,人性的丑恶被放大到了极致!
洛灿在石台震动开始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距离中央区域尚有一段距离,而塌陷的裂缝正从侧后方急速蔓延而来!脚下的石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冲!”他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将刚刚夺来的、装着七八枚令牌的布袋塞入怀中,同时紧握蛇牙刺,左肩——精钢臂盾护住身侧!
他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和力量,朝着中央区域猛冲!
塌陷的裂缝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脚下石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身后不断传来巨石崩塌的轰鸣和坠渊的惨叫!
“拦住他!他令牌最多!”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是那个被洛灿夺走令牌的瘦小身影!他满脸怨毒,指着洛灿嘶声尖叫!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数道充满贪婪和杀意的目光锁定了洛灿!尤其是那些尚未凑够令牌、又身处塌陷边缘的亡命徒!
“把令牌交出来!”
“拦住他!”
三道身影如同疯狗般从侧翼扑向洛灿!刀光、剑影、沉重的铁棍,带着绝望的疯狂,封死了他前冲的路线!他们不求击杀,只求阻他一瞬!只要他被阻住片刻,身后蔓延的塌陷裂缝就能将他吞噬!
“滚开!”洛灿怒吼!面对这亡命的阻截,他没有丝毫减速!眼中爆发出玉石俱焚般的凶光!
他左肩——精钢臂盾猛地向前方顶出,如同蛮牛冲撞,狠狠撞向正面劈来的刀光!
当!
金铁交鸣!持刀者被巨大的力量撞得踉跄后退!
同时,洛灿唯一的手臂快如闪电!蛇牙刺带着幽绿的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在侧面刺来的长剑剑脊薄弱处!叮!长剑被一股巧劲荡开!
第三道攻击,那沉重的铁棍,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他的头颅!
洛灿身体猛地向侧面一矮!铁棍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顺势一个翻滚,动作狼狈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也让过了扑来的三人!
然而,这一耽搁,身后那恐怖的塌陷裂缝已经蔓延到了脚后跟!
轰!
脚下的石面猛地向下倾斜、碎裂!洛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滑落!
“死吧!”那瘦小身影在不远处发出恶毒的狞笑!
“抓住!”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条坚韧的、带着倒刺的黑色长鞭如同灵蛇般卷来,精准地缠住了洛灿唯一的手臂手腕!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
是那个使用淬毒长鞭的阴鸷青年!他竟在此时出手!
洛灿借力猛地一蹬即将彻底崩碎的石块,身体如同大鸟般向前飞扑!
轰隆!
他身后的石台彻底崩塌!碎石裹挟着烟尘坠入深渊!而洛灿则被长鞭的巨力拉扯着,重重摔在中央区域相对完好的石面上,险之又险地脱离了死亡地带!
噗!洛灿喷出一口淤血,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剧痛。他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看向那阴鸷青年。对方已收回长鞭,正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洛灿没有道谢,只是冰冷地点了点头。在寒渊狱,任何善意都值得警惕。
他迅速扫视自身:怀中的令牌沉甸甸的,远超十枚。精钢臂盾多了几道深深的凹痕,蛇牙刺幽光依旧。身上又添了几道擦伤和震伤,但无大碍。
此刻,整个石台只剩下中央一片约莫十丈方圆的“孤岛”尚且完好!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而站在这片“孤岛”上的,算上洛灿和那阴鸷青年,只剩下七个人!
除了洛灿和阴鸷鞭手,还有。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如同铁塔般的疤面巨汉,手持一柄染血的狼牙棒,脚下踩着两具尸体,气息凶悍暴戾。
一个身形佝偻、手持两柄奇形弯刃的老者,眼神如同毒蝎,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
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青年,腰间挂着一柄无鞘长剑,剑尖滴血。
一个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的青衫身影——正是之前中毒的青衫刺客!他竟然也逃到了中央,此刻正怨毒地盯着洛灿,手中紧握着一柄匕首。
最后一个,是个身材瘦削、穿着紧身黑衣的蒙面人,气息飘忽不定,似乎擅长隐匿刺杀。
七个人!站在最后的“孤岛”之上!人人带伤,气息凶悍,眼神如同饿狼般互相扫视!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刺骨的杀意!
嗡!
石台上空的三枚菱形晶石光芒再次流转,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时限至!
持十枚寒铁令者,立于石台中央光环之内!
三息之内,未入光环者,落渊!
光环之内,只容三人!
话音落下,石台中央那三枚晶石正下方的区域,陡然亮起三个直径约三尺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形光环!三个光环呈品字形排列,彼此间隔数步!
三个位置!最终的三个名额!
规则残酷而直接!不仅要持有十枚令牌,还要在混乱中抢到那三个光环位置!并且站住!否则,即便令牌够数,也会被规则抹杀!
最后的厮杀,瞬间引爆!
“我的!”
“滚开!”
距离光环最近的疤面巨汉和那佝偻老者几乎同时扑向最近的一个光环!
疤面巨汉狼牙棒横扫,带着恐怖的罡风!佝偻老者身形诡异一扭,如同鬼魅般避开,两柄弯刃如同毒蛇般绞向巨汉的脚踝!
铛铛铛!金铁交鸣声炸响!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那锐利如鹰的持剑青年则扑向另一个光环!但一道黑影比他更快!是那个黑衣蒙面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瞬间出现在光环边缘,手中短刃直刺持剑青年后心!
持剑青年反应极快,回身一剑格开!两人也瞬间缠斗在一起!
最后一个光环,成了焦点!
青衫刺客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怨毒和最后的希望!他距离这个光环最近!只要冲进去,他就能活!
“洛灿!一起死吧!”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不顾体内残余的剧毒和伤势,将全部力量灌注在手中的匕首上,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洛灿猛扑而来!
他自知不是洛灿对手,只想在临死前拖住洛灿,为同伴争取机会!他的目标,是洛灿唯一的手臂!
几乎同时,那阴鸷鞭手的长鞭也如同毒龙般卷出!目标却不是洛灿,而是扑向光环的青衫刺客!显然,他想清除障碍!
面对这最后的疯狂反扑,洛灿眼神冰冷到了极致!他没有丝毫闪避,反而迎着青衫刺客的匕首冲了上去!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出,却不是格挡匕首,而是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对方持匕的手腕!地火内息瞬间爆发!
咔嚓!
腕骨碎裂!
“呃啊!”青衫刺客的惨嚎刚起,洛灿抓着他手腕的手臂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同时身体向侧面急旋!
噗嗤!
阴鸷鞭手那带着倒刺的毒鞭,狠狠抽在了被洛灿拉过来的青衫刺客后背上!顿时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青衫刺客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洛灿借势松开手,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左肩——精钢臂盾带着沉重的风声,如同战锤般狠狠砸在青衫刺客因剧痛而失去平衡的侧脸上!
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青衫刺客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身体如同破麻袋般旋转着飞了出去,直接落向光环之外那正在塌陷的深渊边缘!
他最后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洛灿,带着无尽的不甘,消失在翻滚的碎石烟尘之中!
解决青衫刺客,只在瞬息之间!洛灿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旋转的力道,如同猎豹般扑向那最后一个无人占据的光环!
此刻,疤面巨汉和佝偻老者的战斗已见分晓!巨汉凭借恐怖的力量,一记重击砸飞了老者的弯刃,将其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落向深渊方向!巨汉狂吼一声,一步踏入最近的光环!
另一边,持剑青年与黑衣蒙面人还在激斗,剑光与短刃碰撞出密集的火花!两人都想抢占第二个光环,却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率先踏入!
洛灿的目标,是那最后的、第三个光环!他距离最近,速度最快!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光环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细微却致命的破空声从侧后方袭来!是透骨钉!又是那个隐藏的影牙暗器高手!三枚淬毒的透骨钉成品字形,分别射向洛灿的后心、后颈和唯一手臂的肘关节!时机刁钻到了极点!
同时,那阴鸷鞭手的长鞭也如同毒蛇般再次卷来,目标直指洛灿的脚踝!显然,他并不想看到洛灿轻易进入光环!
洛灿眼中寒光爆射!玉佩的暖流滚烫如沸!生死一线,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面对射向后心和后颈的致命透骨钉,他没有试图完全闪避,而是猛地向前一个鱼跃俯冲!身体几乎贴地!
噗!噗!
两枚透骨钉擦着他的后背和头皮飞过,深深钉入前方的石面!
同时,他唯一的手臂猛地向后上方一挥!精钢臂盾如同门板般护住了后颈和部分后背!
叮!
第三枚射向肘关节的透骨钉再次被臂盾挡下!
而阴鸷鞭手卷向脚踝的长鞭,则被他这向前鱼跃的动作险险避开!
鱼跃前冲的力道未尽,洛灿右手在地面猛地一撑,身体如同矫健的猎豹,狠狠撞进了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最后一个光环之内!
轰!
他重重摔在光环中央,震得气血翻涌!
几乎在他进入光环的同时!
嗡!
三个光环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明亮!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光环边缘升起,将内外隔绝开来!
洛灿,在光环之内!
疤面巨汉,在第一个光环之内,正拄着狼牙棒剧烈喘息,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
而第二个光环……持剑青年和黑衣蒙面人同时扑到边缘!但屏障已然升起!两人如同撞在无形的墙壁上,被狠狠弹开!
“不——!”持剑青年发出不甘的怒吼!
黑衣蒙面人眼神阴冷,身形瞬间隐没,似乎想寻找机会,但屏障坚不可摧!
三人已定!
冰冷的声音宣告了最终的结果。
余者,落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石台中央这片仅存的“孤岛”边缘,也开始剧烈崩塌!巨大的裂缝瞬间吞噬了那被弹开的持剑青年和隐匿的黑衣蒙面人!佝偻老者的身影也早已消失在深渊之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整个巨大的空间,只剩下石台中央那三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环,以及光环中三个浴血而立的身影。
洛灿,左肩扛着布满伤痕的精钢臂盾,唯一的手臂撑着地面,缓缓从光环中站起,嘴角挂着血迹,眼神却锐利如刀,直视着石台上空那三枚悬浮的菱形晶石。
疤面巨汉拄着狼牙棒,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受伤的凶兽,警惕地打量着洛灿和另一边的阴鸷鞭手。
阴鸷鞭手收回了长鞭,站在自己的光环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扫过洛灿时,带着一丝探究和凝重。
血战落幕,三人成行。
深渊的寒风卷起浓郁的血腥,呜咽着,仿佛在为逝者哀歌,又似在为生者送行。
柔和的白光从三枚菱形晶石中投射而下,分别笼罩住光环中的三人。一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包裹全身,驱散着寒意和疲惫,身上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愈合感。
潜渊试终!
胜者:洛灿、雷山(疤面巨汉)、苏影(阴鸷鞭手)。
即刻,送至上院!
第141章 龙门再启,血染归人
脚下传来坚实平整的触感,不再是寒渊狱中那摇摇欲坠的孤岛。刺骨的阴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嘈杂的、带着各种情绪波动的人气。
阳光。
久违的、真正的、带着暖意的阳光,洒落在身上,驱散着寒渊狱积年的阴寒。他正站在一处巨大的、由整块黑色巨石铺就的广场中央。
广场边缘,矗立着九座形态各异、散发着古朴沧桑气息的巨大铜人雕像,铜人身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龙门石台!进行龙门三考的广场!
他们,回来了。
身后,是那道幽深、散发着令人心悸煞气的巨大裂缝——寒渊狱的入口。此刻,裂缝边缘正缓缓升起一道厚重的、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金属闸门,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将那片绝望之地重新封闭,也将一年的挣扎与血腥彻底隔绝。
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
相反,围绕着中央区域,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他们身着不同制式的劲装,泾渭分明地分成三个主要群体,如同看客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刚刚从地狱归来的三人身上。
甲等,真龙院!人数最少,但气息最为凝练深沉。他们身着玄黑色劲装,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胸前佩戴着造型威严的玄龙令。每一个人都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气势逼人。他们眼神平静,带着审视与评估,仿佛在打量几件值得研究的器物。
乙等,战龙院!人数居中,气息彪悍外露。青灰色的劲装上绣着咆哮的蛟龙图案,胸前的青蛟令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些人身上大多带着未散的煞气或战意,眼神锐利如鹰,毫不掩饰好奇、探究,甚至隐隐的挑衅。
丙等,百工院!人数最多,气息最为驳杂。深蓝色的劲装相对朴素,胸前的黑蟒令样式也最为简单。他们之中有精壮汉子,有瘦弱青年,甚至还有几个气息沉稳、眼神专注的中年人。他们的目光中好奇居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而在人群最前方,则是数名身着不同样式、但气息皆浑厚如渊的身影——各院的执事与长老。他们代表着潜龙阁上院的意志与规矩。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灿三人身上。他们刚从地狱血海中爬出,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如同三块被粗暴打磨过的顽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味,与这秩序井然、阳光明媚的广场格格不入。
洛灿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阳光和尘土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虚幻的真实感。他缓缓站直身体,左肩处空荡荡的袖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右臂上精钢臂盾的凹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左额斜划至脸颊,但这并不影响他双眼的锐利。他唯一完好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忽略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和眩晕感,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刀锋,缓缓扫过前方的人群。
熟面孔!
在真龙院那群玄黑衣衫中,夏弘依旧是那副沉稳贵气的模样,只是气息比一年前更加内敛深湛,隐隐透出后天五重的压迫感。他迎上洛灿的目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化作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
他身旁站着一袭淡雅长裙,清丽脱俗,容貌出色的女子,修为竟也达到了后天四重。她看着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脸上的伤疤,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忍。她轻轻拉了拉夏弘的衣袖,低声道,哥,洛灿他......
夏弘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始终关切地落在洛灿身上。
柳七站在真龙院人群靠前的位置,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容,胸前佩戴的玄龙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修为赫然已达后天五重巅峰。他的目光与洛灿在空中短暂交汇,那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苏清影独自站在真龙院人群边缘,抱剑而立,身姿挺拔如孤峰雪莲。气息沉凝,已达后天五重。她的目光清冷依旧,落在洛灿身上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在他空荡的左袖上停留了一瞬。
叶铮站在真龙院最前方,气息最为强横,已达后天六重!他身姿挺拔如枪,目光如电,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到洛灿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中透出的是纯粹的漠然。
在战龙院的青灰色人群中,林风此刻已无一年前的浮躁,气息沉凝了许多,修为也达到了后天四重。他看到洛灿时,脸上先是愕然,随即露出一丝夹杂着后怕和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
除了这些熟人,还有更多陌生的面孔,带着好奇、探究、不屑、忌惮、同情......种种情绪交织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刚刚浴血归来的三人。
雷山拄着他那血迹斑斑的狼牙棒,胸膛剧烈起伏,铜铃般的眼睛凶狠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喘息。
苏影则显得平静许多。他默默收回缠绕在手臂上的淬毒长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
短暂的沉寂被打破。
一位身着深蓝色执事服,气息在先天初期的百工院执事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潜龙阁上院,恭迎本届潜渊试最终胜者——洛灿、雷山、苏影!自寒渊狱归!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人群微微骚动。
寒渊狱......真有人活着出来了......
看他们的样子......天,那个断臂的,就是一年前评级丁上的洛灿?
另外两个也够狠的,煞气好重......
啧啧,能从那个鬼地方杀出来,不管评级如何,都是狠人啊......
议论声低低响起,充满了惊叹、忌惮和好奇。
紧接着,一位身着青灰色劲装、气息彪悍、修为在先天中期的战龙院执事沉声道,按照惯例,三院执事长老,将根据尔等在寒渊狱中的表现、自身资质及当前状态,进行甄选,决定尔等入何院修行!此乃上院规矩,亦是尔等新的起点!
话音刚落,三道强横无比的气息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得整个广场都为之一静!三位长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最前方。
百工院长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身着深蓝色镶银边长袍,气息渊深似海。他目光温和,带着一丝探究和惋惜,尤其在洛灿空荡的左袖上停留了一瞬。他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寒渊狱,非是绝地,亦非惩戒之所。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入上院者,皆是我潜龙阁之未来栋梁。然,战场煞气侵魂蚀骨,非大毅力、大机缘者难以化解。龙门三考,若有学子身受煞气侵染过深,难以自控,恐伤及同门,祸乱上院。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洛灿三人身上,故而,寒渊狱应运而生!其内煞气虽烈,却也是磨砺意志、寻求化解之道的一线生机!能从中走出者,意志之坚,心性之韧,皆已得到最残酷的淬炼!此乃尔等今日能站在此地之缘由!
这番解释,解开了许多新晋学子的疑惑,也点明了寒渊狱存在的意义——既是筛选,也是给那些被煞气困扰的危险品一个自救的机会。
战龙院长老,一位身材中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女子,身着青灰色劲装,外罩一件暗青色鳞甲。她气息凌厉,如同出鞘的战刀,目光在雷山和苏影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真龙院长老,一位身着玄黑金纹长袍、面容古拙、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他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眼神淡漠,如同俯瞰蝼蚁的神只。他的目光只在洛灿三人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开始吧。真龙院长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选择,开始了。
第142章 院分三六
龙门石台上的喧嚣与审视渐渐平息,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暗涌与各自盘算的未来。三位长老的甄选并未花费太多时间,结果既在情理之中,也透着潜龙阁冷酷的效率。
那位气息彪悍的战龙院女长老,目光锐利地扫过雷山和苏影,最终落在雷山身上,“雷山!煞气淬体,力魄雄浑,悍勇无匹!战龙院,可为你磨砺锋芒!赐青蛟令,初始贡献点:五百!” 她声音洪亮,带着金铁之音。
雷山闻言,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眼神凶戾地扫视了一圈战龙院那群跃跃欲试的青衣学子,似乎颇为满意这个归属。他接过执事递来的青灰色令牌,上面一条盘绕的蛟龙浮雕,入手微沉。
百工院那位慈和的白发长老,则将温和的目光投向苏影,“苏影!心思缜密,手段果决,于险境中亦能寻得一线之机。百工院虽主后勤杂务,却也需此等心性坚韧、能于细微处见真章之人。赐黑蟒令,初始贡献点:三百!”
苏影面无表情,微微躬身,接过了深蓝色的令牌,令牌上是一条盘踞的蟒蛇,触手微凉。他阴鸷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隐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灿身上。那位气息深不可测的真龙院长老,眼神淡漠地掠过他空荡的左袖和满身的血污,最终落在他唯一的手臂上,那臂盾的凹痕和残留的地火气息似乎引起了他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洛灿。” 真龙院长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杂音,“意志如铁,于绝境中搏杀出一线生机,潜力…尚可。然,身有重创,本源有损,需时日调养。百工院,有精于修复、调和之道者,或能助你。”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赐黑蟒令,初始贡献点:三百。”
“百工院?” “他去了百工院?” “也是,真龙院门槛太高,他那身体…”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有惊讶,有惋惜,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柳七依旧面带微笑,只是眼底的寒冰似乎更厚了一层。
洛灿对这个结果并无意外。真龙院是天才妖孽的汇聚之地,他一个丁上评级、断臂带毒、本源受损的“残次品”,能活着出来已是奇迹,怎敢奢望一步登天?
他平静地接过执事递来的深蓝色黑蟒令,入手微凉,与他怀中的暖阳玉佩形成鲜明对比。三百贡献点,是起点,也是资源。
“尔等三人,既已分定院属,当谨记上院规矩。” 百工院的白发长老再次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院虽分属不同,但皆为潜龙阁一体,旨在为国育才!院区之间,并无壁垒,尔等可凭自身令牌自由通行往来,切磋交流,交易互助,皆无不可。”
他环视全场,着重强调,“潜龙阁内,严禁同门相残!若有私斗,必受严惩!然,良性竞争,切磋较技,演武台上见真章,此乃武人常道,阁中亦鼓励之。各院内部,亦有学员自发组成的互助团体、研习小组,尔等可自行了解加入。”
“至于贡献点,” 长老话锋一转,点明了最核心的资源规则,“乃上院流通之根本!可于‘万宝楼’兑换功法、武技、兵刃、甲胄、药材、丹药、炼药配剂、工匠服务、情报信息……乃至衣食住行之优渥条件!
贡献点获取途径,完成阁中发布之各项任务(难度、风险决定点数多寡)、院内贡献(如百工院完成优秀器物、战龙院在演武台表现突出、真龙院研究成果等)、上院定期评定奖励、或学员间以物易点交易。”
长老的目光在洛灿、雷山、苏影手中的令牌上扫过,声音清晰,“然,万宝楼兑换,不同令牌,所需点数亦有差异!持玄龙令者,原价兑换!持青蛟令者,需额外多付两成点数!持黑蟒令者,需额外多付四成点数!此乃激励尔等奋发向上,争取更高评定,获取更优资源之道!”
此言一出,广场上真龙院弟子神色傲然,战龙院弟子略有不服但也习以为常,百工院弟子则大多露出无奈或认命的表情。
洛灿握紧了手中的黑蟒令,冰冷的感觉仿佛渗透到了心里。四成!这意味着他需要付出比玄龙令持有者多近一半的努力,才能换取同样的资源!这是赤裸裸的现实差距,也是无形的鞭策。
“好了,各自散去吧。执事会带你们去所属院区安置。” 真龙院长老淡淡一句,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其他两位长老也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人群开始流动,议论声再次响起。雷山被一位战龙院执事引走,临走前他凶悍地瞪了洛灿一眼,似乎对这个在潜渊试最后关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独臂少年并无好感。苏影则默默跟随一位百工院执事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深蓝色的队伍中。
洛灿正要跟着一位百工院执事离开这万众瞩目的广场,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他。
“洛兄!请留步!”
洛灿转身,只见夏弘与那位清丽脱俗的少女并肩走来。夏弘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气息沉稳,已达后天五重。
而他身边的少女,身姿窈窕,眉眼如画,气质温婉,修为也有后天四重。她看着洛灿,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善意的关切,还有几分好奇。
洛灿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这张脸…与一年前在龙门三考时,那个跟在夏弘身边、沉默寡言的“夏轩”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从少年的冷硬化作了少女的柔美。他心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
夏弘显然注意到了洛灿瞬间的异样,他微微一笑,坦然介绍道,“洛兄,不必惊讶。这位是舍妹,夏璇。一年前因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女扮男装,化名‘夏轩’。”
“洛师兄好!” 夏璇落落大方地向洛灿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小妹夏璇,之前隐瞒身份,实属无奈,还请洛师兄勿怪。今日见洛师兄安然归来,真是…太好了!” 她的目光真诚地落在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身上未愈的伤口上,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洛师兄的伤势…可还撑得住?寒渊狱那种地方……”
夏璇坦然的解释和真诚的关切,让洛灿心中的警惕稍减。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无妨,习惯了。多谢挂念。” 他看着夏璇那张与“夏轩”酷似的脸,心中那点怪异感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
“洛兄能从那绝境中走出,意志之坚,令人叹服。” 夏弘由衷地说道,目光扫过洛灿手中的黑蟒令,并无轻视,反而带着一丝理解,“分至百工院,虽非最优,却也并非绝路。百工院底蕴深厚,尤其在器物修复、药材辨识、调和配剂方面颇有独到之处,对洛兄恢复伤势或有大益。”
洛灿点点头,知道对方是善意提醒,“嗯,我会留意。”
夏弘见洛灿神色虽冷,但并无排斥,便顺势道,“洛兄初入上院,想必对诸多规矩和布局尚不熟悉。我与舍妹正好无事,不如边走边说?也顺道送洛兄去百工院区域安顿?”
洛灿略一沉吟。他对夏弘的观感一直有些复杂,对方在龙门三考时透露的“药王谷线索”虽然后续在寒渊狱被枯骨叟的发现冲淡,但终究算是一份善意。
如今对方主动示好,且态度真诚,他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况且,他确实急需了解上院的具体情况。
“有劳了。” 洛灿言简意赅。
三人便并肩而行,在众多或好奇、或审视、或嫉妒的目光中,离开了逐渐散去的龙门广场。夏弘兄妹很自觉地走在洛灿稍前一点的位置,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给他压力。
“上院地域广阔,依山而建,大致分为三大区域。” 夏弘边走边介绍,声音温和清晰,“我们真龙院位于山巅核心区域,拥有最好的演武场、藏书阁(名为‘万卷楼’)、独立静室、以及专供我们使用的炼药工坊和铸造工坊。”
夏璇补充道,“战龙院位于山腰偏上的位置,紧邻着最大的‘百战演武台’和‘千仞试炼崖’,环境相对肃杀,以实战磨砺为主。他们的演武场规模最大,还有模拟各种战场环境的训练场。”
夏弘接着指向山脚和山腰偏下的大片区域,“百工院则占据了山脚和山腰下部大部分区域。那里集中了上院主要的‘万宝楼’分楼、大型的公共炼药工坊(名为‘百草堂’)、铸造工坊(名为‘千锻坊’)、制甲工坊、以及最重要的‘勤务殿’——所有阁内任务都在那里发布和结算。
百工院的弟子,很多时间都在这些工坊中学习和劳作,以技艺换取贡献点。当然,百工院也有自己的演武场和住所,只是条件相对…简朴一些。
另外,我们武者使用的心法、武技、丹药、药草、武器,按照功能和效果的强弱从高到低都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有上中下三个品级,这些你以后就会遇到。”
洛灿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万宝楼、勤务殿、百草堂、千锻坊……这些将是未来他获取资源的主要场所。
“至于贡献点的使用规则,”夏弘看向洛灿手中的黑蟒令,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长老方才已说得很清楚。玄龙令原价,青蛟令加两成,黑蟒令加四成。这差距,确实不小。
所以洛兄,尽快提升实力,争取在年考中评级上升,更换令牌,是节省贡献点的关键。或者在百工院精研一门技艺,若能做出精品,无论是自用还是兑换贡献点,都大有裨益。”
夏璇也认真道,“洛师兄,百工院的‘百草堂’里有几位经验非常丰富的配药师傅,对各种内外伤、奇毒都很有研究。你的伤势复杂,不妨去那里看看,或许能找到对症的方子或配剂。虽然花费贡献点……但身体是根本。”
洛灿心中微暖,夏璇的关心很实在。他点头道,“嗯,我会去的。多谢提醒。”
三人交谈间,已走到了通往山腰下部的岔路口。远远望去,百工院的建筑群明显密集许多,风格也更偏向实用,少了真龙院的恢弘和战龙院的粗犷。带路的百工院执事正在路口等候。
“洛兄,我们就送到这里了。” 夏弘停下脚步,拱手道,“日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可来真龙院寻我或舍妹。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洛师兄保重身体!” 夏璇也盈盈一礼。
“多谢。” 洛灿抱拳回礼,言辞依旧简洁,但那份疏离感已淡去不少。
看着洛灿跟随执事走向那片深蓝色的建筑群,夏弘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化作一丝凝重。夏璇轻声问道,“哥,你觉得他……能恢复吗?”
夏弘沉默片刻,缓缓道,“寒渊狱都杀不死他……这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证明。百工院……或许对他而言,并非坏事。至少,那里有他需要的‘药’。璇儿,记住,此子心性坚忍如铁,莫要因其境遇而有丝毫轻视。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他目光深邃,似乎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夏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真龙院区域,某处僻静的观景亭。
柳七凭栏而立,眺望着山下百工院的方向,脸上那温和谦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阴鸷。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滴着血的“影”字。
“黑蟒令…百工院…” 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毒蛇在吐信,“倒是命硬得很。蝎七那个废物,老四也折了…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身后阴影中,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低声道,“七爷,那小子身中多种剧毒,本源受损,又断了臂,进了百工院那等地方,翻不起浪花了。要不要……”
“蠢货!” 柳七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如刀,“翻不起浪?寒渊狱里多少比他境界高、比他健全的人都死了!偏偏他爬出来了!还带着‘那个东西’!翻不起浪?他活着,就是最大的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恢复了部分冷静,“现在在上院,人多眼杂,阁规森严,不能像在下面那样肆无忌惮。玉佩…必须拿到手!但不能再失手了,再失手,上面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死!”
他摩挲着手中的黑色令牌,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百工院……鱼龙混杂,机会反而更多。他不是需要‘药’吗?去,通知我们在百草堂和千锻坊的‘钉子’,给我盯紧了他!他兑换了什么药材,找了哪位师傅,接了哪些任务…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七爷!” 阴影中的身影低声应命。
柳七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洛灿……好好享受你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吧。百工院的‘药’,可不是那么好吃的。我会让你知道,从上院开始,你的每一步,都踩在我影牙为你铺好的…黄泉路上!”
山风穿过亭子,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来了潜藏在阳光明媚之下的刺骨杀机。
第143章 百工院
跟随百工院执事走下盘旋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悄然变化。
山巅真龙院的清冷锐利、山腰战龙院的铁血肃杀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地气的、混合着烟火、金属、草木与汗水的气息。这便是百工院区域。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亭台楼阁,而是一片片规划齐整、风格朴拙的建筑群。青石垒砌的工坊高大宽敞,屋顶铺着厚重的灰瓦,烟囱里时不时冒出或浓或淡的烟气,伴随着隐约的敲打声、淬火声和鼎沸的人声。
道路两旁是成排的普通屋舍,多是平房或两层小楼,深蓝色的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路上行人匆匆,大多身着深蓝劲装,有的扛着木材矿石,有的推着满载器胚或药材的小车,脸上带着忙碌与专注。
“此处便是百工院外院弟子居所区。” 引路的执事姓吴,是个面容普通、气息沉稳的中年汉子,修为在后天六重左右,态度还算平和,“你初来,按规矩,丁等弟子,可分配一处单人静室。随我来。”
吴执事带着洛灿穿过几条巷道,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院落前。推开其中一间挂着空牌的房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硬板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储物柜,墙角还有一个用于洗漱的木盆。
唯一的窗户对着院墙,光线有些昏暗。比起寒渊狱的石洞,这里自然是天堂,但比起洛灿想象中的上院居所,显得过于简陋了。
“这便是你的住处。被褥等一应杂物,需自行去‘庶务堂’凭令牌领取,消耗少量贡献点。” 吴执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小木牌,“这是门牌号,丙字区七排十三号。院内有公用的水井和茅厕。每日卯时初刻至酉时末刻,是工坊劳作或修习时间。夜晚院门关闭,非有要事不得随意走动。”
他顿了顿,看着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些:“你伤势不轻,按例可有三日休整,不必立刻参与劳作。
但三日后,需去‘勤务殿’报到,或接取任务,分配至固定工坊学习劳作,赚取贡献点。记住,贡献点是你在上院立足的根本。”
“明白,多谢吴执事。” 洛灿平静地道谢,将简陋的环境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太大波澜。比起随时可能丧命的寒渊狱,这里已是安稳。
吴执事点点头,递过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百工院规》与《上院贡献点细则》,你自行研读。若有不明之处,可询问同院师兄或去‘传习堂’请教执事。好了,你且安顿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
洛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将简单的包裹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远处工坊传来的叮当声和淡淡的草木烟气。
他看着窗外深蓝色的院墙,握紧了手中的黑蟒令。三百点贡献点,能做什么?在万宝楼,最便宜的下品金疮药,标价十点贡献点(玄龙令),他需要十四点!一套最普通的棉布被褥,也要五点贡献点(他需七点)!这还只是最基本的生存所需。
生存的压力,比寒渊狱的明刀明枪,来得更加具体而沉重。他必须尽快赚取贡献点,换取疗伤药材,治疗体内混合剧毒,恢复本源暗伤。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洛灿的思绪。
“洛师兄在吗?我们是隔壁的邻居,听说新来了位从寒渊狱出来的师兄,特来拜会。”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粗犷的男声。
洛灿眼神微凝,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青年,都穿着百工院的深蓝劲装。当先一人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修为在后天三重。另一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眼神透着几分精明,修为也是后天三重。
“洛师兄好!我叫赵铁柱,在千锻坊打铁胚的!” 壮实青年嗓门洪亮,笑着抱拳,“这位是李三,在百草堂分拣药材的。我们住隔壁十二号和十四号。”
“洛灿。” 洛灿点点头,让开身子。
赵铁柱和李三走进来,李三打量了一下简陋的屋子,啧啧道,“洛师兄这地方……是有点素净了。不过别急,等赚了贡献点,可以去庶务堂换点家什,或者去万宝楼淘换点好东西,总能布置起来的。”
“是啊是啊,”赵铁柱接口道,“洛师兄能从寒渊狱杀出来,本事肯定大!以后在百工院,说不定还要仰仗师兄呢!” 他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敬佩。
洛灿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二位师兄,初来乍到,对这百工院运作和赚取贡献点,可有指教?”
李三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指教不敢当,就是比洛师兄早来两年,知道些门道。咱们百工院,赚贡献点主要就几条路。”
“第一,去‘勤务殿’接任务。任务五花八门,有阁里发布的,也有各工坊发布的,还有私人发布的。比如帮战龙院打磨兵器刃口,帮真龙院跑腿收集某种稀有矿石,或者帮百草堂照料药田、处理药材废渣等等。难度不同,点数也不同。像我们这种,一般也就接点跑腿、搬运、打下手的基础任务,一次赚个三、五点。”
“第二,就是在分配的工坊里好好干。比如我在百草堂分拣药材,分得快、分得准,月底评定好了,能额外奖励十到二十点。赵大个在千锻坊打铁胚,力气大,打得好,也能有奖励。如果手艺精了,能独立完成器物打造或者配药,那贡献点就多了,一件成品几十上百点都有可能!”
“第三嘛,” 李三压低了些声音,“就是靠手艺或者信息‘接私活’。比如有人兵器坏了急着用,又不愿去万宝楼花大价钱(尤其我们黑蟒令还加价),私下找你修,谈好点数。或者你知道某个任务的关键信息,卖给需要的人……不过这得小心,别被执事抓到把柄。”
赵铁柱补充道,“洛师兄你伤得不轻,当务之急是养伤。百草堂的‘回春堂’里有坐堂的师傅,医术很高明,就是诊金不便宜,起步就是二十点贡献点(黑蟒令需二十八点),还不算药钱。不过他们确实有本事,我上次内腑震伤,就是在那儿看好的。”
洛灿默默记下:勤务殿接任务、工坊劳作评级、私下接活、回春堂。他将“回春堂”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对了洛师兄,”李三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百工院人多,也分几个小团体。像我们这种没背景的,一般都自己干。但也有像‘巧手会’、‘百草盟’、‘机巧堂’这样的团体。他们势力不小,垄断了一些高报酬的任务和工坊里的好位置,新人想加入不容易,有时候还会被他们排挤……洛师兄你初来,多留意些。”
洛灿点点头,“多谢二位师兄告知。”
赵铁柱和李三又闲聊了几句,见洛灿话不多,便识趣地告辞,“洛师兄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隔壁喊我们!”
送走两人,洛灿关上门,屋内恢复了安静。他坐到硬板床上,感受着身体的疲惫和毒素残留带来的隐痛。怀中的玉佩散发着恒定的温热,而那截“蚀”字藤蔓带来的微凉感则始终萦绕在手腕附近,似乎对压制体内混乱的毒性有奇效。
他拿出那本《上院贡献点细则》,仔细翻阅。上面详细罗列了万宝楼各类物品的兑换价格,以及不同令牌的最终支付点数。
资源,是恢复和变强的基石。而获取资源的钥匙,就是贡献点。在百工院,在这黑蟒令的桎梏下,他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截神秘的“蚀”字藤蔓。枯骨叟死前提到的“药园”,神秘人的两次相救……这藤蔓,或许就是解开他身上剧毒,甚至找到“药王谷”线索的关键!而百工院的百草堂,正是研究药材的地方。
“明日,先去百草堂和回春堂看看。” 洛灿心中定计。无论如何,先解决身体的隐患,才有资格谈未来。他盘膝坐好,尝试运转《莽牛劲》,调动丹田内那微弱却精纯的地火内息,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每一次内息的流转,右臂那被地火淬炼过的骨骼筋络都会传来一阵温热,似乎在缓慢地修复着自爆本源留下的暗伤。
百工院的夜,并不宁静。远处工坊的灯火依旧通明,传来隐约的劳作声。洛灿在这简陋的静室中,开始了他在上院的第一夜修行。
前路艰难,但至少,他活着走出来了,并且,握住了改变命运的起点。怀中的黑蟒令冰冷,但他心中的火焰,并未熄灭。
在丙字区某间更宽敞的屋子内,一个正在灯下分拣药材的瘦小身影,悄悄在一张纸条上写下,“目标已安置丙七排十三号,伤势严重,明日可能前往百草堂或回春堂。” 纸条卷起,塞入一只不起眼的灰雀脚环中。灰雀扑棱棱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方向隐隐指向山巅的真龙院区域。
第144章 百草寻方
晨光熹微,穿透简陋窗户上的薄雾,在硬板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洛灿缓缓收功,一夜的《莽牛劲》运转,让那缕精纯的地火内息壮大了一丝丝,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受损的经脉中艰难游走,带来些许暖意,却也牵动了混合剧毒和本源暗伤,带来阵阵隐痛。他睁开眼,眼神清明而锐利。
新的一天,首要目标:解决身体的问题。
他按照《百工院规》上的标注,先去“庶务堂”用黑蟒令划掉了七点贡献点,领取了基础的被褥、洗漱用品和两套换洗的深蓝劲装。
看着令牌上仅剩的二百九十三点贡献点,洛灿心头微沉。这数字,在百工院,太不经用了。
换上新衣,将玉佩贴身藏好,那截微凉的“蚀”字藤蔓则被他小心地用布条缠在右手腕内侧。他离开丙字区居所,循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草木药香,走向百工院的核心区域之一——百草堂。
百草堂并非单一一栋建筑,而是一片占地广阔的院落群。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草混合的复杂气味,有清香的,有苦涩的,也有辛辣刺鼻的。
院子里晾晒着各种处理过的药材,形形色色的弟子在药架、碾槽、药炉间穿梭忙碌。有的在分拣晾晒,有的在研磨药粉,有的守着炉火小心控制着火候,熬煮着咕嘟冒泡的药汁。
洛灿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他空荡的左袖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冷厉与疲惫,在普遍忙碌平和的百工院弟子中显得有些扎眼。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经历过寒渊狱的淬炼,看人时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穿透力,让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他径直走向百草堂内最显眼的一栋建筑,门楣上挂着“回春堂”的匾额。这里便是百工院乃至整个上院都颇有名气的诊疗之所。
踏入堂内,药香更为浓郁,光线明亮。几名穿着深蓝色罩衣、胸前绣着药葫芦标志的弟子正在忙碌。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坐在主位诊案后,正闭目为一名弟子号脉。
洛灿默默排在后面。他能感觉到周围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但都选择无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手腕上那截藤蔓传来的微凉感上,似乎进入这里后,这凉意更清晰了些,体内几种剧毒躁动不安的感觉也被稍稍压制。
“下一位。” 老者收回手,对前一位弟子嘱咐了几句。
洛灿走上前,在诊案前的木凳坐下。
老者睁开眼,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洛灿的脸庞、空荡的左袖,最后落在他唯一的手腕上,似乎在那缠绕的布条处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他并未多言,示意洛灿伸手。
洛灿伸出右手。老者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一股温和却极为精纯的内息探入。老者眉头微蹙,细细感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时而闭目沉思,时而睁开眼仔细打量洛灿的气色,甚至凑近嗅了嗅他身上残留的、极淡的血腥和某种阴冷气息。
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老者才缓缓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洛灿的目光充满了惊异和凝重。
“小子,你这身体…能活着走出寒渊狱,真是奇迹!”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蚀肌散、分水刺的寒毒、蚀骨爪的阴煞毒…还有至少两种老夫一时难以辨明的混合毒素!
互相纠缠,盘踞五脏六腑,深入骨髓!更麻烦的是,你右臂本源似乎曾遭受过极其霸道的反噬,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经脉滞涩!左臂断口…倒是最‘干净’的伤了。”
老者每说一句,洛灿的心就沉一分。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敢问先生,可有解法?” 洛灿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老者捋了捋胡须,沉吟道,“难!极难!常规的解毒药剂,只能压制一时,难以根除。且你体内毒素已成混合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使用猛药,极易引发反噬,暴毙而亡!至于本源暗伤…更是水磨功夫,需要极其温和且蕴含生机的宝药,配合特殊手法温养,耗时日久。”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洛灿,“不过……老夫在你体内,似乎也感应到一股奇特的、带着生机的微凉气息,在自发地压制、调和着那些剧毒?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似乎…是某种极其罕见的草木精华?”
洛灿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晚辈在寒渊狱中,曾侥幸得遇一种奇特的藤蔓,取其汁液涂抹伤口,似乎有些压制毒素的效果。”
“藤蔓?”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是何形态?汁液何色?气味如何?那藤蔓生长在何处?”
洛灿谨慎地描述了一下藤蔓的墨紫色泽和坚韧触感,以及汁液微凉、带点草木清苦的气息,至于生长地点,他只含糊说是在一处险峻裂谷的藤蔓丛中偶然发现,如今已难再寻。
老者听得极为仔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喃喃道,“墨紫藤蔓……微凉清苦……压制阴煞混合剧毒……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蚀心藤?不对,‘蚀心藤’剧毒无比…难道是变种?或是紫玉清心藤?也不像……”
他思索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仅凭描述,难以断定。但那股精纯的生机凉意,确是压制你体内毒素的关键!可惜,那藤蔓汁液只是外敷压制,未能深入化解根本。”
老者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老夫姓陈,你可以叫我陈老。你的情况特殊,常规手段无效。老夫只能先开一个‘固本培元散’的方子,配合一套温养经脉的呼吸法门,暂时稳住你的本源伤势,延缓毒素蔓延的速度。同时,你需要持续寻找那种藤蔓,或是找到能激发、利用你体内那股凉意的方法,才是根治之道!”
他将药方递给旁边侍立的弟子去抓药,然后看向洛灿,语气严肃,“诊金,五十点贡献点。固本培元散,一剂需三十点贡献点,一剂可服用七日。呼吸法门,算老夫额外赠你,但需谨记,不可外传。另外,老夫建议你每隔七日来复诊一次,观察毒素变化。”
洛灿沉默地递出黑蟒令。看着令牌被划走八十点贡献点,令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二百一十三点。他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了一下。这仅仅是开始,而且只是“稳住”!
拿到一个粗糙的陶罐装着的黑色药散和一张写着简单呼吸法门的纸,洛灿走出回春堂。阳光有些刺眼,他握紧了药罐,感受着那微弱的、价值三十点贡献点的药力。手腕上的藤蔓传来持续的凉意,似乎在提醒他,这才是真正的希望所在。
他没有立刻回居所,而是走向百草堂负责药材管理的大堂。他需要了解药材,特别是关于藤蔓类的信息。
大堂内人更多,巨大的药柜直抵屋顶,空气中混杂着数百种药材的气味。洛灿找到负责咨询的区域,向一位执事弟子询问是否有关于“墨紫色藤蔓”、“汁液微凉清苦”、“可压制阴煞剧毒”等特征的药材记载。
那弟子翻了半天厚厚的《百草谱》,又查阅了一些卷宗,最终摇头道,“师兄,你说的这些特征,比较模糊。墨紫色的藤蔓不少,但汁液微凉清苦又带解毒效用的……
《百草谱》上记载最接近的是‘紫玉藤’,但其汁液甘甜,并无清苦味,且效用主要是滋养经脉,对剧毒压制效果一般。
至于你说的那种……百草堂并无明确记载,或许是一些极其罕见、未被收录的异种,或是生长在特殊绝地之物。”
这个结果在洛灿意料之中。枯骨叟口中的“药园”和神秘人,都指向了寒渊狱更深处的秘密,寻常地方怎会有记载?
“师兄若是急需此类药材,不妨去‘勤务殿’看看,有时会有探索任务发布,或是去万宝楼悬赏求购,不过那花费……” 执事弟子善意提醒道。
洛灿点点头,道谢离开。悬赏?以他现在的贡献点,简直是天方夜谭。
离开百草堂,他走向另一处核心——勤务殿。这是一座更为宏伟的大殿,殿内人声鼎沸,巨大的任务榜单占据了整整三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颜色的纸条,代表着不同等级的任务。
洛灿的目光扫过那些高悬的红色(高难度)、橙色(中难度)任务。
“护送重要物资至北境烽火台(需后天七重以上,精通骑射,贡献点:八百到一千二)”
“清剿黑狼汗国渗透入‘落鹰涧’的小股精锐(需后天六重以上,擅长山地作战,贡献点:五百到八百)”
“收集‘赤炎铁矿’十斤(地点:千仞试炼崖中层,贡献点:一百五十)”
“修复破损的‘百炼钢甲’(需精通锻造,贡献点:八十)”
……
这些任务报酬诱人,但要求也高得让洛灿望尘莫及。他现在的状态和境界,只能看向最低级的白色(基础)和少量黄色(普通)任务。
“清理百草堂‘苦艾田’杂草(时限:一日,贡献点:五)”
“搬运精铁矿石至千锻坊三号炉(五十斤一筐,十筐,贡献点:八)”
“照料战龙院兽栏‘铁背蛮牛’三日(需有照料经验,贡献点:十五)”
“分拣‘千锻坊’淬火废渣(需耐高温,时限:三日,每日贡献点:四)”
……
报酬微薄,耗时耗力。洛灿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条黄色任务上。
“协助百草堂‘回春堂’处理废弃药渣(需力气大,能忍受异味,每日贡献点:六,长期有效)”
每日六点,杯水车薪,但胜在稳定,而且就在回春堂附近,或许能接触到更多药材信息。他撕下了这张任务条。
就在他准备去登记时,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哟,这不是咱们从寒渊狱爬出来的大英雄吗?怎么,也看得上这种处理垃圾的活儿?
洛灿转头,看到几个穿着深蓝劲装、袖口绣着一个精巧“手”字图案的青年走了过来,为首一人身材高瘦,眼神倨傲,修为在后天四重巅峰,正抱着手臂,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旁边几人也是面带不屑。
“王师兄。”旁边有人低声提醒,语气带着敬畏。洛灿认出,这是昨天李三提过的“巧手会”的人。
王师兄没理会旁人,上下打量着洛灿的空袖和苍白的脸,“啧啧,百工院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听说你令牌评级丁上?还断了只手?靠处理垃圾赚贡献点,怕是连药钱都付不起吧?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巧手会’?看在同院的份上,给你介绍点轻松活儿?” 他语气轻佻,所谓的“轻松活儿”显然带着施舍和试探的意味。
洛灿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回应。他拿着任务条,径直走向登记处。
被彻底无视,王师兄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阴鸷,盯着洛灿的背影低哼一声,“不识抬举的东西!一个废物,我看你能在百工院撑几天!”
登记很顺利,洛灿拿到了一个代表任务的木牌。他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走出勤务殿。天空很蓝,阳光正好,但他的心头却笼罩着现实的阴霾。伤势沉重,贡献点获取艰难,还有潜在的敌人窥伺。
他摸了摸怀中的药罐,感受着手腕藤蔓的凉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路再难,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至少,他有了暂时的药方,有了一个能赚取贡献点的途径。下一步,就是一边处理药渣,一边利用在百草堂的便利,寻找关于那神秘藤蔓的蛛丝马迹。
第145章 药渣藏机
回春堂后门连接着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几口巨大的陶缸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混合药味。这里便是处理废弃药渣的地方。各种熬煮过的药草残渣、过滤的泥浆、甚至一些实验失败的药液废料,都被倾倒在这里,等待集中处理。
洛灿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粘稠、散发着各种怪味的药渣残液,用特制的铁铲和木桶,搬运到更远处的深坑进行掩埋。
这活计枯燥、肮脏、费力,气味更是令人作呕。寻常弟子避之不及,但对经历过寒渊狱毒沼和腐尸气息的洛灿而言,这气味尚在忍受范围之内。
他换上百工院发的粗布围裙和手套,拿起沉重的铁铲,开始沉默地劳作。每一次弯腰铲起粘稠的药渣,右臂的肌肉都传来撕裂般的酸痛,那是本源暗伤和过度使用后的抗议。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混杂着浓烈的药味,粘腻不堪。但他动作不停,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修行。
这枯燥的劳动也并非全无好处。首先,无人打扰。那些巧手会的人显然不屑于来这种地方。
其次,在搬运和倾倒的过程中,他能接触到大量废弃的药材残骸。虽然大多已被熬煮得面目全非,但洛灿凭借在寒渊狱中与枯骨叟交易时学到的些许皮毛,以及在百草堂这几日的耳濡目染,尝试着去分辨其中一些尚能辨认的药材。
“这是……败酱草根,苦涩败毒,但药渣里混杂了太多阴寒属性的‘鬼哭藤’……难怪成了废渣。”
“这堆……似乎有‘赤阳花’的残瓣?可惜火候太过,精华尽失,只剩燥气……”
“咦?这黑乎乎的粘稠物里,似乎有一小片没被完全煮烂的‘墨玉藤’皮?枯骨叟提过,墨玉藤心珍贵,其藤皮也有微弱安神之效,但通常会被剔除……”
他一边机械地劳作,一边在心中默默辨识、记忆。手腕上的“蚀”字藤蔓在接触到某些特定的、带着阴寒或混合毒素气息的药渣时,传来的凉意会微微波动,仿佛在共鸣或排斥。这给了洛灿一种模糊的指引,让他下意识地留意那些引起藤蔓反应的药材种类。
劳作间隙,他会靠在大缸旁,拿出陈老给的呼吸法门练习。法门很简单,只是配合特定的节奏,引导内息在几条主经脉中做极其缓慢、温和的循环,重点在温养而非壮大。
每次运转完毕,虽然内息增长微乎其微,但脏腑间的隐痛和毒素带来的烦恶感会稍稍减轻一丝,右臂筋络的滞涩感也似乎松动了一点点。这微小的改善,给了洛灿坚持下去的动力。
傍晚,完成了一天的任务,腰酸背痛,浑身沾满药渍和异味。执事弟子检查后,在他的任务木牌上盖了个印,代表六点贡献点到手。看着令牌上可怜的数字缓慢跳动,洛灿面无表情地将其收起。
回到丙字区,在公用水井边仔细清洗了一番,换下脏污的衣物。赵铁柱正好也收工回来,看到洛灿疲惫的样子,凑过来低声道,“洛师兄,今天在回春堂后头干活?那地方可够呛!王麻子那帮人没找你麻烦吧?” 王麻子就是那个巧手会的王师兄。
“没有。” 洛灿摇摇头。
“那就好!那帮家伙,仗着会点手艺,抱成团,经常欺负新人和没背景的,把持着一些轻松又赚点的活儿。” 赵铁柱愤愤不平,“对了洛师兄,你伤怎么样了?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在吃药,慢慢调养。” 洛灿简单道。
“唉,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洛师兄你……” 赵铁柱叹了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洛师兄,我听说‘万卷楼’底层,明天上午有武训处的张教习开讲《基础锻体要诀与劲力运用》,虽然是给后天三重以下弟子打基础的,但张教习讲得很透彻,很多四重五重的师兄都去旁听过,说能查漏补缺。只要五点贡献点就能听一次!你要不要去听听?说不定对恢复身体、掌握独臂发力有帮助?”
武道课程?洛灿心中一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系统的武道知识。《莽牛劲》是军中流传的大路货。
更重要的是,他失去左臂,原有的发力方式和战斗习惯都需要彻底调整。这种基础课程,或许正是他需要的。
“几点开始?在何处?” 洛灿问道。
“辰时三刻!就在万卷楼底层东侧的‘演武堂’!” 赵铁柱见洛灿感兴趣,很高兴,“我也想去听听,就是贡献点有点紧……不过咬咬牙,去一次也值!”
“好,明日同去。” 洛灿点头。七点贡献点,虽然肉痛,但若真能有所启发,值得一花。
翌日清晨,洛灿和赵铁柱早早来到万卷楼。这是一座宏伟的七层塔楼,散发着古朴的书卷气息和淡淡的威压。
底层东侧的演武堂十分宽敞,此刻已聚集了百余人,大多是后天三重左右的年轻弟子,穿着各院服饰,真龙院的玄黑衣衫在其中显得鹤立鸡群。洛灿和赵铁柱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辰时三刻,一位身材精悍、目光如电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上讲台。他气息沉稳厚重,赫然是先天初期的修为!正是武训处的张教习。
“肃静!” 张教习声音洪亮,带着金铁之音,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今日讲《基础锻体要诀与劲力运用》。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尔等莫要以为入了上院,学了高深功法,便可轻视这最根本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几个明显气息不稳的弟子身上顿了顿,最后竟在洛灿的空袖处停留了一瞬,眼神中并无怜悯,反而带着一丝审视。
“锻体,锻的不仅是筋骨皮膜,更是气血、意志,乃至对自身每一分力量的绝对掌控!” 张教习开始讲解,从最基础的站桩姿势、呼吸配合、肌肉发力顺序讲起,深入浅出,将一些看似简单的动作拆解得无比细致。
“……劲力发于脚,传于腿,主宰于腰,通达于脊,形于手臂!此乃全身劲力贯通之要!缺一臂者,” 他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扫过洛灿,“并非断绝武道之路!更需明了劲力传导之变化!失左臂,则右臂更需与腰马合一,下盘根基更需稳固!以腰为轴,以脊为弓,将全身之力拧成一股,聚于一点!此乃独臂者发力之精要!其爆发,未必弱于双臂健全者,甚至可能因专注而更凝练!”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洛灿心头!他之前搏杀,全凭寒渊狱中生死磨砺出的本能和以伤换命的狠劲,对独臂后的力量运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张教习的讲解,为他推开了一扇窗!
他凝神静听,结合自身情况,默默印证。当张教习讲到“气血搬运温养暗伤”时,更是与他修炼的陈老所授呼吸法门隐隐相合,让他有了更深的理解。
“……武道修行,非一朝一夕。根基稳固,方能承载更强的力量!切莫好高骛远!” 一个时辰的课程很快结束,张教习最后告诫道,“课后若有疑问,可至武训处寻我,按例收费。”
人群散去,许多人脸上带着思索和收获。赵铁柱兴奋地比划着,“张教习讲得太好了!我感觉以前练的《莽牛劲》好多地方都练岔了!洛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洛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光芒闪动,“受益匪浅。” 这七点贡献点,花得值!他感觉困扰自己许久的发力别扭感,似乎找到了一丝调整的方向。
两人走出万卷楼,阳光正好。洛灿摸了摸怀中的黑蟒令,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和手腕的凉意。前路依旧艰难,贡献点依旧拮据,伤势依旧沉重。
但至少,他知道了该如何更好地使用这残存的身体,如何在百工院这片土壤里,一点一点地汲取养分,顽强生长。
第146章 药石之功,锻体感悟
回春堂后院的药渣处理工作,枯燥依旧,气味刺鼻依旧。但洛灿的心态已有所不同。每日六点稳稳到手,这让他心头微松。虽仍是杯水车薪,但至少目标明确,积少成多。
他依旧沉默地劳作,铁铲翻飞,将粘稠污秽的药渣铲入木桶。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右臂的酸痛感在持续的劳作中反而被麻木取代,唯有本源深处那细微的撕裂感,在每一次发力时隐隐提醒着伤势的存在。
手腕上那截“蚀”字藤蔓带来的微凉感依旧存在,离开寒渊狱的浓郁煞气环境后,其压制体内混合毒素的效果确实减弱了许多,更像是一种持续而温和的安抚,减缓着毒素的躁动,而非强力镇压。洛灿明白,根除毒素,终究要靠药物和自身调养。
傍晚收工,领取贡献点。令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二百一十九点。他仔细清洗一番,回到静室。
取出陈老开的“固本培元散”。药散呈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洛灿倒出少许,就着清水服下。药散入腹,初时并无太大感觉,但片刻之后,一股温和的热流自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受损的右臂筋络和残留毒素盘踞的脏腑区域。
这股热流并不霸道,如同冬日暖阳,带着滋养的意味,缓慢地温润着那些暗伤和受损的经脉。同时,体内几种纠缠的毒素似乎被这股温和的药力抚平了些许躁动,虽然依旧盘踞,但带来的烦恶感减轻了。
洛灿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好,运转起陈老所授的温养呼吸法门。内息配合着药力,在特定的几条主脉中做着缓慢而坚韧的循环。
每一次内息流转过右臂时,那被地火淬炼过的骨骼筋络都仿佛被激活,散发出微弱的暖意,主动吸纳着药力,修复着自爆本源留下的细微裂痕。
一个时辰后,洛灿缓缓收功。体表的汗水带着一丝极淡的灰黑色,那是被药力和内息逼出的些许杂质和毒素残渣。
他感觉精神清明了一些,脏腑间的滞涩感有所缓解,右臂的酸痛也减轻不少。虽然距离痊愈遥遥无期,但这确切的、可感知的改善,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陈老的药,确实有效。” 洛灿心中暗忖,对那每日六点的药渣工作更添了几分动力。同时,他也更加渴望能早日凑够贡献点,去兑换更高级别的药方或者请陈老进行更深一步的治疗。
翌日,洛灿如常劳作。临近中午休息时,他正靠在大缸旁喝水,一个壮实的身影扛着半筐黑乎乎的铁渣走了过来,正是赵铁柱。
“洛师兄!” 赵铁柱放下铁渣筐,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嘿,真巧,我们千锻坊的废渣也堆在这边处理区。今天活干完了?”
“快了。” 洛灿点点头,递过自己的水囊。
赵铁柱也不客气,接过来灌了几大口,长长舒了口气,“痛快!千锻坊那炉子边,能把人烤熟了!还是洛师兄你这儿‘凉快’。” 他开了个玩笑,指了指旁边散发着各种怪味的药渣缸。
洛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赵铁柱放下水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洛师兄,昨天听了张教习的课,回去我就琢磨他说的那个‘劲发于脚,主宰于腰’!今儿打铁胚的时候,我试着调整了下发力,嘿!你猜怎么着?同样一锤下去,感觉力道更透了!震得那铁胚嗡嗡响!连我们工坊的李头儿都多看了我两眼!” 他比划着,眼中闪烁着收获的喜悦。
洛灿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昨日的感悟,也分享道,“独臂发力,以腰为轴,以脊为弓。我试了试,出拳时力量更凝聚了些。” 他简单做了个直拳的动作,虽然左袖空荡,但那瞬间拧腰送肩、力贯拳锋的爆发感,让赵铁柱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感觉!” 赵铁柱连连点头,“张教习讲得真在点子上!洛师兄你领悟得也快!看来这五点贡献点花得值!可惜……太贵了,不能常去听。”
“基础打牢,后续可自行摸索。” 洛灿道。两人就着锻体发力的心得,又简单交流了几句。赵铁柱虽憨直,但心思单纯,对洛灿的经历和能力有着朴素的敬佩。洛灿也难得在这冷漠的上院感受到一丝同院之间的质朴情谊。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穿着战龙院青灰色劲装的弟子,簇拥着一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汉子走了过来,看方向是去勤务殿。
“快看,是战龙院的‘狂刀’周通师兄!听说他刚从北境轮值回来!
“嘶,好重的煞气!听说他在边境砍翻了十几个黑狼汗国的游骑尉至少后天六重!”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议论声传入洛灿和赵铁柱耳中。赵铁柱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乖乖,这就是真正上过战场的高手啊……听说边境现在打得很凶,沙陀和黑狼汗国的蛮子联合起来,攻势一波接一波,咱们大夏好多地方都沦陷了……潜龙阁这边,好多厉害的师兄师姐,还有先天境界的教习、长老,都分批被征调去前线支援了。”
洛灿的目光落在周通身上。那人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左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这气息,让洛灿想起了北境边军第七堡的血战,想起了那些袍泽……还有焚毁的双水村。他握紧了拳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沙陀、黑狼汗国……这些名字,早已刻在他的血仇之中。只是现在,他还太弱,连去前线的资格都没有。
“洛师兄?” 赵铁柱见洛灿眼神不对,小心地叫了一声。
洛灿回过神,松开拳头,恢复了平静,“没什么。该干活了。”
几日后,洛灿处理完药渣,正准备去清洗,负责管理药渣的执事弟子叫住了他,“洛灿,等等。”
洛灿停下脚步。
那执事弟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陈老吩咐,让你去回春堂后堂一趟。有件事…可能适合你做。”
洛灿心中微动,点头道,“好,多谢师兄。”
他绕到回春堂后堂,这里比前堂安静许多,是处理一些特殊药材和存放工具的地方。陈老正站在一张长案前,案上摊着一堆刚从药田送来的新鲜药材,其中夹杂着不少品相不佳、甚至带着虫洞或损伤的“次品”。旁边还放着几个特制的石臼和药碾。
“来了。” 陈老头也没抬,指了指那堆次品药材,“这些都是药田刚送来的‘断肠草’,药性猛烈,是配置几种强力解毒剂和毒药的主材之一。不过这些品相差,杂质多,处理起来费时费力,药效也打了折扣,按规矩只能废弃或低价处理给外面药铺。”
他拿起一株叶子残缺、根须发黑的断肠草,看向洛灿,“这玩意儿新鲜时汁液有剧毒,能蚀皮烂肉。但若处理得当,取其干燥根茎研磨成粉,药性反而稳定,是不少方子需要的辅药。只是处理过程繁琐危险,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法,一点点刮除腐坏部分,再小心清洗、阴干、研磨。稍有不慎,沾染了新鲜汁液,或者吸入粉尘,都够受的。”
陈老放下药材,目光落在洛灿空荡的左袖上,又看向他沉稳的眼神,“我看你每日处理药渣,心性沉稳,手上也稳当。这活计报酬比处理药渣高些,处理一斤合格的断肠草根粉,给你二十点贡献点。但风险也大,你自己考虑,愿不愿意接?”
二十点一斤!这报酬几乎是处理药渣的三倍多!而且就在回春堂内,环境比后院好得多!洛灿几乎没有犹豫,“弟子愿意!”
“好。” 陈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记住,安全第一!旁边有特制的皮手套、面罩和药水,处理前务必穿戴涂抹!刮除腐坏部分时,下刀要稳、准、轻,避开发黑流汁的地方。清洗时水流要缓。阴干需在通风避光处,不得暴晒。研磨更要小心,动作要缓,避免扬尘。我会教你基本的处理步骤。”
陈老亲自示范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洛灿看得极为认真,将每一个细节牢牢记在心中。他知道,这不仅是赚取贡献点的机会,更是学习药材处理知识、接近百草堂核心技艺的契机!这份信任和工作,弥足珍贵。
“弟子明白,定当小心。” 洛灿郑重应下。他戴上厚实的皮手套,涂抹上特制的防护药水,戴好面罩,拿起一把小巧锋利的刮刀,走向那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断肠草次品。
每一刀落下,都需全神贯注,每一次研磨,都关乎贡献点的多寡和自身的安危。洛灿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和明亮。
第147章 百工日常
回春堂后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辛辣防护药水与新鲜断肠草汁液特有的、略带甜腥的危险气息。洛灿全副武装:厚实的皮手套隔绝着剧毒汁液,涂满药水的面罩过滤着粉尘,只露出一双沉静专注的眼睛。
他的面前长案上是那堆品相不佳的断肠草。这些药草形态狰狞,叶片残缺,根须处多有黑斑或腐烂迹象,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陈老的教导言犹在耳。洛灿拿起一株,动作沉稳。右手持着特制的小刮刀,刀锋在残缺叶片的边缘、根须的黑斑处精准而轻巧地划过。
他的手腕极稳,如同在寒渊狱中投掷夺命的飞镖,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剔除了腐坏部分,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完好的根茎。偶尔碰到渗出黑色汁液的地方,他更是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如同对待最易碎的珍宝。
刮除完毕,将处理好的根茎放入特制的木盆中,用极其缓慢的细水流小心冲洗,洗去残留的泥土和腐质。水流不能急,否则会冲刷掉药性,也容易溅起毒汁。
这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洛灿的眼神没有丝毫焦躁,只有全神贯注的投入。水流声在安静的后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清洗干净的断肠草根茎被小心地铺在垫着吸油草纸的竹匾上,放置在通风避光的角落阴干。最后一步是研磨。
洛灿坐在石臼前,拿起沉重的石杵。研磨断肠草根粉是风险最高的环节,动作必须缓慢均匀,避免用力过猛扬起剧毒粉尘。
他控制着呼吸,石杵落下时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奏感,每一次研磨都小心翼翼,石臼中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面罩内侧。右臂的肌肉在持续的精细操作下开始酸胀,暗伤带来的细微刺痛感再次浮现。
但他咬牙坚持着,精神高度集中。这不仅是为了贡献点,更是对陈老信任的回报,也是对自己心性和技艺的磨练。
第一天下来,洛灿处理了不到半斤合格的断肠草根粉。当他将一小罐颜色暗沉、质地均匀的粉末交给负责验收的弟子时,对方仔细检查后,点了点头,“品相不错,杂质很少,合格。二十点贡献点。”
看着令牌上的数字从二百一十九点跳动到二百三十九点,洛灿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这比处理药渣快多了,也更干净。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对药材的处理,似乎有了一点模糊的“手感”。
陈老偶尔会过来看看,指点一两句,“根须的黑斑要刮深一点,里面可能也腐了。”“研磨时手腕再放松些,用巧劲,不是蛮力。” 洛灿一一记下,默默改进。
日子就在这枯燥而危险的处理工作中一天天过去。洛灿的手法越来越熟练,速度也快了起来。每日能稳定处理一斤多断肠草根粉,贡献点稳步增长。
他依旧每日服用固本培元散,配合呼吸法门温养身体。体内的混合毒素在药物和陈老呼吸法门的压制下,虽然未能根除,但躁动明显减轻了许多,不再时刻折磨着他的神经。
右臂的暗伤在持续的温养下,也似乎有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愈合迹象,至少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很少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酸胀感。
手腕上那截“蚀”字藤蔓,依旧散发着微凉的气息。洛灿已经确认,离开寒渊狱后,它压制毒素的效力确实大减,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安抚,让他心神宁静,不易被毒素引发的烦躁所扰。他依旧珍视它,将其视为那段绝望经历中难得的馈赠和线索,小心地用布条缠好。
这天傍晚,洛灿刚完成一批断肠草的处理,正在清洗工具,赵铁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身上还带着千锻坊特有的烟火气。
“洛师兄!好消息!” 赵铁柱嗓门不小,引得后堂几个学徒都看了过来。
“小声点。” 洛灿提醒道,将工具归位。
赵铁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压低声音,但依旧难掩兴奋,“洛师兄,我们千锻坊的李头儿,就是那个管我们打铁胚的师傅,今天夸我了!说我最近打的胚子,火候均匀,力道透,杂质少!还说我‘开窍’了!嘿嘿!” 他憨厚的脸上满是自豪,“我想了想,这多亏了那天听了张教习的课,还有跟洛师兄你交流的心得!我现在打铁,就想着脚要稳,腰要拧,力从地起,传到手上!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洛灿看着赵铁柱发自内心的高兴,也被这份质朴的喜悦感染,点了点头,“恭喜。”
“这还不算!” 赵铁柱搓着手,眼睛发亮,“李头儿说,看我最近表现好,下个月开始,可以让我试着上手打一些简单的农具胚子了!虽然还是粗胚,但贡献点能多不少!而且,他还说,如果我能把一套基础锻打手法练熟,年底的‘百工小比’上,说不定能拿个名次,还能有额外奖励呢!”
“百工小比?” 洛灿对这个名词有些陌生。
“是啊!咱们百工院内部也有比试的!” 赵铁柱解释道,“每年年底举行一次,分好几项呢!像我们千锻坊主要比锻造手艺、成品质量。百草堂那边比药材辨识、配药精度。机巧堂比机关制作。还有比基础武技的!虽然比不上战龙院那些狠人打架,但也是展示本事、争取奖励的好机会!听说前几名,除了贡献点奖励,还能得到工坊师傅的亲自指点,甚至有机会被推荐去更好的位置!”
赵铁柱眼中充满了憧憬,“洛师兄,你现在跟着陈老处理药材,手艺肯定也练出来了!到时候要不要也去试试百草堂的比试?陈老可是咱们百草堂数一数二的大师傅,你要是能得他指点参加小比,肯定能拿好名次!”
洛灿心中微动。百工小比,听起来是个获取贡献点和资源的好途径。但他现在首要目标还是恢复伤势和积累贡献点兑换后续治疗,而且处理断肠草只是入门,距离独立配药或参加比试还差得远。
“再说吧,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洛灿没有立刻答应。
“也对也对!” 赵铁柱连连点头,“洛师兄你稳当!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神秘兮兮地塞给洛灿,“给!”
洛灿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两块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余温的粗面饼子,散发着一股焦香。
“嘿嘿,我娘托人捎来的家乡特产,黍米面烙的饼子,加了点盐,可香了!我特意给你留了两块!尝尝!” 赵铁柱憨笑道,“洛师兄你整天捣鼓那些毒草,看着就费神,得吃点好的补补!”
看着手中朴实无华的饼子,感受着赵铁柱真诚的关心,一股暖流悄然划过洛灿冰冷的心湖。在尔虞我诈的寒渊狱和等级森严的上院,这份来自同院弟子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质朴情谊,显得格外珍贵。
“多谢。” 洛灿没有推辞,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带着粮食最原始的香气和淡淡的咸味,虽然简单,却格外踏实。
“嘿嘿,客气啥!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打胚子!” 赵铁柱见洛灿收下,心满意足地摆摆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洛灿慢慢吃着饼子,看着令牌上稳步增长的数字(已接近三百点),感受着身体在药石和调养下缓慢但确切的恢复,心中那份因伤势和拮据而生的沉重感,似乎被这简单的饼子和赵铁柱的喜讯冲淡了一些。
百工院的日子,虽然辛苦,虽然起点卑微,但至少,他正脚踏实地地走在恢复和变强的路上。每一步,都算数。
第148章 积跬步,闻小比
时光荏苒,如溪水般悄无声息地流淌。转眼间,洛灿在百工院回春堂处理断肠草的活计,已持续了近两月光景。
案头那堆狰狞扭曲的次品药材,早已不知更换了多少批。洛灿手上的功夫,在日复一日的凝神专注与陈老偶尔看似随意的点拨下,变得愈发沉稳精熟。手中特制的刮刀落下,精准如尺量,根须腐坏处被剔除得干净利落,丝毫不伤及旁边完好的药性。
清洗时,水流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阴干时,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研磨时,石杵起落的节奏沉稳均匀,所得粉末细腻得如同初雪,极少有粉尘扬起。
他处理这断肠草根粉的速度与成色,早已将同批进来的学徒远远甩在身后,甚至连一些在此盘桓多年的老手,私下里也不由得点头认可。每日已能稳定处理两斤上下,所得的贡献点也随之稳步积累,那枚身份令牌上刻印的数字,不知不觉间已突破了八百大关。
八百贡献点!这沉甸甸的数字背后,是无数个时辰的汗水、全神贯注的心力,以及与剧毒之物相伴时如履薄冰的谨慎。洛灿并未急于将这辛苦积攒的点数挥霍出去,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兑换那固本培元散,配合着自赵石头处学来、又经自身琢磨调整的粗浅呼吸法门,缓缓温养着这具饱经创伤的躯体。
体内那纠缠不清的混合剧毒虽未根除,却已被牢牢压制在脏腑深处,平日里极少再引发剧烈的烦恶或钻心疼痛,更像是一道沉疴旧疾,暂且蛰伏。脸上那道自眉骨斜划至颧骨的狰狞伤疤,颜色也淡了些许,衬得他原本的面容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硬朗,所幸双目依旧明亮有神。
右臂的暗伤,在温和药力的持续滋养与那微弱地火内息的自发流转修复下,当初那撕裂般的剧痛早已消失,深沉的酸胀感也大为减轻,经脉间那种淤塞不畅的感觉松动了许多。最直观的变化在于力量,如今运转那得自张教习的《莽牛劲》时,地火内息在右臂经脉中流转得更为顺畅,爆发力明显增强。虽然因左臂齐肩而断,整体气力大打折扣,但独臂所能调动的力量,反而更加凝练集中。
他的修为境界,也在这水磨功夫与身体逐步恢复的带动下,从后天四重中期稳步提升到了四重后期,距离触摸那后天五重的门槛,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遥不可及。
手腕上那圈由“蚀”字化生的奇异藤蔓印记,始终散发着微凉的触感。它如同一个沉默的伙伴,在洛灿心神疲惫之时,便会传来一丝清凉宁静之意,辅助他抵抗体内残毒带来的细微烦躁。
洛灿小心地用清水养护着它,保持其生机。它已不再是危急关头的救命稻草,却成了那段黑暗经历留下的珍贵印记,以及一个尚未解开的谜题线索。
初冬的寒意,悄然笼罩了潜龙阁群山。百工院内,气氛却随着年关将近而逐渐升温。关于年底“三院小比”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各院弟子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日午后,洛灿刚将一批断肠草处理妥当,正在后堂角落的木盆边,仔细清洗着那副厚实的手套与遮住口鼻的面罩。赵铁柱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粗糙纸张。
“洛师兄!洛师兄!快看这个!”赵铁柱将纸张在旁边的空案上摊开,那是一张笔迹略显潦草的手抄告示,“三院小比的细则出来了!定在下月初八!比试地点在主峰的‘天工演武场’!”
洛灿擦干手上的水渍,凑上前细看。告示内容颇为详尽。
一、比试项目
*百工院:*分设“锻造”(比试基础武器或农具的胚料处理与初步锻打)、“辨药”(混合药材辨识与药性简述)、“机巧”(基础机关部件制作与组装)、“基础武技”(限定拳脚、短兵)。
战龙院:分设“单人擂台”(对战)、“小队战术”(五人小队模拟战场对抗)、“骑射”(移动靶与固定靶)、“负重耐力”。
真龙院: 分设“功法推演”(解析指定基础功法难点)、“武技创新”(在限定框架内改良基础武技)、“实战应变”(应对预设的复杂战斗场景)、“特殊技艺”(如潜行、追踪、急救等)。
二、参与资格
各院后天六重及以下弟子皆可报名,每人限报两项(同一大项下的小项不可兼报)。报名需缴纳少量贡献点作为押金(百工院:十点\/项;战龙院:二十点\/项;真龙院:三十点\/项),完成比试即退还。
三、奖励
各小项前三名,皆有丰厚贡献点奖励(五十到三百点不等)。各院综合排名前三者(按本院弟子在各小项中取得的名次积分累计),更有额外院级资源倾斜。表现优异者,可获得本院大师傅或教习的额外指点,甚至被推荐参与更高层次的任务或研究。
“洛师兄!这可是好机会啊!”赵铁柱指着告示上“锻造”和“基础武技”两项,眼睛发亮,“我准备报‘锻造’!最近在李头儿手下可没少下功夫!虽然不敢妄想名次,但去试试手,开开眼界也是好的!押金才十点,比听一次传功堂的讲授还便宜哩!”他搓着手,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劲头。
洛灿的目光则落在了“辨药”和“基础武技”上。辨药……这两个月他接触了大量药材,尤其是日日与断肠草打交道,对药材性状、药性寒热有了远超常人的切身认知,加上在百草堂帮工时的耳濡目染,或许真能一试。基础武技……张教习的课程让他对独臂状态下的发力、闪转有了新的理解,这两个月也未曾放下练习,正好借此机会检验一番。
“洛师兄,你肯定要报‘辨药’吧?跟着陈老学了这么久!”赵铁柱语气笃定,“‘基础武技’也报一个?去练练手!说不定还能赚些贡献点回来!”
洛灿沉吟不语。押金二十点,对他如今八百多点的身家而言,算不得太大负担。更重要的是,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契机,既能掂量一下其他院弟子的斤两,检验自身所学,又有可能获取额外的资源。
“嗯,会考虑。”洛灿并未立刻决定,但心中已有了倾向。
两人正低声议论着,回春堂前堂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身着鹅黄裙装,外罩雪白狐裘披风的清丽身影,在几位气宇不凡的真龙院弟子簇拥下,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正是夏璇。
她这身明艳打扮,在色调以深蓝、灰褐为主的百工院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少正在忙碌或走动的弟子都不由得投去目光。
“请问,洛灿洛师兄是在此处吗?”夏璇声音清脆,带着礼貌的笑意询问前堂当值的执事弟子。
那弟子显然认得这位身份不凡的小姐,连忙恭敬地指向后堂方向,“夏小姐,洛师兄正在后堂处理药材。”
夏璇道了声谢,在几位同门略带好奇与审视的目光中,款步走向后堂。当她看到正与赵铁柱站在案前的洛灿时,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走近,“洛师兄!”
洛灿和赵铁柱闻声转头。赵铁柱见到夏璇的装扮与气度,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洛灿身后缩了半步。洛灿则平静地点了点头,“夏小姐。”
夏璇走到近前,目光在洛灿身上流转,带着真诚的关切,“洛师兄,许久不见了。看师兄气色,比初入百工院时红润了不少,身上的伤势想必恢复得还好?”她的视线掠过洛灿空荡的左袖管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尚可,有劳夏小姐挂心。”洛灿答道,语气平和。
“那就好!”夏璇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兴致勃勃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料讲究的锦囊,“洛师兄,我今日是特意来给你送这个的!”她将锦囊递到洛灿右手中,“下月初八的三院小比,我和兄长都会参加。这是我们真龙院内部整理的一些关于各院基础武技特点、常见应对套路的小册子,虽然粗浅,但想着或许对师兄参加‘基础武技’一项能有些许助益。”
洛灿微微一怔,接过锦囊。入手便能感到些许分量,除了册子,里面似乎还装有别物。这份善意来得及时,且颇为实用。“多谢夏小姐。”他诚恳道。
“师兄不必如此客气。”夏璇嫣然一笑,摆了摆手,“对了,兄长让我转告师兄,近来北境战事颇为吃紧,黑狼汗国与沙陀族联军攻势凶猛,据说已有宗师级别的强者出手干预。我们潜龙阁这边,后天七重以上的师兄师姐,以及许多先天境的教习、长老,都已被紧急征调或主动请缨,奔赴前线支援了。阁内气氛也因此有些紧张,各项资源调配也多向战备倾斜。师兄若是近期需要兑换什么紧要物资,或许要早做打算。”
北境战事…宗师出手…洛灿眼神微凝,握着锦囊的手指稍稍收紧。家仇国恨,他从未有一刻敢忘,只是如今的自己,修为低微,身有残损,尚无力奔赴那尸山血海的沙场。
“多谢夏兄和夏小姐告知。”洛灿语气郑重。
夏璇又与洛灿闲聊了几句百工院的景致,对空气中弥漫的独特药香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锻造锤击声颇觉新奇,随后便礼貌地告辞离去,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雅的馨香。
赵铁柱直到夏璇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一脸惊叹地看着洛灿手中的锦囊,“乖乖,真龙院的夏小姐,竟然亲自来给师兄送东西!洛师兄,你这面子可真是不小!”
洛灿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锦囊收入怀中。夏璇带来的信息,无论是关于小比的助力,还是关于北境那灼人的战火,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日的劳作,从执事弟子那里领取了今日的贡献点。洛灿回到那间属于他的狭小静室,这才取出夏璇所赠的锦囊。里面果然有一本装订整齐、纸质优良的小册子,图文并茂地记录了各院常见的基础拳脚、短兵招式的特点、发力方式以及一些简洁的应对思路,虽都是基础,却极为系统实用,显然是真龙院精英弟子方能接触到的总结。锦囊底部,还躺着一个寸许高的羊脂玉瓶,瓶身贴着娟秀的字笺,“清心露”,下面另有一行小字:“凝神静气,辅助调息”。
洛灿握着这温润的玉瓶,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这位夏家小姐,心思细腻,待人真诚,并无多少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他将玉瓶与册子妥善收好,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依照法门调息。今日得知北境紧张战况,心绪难免有些浮动,这清心露或许正合用场。
而在百工院深处,一间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弥漫着各种奇异药草与矿物混合气味的房间里。
一个身着普通百工院弟子服饰、面容被深深兜帽遮掩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将几滴色泽深紫、质地粘稠的液体,滴入一小罐刚刚研磨完毕、品相堪称上乘的断肠草根粉中。
液体与干燥的粉末接触,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响,旋即被粉末完全吸收,只留下几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深色印记,以及一缕若有若无、迅速被断肠草本身浓烈药味掩盖过去的怪异甜香。
“醉梦引…混入这批‘上品’断肠粉里…陈老鬼,看你这次还能不能嗅出端倪…”兜帽之下,传出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恶毒与快意的低语。
这罐被动过手脚的“上品”断肠草根粉,被迅速而自然地混入了明日即将送往回春堂前方药柜,等待兑换的那一批合格成品之中。
第149章 小比将启,暗流
冬日的寒风掠过百工院低矮的屋舍,卷起几片枯叶,却吹不散院内日益高涨的热度。三院小比,如同悬在头顶的磁石,吸引着所有后天五重及以下弟子的心神。
洛灿站在勤务殿巨大的任务榜单前。原本密密麻麻的任务条旁,如今多了一块专门用于小比报名的区域。各院弟子围拢着,议论纷纷,空气中充满了兴奋、期待和一丝紧张。
他的目光扫过“百工院:辨药”、“百工院:基础武技”两项。押金总计二十点贡献点,对他如今八百四十点的身家而言,已非负担。更重要的是,夏璇送来的那本小册子,给了他不少启发。他撕下这两张报名条,走到登记处。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接过条子,看了看洛灿胸前的黑蟒令,例行公事地问道:“姓名?院属?所报项目?”
“洛灿,百工院。辨药,基础武技。” 洛灿声音平静。
“洛灿?” 执事弟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对这个从寒渊狱出来的独臂弟子有所耳闻。他迅速登记好,划掉二十点贡献点(押金,完成后退还),递回令牌和两张代表报名的竹牌:“拿好,凭此牌参与比试。辨药在初八上午辰时,百草堂‘百味轩’;基础武技在下午未时,天工演武场‘丙字区’七号台。莫要迟到。”
“多谢。” 洛灿收起竹牌和令牌。令牌上的数字变成了八百二十点,但他心中并无波澜。这笔投入,是为了可能的回报,也是检验这两个月所学所练的必要一步。
走出勤务殿,迎面撞见同样来报名的赵铁柱。他拿着代表“锻造”项目的竹牌,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和忐忑:“洛师兄!我报了锻造!押金十点!嘿嘿,有点心疼,但更兴奋!”
“嗯,尽力就好。” 洛灿点头。
“那是!对了洛师兄,” 赵铁柱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我听说这次小比,战龙院和真龙院那边可热闹了!特别是‘单人擂台’!告示上不是写了嘛,后天六重及以下都能参加,而且允许低境界挑战高境界!好些个五重巅峰的师兄师姐,都摩拳擦掌,想挑战六重的师兄呢!听说奖励特别丰厚!”
“挑战高境界?” 洛灿眼神微动。这规则倒是有些意思,鼓励勇猛精进。不过对他而言,目前还太遥远。
“是啊!真龙院那边更厉害,比什么功法推演、武技创新,听着就玄乎!” 赵铁柱一脸向往,随即又挠挠头,“不过跟咱关系不大,咱们百工院把自己的比好就行!洛师兄,你辨药肯定没问题!基础武技……嘿嘿,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好。” 洛灿应下。赵铁柱的朴实热情,总能带来一丝暖意。
报名结束,洛灿并未松懈。他回到回春堂后堂,继续处理断肠草。动作依旧沉稳精准,但心思已分出一部分在即将到来的小比上。
辨药一项,他这两个月接触药材无数,尤其是对毒草药性理解深刻,加上在百草堂的耳濡目染,自信不会垫底。基础武技,才是他需要重点准备的。
傍晚收工,领取今日的四十点贡献点(令牌余额:八百六十点)。他没有立刻回居所,而是走向百工院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山壁的小空地。这里是他最近找到的练功之地。
他脱下略显臃肿的外袍,露出里面的深蓝劲装。空荡的左袖用布条紧紧扎在身侧。他摆开架势,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最基础的拳脚。
脑海中浮现张教习的教导,“劲发于脚,主宰于腰,通达于脊,形于手臂!” “独臂者,以腰为轴,以脊为弓!”
他深吸一口气,左脚踏实地面,力从脚底涌起,顺着小腿、大腿,拧腰转胯!力量如同被压缩的弹簧,瞬间传递到脊柱,整个身体如同绷紧的强弓!右拳如同离弦之箭,在腰脊的强力推动下,猛然击出!
呼!
拳风破空!虽然远不如双臂健全时力量浑厚,但这一拳的凝聚感和爆发速度,远超他寒渊狱时期的搏命打法!拳锋过处,空气发出短促的爆鸣。
收拳,拧腰,侧身,右腿如同钢鞭般扫出!同样是力从地起,腰脊为轴,将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灌注于腿!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地上回荡。洛灿一遍遍演练着最基础的直拳、摆拳、勾拳、正蹬、侧踹、扫腿。
他将夏璇给的小册子中关于各院基础武技的常见起手式、发力习惯、破绽描述,与自己独臂发力的特点相结合,尝试着寻找应对之法。
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右臂在持续爆发下,那深沉的酸胀感再次变得清晰,本源暗伤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强大的意志和药力压制。但他眼神专注,毫不停歇。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调整,都让他对这副身躯的掌控更深一分。
夜色渐深,寒意更重。洛灿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抹了把汗,感受着右臂筋络中传来的温热和酸胀,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这种通过自身努力,一点一点掌控力量的感觉,踏实而有力。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然从空地边缘的阴影处传来。
洛灿眼神瞬间锐利,如同受惊的猎豹,猛地转身,右拳下意识地紧握,看向掌声来源。
只见夏弘和夏璇兄妹二人,正从一株老树后走出。夏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含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夏璇则拍着小手,俏脸上满是笑容。
“洛兄好身手!” 夏弘走近,目光在洛灿精悍的独臂身形和刚才练拳留下的浅浅脚印上扫过,“这独臂发力,拧腰送肩,力透一点,已得其中三味!比之初入上院时,判若两人!看来陈老的药和洛兄自身的苦功,效果斐然!”
“夏兄,夏小姐。” 洛灿松开拳头,微微颔首,气息还有些急促。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洛师兄别见怪,” 夏璇连忙解释,声音清脆,“我和哥哥刚去百草堂寻一味药材,回来路过,远远看到这边有人练功,拳风凌厉,就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是洛师兄你!我们可不是故意偷看的!” 她吐了吐舌头,带着少女的灵动。
“没事,我不在意。” 洛灿平静道。他注意到夏弘气息沉凝,比两个月前似乎又深厚了一丝,隐隐有突破后天六重的迹象。夏璇也进步不小,已达后天四重巅峰。
“洛兄是为小比做准备?” 夏弘问道,目光落在洛灿放在一旁石凳上的外袍,上面隐约可见代表“基础武技”报名的竹牌一角。
“嗯。” 洛灿没有隐瞒。
“好!” 夏弘赞道,“武道修行,闭门造车不如实战切磋。小比正是绝佳的磨砺机会。” 他话锋一转,“方才见洛兄演练,拳脚基础已极为扎实,发力刚猛凝练。不过……” 他略微沉吟,“洛兄独臂,攻击线路相对单一,易被预判。对手若熟悉了你的发力模式,采取游斗消耗,专攻你下盘、右侧空档,恐有不利。”
洛灿眼神一凝。这正是他隐隐担忧的地方。夏弘眼光毒辣,一语中的。
“夏兄有何指教?” 洛灿虚心请教。夏弘实力眼界远超于他,其建议必然珍贵。
夏弘微微一笑,“指教不敢当。一点浅见,洛兄可尝试在步法上下更多功夫。独臂者,步法即是半条命!需更灵动诡变,配合腰马拧转,制造瞬间的发力空档和攻击角度。例如‘七星步’、‘游鱼身法’的基础变化,虽非高深,但若练得纯熟,配合洛兄的爆发力,足以让对手难以捉摸。万卷楼一层有这些基础步法的详解图卷,花费贡献点不多。”
步法!洛灿心中豁然开朗。他之前过于专注于独臂的发力,确实忽略了步法的配合。夏弘的建议,如同拨云见日。
“多谢夏兄指点!” 洛灿真心实意地道谢。
“举手之劳。” 夏弘摆摆手,“洛兄根基扎实,心性坚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小比在即,我与舍妹就不多打扰了。预祝洛兄旗开得胜!” 他拱了拱手。
“洛师兄加油!” 夏璇也笑着挥了挥小拳头,眼神充满鼓励。
兄妹二人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洛灿站在原地,回味着夏弘的话。步法…万卷楼…他看了看令牌上的八百六十点贡献点,心中有了决定。
而在回春堂存放药材的库房。
那个兜帽身影再次出现,如同鬼魅。他走到存放合格断肠草根粉的药柜前,熟练地打开其中一个贴着“上品甲字七号”标签的抽屉,里面正是那罐混入了“醉梦引”的毒粉。
他伸出带着特制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罐子取出,换上了另一个外观一模一样、但里面装着普通合格粉末的罐子。
“陈老鬼明天要抽查药柜……保险起见,先换回来。” 兜帽下传来低语,带着一丝谨慎和得意,“等小比那天……再给你送份‘大礼’……洛灿,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新生’吧……” 他将那罐真正的毒粉藏入怀中,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第150章 小比开始,辨药
初八清晨,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清冷,穿透薄雾,洒落在潜龙阁主峰之上。巨大的“天工演武场”早已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三院弟子按照所属区域汇聚,玄黑、青灰、深蓝三色泾渭分明,却又交织着跃跃欲试的竞争气息。一年一度的三院小比,正式拉开帷幕!
洛灿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劲装,左袖紧扎,随着百工院的人流,走向位于演武场东侧的“百味轩”——百草堂专门用于考核辨药技艺的场所。赵铁柱扛着他心爱的锻锤,跟在一旁,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洛师兄!加油!拿下辨药头名!”
洛灿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他摸了摸袖中那枚代表“辨药”的竹牌,感受着令牌上八百六十点贡献点的分量,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这两个月与断肠草为伍,与百草堂药气为伴,他对药材的认知早已超越了许多纸上谈兵的学徒。辨药,是他有把握的一环。
百味轩内,布置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药房。数十张长案整齐排列,每张案上都摆放着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盒,盒盖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上百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浓郁得让人有些头晕。数十名报名“辨药”的百工院弟子已按号牌入座,神情各异,有的自信满满,有的眉头紧锁。
洛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负责监考的是一位百草堂的老药师和两名执事弟子。老药师目光锐利,扫视全场,声音洪亮,“辨药考核!时限一炷香!每个木盒内放置一味药材或其部分,需辨识其名,简述其主要药性、常见用途及一至两条处理禁忌!答案写在案上纸笺,字迹需工整!现在,开盒!”
一声令下,所有弟子同时打开面前的第一个木盒。
洛灿动作沉稳,掀开盒盖。一股略带腥气的草木味扑面而来。盒内躺着一截干枯扭曲、表皮灰褐、带有环状凸起的根茎。
“钩吻根。” 洛灿心中瞬间闪过答案。剧毒!外敷可麻痹止痛,内服微量可致幻,过量则心脉骤停!处理时需戴手套,忌高温煎煮,否则毒性倍增!他提笔,在纸笺上迅速写下名称和要点,字迹清晰有力。
第二个木盒,数片边缘呈锯齿状、叶脉清晰的干燥叶片,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清香。
“苦艾叶。” 清热燥湿,驱虫止痒。常配伍用于疥癣湿疹。忌与寒凉药物同用过量,易伤脾胃。处理时需注意筛去叶背绒毛,否则易引发咳嗽。
第三个木盒,一小撮色泽暗红、颗粒饱满的种子,带着辛辣气息。
“赤阳椒籽。” 性大热,驱寒散瘀,外用可刺激局部气血。内服需炮制减其燥性,否则易灼伤脏腑。处理时需通风,粉末刺激口鼻。
……
洛灿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沉静。每开一盒,药材的形态、色泽、气味特征便迅速与他这两个月积累的知识和经验对应起来。
得益于处理断肠草时锻炼出的敏锐观察力和对危险药性的深刻理解,那些带有毒性或特殊禁忌的药材,他辨识得尤为迅速准确。
“第七盒……” 洛灿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小堆颜色深褐、质地细腻的粉末。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木清苦和微弱土腥的气味钻入鼻腔。
他眼神微凝,这气味……与他处理过的断肠草根粉极其相似,但似乎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差别,像是……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甜腻?非常淡,几乎被药材本身的气味掩盖。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想仔细分辨。就在这时,手腕上那截一直散发着微凉气息的“蚀”字藤蔓,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刺痛感!如同被细小的冰针轻轻扎了一下!
洛灿心中警兆顿生!这感觉前所未有!藤蔓离开寒渊狱后,一直只是温和清凉,从未有过如此反应!
他立刻屏住呼吸,强压下心中的惊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盒中的粉末。颜色、质地……确实是断肠草根粉的品相。但那丝异常的甜腻感,和藤蔓的刺痛……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下笔。眼角余光瞥向周围,只见其他弟子大多已开始书写,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他迅速回忆陈老教导的处理要点和断肠草的各种特性。断肠草根粉,干燥后气味应纯正带苦,绝无甜腻!
“难道是…掺了东西?” 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脑海。在百草堂,尤其是在这种考核中,出现掺假的药材几乎不可能!但藤蔓的异常反应和自己的嗅觉不会同时出错!
洛灿心思电转。直接指出药材有问题?无凭无据,且可能被视为扰乱考核。他迅速做出决断:按正常情况辨识!
他提笔,在纸笺上写下,“断肠草根粉。性猛毒,外蚀皮肉,内腐脏腑。干燥根茎研磨粉,药性转稳,为强力解毒剂、驱虫药辅药。
处理禁忌,忌与‘醉梦花’、‘幻心草’等致幻类药材混合存放或配伍,易生异变,毒性难测。” 他特意在禁忌里,加上了“醉梦花”和“幻心草”这两个名字。醉梦花,他曾在陈老提及某些剧毒药材配伍禁忌时听过,其花粉带有奇异甜香,有致幻、麻痹之效!
写完,他立刻合上木盒,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道普通题目。但体内的地火内息已被他悄然调动,如同潜伏的熔岩,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尤其是护住心脉和神志相关的几处要穴。
同时,他微微调整坐姿,让自己处于一个随时可以暴起或闪避的状态。手腕的刺痛感已消失,但那丝异常的甜腻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接下来的三个木盒,洛灿依旧沉稳应对,快速辨识完毕。但心神始终分出一缕,警惕着身体的任何异常反应,内息也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
一炷香燃尽。
“停笔!收卷!” 老药师宣布。
执事弟子开始收卷。洛灿交上自己的答案,起身离开座位。身体暂时没有明显不适,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随着人流走出百味轩,冬日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洛师兄!怎么样?难不难?我看你写得挺快的!” 赵铁柱早已等在门外,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
“尚可。” 洛灿简短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熙攘的人群。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静地方检查自身。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轻微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有人在他后脑勺轻轻敲了一下!紧接着,丹田中那缓缓流转的地火内息,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冰冷的石子,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运转速度陡然慢了一拍!
虽然这感觉瞬间即逝,身体也没有其他明显症状,但洛灿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错觉!
那盒断肠草粉,绝对有问题!
藤蔓的刺痛,异常的甜腻,此刻内息的滞涩……都指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是针对他来的!?
“洛师兄?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白?” 赵铁柱发现了洛灿瞬间的异样,担忧地问道。
洛灿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冰冷的杀意,深吸一口气,让语气尽量平稳,“无事,有些疲惫。下午还有武技比试,我先回去调息片刻。”
他不再停留,分开人群,快步朝着百工院居所的方向走去。脚步看似平稳,但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心弦之上。
怀中的玉佩传来温润的暖意,手腕的藤蔓也持续散发着微凉,似乎在共同对抗着那侵入体内的无形之毒。他必须尽快回去,运转内息,尝试逼毒!
而在百味轩内,负责监考的老药师正逐一审阅答卷。当他翻到洛灿的卷子,看到第七题关于断肠草粉的答案,尤其是最后那句特意加上的禁忌时,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射出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忌与‘醉梦花’、‘幻心草’混合存放或配伍,易生异变,毒性难测……” 老药师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猛地抬头,对身旁的执事弟子沉声道,“去!把今日考核用的所有‘断肠草根粉’样本,尤其是第七号桌位的那一份,立刻封存!送到老夫静室!任何人不得触碰!”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一丝凝重。
第151章 毒隐武场,独臂战
洛灿几乎是强撑着回到丙字区七排十三号的静室。关上门的瞬间,那股强行压制的眩晕感和丹田内息的滞涩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他背靠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醉梦引……” 他咬着牙,脑海中闪过那盒异常粉末和陈老提及的禁忌。影牙!柳七!竟然敢在潜龙阁小比、在百草堂考核中下手!手段阴毒狠辣,防不胜防!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全力运转《莽牛劲》!丹田中那缕精纯的地火内息,此刻却如同陷入泥沼,运转艰涩迟缓。
每一次试图加速流转,经脉都传来细微的刺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阻挠。同时,一种奇异的疲惫感如同蛛网般缠绕着心神,引诱他沉沉睡去。
“休想!” 洛灿眼神狠厉,意志如铁!他强行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以强大的精神力驱动那顽强的地火内息!
轰!
内息如同被激怒的野牛,在意志的鞭策下,爆发出灼热的力量!地火内息的精纯与霸道在此刻显露无疑!它蛮横地冲击着滞涩的经脉,将那些试图侵蚀麻痹的冰冷异力灼烧、驱散!
玉佩贴在胸口,温润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渗入心脉,护住神志清明。手腕上的“蚀”字藤蔓,也持续散发着微凉的气息,如同清泉,抚平内息狂暴冲击带来的燥热和毒素引发的细微幻觉。
内息与异毒的拉锯在体内激烈展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洛灿额头、鬓角淌下,浸透了衣衫。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每一次内息冲破一处滞涩,都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经脉的些许通畅。
时间一点点流逝。静室内只剩下洛灿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内息奔涌的微弱轰鸣。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传来午时的钟声时,洛灿猛地睁开双眼!
呼!
一口带着淡淡灰紫色、散发着微弱甜腥气息的浊气被他长长吐出!丹田内息虽然依旧有些沉重,远不如平日圆转自如,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滞涩感和眩晕感,终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体内混合剧毒似乎也被这狂暴的地火内息冲击得暂时蛰伏。
他成功了!凭借强大的意志、精纯的地火内息以及玉佩藤蔓的辅助,他暂时压制住了“醉梦引”的毒性!
洛灿扶着门框,缓缓站起。身体如同被掏空,疲惫欲死,右臂的暗伤在刚才的强行爆发下,也传来阵阵酸麻刺痛。但他眼神却锐利如初,甚至燃烧着一股冰冷的火焰。
下午,未时。天工演武场,丙字区七号台。
当洛灿拖着疲惫但依旧挺直的身躯出现在擂台边时,已经聚集了不少观众。百工院弟子居多,也有少数其他院来看热闹的。
赵铁柱看到他,立刻挤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洛师兄!你上午脸色那么差,没事吧?要不……要不下午这场就别打了?” 他看到了洛灿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
“无妨。” 洛灿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他取出代表“基础武技”的竹牌,递给负责记录和抽签的执事弟子。
那执事弟子看了看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按规矩登记,递给他一个写着“七”的号牌,“七号签,对手是……八号签,战龙院,雷山!”
“雷山?!” 赵铁柱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了,“是……是那个和你一起从寒渊狱出来的疤脸巨汉?战龙院的雷山师兄?他……他可是后天五重巅峰啊!而且……” 他想起潜渊试最后雷山那凶悍的模样,不由为洛灿捏了把汗。
洛灿眼神微凝。雷山……没想到第一场就遇到了这个老熟人。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正抱着手臂,冷冷地看向这边。正是雷山!
他穿着战龙院的青灰劲装,气息比之前前更加凶悍暴戾,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仿佛也更深了些。看到洛灿,他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战意和一丝不屑的弧度,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对着洛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挑衅手势。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雷山?战龙院那个有名的‘蛮牛’?五重巅峰打百工院四重后期。”
“这有什么悬念?雷山一拳就能把那独臂小子砸趴下吧?”
“百工院也是,派这么个伤员上来,不是找虐吗?”
“听说那洛灿是从寒渊狱杀出来的,有点本事……”
“再有本事,境界和身体差距摆在那儿啊!”
洛灿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平静地走到擂台一侧,开始活动身体。每一次伸展,都牵动着疲惫的筋骨和尚未平复的内息,带来阵阵刺痛。
他眼神专注,默默调整着呼吸,尝试调动那被压制和消耗后的地火内息。他知道,对上雷山这种力量型的对手,硬拼是找死。夏弘的建议在脑海中回响,步法!灵动诡变!
“丙字七号台,第一场!百工院洛灿,对战,战龙院雷山!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
咚!
雷山如同出闸的猛虎,巨大的脚掌重重踏在擂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任何花哨,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狂暴的气势,直接冲向洛灿!
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捣洛灿面门!简单,粗暴,充满了碾压性的力量感!他要以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个在潜渊试最后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却又让他本能感到一丝忌惮的独臂小子彻底击溃!
劲风扑面!若是全盛时期,他或许能凭借步法闪避周旋。但此刻,身体疲惫,内息滞涩,反应速度大打折扣!
避不开!那就挡!
电光火石间,洛灿眼神一厉!左肩猛地一沉!精钢臂盾瞬间横亘在身前!同时,唯一的手臂并未出拳,而是死死抵在臂盾内侧!全身力量,尤其是腰脊之力,在瞬间爆发性地拧转传递到肩臂!
“砰!!!”
一声如同重锤砸铁般的巨响炸开!
洛灿整个人如遭重击,双脚贴着地面向后滑出丈余远!鞋底与擂台石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震裂!臂盾上更是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喉头一甜,一丝血腥味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好恐怖的力量!不愧是五重巅峰的战龙院!
雷山一拳击退洛灿,眼中凶光更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再次踏步前冲!狼牙棒般的拳头再次轰来!他要一鼓作气,将洛灿彻底砸下擂台!
洛灿强忍着左肩剧痛和翻腾的气血,眼神冰冷如霜。在雷山第二拳即将临体的瞬间,他动了!
脚下不再是硬撼,而是如同踩着滑溜的冰面!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异常迅捷的角度向侧面旋转!同时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凝聚着地火内息,带着一股灼热的穿透力,狠狠戳向雷山因全力出拳而暴露的腋下极泉穴!
“七星步”基础变式——斜月三星!
夏弘的建议,在生死压力下,被洛灿本能地用了出来!
雷山万没想到洛灿在硬接自己一拳后,还能如此迅捷地变招反击!他冲势太猛,腋下空门大开!那两根带着灼热内息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点在了他腋窝的要穴之上!
“呃啊!” 雷山发出一声痛吼!腋下剧痛伴随着一股灼热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半身!右臂挥出的重拳力道顿时泄了大半,擦着洛灿的身体砸在了空处!
洛灿眼中寒光爆射!拧腰转胯!全身的力量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再次爆发!唯一的手臂化指为拳,不再追求凝练的穿透,而是凝聚了残余的所有力量和地火内息的灼热,如同一柄烧红的战锤,狠狠轰向雷山因剧痛而微微前倾、空门大开的胸膛!
“莽牛冲撞!” 军中武技,在独臂的演绎下,爆发出了决绝的惨烈气势!
“砰!!!”
沉重的闷响再次炸开!
雷山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竟被一拳打得踉跄后退了三大步!
胸口处一个清晰的拳印,衣衫焦黑!他捂着剧痛的腋窝和火辣辣的胸口,难以置信地瞪着洛灿,眼中充满了暴怒和一丝……惊愕!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身形摇晃、脸色苍白如纸的百工院弟子。
他竟然……击退了五重巅峰的雷山?!
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会被一拳打趴的情况下?!
洛灿一拳轰出,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右臂酸麻刺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强行稳住身形,摆出一个防御架势,唯一的手臂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如同受伤的孤狼,死死锁定着雷山,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雷山喘着粗气,胸口的灼痛和腋下的麻痹让他又惊又怒。他看着洛灿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看着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一股寒意莫名地从心底升起。
他想起了寒渊狱最后石台上,洛灿自爆右臂本源重创老四的那一幕!这小子……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裁判也愣住了,一时忘了喊停。
“打啊!雷师兄!锤爆他!” 战龙院弟子反应过来,大声鼓噪。
“洛师兄!撑住!” 赵铁柱激动得脸都红了,扯着嗓子大喊。
雷山眼中凶光闪烁,就要再次扑上,彻底解决这个麻烦的独臂小子。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洛灿身体猛地一晃,似乎站立不稳!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灼热、更加狂暴的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隐隐从洛灿那唯一的手臂上透出!
雷山脚步一顿。他不是怕,而是觉得不值得。为了一个百工院的残废,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疯子拼命?万一再被对方以伤换伤,甚至同归于尽的打法阴一下,他就算赢了也脸上无光,还可能影响后续的比试。
“哼!” 雷山重重地哼了一声,放下拳头,对着裁判瓮声瓮气地道,“不打了!算这小子走运!老子认输!” 说完,他狠狠瞪了洛灿一眼,转身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他认输,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觉得恶心,觉得不值!
全场再次哗然!认输了?五重巅峰的雷山,竟然主动认输给了一个四重后期、状态极差的百工院弟子?
裁判也懵了,但雷山确实已经下台。他只得宣布,“丙字七号台第一场,百工院洛灿,胜!”
赵铁柱第一个冲上擂台,激动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洛灿,“洛师兄!你赢了!你赢了雷山!太厉害了!”
洛灿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他强撑着站稳,感受着体内如同被撕裂般的疲惫和毒素蠢蠢欲动的躁动,看着台下震惊、不解、带着一丝敬畏的目光,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坚毅。
在演武场高高的观礼台上,夏璇紧握着小拳头,她看着洛灿被赵铁柱搀扶下台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担忧和疑惑。夏弘站在她身边,目光深邃,看着洛灿的眼神,比以往多了一份真正的凝重和重视。
“哥……他怎么有些……” 夏璇声音有些发颤。
“他赢了。” 夏弘缓缓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赢得很惨烈,但也很…精彩。只是……” 他微微皱眉,想起了上午百草堂那边的骚动,“他上午在辨药时,似乎就有些不对劲。”
而在观礼台的另一侧阴影里,柳七的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看着洛灿被扶走的方向,眼中杀机四溢。
“醉梦引……竟然被压制住了?还赢了雷山那个蠢货?” 他握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好!很好!洛灿,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看来,一份‘药引’不够,那就多给你备几份!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第152章 余毒难清
丙字区七排十三号,简陋的静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
洛灿盘膝坐在硬板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襟。他牙关紧咬,身体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抑感。体内,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内战。
强行压制“醉梦引”余毒,又倾尽全力与雷山一战,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潜力。此刻,被强行压制的混合剧毒如同被惊醒的毒蛇,在脏腑深处疯狂反噬!
他全力运转《莽牛劲》,丹田中那缕精纯的地火内息顽强地燃烧着,试图驱逐体内的寒毒。玉佩贴在胸口,散发出恒定的温热,护住心脉一丝清明。但这一切,都只能勉强维持,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洛师兄!洛师兄你怎么样?” 赵铁柱焦急地在门外踱步,听着里面压抑的喘息声,却不敢贸然闯入。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内粗重的喘息声终于渐渐平复了一些。洛灿缓缓睁开眼,眼神疲惫却依旧锐利。他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暗红血渍,强撑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打开了门。
“洛师兄!” 赵铁柱看到洛灿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你……你伤得这么重?下午的比试……”
“无妨。” 洛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下一场什么时候?”
“刚抽完签,你是……丙字七号台第三场!对手是百工院‘机巧堂’的张平,后天四重后期!还有小半个时辰!” 赵铁柱飞快说道,脸上满是担忧,“师兄,你这样子……要不弃权吧?身体要紧啊!”
弃权?洛灿眼中寒光一闪。影牙的毒手已经伸到了眼皮底下,他若退缩,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况且,押金二十点,放弃就意味着白丢!他现在每一分贡献点都来之不易!
“扶我去演武场。” 洛灿推开赵铁柱搀扶的手,自己站稳,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了腰背。内息依旧滞涩沉重,余毒如同阴云笼罩,但他眼神中的火焰未曾熄灭。
天工演武场,丙字七号台。
经过洛灿与雷山那场出人意料的激战,此刻台下聚集的观众比之前更多了。当洛灿在赵铁柱的陪同下,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再次出现时,立刻引来了各种目光。有惊讶,有同情,有不解,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还真敢来?不怕死在台上?”
“逞什么强啊?百工院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
“听说上午辨药时他脸色就不对劲,该不会是……”
“嘘!小声点,别惹麻烦!”
洛灿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他走到擂台边,默默调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体内的伤势和余毒,带来阵阵刺痛和烦恶。
他尝试调动内息,却感觉如同在泥沼中挥拳,艰涩无比,远不如对战雷山时那股强行爆发的力量。
他的对手,机巧堂的张平,是个身材中等、面容精明的青年,此刻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洛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他显然也听说了洛灿的状态,眼中充满了轻松和胜券在握。
“丙字七号台,第三场!百工院洛灿,对战,百工院张平!开始!” 裁判挥手。
张平眼神一厉,并未立刻强攻,而是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变得有些飘忽起来!他显然也看过洛灿上午对战雷山的片段,知道这独臂小子爆发力惊人,硬碰硬不明智。他选择了游斗!
“嗖嗖嗖!”
张平如同穿花蝴蝶,绕着洛灿快速移动,时不时试探性地刺出一指或踢出一脚,目标直指洛灿的下盘、右侧肋下等空档!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不求一击建功,只为消耗和扰乱!
洛灿眼神凝重。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局面!身体沉重,反应迟钝,内息运转不畅,根本无法跟上对方灵活的步伐!他只能凭借经验和本能,以最小的幅度转动身体,用臂盾格挡要害,唯一的手臂进行有限的防御反击。
“砰!” 臂盾挡开一记戳向肋下的手指。
“嗤啦!” 衣角被一记撩阴腿擦过,险之又险。
洛灿的每一次移动都显得笨拙而迟缓,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汗水再次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体内的余毒在内息的勉强调动下,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眩晕感阵阵袭来。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和失望的叹息。
“果然不行了……”
“被张平当猴耍呢!”
“早点认输吧,别硬撑了!”
赵铁柱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张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攻势骤然加快!他看准洛灿一个脚步踉跄露出的破绽,身形猛地欺近,一记凝聚了内力的掌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切向洛灿的脖颈!这一下若是切中,足以让洛灿瞬间失去战斗力!
洛灿知道避无可避!在掌刀即将临体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以左肩臂盾主动迎向那记掌刀!同时,手臂放弃防御,凝聚起体内的地火内息,带着一股灼热的气势,五指如钩,狠狠抓向张平暴露的咽喉!
又是以伤换命!寒渊狱中磨砺出的狠劲!
张平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洛灿在这种状态下还敢如此搏命!他只想轻松获胜,可不想跟这疯子两败俱伤!电光火石间,他强行收力,身体狼狈地向后急仰!
“嗤啦!”
掌刀劈在臂盾边缘,带起一溜火星,力道卸了大半,但依旧震得洛灿左肩剧痛,身体一晃!
而洛灿的五指,也擦着张平的咽喉皮肤掠过!灼热的内息瞬间在张平的脖颈上留下几道焦黑的指痕,火辣辣的痛!
张平惊魂未定地连退数步,捂着脖子,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恼怒!他差点就被这疯子抓碎了喉咙!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张平气急败坏地骂道,再也不敢轻易靠近。
洛灿一击逼退张平,自己也已到了极限。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眼神冰冷地锁定着张平,那决绝的气势,让张平一时竟不敢再上前。
裁判也看出了洛灿的强弩之末,正准备询问是否继续。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演武场上空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百草堂执事陈仲景!有要事禀报阁内长老!事关小比舞弊!学员安危!”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回春堂的陈老,须发皆张,脸色铁青,在几名神色凝重的执事弟子簇拥下,正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
他手中,高高举着一个被特殊封条封住的陶罐,正是洛灿上午在辨药考核中标注异常的那罐“断肠草根粉”!
全场瞬间死寂!
舞弊?学员安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陶罐上!
正准备再次攻击的张平愣住了。
裁判也愣住了。
赵铁柱张大了嘴。
看台上,夏弘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夏璇也捂住了小嘴,眼中充满了震惊。
阴影中,柳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栏杆的手指捏得发白!
陈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响彻全场。
“经老夫查验!此罐用于今日‘辨药’考核之‘断肠草根粉’,被人暗中混入了‘醉梦花’花粉!此乃剧毒致幻之物!两毒混合,可侵蚀内息,麻痹神志,伤人于无形!若非有学员在考核中敏锐察觉异常,并在答案中示警,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全场,尤其在百工院弟子聚集的区域停留了一瞬,最后,仿佛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丙字七号台上,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此乃有人蓄意投毒!意在谋害我潜龙阁学员!老夫恳请阁内长老彻查!揪出此獠!严惩不贷!”
陈老的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整个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投毒?!谁这么大胆!”
“醉梦花?难怪上午洛灿脸色那么差……”
“是针对他的吗?从寒渊狱出来就被盯上了?”
“太可怕了!竟然在考核中下手!”
丙字七号台上,张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哪里还敢再动手。裁判也立刻上前,示意比试暂停。
洛灿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一晃,被冲上台的赵铁柱死死扶住。他抬头,望向高台上须发怒张的陈老,又看向那个被高高举起的毒罐,眼神冰冷而复杂。
而在人群的惊呼和骚动中,柳七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观礼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麻烦大了。陈老鬼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潜龙阁的追查,绝不会轻易罢休!
第153章 惊涛暂歇,暗影反噬
陈老那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彻底撕裂了三院小比表面的喧闹与竞争。
演武场陷入一片死寂,随即被更加汹涌的议论声浪淹没!投毒!醉梦花!谋害学员!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肃静!!”
一个更加宏大、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洪流,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三道身影。居中一人身着玄黑金纹长袍,面容古拙,气息渊深似海,正是曾主持分院的真龙院长老——苍松长老!他左侧是战龙院那位气息凌厉如刀的中年女长老——秦霜长老。右侧则是百工院那位白发慈和、此刻却面沉如水的陈长老!
三位阁内地位尊崇的长老齐至!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所有弟子噤若寒蝉。
“陈仲景执事,呈上证据!” 苍松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老恭敬地将那封存的毒罐呈上。秦霜长老上前一步,指尖泛起一丝近乎透明的凌厉气芒,轻轻拂过罐口封条。
封条无损,但一股极其细微、带着诡异甜腻气息的粉末已被她隔空摄起一丝。她放在鼻端轻嗅,又以内息探查,脸色瞬间冰寒!
“确是‘醉梦花’花粉!与断肠草粉混合,毒性诡谲,可蚀内息,乱神志!” 她声音冷冽如冰刀,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尤其在百工院弟子区域停留,“好胆!竟敢在阁内小比行此卑劣之事!”
陈长老(百工院掌院)接过毒罐,枯瘦的手指在罐壁上摩挲片刻,眼中精光爆射,“药粉品相上佳,混毒手法极为隐蔽!非精通药性、常接触此类剧毒药材者难以做到!且能接触到考核用样本……哼!” 他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百工院弟子心头一凛!
“此乃大恶!” 苍松长老声音依旧平淡,却蕴含着山岳般的沉重,“潜龙阁立阁之本,在于公平公正,在于为国育才!此等行径,已非寻常私怨,乃动摇阁本之毒瘤!必须彻查到底!”
他目光如炬,看向陈仲景,“陈执事,你是如何察觉此毒?又有何人示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陈老身上。
陈仲景深吸一口气,指向丙字七号台方向,朗声道,“回禀长老!今日辨药考核,百工院弟子洛灿,在辨识此份药材时,于答卷中明确指出‘忌与醉梦花、幻心草等致幻类药材混合存放或配伍,易生异变,毒性难测’!其字迹清晰,标注异常!正是此警示,让老夫心生警觉,立刻封存查验,果然发现剧毒混入!”
刷!
数万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丙字七号台上,那个被赵铁柱搀扶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竟然能闻出来?还能写出来?!”
“难怪他上午脸色那么差!他肯定中毒了!”
“还带毒打赢了雷山?我的天……”
夏璇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后怕和愤懑。夏弘看着洛灿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苍松长老的目光也落在了洛灿身上。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洛灿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全身,体内的伤势、余毒的躁动、甚至那微弱的地火内息和手腕藤蔓的气息,似乎都无所遁形!但他强撑着站直身体,眼神平静无波,坦然承受着这审视。
“洛灿。” 苍松长老的声音直接在洛灿耳边响起,清晰无比,“你,很好。意志如铁,心细如发,于危难之际示警,挽狂澜于既倒。潜龙阁,记你一功!”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苍松长老亲口肯定!记功!这对一个百工院丁等弟子而言,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殊荣!
“但,” 苍松长老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你身中此毒,为何不立刻上报?”
洛灿心中微凛,知道瞒不过这位深不可测的长老,坦然回答,声音沙哑却清晰,“弟子初时只是略有不适,疑是旧伤复发或余毒未清,不敢确认。
且当时身处考核,无凭无据,贸然指认恐引人非议。只想尽快结束,回去调息查明。后与雷山师兄一战,强行压制,伤势加重,更无力他顾。直至陈老执事当众揭发,弟子才确知中毒。”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也点出了他的顾虑和无奈。一个丁等末位断臂带伤的弟子,在证据不明的情况下,贸然指控考核用毒,确实可能被视为哗众取宠甚至扰乱秩序。
苍松长老微微颔首,不再追问。他转向陈长老,“陈长老,洛灿伤势如何?此毒可能根除?”
陈长老(百工院掌院)沉声道,“余毒纠缠旧疾,颇为棘手。需静心调养,辅以对症宝药,非一日之功。但性命无虞,老夫会亲自过问。”
“善。” 苍松长老点头,随即面向全场,声音恢弘:“阁老院令。
“一,即刻起,三院小比暂停!所有弟子返回本院居所,非令不得擅离!各院执事严查本院人员,凡今日接触过百草堂‘断肠草’相关药材者,皆需报备待查!”
“二,成立专案!由秦霜长老总领,陈仲景执事协理,武训处、戒律堂抽调精锐!彻查毒源、追索元凶!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三,洛灿示警有功,赐贡献点一千点!准其入百工院‘百草静苑’疗伤,所需药材,由百草堂优先供给,费用自理!”
“四,今日之事,严禁外传!违者,以叛阁论处!”
一道道命令,如同惊雷落下!暂停小比!全员禁足!专案严查!重赏洛灿!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只有长老威严的声音回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阁老院那雷霆般的震怒和彻查到底的决心!
“遵阁老院令!” 秦霜长老、陈长老、陈仲景以及各院执事齐声应诺。
苍松长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洛灿的方向,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秦霜长老和陈长老也随即离去,去部署追查事宜。
“散了!都散了!各院弟子,立刻返回居所!” 执事弟子们开始大声驱散人群。
人群在压抑的气氛中缓缓散去,议论声虽被强行压下,但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惊和不安。投毒事件如同一块巨大的阴云,笼罩了整个潜龙阁。
赵铁柱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洛灿,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演武场。洛灿感受着令牌上多出的一千点贡献点带来的沉甸感,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他知道,影牙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
砰!
一个名贵的青玉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粉碎!
柳七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噬人的怒火和一丝惊惧!
“废物!都是废物!连个断臂的废物都毒不死!还让他示警!惹出了阁老院!” 他对着面前一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兜帽身影低吼,“陈仲景那个老不死的!还有洛灿!我要他们死!立刻!马上!”
“七…七爷息怒!” 兜帽身影声音颤抖,“阁老院震怒,秦霜那疯婆子亲自领队追查…现在风声太紧…百草堂那边所有接触点都会被盯死…我们…”
“我不管!” 柳七猛地打断他,眼神阴鸷如毒蛇,“风声紧?那就让他们死得‘合情合理’!意外!懂吗?修炼走火入魔?旧伤复发暴毙?或者……被某些‘心怀不满’的同院弟子‘失手’打死?”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可……洛灿被送进了‘百草静苑’,有陈老鬼亲自看护……那里守卫森严……” 兜帽身影为难道。
“百草静苑……” 柳七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就等!等他出来!或者……想办法让他‘不得不’出来!
枯骨叟那老东西的债(寒渊狱时洛灿和枯骨叟的交易一直有人暗中盯着,具体是何交易他们不知道,而且八百贡献点是明着说出来的所以他们知道这个,而且枯骨叟毕竟是一个高级执事身份也很重要,所以他去进行筑灵根时已经考虑过后事了,给阁内高层打过招呼若是一段时间没回来任职就证明他已经死了,他寿元不多高层的人也都知道,也就默认了)
……不是还欠着吗?也该让债主,去收收利息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七爷的意思是……?” 兜帽身影抬起头。
“去!联系我们在黑市的人!把‘洛灿身怀枯骨叟遗物(影牙组织打听到了枯骨叟死亡的信息,但是洛灿不知道),欠下巨债’的消息,添油加醋地放出去!
特别是那些在寒渊狱里吃过亏(上面好多届从寒渊狱杀出来的人)跟枯骨叟有仇的亡命徒!” 柳七的笑容冰冷而扭曲,“让那些见钱眼开、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鬣狗,去撕咬我们的目标!我们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确保他永远闭嘴!”
“是!七爷高明!属下立刻去办!” 兜帽身影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静室内,柳七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百工院的方向,眼中杀机四溢。
“洛灿…你以为进了静苑就安全了?阁老院的庇护?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上院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我倒要看看,你能躲过几次死劫!” 他低声自语,如同毒蛇的嘶鸣,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
第154章 静苑疗伤,暗债临门
环抱的山坳之中。这里远离工坊的喧嚣,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灵魂,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无处不在。
几座造型古朴雅致的竹木小楼错落分布,清泉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环境清幽得如同世外桃源。此地是百工院乃至整个潜龙阁最顶级的疗伤静养之所,非有大功或重伤难愈者不得入内。
洛灿被安置在一座临溪的小楼内。房间宽敞明亮,陈设简朴却一尘不染,床榻柔软舒适,窗边摆放着几盆散发着宁神香气的兰草。与他那丙字区的简陋静室相比,此处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子,算你命大。” 陈仲景陈老亲自将洛灿送来,面色依旧凝重,但语气缓和了许多,“静苑的‘蕴灵地脉’对温养内伤、调理气血有奇效。
这里的药圃也栽种了不少外界难寻的宝药。你安心住下,每日按时服药,配合地脉气息调息,余毒和暗伤,当可加速拔除。”
他递给洛灿一个玉瓶,“这是‘清髓化毒散’,以静苑独有的‘九叶清心莲’为主药炼制,专门化解混合纠缠的阴煞余毒和‘醉梦引’的麻痹之效。
每日早晚各服一剂,配合老夫传授的‘三转归元诀’行功,不可懈怠。” 他又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蒲团,“坐在那上面行功,效果最佳。”
洛灿接过温润的玉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郑重道,“多谢陈老救命之恩。”
“哼,救命谈不上。” 陈老摆摆手,眼中寒光一闪,“若非你心细示警,揪出此獠,百草堂乃至整个潜龙阁都要蒙羞!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情,自有阁老院和秦霜长老料理!那下毒之人,跑不了!”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显然追查之事刻不容缓。
静苑内异常安静,只有鸟鸣溪流和风吹药叶的沙沙声。洛灿按照陈老嘱咐,服下第一剂“清髓化毒散”。药液入腹,初时清凉,随即化作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如同春日暖阳般缓缓渗透四肢百骸。
这股药力与他体内的地火内息并不冲突,反而如同引导者,温柔地包裹住那些盘踞在脏腑深处、纠缠难解的混合毒素以及“醉梦引”的麻痹余毒,缓慢却坚定地将其溶解、剥离!
同时,一股奇特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清凉气息,从身下的蒲团中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这便是静苑的“蕴灵地脉”之气!它如同最纯净的甘泉,冲刷着被药力溶解的毒素残渣,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尤其是右臂那本源暗伤之处,带来阵阵舒泰的麻痒感,仿佛枯木逢春,在缓慢地愈合。
洛灿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好,运转陈老新授的“三转归元诀”。此法门比之前的温养呼吸法更加精妙,引导内息在三条主脉中做玄奥的循环,每一次循环,都如同一个精密的磨盘,将药力和地脉灵气碾磨得更加精纯,加速融入身体,同时将杂质和毒素逼向特定的排泄通道。
一个时辰的行功结束,洛灿缓缓收功。体表渗出了一层粘稠的、带着灰紫色和淡淡甜腥味的汗液,那是被逼出的毒素残渣!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内息也消耗不少,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烦恶眩晕感和内息的滞涩感,却减轻了大半!脏腑间仿佛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右臂筋络的酸麻刺痛也变成了深沉的温润感。
“好强的药力!好神奇的地脉!” 洛灿心中震撼。这百草静苑的资源,远非他之前服用的固本培元散可比!一千贡献点的赏赐,加上这里的药费和地脉使用费,恐怕是天文数字,绝非他能负担。阁老院的重赏和陈老的关照,让他心中微暖,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必须尽快恢复,才不负这份厚待。
接下来的日子,洛灿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服药、行功、休息。在强大的药力和地脉滋养下,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体内的混合余毒被“清髓化毒散”一点点蚕食拔除,“醉梦引”的麻痹影响几乎消失殆尽。右臂的本源暗伤在持续的地脉温养下,愈合速度大大加快,经脉的滞涩感越来越弱,运转《莽牛劲》时,地火内息在右臂的流转越发顺畅圆融,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壮大的迹象!
他的修为,在伤势恢复和静苑环境的双重加持下,竟也稳步提升,稳固在了后天四重巅峰,距离五重门槛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手腕上的“蚀”字藤蔓,在静苑这生机盎然的环境中,似乎也恢复了几分活力,墨紫色的藤身更加莹润,散发的微凉气息也更加清冽纯粹。
它不再仅仅是压制毒素的辅助品,更像是一个忠诚的伙伴,在洛灿行功时,其气息似乎能与地脉灵气产生微弱的共鸣,帮助他更快地凝神静气,梳理内息。
这日午后,洛灿刚结束一轮行功,正在溪边清洗身上逼出的最后一点毒素汗液。溪水清冽,映照出他比初入静苑时红润了许多的脸庞和更加精亮的眼神。虽然左臂依旧空荡,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焕然一新。
“洛师兄!” 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传来。
洛灿抬头,只见夏璇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沿着蜿蜒的药圃小径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英气,俏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夏小姐?” 洛灿有些意外。静苑守卫森严,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我央求了陈老好久,又搬出哥哥的名头,他才勉强同意我进来看看你。” 夏璇走到溪边,将食盒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盅还冒着热气的药膳,“喏,这是百草堂特制的‘八珍补气羹’,最是温补元气。还有我让厨房做的几样小点心,你尝尝!”
食盒内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洛灿看着夏璇真诚的笑脸,心中微暖,“多谢夏小姐,真是劳你费心了。”
“客气什么!” 夏璇摆摆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静苑可真美,空气真好!我还没在这里待过呢,难怪洛师兄你恢复得这么快,气色好多了!” 她由衷地为洛灿高兴。
两人在溪边石上坐下。夏璇叽叽喳喳地说着外面的事情:阁老院的追查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百草堂内部进行了好几轮彻查,揪出了几个玩忽职守的执事弟子,但真正的下毒者依旧没有明确线索。
小比暂停,各院弟子都被勒令不得随意走动,气氛有些压抑。她还提到哥哥夏弘最近在闭关冲击后天六重瓶颈。
洛灿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溪水潺潺,药香浮动,少女清脆的声音如同林间鸟鸣。这难得的宁静时光,让他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
“对了,洛师兄,” 夏璇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关切,“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听到什么风声?”
洛灿心中一动,“夏小姐何出此言?”
夏璇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无意中听哥哥和几位真龙院的师兄谈起,说……说黑市上最近有人在暗中打听你的消息,而且……似乎和寒渊狱有关,还提到了一个叫‘枯骨叟’的名字……说什么债务未清之类的……听着怪吓人的。” 她秀眉微蹙,眼中带着担忧,“哥哥让我提醒你,在静苑里也要多加小心,外面可能不太平。”
枯骨叟!债务!
洛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多谢夏小姐告知。” 洛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肃杀,“我会小心。”
夏璇看着洛灿骤然冷峻的脸色和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心头微微一颤。
她感觉此刻的洛灿,又变回了那个刚从寒渊狱出来、满身杀气的孤狼。她张了张嘴,想再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静苑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在争执。
“凭什么不让进?老子有要事找那姓洛的小子!”
“静苑重地,闲人免进!速速离开!”
“滚开!耽误了枯骨叟老前辈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让洛灿出来!他欠的债,该还了!”
一个粗野狂暴、带着浓重煞气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传来,瞬间打破了静苑的宁静!
洛灿和夏璇同时起身,望向入口方向。
只见两名气息强悍的静苑守卫,正拦着三个气势汹汹的汉子。为首一人身材极其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贯穿到下巴,气息凶悍暴戾,是后天六重!
他身后两人,一个瘦高如竹竿,眼神阴鸷,一个矮壮敦实,手持一对分水刺,气息也都在后天五重左右!三人皆非潜龙阁弟子装束,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江湖草莽和血腥气息,显然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刀疤巨汉正对着守卫咆哮,唾沫横飞,“老子‘开山刀’吴霸!受枯骨叟前辈生前所托,前来找他的‘记名弟子’洛灿!收取他欠下的八百贡献点债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潜龙阁还想赖账不成?!”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静苑内回荡。
枯骨叟的债主……上门了!
第155章 风波暂平
“开山刀”吴霸那一声“欠债还钱”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百草静苑清幽的山坳之中。药香被浓烈的煞气冲散,潺潺溪水声仿佛都被这蛮横的声浪压了下去。
洛灿眼神瞬间冰冷如寒潭深渊!
夏璇俏脸煞白,下意识地靠近了洛灿一步,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角,“洛师兄…这是...”
静苑入口处,两名守卫气息勃发,赫然都是后天六重的好手!他们面沉如水,手中兵刃已然出鞘半寸,厉声呵斥。
“放肆!百草静苑,岂容尔等撒野!”
“枯骨叟?哼!一个寒渊狱的邪道药师,其言岂能作数?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邪道药师?” 吴霸狞笑一声,脸上刀疤蠕动,更显凶恶,“老子不管他邪不邪!老子只认钱!认他留下的血契玉牌!”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惨白、仿佛人骨磨制的玉牌!
玉牌上以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清晰地刻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骷髅下方,歪歪扭扭地刻着“欠债八百点”几个小字,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指印印记!
一股阴冷、怨毒、带着浓重煞气的气息从玉牌上散发出来!这正是枯骨叟的风格!
“看清楚!这是枯骨叟老前辈留下的血契玉牌!上面有他独门煞气印记!还有这欠债人的指印!” 吴霸高举玉牌,对着静苑内厉声吼道,“洛灿!你小子在寒渊狱受了枯骨叟老前辈天大的恩惠!接了老前辈的‘墨玉藤心’,应下了八百贡献点的债!怎么?现在攀上了潜龙阁的高枝,就想赖账不认了?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的声音灌注内力,滚滚传开,震得药圃枝叶簌簌作响。
“今日,要么还钱!要么,老子就拿着这血契玉牌,去阁老院讨个说法!看看这堂堂潜龙阁,是不是包庇欠债不还的白眼狼!”
“对!还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身后那瘦高个和矮壮汉子也跟着鼓噪起来,分水刺和短刀寒光闪烁,煞气腾腾。
静苑内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一些在附近药圃劳作的百草堂老药师和学徒被惊动,纷纷走出,看到门口凶神恶煞的三人,皆是脸色大变,议论纷纷。
“枯骨叟?那个寒渊狱的魔头?”
“洛灿真的欠他钱?八百点?!”
“还接了‘墨玉藤心’?那可是枯骨叟的命根子啊……”
“这……这要是真的,麻烦大了……”
质疑、担忧、甚至一丝隐隐的排斥目光,开始投向溪边的洛灿。夏璇急得眼圈发红,想要辩解,却被洛灿轻轻按住了手。他眼神依旧冰冷,但深处却燃烧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蕴含着磅礴威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入口处,正是百工院掌院——陈长老!
“聒噪!” 陈长老一声低喝,如同闷雷滚过!吴霸三人如遭重击,气血翻腾,鼓噪声戛然而止!他们骇然地看着这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嚣张气焰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陈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吴霸手中的血契玉牌,眉头紧锁。那上面的煞气印记和枯骨叟特有的阴冷气息,做不得假!他沉声问道,“此物,从何得来?”
吴霸强压惊惧,梗着脖子道,“枯骨叟老前辈生前所赐!他老人家在寒渊狱遭了难,临终前将此物托付给他的一位……故交!委托我等替他收债!这血契玉牌便是凭证!上面有枯骨叟的煞气印记和洛灿那小子的指印!潜龙阁莫非想仗势欺人,赖掉这白纸黑字……呃,白骨头黑字的债不成?” 他故意将“故交”二字说得含糊,显然不愿透露背后真正指使者。
陈长老脸色阴沉。枯骨叟已死?这消息他也有所耳闻,但未得证实。这血契玉牌和指印,是最大的麻烦!若真如对方所说,洛灿确实欠下巨债,且留有凭证,那此事就极为棘手!
潜龙阁固然不惧几个江湖亡命徒,但若被扣上“包庇赖账”的名声,对阁内声誉将是巨大打击!尤其在这个北境战事吃紧、需要凝聚人心的关头!
“洛灿!” 陈长老目光转向溪边的洛灿,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严厉,“此人所言,可有其事?你是否在寒渊狱,与枯骨叟有过交易,欠下八百贡献点?这指印,可是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在了洛灿身上。
夏璇紧张地看着洛灿,小手冰凉。赵铁柱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挤在人群中,满脸焦急。
洛灿迎着陈长老锐利的目光,迎着吴霸三人凶戾的逼视,迎着周围无数道或疑惑、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静苑,“弟子在寒渊狱,为求黑玉断续膏接驳右臂,与枯骨叟交易。他以‘火引石’助我焚净煞气,并赐下黑玉断续膏。代价是,为他寻来‘墨玉藤心’,并支付八百贡献点。墨玉藤心弟子九死一生寻得,已交付于他。八百贡献点……弟子当时身无分文,只能立下字据,以指印为凭。此债,弟子认。”
哗!
人群一片哗然!他竟然真的承认了!承认欠了那个声名狼藉的枯骨叟八百点巨债!还用了黑玉断续膏这种邪道之物!
“洛师兄!不可...” 夏璇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担忧。承认了,岂不是坐实了罪名?
吴霸三人则是面露狂喜之色!
“哈哈哈!好!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认账就好!” 吴霸狂笑,刀疤抖动,“既然认账,那就还钱吧!八百贡献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陈长老的脸色更加难看。洛灿的坦诚,反而将事情推到了更尴尬的境地。
“陈长老明鉴!” 吴霸立刻叫道,“血契玉牌在此!上面有枯骨叟的独门印记!这还能有假?至于我们是不是债主……嘿嘿,枯骨叟老前辈的故交将玉牌交给我们,委托我们收债,这便是凭证!洛灿小子也认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潜龙阁若想赖账,也行!那就把这血契玉牌和洛灿认账的话传出去,让天下人评评理!看看这大夏第一武府,是如何‘公正严明’的!”
他话中带刺,赤裸裸的威胁!显然背后有人指点。
场面陷入僵持。陈长老眼中寒光闪烁,杀意涌动。区区三个后天五六重的亡命徒,他翻手可灭!但杀了他们容易,后续的麻烦却更大!
血契玉牌是真的,洛灿也亲口认债,若强行驱赶或灭口,一旦消息泄露,潜龙阁声誉必然受损!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威严宏大的声音如同天宪般降临。
“够了!”
空间仿佛凝固!苍松长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场中,气息渊深如海,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在他身后,秦霜长老如同出鞘的冰刀,眼神凌厉地锁定吴霸三人。
“阁老院已查明,枯骨叟于寒渊狱熔岩洞,焚身蚀骨而亡,尸骨无存。其生前所有交易、债务,因无明确继承者,按潜龙阁规,一律作废!此三人手持来历不明之血契,强闯静苑重地,咆哮滋事,意图不轨!秦霜长老!”
“在!” 秦霜踏前一步,杀意凛然!
“将此三人拿下!押入戒律堂水牢!严加审讯!追查其背后指使及血契玉牌真正来源!” 苍松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冰冷的怒意,“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秦霜应声而动,身形如鬼魅!一股恐怖至极的先天威压瞬间笼罩吴霸三人!
吴霸三人脸色狂变!他们没想到阁老院竟如此强硬果决!直接宣布债务作废,还要拿人!
“你们敢……” 吴霸惊怒吼叫,想要反抗!
“哼!” 秦霜冷哼一声,屈指连弹!三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匹的指风瞬间击中吴霸三人胸口要穴!
噗!噗!噗!
三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狂喷鲜血,浑身气劲瞬间溃散,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后天六重与先天巅峰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静苑守卫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瘫软昏迷的三人拖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苍松长老的目光转向洛灿,声音依旧平淡,“洛灿,你与枯骨叟交易,乃绝境求生,情有可原。然,其人所行多涉邪道(枯骨叟所用方法涉及修仙者手段,所以在他们眼中是邪道,这也是说给那些资格不够的人听的,有关仙人的那些高层核心还能够接触一二的,对于目前的洛灿来说这对他还是很遥远的),其物多用非常之法。
黑玉断续膏虽接驳断臂,却恐有隐患,需慎察。至于债务,既无合法债主,阁内亦无此规,就此作罢。望你引以为戒,专心武道,莫再与邪道纠缠。”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与秦霜一同消失。
一场突如其来的讨债风波,在阁老院绝对的力量和强硬的态度下,被瞬间掐灭。静苑内恢复了宁静,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陈长老深深看了洛灿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理解,有告诫,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好自为之。” 说罢,也转身离去。
围观的人群在守卫的驱散下渐渐离开,但投向洛灿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复杂。惊异于阁老院的雷霆手段,也震撼于洛灿在寒渊狱的遭遇,更对他亲口承认的巨债感到难以置信。
“洛师兄…” 夏璇走到洛灿身边,看着他依旧冰冷沉默的侧脸,眼中充满了担忧,“你……你真的用了那个黑玉断续膏?那可是…”
洛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身,走向自己居住的小楼。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和沉重。
夏璇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快步追了上去。
小楼内,洛灿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脸色平静无波。夏璇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许久,洛灿缓缓睁开眼,看向夏璇,声音低沉却清晰,“夏小姐,那八百点贡献点…虽然阁老院说债务作废,但于我而言,债,就是债。”
夏璇一愣。
洛灿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寒渊狱的方向,“枯骨叟行事邪异,但他所给的黑玉断续膏,确实接续了我的断臂,让我在寒渊狱活了下来,也让我能站在这里。交易就是交易。他死了,债主不明,但这八百点,我会还上。不是还给谁,是还给我自己。所以你可以为我做个见证。”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份担当和原则,让夏璇心头一震!她看着洛灿空荡的左袖,想到那传说中的邪道续肢之法,再想到他亲口认债时的坦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和酸楚涌上心头。
“洛师兄…” 夏璇眼中泛起水光,她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玄龙令,毫不犹豫地递向洛灿,“我这里有贡献点!你先拿去…”
洛灿抬手,轻轻但坚定地推开了夏璇的令牌。
“多谢夏小姐好意。” 他声音温和了些,却依旧坚决,“债,需亲手还。路,需自己走。待伤养好以后我会赚取贡献点的。”
夏璇握着令牌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洛灿那双平静却深藏着火焰的眼睛,最终缓缓收了回去。她明白了,有些东西,比贡献点更重要。
“那……洛师兄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和哥哥。” 夏璇轻声说完,默默地离开了小楼。
房间内只剩下洛灿一人。他重新闭上眼,运转“三转归元诀”。地脉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滋养着伤体。令牌上,那一千点阁老院赏赐的贡献点沉甸甸的,疗伤不知要花费多少。
八百点的债务,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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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吴霸被一桶冰水泼醒。他惊恐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眼神却如同万载寒冰的秦霜长老。
“说。” 秦霜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谁指使你们来的?血契玉牌,从何而来?”
吴霸浑身剧痛,牙齿打颤,“我……我不知道……是一个蒙面人……在黑市交给我的……说……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蒙面人?” 秦霜眼中寒光一闪,“他有何特征?声音如何?在何处交易?”
“他……他全身裹得严实……声音很哑……在……在‘鬼哭林’外围……对了!” 吴霸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他腰间……好像挂着一块黑色的…像牙齿一样的令牌!”
黑色的…牙齿令牌?
秦霜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
影牙!
果然是他们!
第156章 债结心明
苍松长老那如同天宪般的宣告,不仅粉碎了吴霸三人的逼债闹剧,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洛灿心头的重重迷雾。
“枯骨叟于寒渊狱熔岩洞焚身蚀骨而亡,尸骨无存……”
这句话在洛灿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最终砸碎了那压了他近一年的无形枷锁。
死了。
那个以债务和威胁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枯骨叟,真的死了。不是失踪,不是隐匿,而是彻底消亡在熔岩洞那炽热的绝望之中。
刹那间,洛灿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是那八百贡献点他仍会慢慢挣取出来。
“呼……” 洛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仿佛积郁了太久太久。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澈了许多,少了几分压抑的沉重,多了几分释然后的坚定。债结,心明。前路虽依旧艰难险阻,但至少,他不再是为他人的威胁而活。
百草静苑的清幽药香似乎也变得格外沁人心脾。蕴灵地脉的温润滋养,“清髓化毒散”的强劲药力,以及心中枷锁的解除,三者叠加,让洛灿的恢复速度陡然加快。
又过了十余日。
静苑临溪的小楼内,洛灿缓缓收功。体表再无一丝污秽汗液渗出,肌肤温润,隐有光泽。体内那纠缠不休的混合剧毒,已被“清髓化毒散”彻底拔除干净,再无一丝烦恶滞涩之感。
右臂的暗伤,在地脉的持续温养下,也已愈合了九成九,经脉畅通无阻,运转《莽牛劲》时,地火内息澎湃流转,灼热精纯,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雄浑!
他的修为,在伤势痊愈和心境通明的双重推动下,水到渠成地突破了后天四重巅峰的桎梏,稳稳踏入了后天五重初期!
一股沛然的力量感充斥全身。虽然左臂缺失,但此刻的洛灿,精气神饱满,眼神锐利如电,整个人的气质如同脱胎换骨,少了几分寒渊狱带出的阴鸷狠厉,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武者锋芒。
“恭喜洛师兄!” 一直守在楼外的赵铁柱,看到洛灿神完气足地走出小楼,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比自己突破了还高兴,“看师兄这气色,伤全好了?还突破了?!”
“嗯。” 洛灿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他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握紧了拳头。
后天五重!这是他三年前在第七堡战场重伤断臂时,想都不敢想的境界!虽然在上院,这依旧只是中下游,但对他而言,却是用命拼出来的新生起点。
“太好了!” 赵铁柱搓着手,“陈老说了,师兄你伤好了就可以随时离开静苑。外面……嘿嘿,虽然还有点乱,但阁老院追查得紧,那些魑魅魍魉也不敢太嚣张了!”
洛灿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影牙的威胁并未解除,柳七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此刻的他,已非刚出寒渊狱时那个重伤濒死、孤立无援的洛灿。实力恢复,债务心结已解,更有阁老院明面上的关注他有了更多应对的底气。
他看向溪水,清澈的水面映照着他挺拔的身影。它已不再是压制毒素的工具,更像是一个见证者和伙伴。枯骨叟已死,药园守护者的线索似乎也随着熔岩洞的烈焰而中断……但洛灿心中那份探寻妹妹洛小语下落的执念,以及对这藤蔓背后秘密的好奇,并未熄灭。
“该出去了。” 洛灿对赵铁柱道。
离开静苑前,洛灿去向陈老辞行。
回春堂内,陈老看着气息沉稳、眼神清亮的洛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恢复得不错。根基未损,反而因祸得福,内息更加凝练。这瓶‘培元固本丹’,你拿着,每日一粒,巩固根基。” 他递过一个玉瓶,“静苑的费用,阁老院已有示下,免了。这一千点贡献点,是你应得的。”
洛灿接过丹药,郑重行礼,“多谢陈老再造之恩。”
“不必谢我。” 陈老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枯骨叟之事已了,但其人其物,邪异难测。你那右臂,虽已接续,但黑玉断续膏毕竟出自他手,务必时常以内息探查,若有丝毫异样,立刻来寻我。另外……”
他压低声音,“阁内追查已有眉目。那血契玉牌,乃影牙组织仿制,手法高明,几可乱真。吴霸三人,不过是被人利用的蠢货,所知有限。但指向影牙的线索,已确定无疑!”
他眼中寒光一闪,“影牙,阴魂不散!你此番出去,务必加倍小心!他们睚眦必报,手段阴毒。他此番借刀杀人之计失败,又被阁老院盯上,必然恼羞成怒,恐有更极端的手段!”
“弟子明白。” 洛灿眼神冰冷。影牙,柳七…这笔账,他记下了。
“去吧。百工院小比虽因故暂停,但阁内资源兑换、任务发布、武训课程皆已恢复。尽快提升实力,方是自保之道。” 陈老最后叮嘱道。
洛灿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回春堂。当他重新踏足百工院熟悉的巷道时,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种久违的自由感。令牌上,一千点贡献点熠熠生辉。
他并未立刻返回丙字区居所,而是走向百工院的核心——勤务殿。
殿内依旧人声鼎沸,巨大的任务榜单上挂满了各色纸条。洛灿的目光扫过那些高报酬但要求苛刻的任务,最终落在一个黄色任务上。
“采集赤阳草(成熟体,根须完整)三十株。地点:后山炎阳坡。贡献点:一百五十点。”
赤阳草,性热,是炼制一些驱寒、壮骨丹药的辅药,不算珍稀,但炎阳坡靠近千仞试炼崖外围,偶有低阶凶兽出没,对采集者有一定风险。报酬尚可,且符合他地火内息的属性。
洛灿撕下任务条,走向登记处。他现在需要积累贡献点,兑换后续修炼资源,也需要实战磨砺,巩固刚突破的境界。
“洛师兄?”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看到洛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恭喜师兄康复!这任务……炎阳坡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火鳞蜥’活动的迹象,师兄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 洛灿点点头,登记完毕,令牌划入任务信息。
走出勤务殿,洛灿正盘算着去万宝楼兑换些必要的装备,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洛师兄!” 夏璇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看到洛灿气色大好,眼中满是欣喜,“看样子你康复了。还突破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洛灿气息的变化。
“嗯,侥幸突破。” 洛灿应道。
夏璇由衷高兴,随即又压低声音,“哥哥让我告诉你,柳七最近被秦霜长老‘请’去戒律堂问话了好几次,虽然没找到直接证据动他,但也把他盯得很紧。他最近低调了很多,连真龙院都很少出。不过……” 她秀眉微蹙,“哥哥说,咬人的狗不叫。柳七越是隐忍,越要小心他憋着坏水。”
洛灿点点头,“替我多谢夏师兄提醒。” 柳七的暂时蛰伏,在他意料之中。阁老院的压力,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对了,” 夏璇像是想起什么,从腰间一个精致的锦囊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玉片,“万卷楼明天下午有惊鸿剑风无痕教习开讲《基础步法精要与实战闪避》,哥哥特意让我给你送一张听课玉牌来。风教习的步法造诣极高,讲解深入浅出,对师兄你肯定有帮助!” 她将玉片塞到洛灿手中。
洛灿看着手中温润的玉片,上面刻着“风无痕教习课”和具体时间地点。这种教习课,尤其是真龙院名师所授,往往需要不菲的贡献点才能获得听课资格(黑蟒令还需额外加价)。夏弘兄妹的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
“这…夏小姐...” 洛灿有些犹豫。他不想欠太多人情。
“哎呀,拿着吧!” 夏璇不容分说,俏皮地眨眨眼,“哥哥说了,你欠他的,以后等他当上大将军了,让你替他冲锋陷阵还回来!现在嘛…就当是投资未来的猛将啦!” 她学着夏弘的语气,惟妙惟肖。
洛灿哑然,看着夏璇真诚的笑脸,最终收下了玉片,“替我谢谢夏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这才对嘛!” 夏璇开心地笑了,“那洛师兄你先忙,我去百草堂找点东西。” 她挥挥手,像只欢快的蝴蝶般跑开了。
洛灿握着温热的玉片,看着夏璇远去的背影,心中微暖。在尔虞我诈的上院,这份不掺杂质的善意,弥足珍贵。
他转身,走向万宝楼的方向。伤势痊愈,境界突破,债务心结已解,更有友人相助。前路虽有影牙毒蛇潜伏,但他已做好了准备,以手中之拳,腰间之刃,去挣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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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脸色苍白,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的巢穴。
“呵…恢复得挺快……还突破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攀上了夏弘兄妹的高枝?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坚硬的铁木桌面竟被砸出一个浅坑!
“秦霜!老贱人!竟敢如此折辱于我!” 他想起在戒律堂被反复盘问、如同犯人般对待的屈辱,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阁老院的追查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但也让他损失了好几个外围暗线,更被严密监控,寸步难行。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柳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诡异的笑容,“洛灿……你不是想还债吗?枯骨叟的债没了……但药园守护者的债……你可还没还呢…”
第157章 炎阳采药,步法初成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洛灿的身影已出现在潜龙阁后山通往炎阳坡的山道上。他换上了一身耐磨的深灰布衣,左肩臂盾擦拭得锃亮,腰间挂着绳索、药锄、皮囊和一个特制的防毒虫药粉囊。
令牌上的一千二百多点贡献点,被他谨慎地兑换成了必要的装备和几份应急的解毒、止血药散,此刻还剩下八百五十点。
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拂在脸上。洛灿步履沉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后天五重内息,以及右臂那澎湃而精纯的地火之力。伤势痊愈,境界突破,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让他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虽然左臂空荡依旧,但独臂的发力在突破后更加得心应手,配合着张教习的教导和夏弘的点拨,隐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
炎阳坡位于千仞试炼崖的外围,地势向阳,土壤贫瘠中带着一丝灼热。远远望去,山坡上裸露着大片赤红色的岩石,稀疏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和低矮的赤阳草。
赤阳草叶片呈针状,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通体赤红,在阳光下仿佛燃烧着微弱的火焰,散发着淡淡的温热气息。
洛灿的目标很明确:三十株成熟的赤阳草,根须完整。他走到坡地边缘,目光扫视着。很快,便在一处向阳的岩缝边发现了几株长势良好的赤阳草。
他蹲下身,动作沉稳而熟练。没有立刻挖掘,而是先用特制的药锄小心地清理掉周围的碎石和杂草,露出完整的根系范围。
然后屏息凝神,药锄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沿着根系的边缘缓缓切入,手腕稳定,力道均匀,力求不损伤一根主须。
得益于在回春堂处理断肠草时锻炼出的耐心和稳定手法,以及百草堂耳濡目染的药理知识,洛灿的采集过程异常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已有七八株品相上佳、根须完整的赤阳草被小心地放入特制的药篓中。
就在他准备向坡地更高处探索时,一股带着硫磺味的腥风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袭来!
洛灿眼神一凛,身体如同安装了机括般瞬间做出反应!他没有回头,而是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滑溜的泥鳅,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侧前方滑出三步!
“呼!”
一道带着灼热气息的赤影擦着他刚才的位置掠过,狠狠撞在一块赤红色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碎石飞溅!
洛灿稳住身形,这才看清袭击者——一条约莫五尺长的蜥蜴!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背脊上有一排尖锐的骨刺,尾巴粗壮有力,一双竖瞳正死死盯着洛灿,口中吞吐着带着火星的芯子!
火鳞蜥!一种低阶火属性凶兽,常出没于火山、温泉或火系元气浓郁之地,性情暴躁,鳞甲坚硬,口中能喷吐灼热气息,爪牙带有火毒!实力大概相当于后天四重到五重的武者。
“果然有。” 洛灿眼神平静,并未慌乱。他早从执事弟子口中得知此地可能有火鳞蜥出没,心中早有戒备。刚才那一下本能的闪避,正是七星步的基础应用,比在擂台上更加流畅自然。
火鳞蜥一击不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粗壮的尾巴猛地一甩,如同钢鞭般再次抽向洛灿下盘!速度极快!
洛灿不退反进!脚下步法再变,如同踩着北斗星位,身形诡异地一扭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的蜥尾!同时,他唯一的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出!没有使用药锄,而是五指成爪,凝聚着精纯的地火内息,带着灼热的气息,狠狠抓向火鳞蜥相对柔软的侧腹!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皮革上!火鳞蜥坚韧的鳞甲竟被洛灿这蕴含地火内息的一爪,硬生生撕开几道焦黑的裂口!滚烫的兽血瞬间涌出!
“嘶——!” 火鳞蜥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扭动身体,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一股灼热的气流在喉间酝酿,显然要喷吐火息!
洛灿眼神一冷!岂会给它机会!他借着前冲之势,腰脊猛地一拧,全身力量瞬间传递到右腿!一记凝聚了地火内息的侧踹,如同烧红的攻城锤,狠狠踹在火鳞蜥的下颚!
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火鳞蜥酝酿到一半的火息被生生踹了回去,庞大的身体被巨力掀飞,重重摔在几丈外的乱石堆中,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干净利落!从遇袭到击杀,不过数息之间!洛灿甚至没有动用臂盾和蛇牙刺。后天五重的力量,精纯的地火内息,加上愈发纯熟的步法与独臂发力技巧,让他轻松解决了一只相当于五重武者的凶兽。
他走到火鳞蜥尸体旁,用匕首熟练地剥下几块相对完整的鳞片,取下毒牙,又割下蜥尾,这些都是能兑换贡献点的材料。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向坡上搜寻赤阳草,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日头渐渐升高。炎阳坡的温度也升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岩石被烘烤的气味。洛灿的布衣被汗水浸透,但他动作依旧沉稳。一个上午过去,药篓里已经安静地躺着二十五株品相完好的赤阳草。
他找了块背阴的岩石坐下,拿出水囊和干粮补充体力。望着眼前赤红一片的坡地,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火系元气,洛灿心中微动。他尝试着缓缓运转《莽牛劲》,调动地火内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周围空气中那些灼热的火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丝丝缕缕地向他汇聚而来,通过皮肤毛孔,缓缓渗入体内!
虽然吸收的速度极其缓慢,远不如静苑的地脉,也比不上服用丹药,但这种主动引动外界元气入体的感觉,却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这说明他的地火内息属性精纯,与外界火系元气亲和度极高!在特定的环境下修炼,事半功倍!
“此地,倒是适合稳固境界。” 洛灿心中暗忖。他决定下午采集完剩余的赤阳草后,就在此地调息一段时间,巩固刚突破的修为。
午后,任务顺利完成。三十株赤阳草,根须完整,品相上佳。洛灿没有立刻下山,而是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火气浓郁的岩石凹陷处,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引导着炎阳坡的火热气息,缓缓滋养着地火内息。
……
翌日下午,万卷楼底层东侧,一间宽敞明亮的讲武堂内。
数十名各院弟子正襟危坐,目光灼灼地望着讲台。讲台上,一位身着青衫、身形颀长、气质飘逸如风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仿佛蕴含着洞穿虚空的锐利,正是以“惊鸿步法”闻名潜龙阁的“惊鸿剑”风无痕教习!
洛灿坐在后排角落,位置并不起眼,但眼神专注。夏弘给的玉片让他得以进入这堂价值不菲的课程。
“步法,非为炫技,实乃武道之基,性命之本!” 风无痕教习声音清朗,如同山涧清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无论攻守闪避,根基在步!力从地起,变化由心!”
他没有立刻讲解高深步法,而是从最基础的站立重心、脚步移动的发力顺序、腰胯与脚步的协调配合讲起。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都被他拆解得无比细致,蕴含着深刻的力学原理和气血搬运的奥妙。
“步法之要,在于‘活’!” 风教习身形微动,明明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却仿佛化作一缕清风,瞬间出现在数尺之外,又无声无息地飘回原位,脚下尘土不惊!“活,非指速度,而是指变化随心,圆转无滞!预判对手动向,抢占有利方位,制造发力空档,规避致命攻击……皆系于双足!”
他目光扫过台下,在洛灿空荡的左袖处微微停留了一瞬,继续道,“失一臂者,重心易偏,步法更需精微!重心偏移,非是缺陷,亦可化为优势!以独臂为轴,以腰马为弓,以步法为引,将偏移之势化为旋转之力,将失衡之危化为诡变之机!此乃独臂武者步法之精要!”
这番话直指洛灿之前的困惑!他之前过于追求独臂发力的力量感,确实忽略了步法在重心转换和制造机会上的妙用。
风教习开始演示几种基础步法的实战变式:七星步的斗转星移,游鱼身法的泥鳅钻隙,八卦步的方位转换……配合着简单的拳脚动作,将闪避、切入、反击、摆脱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洛灿看得如痴如醉,结合自身与火鳞蜥的战斗和夏弘的指点,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他一边看,一边在脑海中默默推演,如何将这些步法融入自己的独臂战斗体系。
课程结束,风教习飘然离去。弟子们意犹未尽,议论纷纷。洛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原地,闭目凝神,反复回味着风教习的每一个动作和讲解要点,尤其是关于独臂重心转换和借势发力的部分。
“洛师兄!还在思考呢,收获如何?” 夏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吟吟地问道。夏弘也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洛灿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对着夏弘兄妹郑重抱拳,“风教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夏兄,夏小姐,多谢!”
夏弘摆摆手,笑道,“洛兄客气了。风教习的步法造诣确实非凡。看洛兄神光内蕴,想必收获不小。武道之路,贵在知行合一。洛兄不妨多去演武场实践印证。”
“正有此意。” 洛灿点头。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将炎阳坡赚取的贡献点,兑换一门基础步法秘籍,再结合风教习的讲解,勤加练习。
第158章 药园“风声”
炎阳坡的收获沉甸甸地压在洛灿背上。三十株赤阳草、火鳞蜥的鳞片、毒牙和尾巴。他回到勤务殿交割任务,赤阳草品质上佳,加上凶兽材料,又入账了一百八十点贡献点,令牌上的数字跳动到了一千零三十点。
他没有急着离开喧闹的勤务殿。巨大的任务玉碑前人头攒动,各院弟子都在寻找着适合自己的任务。洛灿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条条信息,寻找着既能锻炼实战、又能获取修炼资源或接触更多药材信息的机会。
他的目标很清晰,提升实力,赚取贡献点,同时为未来可能的探索积累经验和知识。
然而,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声音来自几个穿着玄色劲装、袖口绣着细微百工纹样的老油条弟子,他们聚在殿内一根粗大的柱子旁,看似随意闲聊,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和幸灾乐祸。
“喂,听说了吗?戒律堂那边,审吴霸那事儿,好像卡壳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卡了?那三个夯货骨头不够硬?”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接口。
刀疤脸哼了一声,“硬?硬顶个屁用!那仨货咬死了就是‘枯骨叟’以前的手下指使的,说是什么看不惯阁老院赖账,要给老毒物讨个公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扯淡吧!枯骨叟都化成灰了,哪来的手下?还讨公道?”精瘦汉子一脸不信。
“可不是嘛!”刀疤脸嗤笑,“戒律堂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屁都没摸到一个!那几个所谓的‘旧部’,名字倒是有,可要么早死了,要么失踪多年,根本对不上号!线索到这儿就他妈断了!秦长老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啧,那老毒物死了还不得安生,阴魂不散啊…”旁边一个胖子插嘴,语气带着点畏惧,“不过,他留下的那个‘药园’传闻,最近好像又被人翻出来了,传得越来越邪乎了。”
刀疤脸眼睛一亮,声音更低了,“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都说那药园不在阁内,而是在千仞崖底下某个鸟不拉屎的绝地里!里面种满了枯骨叟当年培育的奇毒异草,还有他毕生研究毒术的心得!甚至有传言说,里面藏着能让人‘断肢重生’的秘药!”
“断肢重生?!”精瘦汉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洛灿空荡的袖管,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真的假的?那岂不是…”
“谁知道呢?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胖子咂咂嘴,“不过,那地方据说邪门得很!有枯骨叟生前布置的剧毒陷阱,还有他养的、专门守护药园的凶物——叫什么‘蚀心藤’!听说那玩意儿能钻进人脑子里,把人变成行尸走肉!比寒渊狱里的蚀骨藤蜥还可怕十倍!”
“蚀心藤”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洛灿的耳膜!他拿着任务玉牌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缩。蚀! 这个字,与他贴身收藏的那截“蚀”字藤蔓,何其相似!
“蚀心藤…” 洛灿心中念头急转,“是巧合?还是…陷阱?” 枯骨叟药园的传闻,他之前也隐约听人提起过,但从未如此详细,更未与“蚀心藤”和“断肢重生”这种惊悚又充满诱惑的词汇联系在一起。这风声起得太突兀,太刻意了!
柳七!洛灿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就是柳七的手笔!对方无法在阁内直接动手,就利用他急于寻药的线索和断肢希望,抛出这个致命的诱饵!那“蚀心藤”的描述,简直像是专门针对他手中的藤蔓设计的!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浏览玉璧,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的“清理后山废弃矿道内滋生的‘石皮鼹’(一阶凶兽,群居,爪牙锋利)”任务。任务地点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报酬尚可(八十点)。
交割了炎阳坡任务,洛灿转身离开勤务殿。他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
柳七斜倚在一张铺着黑色兽皮的软榻上,苍白的指尖正把玩着一枚核桃大小、色泽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了诡异的螺旋纹路,中心一点幽光若隐若现,仿佛一只沉睡的魔眼——正是那枚“蚀心珠”。
一名黑衣手下恭敬地单膝跪地,低声汇报,“七爷,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勤务殿那边几个老油子传得有模有样。目标当时就在附近,以他的耳力,肯定听到了‘蚀心藤’和‘断肢重生’。”
“哦?他什么反应?”柳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指尖轻轻摩挲着蚀心珠冰凉的表面。
“表面没有任何异常,依旧在挑选任务。最后接了个清理石皮鼹的任务。”手下如实回答。
柳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清理鼹鼠?呵,倒是沉得住气。不过…越是压抑,爆发时就越疯狂。那截藤蔓在他手里,他不可能对‘蚀心藤’三个字无动于衷。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好奇,也是他无法摆脱的弱点。”
他举起手中的蚀心珠,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珠子内部那点幽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枯骨老鬼的药园守护者…‘蚀心藤’的传说…本就是半真半假。那老东西确实在千仞崖下某个鬼地方折腾过,也养了些要命的藤蔓,但具体是不是‘蚀心藤’,谁知道呢?死了那么久,骨头渣子都该烂没了。”柳七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不过没关系,只要洛灿信了,就够了。”
他看向手下,声音阴冷,“让‘地鼠’准备好。等我们‘不小心’遗落的‘钥匙’被目标发现,就启动下一步。这一次,我要让他自己,一步步走进为他精心准备的…绝域!” 他五指猛地收紧,仿佛要将那枚诡异的珠子捏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159章 石皮鼹,“意外”的钥匙
清晨,洛灿踏着薄雾来到潜龙阁后山的废弃矿道入口。
这是一条早已停止开采的玄铁矿脉,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半掩着,石壁上爬满了青苔,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野兽的腥臊气息。
矿道幽深曲折,内部四通八达,据说曾有矿工在此失踪,后来因矿脉枯竭而被彻底废弃,如今成了低阶凶兽“石皮鼹”的巢穴。
洛灿没有贸然进入。他站在洞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岩壁,寻找石皮鼹活动的痕迹——爪痕、粪便、啃咬过的矿石碎屑。很快,他在洞口左侧的泥地上发现了几串细小的爪印,呈三趾状,深浅不一,显然是一群石皮鼹频繁出入的路径。
“群居,夜行,畏光,听觉敏锐……”洛灿回忆着任务玉简上的描述,心中盘算着对策。石皮鼹虽然只是一阶凶兽,但数量庞大,且擅长在狭窄空间内突袭,贸然深入容易被围攻。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装备,一支火把、一包驱兽粉、几枚简易的绊索陷阱,以及最重要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炽火石”。炽火石是他在万宝楼花费二十贡献点兑换的一次性消耗品,注入内息后可爆发出短暂但强烈的火光和高温,专门用来对付畏光的群居凶兽。
深吸一口气,洛灿点燃火把,左肩持盾,右手握紧蛇牙刺,缓步踏入矿道。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火把的光芒仅能照亮前方数尺。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寂静的矿道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洛灿的呼吸平稳,脚步极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矿道深处传来的细微动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偶尔的“吱吱”叫声,以及……某种更低沉、更隐蔽的呼吸声?
“不止石皮鼹。”洛灿眼神一凝,脚步微微一顿。他敏锐地察觉到,矿道深处似乎潜伏着某种更大的生物,呼吸节奏缓慢而沉重,与石皮鼹的急促截然不同。
“任务描述可没说有其他凶兽……”他心中警惕,但并未退缩。既然接了任务,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况且,若真有意外凶兽,或许还能额外赚取贡献点。
他继续前进,同时悄然调整呼吸,将地火内息缓缓运转至右臂,随时准备爆发。
矿道逐渐向下倾斜,空气中的腥臭味愈发浓重。转过一个拐角后,洛灿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数十具石皮鼹的尸体!
这些鼹鼠体型如家猫般大小,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坚硬皮甲,但此刻它们的尸体却呈现出诡异的死状:头颅爆裂,躯干干瘪,仿佛被某种东西吸干了脑髓和血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伤口处缠绕着几缕暗红色的藤蔓残须,如同血管般微微蠕动!
“这是……?”洛灿心头一震。他谨慎地靠近,用蛇牙刺拨弄了一下藤蔓残须,发现它们已经失去活性,但触感冰凉滑腻,与他贴身收藏的那截“蚀”字藤蔓有几分相似。
在他检查尸体时,余光忽然瞥见岩壁缝隙中闪过一抹金属光泽。他小心地拨开碎石,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牌,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是一个狰狞的藤蔓图腾,下方则是一行小字。
“千仞绝渊,药园之钥。”
洛灿的手指微微发紧。
“钥匙?”他心中冷笑,“这也太刻意了。”
毫无疑问,这块青铜牌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目的就是引他发现。柳七的陷阱,已经开始收网了。
但问题是——他是否要踩进去?
洛灿沉思片刻,最终将青铜牌收入怀中。无论这是否是陷阱,既然涉及“蚀心藤”和药园,他就不能完全无视。但贸然行动只会正中柳七下怀,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和准备。
“先完成任务,再做打算。”
他继续深入矿道,很快遭遇了第一波石皮鼹。这群凶兽被火光惊动,发出尖锐的“吱吱”声,从四面八方扑来!洛灿早有准备,右手蛇牙刺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一只扑来的鼹鼠眼眶,同时左臂盾格挡,将另一只鼹鼠狠狠拍飞!
石皮鼹数量众多,但洛灿的步法已今非昔比。他身形如游鱼般在狭窄的矿道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蛇牙刺的寒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只鼹鼠毙命!
然而,就在他清理了大半鼹鼠群时,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轰!
岩壁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一道庞大的黑影从矿道深处冲出,赫然是一头足有牛犊大小的巨型石皮鼹!它的皮毛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双眼猩红,嘴角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所过之处,岩石竟被溶出丝丝白烟!
“变异体?!”洛灿瞳孔骤缩。
它的气息已经接近后天六重,而且明显被某种力量污染了——
巨型鼹鼠狂吼一声,猛地扑来!洛灿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甩出炽火石!
嘭!
炽烈的火光爆发,变异鼹鼠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微微一滞。洛灿抓住机会,地火内息全力爆发,蛇牙刺如毒蛇般刺向它的咽喉!
然而,就在刺尖即将命中时,变异鼹鼠的体表突然渗出数十条暗红藤须,如活物般缠向洛灿的手臂!
“果然有问题!”
洛灿早有防备,右臂猛地一震,地火内息如烈焰般喷薄而出!藤须被灼烧得“滋滋”作响,迅速缩回。他趁机变招,蛇牙刺改刺为划,在鼹鼠咽喉处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变异鼹鼠哀嚎着倒地,但那些暗红藤须却如同有生命般从尸体上脱落,试图钻入地下逃走。洛灿冷哼一声,炽火石残余的能量被他引导,化作一道火浪席卷而去,将藤须彻底焚毁!
矿道恢复寂静,只剩下洛灿轻微的喘息声。
他盯着地上焦黑的藤须残骸,眼神冰冷。
“柳七…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清理完矿道,洛灿交割任务,获得了八十贡献点(一千一百一十点)。他没有向任何人提及青铜牌和变异鼹鼠的事,仿佛一切如常。
但回到住处后,他立刻取出了那块“药园之钥”,仔细研究。
青铜牌上的纹路古老而复杂,中央的藤蔓图腾与他手中的“蚀”字藤蔓有七分相似。更关键的是,当他将藤蔓贴近青铜牌时,藤蔓表面的“蚀”字竟微微泛起一丝暗光!
“共鸣?”洛灿眉头紧锁。
这绝非巧合。柳七的陷阱或许是真的,但“蚀心藤”和药园的线索,却可能确实存在某种联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洛师兄,在吗?”是夏璇的声音。
洛灿迅速收起青铜牌和藤蔓,调整表情,打开了门。
夏璇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笑吟吟地说道,“洛师兄,我哥让我给你送一份资料,说是关于千仞崖的地形和传闻的,可能对你有用。”
洛灿心头一震。
千仞崖?
夏弘…怎么会知道他在查这个?
第160章 千仞秘闻
竹简入手微沉,带着上等墨锭特有的松烟气息。洛灿看着夏璇笑吟吟的脸,心中念头急转。千仞崖的资料?在这个节骨眼上,夏弘送来这个,是巧合?
“多谢你了,也替我谢谢夏兄。”洛灿脸上不动声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夏兄有心了,我正对后山地形不太熟悉,这份资料来得及时。”
夏璇摆了摆手,笑容明媚,“洛师兄客气啦!我哥说你在步法上悟性很高,这份资料里有些关于千仞崖特殊风势和岩壁走势的记录,或许对你修炼步法有些启发。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我哥还让我带句话,说千仞崖下某些地方,传闻颇多,有些‘故事’听听就好,莫要轻信,更莫要轻易涉险。尤其是…那些跟枯骨叟沾边的。”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凑近了说,声音轻若蚊呐,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和提醒。
枯骨叟!又是枯骨叟!
洛灿的心脏猛地一跳。夏弘这话,几乎是明示了!他不仅知道自己可能对千仞崖下的“故事”感兴趣,更是直接点出了枯骨叟这个关键词,并且给出了警告!
“夏兄的提醒,洛灿铭记于心。”洛灿郑重抱拳,将这份“善意”承接下来,同时也将夏弘兄妹的立场在心中再次掂量——他们似乎并不希望自己踏入柳七的陷阱。夏弘的情报网,似乎远超他的预料。
送走夏璇,洛灿关上房门,立刻展开竹简。竹简内容详实,图文并茂,绝非仓促整理,显然是早有准备。
前半部分是关于千仞崖的客观描述:其位于潜龙阁后山深处,是连绵山脉中断裂形成的巨大峡谷,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深不见底。
谷底常年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瘴气,名为“蚀骨阴煞瘴”,不仅蕴含剧毒,更能侵蚀武者内息和灵魂,后天武者若无特殊防护功法,深入必死!
崖壁间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洞穴、裂隙,地形极其复杂险恶,是许多喜阴、畏光或剧毒凶兽的巢穴。
后半部分则记载了流传于弟子间的各种“秘闻”。
古战场遗骸:有传言说崖底深处埋藏着上古大战遗留的强者遗骸和破碎神兵,吸引过不少亡命徒探索,但大多一去不返。
天然毒物宝库:崖底特殊的环境催生了许多外界罕见的剧毒植物和矿物,吸引过像枯骨叟这样的毒道和药道高手长期盘踞研究。
“蚀心藤”传说:竹简用了不小的篇幅描述这个传闻。据说在千仞崖底最幽暗、毒瘴最浓郁的某个区域,生长着一种可怕的妖植——蚀心藤。
它并非纯粹的植物,更像是一种介于植物与诡异生命之间的存在。藤蔓坚韧如精钢,色泽暗红近黑,能分泌强烈的神经毒素和腐蚀粘液。其最可怕之处在于。
寄生操控: 藤蔓的种子或幼芽能侵入活物体内(包括人兽),寄生在脑部或脊椎,通过毒素和精神侵蚀逐步控制宿主思维,将其变成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只知杀戮和守护藤蔓的“藤傀”。
精神侵蚀:强大的蚀心藤主体甚至能散发出无形无质的精神波动,影响靠近者的心智,诱发幻觉、恐惧、狂躁等负面情绪,削弱抵抗意志。
守护本能:被蚀心藤占据的区域,会形成一片恐怖的“藤域”,任何闯入者都会被藤蔓和藤傀疯狂攻击。传闻枯骨叟曾试图培育和掌控蚀心藤作为药园守护者,但最终似乎也未能完全成功,反而被其反噬,损失惨重。
药园线索:竹简末尾提到,枯骨叟确实在崖底某处开辟过一个隐秘药园,用以培育他从各地收集来的珍稀毒草和试验品。
但具体位置成谜,且随着枯骨叟身死,药园要么荒废被藤蔓占据,要么被其生前布置的致命毒阵封锁。
有零星传闻称药园内可能有枯骨叟关于毒术和解药的手稿,甚至…关于“生机续断”的疯狂设想。
洛灿的目光在“蚀心藤”和“生机续断”的描述上反复流连。寄生操控、精神侵蚀、藤傀……这与他矿道所见何其相似!而那“生机续断”的设想,更是如同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直指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缺憾——断臂!
洛灿放下竹简,从贴身的内袋中取出那截小心保存的“蚀”字藤蔓和那块冰冷的青铜钥匙。
藤蔓入手依旧带着一丝微凉,表面的“蚀”字古朴依旧。青铜钥匙上的藤蔓图腾狰狞而神秘。
他再次尝试将藤蔓靠近青铜钥匙。如同在矿道中一样,藤蔓表面的“蚀”字,再次泛起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同时,一股隐晦带着冰冷和躁动意味的波动,从藤蔓内部传递出来,仿佛沉睡的毒蛇被惊动了一下。
“共鸣…是同类之间的感应?还是…钥匙本身对藤蔓有某种牵引?”洛灿眉头紧锁,仔细感受着这股波动。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研究时。
他怀中的那截藤蔓,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蚀”字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眼!一股充满饥饿感的意念猛地冲击向洛灿的脑海!
嗡——!
洛灿如遭重击,眼前骤然一黑,无数扭曲、血腥、充满杀戮欲望的幻象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仿佛看到无数被藤蔓贯穿、吸干脑髓的凶兽在哀嚎。看到扭曲蠕动的藤蔓之海,看到黑暗深处,一颗巨大、搏动着的、如同心脏般的暗红色藤瘤,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吼!”洛灿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后天五重的内息瞬间本能地全力运转!精纯灼热的地火内息如同熔岩般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尤其是右臂,仿佛燃烧起来!同时,胸口的玉佩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温润浩大的暖流汹涌而出,护持住他的心神!
那藤蔓的暴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玉佩暖流和地火内息的联合压制下,它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颤抖也停止了,又恢复了那截看似无害的枯藤模样。那股恐怖的意念也如潮水般退去。
但洛灿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冲击,比他在寒渊狱面对影牙杀手时更加凶险!若非玉佩护主及时,他很可能被那股意念污染,甚至当场失控!
“怎么回事?”洛灿惊疑不定地看着恢复平静的藤蔓和钥匙,眼神无比凝重。刚才那股意念的源头,绝非手中这截小小的藤蔓所能拥有。
惊魂稍定,洛灿将藤蔓和钥匙用多层油纸和隔绝气息的玉盒分别封好,再也不敢贴身携带。他需要冷静思考下一步对策。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
“洛师兄!是我,铁柱!”门外传来赵铁柱憨厚洪亮的声音。
洛灿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打开了门。赵铁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罐站在门口,咧嘴笑道,“洛师兄,俺娘托人捎来的山鸡汤,炖了一晚上,可香了!俺想着你刚做完任务回来,给你送一罐补补!”
“多谢你了赵师弟,快进来坐。”洛灿心中一暖,侧身让赵铁柱进来。
赵铁柱放下瓦罐,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洛师兄,俺今天在百草堂当值搬药,听到两个战龙院的师兄在角落里嘀咕,好像…好像提到了你。”
洛灿眼神微凝,“哦?说了什么?”
赵铁柱压低声音,模仿着那两人的语气:“一个说:‘那小子命真大,连枯骨叟的药园钥匙都敢捡,也不怕被那‘蚀心藤’给吸干了脑子!’另一个说:‘听说那药园里不仅有老毒物的宝贝,还有能长胳膊的神药!那小子就一条胳膊,能不动心?柳七爷这饵下得妙啊!’然后他们又说什么‘钥匙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门在绝渊涧’,‘等着看热闹’什么的,俺离得远,没太听清……”
绝渊涧!蚀心藤!神药!柳七爷!
赵铁柱带来的信息,与夏弘给的资料、矿道遭遇、藤蔓异变瞬间在洛灿脑海中串联起来!
柳七的陷阱核心——千仞崖下的绝渊涧!目标就是利用所谓的“神药”和“钥匙”引他过去,借助那里恐怖的蚀心藤和险恶环境除掉他!而“钥匙”很可能只是一个定位或者引动某种机关的信物,真正的“门”需要特定的地点和方式才能开启!
“铁柱,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很重要。”洛灿郑重地对赵铁柱说道,心中对这个朴实邻居的信任又加深了几分。
“洛师兄你太客气了!俺就是觉得他们不怀好意!”赵铁柱憨厚地挠挠头。
送走赵铁柱,洛灿心中的计划渐渐清晰。他需要更强的实力,尤其是应对精神侵蚀和剧毒环境的能力。他立刻动身前往万卷楼和百草堂,查阅所有关于精神防御、解毒、以及对抗阴煞瘴气的功法、秘术和药物配方。
傍晚,演武场角落。
洛灿正在反复练习“斜月三星步”与独臂发力的结合,力求在高速移动和重心转换中保持最强的爆发力。汗水浸透了他的布衣,但他眼神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
“步法精进不少,但心神似乎有些不宁?”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夏弘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洛灿停下动作,抹了把汗,“夏兄慧眼。刚经历些事情,心境确实有些起伏。”
夏弘微微一笑,没有追问具体何事,而是缓步走入场中,“步法之道,心与身合,意与气合。心不静,步则浮。不若我陪你搭把手,帮你定定神?”
洛灿心中一动,这是难得的请教机会,“求之不得!请夏兄指点!”
两人相隔三丈站定。夏弘并未动用兵器,只是随意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气势自然流露,明明只是随意一站,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洛灿眼神凝重,不敢怠慢。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地火内息奔涌,脚下步法瞬间发动!身形如鬼魅般拉出几道残影,从夏弘视觉死角切入,右拳凝聚着灼热内息,如同出膛炮弹,直捣夏弘肋下!
然而,夏弘的身体仿佛未卜先知般微微一侧,动作幅度极小,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拳锋。同时,他伸出的那只手轻轻一拂,如同拂去尘埃,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道瞬间缠上洛灿的手臂!
洛灿感觉自己的拳劲如同泥牛入海,更有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拉扯着他的重心!他心中警兆大生,立刻变招,试图以步法卸力摆脱。
但夏弘的动作行云流水,那拂来的手掌始终笼罩着他手臂发力的点,每一次轻触都精准地打断他的劲力连贯,让他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步法也因重心被扰而变得滞涩!
短短十几息,洛灿已换了七八种攻击角度和发力方式,却连夏弘的衣角都未能碰到,反而被那股无形的牵引力带得左支右绌,气息都有些紊乱。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一叶扁舟,夏弘那看似随意的动作,蕴含着对力量、时机掌控的极高境界!
“感觉到了吗?”夏弘的声音依旧平和,“你的步法和力量都不错,但过于追求‘变’与‘力’,忽略了‘稳’与‘合’。变化是为了制造机会,力量是为了抓住机会。若根基不稳,变化就成了无根浮萍,若力量不能圆融合一,便易被借力打力。”
他手指轻轻一点洛灿因失去左臂而稍显偏移的重心,“尤其对你而言,这偏移既是劣势,也可成为你旋转发力的独特支点。但前提是,你必须完全掌控它,让它成为你身体本能的一部分,而非需要时刻去‘注意’的负担。心神合一,意到身随,方能将你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话音落下,夏弘手掌一收,那股无形的牵引力瞬间消失。洛灿踉跄一步才站稳,但眼中却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刚才的交手虽短,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差距,也明白了自身步法和发力体系最大的短板所在——根基不够稳,发力不够圆融,对独臂重心的本能掌控还未达到极致!尤其是在应对夏弘这种擅长借力、掌控节奏的高手时,这个弱点会被无限放大!
“多谢夏兄指点!洛灿受教!”洛灿心悦诚服地抱拳。
夏弘微微颔首,“武道之路,步步惊心。尤其是面对未知的险境,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生机。好自为之。”他深深看了洛灿一眼,留下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便飘然离去。
洛灿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交手和夏弘的话语,心中对千仞崖之行的凶险评估又提升了一层,但变强的决心也更加坚定。柳七的陷阱步步紧逼,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同时…或许可以利用这个陷阱,反将柳七一军!
第161章 准备,万宝楼
万宝楼,潜龙阁核心重地之一。其形如九层宝塔,通体由深青色“沉罡岩”垒砌,檐角飞翘,悬挂着古朴的铜铃,风吹过,铃声悠远沉凝,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力量。楼内禁制重重,非持令者不得擅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墨香以及若有若无的灵材宝气。
洛灿站在一层入口,望着眼前恢弘肃穆的景象,深吸一口气。令牌上那“一千一百一十点”的贡献值,此刻显得如此微薄而珍贵。他即将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关乎千仞崖之行的生死。
他迈步而入。一层大厅极为开阔,穹顶高悬,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巨大萤石。巨大的环形柜台后,数十名身着统一青灰色服饰的执事弟子正忙碌着。
柜台后方,则是依功能划分的巨大区域:丹药区、兵器区、护甲区、功法区、灵药区、杂项区。琳琅满目的物品被放置在特制的透明晶柜中,下方铭刻着名称、功效、兑换所需贡献点以及简要说明。
洛灿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散发着诱人宝光的丹药、寒光四射的利器或护甲上过多停留。他深知自己的财力有限,目标必须明确,武者没有精神防御法门,这是他最大的短板,只能依靠自身意志和玉佩的守护。
他首先走向丹药区。巨大的晶柜内,各色玉瓶、瓷瓶、玉盒陈列,药香隐隐透出。
清瘴辟毒类。
“清灵散”(黄阶上品): 可短时间内抵御普通瘴气,对阴煞瘴效果微弱。兑换点:四十点。
“避瘴丸”(玄阶下品): 效力较强,可抵御中等强度瘴气约三个时辰。兑换点:一百五十点。
“百草辟毒丹”(玄阶中品): 可解百种常见剧毒,对阴煞瘴有较强抵御力,药效持续六个时辰。兑换点:二百八十点。
“玉髓护心丹”(玄阶上品): 解毒圣品,可化解多种奇毒,对瘴气侵蚀亦有极强防护,药效持续十二个时辰。兑换点:四百五十点。
解毒类。
“七花七虫膏”(黄阶极品): 外敷,可解大部分虫毒、蛇毒、植物毒素。兑换点:六十点。
“牛黄犀角散”(玄阶下品): 内服,针对烈性血毒、腐蚀性毒素有奇效。兑换点:一百点。
安神类。
“宁神香”(黄阶上品): 点燃后散发清香,有微弱安神定惊之效。兑换点:五十点。
洛灿心中飞快计算,百草辟毒丹(二百八十点)+ 七花七虫膏(六十点)+ 牛黄犀角散(一百点)= 四百四十点。这已是他预算的大头。
他走向功法区。这里的晶柜内放置着玉简或特制的兽皮卷轴。
身法类。
《七星步详解》(黄阶极品): 基础七星步的进阶运用,更注重方位变化与闪避衔接。兑换点:一百二十点。
《追风步》(玄阶下品): 残缺,仅余基础步法与部分闪避精要,速度极快但消耗巨大。兑换点:一百八十点。 (速度诱人,但残缺且贵)
防御\/特殊类。
《铁锁横江》(黄阶极品): 并非步法,而是一种独门发力防御技巧,尤其适合独臂武者,强调以肩、肘、腰、腿为核心,形成稳固防御圈,擅长卸力格挡。兑换点:一百六十点。
《龟息术》(黄阶上品): 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延长闭气时间。兑换点:八十点。
洛灿最终放弃了《七星步详解》和《龟息术》。《铁锁横江》能直接弥补他独臂防御体系的重大短板,是当前提升生存能力的核心!一百六十点!
最后是杂项区。
特殊装备。
“火磷粉”(黄阶中品): 遇空气即燃,可制造火墙或干扰视线。兑换点:二十五点\/包。
“强光石”(黄阶上品): 注入内息可爆发刺目强光。兑换点:四十点\/颗。
“简易攀岩爪套”(凡阶极品): 精钢打造,附带坚韧绳索。兑换点:二十点。
特殊消耗品。
“燃血散”(玄阶下品·慎用): 短时间内激发气血,提升爆发力约三成,持续半盏茶,事后气血亏虚,需修养数日。兑换点:八十点\/份。
洛灿站在柜台前,内心经历了激烈的挣扎。他反复权衡,最终确定了最务实、覆盖最核心需求的清单。他深吸一口气,对柜台后的执事弟子沉声道。
“劳烦,兑换。
百草辟毒丹一枚(二百八十点)。
七花七虫膏一盒(六十点)。
牛黄犀角散一份(一百点)。
《铁锁横江》功法玉简(一百六十点)。
火磷粉两包(五十点)。
强光石一颗(四十点)。
简易攀岩爪套一套(二十点)。
燃血散一份(八十点)。”
基础兑换点总计七百九十点。
执事弟子快速记录,然后公式化地提醒,“百工院黑蟒令,兑换物品需额外支付四成费用。七百九十点,额外费用三百一十六点,总计一千一百零六点。确认兑换?”
一千一百零六点! 洛灿心头一紧,这意味着兑换后,他将仅剩四点贡献点!几乎是倾家荡产!
“确认。”洛灿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搏命之旅,容不得吝啬。
执事弟子点头,迅速从晶柜后的库房取出物品,小心地放入一个厚实的特制皮囊中递给洛灿。令牌上光芒一闪,贡献点瞬间变成了四点。
他将皮囊紧紧系在腰间,转身离开万宝楼。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眼神坚定。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胸口的玉佩、精纯的地火内息和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坚韧意志!
离开万宝楼,洛灿并未直接回住处,而是转向了万卷楼。他需要查阅更多关于“蚀心藤”的细节,尤其是任何可能的弱点!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自己地火内息的价值!
万卷楼内书香弥漫,典籍浩瀚如海。洛灿直奔“博物志异”和“凶兽毒植图鉴”区域。他搬来厚厚的典籍,在僻静角落坐下,一页页仔细翻阅,不放过任何与“蚀心藤”、“千仞崖”相关的只言片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部分记载都与夏弘给的资料大同小异,渲染着蚀心藤的恐怖寄生、精神侵蚀和藤傀的可怕。描述看得人头皮发麻,却少有实质性的对抗方法。
他有些焦躁手指划过一本落满灰尘、书页泛黄甚至有些破损的《南荒异植考(残卷)》时,一段不起眼的、墨迹都有些模糊的描述,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猛地攫住了他的目光。
“……蚀心藤者,生于至阴至秽之地,性喜阴煞,畏阳刚炽烈之物如蛇蝎。其藤蔓坚韧逾精铁,然尤惧地火、天雷等至阳至烈之力焚灼,遇之则活性大减,坚韧亦损,操控藤傀之力亦随之衰减。
其核心藤瘤,乃精神侵蚀之源,聚敛阴煞,亦为此物全身最畏火之处,触之若沸汤沃雪。然藤瘤深藏藤域核心,层层藤蔓守护,非大威力阳火不可及也。另,其分泌之腐蚀粘液,剧毒难当,然遇强酸强碱亦会凝滞失效……”
畏阳刚炽烈!惧火!核心藤瘤是致命弱点!粘液怕强酸强碱!
“地火!地火内息!”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右拳,感受着臂骨深处那精纯而灼热的力量在奔流咆哮!他的地火内息,虽远不如真正的地火岩浆那般焚山煮海,但其本质精纯,阳刚炽烈,正是阴邪之物的克星!在矿道中,地火内息就曾轻易灼退了那些侵蚀变异鼹鼠的藤须!
“这就是我最大的底牌!柳七,你算尽机关,可曾算到我的内息?!”洛灿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那是一种洞悉敌人弱点、握住了反击利刃的自信!柳七只知道他右臂力量强横,却未必清楚他内息属性的特殊克制!
至于强酸强碱…他看向腰间的皮囊,火磷粉燃烧后会产生大量刺激性的烟雾和酸性残留物,虽然威力有限。
回到简陋的居所,洛灿立刻开始了争分夺秒的修炼。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掌握新兑换的《铁锁横江》,并竭尽全力提升地火内息的强度与操控力!
这套法门果然是为肢体残缺者量身打造,其核心精髓在于构建一个以身体躯干为轴心、以右臂和双腿为稳固支点的动态防御体系。它摒弃了笨拙的硬抗,精妙地运用“锁”、“卸”、“震”、“引”四字诀。
锁: 以肩、肘、腰、膝等关节为锁扣支点,配合步法身法,精准卡死敌人发力的轨迹或兵器的锋芒。
卸: 通过身体微小而迅捷的角度转动和肌肉瞬间的松紧变化,巧妙地将承受的巨大冲击力导向脚下大地,或引导至身侧空处,化巨力于无形。
震: 在接触的刹那,爆发寸劲,震荡敌人兵器或肢体关节,打断其攻势的连贯性与后续变化。
引: 利用独臂武者重心天然偏移的特点,制造旋转力场,借力打力,牵引敌人力量使其自身失衡,露出破绽。
狭小的房间成了洛灿的演武场。没有对手,坚硬的墙壁和沉重的木桩就是他的假想敌。他不断调整右臂格挡的角度,体会腰胯拧转发力的精妙时机,感受双脚十趾抓地、力从地起的微妙变化。
每一次错误的发力都会导致重心不稳,防御姿态被“攻破”,木桩的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但他眼神如磐石般专注,汗水浸透布衣也毫不在意,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不断修正,不断体悟。
夏弘关于“稳”与“合”的指点、《铁锁横江》的法门精要、自身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用鲜血换来的实战经验,三者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逐渐融合。
渐渐地,他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僵硬变得流畅自然,从刻意模仿变得蕴含某种独特的韵律。那独臂的劣势,在特定的发力技巧和重心转换下,竟真的开始转化为一种独特的旋转力量!
一套看似简单的右臂格挡配合拧腰侧身,竟能产生一股巧妙的牵引力,仿佛真的在身前舞动起一道无形的“铁锁”屏障,将冲击化解于无形!
“呼…” 洛灿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疲惫交织的光芒。“虽只是初窥门径,但这‘铁锁’之意,果然神妙!面对群攻或力量碾压型的对手,生存能力将大大提升!”
稍作调息,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莽牛劲》,全力催动丹田气海中的地火内息。灼热的气流如同苏醒的岩浆,在坚韧的经脉中奔腾咆哮。
他摒弃杂念,精神高度集中,尝试着将内息更加凝练、压缩,更加精纯地集中于右臂。随着他的意念引导,右臂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出暗红色,房间内的温度也随之悄然升高。
接下来的一月时间,洛灿的生活如同绷紧的弓弦。
白日前往后山偏僻处陡峭的岩壁区域。利用新兑换的攀岩爪套,在嶙峋怪石间练习攀爬、纵跃、在倾斜甚至倒悬的地形上保持平衡和移动能力。
同时,他刻意选择角度刁钻的岩壁,以右臂和身体猛烈撞击,借助岩壁强大的反震之力,极限磨练《铁锁横江》中的卸力技巧,体会如何将磅礴巨力导入脚下山岩。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气血翻腾,却也让他对“卸”字诀的理解更深一层。岩壁上,留下了无数深深的爪痕和他独臂撞击的印迹。
夜晚苦修内息,不断尝试压缩凝练地火内息,提升其精纯度与瞬间爆发力。
出发前夜。油灯如豆。
洛灿盘膝坐在床上,最后一次清点所有装备,如同将军检阅即将出征的士兵。
丹药: 百草辟毒丹(核心保命)、七花七虫膏(外敷解毒)、牛黄犀角散(内服烈毒解)、燃血散(搏命底牌)。
武器: 精钢臂盾(左肩防御)、蛇牙刺(淬毒主攻)。
特殊物品: 火磷粉两包(火攻\/干扰)、强光石一颗(致盲\/干扰)、攀岩爪套一套(地形必备)、玉佩(心神守护)、“蚀”字藤蔓(玉盒封存)、青铜钥匙(玉盒封存)。
其他: 坚韧绳索、皮质水囊、耐储干粮、简易止血疗伤药粉。
所有物品分门别类,妥善安置在特制的皮囊和贴身之处。他准备吹熄油灯,让身心彻底沉静下来迎接明日。
嗒!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如同夜鸟的爪尖轻轻点在瓦片上。
洛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后天五重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呼吸变得绵长几不可闻。他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指间捻开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洒落在对面屋脊的兽头上。一道矮小得如同孩童、却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在背光的阴影里。一双闪烁着幽绿寒光的眼睛,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穿透黑暗,正死死地、贪婪地锁定着他所在的窗口!
洛灿缓缓退回房间的绝对黑暗之中,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刺骨、饱含杀意的弧度。
“盯得真紧…也好。省得我去找你。”
他轻轻吹熄了油灯,房间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第162章 步步杀机,绝渊涧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潜龙阁笼罩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处守夜灯火在风中摇曳。
洛灿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身影融入夜色。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夜行衣,左肩臂盾在黑暗中泛着冷硬的微光,腰间的特制皮囊和攀岩爪套紧贴身体,蛇牙刺的握柄冰凉。
他没有走灯火通明的大道,而是贴着墙根阴影,如同游走在石缝间的壁虎,朝着后山方向疾行。
正西偏北,千仞崖绝渊涧,自阁门至千仞崖边缘约五十里山路,其中最后五里深入峡谷地带,地形险恶。全力赶路,避开凶兽区域,需三个时辰抵达崖边。下至绝渊涧底,时间难以估算,视瘴气浓度和地形阻碍而定。
洛灿的步法在黑暗中愈发显得诡异而高效。
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在嶙峋的山石、盘虬的古木间穿梭,落脚无声,每一次纵跃都精准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落叶。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不仅仅警惕着可能的凶兽,更捕捉着身后那道如跗骨之蛆般的微弱气息——地鼠,还在跟着!
一个时辰后,野狼坡。
离开阁门约十里,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坡地,此地因常有“铁背苍狼”出没而得名。天色依旧漆黑,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洛灿速度不减,但动作更加谨慎。他刻意选择了一条靠近陡坡边缘的路线,脚下碎石增多。
嗤!嗤!嗤!
三道细微得几乎融入风声的破空声,自左后方急袭而至!角度刁钻,分别射向他的后心、右膝窝和持蛇牙刺的右手腕!
洛灿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回头!脚下那看似不稳的重心瞬间被他转化为力量!
“锁!”
左肩臂盾猛地向斜后方一顶,精准地格挡住射向后心的那道乌光!盾面发出“叮”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卸!”
同时,右膝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内一收一旋,身体借着臂盾格挡的反作用力,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条,向右侧诡异一荡!射向膝窝的乌光擦着他的裤腿掠过,深深钉入前方的岩石!
“引!”
而射向手腕的那道乌光,则被他右手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外一翻一引,蛇牙刺的锋刃精准地磕在箭杆上,将其轨迹带偏,“哆”地一声没入黑暗!
整个闪避过程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洛灿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铁锁横江》的防御精髓,在实战中初显峥嵘!他化解危机后毫不停留,脚下发力,那块松动的页岩被他故意踩塌,轰隆隆滚落陡坡,制造出巨大的声响!同时,他身形如电,瞬间加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坡地另一侧的密林之中。
远处阴影里,地鼠那双幽绿的眼睛闪过一丝惊疑。目标的身法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那独臂的防御技巧更是诡异!
两个时辰后,黑松林。
穿过野狼坡,进入一片高大茂密的黑松林。林间光线更加昏暗,松针铺地,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腐味。洛灿的速度放慢了一些,感知提升到极限。他知道,这种环境是暗杀者最喜欢的猎场。
他刻意放出一丝气息波动,,引诱着追踪者。同时,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的皮囊,指间夹住了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火磷粉。
沙…沙…
极其轻微的、如同枯叶摩擦的声音,在左前方十丈外的巨松后响起,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洛灿嘴角勾起冷笑。来了!
他装作毫无察觉,继续前行。就在身体即将经过那棵巨松的瞬间,他猛地向右侧前方踏出一步,同时右手闪电般向后挥洒!
“噗!”
一蓬暗红色的火磷粉如同烟雾般炸开,瞬间笼罩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以及巨松后方的空间!
“啊——!” 一声尖锐刺耳、非人般的惨叫响起!一个矮小的黑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狼狈不堪地从磷粉烟雾中翻滚出来!
他的夜行衣上沾满了粉末,有几处已经“嗤嗤”地冒起青烟和小火苗!更可怕的是,火磷粉燃烧时释放出大量刺鼻的烟雾,严重干扰了视线和呼吸!
地鼠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不仅识破了他的埋伏位置,反击还如此阴损毒辣!他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火苗,同时屏住呼吸,防止吸入毒烟。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洛灿的反击到了!
他没有使用蛇牙刺,而是将《铁锁横江》的“震”字诀融入步法!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弹射而至!唯一的右臂屈肘,凝聚着精纯灼热的地火内息,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狠狠撞向地鼠仓促架起的双臂!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地鼠感觉自己像是被狂奔的犀牛撞上,双臂剧痛欲折,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疯狂涌入,灼烧得他气血翻腾!他闷哼一声,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松树上,震落漫天松针!
洛灿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他深知影牙杀手手段诡异,且此地不宜久留。他看也不看地鼠的惨状,身形再次加速,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地燃烧的磷粉和弥漫的刺鼻烟雾,以及地鼠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和怨毒的低吼。
“洛灿!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地鼠挣扎着爬起,看着焦黑冒烟的手臂和传来的剧痛,眼中绿芒疯狂闪烁。
他掏出一颗腥臭的丹药塞入口中,强行压下伤势和内息灼烧感,如同受伤的恶狼,循着洛灿残留的微弱气息,再次追了上去。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也更加疯狂。
三个时辰后,断魂峡口。
当洛灿冲出黑松林时,天色已然大亮。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眼。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压抑所笼罩。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如同大地被天神劈开的一道狰狞伤口,横亘在前方!这便是千仞崖的边缘!两侧崖壁陡峭如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峡谷中,翻滚着终年不散的灰白色雾气——蚀骨阴煞瘴!即使站在崖口,也能感受到那雾气中蕴含的冰冷、腐朽、侵蚀生机的恐怖气息。风声穿过峡谷,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哀嚎般的呜咽,正是“断魂峡”名字的由来。
洛灿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连续两个时辰的高强度奔行和两次短暂而凶险的交锋,消耗不小。
他取出水囊灌了几口,目光凝重地扫视着断魂峡口的地形。这里乱石堆积,形成许多天然的掩体,也是进入峡谷的唯一相对平缓的入口。
他敏锐地感知到,身后那道阴冷的气息并未消失,反而因为接近目标区域而变得更加躁动和充满杀意。地鼠,如同附骨之疽,还在紧追不舍!
“不能再让他跟下去了。” 洛灿眼神冰冷。绝渊涧内凶险莫测,若再被一个擅长隐匿暗杀的影牙杀手在背后盯着,无异于自杀。必须在进入瘴气区之前,解决掉这个尾巴!
他没有立刻进入峡口,而是迅速闪身躲入一块数人高的巨岩之后,屏息凝神,如同潜伏的猎手。他解下腰间皮囊,将剩余的一包半火磷粉全部倒在面前干燥的砂石地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扇形区域。
然后,他取出那颗强光石,紧紧握在右手中,灼热的地火内息缓缓注入,强光石开始散发出不稳定、忽明忽暗的光芒。最后,蛇牙刺倒握,淬毒的锋刃在岩石阴影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时间一点点流逝。崖口的呜咽风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沙…沙…
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的脚步声,在靠近巨岩的另一侧响起。地鼠如同鬼魅般,贴着岩壁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幽绿的眼睛扫视着峡口。目标的气息在这里变得微弱,似乎进入了峡谷?他有些迟疑。
“爆!”
洛灿心中低喝,右手猛地将注满内息的强光石狠狠砸向地鼠藏身岩壁前方的地面!
轰——!
一道比正午烈日还要刺眼十倍以上的炽烈白光,如同凭空炸开的光之怒涛,瞬间吞噬了地鼠所在的那片区域!强光不仅刺目欲目,更带着灼热的能量冲击!
“啊!我的眼睛!” 地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如同被滚油泼中,瞬间剧痛失明!他本能地用手去捂眼睛,身体因为强光和剧痛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正好踏入了洛灿精心布置的火磷粉区域!
嗤嗤嗤——!
暗红色的粉末瞬间被强光石爆发的能量引燃!猛烈的火焰夹杂着滚滚刺鼻浓烟冲天而起,将地鼠彻底吞噬!
“呃啊——!” 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嚎响起!火焰灼烧着皮肉,毒烟侵蚀着口鼻和刚刚受创的眼睛!地鼠彻底变成了一个火人,在火海中疯狂翻滚挣扎,试图扑灭火焰,却只是徒劳,反而将火磷粉带得到处都是,引燃了更多区域!
洛灿如同从阴影中扑出的猎豹,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地鼠在火海毒烟中痛苦挣扎、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瞬间,脚下步法爆发,身形快如鬼魅!蛇牙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幽蓝轨迹,带着凝聚到极点的地火内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火人脖颈侧面,穿透脊椎!
咔嚓!
骨碎声被火焰的爆燃声掩盖。
地鼠的惨嚎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软泥,扑倒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他的尸体,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和磷粉燃烧的刺鼻恶臭。
洛灿拔出蛇牙刺,看都没看那燃烧的尸体一眼。他迅速后退,避开蔓延的火焰和浓烟,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解决掉追踪的毒蛇,只是清除了第一个障碍。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断魂峡口边缘,望着下方翻滚的灰白色瘴气深渊,如同凝望着巨兽张开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咽喉。他取出那枚“百草辟毒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一股清凉带着微苦的药力瞬间在体内化开,形成一层淡淡的保护层,抵御着从下方弥漫上来的阴冷煞气。
然后,他取出简易攀岩爪套,熟练地套在右手和双脚上。精钢爪尖闪烁着寒光。
深吸一口气,带着硫磺和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洛灿眼神锐利如刀,锁定下方雾气中隐约可见的一处凸起岩架。
“绝渊涧,我来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身影如同扑向深渊的鹰隼,消失在翻涌的灰白瘴气之中。
第163章 瘴海孤行,指引
蚀骨阴煞瘴,如同冰冷粘稠的灰白泥浆,瞬间将洛灿吞没。光线被彻底阻隔,视野所及不足三尺,只剩下翻滚涌动的灰白。
刺骨的寒意无视了衣物,直接渗透皮肤,疯狂地侵蚀着血肉骨髓,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麻木的腐朽死寂之意。
百草辟毒丹形成的清凉药力护膜在体表流转,顽强地抵御着瘴气的侵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滚油泼雪。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药力在缓慢但持续地消耗着。
他如同壁虎般紧贴在近乎垂直的冰冷岩壁上,右手和双脚的攀岩爪深深扣入岩缝,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一次移动都异常艰难,不仅要对抗地心引力,更要抵抗无处不在的瘴气侵蚀和阴冷湿滑的岩壁。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硫磺混合着尸体腐烂般的恶臭,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自断魂峡口岩架至涧底,垂直深度超二百丈,但需寻找岩架、裂隙、藤蔓借力下行,实际攀爬路线远超此数。在瘴气、湿滑、凶险环境下,下行速度极慢。抵达涧底至少还需三个时辰以上,且充满变数。
洛灿凝神静气,将《龟息术》的皮毛运转起来,尽量降低呼吸频率和气息外泄,减少瘴气吸入。他依靠着强大的方向感和对岩壁触感的敏锐把握,如同盲人般在绝对的灰白中摸索下行。
下降约八十丈,前方出现一处狭窄的横向岩隙。洛灿小心地钻了进去,暂时脱离垂直的崖壁,获得片刻喘息。岩隙内空间逼仄,仅容一人蜷缩,但瘴气浓度似乎稍低。
他背靠冰冷的岩石,取出水囊小抿一口,感受着辟毒丹药力在体内的流转,同时抓紧时间运转《莽牛劲》,调动地火内息在右臂经脉中加速奔流。灼热的气息驱散着侵入体内的阴寒,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调息约半盏茶时间,内息恢复少许。
他准备继续下行时,突发异变!
嗤啦!
数条灰黑色的、湿滑冰冷的藤蔓,如同潜伏在岩隙阴影中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和两侧的岩缝中电射而出!
这些藤蔓只有拇指粗细,但速度奇快,前端带着尖锐的骨刺,直取洛灿的头颅、脖颈和持蛇牙刺的右臂!
同时,一股微弱但极其阴冷、充满贪婪恶意的精神波动,顺着藤蔓悄然蔓延过来,试图钻入他的脑海!
“来了!” 洛灿瞳孔猛缩!攻击性极强,且附带微弱的精神干扰!
“锁!” 千钧一发之际,洛灿身体本能地向岩隙内壁猛靠,以背部为盾,同时左肩臂盾闪电般上抬,精准地格挡住刺向头颅和脖颈的两根藤蔓!铛!铛!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在狭窄空间回荡!
“卸!” 右臂则瞬间施展《铁锁横江》的卸力技巧,手腕一抖一旋,蛇牙刺划出一个微小的圆弧,并非硬挡,而是贴着刺向右臂的藤蔓侧面轻轻一引一拨!那藤蔓的突刺轨迹顿时被带偏,“噗”地一声深深扎入他身旁的岩石中!
“震!” 与此同时,洛灿右腿灌注地火内息,狠狠一脚跺在岩隙地面!轰!沉闷的震响伴随着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另外几条从下方偷袭的藤蔓被这股震荡力和灼热气浪冲击,动作明显一滞!
精神冲击被胸口的暖阳玉佩散发的温润暖流牢牢挡在灵台之外,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短暂的阻滞,给了洛灿反击的间隙!他眼中寒光爆射!蛇牙刺的锋刃上瞬间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精纯灼热的暗红色气芒——地火内息全力灌注!
嗤!嗤!嗤!
快如闪电的三击!精准地斩在被臂盾格挡和被他拨开刺入岩石的几根藤蔓之上!
没有金铁交击声,只有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冻油般的“滋啦”声!坚韧的藤蔓在灼热的地火内息面前,竟显得脆弱不堪!被斩中的部位瞬间焦黑碳化,断口处冒出刺鼻的青烟!藤蔓如同受伤的活物般疯狂扭曲抽搐,断口处喷溅出暗绿色的、带着腥臭的粘稠汁液!
那微弱的精神波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充满了痛苦和暴怒!剩余的藤蔓如同受惊的毒蛇,瞬间缩回岩缝深处,消失不见。狭窄的岩隙内,只剩下几截焦黑的断藤和刺鼻的腥臭。
洛灿剧烈喘息,额头渗出冷汗。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但凶险异常,对精神和内息的消耗都不小。他盯着地上焦黑的断藤和暗绿色的汁液,验证了《南荒异植考》的记载——蚀心藤,畏阳火!他的地火内息,是克星!
这个发现让他信心大增。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汁液,继续向下探索。
下降约百余丈。
瘴气浓度明显提升,灰白色浓得化不开,视野进一步压缩到不足两尺。百草辟毒丹的药力消耗速度加快,清凉感减弱,阴寒侵蚀带来的僵硬感开始显现。
地形也变得愈发复杂,巨大的钟乳石倒悬,湿滑的石笋林立,岩壁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暗色菌类。洛灿不得不更加小心,攀岩爪套在湿滑的岩石上抓握变得困难,几次险些失手。
他找到一处勉强能站立的、被巨大钟乳石半包围的小平台,再次停下休整。调息约一刻钟,同时服下干粮补充体力。 就在他运转内息驱寒时,贴身存放青铜钥匙的玉盒,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清晰的温热感!
洛灿心中一动,立刻取出玉盒打开。只见那块冰冷的青铜钥匙,此刻表面竟然散发出微弱的的暗红色光晕!
怀中那封存着“蚀”字藤蔓的玉盒,也同步传来极其微弱的震颤!
“共鸣加强了?它在指引方向?” 洛灿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犹豫,将钥匙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弱但清晰的温热指引,调整方向,朝着光晕指向的斜下方,继续艰难下行。至少,这比在绝对浓雾中盲目摸索要好得多。
下降约一百五十丈。
环境变得更加恶劣。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带着甜腥味的粉红色薄雾,与灰白瘴气混杂在一起。洛灿的皮肤一接触到这粉红雾气,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轻微的麻痹感!
“毒瘴!混合毒瘴!” 洛灿心头一凛。百草辟毒丹形成的护膜波动加剧,“滋滋”声更响,显然在承受更大的压力。
他立刻取出牛黄犀角散,倒出少许含在舌下。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但舌下的刺痛和麻痹感迅速消退。他不敢怠慢,加速向下。
钥匙的温热感越来越强,暗红光晕的指向也越发清晰明确。洛灿顺着指引,穿过一片由巨大、湿滑、布满孔洞的蜂窝状岩壁区域。
前方的浓重瘴雾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那不是野兽的眼睛!那光芒呆滞、死寂,却又充满了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杀戮欲望!紧接着,是四点、六点……足足八点猩红光芒,在浓雾中亮起,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缓缓向他逼近!伴随着沉重、拖沓、骨骼摩擦的脚步声,以及…藤蔓在地上拖行的“沙沙”声!
洛灿全身汗毛倒竖!
胸口的暖阳玉佩瞬间变得滚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暖流,死死护住他的心神,但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浓雾被搅动,八个扭曲的身影缓缓走出。
它们依稀还能看出人形,但肢体扭曲变形,皮肤呈现出灰败的树皮状,上面缠绕着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藤蔓。
它们的眼眶空洞,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跳动。有的手中还握着锈蚀的刀剑,有的则干脆挥舞着被藤蔓强化、长满骨刺的肢体!浓烈的死气和藤蔓的腥臭扑面而来!
为首的一个藤傀,体型格外高大,半边脸都被暗红色的藤瘤覆盖,它张开腐烂的嘴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
同时,八具藤傀如同接到指令的杀戮机器,从不同方向,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朝着孤立在黑色巨岩上的洛灿,疯狂扑杀而来!
第164章 血战藤傀
八具扭曲的藤傀,裹挟着浓烈的死气与藤蔓的腥风,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从不同方向扑杀而至!
那被藤瘤覆盖半边脸的首领藤傀,腐烂的巨爪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恶风,当头抓下!爪尖缠绕的暗红藤须如同活物般蠕动!
洛灿瞳孔收缩如针尖,全身肌肉在生死危机下瞬间绷紧至极限!胸中战意与冰冷的杀机轰然爆发!
“滚开!” 一声低沉的怒吼自喉间炸响!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后天五重武者撕碎的围攻,洛灿不退反进!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闪避,将《铁锁横江》的防御精髓与独臂的爆发力催动到极致!
“锁!震!引!”
左肩臂盾灌注全身力量,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悍然向上反撩,如同巨盾开山,狠狠撞向首领藤傀抓下的巨爪!同时,右腿凝聚地火内息,如同烧红的钢柱,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踹向左侧扑来、挥舞着锈蚀长刀的藤傀胸膛!
铛!噗嗤!
两声截然不同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臂盾与巨爪轰然碰撞!恐怖的力量顺着臂盾传来,震得洛灿左肩剧痛,气血翻腾!但《铁锁横江》的“震”字诀瞬间发动,右腿蹬地的同时,腰胯猛烈一拧,将这股沛然巨力硬生生导入脚下黑色巨岩!轰隆!坚硬的岩石竟被他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而那首领藤傀也被这蕴含震荡之力的反冲,震得身形一晃,爪上的藤须一阵乱颤!
与此同时,灌注地火内息的右腿如同攻城重锤,狠狠踹在左侧藤傀的胸口!那藤傀腐朽的胸骨如同朽木般瞬间塌陷进去!
缠绕其身的藤蔓发出“滋啦”的灼烧声,暗绿色的汁液飞溅!藤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被巨力踹得倒飞出去,砸入后方的瘴雾之中!
这只是开始!另外六具藤傀的攻击已然临身!锈蚀的刀剑、长满骨刺的拳头、如同毒蛇般缠绕而来的藤蔓手臂,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洛灿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搏命的孤舟!他的步法发挥到了极致,七星步的方位变化、风无痕的预判借势、独臂重心的诡异旋转,被他强行糅合在一起!
嗤啦!一道锈剑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砰!一记骨刺重拳砸在臂盾侧面,震得他手臂发麻!
一条藤蔓手臂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后背,布帛撕裂,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鲜血飞溅!剧痛刺激着神经!洛灿的眼神却愈发冰冷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他强忍着伤痛,在地火内息加持下的蛇牙刺,化作一道幽蓝与暗红交织的致命流光!
“给我断!”
嗤!嗤!嗤!
灼热的锋刃精准无比地划过藤蔓缠绕的手臂、刺入猩红光芒闪烁的眼眶、切断锈蚀刀剑后的藤蔓连接处!每一次刺击都伴随着“滋啦”的灼烧声和藤蔓痛苦的嘶鸣!
地火内息对藤蔓的克制,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凡是被蛇牙刺命中的藤蔓部位,无不焦黑碳化,活性大减!
然而,藤傀没有痛觉,不知恐惧!只要核心未被摧毁,哪怕肢体残缺,它们依旧疯狂进攻!那被踹飞的首领藤傀也重新爬起,发出更加暴虐的嘶吼,再次扑来!八具藤傀的围攻如同连绵不绝的死亡潮汐!
洛灿身上的伤口在增加,内息在剧烈消耗!百草辟毒丹的药力在抵御混合瘴气和藤蔓毒素的双重压力下飞速流逝!
更要命的是,那首领藤傀每一次嘶吼,都伴随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重锤般敲打着他的灵魂!玉佩的光芒已经变得极其黯淡,每一次抵挡冲击都让洛灿感到一阵眩晕!
“不能这样下去!” 洛灿心中警铃大作。被拖入消耗战,死路一条!
就在首领藤傀再次挥动巨爪扑来的瞬间,洛灿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
他放弃了防御其他方向的攻击,脚下步法猛地一错,身体如同被巨爪带起的劲风吹拂的落叶,贴着巨爪的边缘滑过!
同时,他无视了侧面刺来的一柄锈剑,也无视了后方缠绕而来的藤蔓,锁定住首领藤傀那被暗红藤瘤覆盖的、不断发出精神嘶吼的——头颅!
《南荒异植考》的记载:核心藤瘤,乃精神侵蚀之源,亦为全身最畏火之处!
“死——!”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洛灿的身体在极限闪避中拧转,如同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强弓!蛇牙刺化作一道凝聚了毕生修为的暗红流星,带着焚尽一切的灼热意志,无视空间距离,刺入了首领藤傀那被藤瘤覆盖的、不断开合的腐烂巨口深处!
噗嗤——!
灼热的锋刃穿透腐烂的血肉,狠狠扎进了口腔深处那搏动着的、散发着强烈精神波动的暗红色藤瘤!
滋啦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水!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灵魂灼烧感的尖啸在洛灿脑中炸开!洛灿七窍同时渗出鲜血,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刺激着最后的清醒!右臂的地火内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保留地顺着蛇牙刺疯狂灌入那颗藤瘤之中!
“爆!!!”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爆炸在藤瘤内部响起!暗红色的藤瘤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膨胀、龟裂,无数粘稠腥臭的浆液混合着燃烧的藤蔓碎片,从首领藤傀的口鼻、眼眶、甚至头顶的藤蔓缝隙中猛烈喷溅出来!
首领藤傀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抽搐着,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然后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缠绕它全身的藤蔓瞬间失去了活性,变得枯槁灰败!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倒在地,溅起大片腥臭的泥浆!
首领的死亡,似乎对剩余的藤傀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它们的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的眼瞳中流露出短暂的茫然和混乱,攻击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洛灿强忍着识海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沉重伤势,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探手入怀,掏出了那个装着“燃血散”的小玉瓶,拔掉塞子,将里面那如同凝固血液般的腥臭粉末,全部倒入口中!
粉末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灼热、如同岩浆般的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轰!
洛灿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股狂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从身体最深处爆炸开来!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暴起!后天的境界壁垒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几乎要突破到后天六重!但同时,一股可怕的空虚感和撕裂般的痛楚也随之而来,那是透支生命本源带来的反噬!
他双目赤红,如同浴血的魔神!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蛇牙刺上燃烧起近尺长的、如同实质般的暗红烈焰!
“杀——!”
身影化作一道燃烧的残影!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蛇牙刺带着焚灭一切的灼热轨迹,瞬间洞穿了最近一具藤傀的头颅!烈焰爆发,将其整个头颅连同内部的藤蔓核心烧成焦炭!
转身!旋刺!另一具藤傀的胸膛被直接贯穿,烈焰从背后喷涌而出!
反手一划!第三具藤傀拦腰斩断,断口处焦黑一片!
在燃血散的恐怖加持下,洛灿彻底化身杀戮机器!剩下的五具藤傀在他狂暴的攻击下,如同土鸡瓦狗!地火内息对藤蔓的克制,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下,被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刺击、每一次斩击,都伴随着藤蔓的哀鸣和焦臭!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最后一只挥舞着骨刺手臂的藤傀,被燃烧的蛇牙刺从下颚贯穿天灵盖,暗红色的火焰自其七窍中喷出,轰然倒地!
黑色巨岩平台上,一片狼藉。八具藤傀的残骸散落各处,大部分都呈现出焦黑碳化的状态,散发着浓烈的焦臭和腥气。粘稠的暗绿色汁液和燃烧后的灰烬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污秽的泥沼。
洛灿拄着蛇牙刺,单膝跪在平台边缘,剧烈地喘息着。燃血散的药效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可怕的空虚和撕裂般的剧痛。
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空空荡荡。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溅落在黑色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百草辟毒丹的药力在经历了混合毒瘴和藤蔓毒素的持续消耗后,终于彻底耗尽。剧痛、麻痹、眩晕、恶心……各种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颤抖着手,摸向装七花七虫膏的盒子,指尖都在哆嗦。就在他准备咬牙给自己敷药止血时,掌心紧握的青铜钥匙,突然爆发出强烈光热!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心脏搏动般剧烈闪烁,几乎要穿透他的掌心!
嗡——!
伴随着钥匙的剧烈反应,前方厚重的灰白粉红瘴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缓缓向两侧分开!一扇巨大古老、布满斑驳铜锈的青铜门户,在瘴雾中若隐若现!门户中央,一个狰狞的藤蔓图腾清晰可见,与洛灿手中的青铜钥匙形状完美契合!
“门…出现了!” 洛灿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就在这扇通往未知的青铜巨门显现的瞬间,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恐怖意念,如同无形的亿万根冰针,穿透了层层瘴气,狠狠刺向洛灿!
这股意念之强,远非之前可比!洛灿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彻底一黑,无数疯狂的幻象和呓语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他的意识防线!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倒在冰冷污秽的岩石上,手中的蛇牙刺“当啷”一声脱手掉落。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唯有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在翻滚的瘴气中,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第165章 生死时速
冰冷,粘稠,黑暗。
洛灿的意识如同沉在万丈海底,被无形的重压包裹。剧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火烧般的灼热在右臂经脉中乱窜,更有一股阴冷的、带着贪婪吮吸感的异力,正从右肩的伤口处不断侵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血肉里钻探、蔓延。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干裂的嘴唇中溢出。洛灿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天旋地转。
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一片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是滑腻的、散发着浓烈腐败气息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刺鼻的药味、植物腐烂的甜腥、还有…新鲜血液的铁锈味。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适应着昏暗的光线。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穹顶高耸,倒悬着无数尖锐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下浑浊的水珠。
洞壁上开凿着简陋的石架和凹槽,里面凌乱地堆放着各种风干的、浸泡的、甚至还在蠕动的奇异植物和昆虫标本,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生锈的工具、以及一些被藤蔓覆盖的森森白骨。这里就是枯骨叟的秘密药园,一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毒物巢穴!
青铜门后,是一个溶洞。
洛灿尝试动弹,立刻引来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左肩和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如同被烙铁烫过。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左肩,从肩膀伤口处开始,正逐渐变得麻木、僵硬,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他猛地侧头看向左肩——
只见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绿色,微微肿胀。几条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灰白色根须,正如同活物般从伤口深处探出,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并不断向周围的健康血肉中钻去!
“蚀心藤的寄生根须!” 洛灿倒吸一口凉气,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南荒异植考》中关于蚀心藤寄生能力的描述如同惊雷般在脑中炸响!一旦被根须深入脑部或脊椎,他将彻底沦为没有思想的藤傀!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洛灿猛地咬牙,右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皮囊——牛黄犀角散!这是应对烈性血毒和腐蚀毒素的奇药!
他掏出玉瓶,用牙齿咬掉塞子,将里面淡黄色的粉末不要钱似的狠狠倒在那蠕动的灰白根须和灰绿色的伤口上!
“滋——!”
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如同滚油泼雪!一阵剧烈的、深入骨髓的刺痛传来!那些蠕动的灰白根须仿佛被强酸腐蚀,剧烈地扭动、收缩,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颜色迅速变得焦黑!伤口处也冒起带着腥臭味的白烟!蔓延的墨绿色血管似乎也停滞了一下。
有效!牛黄犀角散暂时压制了寄生根须的活性和毒素的蔓延!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根须的主体还深深扎在血肉里,毒素也未被清除!
洛灿强撑着想要坐起,寻找脱手的蛇牙刺。然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溶洞深处,那片被最浓郁阴影笼罩的区域,无数粗壮的、暗红近黑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虬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巢穴!
巢穴的核心,一颗足有磨盘大小、表面布满了扭曲血管和搏动脉络的暗红色藤瘤,正如同沉睡的恶魔心脏般,缓缓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散发出无形的、冰冷暴虐的意念波动,扫过整个溶洞!正是这股意念,在他昏迷前给予了他致命一击!
而此刻,随着洛灿的苏醒和牛黄犀角散药力的刺激,那颗巨大的藤瘤似乎被惊动了!搏动的频率明显加快!
缠绕在巢穴上的无数藤蔓,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开始缓缓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几根最为粗壮的藤蔓前端抬起,如同感知猎物的触手,锁定了洛灿所在的方向!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带着贪婪饥饿感的冰冷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洛灿!
嗡!
胸口的玉佩早已耗尽力量,无法提供守护。这股意念直接冲击洛灿的大脑!剧痛!眩晕!无数充满杀戮和混乱的幻象碎片疯狂涌现!
洛灿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刚刚凝聚的一点力气几乎溃散!他死死咬住嘴唇,鲜血的咸腥味刺激着神经,用最顽强的意志抵抗着这股侵蚀!他明白,一旦精神失守,自己瞬间就会被彻底控制!
更糟糕的是,随着藤瘤的苏醒,溶洞内那些看似无害的角落里,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和拖沓的脚步声!
几具身上缠绕着稀疏藤蔓、动作僵硬、眼冒猩红光芒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从阴影中走出,它们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
“不能死在这里!” 洛灿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他猛地将剩余的牛黄犀角散粉末全部按在左肩伤口上,引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却也暂时压制了根须的蠕动和毒素的蔓延。同时,他右手疯狂地在地上摸索!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是蛇牙刺!
握住熟悉的握柄,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传来。他右手持刺,强忍着精神冲击带来的眩晕和身体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蛇牙刺那淬毒的锋刃,狠狠扎向自己左肩那被灰白根须污染的伤口深处!
噗嗤!
锋刃入肉!剧痛让洛灿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他眼神狠厉如狼!他并非自残,而是要利用蛇牙刺上淬炼的、针对神经的剧毒——“蝮蛇吻”!他要以毒攻毒,用这致命的神经毒素,去毒杀那些侵入体内的蚀心藤根须!
同时,他施展地火内息,灼热的气息艰难地汇聚于右臂,顺着蛇牙刺的锋刃,注入伤口!
滋啦——!
伤口内部,瞬间变成了剧毒与阳火交织的战场!“蝮蛇吻”的神经毒素猛烈侵蚀着藤蔓根须的活性组织,精纯灼热的地火内息则如同小型的焚化炉,灼烧着根须和周围被污染的坏死血肉!
难以形容的痛苦从左肩爆发!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血肉里搅拌!洛灿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他死死忍住,右手稳如磐石,控制着蛇牙刺在伤口内搅动,扩大灼烧和毒杀的范围!
那些灰白色的根须在双重打击下疯狂扭动、萎缩、焦黑!墨绿色的毒素蔓延被强行遏制!伤口处冒出大量腥臭刺鼻的黑烟!
“呃啊——!” 溶洞深处,那颗巨大的藤瘤仿佛感受到了根须被摧毁的痛苦,发出一阵无声的、却让整个溶洞都为之震颤的暴怒尖啸!
锁定了洛灿的几根粗壮藤蔓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猛地弹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洛灿的头颅和胸膛!
那几具新生的藤傀也嘶吼着扑到了近前,腐朽的爪子抓向洛灿的双腿!
第166章 生路?
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神经,左肩伤口被自己生生剜开搅动的灼烧与毒素侵蚀感尚未平息,致命的危机已从三方同时降临!视野因剧痛和失血而模糊晃动,蚀心藤主体那无声的暴怒尖啸如同实质的冰锥搅动着脑浆,带来阵阵眩晕与恶心。
面对那数条撕裂空气、快如闪电的藤蔓刺击,以及下方扑来的藤傀撕扯,洛灿的瞳孔缩至针尖!
千钧一发之际,洛灿那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被彻底激发!身体做出了最原始、最惨烈的反应!
“喝啊——!”
他右臂爆发出所有力量,狠狠地将手中的蛇牙刺,如同掷矛般,朝着溶洞顶部一根倒悬的巨大、尖锐的钟乳石根部——猛掷而出!
嗤!砰!
蛇牙刺精准地没入钟乳石与穹顶的连接处,脆弱的根部在冲击下瞬间崩裂!
与此同时,洛灿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用尽腰腹力量,带动着沉重的身体向侧面翻滚!这个动作让他彻底放弃了上盘的防御,但也避开了数条藤蔓刺向他头颅和胸膛的致命一击!
噗嗤!噗嗤!
藤蔓尖端如同淬毒的长矛,深深扎入了他刚才躺倒的、布满滑腻苔藓的地面!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洞穿!碎石飞溅!
洛灿虽然避开了要害,却无法完全躲开所有攻击!
一条稍慢的藤蔓尖端,带着撕裂的劲风,狠狠抽打在他翻滚的后背上!
啪!
本就深可见骨的鞭痕伤口被再次撕裂!皮开肉绽,鲜血狂飙!巨大的力量将他抽得翻滚加速,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肋下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几乎窒息!
而下方的攻击也到了!一具藤傀腐烂的爪子,带着腥风,狠狠抓向他的右腿小腿!
“滚!” 洛灿目眦欲裂,强忍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右腿灌注最后气力,如同蝎子摆尾般猛地向上蹬踹!灌注了意志力的一脚,狠狠踹在藤傀抓来的手腕上!
咔嚓!
藤傀腐朽的手腕应声而断!但断裂的手爪依旧带着惯性,锋利的指甲在他小腿上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轰隆隆——!
被蛇牙刺破坏根部的巨大钟乳石,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从数十丈高的穹顶轰然断裂、坠落!
它如同天神投下的巨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砸向溶洞中央——那颗搏动着的、散发着恐怖意念的巨大藤瘤!
“嘶——!!!”
藤瘤发出一声充满惊怒与恐惧的尖啸!锁定了洛灿的藤蔓瞬间放弃攻击,如同受惊的蛇群般疯狂回缩,交织成一张厚实的藤蔓巨网,试图拦截那坠落的死亡巨石!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溶洞内炸开!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摇晃!碎石如同暴雨般从穹顶砸落!
巨大的钟乳石狠狠砸在藤蔓巨网之上!坚韧的藤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无数藤蔓被瞬间压断、碾碎!
暗绿色的汁液如同喷泉般四处飞溅!藤蔓巨网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几乎贴到了藤瘤表面!藤瘤剧烈的搏动仿佛要炸开,散发出的精神意念充满了痛苦和混乱!
虽然藤蔓巨网最终没有完全崩碎,勉强扛住了这毁灭性的一击,但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大量藤蔓断裂,活性大减,那张拦截网也变得稀薄残破!藤瘤主体受到了强烈的震荡冲击,其散发的精神波动变得紊乱而衰弱,对洛灿的持续精神压制骤然减轻了许多!
洛灿被震得耳鼻出血,但藤瘤受创带来的精神压力减轻,让他瞬间抓住了一丝喘息之机!他顾不上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右腿小腿上汩汩冒血的伤口,挣扎着想要爬起。
然而他低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刚才为了保命掷出蛇牙刺,左肩伤口失去了压制。之前被牛黄犀角散和自身剧毒灼烧暂时麻痹的蚀心藤根须,在藤瘤主体受创暴怒的刺激下,竟再次疯狂蠕动起来!
它们如同活过来的灰色蚯蚓,从翻卷的血肉中探出,贪婪地吮吸着鲜血,并加速向肩膀深处钻去!
洛灿的目光疯狂扫视四周。蛇牙刺还插在坠落的钟乳石附近,距离太远,且处于藤蔓暴动的中心,根本无法取回!他身上除了臂盾和破烂的衣物,只剩下腰间的皮囊——里面还有七花七虫膏和一些干粮水囊,但七花七虫膏是外敷解虫蛇毒的,对这种寄生根须效果有限!
怎么办?!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洛灿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自己右手手腕上——那里,缠绕着那截从寒渊狱带出的刻着“蚀”字的暗红色藤蔓!
这截藤蔓一直贴身携带,虽被玉盒封存,但在之前的激烈战斗和翻滚中,玉盒早已破损脱落,藤蔓直接缠绕在了他的手腕上。
此刻,这截藤蔓似乎也受到了溶洞内同源主体气息的刺激,表面那暗红的色泽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转,那个古朴的“蚀”字,更是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润的暗红光泽。
更让洛灿惊愕的是,手腕上这截藤蔓接触到那些正疯狂钻向他血肉的灰白根须时,那些凶残的根须动作竟然猛地一滞!
仿佛遇到了天敌般,流露出一种本能的畏惧,甚至微微向后退缩了一下!而藤蔓本身,则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吸力,似乎在汲取那些根须散发出的某种……能量?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冲入洛灿的脑海!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没有时间犹豫了!
洛灿猛地伸出颤抖的右手,一把抓住缠绕在手腕上的那截“蚀”字藤蔓!入手不再是之前的微凉,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温热感!
他忍着藤蔓表面细小倒刺扎入掌心的微痛,用尽力气,狠狠地将这截藤蔓,朝着自己右肩那被根须污染的、血肉模糊的伤口——用力按了下去!
嗤——!
藤蔓的断口处接触到翻卷的血肉和蠕动的灰白根须!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发生!
相反,一股奇异的带着清凉与灼热交织的复杂感觉,瞬间从伤口处弥漫开来!
那截“蚀”字藤蔓如同渴血的活物,断口处瞬间探出无数更加纤细、却坚韧无比的暗红色丝状根须!这些根须比蚀心藤主体的灰白根须更加霸道,它们毫不留情地刺入那些灰白根须之中,疯狂地吞噬、绞杀!
同时,暗红藤蔓本身散发出一种温和而强大的能量,顺着伤口涌入洛灿的肩膀,所过之处,那蔓延的灰绿色毒素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被侵蚀麻木的血肉重新恢复了知觉,伤口处的剧痛也奇迹般地大幅度减轻!
“呃…” 洛灿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这感觉太诡异了!仿佛这截来自寒渊狱的藤蔓,正在帮他清除体内的杂质和毒素,并注入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修复创伤!
然而,这美妙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溶洞中央,那刚刚承受了重创的巨大藤瘤,仿佛感受到了同源力量的降临!它猛地停止了痛苦的搏动,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度贪婪、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的意念,如同毁灭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溶洞!
所有断裂的、残存的藤蔓瞬间停止了无意义的扭动,如同朝拜君王般,齐刷刷地指向了洛灿——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他按在伤口上的那截暗红藤蔓!
那颗巨大的藤瘤,表面搏动的血管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它仿佛彻底疯狂了!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无数粗壮的藤蔓不再理会坠落的钟乳石残骸,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势,如同狂怒的暗红巨蟒群,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朝着洛灿所在的位置绞杀吞噬而来!
它要吞噬!吞噬那截让它感到恐惧又无比渴望的藤蔓!连带着洛灿一起,彻底碾碎、吸收!
整个溶洞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只剩下藤蔓破空的凄厉尖啸和藤瘤那无声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
洛灿刚刚因伤口缓解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毁天灭地的景象碾得粉碎!他握着那截正在“疗伤”的藤蔓,看着那遮蔽了所有视线的藤蔓狂潮,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第167章 藤噬藤
毁灭的藤蔓狂潮如同暗红色的海啸,遮蔽了溶洞内本就昏暗的光线,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瞬间吞没了洛渺小的身影!那狂暴的破空尖啸,混合着藤瘤贪婪暴怒的无形咆哮,形成了死亡的终章!
洛灿的视野被无尽的暗红藤蔓填满,死亡的冰冷气息冻结了血液。左肩伤口处,那截“蚀”字藤蔓传来的温热修复感,在这毁天灭地的景象面前,显得如此微弱而可笑。
结束了么?
紧按在伤口上的“蚀”字藤蔓,仿佛感受到了同源主体那纯粹恶意的终极绞杀,其内部蕴含的那股温润平和的能量骤然一变!
嗡——!
缠绕在洛灿手腕上的暗红藤蔓骤然亮起!断口处探出的无数暗红丝状根须,不再仅仅局限于吞噬那些侵入洛灿体内的次级根须,而是如同被激怒的毒龙,猛地向外疯狂延伸、膨胀!
它们不再纤细,瞬间变得如同坚韧的钢丝,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暗红色泽!这些狂舞的根须,无视了距离,无视了空间,精准无比地迎上了绞杀而来的、最粗壮的几条蚀心藤主体藤蔓!
嗤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无数令人牙酸的、如同强酸腐蚀金属般的密集声响!
暗红根须与蚀心藤主体藤蔓接触的刹那,前者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坚韧的主体藤蔓,在暗红根须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
接触点迅速变得灰败、干瘪、失去光泽!暗红根须如同贪婪的水蛭,疯狂地刺入主体藤蔓内部,汲取着其核心的活性精华和磅礴的生命能量!
“嘶——!!!”
藤瘤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难以置信恐惧的尖啸!它那庞大的精神意念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绞杀而来的藤蔓狂潮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最前方的藤蔓剧烈地抽搐、痉挛,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它们表面的暗红色泽迅速褪去,变得灰败枯萎!绞杀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洛灿只觉得一股精纯庞大、带着灼热生命气息的洪流,正源源不断地通过那截“蚀”字藤蔓,疯狂地涌入自己几乎枯竭的体内!
这股能量是如此汹涌,瞬间冲垮了他重伤濒死的虚弱感!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
“呃啊啊啊——!” 洛灿忍不住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畅快的低吼!这股能量太过庞大,几乎要将他残破的身体撑爆!左肩的伤口在这股生命能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甚至传来阵阵麻痒——那是血肉在飞速再生!
肋下的骨裂、后背的鞭痕、小腿的爪伤,都在被这股霸道的能量强行修复!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暴的力量感!
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有岩浆在里面奔流!剧烈的胀痛和灼烧感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随着能量疯狂涌入,那截“蚀”字藤蔓似乎也在发生某种蜕变,它缠绕在手腕上的部分,开始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甚至隐隐有向洛灿手臂血肉中扎根融合的趋势!一股微弱的、但同样霸道贪婪的意念,似乎也从藤蔓深处苏醒,试图与洛灿的意识连接!
藤噬藤!以藤克藤!
这截来自寒渊狱的神秘藤蔓,在遭遇同源但充满恶意的终极攻击时,终于展现出了它真正的、足以压制甚至反噬主体的恐怖威能!它正在通过洛灿的身体作为媒介,疯狂掠夺蚀心藤主体的生命精华!
洛灿瞬间明悟!一旦他无法承受这股能量,或者被这神秘藤蔓彻底反噬,结局同样凄惨!
“撑住!必须撑住!” 洛灿赤红的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不再抗拒这股涌入的能量,反而主动运转起《莽牛劲》!
虽然功法低劣,但此刻就像给奔腾的洪流找到了一条粗糙的河道!他引导着这股磅礴灼热的生命能量,疯狂冲击、拓展着自身闭塞脆弱的经脉!剧痛如同凌迟,但力量的暴涨感让他死死坚持!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冲破!后天五重的壁垒在这股外力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碎裂!狂暴的能量推动着他,势如破竹地冲入了后天六重的境界!力量、速度、感知、内息的质与量,瞬间暴涨!
但这只是开始!藤蔓吞噬传递来的能量依旧汹涌!境界的突破只是稍稍缓解了身体的压力,经脉的胀痛感依旧强烈!他必须发泄!必须将这股几乎要撑爆他的能量倾泻出去!
“力量!给我力量!”
洛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猛地从地上弹起,重伤的身体在狂暴能量的支撑下竟显得异常矫健!他看准了前方那些因为主体受创而陷入痛苦僵直、藤蔓灰败的蚀心藤主体核心区域!
没有武器?他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武器!
他将所有狂暴的能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求生意志,尽数灌注于刚刚突破如同烧红烙铁般的右拳之上!拳头上燃烧起近乎实质的暗红色烈焰,那是精纯到极致的地火内息混合着藤蔓吞噬来的生命能量!
“给我——破!!!”
一步踏出,地面龟裂!洛灿的身影化作一道燃烧的赤色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狠狠撞向那被暗红根须纠缠、痛苦搏动的巨大藤瘤!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溶洞内炸开!比之前钟乳石坠落猛烈十倍!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无数断裂的藤蔓、破碎的钟乳石、枯骨叟遗留的瓶瓶罐罐,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掀飞、粉碎!
洛灿的拳头,如同烧红的陨石,狠狠砸在了藤瘤的核心!狂暴的烈焰能量瞬间爆发!藤瘤坚韧的表皮如同朽木般寸寸龟裂、破碎!暗绿色的、如同脓血般的粘稠汁液混合着燃烧的藤蔓碎片猛烈喷溅!
“嘶——!!!” 藤瘤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那恐怖的意念波动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寸寸崩解!
巨大的瘤体在洛灿这一拳下,彻底爆裂开来!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猛烈一闪,随即迅速黯淡、熄灭!
缠绕着溶洞、如同巨蟒般的无数藤蔓,随着主体的彻底死亡,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表面光泽尽失,迅速变得灰败、干枯、崩解!那些刚刚围拢过来的新生藤傀,眼中的猩红光芒也骤然熄灭,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化作腐朽的枯骨。
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燃烧的藤蔓残骸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洛灿粗重的喘息。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右拳深深陷入藤瘤爆裂后留下的、巨大而污秽的坑洞中。全身蒸腾着灼热的白气,暗红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缓缓隐去。
缠绕在手腕上的“蚀”字藤蔓,血光已经收敛,恢复了暗红的色泽,但那个“蚀”字却仿佛变得更加深邃,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感,并隐隐传来一丝…满足的意念?
洛灿缓缓抽出拳头,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全身传来被彻底掏空后又强行塞满、再被狠狠蹂躏过的剧痛和虚弱。
境界虽然突破到了后天六重,但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刺痛,只有一丝微弱的地火内息在流转。右臂的灼痛感依旧强烈,手腕上藤蔓的搏动感也清晰可辨,提醒着他刚才的凶险与这截藤蔓的诡异。
他环顾四周。溶洞一片狼藉,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藤瘤残骸坑洞。枯骨叟所谓的“药园”,除了满地狼藉的毒物残骸和破碎工具,根本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更别提什么断肢重生的秘药。
柳七…洛灿眼中寒光闪烁。
他拖着疲惫重伤的身体,蹒跚着走向溶洞深处,那里似乎有一条通往外界的狭窄甬道。必须尽快离开这充满毒气和死亡气息的地方。
在他即将踏入甬道的阴影时,甬道深处的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亮起。
一个矮小、扭曲、浑身焦黑、双臂呈现不自然弯折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缓缓显出身形。他的气息微弱,但那双幽绿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怨毒与疯狂!
“洛…灿…你…跑…不…掉…” 嘶哑破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从地鼠焦黑的喉咙里挤出。
第168章 狭路相逢
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钢针,狠狠扎在洛灿的后背。甬道深处那两点幽绿的鬼火,燃烧着足以焚毁理智的怨毒。
地鼠!这个如同附骨之疽的影牙杀手,竟然活了下来,这怎么可能!
洛灿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刚经历完与蚀心藤主体的惨烈搏杀,身体如同被彻底掏空后又强行缝合起来的破布娃娃。
外伤虽被那股狂暴的生命能量强行稳定,不再致命失血,但右肩伤口结痂处依旧隐隐作痛,肋下骨裂的钝痛,后背鞭痕和小腿爪伤的火辣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意志。
而对手,虽然同样凄惨——浑身焦黑如同炭块,双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弯折,显然在火磷粉的焚烧和之前的搏斗中遭受重创,气息也衰弱不堪——但他那双幽绿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锁定洛灿,散发着不死不休的疯狂!
“嗬…嗬…洛…灿…” 地鼠焦黑的嘴唇翕动,破碎嘶哑的声音如同恶鬼的低语,“你…毁了我…我也…毁了你…”
话音未落,地鼠动了!他没有双臂,但那双焦黑变形、却异常灵活的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蝎,身形一矮,右腿如同毒蝎的尾钩,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扫向洛灿重伤未愈的右腿小腿!攻击的目标,正是之前被藤傀爪击撕裂的伤口!角度刁钻狠毒!
洛灿瞳孔猛缩!重伤之下,反应终究慢了一线!他强提气力,左肩臂盾下意识地向下格挡,同时右腿想要后撤闪避!
砰!
臂盾险险挡住了扫向小腿的致命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震得洛灿左臂发麻,本就虚弱的身体一个踉跄!后撤的右腿动作慢了半分,被地鼠脚尖带起的劲风扫过小腿伤口边缘!
“呃!” 伤口被牵动,剧痛让洛灿闷哼一声,身形更加不稳!
地鼠眼中绿芒大盛!一击得手,攻势连绵不绝!他靠一条左腿稳稳支撑,那条如同毒蝎尾钩的右腿,化扫为点,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连续刺向洛灿的脚踝、膝盖、甚至下阴!
每一击都刁钻狠辣,直指关节要害!他根本不给洛灿喘息调整的机会,就是要利用洛灿重伤虚弱、行动受限的劣势,以快打快,以伤换伤,将他彻底拖垮在这狭窄的甬道中!
甬道宽不足五尺,两侧是湿滑冰冷的岩壁,地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碎石。洛灿独臂难支,重伤在身,步法受到极大限制!他只能将《铁锁横江》的防御技巧运用到极限,左肩臂盾左支右挡,配合着右腿艰难的腾挪闪避,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
铛!臂盾格开刺向膝盖的一脚!
嗤!右腿险险避开戳向下阴的脚尖,裤腿被划破!
砰!一记沉重的低扫再次砸在臂盾上,震得洛灿气血翻腾,后背狠狠撞在湿冷的岩壁上!
地鼠攻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他焦黑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似乎看到了洛灿力竭倒下的那一刻。
洛灿眼中凶光爆闪!他猛地放弃了对右腿伤口的保护,硬生生用小腿外侧的肌肉骨骼,承受了地鼠一记戳向脚踝的狠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洛灿的右腿小腿瞬间失去了知觉!但他也利用这硬抗一脚带来的短暂僵直,争取到了唯一反击的间隙!
“死——!”
他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微弱的暗红气芒,带着撕裂一切狠狠抓向地鼠支撑身体的左腿膝盖!
地鼠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嗤啦!
灌注了狂暴力量的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钩,狠狠抓入了地鼠左腿膝盖的皮肉之中!灼热的气息瞬间灼焦了皮肉,更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啊——!” 地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腿膝盖被重创,支撑瞬间崩溃!他焦黑的身体如同被砍倒的木桩,重重向前扑倒!
洛灿一击得手,身体也被反冲力带得向前扑倒!两人几乎同时摔倒在湿滑污秽的甬道地面上!
生死搏杀,瞬间变成了地面上的缠斗!这是最凶险、最野蛮、也最考验意志的厮杀!
地鼠虽然双腿皆废,双臂折断,但他如同濒死的毒蛇,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猛地扭动焦黑的身体,张开布满血沫的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齿,狠狠咬向洛灿的咽喉!
同时,他那如同面条般软垂的右臂袖口,一根淬着幽蓝光泽、细如牛毛的毒针,无声无息地滑出,借着扭身的力道,闪电般刺向洛灿的腰肋!
洛灿摔倒在地,右腿剧痛麻木,行动更是困难!面对咬向咽喉的血盆大口和腰间致命的毒针,他唯一能动的右臂正被地鼠扑倒的身体压住!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而这时洛灿右手手腕上缠绕的那截暗红藤蔓,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灼热气息,瞬间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涌入指尖!
同时,那根即将刺入他腰肋的幽蓝毒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轨迹竟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斜!
噗嗤!
毒针没能刺入腰肋要害,而是深深扎入了洛灿右臂外侧的肌肉中!
“呃!” 洛灿身体一僵!蝮蛇吻的剧毒混合着这新的毒素,如同冰火两重天,在右臂内疯狂肆虐!
就在剧毒侵入的刹那,手腕上的暗红藤蔓再次爆发出强烈的吸力!它仿佛遇到了可口的“食物”,那些侵入洛灿体内的混合剧毒,竟被它霸道地牵引、吞噬!右臂的麻痹感迅速消退!虽然依旧疼痛,但毒素的致命威胁被瞬间化解!
这瞬间的变故,让洛灿争取到了最后的机会!他压在地鼠身上的身体猛地一挣,右臂终于获得了一丝活动空间!
他没有去拔那根毒针,而是将右拳狠狠砸向地鼠毫无防护的太阳穴!
砰!
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上!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地鼠咬向洛灿咽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眼中那疯狂燃烧的幽绿光芒猛地一滞,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熄灭。焦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一缕混合着脑浆的黑血,从他碎裂的太阳穴汩汩流出。
洛灿压在尸体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右臂外侧还插着那根幽蓝的毒针,虽然毒素被藤蔓吞噬大半,但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残留的麻痹感让整条手臂都有些使不上力。右腿小腿的骨裂更是传来钻心的痛楚。
他挣扎着从地鼠的尸体上翻下,仰面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望着甬道顶部滴水的钟乳石,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过了半盏茶。甬道深处吹来一阵带着腐朽气息的微风,让洛灿打了个寒颤,意识稍稍清醒。
他咬着牙,用还能发力的右手,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右腿完全不能受力,只能拖着。
剧痛让洛灿眼前发黑。他立刻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七花七虫膏,用牙齿咬开盒子,胡乱地将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膏体涂抹在右臂的针孔和右腿小腿的伤口上。清凉感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他摸索着,将地鼠尸体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搜刮一空——几块干粮,一个水囊,一小瓶不知名的药粉,以及最重要的,地鼠身上那块代表着影牙杀手身份的刻着鼠形图案的黑色铁牌。
最后,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截暗红色的藤蔓。它似乎吞噬了那些剧毒后,光泽更加内敛深邃,散发着温润的暖意,并持续传来微弱的温热感,似乎在帮助他抵御甬道内的阴寒和残余毒气。
洛灿深吸一口气,将藤蔓小心地往袖子里塞了塞。他用右臂支撑着身体,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右腿,靠着岩壁,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朝着甬道深处,挪动而去。每一步,都在湿滑的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
第169章 归途
甬道仿佛没有尽头。黑暗、潮湿、冰冷,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洛灿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右腿,右手死死扣住湿滑的岩壁凸起,身体的重心几乎全部压在唯一还能支撑的左腿上,如同蜗牛般一点一点向前挪动。每一次拖动伤腿,小腿骨裂处传来的尖锐痛楚都让他眼前发黑,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混合着污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襟。
左臂外侧的毒针伤口在七花七虫膏的作用下清凉了许多,但残留的麻痹感依旧让整条手臂酸软无力。更麻烦的是内腑的震荡和经脉的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钝痛,抽不出一丝内息来温养伤势、抵御这无孔不入的阴寒。
时间流逝,耗时不知多久,体力濒临极限,意识因剧痛和失血而开始模糊。
就在洛灿感觉意志即将崩溃、身体要彻底瘫软在地时,前方甬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不再是溶洞内毒植发出的诡异磷光,而是…自然的天光!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风,也隐隐吹拂而来!
洛灿精神猛地一振,咬紧牙关,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着那光亮处奋力挪去!
光亮越来越近,甬道也逐渐变得开阔。当洛灿终于挣扎着爬出洞口时,刺目的夕阳余晖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身处千仞崖外围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底部,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和茂密的荆棘灌木。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也照亮了他此刻的狼狈——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如同碎布,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拖在身后,面色惨白如纸,唯有眼神中还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终于…出来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强撑的意志如同绷断的弦。剧烈的眩晕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彻底将他淹没。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倒在洞口外的碎石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
当洛灿再次恢复一丝模糊的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身体似乎被放在一个柔软的担架上,正被人抬着快速移动。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温暖的夕阳余晖透过眼皮,带来一片朦胧的红光。
“…伤得很重!右腿小腿骨裂,失血过多,内腑震荡,经脉也有灼伤迹象!还有混合毒素残留的痕迹…老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陈老?
“别废话!老陈,吊住他的命!用最好的药!璇儿,稳住担架!”另一个沉稳急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夏弘!
“哥,他脉搏很弱,感觉快死了!”夏璇的声音带着哭腔。
“死不了!这小子命硬得很!寒渊狱都爬出来了,这点伤算什么!”夏弘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洛灿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担忧,“再快点!直接送去百草静苑!”
担架的颠簸加剧,似乎抬着的人开始奔跑。洛灿想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如山。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似乎被转移到了平稳的马车上?,然后速度更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一股浓郁而熟悉的药香钻入鼻端,同时还有精纯温和的地脉缓缓滋养着身体。
“快!准备‘续骨生肌膏’、‘三转还魂散’、‘清髓化毒汤’!温玉床准备好!快!”陈老的声音如同连珠炮般响起,充满了紧张和不容置疑的专业。
洛灿感觉自己被小心地安置在了一张温润的玉床上,柔和的热力缓缓渗透进冰冷的身体,极大地缓解了痛苦。
紧接着,清凉的药膏被小心地涂抹在右腿骨裂处和小腿的伤口上,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苦涩却蕴含着庞大生机的药液被撬开牙关灌入喉咙,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温和的内息也小心翼翼地探入他枯竭的经脉,引导着药力,温养着灼痛的经络。
在这三重作用下,洛灿的意识终于从深渊边缘被缓缓拉回。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百草静苑熟悉的雅致陈设,温玉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陈老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凝重,正全神贯注地为他处理右臂的毒针伤口。
夏弘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夏璇一脸担忧,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看到他睁眼,惊喜地低呼,“洛师兄!你终于醒了!”
洛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夏璇立刻会意,小心地用勺子将温热的药汤喂到他嘴边。
“先别说话,把药吃了。”夏弘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其他的,等你缓过来再说。”
洛灿顺从地喝下药汤,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扩散,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丝。他转动眼珠,先是感激地看了看夏璇,然后看向夏弘,眼神中带着询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夏弘看懂了他的眼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带着冰冷的杀意,“是影牙的鼠牌!还有你沿途留下的血迹!”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鼠形图案的黑色铁牌,正是洛灿从地鼠尸体上搜刮来的那块。“我们在千仞崖外围例行巡查,发现了打斗痕迹和血迹,顺着血迹追踪到那个隐蔽山坳,就看到了昏迷的你,还有你手里死死攥着的这块牌子!影牙的‘地鼠’!他们竟敢动用三级杀手在阁内势力范围对你下手!这已经严重触犯了阁规!”
夏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秦霜长老震怒!柳七这次踩过界了!就在我们救你回来的同时,戒律堂已经出动,由秦长老亲自带队,直扑真龙院柳七的居所!这一次,人赃并获,他休想再抵赖!”
洛灿心中了然。原来如此。那块鼠牌,不仅是他反杀的证明,更成了钉死柳七的致命证据!柳七千算万算,没算到地鼠会死在自己布下的陷阱里,更没算到垂死的自己还能带走这块牌子!
他精神一松,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手腕上,那截藤蔓似乎也感受到了安全的环境,温热的搏动变得更加舒缓平和。
“柳七…抓到了吗?”洛灿用尽力气,发出沙哑的声音。
夏弘和夏璇对视一眼,夏弘的脸色更加难看,“我们赶到时,他的居所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几个不明所以的外围弟子。溜得倒是快!不过戒律堂已经发出通缉令,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要道!他跑不远!”
跑了?洛灿心中并无太大意外。柳七狡诈如狐,肯定留有后手。但这次,他损失了地鼠这个三级杀手,暴露了动用阁外杀手在阁内行凶的铁证,还被戒律堂正式通缉,在潜龙阁内已是丧家之犬!这仇,算是报了一半!
“洛灿,”陈老处理完伤口,凝重地开口,目光落在洛灿右手手腕被衣袖半掩的暗红藤蔓上,“你手腕上这东西…似乎不简单。它散发的气息很奇特,像是在帮你压制伤势和毒素,但…它似乎也在汲取你的气血精元作为共生?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活藤。你从何处得来?它…”
陈老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这藤蔓既是助力,也可能是隐患。
洛灿疲惫地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寒渊狱…一个神秘人给的…救命信物。”他现在没有精力解释更多。
陈老见状,叹了口气,“罢了,你且安心养伤。此物…暂且观察。当务之急是治好你的腿伤和调理内息。你强行突破境界,又经历如此惨烈搏杀,经脉根基受损不小,需要长时间温养,切忌再动武!”
“你的右腿小腿骨裂,需用‘黑玉断续膏’外敷,配合金针渡穴,固定静养,至少两个月方能勉强行走。百草静苑的地脉元气和药物能加速恢复,但费用不菲…”陈老补充道。
洛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是两个月…贡献点早已清零。但他心中反而一片平静。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柳七已成丧家之犬,影牙在阁内的爪牙被斩断大半。这两个月,正好是他沉淀恢复、消化此次生死历练收获的时机。
窗外的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潜龙阁的灯火次第亮起。
第170章 静苑沉疴
百草静苑的温玉床上,洛灿的意识在药力与地脉元气的温养下,如同沉入深海的浮木,缓缓上浮。
陈老灌下的“三转还魂散”与“清髓化毒汤”药力磅礴,却在修复他千疮百孔的身体时,也如无数细小的针,不断刺探着他受损的根基,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酸麻刺痛。
右腿被精制的夹板牢牢固定,涂抹着价值不菲的“黑玉断续膏”,传来冰凉与微痒交织的感觉。这是骨骼在缓慢愈合的信号,却也提醒着他那至少两个月的禁锢期。
经脉间灼热的钝痛稍缓,但内息运转的滞涩感,如同淤塞的河道,清晰地昭示着根基受损的严重——陈老那句切忌动武的警告,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夏弘兄妹早已离去,静苑内只剩下药童轻手轻脚的侍奉和陈老凝重的目光。窗外天色已暗,静苑内特制的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着洛灿苍白如纸的脸。
“感觉如何?”陈老的声音低沉,带着医者特有的专注。他正用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小心翼翼地刺入洛灿右臂几处关键穴位,针尾微微震颤,引导着药力深入探查。
洛灿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好多了,谢陈老救命之恩。只是…内息…滞涩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隐隐作痛,调动内息的念头刚起,经脉便传来强烈的抗拒和灼痛,让他不得不放弃。
“强行突破境界,本就凶险,更遑论是在燃血散反噬、本源亏虚之后,又遭藤蔓灌输的狂暴能量冲击!”陈老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捻动金针,一丝温和却极具穿透性的内息顺针而下,精准地探入洛灿枯竭混乱的经脉网络,“若非你体质根基在寒渊狱和地火淬炼中打磨得远超同阶,又有这藤蔓当时强行灌入的生命精华吊住一口气,此刻你早已经脉寸断,沦为废人!即便如此…”
陈老的话音顿住,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捻针的手指微微一顿,那股探入的内息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异常坚韧却又充满生机的“壁障”,随即被一股微弱却极其霸道的意念轻轻“弹”开。那感觉稍纵即逝,若非陈老修为精深且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他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洛灿的右手腕——那截暗红色的“蚀”字藤蔓,正安静地盘绕其上,色泽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一些,如同凝固的血痂。
在静苑浓郁生机和温玉床元气的滋养下,它表面的纹路似乎都活泛了几分,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微不可查的节奏,吸收着周围逸散的精纯元气,同时,也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温热气息,反向渗透进洛灿的右臂血肉,滋养着他受损的肌体,甚至隐隐抚平着经脉的灼痛。
这滋养是真实的,效果显着。但陈老刚才探查到的,那丝一闪而过的霸道意念和坚韧壁障,更让他心惊肉跳。
“洛灿,”陈老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藤蔓…在‘吃’你。”
洛灿心头猛地一凛,强行凝聚精神看向陈老,“…吃?”
“是共生,更是掠夺!”陈老沉声道,指着藤蔓与洛灿皮肤接触的边缘。在洛灿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细微处,皮肤下隐隐透出几缕极其淡薄、如同毛细血管延伸般的暗红色丝线,正缓慢却坚定地向着他的血肉深处扎根。“它以自身精元反哺你,助你疗伤、压制毒素、甚至强行提升境界,这是它‘生’的一面。但代价是,它也在汲取你的气血精元,作为它自身存在和壮大的养料!更可怕的是…”
陈老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老夫方才以‘金针渡穴’之法探查你受损的经脉,竟被它本能地抗拒、排斥!那股意念虽微弱,却霸道绝伦,不容外物窥探它所寄居的‘领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已不仅仅是一件外物,它正在与你的身体,进行深层次的融合!这种融合一旦失控,轻则你沦为它的养分,被吸干榨尽,重则…你的意识都可能被它那初生的、野蛮的意志所侵蚀、取代!”
洛灿的瞳孔骤然收缩。寒渊狱中藤蔓吞噬蚀心藤主体时的恐怖景象瞬间闪过脑海,那磅礴生命能量灌体带来的力量感与毁灭感交织的体验,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手腕上藤蔓传来的温热搏动,此刻感觉也变了味道,不再是单纯的慰藉,更像是一种…贪婪的吮吸。
“可有…解法?”洛灿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陈老缓缓摇头,眼神复杂,“难!难如登天!此物本质极高,其生命形态远超老夫认知。强行剥离,以你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目前看来,只能尝试引导、控制,让它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这需要你自身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去压制它潜在的侵蚀,更需要不断强大的气血和修为去‘喂养’它,满足它的‘胃口’,延缓它扎根侵蚀的速度…这是饮鸩止渴,但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饮鸩止渴!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洛灿心上。他需要力量去寻找小语,需要力量去对抗柳七和影牙,需要力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
“我…明白了。”洛灿闭上眼,再睁开时,疲惫的眼底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寒渊狱的炼狱他都爬出来了,这点代价,他付得起!“我会…控制它。”
陈老看着洛灿眼中那不屈的火焰,沉重地点了点头,“当务之急,是静养恢复。经脉的温养急不得,需要水磨工夫。至于这藤蔓…”他沉吟片刻,
“老夫会翻阅古籍,看看能否找到类似的记载或抑制之法。另外,若有任何异常,尤其是精神上的恍惚、幻听、或者它扎根的速度突然加快,务必第一时间告知老夫!”
“好。”
陈老又仔细检查了洛灿的骨裂处和其他外伤,确认无恶化迹象,才留下几瓶辅助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丹药,嘱咐药童好生照料,忧心忡忡地离去。
静苑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长明灯柔和的光晕和温玉床散发的暖意。洛灿躺在那里,身体无法动弹,思绪却异常清晰。
柳七潜逃,影牙阁内势力遭受重创,这固然是好事,但那条毒蛇未死,便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更致命的攻击。玉佩…他下意识地用左手隔着衣物触碰了一下胸口温润的硬物。
枯骨叟的药园线索是假的,断肢重生秘药更是影牙编织的诱饵。
手腕上,藤蔓的温热搏动规律而稳定,仿佛一颗寄生的心脏。它带来的力量是真实的,但陈老的警告也字字如刀。
如何“喂养”它?如何“控制”它?这需要庞大的资源——气血靠食物和药物,修为靠修炼和天材地宝。而这一切的基础,是贡献点!
想到贡献点,洛灿嘴角的苦涩更浓。四点!负债静苑的巨额费用!他甚至连购买最基础的固本培元丹药都成了奢望。
夏弘兄妹的情谊他铭记于心,但不可能永远依靠他人馈赠。如何在无法动武、甚至难以行走的这两个月里,赚取贡献点?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辨药…小比时,他正是凭借扎实的基础和敏锐的观察,才识破了醉梦引的陷阱,立下功劳。百草堂…处理药渣的任务报酬微薄,但若是更高阶的辨药、药材炮制、甚至协助丹师处理复杂药材呢?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方向。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窗外。潜龙阁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星河,远处隐约传来演武的呼喝声。那是力量与生机的象征,却与他此刻的虚弱和禁锢格格不入。
第171章 夏璇赠书
温玉床的暖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却无法驱散洛灿心头那沉甸甸的寒意。
手腕上那截暗红的藤蔓,此刻不再是单纯的救命稻草,更像一条缠缚在命运脖颈上的冰冷毒蛇,每一次温热的搏动,都伴随着无声的吸血吮吸。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沉静下来。
摒弃所有杂念,心神如同沉入幽潭,缓缓沉向那与右臂血肉纠缠的异物。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与沉重血肉的触感,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意念艰难地凝聚、探索,试图去触碰、去感知那盘踞在血肉深处的不速之客。
随着意念即将触及藤蔓本体。
嗡!
这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意念,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凶兽骤然睁开了竖瞳!它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与排斥。洛灿的意识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颤栗感席卷而来!
那意念冰冷原始,充斥着对血肉精元的赤裸裸的渴望,如同深渊本身投来的一瞥。仅仅一瞬的接触,洛灿便感觉自己的精神如同被无形的寒冰针刺了一下,眉心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本就虚弱的精神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耗!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的搏杀,比身体上的伤痛更令人心悸。那藤蔓的意念,冰冷贪婪、如同活物!
手腕上的藤蔓似乎毫无变化,依旧安静地盘踞着,散发着温热的搏动。但洛灿知道,它醒了,或者说那股野蛮的意志,正透过那层看似温顺的表皮,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宿主”。
恐惧?有。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近乎偏执的不屈。寒渊狱的熔岩没能烧死他,影牙的刀锋没能砍死他,这寄生之物,也休想轻易将他变成养分!
他强忍着头颅的抽痛和精神的疲惫,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不再莽撞地“触碰”,而是如同最轻柔的薄雾,缓缓地“弥漫”过去,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藤蔓扎根区域的边缘。
没有硬闯,没有对抗。意念传递着一种近乎空无的平静,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观察”。如同溪流缓缓浸润河岸,无声无息。
那冰冷霸道的意念似乎被这“无害”的接近方式迷惑了,审视的意味减弱了些许,但那股贪婪的渴望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隐隐存在。
洛灿的意念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边缘逡巡,感知着藤蔓汲取自身气血时那微不可察的能量流动路径,感知着它向自己反哺生命精元时那温热的暖流走向……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精细活。每一次感知,都像是在刀锋上跳舞,既要避开那冰冷意志的警觉,又要承受精神力被丝丝抽走的虚弱感。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洛灿的意识深处,极其微弱地捕捉到一丝…“回应”。
当他意念流转过右臂一处滞涩的经脉时,藤蔓传递来的反哺暖流,似乎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仿佛在嫌弃这处“通道”不够顺畅。
而当他出现强烈气血运转的波动时,藤蔓汲取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那冰冷的意志中,贪婪的意味也随之浓郁了一分!
这发现让洛灿心头剧震!它有基本的“趋利避害”本能,能感知“通道”的优劣,能对“食物”的丰沛程度做出反应!
这印证了陈老的判断,也让他看到了某种“沟通”——虽然目前看来,更像是用自己更多的血肉去喂养它更贪婪的胃口。
“洛师兄?你醒着吗?” 一个刻意压低、带着担忧的女声在静苑门口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是夏璇。
洛灿缓缓睁开眼,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色依旧苍白疲惫,“夏小姐,请进。”他声音沙哑地回应。
夏璇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仆役,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书籍。
“陈老说你醒了,精神消耗很大,需要食补。”夏璇将食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打开盖子,浓郁的参鸡汤香气混合着多种滋补药材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人感觉精神一振。“这是用百年份的老山参和几种温补气血的药材炖的,小火煨了大半天。你快趁热喝了吧。”
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身体深处因意念消耗和藤蔓汲取而产生的强烈饥饿感瞬间被唤醒。
“多谢。”洛灿没有推辞,接过夏璇递来的汤碗,温度正好。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一股暖流迅速在冰冷的胃里扩散开来,丝丝缕缕的暖意向着四肢百骸渗透,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久违的甘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的藤蔓搏动似乎也加快了一丝,对这股新注入的“养料”表现出本能的“欢欣”。
夏璇看着洛灿默默喝汤,眼中忧虑未减,“洛师兄,你…感觉怎么样?陈老说你的经脉…”
“还好。不用担心…”洛灿放下碗,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徒增担忧。他目光转向仆役捧着的那摞书,“这些是…?”
“哦!”夏璇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现在没法动武,静养又闷得慌。上次小比你辨药的本事那么好,我就想着…或许你对药材药理感兴趣?”她指着那摞书,“这些都是我让府里管事从藏书阁复刻出来的基础典籍,很常见的,不算珍贵,但很扎实。
有《百草图鉴初解》、《药性赋注疏》、《常见毒物辨识录》、《炮制火候浅析》……想着你养伤的时候看看,也能解解闷,说不定…呃…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她声音越说越小,似乎觉得自己这礼物有些寒酸和自以为是。
洛灿的目光扫过那些书册的名字,心中却是一动。解闷?不,这是雪中送炭!
他正愁如何在无法行动的情况下赚取贡献点。百草堂,辨药、炮制…这些不需要强大武力,却极度依赖知识和经验的工作,几乎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夏璇这份看似平常的礼物,恰恰为他打开了一扇至关重要的门。
“多谢夏小…师妹了。”洛灿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暖意,感谢发自肺腑,“这些书,正是我急需的。”他顿了顿,补充道,“非常及时。”
夏璇脸上也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无聊呢!你好好看,要是还想看哪方面的,尽管跟我说!”她像是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又殷切地叮嘱洛灿好好休息,这才带着仆役轻快地离开了静苑。
室内重归安静,只剩下书卷特有的墨香与尚未散尽的药膳香气。
洛灿的目光落在那一摞书上,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手腕上的藤蔓传来稳定的温热搏动,仿佛也在呼应着他内心重新燃起的火焰。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伸出尚能活动的手,抓起了最上面那本厚重的《百草图鉴初解》。
第172章 墨香为薪,战云初临
《百草图鉴初解》粗糙的纸页在指腹下沙沙作响。洛灿的左手翻动着书页,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一行行蝇头小楷,掠过一幅幅工笔描绘的草药图谱。
人参、黄精、灵芝…这些耳熟能详的滋补圣品,图谱旁不仅标注了形态特征、生长习性、药性归经,更有极其细微的辨别要点——芦碗的疏密、铁线的走向、须根的韧度,甚至是在不同年份、不同产地土壤下可能呈现出的微妙色泽差异。
洛灿的心神完全沉入其中。他不再是被动地“看”,而是主动地“拆解”、“记忆”、“印证”。寒渊狱的残酷求生,第七堡伤兵营的煎熬,早已将他对环境的观察力磨砺得如同本能。
他看那株“赤阳草”的图谱,脑中瞬间闪过炎阳坡上亲手采集时,叶片边缘那细微如锯齿的弧度,以及茎秆在烈日暴晒下特有的坚韧手感。
书上描述其“性烈如火,忌与寒凉相冲”,他立刻联想到处理废弃药渣时,曾见陈老将它与冰魄草残渣严格分开存放的细节。
当翻到“蚀心藤”的条目时,洛灿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图谱描绘的扭曲藤蔓和那标志性的暗紫色瘤状物,瞬间将他拉回绝渊涧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
书页上冰冷的文字描述着它的致命毒性、侵蚀心脉的特性,以及那“畏地火天雷”的弱点。他闭上眼,仿佛能再次感受到地火内息灼烧藤须时那股刺鼻的焦糊味,还有那藤瘤核心被轰爆时爆开的粘稠浆液……
手腕上的藤蔓似乎也感应到了他情绪的细微波动,温热的搏动节奏快了一丝,一股精纯的生命暖流悄然渗入他因回忆而略显紧绷的右臂经脉,带来一丝舒缓。
洛灿立刻收敛心神,将这份“安抚”记下——情绪波动,似乎也能轻微影响它的反哺?
他继续翻阅,目光扫过“醉梦引”、“断肠草”等剧毒条目。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中悄然流逝。洛灿浑然不觉疲惫,精神的消耗被藤蔓反哺的生命精元巧妙地弥补着,形成一种奇异的建立在“喂养”基础上的平衡。
他不再试图去强行“沟通”藤蔓那冰冷的意志,而是将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专注于感知它与自身血肉能量交换的每一条细微“路径”。
他收敛心神,不敢操之过急,将意念沉入对《药性赋注疏》的研读。艰深的药性理论、君臣佐使的配伍禁忌、五行生克在药理中的体现…这些知识如同浩瀚的海洋。
洛灿没有好高骛远,只求理解最基础的框架,记住最常见的组合与禁忌。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水分,每一滴都弥足珍贵。
“吱呀——”
静苑的门被轻轻推开,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夏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风尘之色,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他目光扫过床上埋头苦读的洛灿,以及床边小几上堆放的书籍和密密麻麻写满注解的纸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洛兄,精神不错?”夏弘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静,他走近床边,自然地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纸上字迹因书写略显歪斜,但内容却条理分明,是《百草图鉴》中关于“紫背天葵”与“七星草”的详细对比笔记,不仅记录了两者的形态差异、药性区别,甚至标注了在特定光照下叶脉可能出现的反光差异。
夏弘的目光在那些极其细致、甚至有些苛刻的观察要点上停顿片刻,再看向洛灿时,那份讶异变成了真正的惊奇。“你这笔记…细致得堪比百草堂的资深学徒了。”他放下纸,语气带着一丝赞赏。
洛灿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夏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抹凝重,“夏兄,外面…有事?”
夏弘脸上的赞赏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北境战局…恶化了。”
洛灿的心猛地一沉。
“黑狼汗国的‘血狼王’拓跋雄,三日前亲率本部金狼卫,突袭了北州与西漠交界的铁壁关!”夏弘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守关的两位宗师——铁壁赵磐宗师和流云剑风清扬宗师…力战殉国!”
宗师陨落!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洛灿耳边炸响!宗师,那是何等存在?坐镇一方,威慑敌国!在洛灿的认知中,那几乎是武道通天的象征!如今,竟一战陨落两位!
“铁壁关…破了?”洛灿的声音干涩。
“关隘被毁大半,守军死伤惨重!幸得镇北侯率玄甲军主力星夜驰援,才在关后五十里的鹰愁涧堪堪挡住了拓跋雄的兵锋!但沙陀国的军队也趁势在侧翼猛攻,北境…已是烽火连天,岌岌可危!”
夏弘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潜龙阁…阁内所有先天境以上的长老、教习,以及排名前百的潜龙榜核心弟子,已接到紧急征召令!三日内,必须开赴北境前线!”
洛灿倒吸一口冷气。所有先天以上!前百潜龙榜弟子!这意味着潜龙阁的高端战力被瞬间抽空了大半!阁内的防卫力量、日常运转,都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戒律堂的秦长老…”洛灿立刻想到了正在追缉柳七的秦霜。
“秦长老也在征召之列!”夏弘语气沉重,“柳七的通缉令虽已发出,但秦长老一走,戒律堂的力量必然大打折扣。那条毒蛇本就狡诈,如今阁内空虚,他若潜藏在暗处,或是还有外部接应…隐患极大!”
夏弘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深切的忧虑,“洛兄,你的伤势…短期内无法自保。阁内如今鱼龙混杂,柳七未除,影牙余孽难保不会铤而走险。这段时间,务必小心!尽量待在静苑或百工院安全区域,若无必要,绝不要独自外出!我和璇儿会尽可能看顾,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北境大战牵扯了太多精力,他们兄妹自身也可能面临其他任务或压力。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窗外潜龙阁的灯火依旧,但在这消息的笼罩下,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
手腕上的藤蔓传来温热的搏动,那股精纯的生命暖流依旧在缓缓滋养着洛灿的身体。但此刻,这暖流却无法驱散他心底升起的寒意。
身体的禁锢,藤蔓的隐患,贡献点…这些个人的困境,在北境崩塌的战局和阁内陡然加剧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致命。
洛灿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他收回目光,右手再次坚定地伸向了那本《常见毒物辨识录》。
墨香为薪,焚尽荆棘。
第173章 鼠踪隐现
《常见毒物辨识录》摊开在温玉床上,书页被洛灿压住一角。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蚀肌散”的条目上,图谱描绘着一种色泽暗沉、带有细微金属光泽的粉末,文字描述其“蚀骨融肌,痛楚钻心,遇火则毒性倍增”。
蝎七!
那狰狞的面孔,阴冷的蛇牙刺,还有那跛行追击时,右腿伤口在火把映照下骤然加剧、如同被烙铁灼烧的剧痛!
当时只道是伤口被火光刺激,此刻对照书中所言“遇火则毒性倍增”,一切豁然贯通!蝎七的阴毒算计,原来早已藏在细节之中!
洛灿的呼吸微微急促,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后怕从心底升起。他下意识地调动意念,沉入右臂与藤蔓共生的区域。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寻求“安抚”的意图。
手腕上的藤蔓似乎感应到了这股强烈的情绪波动。温热的搏动节奏明显加快,一更清晰、更“主动”的生命暖流顺着共生脉络涌来,精准地抚过因情绪激荡而微微刺痛的经脉。
洛灿心中剧震!情绪,真的能影响它!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意念再次沉入共生网络,不再传递情绪,而是纯粹地模拟出“饥饿”的感觉,并将这股“饥饿感”强烈地导向右臂一处淤塞严重的经脉——正是之前被藤蔓“嫌弃”的那处。
藤蔓的搏动微微停滞了一瞬,似乎在“审视”这个不够通畅的“进食通道”。
紧接着,一股生命暖流,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如同细小的钻头,狠狠地向着那处淤塞冲击而去!
“唔!”洛灿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股冲击带来的不是舒适,而是撕裂般的剧痛!如同钝刀在经脉内壁强行刮过!
藤蔓似乎根本不在意宿主的感受,它的“反哺”只有一个目的——打通这条让它觉得“碍事”的通道,以便更顺畅地汲取养分!
剧痛持续了数息,那股霸道暖流才缓缓退去,留下经脉内壁火辣辣的灼痛。淤塞似乎松动了一丝丝,微乎其微。
洛灿喘息着,脸色更加苍白。他明白了。它能回应情绪,是将其视为“宿主状态不稳”的信号,需要“维稳”。
它能冲击淤塞,是为了自身汲取的便利,而非宿主的康复。它的意志,依旧是冰冷、霸道、以自我为中心的贪婪!
“洛师兄?你脸色好差!” 门口传来赵铁柱粗犷而关切的声音。他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里面是熬得浓稠的肉粥,散发着谷物和肉类的朴实香气。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不适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铁柱,麻烦你了。”
“嗨,跟我客气啥!”赵铁柱把碗放在小几上,搓了搓手,看着洛灿苍白冒汗的脸,浓眉紧锁,“陈老说你得静养,可我看你天天抱着这些书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哪行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腿,还有那经脉,急不得!快,先把这粥喝了,补补力气!”
他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洛灿手里,又絮絮叨叨,“你是不知道,外面现在乱得很!战龙院那边空了大半,好多厉害的师兄师姐都去北边打仗了!勤务殿的任务牌子都挂满了,好些个需要跑远路、有凶险的任务根本没人接!万宝楼那边听说也忙,好些丹药都被征调去前线了,阁里剩下的资源…啧啧,紧巴巴的。”
洛灿默默地喝着温热的肉粥,粗糙的谷物颗粒和炖得软烂的肉糜滑入食道,带来最基础也最实在的热量补充。
藤蔓的搏动在食物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温顺平和,贪婪的汲取感也暂时消退了许多。
“还有啊,”赵铁柱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戒律堂那边,听说秦长老走之前发了大火!柳七那王八蛋,好像真溜了!秦长老下令全阁戒严搜查,可人影子都没摸着!现在戒律堂剩下的人手也少,又要维持日常秩序,又要追查柳七…唉,感觉有点乱糟糟的。”
洛灿的心沉了下去。
“对了,洛师兄,”赵铁柱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洛灿枕边,“这是百草堂那边刚送过来的。说是陈老吩咐的,让你这几天按时服用。我瞅着像是…药渣?”他有些不确定地挠挠头。
洛灿放下粥碗,看向那油纸包。一股混杂着多种药材气息、但以某种土腥味和微弱麻痹感为主的味道隐隐透出。他眼神一凝,右手灵巧地解开油纸包。
里面并非成品丹药,而是一堆经过初步处理的药材残渣,大部分是灰褐色的根须碎末,夹杂着少量暗红色的果壳碎片和一些干枯扭曲的藤蔓细丝。
地龙根!血枯藤!还有…蚀心藤的次级根须!
这些名字瞬间从洛灿脑海中跳出!《百草图鉴》和《药性赋注疏》上的描述清晰无比。地龙根劣质部分蕴含微弱土行元气和麻痹毒素,血枯藤残渣有微量刺激气血的燥性,而蚀心藤的次级根须…更是蕴含着微弱但顽固的侵蚀性毒素!
这包东西,根本就是百草堂处理废弃毒材后的残渣!陈老绝不会让他服用这种东西!
唯一的可能是…送药的人有问题!
洛灿的心跳陡然加速。他不动声色地用拨弄着那些药渣,指尖捻起一小撮混有暗红色果壳和灰褐根须的混合物。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几根干枯扭曲带着微弱暗紫色泽的藤蔓。
右手手腕上,那截暗红的“蚀”字藤蔓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
仿佛沉睡的饕餮闻到了血腥味!一股微弱但极其霸道的意念瞬间冲击洛灿的意识:吃!吃掉它!
洛灿强忍着将手缩回的冲动,意念死死压制住藤蔓的躁动。他表面平静地抬起头,对赵铁柱道,“嗯,是些温养经脉的辅料,陈老费心了。铁柱兄,这药是谁让你送来的?百草堂的哪位师兄?”
赵铁柱不疑有他,憨厚地回答,“是个生面孔,穿着百草堂学徒的青衣,瘦瘦小小的,说话声音有点尖…哦对了!他左边眉毛好像缺了一小截!我当时还纳闷呢,百草堂的人手我大多认得,这人倒没见过。他说是陈老新收的学徒,专门负责处理废料,顺路送过来。”
左边眉毛缺了一小截!生面孔!
这个特征…他瞬间想起在废弃矿道执行“清理石皮鼹”任务时,那个远远缀在后面、如同地老鼠般窥探的身影!影牙的“地鼠”已被他亲手格杀,但柳七手下,绝不可能只有一个探子!
新的“老鼠”出现了!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洛灿的脖颈。他捏着那包毒渣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洛灿缓缓松开手指,任由那包毒渣落在枕边。他看向赵铁柱,声音平静无波,“铁柱,我有些乏了,想歇会儿。”
“哦哦,好!你歇着,我晚点再来!”赵铁柱连忙点头,收拾了粥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静苑内重归寂静。洛灿的目光落在枕边那包散发着微弱毒素气息的药渣上,又缓缓移向自己无法动弹的右腿和隐隐作痛的经脉。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右手手腕那截暗红的藤蔓上。
“吃…?”洛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既然藤蔓渴望那些毒渣…既然那些毒渣是敌人送来的“礼物”…既然他需要力量,需要了解这共生怪物的“胃口”…
何不…如它所愿?
第174章 蚀藤引
指尖触碰到那包混合着蚀心藤次级根须的毒渣时,右手腕上的藤蔓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灼烫!仿佛沉睡的火山在掌心苏醒,那股霸道而贪婪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洛灿勉力维持的意念堤坝!
“吃!吃掉它!”冰冷而原始的咆哮在意识深处炸响,带着不容抗拒的饥渴。
洛灿闷哼一声,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嗤——!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交融,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投入了冰冷的毒液!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混合着强烈的麻痹感,如同无数细小的毒针,顺着接触点狠狠扎入他的手臂!
那截藤蔓如同活物般猛地一缩,暗红的表皮上瞬间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如同血管暴突般的深紫色纹路!一股狂暴充满侵蚀性的能量顺着共生脉络逆冲而上!
“呃啊!”洛灿身体剧震,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从手腕到手肘,皮肤下如同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疯狂噬咬、钻行!麻痹感迅速蔓延,混合着藤蔓被刺激后爆发的灼热,形成一种冰火交织、万蚁噬心的极致酷刑!
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脊背涌出,瞬间浸透了单衣。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腥味,才没让惨叫冲破喉咙。
藤蔓在疯狂地蠕动、搏动,深紫色的纹路在暗红的底色上扭曲蔓延,如同活体的毒蛇图腾。它在吞噬!它在转化!那股霸道的生命暖流瞬间变得狂暴而灼烈,带着蚀心藤特有的侵蚀性,在洛灿枯竭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不仅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在经脉内壁留下细微的暗紫色灼痕!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要将洛灿的神智彻底淹没。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一股精纯的清凉感,从藤蔓扎根处悄然渗出。
这股清凉感虽然微弱,却精准地抚过那些被狂暴能量撕裂最严重的经脉,带来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是藤蔓自身的反哺!它在吞噬蚀心藤能量的同时,本能地分出一丝精粹的生命本源,来“修复”宿主这具被它视为“巢穴”和“牧场”的身体,防止其过早崩溃!
这修复伴随着更强烈的痛苦,如同在伤口上撒盐,但洛灿的意识却在这极致痛苦与短暂清凉的交替撕扯中,猛地抓住了一丝清明!
他强忍着灵魂都在颤栗的痛苦,将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念,死死地沉入共生网络!不再压制藤蔓的贪婪,而是如同最狡猾的牧羊人,引导着那股狂暴灼热的能量流!
意念艰难地“包裹”住一股最汹涌的能量洪流,不再试图阻止它冲向受损的经脉,而是引导着它——狠狠地撞向那处之前被藤蔓“嫌弃”、淤塞严重的经脉!
轰!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炸开!洛灿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温玉床,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狂暴的蚀心藤能量混合着藤蔓的生命精元,硬生生在那片淤塞的“死地”中,撕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虽小,却如同在坚固的堤坝上掘开了一道泄洪口!一部分狂暴的能量找到了宣泄的路径,疯狂地涌入那处新开辟的、脆弱不堪的通道,带来的破坏力瞬间分散!
而藤蔓反馈而来的那缕精纯清凉,也似乎受到了某种“指引”,本能地涌向这处刚刚被强行“开辟”出来的新伤,进行着效率低微的“修复”!
他大口喘息着,汗水早已将身下的玉床浸湿一片。右手指尖颤抖着,捻起枕边一根干枯的蚀心藤细丝,又沾了一点地龙根的灰褐色粉末。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按向藤蔓,而是将意念沉入共生网络。
手腕上的藤蔓搏动骤然加速!深紫色的纹路微微发亮,那股灼热的渴望感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加“清晰”和“急迫”!它甚至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催促”!
成了!
他忍着右臂残留的剧痛和麻痹,右手飞快地将那点混合粉末在指尖捻匀。脑海中想着,《药性赋注疏》中关于“引药归经”的基础理论、《炮制火候浅析》中关于中和毒性、激发药性的手法要点。
地龙根的土行元气与麻痹毒素为基,蚀心藤的侵蚀性能量为引…需以意念为火,调和其暴戾,引导其锋芒…如同驯服烈马,需勒紧缰绳,更需给予方向!
藤蔓贪婪地吸收着粉末中的能量,深紫色的纹路再次蔓延。但这一次,那股新生的狂暴能量,在洛灿意念的持续引导和“路径”的约束下,如同被套上了笼头的野马,虽然依旧狂躁地冲击着洛灿预设的经脉,造成的破坏却比第一次集中、可控得多!
每一次冲击带来的剧痛依旧撕心裂肺,但洛灿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时间在剧痛与意志的拉锯中变得粘稠而漫长。当洛灿终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疲惫不堪地停下这疯狂的“引导”时,他的右臂布满暗紫色的灼痕,微微颤抖着。
但体内,两处顽固的淤塞被强行冲开了缝隙!藤蔓传递来的生命暖流,正顺着这两条新开的、脆弱不堪的“通道”,微弱地流淌着。
他看向指尖残留的、混合着暗紫与灰褐的粉末痕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蚀藤引。
这是他为自己调配的,第一味以毒为引、以藤为炉、以身为薪的“药”!
……
静苑窗外,茂密的古树枝桠阴影深处,一双细小的、闪烁着阴冷光泽的眼睛,正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盯着温玉床上那具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身影。
灰鼠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紧贴着粗糙冰冷的树干,呼吸微弱到近乎停滞。他亲眼目睹了洛灿抓起毒渣按向手腕的疯狂举动,看到了那瞬间蔓延的深紫色纹路和洛灿身体的剧烈痉挛与痛苦挣扎。
“疯子…”灰鼠心中无声地咒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他认得那包毒渣里的东西,蚀心藤的次级根须,哪怕微量也足以让后天武者痛不欲生!这独臂残废,竟然敢直接接触,甚至…似乎是在主动吸收?!
他看不懂洛灿后续那些捻粉涂抹和身体颤抖的细微动作意味着什么,但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挣扎是做不了假的。
“看来柳七大人料得没错…这小子在寒渊狱得了奇遇,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那截藤蔓…果然邪门!反噬开始了!”灰鼠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洛灿越痛苦,状态越差,他的机会就越大。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在痛苦中彻底崩溃,温玉床上的身影似乎耗尽了力气,终于不再颤抖,陷入了昏沉。
灰鼠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悄无声息地从怀中摸出一根比牛毛还细、通体漆黑的吹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瞄准温玉床上洛灿的脖颈区域。气息悠长而缓慢地提起,胸腔无声鼓起,所有的力量凝聚在一点——
温玉床上,看似昏沉的洛灿,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
第175章 惊魂,灰鼠
那抹幽蓝的针影在灰鼠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穿透窗棂缝隙,直刺洛灿裸露的脖颈!
右腿禁锢,经脉枯竭,左臂空荡!洛灿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钉死在温玉床上,唯有那遍布深紫色灼痕的右臂,在剧毒的刺激与藤蔓的疯狂躁动下,如同濒死的毒蛇般剧烈痉挛!
“挡——住——它——!”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有最原始的、对那抹幽蓝死亡的憎恨与恐惧!
嗡!
手腕上那截暗红藤蔓猛地一颤!深紫色的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引信,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芒!顺着洛灿痉挛的右臂肌肉,轰然冲向唯一被它本能“包裹”住的物体——那面固定在左肩断臂处的精钢臂盾!
嗤啦!
臂盾内侧用来固定缓冲的皮革和棉衬,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瞬间化为焦黑的飞灰!冰冷的精钢盾面直接与洛灿左肩断口处的皮肉狠狠摩擦!剧痛!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在静苑内炸响!
那根淬满幽蓝的吹针,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洛灿的脖颈位置!然而,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那面固定在左肩的精钢臂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向上、向内骤然位移!
坚硬的精钢盾面堪堪挡在了吹针的必经之路上!
幽蓝的针尖狠狠钉在臂盾边缘,溅起一溜微小的火星!针身蕴含的强大穿透力让臂盾猛地一震,狠狠砸在洛灿的左肩断口上!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盾缘!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更是透过臂盾,狠狠撞在洛灿胸口!
“噗!”洛灿眼前一黑,一口逆血喷出,身体如同被重锤砸中,重重撞在温玉床的靠背上!本就脆弱的经脉如同被撕裂,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不可能!”窗外,灰鼠细小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如同见了鬼魅!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残废明明已经力竭昏沉,身体都无法动弹!
那面臂盾,怎么会自己动起来?!那瞬间的位移,快得超乎常理,精准得如同预判!
惊骇瞬间化为更冰冷的杀机!暴露了!必须速杀!
灰鼠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树影中弹射而出,瘦小的身体撞破窗棂,带起漫天木屑!他人在半空,双手已闪电般从腰间抹过,两道乌黑的寒芒撕裂空气,如同毒蛇吐信,直取洛灿的咽喉和心口!
洛灿刚被臂盾的巨力撞得七荤八素,胸口翻江倒海,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两道索命的乌光扑面而来!
右臂刚刚爆发出那股非人的力量,此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骨髓,软绵绵地垂落,深紫色的纹路黯淡下去,灼烫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针扎般的刺痛!藤蔓似乎也因刚才那一下蛮横的爆发而陷入了短暂的“虚弱”,温热的搏动都变得极其微弱。
绝望!
轰!
静苑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一道刚猛暴烈的气息如同飓风般席卷而入!
“鼠辈敢尔!”夏弘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一道赤红如火、凝练如实质的拳罡后发先至,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压,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精准无比地轰在那两道乌黑寒芒的交叉点上!
铛!铛!
两声刺耳欲聋的爆鸣!
乌光粉碎!狂暴的气浪将灰鼠瘦小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掀飞,重重撞在静苑内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他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两柄漆黑分水刺脱手飞出,钉入墙壁。
夏弘魁梧的身影如同战神般堵在门口,周身赤红气焰尚未完全收敛,双目喷火,死死锁定墙角的灰鼠。他身后,是脸色煞白眼中愤怒的夏璇。
“洛师兄!”夏璇惊呼一声,跑向温玉床。
夏弘一步踏出,地面青砖龟裂,瞬间出现在灰鼠面前,大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后天七重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如同山岳般将灰鼠死死镇压!
“影牙的杂碎!柳七在哪?!”夏弘的声音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杀意。
灰鼠被掐得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却挤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眼神怨毒地盯着夏弘,又扫了一眼床上剧烈喘息、嘴角溢血的洛灿。
“嗬…嗬…柳…大人…会…亲手…送你们…下…”他含糊不清地嘶吼着,眼神骤然变得疯狂而决绝!
夏弘脸色猛地一变,“不好!”手指发力就要卸掉他的下巴。
但已经迟了!
灰鼠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瞬间凝固、涣散,一缕漆黑如墨、带着刺鼻腥臭的血液从他嘴角缓缓溢出,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彻底瘫软下去。
夏弘松开手,灰鼠的尸体软倒在地,脸上凝固着那个怨毒而诡异的笑容。他蹲下身检查,脸色铁青,“影牙秘制毒囊…见血封喉!好狠的手段!”
“洛师兄!你怎么样?”夏璇的声音带着慌乱,手忙脚乱地检查着洛灿的伤势。她看到了洛灿左肩臂盾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恐怖伤口,看到了他胸口被臂盾撞击的淤青,看到了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苍白如金纸的脸色,还有那软垂的右臂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妖异而狰狞的深紫色灼痕纹路!
“别…别碰…”洛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藤蔓的虚弱感混合着经脉的灼痛和失血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死死盯住夏弘脚边灰鼠的尸体。
又一只老鼠死了。
“哥!你快看他的伤!”夏璇带着颤音喊道。
夏弘大步走到床边,目光如电扫过洛灿。当他的视线落在洛灿右臂那深紫色的诡异灼痕上时,瞳孔骤然收缩!有一股微弱、却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邪异气息残留!
“静苑不能待了!”夏弘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影牙的杀手能摸到这里,说明此地已不安全!璇儿,立刻收拾东西!我去安排车马和护卫!马上转移去听竹小筑!那里是我夏家在阁内的别院,更安全!”
他深深看了一眼洛灿右臂的灼痕,又瞥了一眼地上灰鼠的尸体,眼神凝重如铁,“洛师弟,你这条命…现在可真是拴在刀尖上了!这藤蔓…”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沉重的语气说明了一切。
洛灿躺在温玉床上,感受着右臂残留的刺痛和那深紫色纹路带来的隐隐灼热,听着夏弘的安排,心中一片冰凉。
第176章 听竹小筑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洛灿躺在铺着厚厚软垫的马车厢里,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左肩臂盾撞击造成的撕裂伤,火辣辣的痛楚如同有烙铁在反复灼烧。
车厢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夏璇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浸透了药液的细棉布,擦拭着洛灿左肩断口处狰狞的伤口。每一次触碰,都让洛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冷汗浸透了额发。
夏弘则坐在对面,面色沉凝如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车窗外浓重的夜色,右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忍着点,洛师兄,”夏璇的声音带着压抑,动作却异常轻柔,“伤口里有木刺和铁屑,必须清理干净…陈老给的金疮生肌粉效果很好,但敷上去会有点刺…”
洛灿紧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哼声,算是回应。他的注意力大半集中在自己的右臂上。
那截暗红的藤蔓此刻安静地盘踞在手腕,深紫色的诡异纹路已经褪去大半,只留下如同淡紫色胎记般的浅痕,但指尖触碰上去,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异于体温的、如同上等暖玉般的微温。
藤蔓的搏动变得极其微弱而缓慢,间隔很长,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温热暖流,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渗入他枯竭的经脉。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左肩伤口的剧痛似乎被隔绝了一层,变得可以忍受,体内被臂盾巨力撞击导致的气血翻腾和内腑震荡,也在这股温润的滋养下,缓缓地平复。
然而,在这股“滋养”之下,洛灿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更深沉的、源自骨髓的虚弱感。
手腕上的藤蔓,此刻温顺平和,但洛灿知道,这份“温顺”背后,是它刚刚饱餐了一顿“蚀藤引”后短暂的满足与蛰伏。
马车最终在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前停下。院墙高耸,由厚重的青石砌成,墙头爬满了苍翠的藤蔓。院门古朴,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听竹小筑”。还未进门,便能听到院内传来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清幽宁静,与潜龙阁主区的喧嚣截然不同。
“到了。”夏弘率先跳下马车,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中,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院墙的阴影中闪出,无声地向夏弘行礼。这些都是夏家的精锐护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早已在此布防。
夏弘点点头,亲自拉开车厢门,和夏璇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几乎无法自己站立的洛灿下车。洛灿的左腿被固定着,右腿也因骨裂和经脉受损而虚软无力,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夏弘强健的臂膀上。每一次迈步,左肩的伤口都被牵扯,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痛楚,让他额角的冷汗就没干过。
进入听竹小筑,一股沁人心脾的竹香混合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庭院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雅致。几丛修竹掩映着卵石小径,一汪清浅的池塘倒映着月色,几间飞檐斗拱的精舍错落分布。精舍的材质都是上好的楠木,门窗紧闭,檐角悬挂着造型古朴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当声。
“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最安静,也最安全。”夏弘搀着洛灿,沿着回廊走向东侧的精舍,“这里的护卫都是跟随我父亲多年的老人,绝对可靠。院墙和几处关键位置,也布置了一些示警的机关陷阱,外人想无声无息摸进来,没那么容易。”
洛灿虚弱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庭院。月光下,竹影婆娑,静谧得如同世外桃源。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
柳七能在百草静苑精准地投放毒渣,能驱使“灰鼠”这样精通潜伏暗杀的探子,这听竹小筑,又真能万无一失吗?
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淡淡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檀香味传来。房间宽敞明亮,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床铺着厚厚的锦被,临窗的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墙角甚至还设有一个小小的暖炉。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铺设着一块打磨光滑、温润如玉的巨大青石,丝丝缕缕温暖的地气正从石面缓缓升腾——这显然是一块人工引来的小型温玉床,虽比不上百草静苑那块,但温养效果也远超普通床铺。
夏弘小心地将洛灿扶到床边坐下。夏璇立刻端来温水和干净的布巾,继续处理他左肩的伤口。
“洛师弟,”夏弘站在一旁,看着夏璇忙碌,眉头紧锁,目光最终落在洛灿右手手腕那截藤蔓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紫色纹路上,眼神锐利如鹰,“方才在静苑…你右臂上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股气息…霸道、邪异!它到底是什么?”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夏璇擦拭伤口的手也顿住了,担忧地看向洛灿。
洛灿沉默着,感受着右臂藤蔓那微弱而规律的搏动。他该如何解释?说这是寒渊狱里一个神秘人给的?说它能吞噬剧毒也能吞噬自己的气血?说它有自己的微弱意志?这听起来比邪功魔功更匪夷所思!
“寒渊狱…绝境中…偶然所得。”洛灿的声音嘶哑而疲惫,避开了关键,“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它能压制剧毒,但也…会反噬。”他抬起疲惫的眼,迎向夏弘锐利的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夏师兄,它是我活下来的倚仗,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我知道它很危险。”
夏弘紧紧盯着洛灿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分辨真伪。半晌,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但眼中的凝重丝毫未减。“我信你。”他沉声道,“但此物太过诡异!方才那股气息,连我都感到心悸!它留在你体内,如同抱薪玩火!陈老的担忧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在找到稳妥的解决之法前,你必须严格控制它!绝不能再像今晚这样…引毒入体!”他的目光扫过洛灿右臂的淡紫纹路,又瞥了一眼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加重了语气,“你的身体,经不起下一次折腾了!你若先被这东西拖垮,一切休提!”
夏弘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洛灿心上。他何尝不知?蚀藤引的痛苦历历在目,本源的亏空感更是如影随形。这藤蔓,既是深渊中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是将他一步步拖向更深渊的枷锁。
“我…明白了。”洛灿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夏弘见他神色,知道多说无益,叹了口气,“你好生休息,什么都别想。璇儿会经常过来看你。外面有我的人守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洛灿的右臂,转身大步离去,魁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留下沉重而警惕的气息。
房门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洛灿粗重的喘息声和夏璇轻柔处理伤口的声音。
“洛师兄…”夏璇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担忧,“我哥他…是担心你。”
“嗯,我知道的。”洛灿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夏弘那句“抱薪玩火”却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头。他感受着右臂藤蔓那微弱而稳定的温热搏动,感受着那缕精纯暖流在枯竭经脉中的缓慢流淌。
听竹小筑的竹涛声透过窗棂传来,清幽宁静。
洛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蚀心藤毒渣那冰冷滑腻的触感。
第177章 竹涛掩映,初探
听竹小筑的清晨,是被竹叶沙沙的细语唤醒的。阳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素白高丽纸,在房间内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竹香和淡淡的药味。
洛灿从昏沉的浅眠中挣扎着醒来,首先感受到的依旧是左肩伤口火辣辣的钝痛和右腿骨裂处传来的沉重束缚感。每一次呼吸,胸腹间被臂盾撞击留下的闷痛都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但比身体伤痛更清晰的,是右臂传来的那种奇异感觉。
手腕上那截暗红的藤蔓,如同冬眠初醒的蛇,搏动变得清晰而稳定,间隔比昨夜缩短了许多。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温润精纯的暖流,如同被细细滤过的暖泉,源源不断地渗入他枯竭的经脉。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左肩的剧痛被包裹、钝化,变得可以忍受。体内翻腾的气血被抚平,甚至连右腿骨裂处固定夹板下的骨头,似乎都在这股持续的、温和的滋养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蚂蚁爬行般的麻痒感——那是愈合的信号。
然而,在这股“滋养”之下,一种更深沉的、源自身体本源的空虚感,如同看不见的漩涡,缓慢而坚定地拖拽着他的精力。
藤蔓的“反哺”在修复他的损伤,却无法弥补这种生命根本的流失。它更像是在精心维护着自己的“牧场”。
“洛师兄,你醒了?”夏璇端着一盆温水和干净的布巾走进来,看到洛灿睁着眼睛,脸上露出欣喜,“感觉好些了吗?陈老给的药膏果然厉害,你左肩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了。”她动作轻柔地帮洛灿擦洗脸颊和手臂,避开右臂的藤蔓区域,眼中依旧带着后怕和忧虑。
“嗯,谢谢。”洛灿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己无法动弹的右腿上,又移到枕边那一摞厚厚的药书,“夏师妹…百草堂那边…”
夏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哥一早就派人去百草堂了,想替你接些辨识药材或者整理药方的文职任务。但是…”她叹了口气,“百草堂的周管事说,阁内丹师和资深学徒大半被征调去前线支援伤营,剩下的人手光是应付日常的丹药供给和伤患救治就已捉襟见肘。辨识药材、整理药方这类需要经验积累的精细活,现在都堆在几位年老体弱的药师身上,暂时…暂时没有多余的任务能外派出来。”
意料之中。洛灿沉默。北境烽火,阁内资源向战争倾斜是必然。
“不过你别担心!”夏璇见他沉默,连忙宽慰道,“哥说了,让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吃用开销,还有静苑那边的费用,我们夏家先帮你垫着!等你伤好了…”
“这不行,你们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洛灿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夏师兄和你的恩情,我铭记于心。但债,我自己还。”
夏璇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固执的倔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一碗温热的肉糜粥和一碟清淡小菜端到床边小几上。“你先吃点东西吧,陈老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食补,固本培元。”
食物的香气唤醒了身体的饥饿感。洛灿用手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带来最基础的暖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铁柱那熟悉的大嗓门,刻意压低了,却依旧透着股洪亮劲儿,“夏小姐!洛师兄醒了吗?俺给他送点东西!”
夏璇起身开门。赵铁柱那魁梧的身影挤在门口,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和草木苦涩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铁柱?”洛灿有些意外。
“嘿嘿,洛师兄!”赵铁柱走进来,把麻袋放在地上,搓了搓手,“俺知道你在养伤,不能动弹,就寻思着…俺别的本事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这几天在药田那边帮忙翻土除草,顺手…呃…捡了些被当成杂草拔掉的玩意儿。”
他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一堆形态各异、带着新鲜泥土的植物根茎、叶片和浆果。大部分色泽黯淡,形态扭曲,散发的气味也驳杂难闻,显然都是些不入流的、甚至带有轻微毒性的劣等药草或者杂草,在百草堂的药田里属于要被清理的垃圾。
“俺瞅着这些玩意儿,有些看着眼熟,像是书里画的那种草的根根,”赵铁柱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俺想着…洛师兄你不是在研究这些吗?反正也是要被扔去烧掉的,俺就挑了些样子怪、味道冲的给你带来,兴许…兴许你能看出点啥名堂?解解闷也好!”他眼神里满是朴实的关切。
洛灿的目光瞬间被麻袋里的东西吸引!
那几根灰黑色、带着瘤状凸起、散发土腥和微弱麻痹气息的块茎,毒地龙!
那几片边缘带锯齿、叶脉呈现不祥暗紫色的藤叶——血枯藤枯萎叶!
那几颗干瘪发黑、散发酸腐气的浆果——腐心果!
还有一小把扭曲缠绕、如同细蛇、散发着阴冷潮湿气息的暗绿色藤蔓——阴蛇藤!
这些都是被药田淘汰的毒草废料!毒性微弱驳杂,药性低劣,对百草堂而言毫无价值。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手伸向麻袋,指尖捻起一小段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暗绿色“阴蛇藤”。
嗡!
右手手腕上,那截安静的暗红藤蔓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比昨夜面对蚀心藤次级根须时弱了许多,却带着同样清晰的“渴望”和“贪婪”!一股微弱但不容忽视的意念冲击再次传来:吃!吃掉它!
洛灿的手指微微一顿。藤蔓对毒素的渴望果然存在!而且,似乎对不同类型的毒素都有反应?毒性越强,渴望越烈?
“洛师兄?这东西…有问题?”赵铁柱看他神色有异,紧张地问道。
“不,很好。”洛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难得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铁柱,多谢了。这些东西…对我很有用。”
赵铁柱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有用就好!嘿嘿,有用就好!那俺以后在药田那边干活,看到这种怪模怪样的杂草,都给你留着!”
夏璇在一旁看着洛灿专注地翻看那些散发着怪味的毒草,又看看他手腕上那似乎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红芒的藤蔓,眉头微蹙,眼中担忧更甚。
“洛师兄…”夏璇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劝阻的意味,“这些东西…都是废弃的毒草,陈老说过,胡乱接触对身体有害无益!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引火烧身的。”洛灿没有抬头,手依旧在麻袋里翻检着,指尖灵活地拨开混杂的泥土和枯叶,精准地捻起一株叶脉呈现不祥暗紫色的枯萎藤叶——血枯藤枯萎叶。他将其凑到鼻尖,仔细分辨着那微弱却刺激的燥性气息。
“我只是…需要了解它们。”洛灿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了解它们的毒性,它们的特性。”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血枯藤枯萎叶那粗糙的叶面,“就像…了解敌人。”
他的目光落在手腕那截暗红的藤蔓上。
赵铁柱带来的这袋“垃圾”,为他推开了一扇危险而充满可能性的门。无法从百草堂接取正规任务赚取贡献点,那么,利用这些废弃的毒草废料,深入了解藤蔓的“口味”和“承受极限”,尝试调配出更可控、对自身伤害更小的“蚀藤引”。
风险九死一生!
但寒渊狱爬出来的人,何曾惧怕过风险?
窗外,竹涛声依旧清幽。
窗内,洛灿的右手在一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毒草废料中翻检、捻起、分辨。
第178章 实验
“洛师兄…”夏璇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洛灿专注而冰冷的侧脸,以及他手腕上那隐隐泛起危险红芒的藤蔓,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些…太危险了!陈老说过…”
“我明白。”洛灿的声音毫无波澜,打断了她的劝阻。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些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植物上。“夏师妹,烦请将书案上的那本《药性赋注疏》递给我。”
夏璇咬了咬唇,看着洛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还是依言照办。沉重的典籍被捧到洛灿身边。
洛灿用右手艰难地翻开厚重的书页。失去左臂,身体的平衡本就脆弱,此刻他只能微微侧身,将书册抵在屈起的右腿膝盖上,再用右手压住书页。
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翻页变得极其吃力,每一次动作都牵动左肩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但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却异常稳定。
他的目光在“燥毒”、“阴毒”、“麻痹”、“侵蚀”等条目间快速搜寻,指尖划过一行行艰深的药理描述和配伍禁忌。
血枯藤枯萎叶—— 药性暴烈,易引内火,需阴寒之物调和。
毒地龙—— 药性沉滞,阻碍气血,需行气破淤之药引动。
阴蛇藤—— 如附骨之蛆,需至阳刚猛之物压制或转化。
腐心果—— 侵蚀根基,需生机之物对冲。
“调和…引动…压制…对冲…”洛灿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计算光芒。他需要的不是治病救人,而是调配一味能引爆藤蔓力量、又能被自身意念勉强引导同时对身体本源伤害相对可控的“蚀藤引”!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右手伸向毒草堆。指尖在血枯藤枯萎叶上停顿片刻,捻起一片叶脉暗紫、边缘干枯卷曲的叶子。又在劣质毒地龙的根须中,挑拣出几根色泽最为灰暗、带着明显瘤状凸起的根须。
最后,目光落在那一小把散发着阴冷滑腻气息的暗绿色阴蛇藤上,他犹豫了一瞬,只截取了小指长短、最细的一小段。
三样毒物,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干净的布巾上。血枯叶的燥烈、地龙根的沉滞麻痹、阴蛇藤的阴寒滑腻,三种截然不同的毒性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洛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冷静。他将布巾摊在膝上,右手拇指和食指拈起那截最短的阴蛇藤。冰凉的滑腻感再次传来,右臂藤蔓的灼热渴望瞬间攀升至顶点!
右手拇指指甲狠狠掐入阴蛇藤的表皮,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冷麻痹感的粘稠汁液渗出。
嗤——!
接触的瞬间,阴蛇藤的神经毒素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狠狠扎进皮肉,顺着共生脉络疯狂蔓延!同时,藤蔓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暗红的表皮瞬间浮现出扭曲的深紫色纹路,混合着阴蛇藤毒素和藤蔓本身霸道生命力的冰冷能量洪流,狠狠冲向洛灿预设的经脉!
“呃!”洛灿身体猛地一僵,牙关紧咬,下颌骨绷出凌厉的线条。右臂瞬间失去了大半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
但他早有准备!意念死死锁定在那股冰冷的能量洪流上,在狂暴的冲击中艰难地维持着引导的方向!
轰!
意识中仿佛响起冰层碎裂的声音!预设的淤塞被这股阴冷的狂暴能量狠狠撞击!洛灿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冲击的巅峰,洛灿的无力的右手快如闪电!拇指和食指捻起那片血枯藤枯萎叶,指尖用力一搓,干燥的叶片化为带着刺鼻燥烈气息的粉末!
滋啦!
血枯藤的燥烈药性瞬间引爆!一股灼热、暴烈、带着焚血之意的能量轰然加入!冰冷与灼热,麻痹与燥烈,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藤蔓内、在洛灿的经脉中疯狂对冲、撕扯!
“啊——!”右臂之上,深紫色的藤纹与赤红色的灼痕如同活物般扭曲蔓延,冰火两重天的极致酷刑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夏璇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却被洛灿那扭曲却依旧死死维持着意念引导的狰狞表情所震慑,生生止住了脚步。
混乱!狂暴!毁灭!
洛灿的意念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死死坚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他捕捉到了!捕捉到了那股因能量对冲而产生的、极其短暂而微弱的“平衡”!
意念如同最精妙的杠杆,在这个稍纵即逝的“平衡”上猛地一撬!将那股混乱狂暴、却又因对冲而暂时“惰性”的能量洪流,强行引导着,再次撞向那处已然摇摇欲坠的淤塞!
咔嚓!
意识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带来的不再是毁灭性的撕裂痛楚,而是一种如同淤塞河道被强行冲开后的的“通畅”感!
与此同时,藤蔓反馈而来的那缕精纯温润的生命暖流,也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本能地涌向这处新开的、布满冰火灼痕的伤口,进行着“修复”!
风暴缓缓平息。
洛灿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瘫软在温玉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暗红藤蔓上的深紫与赤红纹路缓缓褪去,只留下淡淡的、如同灼伤后的浅痕。
成了!
他成功利用了不同毒性的对冲,在毁灭的边缘找到了短暂的平衡,降低了能量爆发的破坏力,更精准地冲开了一处淤塞!
“洛师兄!”夏璇终于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用布巾擦拭他额头如雨的冷汗,声音带着担忧和后怕,“你怎么样?”
洛灿疲惫地睁开眼,看着夏璇满是担忧的眼神,又缓缓移向自己布满浅淡灼痕的右臂,最后落在那堆被消耗了小半的毒草上。他扯动了一下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的肌肉,显得无比僵硬。
“没事,不用担心我…死不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帮我…把地上…剩下的毒草…收好。”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摊开在膝上的《药性赋注疏》,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藤蔓的贪婪,而是主动调配毒药,引导力量!
第179章 雪玉生肌与藤蔓低语
蚀藤引的余波如同退潮后的暗礁,将洛灿死死钉在温玉床上。
冷汗浸透了单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他紧闭着眼,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坚硬的线条,对抗着那源自身体深处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疲惫与剧痛。
“洛师兄!你撑住!”夏璇带着颤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药液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她能清晰感受到洛灿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力量透支到极限、神经被反复蹂躏后的本能反应。
“药…药膏…”洛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嘶哑。他无法动弹,唯一能感知到的“救命稻草”,就是陈老留下的那罐“雪玉生肌膏”。那清凉镇痛的药力,是此刻唯一能稍稍抚平这非人折磨的东西。
夏璇立刻会意,慌忙从一旁的小药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罐。揭开盖子,一股清冽如雪、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房间内残留的毒草燥热与血腥气。她用干净的竹片剜出一大块凝脂般雪白细腻的药膏。
当那冰凉的药膏接触到洛灿右臂皮肤上那大片大片、如同被强酸和烈火轮番灼烧过的浅紫色斑痕时,一股极其舒爽的清凉感瞬间透入,极大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灼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冷麻痹感。洛灿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然而,这舒爽仅仅持续了数息!
嗡!
右手腕上,那截刚刚经历了一场“毒宴”、似乎陷入短暂“沉睡”的暗红藤蔓,在雪玉生肌膏那精纯、蕴含着强大生机的药力刺激下,猛地苏醒过来!
目标直指涂抹在洛灿右臂皮肤上的雪玉生肌膏!
洛灿甚至能“感觉”到藤蔓扎根的血肉深处,那些如同毛细血管般延伸的暗红根须,正贪婪地舒张、吮吸!药膏中蕴含的庞大生机能量,如同遇到了黑洞,被藤蔓疯狂地吞噬、汲取!
涂抹在皮肤上的雪玉生肌膏,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变薄、直至消失!而藤蔓传递来的那缕温润暖流,在吞噬了药膏生机后,瞬间变得澎湃而精纯,更加汹涌地冲刷着他受损的经脉,修复速度陡然加快!
这修复伴随着更强烈的舒爽感,洛灿的心却沉了下去。藤蔓不仅能吞噬剧毒,更能掠夺精纯的生机药力!它对一切蕴含强大能量的物质都充满了贪婪!
“它…它在吸药膏!”夏璇也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她看着那迅速消失的药膏,又看看洛灿右臂藤蔓处微微泛起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暗红光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这藤蔓,比她想象的更邪异!
“继续…涂…”洛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沙哑。身体的舒爽与藤蔓的贪婪同步,这是饮鸩止渴,但他需要这份“修复”!
经脉的痛楚在暖流的冲刷下确实在缓解,右臂上那些恐怖的灼痕也在藤蔓吞噬药力后的反哺下,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淡化、愈合!
夏璇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依言,再次剜出一大块雪白的药膏,更小心地避开藤蔓主体,涂抹在灼痕最严重的区域。药膏依旧在被快速吸收,藤蔓的搏动变得更加有力,传递来的暖流也更加汹涌。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夏弘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冰冷的煞气闯了进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地上散落的毒草、洛灿右臂正在快速消失的药膏、以及他脸上那混合着痛苦与异样舒爽的扭曲表情!
“洛灿!”夏弘的声音如同炸雷,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失望,“你又在做什么?!”他一步跨到床边,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洛灿的左肩,将他上半身强行扳起,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洛灿苍白汗湿的脸和那截散发着邪异气息的藤蔓。
“引毒入体还不够?!现在连疗伤圣药都要喂给这邪物?!”夏弘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你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子!被这鬼东西牵着鼻子走!用毒药和自己的身体去喂养它!这就是你所谓的‘控制’?!”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毒草废料,又落在洛灿右臂上快速愈合、却依旧残留着诡异浅紫纹路的皮肤,最后定格在那截暗红的藤蔓上,眼神中的忌惮与怒火交织。
“昨夜灰鼠偷袭,你爆发藤蔓之力挡下致命一击,我虽惊疑,尚可理解为生死关头的自保本能!可今日呢?!你这是自寻死路!是在玩火自焚!”
夏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洛灿左肩未愈的伤口被挤压,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夏弘却视而不见,声音更加严厉,“陈老的话你全当耳旁风!这藤蔓在汲取你的气血精元壮大自身!你越是喂养它,它扎根越深,反噬越烈!终有一天,你会被它彻底吸干,或者被它的意志吞噬!到那时,你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变成一具被这邪藤操控的行尸走肉!”
夏璇猛地站起,挡在洛灿身前,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瞪着兄长,“哥!洛师兄他…他比谁都清楚这藤蔓的危险!他比谁都痛苦!他只是…只是没有别的选择了!”她指向洛灿无法动弹的右腿,指向他空荡荡的左肩,“你看看他!他连动都动不了!百草堂的任务没了,贡献点一分没有,他除了靠自己身体里这点…这点邪门的力量,还能靠什么?!”
夏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夏弘暴怒的心头。他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睛,又看向洛灿那双疲惫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抓着他肩膀的手,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房间内只剩下洛灿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门外传来赵铁柱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夏…夏公子?夏小姐?俺…俺又捡了点东西…给洛师兄送来了…”
夏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松开洛灿,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他拉开门,赵铁柱魁梧的身影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手里又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散发着更浓烈的土腥和草木腐败气息。
“什么东西?”夏弘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审视。
“还是…还是药田里拔出来的杂草废料,”赵铁柱被夏弘的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俺看着怪模怪样的,想着洛师兄可能有用…哦对了!这次还混了点奇怪的东西!”他解开麻袋口,扒拉了几下,从一堆常见的毒草废料中,翻出几颗个头极小、干瘪发黑、表皮布满褶皱、散发着浓烈酸腐气息的浆果。
“就这个!”赵铁柱指着那几颗黑果,“俺在清理药田边角旮旯的腐叶堆里发现的,样子忒恶心,味道也冲!但俺记得洛师兄上次好像对带点邪乎劲儿的东西感兴趣…”
夏弘的目光落在那几颗黑果上,眉头紧锁。他不通药理,但那股浓烈的酸腐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和…危险。
房间内,瘫在温玉床上的洛灿,在听到“腐叶堆”、“酸腐气息”几个字时,疲惫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
就在赵铁柱拿出那几颗腐心果的刹那!
右手腕上,那截刚刚吞噬了雪玉生肌膏、传递着精纯暖流的藤蔓,搏动骤然停止了一瞬!
紧接着,传出一股意念波动,如同初生婴儿的啼哭,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渴望”,清晰地传递到洛灿的意识深处!
腐心果!
第180章 疯狂
赵铁柱手中那几颗干瘪发黑、散发着浓烈酸腐气息的腐心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洛灿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常见毒物辨识录》上那触目惊心的描述瞬间刺破疲惫与剧痛的重围——“生于极阴腐秽之地,未成熟时干瘪发黑,酸腐气浓烈,蕴含腐败侵蚀性剧毒,可蚀根基!”
更让他灵魂震颤的,是右手腕上那截藤蔓的反应!
那吞噬了雪玉生肌膏、正传递着精纯暖流的藤蔓,搏动骤然停滞!
好奇!渴望!
这突如其来的、截然不同的意念反应,让洛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这藤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洛师兄?你怎么了…”夏璇的呼唤带着担忧,她看到洛灿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门外,呼吸都屏住了。
门口,夏弘冰冷审视的目光扫过赵铁柱手中的腐心果,又落回洛灿脸上,将他那瞬间的剧震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收眼底。
夏弘的眉头拧得更紧,心中那沉甸甸的忧虑几乎化为实质。这邪物…果然又对这剧毒之物起了反应!洛灿这疯子,难道还想…
“铁柱!”洛灿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把那几颗…黑果…给我!”他的目光越过夏弘魁梧的身影,死死锁定赵铁柱手中的腐心果。
夏弘脸色猛地一沉,一步踏前,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堵在门口,斩钉截铁,“不行!”他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赵铁柱,把这些垃圾立刻拿走!烧掉!以后不准再送任何这种东西过来!”
赵铁柱被夏弘凌厉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把麻袋收回来。
“夏师兄!”洛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右臂上刚刚被雪玉生肌膏滋养、淡去不少的浅紫灼痕因用力而再次泛红,“那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只要那几颗果子!求你!”
“重要?”夏弘猛地转身,眼中怒火喷涌,指着洛灿右臂的藤蔓,“是对你自己重要,还是对它重要?!你看看它!它在躁动!它在渴望!它想要吞噬那剧毒来壮大自身!洛灿,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你连最后一点‘人’性都会被它磨灭掉!”
“哥!”夏璇冲到两人之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哀求,“你们不要吵,就给他吧!几颗烂果子而已…”
“烂果子?”夏弘怒极反笑,指着腐心果,“那是腐心果!沾着点汁液就能烂肉蚀骨的剧毒!他碰一下,这邪藤就能顺着毒性把他最后一点根基都啃干净!”
兄妹俩的争执声在房间里回荡。洛灿躺在温玉床上,右臂藤蔓传递来的那股纯粹“好奇”与“渴望”的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着他的心神。
这感觉太奇异了!与之前吞噬毒物时的贪婪截然不同!这腐心果…对藤蔓而言,似乎有着特殊的意义?难道…它与藤蔓的来历有关?与寒渊狱那个神秘人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洛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他必须得到它!哪怕只是研究一下!
“夏师兄!”洛灿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决绝,“我向你保证!我不吃它!不碰它!我只是…需要看看它!我怀疑…这东西可能和藤蔓的来源有关!可能…是找到控制它,甚至…找到那个给我藤蔓的神秘人的线索!”
夏弘的怒吼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他死死盯着洛灿的眼睛,想从中分辨出谎言或疯狂。
但洛灿眼中只有一片燃烧的近乎绝望的执着和那令人心悸的冷静。神秘人…来源…控制藤蔓…这几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夏弘的心房上。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夏弘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在洛灿惨白却执拗的脸、夏璇祈求的泪眼、赵铁柱手中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腐心果之间反复扫视。理智在疯狂警告他远离这邪物,但洛灿抛出的“线索”又像诱人的毒饵。
最终,夏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赵铁柱,把果子给他!就放在门口!然后立刻离开!”他死死盯着洛灿,“记住你的保证!只许看!若你敢再引毒入体,我夏弘第一个废了你!”
赵铁柱如蒙大赦,连忙将几颗腐心果小心地放在门槛内的青石地面上,连麻袋都不敢留,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夏弘冷哼一声,不再看洛灿,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带着压抑的怒火。
夏璇抹了把眼泪,默默地将那几颗散发着浓烈酸腐气息的腐心果捡起,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托着,放在洛灿床边的小几上,尽量离他远一些。“洛师兄…你…你小心…”她低低说了一句,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重归死寂,只剩下腐心果那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无声弥漫。
洛灿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几颗干瘪发黑的果子上。右手腕上的藤蔓,再次传来那微弱而清晰的“好奇”与“渴望”的意念,如同初生的小兽在咿呀学语,催促着他去探索。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艰难地用手支撑着身体,一点点挪动,靠近小几。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冷汗再次渗出。
终于,他的脸凑近了那几颗腐心果。浓烈的酸腐气直冲鼻腔,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腐败感,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洛灿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鹰,仔细地观察着。
果皮干瘪布满褶皱,如同风干百年的老树皮,颜色是死寂的沉黑,毫无光泽。仔细看,褶皱的缝隙里似乎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污渍。他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手拿起一根干净的竹签,小心翼翼地拨动其中一颗。
嗡!
右手腕上的藤蔓猛地一震!藤蔓的搏动骤然加快!暗红的表皮上,那“蚀”字的笔画边缘,竟极其微弱地泛起一丝幽暗的乌光!
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如同断断续续的呓语,直接传入洛灿的意识深处:
“同源…腐朽…新生…渴望…”
同源?!
洛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心脏狂跳如擂鼓!这藤蔓…竟认为这腐心果与它“同源”?!
腐朽?新生?渴望?
寒渊狱…熔岩洞…地下暗河…那神秘矮小的身影…留给他这截藤蔓…
难道这藤蔓,本就生于某种极阴腐秽之地?!如同这腐心果一般?!那神秘人…与这种地方有关?!
巨大的冲击让洛灿眼前阵阵发黑。他手中的竹签无意识地戳破了腐心果那看似坚韧、实则脆弱不堪的干瘪表皮!
噗!
一股粘稠如沥青、色泽暗红近黑、散发着十倍于之前浓烈酸腐恶臭的浆液猛地从破口处涌出!
“唔!”洛灿猝不及防,被那恶臭熏得一阵眩晕!
危险!
这浆液蕴含的腐朽侵蚀之毒,比记载的还要恐怖百倍!
他下意识地想扔掉竹签后退!但已经晚了!
右手腕上,那截藤蔓在腐心果浆液暴露的瞬间,彻底狂暴了!
嗡——!
一声低沉却震颤灵魂的嗡鸣从藤蔓深处爆发!瞬间淹没了洛灿的意识!
“吃!吃掉它!全部!”
第181章 失控
那粘稠如沥青、散发着百倍酸腐恶臭的暗红浆液,从腐心果破裂的伤口中涌出的瞬间,仿佛打开了地狱的阀门!
“吃!吃掉它!全部!”
藤蔓冰冷霸道的意念洪流如同万载寒冰凝成的巨锤,狠狠砸在洛灿的意识之上!他眼前骤然一黑,所有思维被彻底冻结、碾碎!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的木偶!
唯一还能“动”的,是右手!
不,是右手腕上那截藤蔓!
“嗡——!”
低沉而震颤灵魂的嗡鸣响彻静室!暗红的“蚀”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乌黑光芒!数条细如发丝边缘不断扭曲蠕动的诡异“触须”,如同嗅到血腥的魔蛇,猛地从藤蔓表皮爆射而出!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
那几条乌光触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腐心果破裂的伤口,狠狠扎入那粘稠的暗红浆液之中!
暗红的腐心果浆液在乌光触须刺入的刹那,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酸腐恶臭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轰然扩散!粘稠的浆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乌光触须疯狂地吞噬、吸吮!
每吞噬一丝浆液,那乌光触须的颜色就变得更加深邃幽暗,仿佛吸收了最纯粹的黑暗!藤蔓主体那暗红的色泽也随之加深,变得如同凝固即将滴落的污血!
冰冷死寂腐朽的能量,顺着乌光触须,汹涌地倒灌回藤蔓深处,再顺着共生脉络,狠狠冲入洛灿的身体!
“呃啊——!!!”
洛灿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万载玄冰炼狱!那股冰冷的死寂能量所过之处,皮肉瞬间失去知觉,仿佛被冻结成冰!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冷却,心脏的跳动在变得沉重而缓慢,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腐朽!
藤蔓的搏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贪婪的“吮吸”感!它在吞噬!它在将这来自腐心果的腐朽死寂之力,转化为它自身壮大的养料!洛灿的身体,成了它汲取和转化力量的容器与通道!
乌光触须贪婪地吮吸着,腐心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终化为一小撮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灰烬。那几条吸干了腐心果的乌光触须,如同索命的魔爪,猛地调转方向,带着尚未满足的饥渴,闪电般刺向小几上剩下的几颗腐心果!
轰!
听竹小筑厚重的房门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开!木屑纷飞!
“孽障!住手!”夏弘惊怒交加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他魁梧的身影裹挟着滔天怒火冲入房间,双目赤红,死死锁定洛灿右臂上那几条散发着恐怖乌光、正要刺向腐心果的诡异触须!
洛灿那非人的惨嚎,还有这满室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恶臭,以及那藤蔓散发出的、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冰冷邪异气息,彻底点燃了夏弘的杀心!他不再犹豫,不再顾忌!
呛啷!
腰间佩刀悍然出鞘!刀身赤红,仿佛有熔岩在刀身内部流淌!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一道凝练如实质长达丈许,散发着焚山煮海般恐怖高温的赤红刀罡,撕裂空气,以开山断岳之势,朝着洛灿右手腕那截邪异的藤蔓本体,狠狠劈斩而下!
这一刀,凝聚了夏弘后天七重的全部修为!刀未至,那灼热刚猛、仿佛能焚尽一切阴邪的刀意,已如同无形的烙铁,狠狠印在藤蔓之上!
“哥!不要!”夏璇急忙大喊,她紧随夏弘冲入,看到那毁天灭地的一刀斩向洛灿,魂飞天外!
就在赤红刀罡即将斩中藤蔓本体的刹那——
嗡!
藤蔓上爆发的乌黑光芒猛地向内一缩!那几条刺向剩余腐心果的乌光触须如同受惊的毒蛇,瞬间倒卷而回!数道乌光触须在藤蔓本体前疯狂交织、缠绕,瞬间凝聚成一面边缘不断蠕动,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腐朽气息的乌光小盾!
这面乌光小盾出现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铛——!!!!
赤红如熔岩的狂暴刀罡,狠狠斩在那面诡异蠕动的乌光小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仿佛金铁交击又似寒冰碎裂的怪异巨响!
嗤——!
赤红的刀罡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了万年玄冰!狂暴灼热的刀气与冰冷死寂的乌光疯狂对冲、湮灭!刺耳的能量摩擦声令人头皮发麻!
乌光小盾剧烈地波动、扭曲,盾面上被斩击的位置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它竟然…挡住了!
挡住了夏弘这含怒而发的后天七重巅峰的全力一刀!
噗!
乌光小盾无法完全抵消那焚山煮海的恐怖刀意!一部分灼热狂暴的刀气穿透了乌光的防御,狠狠轰击在洛灿的右臂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洛灿的右臂小臂骨被这股残余的刀气硬生生震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东厢房内侧坚实的墙壁上!
轰隆!
墙壁被撞得簌簌落灰!洛灿如同破麻袋般滑落在地,右臂软软垂落,鲜血染红了衣袖,手腕上那截藤蔓的乌光彻底黯淡下去,搏动微弱到近乎停止,深红的色泽也褪去了不少,仿佛耗尽了力量。他口中鲜血狂涌,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那面硬抗了刀罡的乌光小盾,也在剧烈波动后,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骤然崩散,化为几缕稀薄的黑色烟气,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洛师兄!”夏璇担心的喊着冲到洛灿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止血,看着洛灿右臂恐怖的伤口和惨白的脸色,脸上尽是泪水。
夏弘持刀而立,赤红的刀身兀自嗡鸣,他死死盯着洛灿右臂那截黯淡下去的藤蔓,又看向地上那几颗幸免于难的腐心果,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面由乌光触须凝聚的诡异小盾,那冰冷死寂到让他都心悸的气息…这藤蔓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和危险!刚才那一刀,若非乌光小盾抵挡了大半威力,洛灿的右臂恐怕会连同那藤蔓一起被斩断!即便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洛灿昏迷不醒的脸上,又扫过夏璇悲痛欲绝的神情,心中如同压了一块万钧巨石。愤怒、后怕、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哥!快救救他!”夏璇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夏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收刀入鞘,快步上前。他探了探洛灿的鼻息和脉搏,极其微弱,但尚存。“右臂小臂骨裂,经脉遭受剧毒和异力双重侵蚀,内腑震荡,失血过多!”他迅速做出判断,“立刻止血!去请陈老!快!”
他一边指挥夏璇,一边迅速撕开洛灿右臂的衣袖,露出那恐怖的伤口和下方隐隐浮现的骨茬。当他的目光触及洛灿那截黯淡藤蔓旁,被刀气撕裂的皮肉时,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翻卷的、流淌着污血和微弱乌光的伤口深处,靠近藤蔓扎根的骨肉边缘,他赫然看到了一小片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微弱暗红光泽的…根须!
这些根须比头发丝还细,正贪婪地吮吸着流出的鲜血和伤口逸散的生命精气,如同扎根在腐肉上的毒蕈!
夏弘的心,彻底沉入了冰渊。这邪物…已经扎根得如此之深了!
第182章 危矣
听竹小筑东厢房内,死寂得如同坟墓。浓烈的血腥气、刺鼻的药味、还有那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恶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窒息般的氛围。
洛灿如同破碎的人偶般瘫在墙角,身下是洇开的暗红血泊。右臂软垂,小臂处皮肉翻卷,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鲜血依旧在缓缓渗出。
手腕上那截藤蔓,暗红的色泽褪成了近乎枯萎的灰败,搏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伤口涌出更多污血。他的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气若游丝,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让开!”陈老急促而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药师几乎是撞开了房门,佝偻的身影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焦急。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气喘吁吁、背着硕大药箱的药童。
陈老浑浊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如同血泊中捞出来的身影,尤其是落在那截灰败藤蔓旁狰狞的伤口时,他布满皱纹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多问一句,他一个箭步冲到洛灿身边,布满老茧的手指闪电般搭上洛灿脖颈的脉搏,又迅速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
“气血枯败!经脉如朽木!脏腑如寒冰!”陈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沉重无比,“还有…这深入骨髓的腐朽死气!他到底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脸色铁青的夏弘和悲伤的夏璇带着询问。
“腐…腐心果…”夏璇脸上泪水再次涌出,指着小几上幸存的几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果。
“腐心果?!”陈老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他疯了?!这东西的腐朽之毒,沾之即烂肉蚀骨,后天境触之必死!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他的目光猛地再次聚焦在洛灿右臂那截灰败的藤蔓上,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是它!”陈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着那藤蔓,“是这邪物!它在吞噬腐心果的腐朽之力!它在汲取宿主的命源来中和转化?!”
他的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洛灿右臂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那流淌着污血和微弱乌光的伤口时——
嗡!
那截灰败的藤蔓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伤口深处,靠近藤蔓扎根的骨肉边缘,那些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吮吸着鲜血的暗红根须,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加快了蠕动的速度!
一股微弱却极其霸道冰冷的意念瞬间扫过陈老的手指,带着强烈的警告和排斥!
陈老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毒针狠狠刺了一下,猛地缩回!他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骇然与凝重!
“这…这东西…”陈老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它已不再是简单的共生或寄生…它已扎根于他的血肉骨髓,与他的命源相连!此刻,它正在疯狂汲取宿主的命源精血,以维持自身不灭。”
陈老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夏弘和夏璇,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两人心上,“它在用洛灿的命,续它自己的命!他体内的生机,正在被这邪物加速抽干!”
“续命?!”夏璇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夏弘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他那一刀,竟成了催命符?!
“陈老!救他!有没有办法救救他!”夏璇恳求道。
陈老看着洛灿那微弱到随时可能断绝的气息,又看看那截贪婪吮吸着宿主鲜血的邪藤,布满皱纹的脸上交织着挣扎与决断。良久,他重重一叹,眼中爆发出属于医者的决绝光芒。
“取我的‘九转还阳针’!快!”陈老对药童低吼一声,同时双手快如闪电般从怀中掏出数个颜色各异的瓷瓶。
药童慌忙打开药箱,捧出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盒盖掀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九根长短不一、细如牛毛、却闪烁着暗金色泽的奇异金针!针尖处隐有细微的螺旋纹路,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陈老看也不看,左手捻起最长的一根金针,右手并指如风,瞬间点过洛灿胸前膻中、巨阙、神阙等数处要穴!每一次点指,指尖都带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凝练的内息,强行刺激着洛灿近乎停滞的气血!
“璇丫头!按住他左肩!夏公子!压住他右腿!绝不能让他动分毫!”陈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弘和夏璇立刻照做,用尽全力压制住洛灿的身体。
陈老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精光暴涨!他左手捻着那根暗金长针,针尖对准洛灿心口膻中穴上方半寸一处极其隐晦的窍穴,手腕稳如磐石,猛地刺下!
嗤!
金针入体,无声无息!针尾微微震颤!
就在金针刺入的刹那,洛灿原本微弱到近乎消失的心跳,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如同星星之火,在他冰冷的心口点燃!
但这股暖意刚刚升起——
洛灿右臂伤口深处,那些贪婪蠕动的暗红根须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骤然加速蠕动!
藤蔓灰败的表皮上,极其微弱地泛起一丝暗红光泽!它在争夺!它在抢夺这刚刚被金针强行激发出的、洛灿体内最后的本源生机!
“孽障!休想!”陈老须发皆张,怒喝一声!右手早已捻起第二根、第三根金针!针尖闪烁着寒芒,如同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刺入洛灿右臂肩井、曲池两处大穴!针入极深,直透骨骼!
这两针,不再是激发生机,而是带着一股如同锁链般的禁锢之力!
“锁!”
陈老一声断喝!刺入肩井、曲池的两根金针针尾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股无形坚韧的禁锢之力,如同两道冰冷的金铁锁链,瞬间缠绕在洛灿右臂的经脉之上,并顺着经脉,狠狠镇压向伤口深处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红根须!
嘶——!
那些贪婪蠕动的暗红根须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一缩!蠕动的速度骤然减缓!藤蔓灰败的表皮上刚刚泛起的那一丝暗红光泽也瞬间黯淡下去!
有效!
陈老眼中精光一闪,不敢有丝毫停顿!他双手化作一片残影!第四根、第五根…金针如同金色的雨点,精准而迅疾地刺入洛灿周身各处要穴!
天枢固本!关元守气!神门定魂!足三里稳根!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陈老一声低沉的断喝!每一针都带着不同的力道和目的,激发洛灿体内残存的的生命潜力,构筑无形的壁垒,暂时隔绝藤蔓对生机的疯狂掠夺,稳固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九根暗金长针,如同九道定海神针,深深扎入洛灿残破的身体。针尾或轻颤,或嗡鸣,或散发出微弱的毫光,彼此之间仿佛有无形的气机相连,构成了一张极其复杂精妙、笼罩洛灿全身的“锁命金网”!
当最后一根金针刺入洛灿头顶百会穴时,陈老猛地收手,身形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变得蜡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显然消耗巨大。他急促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洛灿。
在金针构成的锁命金网笼罩下,洛灿那微弱到即将熄灭的气息,终于被强行稳住!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但至少不再继续滑向死亡的深渊。
他惨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气。右臂伤口深处,那些暗红的根须也如同被冰封般,蠕动的幅度变得极其微弱、缓慢。
然而,陈老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更加凝重。他指着洛灿右臂的伤口,声音沙哑而沉重,“看到了吗?金针锁脉,只能暂时压制这邪物的贪婪,延缓它抽取命源的速度,如同给一个漏底的破碗加上几道箍,勉强不让水立刻流光!”
他疲惫的目光扫过夏弘和夏璇绝望而期盼的脸,缓缓摇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命源枯竭之象已成!腐朽死气入髓!更兼这邪藤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吮吸他残存的生命力…此乃绝症!药石之力,只能吊命,无法根治!”
“他…还能撑多久?”夏弘的声音干涩无比。
陈老看着金针网络下洛灿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又看看那截如同毒蛇般盘踞的灰败藤蔓,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若邪藤不除,命源持续流失…多则一月,少则…十日日!”
第183章 还有活路吗?
陈老的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死寂的听竹小筑东厢房内回荡,余音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凿穿了夏弘和夏璇心中最后的侥幸。
夏璇软软地瘫倒在地,不敢置信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夏弘的脸色比地上的青砖还要灰败。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嘎吱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目光死死锁定洛灿右臂那截灰败的藤蔓,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悔恨,还有一种面对未知邪物的、冰冷的无力感。是他那一刀…加速了这一切?!这念头如同毒蛇噬心。
“陈老!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夏弘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如同濒死的野兽在低吼。
陈老佝偻着背,蜡黄的脸上汗迹未干,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无奈。他缓缓摇头,声音沉重,“命源枯竭,如灯油将尽。腐朽死气入髓,如跗骨之蛆。更兼这邪物…”他指向那藤蔓,指尖微微颤抖,
“与他的命源相连,持续汲取,如同在破漏的桶底再凿一洞!老夫这‘九转还阳针’,已是逆天吊命之术,强行锁住他最后一点生机不外泄,延缓那邪物汲取的速度。但…桶中之水终有尽时。强行续命,不过是延长几日痛苦罢了。”
他走到洛灿身边,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眉头紧锁,叹息道,“方才邪藤爆发,强吞腐心剧毒,又硬撼公子刀罡,自身损耗亦是极大。此刻它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其汲取命源的速度,反而比之前有所减缓。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但也意味着它下一次‘复苏’时,索取必将更加疯狂!如同饿极的凶兽!”
陈老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浓郁、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药香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房间里的血腥与腐朽之气。他将其中一瓶递给夏弘,“此乃‘千年参王续命丹’,取百年份老山参为主药,辅以多种温补元气之宝药炼制而成,药力雄浑温和。每隔三个时辰,以温水化开一粒,撬开他的牙关喂服。此药能暂时补充他流失的元气,勉强维持脏腑运转,吊住那一口气。”
他又指着另外几个颜色不同的瓶子,“玉髓护脉膏,涂于金针周围穴位,可稳固针力,延缓邪藤对金针禁锢的侵蚀。冰心镇魂散,若他因痛苦或邪藤意念冲击而出现剧烈挣扎心神失控之兆,立刻吹入其鼻窍少许,可强行镇定神魂!”
交代完毕,陈老疲惫地站起身,看着洛灿的目光复杂无比,“老夫能做的,仅止于此。接下来,只能看天意,看他自身的意志…还有这邪藤何时会再次‘苏醒’索食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悲悯,“若…若他中途清醒,莫要再刺激于他,更不可再让他接触任何毒物或蕴含强大生机之物!那只会加速邪藤的复苏,让他死得更快、更痛苦!”
“公子,小姐,”陈老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兄妹俩,“老夫需立刻返回百草堂,稳住那边局面。洛灿之事,干系重大,万望保密!邪藤现世,若传扬出去,恐引滔天大祸!老夫会尽快查阅古籍,寻找那‘蚀’字藤蔓的线索…或许…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也未可知。” 这最后一句,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绝望中抓住的一根稻草。
陈老带着药童匆匆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听竹小筑清幽的竹涛声中。
房间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浓得化不开的药味,以及洛灿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
夏弘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赤红的佩刀挂在腰间,却感觉重若千钧。他缓缓走到洛灿身边,目光扫过那九根闪烁着微光的金针,扫过右臂那狰狞的伤口和灰败的藤蔓,最后定格在洛灿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张脸平静得可怕,仿佛已提前拥抱了死亡。
“哥…”夏璇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绝望的麻木,“我们…该怎么办?”
夏弘没有回答。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金针和伤口,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极其轻柔地擦拭洛灿脸上和脖颈的冷汗与血污。
他想起北境第七堡烽火台下,那个拖着断臂、浑身浴血却眼神灼亮的少年,想起寒渊炼狱龙门石台上,那个拖着残躯、硬生生杀出重围的独狼,想起百工小比时,那个身中剧毒、依旧拼死击退雷山的倔强身影…
那样一个人,难道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病榻之上,被一截邪藤吸干生命?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在夏弘胸腔里燃烧!他不信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洛灿就这样走向终点!
“璇儿,”夏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留在这里,按陈老吩咐,按时喂药,涂抹药膏!”
“哥?你要去哪?”夏璇猛地抬头。
“去找生机!”夏弘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陈老说查阅古籍是唯一希望,但百草堂的古籍浩如烟海,等他查到,洛灿的坟头草都高了!我去找一个人!一个可能知道这‘蚀’字藤蔓来历的人!”
“谁?”
“枯骨叟!”夏弘吐出三个字。
“枯骨叟?!”夏璇失声惊呼,“他不是在寒渊狱的熔岩洞里,烧得尸骨无存了吗?!”
“尸骨无存,只是阁内调查的结论!”夏弘的眼神锐利如刀,“但你别忘了,当初在寒渊狱,是枯骨叟给了洛灿黑玉断续膏接臂!是他索要墨玉藤心!他必然对寒渊狱深处的毒植,尤其是藤蔓类,有着远超常人的了解!
甚至…他可能知道那个留下藤蔓的神秘人的线索!他虽死,但他毕生研究的心得笔记呢?他可能遗留的线索呢?阁内调查时,只确认了他死亡,可曾仔细搜寻过他的遗物?尤其是那些可能记载了禁忌知识的笔记?!”
夏弘越说越快,眼中光芒越盛,“药王谷的线索是假的,但这藤蔓却是真的!它来自寒渊狱深处!枯骨叟是寒渊狱的药师,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住处,他的秘密药室,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去翻个底朝天!”
“可是…枯骨叟的居所早就被戒律堂查封过了!而且他死无对证…”夏璇依旧觉得希望渺茫。
“查过了,未必查干净了!”夏弘斩钉截铁,“尤其是一些隐秘的机关暗格,或者他用特殊方法加密的笔记!寻常人看不懂,但陈老或许能破解!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快的线索!”
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洛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撑不了多久!我们没有时间犹豫!璇儿,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夏弘的身影已如一阵狂风般冲出房门,魁梧的背影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消失在听竹小筑的竹影深处。
夏璇怔怔地望着兄长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向金针锁脉下如同沉睡的洛灿。绝望的冰冷中,似乎又被夏弘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举动,点燃了一丝微弱的火星。
她坐在洛灿身边,颤抖着拿起那瓶“千年参王续命丹”。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生机药香的赤红丹药。用温水小心化开,再拿起小银匙,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撬开洛灿紧闭的牙关,将温热的药液缓缓喂入。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洛灿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点点?那惨白如纸的脸上,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夏璇不敢确定。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第184章 余烬,蚀字
寒渊狱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腔,喷吐着阴冷潮湿、混杂着硫磺与血腥的腐朽气息。沉重的玄铁闸门早已被破坏,扭曲地半敞着,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气中残留着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熔岩爆发后留下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万物凋零的死寂。
夏弘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内敛、却灼热逼人的赤红气劲,如同在体表覆盖了一层流动的熔岩铠甲,将扑面而来的阴寒煞气隔绝在外。
后天七重的修为催动到极致,感官提升到极限,每一步落下都轻如鸿毛,却又带着千钧的警惕。
眼前是一条巨大的、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四壁不再是人工开凿的平整石壁,而是布满了嶙峋怪石和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那是熔岩爆发时恐怖力量撕裂的痕迹。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混合着碎石和不明焦黑物质的灰烬,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甬道两侧,昔日囚禁重犯的玄铁牢笼大多扭曲变形,有的被熔岩烧熔,凝固成狰狞怪异的金属疙瘩,有的则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开,散落一地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间或能看到被高温瞬间碳化、保持着挣扎姿势的枯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恐怖。
夏弘的心沉了下去。比预想的更糟!这里简直就是被天灾彻底洗礼过的废墟!别说笔记,能找到一片完整的瓦砾都是奢望!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寸焦黑的岩壁,每一处扭曲的金属残骸,每一堆可疑的灰烬。陈老的话如同警钟在耳边回荡——洛灿的时间不多了!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一丝线索!
他沿着当年熔岩流淌的路径,向深处推进。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硫磺的味道也愈发刺鼻。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无比、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的熔岩洞窟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枯骨叟焚身蚀骨的最终之地!
巨大的洞窟,穹顶高耸,被一层厚厚的、如同墨玉般的琉璃质覆盖——那是熔岩瞬间冷却凝固的产物。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冷却的熔岩痕迹,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坑洞周围的地面,则是一片狼藉的琉璃化地面,布满了熔岩流淌后留下的沟壑和凝固的波涛形状。
而在坑洞边缘不远处,一堆被高温熔融、又强行扭曲凝结在一起的金属残骸格外显眼——那依稀还能看出熔炉、药鼎、以及一些复杂器械的轮廓。
这就是枯骨叟的“祭坛”残骸!残骸附近,散落着一些焦黑的、无法辨认的骨骼碎片,早已与琉璃化的地面融为一体。
死寂。彻底的死寂。除了坑洞深处偶尔传来的熔岩翻涌的沉闷轰鸣,再无其他声息。这里仿佛连时间都被烧成了灰烬。
夏弘站在熔炉残骸前,看着这片彻底毁灭的景象,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尸骨无存!一切都化为了灰烬!在这样的高温和毁灭力量下,什么纸张、笔记能留存下来?
他不甘心地蹲下身,强忍着灼热,赤红内息包裹着手掌,在琉璃化的地面和熔炉扭曲的金属缝隙中仔细摸索、探查。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坚硬、冰冷、光滑的琉璃质,或者被高温彻底熔结、失去所有棱角的金属。
没有暗格,没有夹层,没有任何人为留下的痕迹。枯骨叟和他的一切,似乎真的被那场失败彻底抹去了。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夏弘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洛灿那张惨白的脸和微弱的气息在他脑海中浮现,如同重锤敲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指尖在熔炉残骸底部一块向内凹陷、被厚厚琉璃覆盖的金属板上,触碰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凹凸感!
夏弘精神猛地一震!赤红内息瞬间凝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点点剥离覆盖其上的琉璃质!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内息过强就会破坏下方可能存在的线索!
汗水从夏弘额角滑落,瞬间被周围的高温蒸发。他全神贯注,指尖的赤芒微弱而稳定。琉璃质被一层层剥离,露出下方暗沉、布满熔融痕迹的金属板面。
终于!
在剥离了最后一点琉璃后,金属板面上,露出了几个极其细微、几乎被高温和熔融彻底抹平、仅剩下模糊凹痕的刻字!
夏弘屏住呼吸,凑近仔细辨认。那几个凹痕扭曲变形,极难辨识,但依稀能看出是几个古篆。
“…蚀…藤…心…源…血…”
蚀藤心源血?!
夏弘的瞳孔骤然收缩!蚀藤?!
是那截藤蔓的名字?!心源血?是指藤蔓核心需要的血液?
这几个残缺的字迹,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微弱火星!虽然信息残缺不全,但这绝对是枯骨叟留下的线索!他果然知道这藤蔓的来历!
夏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下激动,在金属板周围一寸寸搜索!枯骨叟既然留下线索,绝不会只有这几个字!一定有更关键的信息!笔记?图录?
他的目光扫过熔炉残骸周围焦黑的灰烬,扫过琉璃化的地面,扫过坑洞边缘…他的视线定格在坑洞边缘、一块半嵌入琉璃地面、色泽暗沉、毫不起眼的石板上!
那石板颜色与周围琉璃质接近,大小如同书册,表面极其光滑,似乎也被高温炙烤过。但夏弘敏锐地发现,在那石板光滑的表面中心,有一个的圆形凹点!
是机关?!
夏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将石板从琉璃质中撬出。石板入手微沉,冰凉。他用指尖试探着按向那个微小的凹点。
毫无反应。
夏弘眉头紧锁,难道猜错了?他尝试着将赤红内息极其微弱地注入凹点。
嗡!
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机括启动的脆响!紧接着,石板光滑的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层薄薄的、如同墨玉般的奇异石粉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一片薄如蝉翼、不知何种材质、颜色暗金、坚韧无比的“书页”!
书页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蚊蚋般细小的暗红色字迹!那字迹扭曲怪异,带着一种古老蛮荒的气息,绝非当世任何文字!而在书页的左上角,赫然刻着一个清晰的古篆——
“蚀”!
与洛灿手腕藤蔓上的“蚀”字,一模一样!
夏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找到了!枯骨叟的秘密笔记!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片薄如蝉翼的金页,如同捧着洛灿最后的生机!虽然上面的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但这绝对是关键!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金页贴身藏好,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熔岩炼狱般的死寂洞窟,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掠去!
……
听竹小筑,东厢房。
时间仿佛凝固了。檀香袅袅,掩盖不住浓重的药味和那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洛灿依旧躺在温玉床上,九根暗金长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毫光,构成一张锁住生机的金网。
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脸色是毫无生机的灰败,嘴唇干裂发紫。唯有胸膛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那点火星尚未彻底熄灭。
夏璇坐在床边,如同最虔诚的守护者。她刚刚为洛灿喂服下第三粒“千年参王续命丹”化开的药液。药力化开,洛灿灰败的脸上似乎泛起一丝微弱的潮红,但转瞬即逝,仿佛回光返照,又迅速被更深的死寂覆盖。
每一次喂药,都是一次希望与绝望的拉锯。她拿起浸湿的布巾,再次轻柔地擦拭洛灿额角渗出的冷汗。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那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洛灿右手手腕那截灰败的藤蔓上。藤蔓依旧安静地盘踞着,搏动微弱到近乎停止,如同枯死的藤条。但就在她目光停留的时候——
嗡…嗡…
微弱却清晰的震颤感,顺着她擦拭的指尖传来!
夏璇的手猛地顿住!她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截藤蔓!
不是错觉!
那灰败的藤蔓表皮,正在如同心脏复苏般,极其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一分!
藤蔓表面,那个深深的“蚀”字刻痕,此刻竟如同活了过来!刻痕的边缘,正极其微弱地、却异常清晰地闪烁着幽暗的乌光!
“蚀”字在闪烁!
这诡异的景象让夏璇浑身汗毛倒竖!
“洛师兄…洛师兄你醒醒!”夏璇的声音带着恐惧,她轻轻摇晃着洛灿的左肩,“那东西…那东西要醒了!”
洛灿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到随时会断绝的呼吸。
夏璇的心沉入冰渊!她手忙脚乱地抓起装着“冰心镇魂散”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清凉气息弥漫开来。她颤抖着,将少许淡蓝色的粉末倒在掌心,凑近洛灿的鼻端。
嗡!!!
洛灿右手腕那截藤蔓猛地爆发出一声低沉而震颤灵魂的嗡鸣!灰败的表皮骤然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光泽覆盖!
腐朽的死气,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轰然从藤蔓深处爆发!瞬间冲破了九转还阳针构成的“锁命金网”的束缚!
“呃啊——!!!”
昏迷中的洛灿猛地弓起身体!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一片死寂的乌黑!
第185章 噬命,金页
那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凄厉惨嚎,像濒死凶兽最后的咆哮,狠狠撕裂了听竹小筑死寂的空气!
洛灿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猛地从温玉床上弓起!后背几乎弯成一张反曲的弓!九根深深刺入他周身要穴、闪烁着微光的暗金长针,针尾疯狂震颤,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
构成“锁命金网”的无形气机在藤蔓爆发的恐怖意念冲击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断!而此时的陈老在一侧死死稳住金针。
“蚀”字藤蔓爆发出刺目的乌黑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扭曲,瞬间蔓延覆盖了他整个右臂!
数条细如发丝、却凝练如乌金、边缘不断扭曲的诡异触须,如同嗅到血腥的魔蛇,猛地从藤蔓本体爆射而出!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外物!
而是洛灿自己!
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穿刺声密集响起!
数条乌光触须如同最贪婪的吸血水蛭,狠狠刺入了洛灿右臂被夏弘刀罡撕裂的伤口深处!精准无比地扎入那暴露的骨茬、翻卷的皮肉、以及流淌着污血的脉管之中!
“呃…嗬嗬…”洛灿弓起的身体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怪响,乌黑的瞳孔空洞地倒映着屋顶。
乌光触须疯狂地蠕动、吮吸!
洛灿右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翻卷的皮肉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如同风干的树皮!
流淌的鲜血被吸食殆尽,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可怕的是,那被刺穿的骨茬,颜色也迅速从森白变成了死寂的灰败!
藤蔓的搏动变得如同擂鼓般沉重有力,暗红的色泽更加深邃,如同吸饱了鲜血!
洛灿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脸颊深深凹陷,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呈现出一种可怖的青灰色!本就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瞬间滑落到彻底断绝的边缘!
“不——!”夏璇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崩溃!她看到洛灿的生命正在被那邪物以最恐怖的方式吞噬!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它,这个邪物!
“放开他!”夏璇状若疯魔,猛地扑向洛灿的右臂!她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抓向那几条疯狂吮吸的乌光触须!指尖凝聚着内息。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死寂的乌光触须的刹那。
藤蔓本体猛地一震!“蚀”字乌光爆闪!
霸道的意念洪流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轰在夏璇的意识之上!
“砰!”
夏璇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金星乱冒,意识瞬间模糊!那恐怖的意念冲击,让她灵魂都在颤栗!
“桀——!”
藤蔓似乎被夏璇的干扰彻底激怒!一声尖锐、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非人嘶鸣从藤蔓深处爆发!那几条刺入洛灿伤口的乌光触须猛地一颤,吸吮的速度骤然加快数倍!
同时,又有两条新的乌光触须猛地从藤蔓本体爆射而出,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蟒,闪电般刺向倒地的夏璇!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夏璇!她瞳孔骤缩,身体因剧痛和意念冲击而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索命的乌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孽畜!尔敢!!!”
一声饱含着滔天怒火、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暴吼,裹挟着焚尽八荒的恐怖热浪,轰然撞破房门!夏弘魁梧的身影如同燃烧的陨石,带着一路风尘和不顾一切的疯狂,悍然闯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墙角干瘪如枯尸、气息断绝在即的洛灿!看到了那几条扎入洛灿体内疯狂吮吸的乌光触须!看到了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正被两条乌光索命的夏璇!
“啊——!!!”极致的愤怒和心痛瞬间点燃了夏弘所有的理智!狂暴的赤红内息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彻底爆发!他周身瞬间腾起丈许高的赤红烈焰!灼热的气浪将房间内的桌椅摆设瞬间掀飞、点燃!
呛啷!
赤红佩刀悍然出鞘!刀身嗡鸣,仿佛熔岩在咆哮!
“给我——断!!!”
夏弘目眦欲裂!根本来不及思考!长达数丈的赤红刀罡,撕裂空气,发出刺穿耳膜的厉啸!狠狠地斩向那两条刺向夏璇的乌光触须!
刀罡过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留下赤红的残影!
铛!铛!
两声刺耳欲聋、如同金铁断裂的爆鸣!
赤红刀罡狠狠斩在两条乌光触须的中段!狂暴灼热的刀气与冰冷死寂的乌光疯狂对冲、湮灭!刺目的能量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那两条乌光触须剧烈扭曲、波动,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嗤啦!
两条乌光触须被硬生生斩断!断裂处爆开大蓬乌黑的烟气,发出如同厉鬼哀嚎般的尖啸!断掉的前半截触须如同被斩断的毒蛇,兀自在空中扭曲了几下,才不甘地化为黑烟消散!
“噗!”藤蔓本体猛地一颤!暗红的光芒剧烈波动!洛灿干瘪的身体也随之剧烈抽搐了一下!那几条扎入他体内的乌光触须吸吮的速度明显一滞!
夏弘一刀斩断袭向夏璇的触须,身形毫不停顿!他如同疯虎般扑向洛灿床边!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那几条依旧扎在洛灿伤口里、疯狂吮吸的乌光触须!手中赤红长刀再次爆发出焚灭万物的光芒!这一次,刀锋直指触须根部!
“哥!等等!”倒在地上的夏璇挣扎着嘶喊
夏弘挥刀的动作猛地一顿!
夏弘眼中闪过瞬间的挣扎,随即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将那片薄如蝉翼、坚韧无比、刻满扭曲暗红古篆的暗金书页掏出!看也不看,用尽全力,狠狠掷向床边正全神贯注维持金针面色惨白的陈老!
“陈老!快看!!!”
金页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精准地射向陈老!
这时藤蔓本体爆发出一声充满惊怒与贪婪的恐怖尖啸!那几条扎在洛灿体内的乌光触须如同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饿鬼,猛地放弃了吮吸,瞬间从洛灿伤口中抽出!数条乌光触须在空中疯狂舞动,如同嗅探的毒蛇,目标直指那片飞向陈老的暗金书页!
它要那金页!
“拦住它!”夏弘目眦欲裂,手中赤红长刀爆发出最后的、焚尽一切的光芒,不顾一切地斩向那些扑向金页的乌光触须!为陈老争取那瞬息的时间!
陈老枯瘦的手掌稳稳接住了飞射而来的暗金书页!入手冰凉沉重。他的目光瞬间被书页左上角那个清晰的古篆“蚀”字牢牢吸住!浑浊的老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辨认那些扭曲的暗红古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蚀”字下方,几行用更细小、但颜色赤红如血的朱砂写下的、他勉强能辨认的几行小字批注!
陈老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瞬间扫过那几行血字!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先是极致的震惊,随即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最后化为一种恍然大悟的、带着无尽悲悯的骇然!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被乌光触须围攻、浴血奋战的夏弘,又看向倒在地上、嘴角溢血、眼中充满绝望和希冀的夏璇,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洛灿右臂那截爆发出恐怖乌光、正疯狂扑向金页的“蚀”字藤蔓上!
陈老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的声音带着洞穿一切真相的震撼与悲怆,如同惊雷般在混乱的房间内炸响。
“原来如此!蚀藤认主!非源血不可控!非皇血不可饲!它要的不是毒!是血!是至亲的皇血啊!!!”
第186章 皇血为饲,抉择
“皇血?!”
夏弘劈向乌光触须的赤红刀罡猛地一滞!狂暴的刀意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紊乱!他赤红的双目中,滔天的怒火被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至亲的皇血?!
这邪藤…竟然需要皇室血脉的血液来“饲养”?!
这匪夷所思的真相如同最荒诞的噩梦,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之上!
几乎同时!
那几条正疯狂扑向陈老手中金页的乌光触须,在听到“皇血”二字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所有触须的动作瞬间僵直在半空!藤蔓本体爆发的刺目乌光猛地向内一缩!
“渴!!!”
这意念并非针对金页,而是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跨越空间,死死缠绕在房间内流淌着大夏皇室血脉的人身上——夏弘!夏璇!
嗡!!!
藤蔓本体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嗡鸣!暗红的色泽如同被点燃的污血,疯狂涌动!那几条僵直的乌光触须猛地调转方向!
如同嗅到了绝世珍馐的饕餮,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放弃了金页,放弃了倒地的夏璇,放弃了所有目标,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朝着距离它最近的目标——刚刚为保护妹妹硬撼藤蔓的夏弘——疯狂噬咬而去!
直取心口!咽喉!脉门!所有要害!
“哥——!!!”夏璇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挣扎着想要扑过去,但身体被藤蔓之前的意念冲击重创,根本无力站起!
夏弘瞳孔骤缩!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那扑面而来的冰冷死寂与贪婪,比任何后天高手的杀意都要恐怖百倍!他手中的赤红长刀本能地爆发出最后的、焚灭一切的刀意,就要不顾一切地斩出!
“不要硬抗!引血饲藤!稳住它!”陈老嘶哑急切的吼声再次炸响!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指向洛灿右臂那截疯狂躁动的藤蔓,“用你的血!洒在藤蔓上!快!这是唯一能救洛灿也能救你自己的机会!”
引血饲藤?!
夏弘的思维几乎停滞!用自己的血去喂养这邪物?!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陈老的吼声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乱!
他看到了那几条索命的乌光触须尖端爆发的死亡寒芒!
他看到了洛灿干瘪如枯尸仅剩最后一丝游丝般气息的身体!
他看到了妹妹夏璇眼中那绝望的惊恐!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啊——!!!”夏弘发出一声狂兽般的怒吼!他悍然放弃了所有防御!手中赤红长反手狠狠划过自己的左手掌心!
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皮肉!一股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夏弘不顾掌心血如泉涌,左手五指箕张,带着决绝的疯狂,狠狠朝着扑到面前的数条乌光触须和洛灿右臂那截疯狂躁动的藤蔓本体——凌空一甩!
噗噗噗——!
滚烫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古老威压的赤金皇血,如同密集的血雨,狠狠泼洒在冰冷的乌光触须和暗红的藤蔓本体之上!
滋啦——!!!
如同滚烫的岩浆浇在了万年玄冰之上!一股无法形容的、冰与火激烈对冲的刺耳尖啸骤然爆发!
那几条扑到夏弘面前、带着致命杀机的乌光触须,在被皇血泼洒到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毒蛇,疯狂地扭曲、痉挛!冰冷死寂的乌光与灼热尊贵的赤金光芒疯狂对冲、湮灭!触须表面瞬间腾起大蓬大蓬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黑烟!
“桀——!!!”
藤蔓本体发出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扭曲快感的非人嘶鸣!暗红的藤身剧烈地抽搐、颤抖!
被皇血泼洒到的部位,瞬间变得滚烫无比,暗红的色泽如同被点燃,爆发出刺目的、如同熔炉核心般的金红色光芒!
一股庞大精纯、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顺着藤蔓的共生脉络,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倒灌入洛灿那干涸枯竭的身体!
“呃…嗬…”昏迷中的洛灿,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剧烈弹动!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他那原本灰败如死尸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诡异的、病态的潮红!
深深凹陷的脸颊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撑起!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微弱到即将断绝的气息,如同被强行注入了一股狂暴的飓风,瞬间变得粗重而紊乱!
乌光触须在皇血的灼烧下痛苦地退缩!藤蔓本体在皇血的滋养下爆发出贪婪与力量!洛灿的身体成了两种极端力量疯狂对冲、灌注的战场!
这景象诡异而恐怖!夏弘左手血流如注,脸色因失血而迅速苍白,他死死盯着藤蔓和洛灿的变化,眼中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有效!稳住它!”陈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他死死盯着藤蔓的变化,“它被皇血吸引住了!暂时放弃了攻击!快!继续!稳住它!不要停!给洛灿争取时间!”
夏弘咬紧牙关,强忍着失血的眩晕和掌心的剧痛,左手再次狠狠一握!更多的血如同溪流般涌出!他毫不犹豫,再次将滚烫的鲜血泼洒向躁动的藤蔓!
“哥!让我来!”一声带着哭腔和决绝的呼喊响起!夏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角还挂着血丝。她看到了希望!哪怕这希望需要用血来浇灌!她踉跄着冲到夏弘身边,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装饰用的短匕,狠狠划向自己的右臂!
“璇儿!不要!”夏弘惊怒交加,想要阻止,但左手血流不止,动作慢了一拍!
嗤!
锋利的匕首划过夏璇白皙的手臂!一股同样蕴含着赤金光泽、但色泽稍淡、气息更加柔和温润的皇族之血瞬间涌出!
夏璇咬着牙,将流淌着鲜血的手臂,直接伸向了洛灿右臂那截如同熔炉般灼热、爆发出金红光芒的藤蔓!
滋——!
当夏璇那温润的血接触到藤蔓灼热本体的刹那,一股更加柔和却同样浩瀚的生命能量混合着奇异的安抚气息,瞬间融入藤蔓!
藤蔓那因痛苦和贪婪而疯狂扭曲的搏动,似乎被这股温润柔和的力量稍稍抚平了一丝!狂暴灌入洛灿体内的能量洪流,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缓和!
夏弘和夏璇的皇血,一刚一柔,如同阴阳相济,竟暂时稳住了那疯狂躁动的邪藤!
洛灿的身体在双重皇血的滋养下,病态的潮红遍布全身,身体在金针的禁锢下剧烈地抽搐着!
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老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速扫过洛灿的身体变化,又死死盯住那截在皇血滋养下光芒越发刺眼、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藤蔓!
“公子!小姐!快停下!”
“皇血虽能稳住邪藤,暂时吊住洛灿的命!但你们看!”
陈老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洛灿的右臂——那截藤蔓扎根的地方!
在双重皇血的疯狂滋养下,藤蔓那暗红的表皮深处,无数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见的暗红根须,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
它们贪婪地穿透皮肉,缠绕骨骼,甚至顺着经脉的缝隙,如同最恐怖的癌变组织,向着洛灿的肩胛、胸腔、甚至心脉方向,疯狂钻探!所过之处,洛灿的皮肤下鼓起一条条扭曲、蠕动的暗红凸起,如同皮下寄生着无数活着的毒蛇!
“它在疯狂扎根!在将他的身体彻底变成它的‘巢穴’!”陈老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你们喂给它的皇血越多,它扎根越深,洛灿被它彻底吞噬的速度就越快!最终…他会变成一具被这邪藤彻底操控的…藤傀!”
藤傀!
“那…那怎么办?!”夏璇看着自己手臂上流淌的鲜血,又看向洛灿皮下那恐怖蠕动的根须,眼中充满了无助的恐惧。
陈老布满皱纹的脸剧烈地抽搐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截贪婪吮吸着皇血、正加速扎根的邪藤,又看向洛灿那被狂暴能量冲击得濒临崩溃的身体。一个残酷到极点、却又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思维。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夏弘和夏璇惨白的脸,最终定格在洛灿那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万钧的重量和无尽的悲悯。
“断臂…求生!”
“趁邪藤被皇血暂时吸引、扎根尚未彻底完成…趁它还未完全与洛灿心脉相连…”
陈老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却无比清晰地指向洛灿那被藤蔓和无数暗红根须彻底占据的右臂!
“斩断它!连根斩断!连同那截邪藤,一起斩下!”
“这是…唯一能将他从这邪物口中,抢出来的办法!”
第187章 玉佩,转机
陈老那声“断臂求生”如同惊雷,裹挟着冰冷的绝望,狠狠砸在夏弘和夏璇的心头。斩断洛灿的右臂?连同那截已深深扎根的邪藤一起?
夏璇的手臂还悬在藤蔓上方,温热的血正丝丝缕缕滴落,滋养着那贪婪的怪物。她看着洛灿右臂皮下疯狂蔓延、如同无数暗红毒蛇般扭动的根须,又看看陈老枯瘦手指所指的方向,巨大的恐惧和抗拒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斩断?那洛师兄岂不是…彻底残废?而且…真能斩断这已与命源相连的邪物吗?
夏弘左手血流如注,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却比刀锋更锐利。他死死盯着藤蔓深处疯狂钻探的根须,又看向洛灿那被狂暴皇血能量冲击得濒临崩溃、病态潮红遍布的脸。断臂…是剜肉补疮,还是唯一的生路?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嘎吱作响,剧烈的挣扎在眼中翻涌。
众人还在思考抉择之时。
一声轻微带着某种亘古苍茫韵律的嗡鸣,在洛灿胸口响起!
这嗡鸣微弱,瞬间压过了藤蔓贪婪的吮吸声,盖过了洛灿粗重的喘息,甚至短暂地驱散了房间内弥漫的腐朽死气与浓烈血腥!
嗡鸣的源头,是洛灿紧贴胸口的位置!那枚被他贴身佩戴、从未离身的“落”字玉佩!
此刻,这枚温润的白玉,正透过薄薄的衣料,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如同初春暖阳般的温润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堂皇正气与勃勃生机!
玉佩光芒亮起的刹那。
洛灿右臂那截正在疯狂吮吸皇血、金红光芒暴涨、根须加速蔓延的“蚀”字藤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鱼,猛地剧烈痉挛起来!
“嘶——!”
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尖锐嘶鸣,从藤蔓深处爆发!那刺目的金红光芒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黯淡下去!藤蔓本体疯狂地抽搐、扭曲,暗红的表皮上竟浮现出大片大片如同被灼烧般的焦黑痕迹!
那些正疯狂钻向洛灿肩胛、胸腔的暗红根须,在玉佩温润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它们疯狂扭动的速度骤然减缓,尖端甚至开始卷曲、退缩!仿佛那柔和的光芒蕴含着令它们恐惧的毁灭力量!
玉佩散发出的温润气息,如同无形的暖流,瞬间笼罩了洛灿的胸口,并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这股气息所过之处,那因双重皇血狂暴灌注而濒临崩溃的脏腑,剧烈的抽搐和灼痛感竟被奇迹般地抚平了大半!
洛灿那粗重紊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稳、悠长起来!脸上病态的潮红迅速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却不再是濒死的青灰!
玉佩光芒持续散发着,如同定海神针,镇压着蚀藤的躁动,抚平着洛灿体内狂暴的能量乱流!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夏弘挥刀的动作僵在半空,赤红的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他死死盯着洛灿胸口那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玉佩,又看看藤蔓那痛苦痉挛、光芒黯淡的模样,大脑一片空白。这…这是什么?!
夏璇的手臂还悬在半空,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却浑然不觉。她瞪大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洛灿胸口那枚突然发光的玉佩,又看看藤蔓如同遇到克星般的反应。玉佩…竟然能镇压这邪藤?!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渺茫的希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陈老此刻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那双看透无数生死的浑浊老眼,此刻死死盯着那枚温润生光的玉佩,瞳孔深处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震惊!极致的震惊!但随即,这震惊就被一种医者面对未知奇物时、近乎本能的探究与狂喜所取代!
“这…这是?!”陈老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行医一生,阅尽奇珍,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物!竟能瞬间压制那霸道邪藤的凶威,更能抚平狂暴能量对宿主的冲击?!
“洛师兄…他有护身玉佩?!”夏璇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巨大的疑问。她从未听洛灿提起过!这玉佩,从何而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夏弘猛地回神!他眼中的挣扎瞬间被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和军人特有的决断取代!他厉声喝道,目光如电扫过陈老,“陈老!这玉佩…它能压制邪藤?!洛灿的情况?!”
陈老如梦初醒!他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惊与好奇,一个箭步冲到洛灿床边!枯瘦的手指再次闪电般搭上洛灿的脉搏,同时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飞速扫过洛灿全身,尤其是右臂那截在玉佩光芒下痛苦痉挛、根须蔓延速度大幅减缓的藤蔓!
“脉象…稳住了!”陈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脏腑冲击被玉佩之力强行抚平!邪藤的侵蚀…被压制了!至少是大幅延缓了!”他指着藤蔓根部那些暗红根须,“看!根须蔓延的速度慢了十倍不止!而且有退缩的迹象!”
他猛地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医者看到绝症出现转机时的狂喜,“天不绝人!天不绝人啊!公子!小姐!你们的皇血暂时满足了它的‘饥渴’,而这枚玉佩…这枚玉佩蕴含的至阳纯和之力,恰好克制了这蚀藤的阴邪死寂本源!双管齐下,竟然…竟然暂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平衡?!”夏弘和夏璇同时追问,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光芒。
“不错!”陈老重重点头,语速极快,“邪藤被皇血吸引,贪婪之心暂时满足,又被玉佩之力压制凶性,其侵蚀宿主命源的速度被强行遏制!而洛灿的身体,在玉佩之力的守护下,正艰难地消化吸收着皇血带来的磅礴生机!虽然过程依旧凶险万分,但这…这已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远比老夫那断臂求生的下策要好上千百倍!”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中精光闪烁,“快!小姐,继续!你的血更柔和温润,继续以温血饲藤,稳住它的贪婪!公子,你的血刚猛炽烈,蕴含的生机更磅礴,但此刻洛灿身体虚弱,恐难承受,你先止血!玉佩之力至关重要,绝不能让光芒熄灭!洛灿能否挺过这一关,就看这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多久,看他自身能否消化掉这磅礴的生机了!”
希望!
夏璇眼中含泪,不再犹豫!她立刻将流淌着温润血液的手臂,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截在玉佩光芒下痛苦痉挛光芒黯淡的藤蔓。
温热的血液滴落,藤蔓的抽搐似乎缓和了一丝,贪婪的吮吸仍在继续,但速度明显被玉佩的光芒所抑制。
夏弘也立刻撕下衣襟,迅速包扎自己血流不止的左手,目光却须臾不离洛灿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和妹妹的动作。
陈老则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洛灿的脉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洛灿的呼吸、面色以及右臂皮下根须的每一丝变化。他全神贯注,捕捉着这微妙平衡下任何一丝可能预示崩溃的征兆。
洛灿躺在温玉床上,在双重皇血的滋养和玉佩光芒的守护下,身体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剧烈的痛苦并未完全消失,脏腑如同被温水浸泡又带着撕裂般的余痛,骨骼经脉承受着磅礴生机的冲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心跳都沉重无比,仿佛要将那涌入的生命力强行泵入枯竭的四肢百骸。
他的意识依旧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但在这片死寂的深渊里,却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暖流,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顽强地穿透进来。
一股暖流,浩瀚、炽热,如同燃烧的太阳,霸道地驱散着骨髓深处的寒意,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生机。
另一股暖流,则温润、柔和、如同涓涓细流,带着安抚的韵律,抚平着被灼烧的痛楚,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带来一种深入灵魂的安宁。
在这两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那冰冷死寂的腐朽感,被暂时地地逼退。沉沦的意识深处,那点微弱的、属于“洛灿”的意志火星,在温暖的包裹下,…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在冻土下的种子,在春日暖阳的照耀下,艰难地顶开了第一道缝隙。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透出熹微的晨光。
第188章 醒来
温润的玉佩光芒,如同不灭的星火,持续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暖意,笼罩着洛灿的胸口。这光芒如同无形的屏障,将蚀藤那冰冷死寂的侵蚀之力死死压制在右臂一隅,更如同一双温暖的手,抚平着狂暴皇血能量对脆弱脏腑的冲击。
夏璇的手臂悬在藤蔓上方,温热的、带着柔和光泽的血液,如同细小的溪流,持续滴落在藤蔓那暗红却因玉佩光芒而显得焦躁不安的表皮上。
每一次血液的滴落,藤蔓都会轻微地痉挛一下,贪婪地吮吸着,却又被玉佩的光芒灼得暗红光泽明灭不定,发出细微而痛苦的嘶嘶声。那些疯狂蔓延的暗红根须,在玉佩光芒的照耀和皇血温润力量的安抚下,如同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虽然仍在极其缓慢地蠕动、钻探,但速度已如蜗牛爬行,远不复之前的狂暴。
夏弘包扎好了自己血流不止的左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着洛灿胸口那枚散发着神秘光芒的玉佩,以及妹妹手臂上持续流淌的鲜血。他体内的内息在缓缓运转,弥补着失血的亏空,更警惕着藤蔓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动。
陈老枯瘦的手指,始终搭在洛灿的腕脉之上。他浑浊的老眼时而紧闭,全神贯注地感知着那微弱脉搏下传递的每一次心跳、每一缕气血流转的细微变化。
时间在无声的守护与紧张的平衡中悄然流逝。窗外,熹微的晨光渐渐转为明亮的白昼,竹涛声依旧清幽,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
陈老搭在洛灿腕脉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他那布满皱纹、一直紧锁的眉头,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一丝!
“脉象…”陈老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微颤和难以置信的欣喜,“…趋于平稳!脏腑冲击已过峰巅,正在…缓慢平复!邪藤的侵蚀…被玉佩之力死死锁在右臂肩井以下!蔓延速度近乎停滞!”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夏弘和夏璇,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最凶险的一关…暂时…熬过去了!”
夏璇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手臂因长时间悬空而剧烈的酸痛瞬间袭来,身体晃了晃,差点软倒。她连忙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藤蔓上方移开,用干净的布巾迅速按住伤口止血。
失血和长时间的紧张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看着洛灿脸上褪去了那可怕的青灰和病态潮红,只余下虚弱的苍白,一股巨大的欣慰涌上心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夏弘也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满是冷汗。他走到床边,目光复杂地扫过那枚依旧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玉佩,最终落在洛灿的脸上。
就在这时——
洛灿那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洛灿那如同覆盖着浓重冰霜、毫无生气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缝隙!
昏暗的光线涌入,刺激得他立刻又闭紧了双眼。
“洛师兄!”夏璇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带着巨大的喜悦。
洛灿的眉头紧紧蹙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适应着光线和身体的感知。他再次尝试,这一次,眼皮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模糊晃动的屋顶光影,鼻端萦绕着浓烈到刺鼻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身体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笼——右臂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又沉又痛,仿佛不属于自己。
胸口闷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钝痛,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沉重无比。但最深处,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暖流,正缓缓流淌,顽强地支撑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微弱的火星,在混沌的意识中艰难地亮起。
视线艰难地转动,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看到了床边那张布满皱纹、写满疲惫与关切的老脸——陈老。看到了旁边脸色苍白、左掌裹着厚厚布巾、眼神复杂难明的夏弘。最后,目光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眼眶通红、手臂上也裹着布巾的夏璇脸上。
“夏兄…夏...师妹…”洛灿的嘴唇艰难地翕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夏璇耳中。
“我在!洛师兄!我在!”夏璇的泪水瞬间决堤。
“痛…”洛灿的眉头紧锁,意识在巨大的痛苦和疲惫中浮沉,右臂那如同万针攒刺、又带着沉重束缚感的剧痛最为清晰。
他想动一动右手,却感觉那手臂如同被一座大山压住,沉重得纹丝不动,只有深入骨髓的痛楚在回应他的念头。
“别动!千万别动!”陈老立刻沉声制止,枯瘦的手指轻轻按住洛灿想要抬起的左手,“你的右臂…被邪物侵蚀极深!虽暂时压制,但根基损伤严重,经脉更是如同被强酸腐蚀过一般,脆弱不堪!
此刻妄动,轻则剧痛钻心,重则引发邪物反噬,前功尽弃!静心凝神,感受体内那股温润之气,引导它缓缓修复伤处!”
邪物侵蚀…压制…
洛灿混沌的脑海中,一些破碎而恐怖的画面闪过——冰冷的乌光触须刺入身体…生命被疯狂抽离的绝望…还有那吞噬一切的腐朽死寂…最后,是胸口升起的那股温暖光芒和…滴落在手臂上的温热液体…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最终落在自己胸口那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佩上。温润的光晕透过衣料,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安宁感。
是它…又一次救了自己?
还有…那温热的液体…是血?谁的血?
他的目光扫过夏弘包扎的手掌,又落在夏璇裹着布巾的手臂上,心中瞬间了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沉重、感激、愧疚…最终化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多…谢…”两个字,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夏弘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这条命,是陈老的金针、夏璇的血、还有你自己这枚玉佩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洛灿右臂那截在玉佩光芒下依旧显得暗红诡异、如同蛰伏毒蛇般的藤蔓,眼神凝重如铁,“陈老,接下来该如何?这邪藤虽被暂时压制,但如同附骨之疽,留在体内终究是心腹大患!玉佩之力虽奇,但能压制它多久?下一次它再‘饥渴’复苏,又当如何?”
陈老疲惫的脸上也布满凝重,他缓缓点头,“公子所言极是。蚀藤凶性只是被皇血暂时喂饱,被玉佩之力强行压制。其侵蚀命源的本性未改,扎根之祸仍在!玉佩之力虽能克制其阴邪,但此物灵性非凡,恐会本能地寻找玉佩光芒的‘间隙’或宿主虚弱之时再次爆发!至于下一次‘饥渴’…”
陈老的目光扫过夏弘和夏璇,带着沉重的意味,“皇血饲藤,如同饮鸩止渴!一次两次尚可,若长此以往…非但洛灿的身体无法承受多次皇血灌注的狂暴能量,对二位而言,亦是巨大的损耗,甚至可能动摇本源!绝非长久之计!”
房间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沉重的现实阴云笼罩。前路,依旧是荆棘密布,危机四伏。
洛灿躺在那里,听着陈老的话,感受着右臂深处那蛰伏的冰冷怪物和玉佩温润光芒的拉锯,虚弱的身体下,那颗历经磨砺的心脏,却并未被绝望击垮。
寒渊狱爬出来了。
潜渊试杀出来了。
鬼门关也闯回来了。
一截邪藤,就想彻底吞噬他洛灿?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却锐利的目光扫过陈老、夏弘和夏璇,每一个字都如同从冰水中捞出,带着虚弱却无比清晰的重量。
“它…要什么?”
“如何…彻底…掌控它?”
“或者…斩断它?”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虚弱的声音里,是永不屈服的灵魂在燃烧。
第189章 沉甸甸的真相
静苑的时光,在浓重的药味和紧绷的守护中,仿佛被拉长、凝滞。几日的光阴悄然滑过,对洛灿而言,却如同在刀尖上艰难跋涉。
在陈老耗尽心血调配的珍贵药汤,其中几味主药,连洛灿都闻所未闻,显然价值不菲,的灌服下,在夏璇的守候与照料下,洛灿的身体,终于从那种油尽灯枯、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挣扎着爬回了“重伤垂危”的范畴。
这“好转”是如此的微弱而残酷。他能勉强喝下一些温热的米粥和药汁,不再像之前那样吞咽都困难。精神清醒的时间,从最初的片刻,延长到小半个时辰。然而,身体的痛苦并未减轻分毫。
每一次微弱的咳嗽,都如同引爆了体内的火药桶,剧烈的震动牵扯着脆弱的内腑和如同布满裂痕琉璃般的经脉,带来钻心的钝痛,让他瞬间冷汗浸透里衣。
最让洛灿感到无力和煎熬的,是经脉,那里曾经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在寒渊在潜渊无数次绝境中搏出生天的依仗。如今,那里却如同被万载玄冰彻底冻结,一丝一毫的内力都无法感知,更遑论调动。
尝试去感应,只能换来一阵空虚无力的绞痛和经脉传来的剧烈排斥感。陈老的警告言犹在耳——妄动内力,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引发蚀藤反噬!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手无缚鸡之力”,什么叫“废人”。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煎熬百倍。
这天午后,窗外竹涛声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洛灿的精神难得地支撑了稍久一些,他看着坐在床边矮凳上,正小心翼翼用湿布巾替他擦拭额角虚汗的夏璇。
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失血的虚弱并未完全恢复,但眼神专注而温柔。她手臂上包裹的布巾,那渗出的点点暗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洛灿的心上。
“夏师妹…”洛灿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前几日清晰了些许。
夏璇动作一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带着询问,“洛师兄,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洛灿艰难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她受伤的手臂,又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药箱、眉头紧锁的陈老,最后落在靠窗而立、闭目调息但难掩疲惫的夏弘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牵动胸腔闷痛,却还是坚持着,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问道,“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这邪藤…你们…如何压制的?”
他必须知道真相。必须知道,自己这条命,是如何被眼前这些人,从鬼门关前硬生生夺回来的。他要知道那份沉甸甸的恩情,究竟有多重。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夏璇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陈老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浑浊的老眼看向夏弘。
夏弘缓缓睁开眼,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也染着疲惫,但依旧沉稳。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洛灿,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决断,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想知道?”夏弘的声音低沉,如同磐石相撞。
洛灿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坚定。即使那真相可能如同揭开血淋淋的伤疤,他也必须面对。
“好。”夏弘没有犹豫,他的叙述简洁、清晰,却带着一种残酷的真实感,将洛灿昏迷后的绝望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你被那鬼藤彻底反噬,命悬一线。陈老诊断,命源枯竭,十日必死。” 夏弘的第一句话,就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洛灿的心头。他当时竟已走到了如此绝境!
“唯一的线索,是枯骨叟金页上那句‘蚀藤认主,需至亲皇血’。‘皇血’二字,便是那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夏弘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却让洛灿的心猛地一沉。皇血?!
“我去了寒渊。”夏弘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洛灿能想象那寒渊深处的凶险,尤其是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蚀藤爆发、心神俱疲的人。“枯骨叟的据点已成废墟,影牙的爪牙可能仍在徘徊。所幸,找到了这个。”他扬了扬手中那片泛着金属光泽、边缘残破的金页,正是记载着蚀藤秘密的关键之物!
“赶回时,你的情况…已非‘惨烈’二字能形容。”夏弘的目光落在洛灿的右臂上,即使此刻被压制,那暗红的纹路依旧触目惊心。“形销骨立,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那藤蔓的触须几乎要刺穿你的心脏!陈老的金针也只能勉强吊住你一口气,延缓死亡。”
洛灿静静地听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弘话语中描述的恐怖景象,那被疯狂吞噬生命、一步步滑向死亡深渊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金页是希望,也是难题。‘至亲皇血’…”夏弘说到这里,目光转向了夏璇。
夏璇的身体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避开了洛灿瞬间投来的、充满震惊与探寻的目光。
画面感!洛灿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残酷而震撼的一幕:少女白皙纤细的手腕上,一道猩红的伤口绽开,温热的、带着奇异柔和光泽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玛瑙珠子,一滴,一滴,沉重地滴落在那疯狂蠕动的、暗红诡异的藤蔓表皮上!每一次滴落,那贪婪的藤蔓都如同被烫到般剧烈痉挛,发出痛苦而满足的嘶嘶声,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来自他胸口的温润光芒死死压制住蔓延的势头……
“她的血,喂饱了藤蔓的凶性,暂时安抚了它的躁动。”夏弘的声音将洛灿从可怕的想象中拉回,“而真正锁住它,将其狂暴侵蚀之力压制在你右臂一隅的,是你胸口的玉佩。它爆发出至阳至刚的光芒,如同烈阳融雪,死死克制住了蚀藤的阴邪死寂之气。双血一玉,才勉强铸就了你此刻看到的……脆弱的平衡。”
真相,如同最沉重的山峦,轰然压在了洛灿的心上!
恐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彻底被那邪物吞噬,化为一具枯骨!
而救他的……是陈老耗尽心力的金针秘术,是夏弘深入寒渊的舍命冒险,是夏璇……是夏璇毫不犹豫割开手腕,用自己温热的、珍贵的皇血,去喂养那恐怖的邪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夏璇受伤的手臂上,那厚厚的布巾下,掩盖着为了救他而留下的伤口。她是贵族!是金枝玉叶!是这大夏王朝最尊贵的血脉之一!
而他洛灿,是什么?一个父母双亡、妹妹失踪的孤儿,一个在边军断臂的残卒,一个在百工坊挣扎求存还被柳七陷害的弃子!
她为什么?凭什么要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滔天的感激如同岩浆般在胸中奔涌,几乎要冲破喉咙,但紧随其后的,是深不见底、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压垮的沉重亏欠!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他不知该如何偿还,重到他感到惶恐不安,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陈老大恩…洛灿…永世不忘!”他看向陈老,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这救命之恩,再造之情,言语已是苍白。
他的目光转向夏弘,充满了感激,也带着对其失血的深深愧疚,“夏兄…寒渊之行…多谢…” 感谢其冒险,感谢其守护。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落在夏璇苍白却带着一丝欣慰的侧脸上。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腾着感激、愧疚、困惑、无措……最终只化作一句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几乎不成语调的低语。
“夏师妹…你…何苦如此…此恩…太重…” 太重了!重到他承受不起!重到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尊贵却为他流血的大小姐!
夏璇抬起头,迎上洛灿那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目光,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那份毫不掩饰的沉重的亏欠感让她有些慌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洛师兄不必如此…你…活着就好。”
感受到洛灿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疑惑、震惊和巨大的心理负担,夏弘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一股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尊贵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挺拔的身姿中流露出来,即使他脸色依旧苍白。
“洛兄,”夏弘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事已至此,有些事,不能再瞒你了。”
洛灿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
“我名夏弘,乃大夏王朝当朝皇帝陛下第二子,敕封‘弘王’。” 夏弘的声音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洛灿的心上!十九岁的皇子!
他的目光转向夏璇,“这是舍妹,大夏王朝十一公主,夏璇。” 十七岁的公主!
轰隆!
尽管之前从他们的气度、陈老的恭敬、以及那“皇血”二字中,洛灿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当真相被如此直白、如此尊贵地宣之于口时,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他的脑海之中!
皇子!公主!真正的天潢贵胄!云端之上的人物!
他瞬间明白了“皇血”的来源,但也陷入了更深的、如同泥沼般的迷茫和难以置信!为什么?堂堂皇子公主,万金之躯,为何要为了他这样一个卑微如尘、挣扎求存的小人物,做到如此地步?深入险地?割腕饲藤?暴露身份?
这份恩情背后的原因,让他感到的不是荣幸,而是巨大的惶恐和无所适从!身份的鸿沟如同天堑,骤然横亘在他与眼前两人之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挣扎着想撑起身体行礼,这是刻在边军骨子里的对皇权的敬畏。
“洛兄不必!”夏弘和陈老几乎同时出手,稳稳地按住了他虚弱的肩膀。夏弘的眼神锐利而坦诚,“救你,原因有二!”
“其一,”夏弘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凝重,扫过洛灿胸口的玉佩和那暗红的右臂,“你身上所牵扯的蚀藤之谜,与你胸前的玉佩,其根源,恐怕与我大夏皇室有着极深、甚至可能关乎社稷安危的渊源!蚀藤失控,非你一人之祸,若其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于公于私,我们都绝不能坐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决断,“其二,洛兄你于边境从军五载,戍边卫国,屡立战功,此乃为国尽忠!你意志之坚,心性之韧,世所罕见!只要不死,他日成就,必非凡俗!我夏弘,敬重你这样的人!值得一救!值得一交!”
夏弘的话,条理清晰,将个人恩义、国家责任以及对洛灿个人能力的认可融为一体,既解释了动机,又巧妙地试图减轻洛灿那巨大的心理负担。恩情是事实,但并非施舍,而是基于原则和价值的判断。
夏璇也在一旁,声音轻柔却坚定地补充道,“洛师兄是好人,不该被邪物吞噬。”
洛灿躺在那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身份差距带来的隔阂和那份沉甸甸的、不知如何回报的恩情所冲淡。他看着夏璇真诚的眼睛,看着夏弘坦荡的神情,看着陈老疲惫却关切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所有的情绪,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复杂意味的叹息。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试图挣扎或表达。
胸口的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右臂蚀藤的冰冷蛰伏感也清晰无比。前路迷茫,恩情如山,而他,只是一个连动一下都困难的废人……
窗外的天色,在无声的沉重中,渐渐暗沉下来。静苑的夜,似乎格外的漫长而寒冷。
第190章 玉佩,药王谷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在静养与煎熬中缓慢流淌。
此时洛灿已经能靠着自己坐起身一小会儿,虽然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脏腑的闷痛。右臂依旧沉重如铁,无法移动分毫,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如同万针攒刺般的剧痛似乎稍稍减轻了一丝,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钝痛和麻木感。
经脉的脆弱感依旧清晰,内力如同被彻底放逐。他像一个被拆散了所有关节的木偶,徒有意识,却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接受着照顾。
夏璇手臂上的伤口在陈老特制的金疮药下愈合得很快,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洛灿床边,试图驱散他眉宇间的阴霾,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书。
她的眼神清澈依旧,关切真诚,但那份属于公主的尊贵气质,在身份揭破后,于洛灿眼中便如同无形的壁垒,让他感激之余,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疏离和无所适从的亏欠感。每一次看到她那道浅浅的伤痕,洛灿的心都像被针扎了一下。
夏弘则显得异常忙碌。他虽也留在静苑调养自身失血的亏空,但大部分时间都在与陈老密谈,或是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与外界联系。
他脸上的凝重之色一日胜过一日,显然是在为洛灿的伤势和那诡异的蚀藤寻求解决之道。洛灿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那是一个肩负着责任的重担。
这日午后,难得的暖阳透过窗棂,给冰冷的房间带来一丝暖意。
夏弘站在窗边,眉头紧锁地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陈老则坐在桌旁,面前摊着几张泛黄的皮纸和那枚至关重要的金页,枯瘦的手指不时在上面划过,口中念念有词。
洛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自己胸口的衣襟上。那枚“落”字玉佩,即使隔着衣物,依旧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令人心安的温润。这几日,它成了他唯一能“掌控”的东西,也是他最大的谜团。
“陈老…”洛灿嘶哑地开口,打破了房间的宁静,“这玉佩…您可看出些什么端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夏弘也转身,锐利的目光落在洛灿胸口。夏璇喂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陈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手中的皮纸,走到床边,对洛灿道,“洛小友,可否让老夫再仔细一观?”
洛灿费力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探入衣襟,将那枚温润的玉佩取了出来。入手微沉,温润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那个古朴的“落”字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道韵。
陈老小心翼翼地接过,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枯瘦的手指细细摩挲着玉佩的每一寸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而温和的至阳之力。
“奇物…真是奇物…”陈老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惊叹与困惑,“其材质非金非玉,非石非木,老夫行医问药、遍阅典籍数十载,竟从未见过!其内蕴含的这股至阳至正之力,精纯浩大,沛然莫御,却又温润如春阳,能滋养肉身,更能克制邪祟阴寒…这等神异,绝非寻常武者所能制造或拥有的宝物!”
他抬头看向洛灿,目光深邃,“洛小友,你父母…可曾留下只言片语,提及此玉佩的来历?”
洛灿苦涩地摇了摇头,眼中掠过深切的悲伤和迷茫,“父母临难…只是教我武艺的石头叔临终前交给我的…说它…关乎…关乎…妹妹的下落…” 提到妹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妹妹…” 陈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玉佩郑重地交还给洛灿,“此物神异,来历定然不凡。或许是你寻亲路上最重要的信物和依仗。务必妥善保管,绝不可落入歹人之手!” 他的语气极其严肃。
洛灿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那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手臂流淌,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他重新将玉佩贴身藏好。
这时,夏弘的目光却投向了洛灿那暗红纹路隐现的右臂,沉声道,“玉佩来历暂且不明,但眼前更急迫的,是这蚀藤!陈老,金页上那句‘需至亲皇血’,如今已被证实有效。但‘至亲’二字,依旧令人费解!我与璇儿皆为皇血,为何璇儿的血似乎…效果更为‘温润’?这蚀藤,究竟为何会与‘皇血’产生如此诡异的联系?”
这正是困扰所有人的核心谜团!
陈老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张金页,又扫过自己带来的几张泛黄皮纸,眉头紧锁如同沟壑。房间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皇血…蚀藤…” 陈老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记忆的碎片飞速闪过。他年轻时游历四方,深入过无数险地,也听闻过无数奇闻异事。那些尘封在角落、近乎传说的记载,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惊世秘密的颤抖和凝重。
“老夫…或许明白了!”
众人的心瞬间被提起!
“蚀藤此物,凶戾诡异,吞噬生机,扎根命源,其特性绝非天生地养所能成就!”陈老斩钉截铁地说道,“它更像是…人为培育出来的‘异种’!一种被精心设计、用于某种特定目的的活体兵器或…钥匙!”
“人为培育?!”夏弘和洛灿同时失声,夏璇也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不错!”陈老语气愈发肯定,他指着金页上的蚀藤图样和那些诡异的符文,“你们看这形态,这吞噬生命精元的特性,还有它对特定血脉的渴求!这绝非自然造物能解释!老夫年轻时曾听先师提及,在百年前,江湖上曾有一个极其神秘、行事亦正亦邪的势力——药王谷!”
“药王谷?”夏弘眉头紧锁,似乎在皇室浩如烟海的卷宗中,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但并不深刻。
“正是!”陈老眼中闪烁着追忆的光芒,“此谷非正统武林门派,不以武功称雄,却以培育世间奇花异草、钻研生物药理、炼制效果诡谲霸道的丹药而闻名!其手段…常被视为邪道,甚至魔道!
传说他们能令枯木逢春,也能让活人顷刻化为脓血,能培育出延寿灵药,也能造出灭绝人性的剧毒!其鼎盛时期,势力范围极大,与周边诸国,包括我大夏王朝,都有过复杂交集!或是供奉,或是交易,甚至…爆发过冲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抛出了最关键的联系,“而老夫的师父,当年曾偶然得到过一份疑似药王谷流出的培育手札残页!上面就模糊记载了一种名为蚀心藤的培育设想!
其描述的特性——嗜血、寄生、需特定‘灵引’激活、反哺宿主或达成某种共生…与洛小友身上的蚀藤,何其相似!”
“药王谷…蚀心藤…” 夏弘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陈老,您是说,洛兄身上的蚀藤,很可能就是药王谷当年培育出来的那种‘蚀心藤’?那它与‘皇血’的联系…”
“这正是关键!”陈老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老夫推测,药王谷当年与大夏皇室之间,恐怕并非简单的供奉或交易关系!他们之间,很可能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极其密切的合作!”
“合作?”夏璇忍不住轻声问道,眼中带着惊疑。
“不错!”陈老捋着胡须,思绪飞转,“药王谷需要庞大的资源、特殊的试验环境,甚至…特殊的试验品!而皇室,可能觊觎药王谷掌握的某些长生秘法、或者足以改变国运的力量!双方各取所需!”
“这蚀心藤,很可能就是那段合作时期的产物之一!它被培育出来,其认主或激活的条件,被设定为需要皇血!甚至可能需要某种特定皇室成员的血脉作为引子!这样才能解释,为何金页上会记载‘需至亲皇血’,为何夏璇公主的血效果尤为显着!”
陈老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将蚀藤与皇室之间那诡异的联系,指向了一个尘封在历史尘埃中的神秘势力——药王谷!一个以诡异生物技术着称、曾与大夏皇室有过深度合作的地方!
“药王谷…它现在何处?”洛灿急切地问道,声音嘶哑。这可能是解开蚀藤之谜的关键钥匙!
陈老叹了口气,摇摇头,“大约在八十余年前,药王谷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如同人间蒸发!有传言说谷地塌陷,被黑雾笼罩,生灵绝迹,也有说他们举谷迁移,隐遁世外。总之,其旧址已成绝地,其传承也彻底断绝,只留下一些零星的传说和…像蚀藤这样的诡异遗物。”
线索似乎又断了?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线索没断!”夏弘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他看向洛灿和夏璇,“药王谷虽然覆灭,但它与我大夏皇室的那段合作历史,必然留有痕迹!最可能记载这些秘辛的地方——”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皇家藏书阁!秘档区!”
“那里收藏着自太祖开国以来,所有不录于正史的秘闻录、内府供奉录、异闻志!甚至可能还有当年与药王谷往来的原始记录!”夏弘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洛兄的蚀藤,璇儿血质的特殊,玉佩的来历,甚至药王谷覆灭的真相…一切的答案,很可能就尘封在那里!”
他看向洛灿和夏璇,“我必须立刻回宫一趟!这是目前最有可能找到解决之道的方向!”
“皇兄!”夏璇担忧地站起身,“你的伤…”
“无妨,失血而已,已无大碍。”夏弘摆摆手,目光沉稳,“此事关乎重大,不仅关系洛兄性命,更可能牵涉皇室隐秘甚至社稷安危,我责无旁贷!况且,”他看了一眼洛灿依旧无法动弹的右臂和苍白的面容,“时间不等人!”
洛灿心中再次涌起巨大的感激和愧疚。为了他,夏弘不仅要冒险回宫查阅可能涉及皇室机密的卷宗,还要奔波劳碌…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感激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夏弘显然看出了洛灿的顾虑,他走到床边,沉声道,“洛兄,安心养伤。我回宫查阅秘档,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日,必有消息传回!静苑这边…”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会留下可靠人手加强戒备。陈老,璇儿,洛兄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
陈老郑重地点点头,“夏公子放心,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挡一挡魑魅魍魉!”
夏璇也坚定地道,“皇兄放心。” 她握紧了腰间悬着的短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夏弘雷厉风行,当即开始安排回宫事宜。他低声唤来一名一直隐藏在静苑暗处、气息沉稳干练的心腹侍卫,仔细交代了路线、接应和保密事宜。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显示出皇室子弟特有的决断和周密。
万籁俱寂,月隐星稀。一阵带着寒意的夜风吹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静苑外围的阴影里,两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移动。他们的动作轻灵得如同狸猫,落地无声,气息收敛到极致,若非刻意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其中一人,在靠近药圃时,身形微微一顿。他如同鬼魅般滑入药圃,用戴着特制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翻动着松软的泥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的动作极快,翻动后又迅速将泥土恢复原状,不留痕迹。
另一人,则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洛灿养病房间的外墙阴影处。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息凝神,捕捉着房间内最细微的声响——洛灿压抑的呼吸声,陈老偶尔的咳嗽,夏璇倒水时杯盏的轻碰…
房间内,躺在床上的洛灿,右臂蚀藤盘踞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一根冰冷的毒针狠狠扎了一下!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眉头瞬间拧紧。
这声闷哼虽轻,却清晰地透过墙壁,传入了外面那个窃听者的耳中!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冷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不再停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滑去,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沉的黑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冰冷的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墙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第191章 卷宗秘闻
夏弘的离去,如同抽走了静苑一根重要的支柱,留下的空气中弥漫着更深的凝重与不安。洛灿的伤势虽在极其缓慢地恢复,右臂蚀藤的蛰伏和经脉的重创,让他依旧如同一个易碎的琉璃人偶。
夏璇的守候更加寸步不离,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虑。陈老则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将警惕提到了最高,不仅亲自检查洛灿的每一碗药、每一份食物,更是在静苑内外布下了许多不起眼却极其有效的预警小机关——门框上悬挂的细铃、窗台边缘涂抹的粘性药粉、药圃中几株看似无害却气味独特的警戒草……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每一天都显得格外漫长。洛灿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那里,忍受着身体的痛苦和内心的煎熬。
他强迫自己去思考,去回忆,试图从过往的碎片中找到与玉佩、与蚀藤、甚至与那神秘药王谷相关的蛛丝马迹,但除了玉佩,一无所获。
那份对夏璇、对夏弘、对陈老沉重的亏欠感,如同附骨之蛆,时刻啃噬着他的内心。他迫切地需要力量,哪怕只是能下地行走的力量,也不想再做一个纯粹的累赘。
夏弘离开后的第三天深夜,那个如同融入墙壁阴影的窥视者再次出现了。
负责煎药的是陈老的一名哑仆,忠心耿耿,但毕竟只是普通人。黑影趁着哑仆将煎好的药倒入碗中、转身去取蜜饯的短暂间隙,如同鬼魅般从通风的矮窗缝隙滑入厨房。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蜡丸,指尖微一用力,蜡丸无声碎裂,露出一小撮近乎无色的粉末。他手腕一抖,粉末均匀地撒入那碗刚刚离火、尚且滚烫的药汤中,瞬间融化,无色无味!
做完这一切,黑影毫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哑仆毫无察觉。
半个时辰后,哑仆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洛灿床前。夏璇接过药碗,习惯性地用瓷勺轻轻搅动散热。
夏璇准备喂药时,一直坐在桌旁闭目养神的陈老,鼻翼忽然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
“等等!”陈老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璇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陈老。
陈老快步上前,枯瘦的手指直接探入药碗,蘸取了一点药汁,凑到鼻尖深深一嗅。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又将手指放在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随即“呸”地一声吐掉!
“散气散!”陈老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混在汤药里!无色无味,极难察觉!服下后不会致命,却能让内力永无恢复之望,身体也会彻底垮掉,形同废人!”
“什么?!”夏璇惊呼出声,手中的药碗差点脱手掉落,她不敢想象,如果这碗药真的喂洛灿喝下去……
洛灿躺在床上,听着陈老的话,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直冲脑门!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胸中奔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又是影牙!
他猛地想坐起来,想怒吼,想质问!但身体刚一动弹,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感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能徒劳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却丝毫无法宣泄那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连保护自己喝下去的东西有没有毒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关心他的人为他挡下明枪暗箭!这种极致的无力,比蚀藤噬体更让他痛苦百倍!
陈老眼中寒光闪烁,他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着窗台上那层薄薄的粘性药粉。在靠近通风口的位置,药粉上赫然留下了半个极其模糊的鞋底花纹印记!
“果然来了!”陈老冷哼一声。他没有声张,只是迅速处理掉了那碗毒药,重新为洛灿煎了一碗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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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弘已经悄然抵达了守卫森严的皇宫深处。
皇家藏书阁,坐落于禁宫西侧,是一座巍峨古朴的七层石塔。塔内收藏着大夏立国数百年来积累的无数典籍、史料、秘闻。
而最核心的“秘档区”,则位于石塔最底下的地宫之中,由皇室最忠诚的影卫日夜把守,非持有皇帝或特定皇子的手令,擅入者格杀勿论。
夏弘亮出代表弘王身份的龙纹玉牌和皇帝亲赐的秘档查阅手令,经过数道严苛的盘查,才得以进入那散发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地宫秘档区。
眼前是如同迷宫般排列的巨大紫檀木书架,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用特殊兽皮或坚韧丝绢制成的卷轴、册页。空气凝滞,只有夏弘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响。
他点燃了一盏特制的长明油灯,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眼前堆积如山的古老卷宗。寻找关于“药王谷”的记载,无异于大海捞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夏弘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对皇室档案分类的粗浅了解,在浩如烟海的卷宗中艰难搜寻。他翻阅着蒙尘的《异域贡品录》、《内府奇物志》、《羽帝起居注(副本)》、《天演秘闻》……枯燥、繁琐,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天,两天……
就在夏弘几乎要被疲惫和失望淹没时,在一堆散落的边缘已经破损焦黑的“内府供奉录”残页中,一行模糊却异常刺眼的字迹,如同闪电般劈入了他的眼帘。
“…天演元年,冬。药王谷主献蚀心藤种三枚于上。状若墨玉,触之阴寒。谷主言,此物乃源血之引,蕴造化之机,窥长生门径之匙。然性凶戾,需以龙雀之气镇压其邪,辅以皇裔温血饲之,方可化凶为吉,纳其力以淬己身……帝心甚悦,厚赐谷主,封护国圣手…”
“蚀心藤种”!“源血之引”!“龙雀”!“皇裔温血”!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夏弘的心上!洛灿身上的蚀藤,果然就是当年药王谷献给羽帝的蚀心藤种!它竟然是开启源血的钥匙?而控制它,需要太祖佩刀龙雀的气息和皇室血脉的温血饲养?!
夏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住激动,继续在残破的卷页中翻找。很快,在另一份记录药王谷覆灭的《天演秘闻(残卷)》中,他找到了更加惊悚的记载。
“…天演三年,秋。药王谷方向,夜半忽起冲霄黑光,地动山摇,百里可闻。旋即谷地方圆数十里塌陷,黑雾弥漫,经年不散,鸟兽绝迹,草木枯死。疑谷主强启源血之力,欲行逆天之举,遭反噬,致天倾地覆,谷毁人亡……同年冬,太祖佩刀龙雀,于皇陵秘库中……不翼而飞!守卫皆言未见异状,唯秘库玄铁大门内侧,留有一道极深灼痕,似为刀气所劈…此案悬而未决,列为绝密…”
信息量巨大得让夏弘几乎窒息!蚀藤、源血、龙雀、皇室血脉……药王谷的覆灭、龙雀的失踪…这一切都纠缠在一起,指向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羽帝当年到底想做什么?源血究竟是什么力量?龙雀刀是被谁取走的?它与药王谷的覆灭有何关联?洛灿身上的蚀藤,又是如何流落到寒渊的?他的玉佩…是否也与这源血有关?
疑问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夏弘感到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巨大冰山的一角,而隐藏在深海之下的部分,足以颠覆一切认知!
他深知这些秘密的份量,也明白靠他自己,恐怕难以参透其中玄机。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位常年隐居在皇室禁地深处辈分极高,实力深不可测的族叔,皇室真正的守护者之一,夏霆!
夏弘不再犹豫,带着抄录下的关键信息,凭借皇子身份,穿过层层禁制,来到了位于皇宫最深处靠近皇陵区域的静思殿。这里是皇室宗老清修之地,守卫森严,气氛肃穆得令人心悸。
在一间燃着凝神檀香、光线昏暗的静室中,夏弘见到了夏霆。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气息渊深似海,仅仅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感觉。他的具体境界,无人知晓,只知是皇室真正的定海神针之一。
夏弘恭敬行礼,将洛灿身中蚀藤、夏璇以血饲藤、玉佩显威压制,以及自己在秘档中查到的关于蚀心藤种、龙雀失踪和药王谷覆灭的惊人信息,原原本本、简明扼要地向夏霆禀报。
夏霆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唯有当夏弘提到“蚀心藤种”、“源血”和“龙雀”这几个词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直到夏弘说完,静室中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檀香袅袅,时间仿佛凝固。
许久,夏霆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得如同星空般的眸子看向夏弘,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感。
“蚀藤现世,非福。”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源血之谜,乃禁忌,非尔等之力所能窥探,更非尔等之命所能承载。”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夏弘,看到了遥远的静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洛灿。
“那小子…是钥匙,亦是祭品。”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夏弘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速离此漩涡,…斩断根源!”
话音落下,夏霆便再次闭上了双眼,如同入定的老僧,不再发一言。那晦涩而沉重的警告,如同冰冷的诅咒,回荡在静室之中,让夏弘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钥匙?祭品?斩断根源?
夏弘带着满心的困惑和更加沉重的压力,离开了静思殿。族叔的警告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盘旋。他不敢耽搁,星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静苑。
当他风尘仆仆、脸色凝重如铁地踏入静苑大门时,看到的,是陈老阴沉着脸递过来的那只被麻药飞针射中已经僵死的毒鼠尸体,以及洛灿眼中那几乎要焚烧一切的屈辱、愤怒和…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无力感。
静苑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第192章 金页龙雀
“公子!”陈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后怕,“影牙的爪子,已经伸到药罐子里了!散气散!…”
夏弘的目光扫过那只死鼠,又落在洛灿苍白却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夏璇惊魂未定带着泪痕的面庞上。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我回来了。”夏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令人心悸的寒意,“看来,柳七是等不及了。”
他没有立刻追问细节,而是走到桌边,将随身携带的一个密封的皮筒重重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那里面,是他从皇家秘档中抄录的足以颠覆认知的惊世信息。
“先处理眼前事。”夏弘看向陈老,“那刺客?”
“外围策应的被惊走,下毒的…只留下这个。”陈老指了指死鼠,“用的是鬼影貂,极其擅长隐匿和施毒的小东西,训练不易。影牙这次,下了血本。”
“加强戒备!所有入口、水源、食物来源,再加三道暗哨!”夏弘对留在静苑的心腹侍卫首领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再发现任何可疑,格杀勿论!”
侍卫首领凛然领命,迅速退出去布置。
处理完紧急情况,夏弘才深吸一口气,看向屋内三人,目光沉重无比,“秘档之行,收获巨大,但也…疑云重重。”
他打开皮筒,取出几张誊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声音低沉地将自己在皇家秘档中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药王谷献蚀心藤种于羽帝,言其为源血之引,需龙雀之气镇压邪性,辅以皇裔温血饲之方可化凶为吉。
药王谷于同年覆灭,疑似谷主强启源血遭反噬,天崩地裂!
太祖佩刀龙雀,在药王谷覆灭同年,于守卫森严的皇陵秘库中神秘失踪,只留下大门内侧一道极深的灼痕!
陈老反复咀嚼着这些词,枯瘦的手指激动得微微颤抖,“果然!果然如此!蚀藤就是蚀心藤种!它需要龙雀神兵的气息来中和其凶戾邪性,再配合皇血饲喂,才能真正被掌控,甚至可能从中获得某种力量!药王谷当年,是在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造神实验吗?!那源血…又是什么?!”
“龙雀…失踪了?皇陵秘库…”夏璇脸色苍白,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太祖佩刀,国之重器,竟在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不翼而飞?那道灼痕…是谁留下的?
洛灿更是心神剧震!蚀藤的来历被证实,甚至牵扯到所谓的源血和太祖神兵!源血之引?这“源血”是否与小语的失踪有关?是否也与这惊天之谜相连?巨大的谜团如同深渊,将他吞噬。
“不止如此,”夏弘的声音更加沉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我求见了族叔夏霆。”
他将夏霆那几句晦涩冰冷、如同诅咒般的警告复述出来。
洛灿喃喃重复,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钥匙?开启什么的钥匙?祭品?又要祭献给谁?夏霆那等深不可测的人物,竟说出如此决绝而充满不祥的话语!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秘档的信息如同拼图的碎片,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恐怖的轮廓,但核心的源血和龙雀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而夏霆的警告,则如同悬挂在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利剑!
陈老眉头紧锁,反复念叨着最后一句,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洛灿那暗红的右臂,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斩断根源?是指…舍弃洛灿,甚至…杀了他以绝后患?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不!”夏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沉默,也打断了那可怕的猜想,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族叔或有其考量,但事已至此,退缩已无可能!洛兄已深陷其中,蚀藤在身,玉佩牵连,源血之谜!斩断根源是懦夫所为,也绝非我夏弘行事之道!”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向秘档上关于药王谷覆灭的记载,“药王谷旧址!一切的源头!蚀藤的培育地,源血的试验场,龙雀失踪的关联地!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答案,包括可能控制蚀藤、甚至找到龙雀下落的线索,必然就埋藏在那片已成绝地的遗迹之中!”
“遗迹?!”陈老眼睛一亮,随即又布满凝重,“不错!秘档文字终究是死物,且多有隐晦缺失!唯有亲临其地,或许才能找到残留的典籍、甚至是当年实验的痕迹!但是…”
他话锋一转,忧虑地看向洛灿,“药王谷旧址,八十年前已成绝地!黑雾弥漫百里,生灵绝迹,瘴毒横行!其凶险程度,恐怕更甚寒渊十倍!以洛小友现在的状态…”
“遗迹…我必须去!”洛灿嘶哑的声音响起,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半边身体,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钥匙?祭品?他不管!
他只知道,龙雀是控制这蚀藤的唯一希望!寻妹的执念和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压倒了对遗迹凶险的恐惧和对自身虚弱的绝望!“就算爬…我也要爬去!龙雀…是控制这鬼东西的希望!我不能…永远做个废人!”
他的目光扫过夏弘、夏璇和陈老,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帮我!”
夏弘看着洛灿眼中那几乎要焚烧灵魂的火焰,心中震动。他走到床边,按住洛灿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沉声道,“洛兄,遗迹必探!但非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你尽可能恢复行动之力,并做好万全准备!探索遗迹,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力可为!”
他转头看向陈老和夏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生死相托的郑重,“陈老,璇儿,在洛兄恢复力量之前,他的后背,由我们来守护!影牙的爪子,我们来斩断!”
“皇兄所言,亦是我心所向!”夏璇一步上前,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这份承诺,超越了身份,是情谊,更是责任。
陈老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中也爆发出久违的锐气,“老夫一把老骨头,也陪你们疯一把!蚀藤之秘,药王谷遗踪,老夫也想在有生之年,看个究竟!洛小友的伤,包在老夫身上!”
就在此时,静苑外,负责警戒的侍卫首领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示警惨叫!紧接着,便是金铁交鸣的激烈打斗声和几声闷哼!
“敌袭!”夏弘脸色剧变,瞬间拔剑出鞘,身形如电射向门口!陈老也立刻将几枚淬毒金针扣在指间,护在洛灿床前!夏璇短剑出鞘,剑尖微颤!
几乎在夏弘破门而出的同时!
“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洛灿养病房间的窗户纸被两道无声无息射入的乌黑弩箭洞穿!箭矢射向正在拔针的陈老后心!另一支,直取守在洛灿床边的夏璇咽喉!
快!准!狠!
“小心!”洛灿目眦欲裂!他想扑过去,想挡在夏璇身前!但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那极致的无力感和恐惧感,瞬间将他淹没!
陈老毕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听到风声不对,身体猛地向侧前方一扑,狼狈地躲开了射向后心的弩箭!但另一支射向夏璇的箭,已近在咫尺!
夏璇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乌黑的点在她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她!她想格挡,但身体反应慢了半拍!想闪避,已完全来不及!瞳孔中,倒映着那夺命的寒芒!
在夏璇即将香消玉殒的瞬间——
嗡!
洛灿胸口的衣襟下,那枚玉佩,毫无征兆地爆发出远比之前压制蚀藤时更加璀璨的温润光芒!
这光芒并非扩散攻击,而是瞬间在夏璇的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流淌着柔和光晕的屏障!
叮!
那支淬毒的乌黑弩箭,狠狠撞击在光幕之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相击般的金铁交鸣之声!
箭头蕴含的恐怖力道,竟被那看似柔和的光幕完全吸收化解!箭矢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变形、折断,无力地掉落在地!
光幕微微荡漾,如同水波,却坚韧无比!
正准备扑向夏璇的陈老惊呆了!
刚冲到门口回头目睹这一幕的夏弘也惊呆了!
连射出弩箭、如同壁虎般贴在窗外屋檐下的那名“无面者”刺客,眼中也瞬间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玉佩!又是那枚玉佩!
这突如其来的神迹,让所有人都出现了瞬间的失神!
“找死!”夏弘最先反应过来,暴怒的吼声如同雷霆!他放弃了冲出去,身形以更快的速度折返,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斩窗外那暴露了位置的刺客!
而陈老也厉喝一声,手中数点寒星如同毒蛇出洞,封死了刺客所有闪避的退路!
战斗,瞬间在洛灿的窗外爆发!剑气纵横,金针呼啸!夏弘含怒出手,配合陈老刁钻狠辣的暗器,瞬间将那“无面者”刺客逼入了绝境!
洛灿躺在那里,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着夏璇惊魂未定、却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缓缓消散的玉佩光幕,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后怕充斥着他的胸膛。
玉佩…又一次救了他…不,是救了夏璇!
而窗外,夏弘凌厉的剑光,已经狠狠劈开了刺客仓促格挡的短刃!
第193章 计划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那名“无面者”刺客的右臂齐肩而断,带着喷涌的鲜血飞上半空!刺客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惨嚎,身体因剧痛和巨大的冲击力向后倒飞,重重撞在院墙上,留下大片刺目的猩红!
但他不愧是影牙精心培养的死士,断臂之痛竟未能彻底瓦解他的凶性!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仅存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同归于尽的物事!
“哼!”陈老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早已蓄势待发。就在刺客左手探怀的瞬间,数点细若牛毛的乌光如同毒蜂出巢,后发先至!
嗤嗤嗤!
金针精准地没入刺客左肩、手腕几处要穴!剧毒瞬间发作,刺客的动作瞬间僵直,眼中疯狂的光芒迅速被死灰般的绝望覆盖,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那只掏到一半的左手,无力地垂落,掌心赫然握着一枚刻着骷髅头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色铁蒺藜——一旦引爆,威力足以摧毁小半个房间!
好险!夏弘和陈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后怕。
夏弘迅速检查了刺客尸体,确认其身上再无危险物品和追踪印记。他沉着脸,对闻声赶来的心腹侍卫下令,“处理干净!加强警戒!一只苍蝇也不准再飞进来!”
侍卫们凛然应命,迅速将尸体和断臂拖走,清理血迹,重新布防。整个静苑笼罩在一种大战过后的肃杀气氛中。
夏弘和陈老这才快步回到屋内。夏璇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惊魂未定,手中紧握的短剑剑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支弩箭距离她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寸!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璇儿,你没事吧?”夏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洛灿的胸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我…我没事…是…是洛师兄的玉佩…” 她清晰地记得,那致命的乌光是如何被突然出现的柔和光幕挡下的!那如同神迹般的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洛灿胸前。那枚“落”字玉佩,此刻已经恢复了温润内敛的模样,静静地贴在他的衣襟下,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现的光幕只是幻觉。
陈老几步走到床边,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洛灿的腕脉,同时目光灼灼地盯着玉佩,“洛小友,刚才…你可曾感觉到什么异样?是否是你有意催动?”
洛灿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而困惑,“没有…我…我根本动不了…也…来不及想…只是看到箭射向夏师妹…心里…急得要命…” 他当时只有极致的恐惧和无力感,玉佩的爆发完全是自主行为!
陈老仔细感知着洛灿的脉象和体内气息,又仔细检查了玉佩,眉头紧锁,“奇怪…玉佩的光芒似乎消耗的是其本身蕴含的能量…方才挡下那一箭,光泽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一丝?” 他不敢确定,因为这变化极其细微。
“但这已经是神乎其技!若非此玉佩,璇儿她…” 他不敢想下去。这玉佩的价值和重要性,再次被提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它不仅是压制蚀藤的关键,更可能是一件拥有灵性的护身至宝!
洛灿看着安然无恙的夏璇,长长地、带着巨大庆幸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又被强烈的后怕和自责淹没。
夏璇走到床边,看着洛灿眼中那深切的痛苦和自责,声音轻柔却坚定,“洛师兄,玉佩救了我,也是因为你。它是在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洛灿看着夏璇清澈眼眸中的真诚与安抚,心中的激荡稍稍平复。玉佩的神异,暂时解除了眼前的致命危机,但更大的问题依旧横亘在眼前——影牙不会罢休。
“夏兄,陈老,”洛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遗迹…药王谷遗迹…我们何时能去?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不能再让你们为了我…一次次冒险!” 他看向自己无法动弹的右臂,眼中燃烧着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拖累他人的痛苦。
夏弘看着洛灿眼中那几乎要焚烧灵魂的火焰,心中既感欣慰又充满压力。他走到桌边,指着之前摊开的秘档抄录和一张陈老凭借记忆绘制的简陋的方位草图。
“洛兄,遗迹必去!但绝非仓促行事!”夏弘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掌控全局的决断,“药王谷旧址已成绝地八十余年,其内凶险莫测,远超想象!我们需做万全准备!”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你的身体!陈老,洛兄需要多久,才能达到最低要求?期间需要哪些药物维持?”
陈老捋着胡须,沉吟半晌,才凝重道,“经脉脏腑的损伤非朝夕之功。即使不惜代价用最好的药,辅以老夫的金针通络之法,最快…也需两个月!方能勉强行动,但途中仍需大量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药物支撑!至于动用内力…短期内绝无可能!”
“两个月…”洛灿的心沉了下去,但眼中火焰未熄,“…我等!”
夏弘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情报与地图!陈老,你手中的草图太过简略。我们需要更详细准确的遗迹内部情报!尤其是那笼罩百里的黑雾瘴气!其毒性如何?如何抵御或中和?可有克制之物?还有内部可能存在的机关、异兽…这些都需要尽可能掌握!”
陈老眉头紧锁,“老夫当年也只是在遗迹外围远远探查过,未曾深入。黑雾毒性猛烈,能侵蚀内息,腐坏肉身,普通解毒药几乎无效!克制之法…更详细的情报…恐怕只有当年曾深入探索过、或者药王谷残存的记载中才有。” 他看向夏弘,意有所指。
夏弘会意,“我会动用一切皇室资源,暗中搜集关于遗迹和黑雾的情报!同时,寻找当年可能参与过探索、侥幸生还的老人!”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战力与物资!遗迹之行,绝非坦途。影牙虎视眈眈,遗迹内部更是凶险重重。我虽为后天七重,但需分心保护你与璇儿。陈老虽是先天但是不擅长正面战斗。我们需要可靠的、足够强大的外援!”
提到外援,夏弘和洛灿都皱起了眉头。信任度是最大的问题。既要实力高强,又要口风严实,还要不觊觎蚀藤和玉佩…这样的人,凤毛麟角。
“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一些信誉卓着的独行客或小型佣兵队?”陈老提议,“以重金相聘,签订严苛契约?或者…寻找与影牙有宿怨的势力?”
“需极其谨慎!”夏弘沉声道,“此事我会留意。”
“第四,”夏弘伸出第四根手指,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资金!两个月洛兄的疗伤用药,皆是价值连城!遗迹之行所需的特殊装备、解毒药物、可能的雇佣费用…静苑的债务尚未解决,贡献点更是赤字。钱,是绕不过去的坎!”
提到钱,房间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夏弘虽是皇子,但动用大笔私产也需谨慎,且容易引人注目。夏璇更是深居宫中,并无私产。陈老虽有积蓄,但面对如此庞大的开销,也是杯水车薪。
就在众人为资金问题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的洛灿,眼中却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看向夏弘,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尝试性的询问,“夏兄…百工坊…是否…有不需要动用内力…也能赚取贡献点…甚至银钱的…途径?”
夏弘、夏璇和陈老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洛灿身上!夏弘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有!当然有!”夏弘立刻肯定道,“百工坊目前人手不足,任务繁多,并非所有都需要武力!绘制精密器械图纸、辨识处理稀有药材、撰写探索报告和怪物图鉴…这些都是长期需求,报酬不菲!尤其是一些需要特殊经验或知识的任务,贡献点相当可观!”
他走到洛灿床边,用力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和振奋,“洛兄!好想法!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伤!等你能坐起来,手能握笔了,这些任务,我来帮你筛选!你口述,或者慢慢写!赚取的贡献点和银钱,正好填补药资和未来的开销!不足的地方我们凑一凑总是够的。这样你既能恢复精神,又能减轻负担,一举两得!”
“好…”洛灿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看向自己无法动弹的右臂,又看向胸口的玉佩,一个更大胆迫切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再次探入衣襟,握住了那枚温润的玉佩。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感受它的温暖,而是集中了全部的心神,将所有的意念——对力量的渴望,对保护他人的迫切,对激活玉佩防御能力的尝试——都倾注在紧握玉佩的手上!
“光…亮起来…像刚才那样…亮起来!”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用尽全力去“想”,去“命令”!
然而——
玉佩温润依旧,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没有丝毫反应。没有光芒,没有屏障,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波动都感觉不到。
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洛灿如何集中精神,如何用意念去呼唤、去催动,那枚玉佩都如同最普通的顽石,对他的努力毫无回应。只有那股恒定的、滋养身体的暖流,依旧在缓缓流淌。
汗水从洛灿的额头渗出,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极致的专注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失望。身体的虚弱和精神力的匮乏,如同两座大山,死死压制着他与玉佩之间那可能存在的联系。他能感觉到玉佩的“存在”,却无法“沟通”,更无法“命令”。
“洛师兄…”夏璇看着洛灿紧抿嘴唇额头冒汗一遍遍徒劳尝试的样子,心中不忍,轻声唤道。
洛灿的手无力地垂下,玉佩滑落回胸口。尝试沟通失败带来的疲惫感,甚至比抵挡蚀藤反噬时更甚。
“看来…此玉佩的神异,非意志所能强行驱动。”陈老观察着洛灿的状态和玉佩的反应,缓缓摇头,“或是…需要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特定条件。”
夏弘也看出了洛灿的疲惫和失落,沉声道,“洛兄,不必急于一时。玉佩护主,已是天大的幸事。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沟通玉佩也好,探索遗迹也罢,都需要你拥有足够的本钱!先休息吧!”
洛灿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身体的极限和尝试的失败,让他再次被沉重的无力感包裹。但这一次,那无力感中,多了一丝不甘的火种。
第194章 毒瘴围苑
静苑的夜,在重新构筑的严密警戒下,显得格外深沉而压抑。竹涛声呜咽,仿佛也预感到风暴的临近。洛灿在尝试沟通玉佩失败后,身心俱疲,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沉昏睡过去。
夏弘坐镇中庭,闭目调息,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弥补着之前的损耗,感知却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整个静苑的每一寸空间。
夏璇守在内室门口,短剑横于膝上,眼神警惕,不时担忧地望向沉睡的洛灿和陈老所在的药房方向。
陈老则在药房内,就着昏黄的灯火,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一本本泛黄的古籍,眉头拧成了川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静苑外围负责警戒的暗哨,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连一声完整的示警都未能发出,便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联系!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淡薄、却带着甜腥气息的诡异味道,如同腐烂的甜果混杂着铁锈。
“不好!是七步瘴!闭气!内息护体!”陈老第一个察觉,厉声示警,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他猛地推开药房门,手中已经扣住了一大把气味刺鼻的药粉!
七步瘴!扩散极快,无色无味时最为致命,此刻散发甜腥,说明浓度已极高!吸入者,七步之内,内息紊乱,筋骨酥软,后天五重以下若无解药,顷刻毙命!后天七重以上也会实力大损!
示警虽快,但毒烟弥漫的速度更快!两名守在院墙内侧的侍卫猝不及防,吸入毒烟,瞬间脸色发青,捂住喉咙,痛苦地软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
“敌袭!”夏弘双目陡然睁开,精光爆射!他猛地长身而起,雄浑的内力瞬间爆发,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流动的气罡,将弥漫过来的毒烟微微排开!他厉声下令,同时身形如电,直扑毒烟最浓的院墙方向!
夏璇反应极快,立刻闭气,运转内息护住心脉,但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几分。她迅速退到洛灿房间门口,短剑指向门外,严阵以待。
陈老则迅速将手中的药粉撒向空中,药粉遇风即燃,发出噼啪声响,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味,竟能稍稍中和毒烟!同时,他袖袍一抖,数枚金针射向倒地的侍卫,暂时封住其心脉,延缓毒发。
就在毒烟弥漫、静苑陷入短暂混乱的瞬间!
“杀!”
伴随着一声冰冷的厉喝,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越院墙,悍然杀入!为首一人,身材瘦高,面覆一张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正是影牙头目——柳七!他身上散发着后天七重后期的强横气息,手中两柄淬着幽蓝光泽的短刃,如同毒蛇的信子,直扑刚刚冲到院中的夏弘!
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面覆黑巾、气息阴冷的杀手,实力皆在后天五重到六重之间,显然是要趁乱强杀洛灿,夺取玉佩!
“柳七!你找死!”夏弘怒吼一声,长剑出鞘,剑身嗡鸣,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向柳七的双刃!剑光如瀑,内力激荡,瞬间与柳七战作一团!
剑气刀光纵横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后天七重中期对后期,夏弘内力稍逊,但剑法精妙,气势如虹,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另外四名杀手,如同四道黑色闪电,无视了陈老撒出的毒粉和零星射来的金针,悍不畏死地冲向夏璇守护的内室房门!
“滚开!”夏璇娇叱一声,手中短剑化作点点寒星,一套皇室秘传的剑法施展开来,剑光灵动迅捷,如同穿花蝴蝶,死死封住门口!她的剑法精妙,但内力修为后天五重后期与这些亡命之徒相比并无优势,尤其还要分心抵御残余的毒烟!瞬间便陷入苦战,险象环生!两名杀手缠住她,另外两人则试图破窗而入!
陈老见状,目眦欲裂!他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瞬间弥漫!他将瓷瓶狠狠砸向破窗的杀手!
“腐骨毒雾!”一名杀手惊呼,急忙闪避!那黑色雾气沾染到窗棂,坚硬的木头竟发出嗤嗤声响,迅速焦黑腐蚀!这剧毒之物,连陈老自己都轻易不敢动用!
趁此机会,陈老飞身扑向内室门口,手中金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围攻夏璇的杀手!不求毙敌,只求逼退!同时厉喝,“小姐,退守屋内!守住洛小友!”
夏璇得到喘息,立刻后退守在房门后面,短剑横胸,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房间内,巨大的打斗声、嘶吼声、毒烟残留的甜腥味,早已将沉睡的洛灿惊醒!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拿起床边的短刀,但身体的虚弱让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呃!”门口传来夏璇一声压抑的痛呼!一名杀手拼着硬挨了陈老一枚金针,手中匕首如同毒龙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突破了夏璇剑网的防御,直刺她的小腹!
关键时刻,洛灿胸口衣襟下,那枚玉佩再次爆发出璀璨的温润光芒!光芒瞬间穿透衣物,连同夏璇在内,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流淌着柔和光晕的屏障!
叮!
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在光幕之上,发出清脆的玉磬交鸣!匕首蕴含的阴狠力道被光幕完全吸收化解!匕首尖端甚至因为巨大的反震之力而微微弯曲!
那名杀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震得手臂发麻,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好机会!”陈老经验何等老辣,岂会放过这瞬间的停滞?一枚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的金针,如同死神的叹息,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名因震惊而失神的杀手咽喉!
杀手身体一僵,眼中光芒迅速黯淡,软软倒地!
玉佩光幕一击建功,迅速内敛消失。但这一次,洛灿清晰地感觉到,玉佩散发出的温润感似乎…真的减弱了一丝?光泽也略显暗淡?陈老的判断是对的!这护主光幕消耗的是玉佩自身储存的能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的杀手动作都为之一滞!柳七与夏弘的激斗中,也瞥见了这诡异的一幕,面具下的眼神更加阴沉!
“全力进攻!那玉佩护不了几次!”柳七厉声下令,攻势更加狂猛,试图尽快解决夏弘!
剩下的三名杀手也红了眼,不再顾忌,疯狂地攻向夏璇和陈老!毒镖、暗器、淬毒的兵刃如同暴雨般倾泻!夏璇和陈老压力陡增,瞬间险象环生!陈老为了保护夏璇和身后的洛灿,左臂被一枚毒镖擦过,虽然及时服下解毒丹,但半边身子也感到一阵麻痹!
房间内,洛灿看着夏璇和陈老浴血奋战,看着那再次黯淡了一分的玉佩,心急如焚!他拼命集中精神,用意念去呼唤胸口的玉佩,“亮起来!保护他们!” 然而,玉佩依旧温润,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身体的极限和精神的疲惫,让他根本无法建立有效的沟通!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就在这危急关头,静苑外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竹哨声!紧接着,是数道强横的气息由远及近,伴随着呼喝与激烈的打斗声!
“援兵到了!”夏弘精神一振!他之前秘密安排在外围接应的心腹侍卫,以及通过皇室渠道调来的几名大内好手,终于突破了影牙在外围的阻截,杀了进来!
柳七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夏弘的援兵来得如此之快!眼看事不可为,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阴毒,猛地虚晃一招逼退夏弘,厉喝一声,“撤!”
剩余的两名杀手闻言,毫不犹豫地丢出数枚烟雾弹和毒蒺藜,趁着烟雾弥漫,如同丧家之犬般,架起受伤的同伴,跟着柳七迅速翻墙遁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院狼藉,弥漫的毒烟与血腥气,以及倒地的尸体和伤者。
夏弘没有追击,他第一时间冲到内室门口,“璇儿!陈老!洛兄!你们怎么样?”
夏璇拄着剑,脸色苍白,小腹处的衣衫被匕首划破,露出里面一件闪烁着微弱银光的软甲,若非此甲和玉佩光幕的双重防护,后果不堪设想。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我没事…陈老受伤了!”
陈老坐在地上,捂着发麻的左臂,脸色有些发青,但眼神依旧锐利,“老朽无妨…毒已压制…皮肉伤…”
夏弘冲进房间,只见洛灿正挣扎着想要坐起,脸色因愤怒和无力而涨红,眼中布满了血丝。
“洛兄!”夏弘扶住他。
“他们…怎么样?”洛灿的声音嘶哑而急切。
“柳七退了!璇儿和陈老受了些伤,但无性命之忧!”夏弘快速说道,“我们的援兵到了!”
听到夏璇和陈老没有性命危险,洛灿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目睹守护者受伤的愧疚,以及自身无力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战斗结束,但静苑已是一片狼藉。药圃被踩踏得不成样子,许多珍稀药材被毁。陈老的药房也被打斗波及,一些正在研究的药草和古籍散落一地,其中就包括几张洛灿之前口述夏弘帮忙绘制的寒渊区域地形图,也被毒烟熏染、被踩踏污损。
损失惨重!
陈老看着被毁的药圃和凌乱的药房,尤其是那几张污损的草图,心疼得直跺脚,“这帮天杀的!老夫的冰线草!还有那些草图…!”
夏弘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夏兄…地图…我可以…”洛灿看着污损的草图,喘息着说道,眼中带着不甘。
“不,洛兄,你安心养伤!”夏弘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地图之事不急!当务之急是恢复!影牙这次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但我们必须加快步伐了!”
他看向陈老,沉声道,“陈老,疗伤进度可否加快?药材损失,我倾尽所有也会补上!”
陈老检查着自己的伤势,又看了看洛灿虚弱的模样,咬牙道,“老朽这伤不碍事!药材…尽量找替代品!洛小友的经脉温养…老夫再调整一下针法和药方…或许…能缩短到五十天!但这是极限!”
“好!就五十天!”夏弘眼中燃烧着火焰,“这五十天,洛兄你只管养伤!赚取资源之事,交给我!璇儿,你协助陈老照顾洛兄,自己也尽快恢复!”
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泛白的天际,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五十天后,无论准备是否完全,我们…必须出发!药王谷遗迹!不能再给影牙第二次围攻的机会!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洛灿躺在那里,听着夏弘斩钉截铁的话语,感受着胸口玉佩那虽然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温润。
他不再尝试去强行沟通玉佩,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感受那股来自玉佩的滋养身体的暖流。他尝试着,用自己微弱的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暖流,让它更加集中、更加缓慢地流过那些如同干涸河床般脆弱受损的经脉……
这一次,那暖流似乎…真的随着他的意念,微微调整了一丝流淌的方向?
第195章 暖流蕴脉,烽火连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洛灿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他不再徒劳地尝试强行沟通玉佩或催发其防御能力,而是将意念化作最轻柔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从玉佩中流淌出的、温润而精纯的暖流。
他的经脉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管道,脆弱不堪。稍有不慎,意念引导的暖流稍快一丝,或者冲击到尚未修复的节点,便会引发钻心的剧痛和内腑的震荡,让他冷汗淋漓,前功尽弃。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消耗和身体的疲惫。
但洛灿的意志,早已在无数次绝境中淬炼得坚如磐石。他忍受着痛苦,保持着极致的耐心和专注。一点,一点,如同最精密的绣娘穿针引线,引导着那温润的暖流,更加缓慢、更加均匀地流过那些受损最严重的经脉区域。
效果是缓慢而微弱的。然而,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蕴养之力,在洛灿锲而不舍的引导和放大下,如同最温柔的春雨,开始润物细无声地滋养着那些干涸龟裂的“河床”。
十几天过去。
洛灿惊喜地发现,右臂那深入骨髓的沉重感和持续不断的钝痛,似乎减轻了一丝!虽然依旧无法移动分毫,但那种被冰冷异物死死压制的窒息感,略有松动。更重要的是,当他尝试极其轻微地活动右手手指时,牵动内腑的疼痛感,似乎也减弱了少许!
“陈老…我感觉…右臂…似乎…没那么沉了…右手…活动时…脏腑的牵扯痛…也轻了点…”在一次陈老例行检查时,洛灿嘶哑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陈老枯瘦的手指搭在洛灿腕脉上,闭目凝神,仔细感知。许久,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和欣慰,“脉象…确实比前几日更加平稳有力了几分!尤其是受损经脉区域,生机流转比之前活跃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但方向是对的!洛小友,你…是如何做到的?”
洛灿没有隐瞒,将自己尝试引导玉佩暖流蕴养经脉的过程说了出来。
“引导玉佩之力蕴养经脉?”陈老抚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妙!妙啊!此玉佩之力至阳至正,温和精纯,虽非专门疗伤圣品,但其滋养万物焕发生机之效,用于温养你这等被阴邪侵蚀又重创的经脉,恰如久旱逢甘霖!虽然效果缓慢,但胜在根基稳固,无后患之忧!这或许…正是你加速恢复的契机!”
得到陈老的肯定,洛灿精神大振!他更加专注于引导玉佩暖流的修炼。夏弘在得知后,也立刻动用所能调动的资源,不计代价地搜罗来大量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珍稀药材,由陈老精心调配成药浴和药膳,内外结合,全力辅助洛灿恢复。
时间在静苑紧张而有序的疗伤中,悄然滑过了一个多月。
洛灿的身体状况,以远超陈老最初预估的速度好转着。
他已能靠着软垫长时间坐起,不再轻易牵动内腑剧痛。
右手活动自如,甚至能握笔写下一些简单的字句。
右臂的沉重感进一步减轻,皮肤下那暗红的蚀藤纹路在玉佩光芒压制下,显得更加“安静”,虽然冰冷蛰伏的本质未变,但至少不再时刻散发令人心悸的邪异感。
在玉佩暖流的持续蕴养和陈老药物、金针的辅助下,那些最细微的裂痕正在缓慢弥合,已能隐隐感知到一丝微弱的内息在极其缓慢地自行流转!
这意味着,他距离重新感应内力、恢复武者,终于看到了曙光!境界依旧停留在后天六重初期,但根基的损伤正在被艰难地修补。
静苑的防御也在夏弘的全力运作下重建起来,比之前更加森严。援兵留下了一部分精锐,夏弘也通过皇室渠道,秘密雇佣了两名信誉尚可、实力在后天六重后期的独行客作为外围警戒。代价不菲,但安全第一。
就在静苑众人为洛灿的恢复感到振奋,紧锣密鼓地为即将到来的遗迹之行做准备时,一股沉重压抑、带着血腥味的暗流,终于从遥远的前线,席卷到了相对平静的后方。
这一天,夏弘收到了通过皇室密探渠道传来的、加印了“十万火急”血纹的军情邸报。当他展开那份由特殊兽皮制成的邸报,看清上面的内容时,饶是以他的定力,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邸报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皇兄,怎么了?”正在帮洛灿活动手臂筋骨的夏璇,敏锐地察觉到了夏弘的情绪变化。
夏弘深吸一口气,将邸报递给陈老,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前线…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房间内的温度骤降。
陈老快速浏览着邸报,越看脸色越沉。洛灿的心也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们。
夏弘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是…根基的动摇!”
“过去两个多月,沙陀与黑狼汗国联军,如同疯魔!不计代价,狂攻猛打!我军虽将士用命,浴血奋战,胜场仍多于负场,但…损失太惨重了!尤其是…高端战力!”
他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又一位宗师陨落了!是镇守西线铁壁关的磐石宗师石弈剑前辈!被黑狼汗国‘血狼王’拓跋雄亲率三大先天巅峰高手围攻…力战不屈,最终…燃烧本源,重创拓跋雄,与一名先天巅峰同归于尽!壮烈殉国!”
宗师陨落!这是继之前两位宗师战死后,陨落的第三位宗师!大夏立国的基石,正在被一块块敲碎!
“先天武者…死伤更是触目惊心!”夏弘的声音带着痛惜,念出了邸报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和他们的功绩。
“断江刀李霸先(先天后期,草根出身,戍边三十载),率三百死士断后,阻敌于鹰愁涧一日夜,斩杀敌先天一人,后天巅峰数十,最终力竭,身中二十七箭,屹立不倒而亡!涧水为之赤!”
“玉面罗刹柳含烟(先天中期,青霞剑派长老),为掩护一城百姓撤离,独战沙陀国毒蝎夫人及其麾下十二毒侍,剑斩毒侍其七,重创毒蝎夫人,最终身中剧毒,毒发前引爆随身火雷,与残敌同焚!”
“御林骁将夏凌(先天前期,皇室旁支,夏弘堂兄),率御林军精锐龙骧卫冲击敌中军,斩将夺旗,连破三道防线,身被数十创,力尽战殁!龙骧卫…十不存一!”
“铁掌开山赵莽(先天巅峰,江湖豪侠,受朝廷征召),于狼山关外,掌毙黑狼汗国先天高手三人,力撼血狼王拓跋雄百招,最终被拓跋雄以血狼碎岳爪重创心脉,仍毙敌数十,盘坐关前,怒目圆睁而逝!关前敌尸堆积如山!”
……
一个个曾经声名赫赫的名字,一段段可歌可泣的壮烈事迹,此刻却化作了冰冷的讣告。官宦世家、皇室宗亲、草根豪杰、江湖门派…无论出身,皆血染沙场!邸报上长长的一串阵亡名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都是大夏国力的一次重创!
“不仅如此,”夏弘的声音更加沉重,“潜龙阁…各院精锐弟子,再次被抽调三成,紧急驰援前线!各州府衙门、江湖门派、镖局武馆…凡后天六重以上武者,皆接到征召令!违令者,以叛国论处!”
这意味着,后方本就因影牙等组织捣乱而捉襟见肘的防卫力量,被进一步抽空!整个大夏,如同一个被不断放血的巨人,正在摇摇欲坠!
“敌酋凶焰滔天!”夏弘眼中寒光闪烁,“血狼王拓跋雄,连斩我宗师,已成我大夏心腹大患!沙陀国师兀立上人,驱使毒虫异兽,手段诡异莫测,我军将士死伤惨重!黑狼汗国新晋崛起的破军星阿史那骨,年仅二十,已至先天,悍勇无匹,连挑我军十八座营寨,连败我七位先天将领!锋芒之盛,一时无两!”
战报中,也提及了潜龙阁年轻一代在血火中的表现。
“叶铮后天八重,于落水涧血战中,独守隘口,一杆银枪连挑沙陀狂风十八骑,枪下亡魂过百,身负重伤犹死战不退,被誉小银龙!”
“苏清影后天七重巅峰,背负古剑,于迷踪林中设伏,剑法飘渺凌厉,配合奇门遁甲,袭杀黑狼汗国后勤军官及先天护卫共十七人,焚毁粮草辎重无数,延缓敌攻势三日,人称惊影剑!”
……
还有许多洛灿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届、往届师兄师姐的名字,或英勇战死,或重伤退下,或依旧在前线浴血拼杀。
血与火的画卷,在夏弘低沉的声音中,残酷地展开在静苑众人面前。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战争的阴云,从未如此刻般真实而沉重地压在每个大夏子民的心头,也压在了静苑这小小的院落之中。
洛灿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他听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化作英魂,听着同辈天骄在战场上绽放光芒或黯然陨落,听着大夏岌岌可危的形势…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感和责任感,如同火焰般在他胸中燃烧!
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尽快解决蚀藤的问题!必须尽快恢复力量!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袍泽,为了这个正在流血的国家!夏弘兄妹和陈老为他付出如此之多,他岂能再心安理得地躺在病榻之上?!
夏弘看着洛灿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理解他的心情,但他更清楚现实的残酷。他走到床边,按住洛灿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沉声道。
“洛兄,我明白!前线每一刻都在流血!但正因如此,我们此行,更不容有失!药王谷遗迹,凶险莫测,若无万全准备,贸然闯入,非但救不了国,反而会白白葬送我们这最后的希望!”
他目光扫过陈老和夏璇,“陈老,加快进度!所有资源,优先保障洛兄恢复!遗迹情报和解药配方,必须在一个月内取得突破性进展!一个月后,无论情况如何,我们…必须出发!”
一个月!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陈老看着洛灿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然,又看看夏弘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好!老朽拼了这条命!一个月!老朽定让洛小友恢复行动之力!解药配方…也必定拿出可行之策!”
夏璇也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坚定。
洛灿不再言语,缓缓闭上眼睛。他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体内,更加专注更加疯狂地引导着玉佩的暖流,冲刷、蕴养着那些脆弱不堪的经脉。
每一分每一秒的恢复,都弥足珍贵!为了活着,为了力量,为了父母的血仇,更为了…那烽火连天的前线,和这个危在旦夕的国家!
第196章 出发
一个月。
这三十个日夜,对静苑的每一个人而言,都如同在燃烧生命,与时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赛跑。前线的烽火与牺牲,如同沉重的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洛灿几乎将全部的意志化作了引导玉佩暖流的工具。他不再满足于缓慢的滋养,而是开始尝试更精细、更大胆的操控。
他将意念凝聚成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些受损最严重、如同死寂荒漠般的经脉深处。如同最耐心的矿工,在黑暗的矿脉中寻找着生机。
过程痛苦而煎熬。每一次意念的深入,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触碰脆弱的神经,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精神的巨大消耗。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时常因痛苦而扭曲,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眼中只有近乎偏执的专注。
玉佩的暖流,在他的意念牵引下,不再是均匀的流淌,而是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冲刷、浸润着那些最需要修复的经脉。同时,陈老也拼尽了全力。
他将压箱底的几味千年宝药都拿了出来,辅以极其霸道的“九转金针渡厄”秘术,强行刺激洛灿体内的生机潜能,配合玉佩暖流的蕴养。药浴的温度高得吓人,每一次浸泡都如同置身熔炉,金针刺穴更是痛入骨髓。
夏弘则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他动用了所有皇子的权限和人脉,不计代价地搜刮着温养经脉的奇珍异草,同时疯狂地搜集着关于药王谷遗迹的一切信息。他秘密拜访了几位曾在数十年前参与过外围探索、侥幸生还的老人,用重金和皇室承诺换取零碎的记忆拼图。
关于黑雾瘴气,陈老结合古籍和那些老人的描述,最终确定了几种可能有效的克制之物:一种只生长在极寒冰窟深处的寒玉苔,一种蕴含地火精华的熔心岩髓,以及一种极其罕见、能中和万毒的七叶净毒莲的莲子。寻找这些物品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夏弘身上,耗费了巨大的财力和精力。
时间在煎熬与希望中流逝。
第二十五天。
洛灿盘膝坐在药浴桶中,滚烫的药液蒸腾着雾气。他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跳动,汗如雨下。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着一股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炽热的玉佩暖流,狠狠冲击着右臂肩井穴附近一处顽固的、如同乱石淤塞的经脉节点!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整个右臂都要被撕裂开来!洛灿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差点晕厥过去。但他死死守住心神,意念不退反进,如同开闸的洪流,引导着暖流持续冲击!
咔…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碎裂声,在精神层面响起!
那处顽固的节点,终于被冲开了一丝缝隙!
刹那间!
一股奇异生机的能量,猛地从那被冲开的缝隙深处涌出!这股能量源自那盘踞在他右臂深处、被玉佩死死压制着的蚀藤!
这股灼热的能量瞬间与他引导的玉佩暖流交融在一起!赤金与温白两色光芒,如同两条纠缠的蛟龙,在他右臂的经脉中奔流冲刷!所过之处,那些如同龟裂大地般的经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弥合、加固!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舒畅感,取代了之前的滞涩与剧痛!
“呃啊!”洛灿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他那一直无法动弹、暗红纹路隐现的右臂,此刻皮肤之下,竟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赤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与原本暗红的蚀藤纹路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而神秘的图案,散发出微弱却炽热的光芒!一股沛然的力量感,隐隐从右臂深处传来!
“洛师兄!这…”一直守在一旁的夏璇惊呼出声,被这异象惊得花容失色。
“别动!”陈老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紧张和激动!他枯瘦的手指闪电般搭在洛灿的右臂上,仔细感知着那奔流的两股能量和经脉的变化。他的表情从惊骇到狂喜,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撼!
“成了!成了!”陈老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淤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了!蚀藤深藏的被玉佩之力中和后的部分生命精元反哺出来了!与玉佩的至阳之力交融,正在强行修复重铸你的右臂经脉!这…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
他看向洛灿右臂上那赤金与暗红交织的神秘纹路,眼神充满了探索的狂热,“这纹路…这能量…前所未见!蚀藤与玉佩,阴邪与至阳,竟在你的右臂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平衡?不,不仅仅是平衡…更像是…一种融合后的新生力量!它正在修复你!”
洛灿感受着右臂那奔流的力量和经脉被强行修复的刺痛与舒畅,心中涌起滔天巨浪!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右手的手指。
动了!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如同羽毛拂过般的颤动,但确确实实…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山岳压住、纹丝不动的绝望感!
“手…手指…能动了…”洛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一个多月了,这条如同废物的手臂,终于再次回应了他的意志!尽管依旧沉重,尽管力量微弱得可怜,但这微小的动作,却象征着希望的重燃!
夏弘闻讯冲进房间,看到洛灿右臂上那赤金流淌的纹路和微微颤动的手指,眼中也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用力一拍洛灿的肩膀,“好!太好了!洛兄!天不亡我大夏,亦不亡你!”
陈老迅速检查了洛灿的全身状况,脸上疲惫尽扫,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红光,“奇迹!真是奇迹!经脉修复速度远超预期!尤其是右臂主脉,在赤金能量冲刷下,坚韧度甚至更胜往昔!虽然内力无法凝聚,但行动之力…已无大碍!甚至…右臂本身,或许会因祸得福,蕴藏某种奇异的力量!”
他看向夏弘,斩钉截铁,“公子!洛小友已具备行动之力!遗迹之行,可以提前了!”
夏弘精神大振,立刻看向洛灿,“洛兄,感觉如何?能否支撑长途跋涉?”
洛灿感受着体内,尤其是右臂那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感,以及被赤金能量冲刷后、虽然依旧遍布伤痕却已初步贯通的经脉,眼中燃烧着火焰,“能!只要不死,爬也要爬到遗迹!”
“好!”夏弘不再犹豫,雷厉风行,“事不宜迟!我们三日后出发!”
全力适应新的身体状态。他尝试着下地行走,虽然步履虚浮,但已能自主移动。他更专注于熟悉右臂那新生的、带着灼热感的微弱力量,以及尝试用意念去引导那赤金纹路中蕴含的能量。
夏弘处理最后的物资和情报。高价采购的“寒玉苔”、“熔心岩髓”。从各方搜集来的、关于药王谷遗迹外围区域的地形碎片和黑雾特性描述,也整理成册。
他秘密联系了之前谈妥的两名独行客,支付了巨额定金,约定在遗迹外围指定地点汇合接应。
同时,他通过皇室渠道,将洛灿那份关于寒渊的报告以匿名方式提交给百工坊任务处,换取了一大笔贡献点和银钱,解了燃眉之急。
陈老疯狂制药。他利用手头所有材料,结合对黑雾的研究,配制了大量解毒丹、避瘴散、金疮药,以及几瓶威力巨大的保命毒药。同时,他也将自己对洛灿右臂赤金纹路的初步观察和推测,详细记录了下来。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的前夜,静苑的气氛凝重而肃穆。所有行装已打包完毕。那两名雇佣的独行客提前出发,前往约定地点。夏弘留下的心腹侍卫将接管静苑的防御。
夏弘将洛灿、夏璇和陈老召集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四人身上。
“明日,我们便将踏入未知的绝地。”夏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前路凶险,九死一生。但大夏的烽火在燃烧,洛兄的生机在此一举,药王谷的秘密事关皇室,也亟待揭开!我们没有退路!”
他看向洛灿,眼神带着托付,“洛兄,你的身体是根本,切记不可妄动内力!玉佩和你的右臂,是我们此行最大的依仗和变数!保护好自己!”
洛灿用力点头,右拳紧握,赤金纹路在衣袖下若隐若现,“我明白!”
他又看向夏璇,眼中带着兄长的关切和不舍,“璇儿,此去凶险更胜潜渊十倍!保护好自己!”
夏璇清澈的眼眸中含着水光,却异常坚定,“皇兄放心!”
最后,他看向陈老,郑重地躬身一礼,“陈老,一路安危,皆系于您老一身!解毒、疗伤、指引,全赖您了!”
陈老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四射,“公子放心!老朽这把老骨头,定当竭尽全力,护你们周全!药王谷之谜,老朽也期待已久!”
夏弘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诀别的意味,“此去,无论结果如何,我等四人,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洛灿、夏璇、陈老异口同声,声音虽不高,却掷地有声!
夜色深沉。洛灿回到房中,却无睡意。他坐在床边,轻轻撩起右臂的衣袖。月光下,那赤金与暗红交织的神秘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缓缓流淌,散发着微弱的灼热感。他尝试着集中意念,去感受、去引导那纹路中蕴含的奇异能量。
这一次,不再是完全徒劳。
当他将意念沉入右臂,集中在那赤金纹路上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灼热感回应了他!如同沉睡的火山,被他的意志轻轻拨动!虽然还无法如臂使指般调动其中的力量,但他能清晰地“触摸”到它的存在,感受到它的“脉动”!
这赤金之力,似乎…比那温润却难以沟通的玉佩暖流,更容易被他这具身体的意志所…亲近?
一丝微弱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力量,随着他的意念,极其缓慢地从赤金纹路中渗出,流淌过修复后的右臂经脉,带来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感。
洛灿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灼热力量在指间流转。
药王谷遗迹!
第197章 寒渊西南,瘴途初涉
黎明尚未撕破夜幕,静苑的大门在极致的寂静中悄然开启。没有送别,没有喧哗,只有冰冷的晨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消失在幽深的竹林小径尽头。
四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太多生死与挣扎的院落。
夏弘走在最前,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劲装,背负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腰间悬着那柄寒光内敛的长刀。他气息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每一步落下都轻盈无声,后天七重中期的修为让他成为队伍的尖刀与屏障。
洛灿紧随其后,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穿着厚实的棉布衣袍,外罩一件深色斗篷,将身形和那显眼的赤金右臂纹路遮掩。
虽然内力全无,但经过一个多月玉佩暖流和赤金能量的蕴养,经脉初步贯通,行动已无大碍,只是长途跋涉仍需毅力支撑。他的右手紧紧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他的短刀和玉佩。
夏璇走在洛灿身侧,同样穿着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斗篷。她背负着稍小一些的行囊,手中紧握着那柄清亮的短剑。
陈老走在最后,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箱,里面塞满了瓶瓶罐罐和特制的工具。他穿着耐磨的粗布衣,步履略显蹒跚,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对未知的探索欲。先天前期的修为虽不擅战斗,但深厚的内息支撑着他长途行走,更重要的是,他丰富的经验和毒药知识,是队伍不可或缺的智囊。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离开潜龙阁的势力范围,避免被影牙的眼线或阁内可能的“有心人”察觉行踪。夏弘选择了一条极其隐秘的山路,蜿蜒曲折,人迹罕至。山路崎岖,碎石嶙峋,浓密的树冠遮挡了大部分天光,林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洛灿走得很吃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是专注地调整着呼吸和步伐,努力跟上夏弘的速度。右臂那赤金纹路在行走中微微发热,似乎在缓慢地滋养着疲惫的肌肉,带来一丝微弱的支撑感。
夏璇几次想伸手搀扶,都被洛灿用眼神制止了。他不想成为拖累。夏弘也刻意放缓了些脚步,并选择相对平缓的路径。
第一天,他们就在这艰难的山路跋涉中度过。行程不过百里,天色便已完全黑透。四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扎营。点燃一小堆篝火,驱散林间的寒意和湿气。
夏弘负责警戒,夏璇拿出干粮和肉脯分食,陈老则仔细检查了洛灿的状态,确认他只是疲劳过度,并无伤势恶化,才放心地调配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粉混入水中让他服下。
洛灿靠着冰冷的岩石,感受着篝火的暖意和药力带来的舒缓,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右臂的赤金纹路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受那纹路中的灼热能量,引导它缓缓流过酸痛的右臂肌肉。一丝微弱的暖流回应了他,如同细小的火苗,驱散着疲劳带来的僵硬感。
第二天,他们终于走出了潜龙阁外围的山区,进入了一片相对开阔、但更加荒凉的丘陵地带。这里已是寒渊的西南边缘,地势起伏,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黑色。
寒风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气温明显比山区更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我们已经进入寒渊外围的灰烬丘陵了。”夏弘指着前方荒凉的景象,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此地因地下蕴含地火余脉,土壤贫瘠,多硫磺矿,故有此名。再往西南方向行进大约三百里,便是药王谷遗迹所在的黑雾盆地边缘。”
路程已过三分之一,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灰烬丘陵的地形看似平缓,实则暗藏杀机。松软的浮土下可能隐藏着深不见底的硫磺气孔,稍有不慎便会陷落,看似坚硬的黑色岩石,也可能因为内部结构不稳而突然崩塌。
夏弘凭借过人的经验和轻功身法在前探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洛灿行走更加艰难,松软的沙土和强劲的寒风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夏璇和陈老也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老不时蹲下,采集一些奇特的、能在这种恶劣环境生长的灰黑色苔藓和带刺的灌木样本,仔细嗅闻,甚至舔舐一点汁液,记录着它们的特性。
这一天,他们只前进了不到八十里。入夜后,寒风更冽,气温骤降。他们不得不寻找一处巨大的、背风的黑色岩柱作为庇护。篝火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发出噼啪的声响。四人挤在岩柱凹陷处,裹紧了斗篷,依然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第三天,荒凉的灰烬丘陵逐渐被更加破碎的地形取代。大地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撕裂,形成一道道深邃的峡谷和陡峭的断崖。峡谷底部流淌着浑浊、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暗河,断崖上怪石嶙峋,风化严重。这里被称为“裂骨峡道”。
路程变得异常艰险。他们需要不断地攀爬、下降,在狭窄的岩缝和危险的峭壁边缘行走。夏弘负责开路和固定绳索,夏璇则在后方策应。洛灿的体力消耗巨大,攀爬时右臂那新生的力量提供了关键的支撑,但也带来了灼热的刺痛感,仿佛经脉在被重新锻打。他咬着牙,依靠顽强的意志一步步挪动。
在一次攀越一道近乎垂直的岩壁时,洛灿脚下的一块风化岩石突然碎裂!他身体猛地一沉,瞬间失去平衡向下滑落!
“洛师兄!”夏璇惊呼,伸手去抓,却差之毫厘!
紧急时刻洛灿眼中厉色一闪,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将意念灌注于右臂赤金纹路之中!
嗡!
他的右手如同铁钳般,带着一层微不可察的赤金光芒,狠狠地抠进了旁边一块坚硬的黑色岩石之中!五指深深嵌入!
嗤啦!
岩石被硬生生抓裂!下滑之势骤止!洛灿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抓住!”夏弘的绳索也及时甩到!在夏弘的拉力下,狼狈地爬了上来,趴在崖顶剧烈喘息。右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刚才强行爆发那一下,显然超出了经脉的承受极限,但也救了他一命。
“洛兄!没事吧?”夏弘和夏璇围了上来,脸色煞白。
洛灿抬起右手,看着五指上沾染的岩石碎屑和掌心被磨破的血痕,以及皮肤下那因为能量爆发而更加明亮的赤金纹路,喘息着摇头,“没事…右臂…好像…有点力气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也有一丝…对那新生力量的惊疑。
陈老仔细检查了他的右臂,确认只是用力过度导致经脉轻微拉伤,并无大碍,才松了一口气,眼中对那赤金纹路的好奇更浓。
这一天,他们在裂骨峡道中只艰难推进了五十余里。夜幕降临,他们在一处狭窄的岩缝中宿营。外面寒风呼啸如鬼哭,岩缝内滴水成冰。四人挤在一起,靠体温和一点微弱的篝火取暖。干粮冻得硬邦邦,需要用体温捂热才能下咽。
第四天,他们终于穿过了险恶的裂骨峡道。眼前的地形再次变得开阔,但景象却让人心头一沉。
一片无边无际的、散发着诡异灰黑色泽的泥泞沼泽,横亘在眼前!沼泽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如同灰纱般的雾气。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陡然变得浓烈刺鼻,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沼泽中零星分布着一些枯死的、形态扭曲的黑色怪树,如同垂死挣扎的妖魔。
“腐骨沼泽。”陈老的声音带着凝重,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腐朽味道的空气,眉头紧锁,“我们已经接近黑雾盆地的外围了。这里的雾气含有微弱的瘴毒,长时间吸入会侵蚀内腑,麻痹神经。而且沼泽下暗藏杀机,毒虫、陷阱、流沙…防不胜防。”
夏弘展开地图指着前方,“穿过这片沼泽,大约一百五十里,就是黑雾盆地的边缘。那里,才是真正的绝地入口。”
陈老立刻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碧绿色药丸分给众人,“这是‘清瘴丸’,能暂时抵御外围瘴毒,四个时辰服一粒,不可间断!” 他又拿出几个特制的、浸泡过药液的布质口罩让大家戴上。
踏入腐骨沼泽,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吸吮生命的淤泥之上。泥泞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稀薄的灰雾缭绕在周围,视野变得模糊。
陈老走在最前,手持一根特制的长木杖,不断试探着前方的路径,寻找相对坚实的落脚点。他经验丰富,能辨认出哪些是看似平坦实则致命的流沙陷阱,哪些枯树根下可能盘踞着毒蛇毒虫。
夏弘和夏璇一左一右护着洛灿,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洛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瘴毒的侵蚀让他头脑微微发沉。他只能将更多心神集中在右臂,引导着那赤金纹路中微弱的灼热能量流转全身,驱散寒意和麻痹感,勉强支撑。
第四天傍晚,他们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沼泽边缘找到了一小块相对干燥的高地扎营。此地距离黑雾盆地边缘,已不足百里。空气中腐朽和甜腥的味道更加浓郁,灰雾也变得更加粘稠,视野不足十丈。
篝火艰难地燃起,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和湿气。四人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吃着干粮。气氛沉重。连续四天的跋涉,尤其是最后一天的腐骨沼泽,消耗了巨大的体力和精神。
洛灿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有些发紫,这是轻微瘴毒入体的征兆。夏璇也显得有些憔悴。夏弘和陈老虽然修为深厚,但眉宇间也难掩疲惫。
“明天…就能看到黑雾了…”陈老望着西南方向那更加深沉、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洛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运转着意念,引导赤金能量流转全身,驱散着不适感。他撩起衣袖,看着右臂上那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流淌着熔岩的赤金纹路。
这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活跃了一些?是因为靠近了蚀藤的起源之地?还是因为这几日不断的运用和刺激?
他握了握右拳,虽然依旧无力,但那种灼热的、新生的力量感,似乎也强了一丝。前路是吞噬生命的黑雾绝地,但他心中那团火焰,却在这绝望的环境下,燃烧得更加炽烈。
药王谷,就在前方了。答案、生机、力量…或许,都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第198章 死雾迷途
腐骨沼泽边缘的最后一夜,篝火在愈发粘稠的灰雾中艰难摇曳,仿佛随时会被那无形的沉重吞噬。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腐朽甜腥味交织,钻入骨髓。
洛灿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入右臂。那赤金与暗红交织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越是靠近西南方向那片深邃的黑暗,这纹路的“脉动”就越发清晰、活跃,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夏弘守夜,身影如同磐石般矗立在营地边缘,目光穿透稀薄的灰雾,死死锁定着西南方。那里,是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黑雾盆地。
夏璇靠着岩壁浅眠,短剑横在膝上,呼吸轻浅。陈老则借着篝火的微光,最后一次检查着药箱里的瓶罐,尤其是那三枚用玉盒盛放的、散发着微弱清香的“七叶净毒莲”莲子。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玉盒,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凝重与决然。
黎明,没有带来曙光。
当第一缕微光试图刺破天际时,它便被西南方那无边无际、如同浓墨倾倒般的黑雾彻底吞噬。天空被染成了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光线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出发。”夏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死寂。
四人重新戴好特制的药液口罩,每人含服了一粒清瘴丸。陈老将装着莲子的玉盒贴身藏好,又将一个更大的玉瓶分发给每人,“这是用寒玉苔和熔心岩髓为主材,辅以十三味解毒灵药熬炼的避瘴浆,能暂时中和黑雾核心区域的剧毒瘴气,效果比清瘴丸强十倍!但药力霸道,不可久服,每人最多支撑半个时辰!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踏入黑雾,五感会被极大削弱,方向难辨。紧跟我!一步都不能错!”
四人排成一列,陈老手持特制的、顶端镶嵌着一小块寒玉苔的探路杖走在最前,杖头散发出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在浓稠的黑雾中勉强照亮脚下不足三尺的泥泞地面。
夏弘紧随其后,长刀半出鞘。洛灿居中,右手紧握短刀刀柄,赤金纹路在衣袖下若隐若现。夏璇断后,短剑斜指地面。
一步踏入黑雾!
如同瞬间沉入了冰冷粘稠的墨汁之中!
光线消失了!目力所及,只有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那黑色并非静止,而是在无声地蠕动、流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活性。
空气变得极其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铅块,药液口罩过滤了大部分毒气,但那无孔不入的阴寒死寂之意,依旧穿透防御,侵蚀着皮肤,冻结着血液。
声音被吞噬了!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被这诡异的黑雾吸收、扭曲,只剩下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亿万细沙摩擦般的背景噪音,在死寂中回荡。方向感彻底丧失,天地仿佛只剩下脚下这不足三尺的、被寒玉苔微光照亮的泥泞之地。
陈老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而谨慎。他手中的探路杖不断试探着地面,杖头的寒玉苔光芒在黑雾中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洛灿感觉自己的感官被彻底剥夺。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陈老那模糊的背影和杖头微弱的光晕,机械地迈动脚步。右臂的赤金纹路灼热感陡然加剧!如同被投入了熔炉之中,皮肤下传来阵阵刺痛!
这刺痛并非伤害,更像是一种激烈的“共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黑雾中,弥漫着一种与蚀藤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腐朽死寂的阴邪能量!
这股能量正疯狂地试图侵蚀他的身体,却被玉佩散发的温润光芒和右臂赤金纹路的灼热死死抵挡在外!赤金纹路如同被激活的熔岩脉络,在黑暗中散发出更加清晰、更加炽热的微光!
“小心脚下!”陈老的内力传音突然在洛灿和夏璇脑海中响起,声音带着急促!
洛灿猛地止步!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前方半步之遥,看似坚实的黑色地面突然无声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泥潭!翻涌的黑色泥浆如同巨兽的胃液,冒着粘稠的气泡!若非陈老及时提醒,他已然陷入其中!
“是腐尸沼!绕开!”陈老的声音带着心有余悸。他指引着队伍小心翼翼地绕开这片死亡陷阱。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黑雾似乎变得更加浓稠粘腻,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陡然加重了数倍!连药液口罩和清瘴丸都几乎无法完全隔绝!洛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恶心,四肢开始发软。
“停!”陈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能再前进了!这里的瘴毒浓度…已经超出了清瘴丸的极限!开始侵蚀内腑了!”
夏弘和夏璇也感到内息运转明显滞涩,头脑发沉。夏璇更是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
“用避瘴浆!”陈老果断下令。
四人立刻取出陈老分发的玉瓶,拔掉塞子。一股混合着刺骨冰寒与熔岩硫磺的奇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竟短暂地驱散了周围一小圈黑雾!四人毫不犹豫地将瓶中粘稠如浆、散发着青红双色微光的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口冰火!极致的冰寒瞬间冻结了被瘴毒侵蚀的灼痛感,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洪流在体内轰然炸开!
霸道无比的药力如同怒龙般在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侵入的瘴毒如同冰雪消融般被强行驱散、中和!头脑瞬间清明,身体的麻痹感也大幅减轻!
“好霸道的药力!”夏弘眼中精光一闪,感觉内息运转都顺畅了不少。
“快走!药效只有半个时辰!”陈老低喝一声,杖头寒玉苔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一丝。他再次迈开脚步,速度明显加快。
在避瘴浆霸道药力的支撑下,队伍推进速度大增。然而,黑雾的凶险远不止于瘴毒。
“嗤嗤嗤!”
一阵极其细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突然从侧前方的黑雾中传来!
夏弘反应极快,长刀瞬间化作一片寒光护住侧翼!
叮叮叮叮!
数道乌黑的、细如牛毛的尖刺被剑光绞碎!尖刺落地,竟将坚硬的黑色岩石腐蚀出点点白烟!
“是蚀骨针蜂!群居毒虫!快退!”陈老脸色一变,立刻撒出一大把气味极其刺激的黄色药粉!
药粉散开,那“嗤嗤”声果然变得焦躁混乱起来,似乎被药粉干扰。但紧接着,更多的“嗤嗤”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毒蜂在浓雾中振翅!
“跟紧我!冲过去!”夏弘当机立断,厉喝一声!刀光暴涨,如同旋风般护住周身!他当先开路,刀锋所向,绞碎无数袭来的蚀骨毒针!夏璇短剑舞动如轮,护住洛灿和陈老后方!陈老则不断抛洒药粉,干扰蜂群!
洛灿紧咬牙关,将意念催动到极致!右臂赤金纹路光芒大盛,灼热的气息透体而出!他虽无内力,但此刻赤金纹路赋予他的身体一股奇异的热力与韧性,让他能勉强跟上队伍冲刺的速度,抵抗着毒针破空带来的阴风和精神压迫。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藏身黑雾中的毒蜂所散发的阴冷恶意!
队伍在黑雾与毒蜂的围剿中艰难穿行,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不时有毒针突破剑网和药粉的封锁,射在斗篷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留下腐蚀的痕迹。
夏璇的肩头被一枚毒针擦过,斗篷瞬间被蚀穿一个小洞,皮肤上留下一条焦黑的灼痕!她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不停!
短短数百米的冲刺,却如同跨越了生死界限。当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终于被甩在身后时,所有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药效…快过了…”陈老喘息着,脸色发青。避瘴浆的药力正在迅速衰退,那恐怖的瘴毒阴寒之感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袭来。
就在这时前方翻涌的黑雾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同。不再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在那浓墨般的底色中,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碧绿色光晕?
第199章 毒莲泣血,刀映寒渊
翻涌的死亡黑雾深处,那一点微弱却顽强闪烁的碧绿色光晕,如同绝望深渊中唯一的灯塔,死死攥住了四人的心神。
“快!就在前面!”陈老的声音带着急迫的嘶哑,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光晕的方向加速前进。夏弘紧随其后,右手紧握腰间长刀刀柄,刀身虽未出鞘,但一股凌厉的锋芒已蓄势待发。
洛灿和夏璇咬牙跟上,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洛灿右臂的赤金纹路灼热感与黑雾的阴寒侵蚀激烈对抗着,皮肤下如同有熔岩在流淌。
距离那碧绿光晕越近,周围的景象也越发诡异。翻腾的黑雾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开,形成一片相对稀薄、直径约十丈左右的圆形区域。
地面不再是泥泞的腐土,而是覆盖着一层散发着微光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灰白色苔藓——寒玉苔!这片寒玉苔如同天然的净化场,顽强地抵御着黑雾的侵蚀。
而在圆形区域的中央,是一个直径不过丈许的小小水潭。潭水并非清澈,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墨绿色。潭水中央,一株奇异的植物静静矗立。
它只有半尺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光泽。七片形状完美、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碧绿莲叶,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层层叠叠地托起中心。
在莲叶中心,并非莲蓬,而是三枚鸽卵大小、浑圆饱满的莲子!莲子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醉的、纯净无瑕的金红色泽,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晕,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仿佛能净化灵魂的奇异清香!
正是这莲子和莲叶本身散发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雾,形成了这片小小的“净土”!
“七叶净毒莲!真的是它!”陈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浑浊的老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天地奇珍!解毒圣物!有它在,黑雾核心区域的瘴毒…不足为惧!”
希望近在眼前!但陈老的经验告诉他,此等天地灵物,必有凶物守护!他强压激动,警惕地扫视着墨绿色的潭水和周围的黑雾边缘。
“小心!”夏弘沉声提醒,长刀缓缓出鞘半寸,冰冷的刀锋在碧绿光芒映照下,流转着幽蓝的寒芒。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平静得诡异的潭面。
洛灿和夏璇也屏住呼吸,全神戒备。洛灿的右手紧紧扣住短刀,右臂赤金纹路灼热翻腾,如同被莲子的气息所吸引。
就在陈老小心翼翼,准备用特制的玉质长柄药铲去采摘那金红莲子时。
异变陡生!
哗啦!
粘稠的墨绿色潭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一道粗大无比、覆盖着墨绿色粘液和厚重鳞甲的恐怖身躯,如同蛰伏万年的巨蟒,破水而出!带起的腥臭水花如同箭雨般射向众人!
这怪物体型惊人,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超过两丈!它没有明显的头尾,身躯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环节蠕虫,布满了一圈圈令人作呕的吸盘状口器!每个口器都布满细密的、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利齿!
更恐怖的是,它身上覆盖的墨绿色鳞甲缝隙中,不断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毒液,滴落在寒玉苔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是腐潭毒蚺!小心它的毒液和吸盘!”陈老脸色剧变,厉声示警,同时迅速后退!
几乎在陈老示警的同时,那腐潭毒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带着万钧之力和腥风毒雨,狠狠抽向离潭边最近的陈老!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陈老小心!”夏弘怒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暴射而出!他手中的长刀终于完全出鞘!
锵——!
一声清越却带着灼热气息的刀鸣响彻这方被黑雾包裹的“净土”!刀身狭长,弧度流畅,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红色泽,仿佛在熔岩中淬炼过!刀锋之上,灼热的气浪肉眼可见地扭曲空气,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焚岳!”
夏弘双手握刀,后天七重中期的雄浑火属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长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凄厉的、仿佛能点燃灵魂的赤红色刀罡!刀罡斜斩向毒蚺抽来的巨大身躯中段!刀势迅疾如电,角度刁钻狠辣,尽显沙场搏杀的精髓!
噗嗤!
赤红刀罡狠狠斩在毒蚺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身躯上!刺耳的摩擦切割声响起!灼热爆裂的刀气瞬间侵入!那坚硬的墨绿色鳞甲竟被硬生生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蓝黑色的腥臭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伤口附近的血肉和鳞甲更是瞬间被灼烧得焦黑卷曲,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嘶——嗷!”腐潭毒蚺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因剧痛和冰寒而剧烈扭曲抽搐!抽向陈老的攻势瞬间瓦解!
陈老趁机一个狼狈的翻滚,堪堪躲过毒蚺甩出的粘稠毒液雨点,惊出一身冷汗。
一击重创毒蚺,夏弘毫不停歇!他深知此等凶兽生命力顽强,必须趁其病要其命!脚下步法变换,身形如同附骨之疽,紧贴毒蚺受创翻滚的身躯,长刀化作一片赤红色的死亡风暴!
“千重浪!”
夏弘的刀法大开大合,却又连绵不绝!一刀接着一刀,赤红色的刀罡层层叠叠,如同烈焰狂涛,连绵不绝地斩向毒蚺的伤口和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
每一刀都带着沛然的巨力和灼热的爆裂特性,刀刀见血,焦灼伤口!毒蚺的挣扎越发疯狂,墨绿色的毒液如同暴雨般喷洒,却被夏弘灵活的身法和刀光组成的灼热屏障尽数挡下或蒸发!
洛灿看得心驰神往!霸道、凌厉、精准、连绵不绝!与夏璇那灵巧迅捷的剑法截然不同,充满了力量与技巧的完美结合!
“小姐!洛小友!掩护我!采莲子!”陈老抓住夏弘缠住毒蚺的宝贵时机,低喝一声,再次冲向潭边的七叶净毒莲!他手中的玉质药铲闪电般探出,精准地铲向莲座下连接莲茎的根部!
“洛师兄,你守住陈老身后!”夏璇娇叱一声,短剑出鞘,清丽的剑光如同惊鸿乍现,直刺毒蚺因剧痛而疯狂扫向陈老方向的一条布满吸盘的触手状身躯末端!
“交给我!”洛灿强忍着强烈的眩晕感和瘴毒侵蚀,一步跨到陈老侧后方!他没有内力,无法远程攻击,但他紧握短刀,目光死死锁定翻腾的黑雾边缘和潭水!
他知道,毒蚺可能还有其他攻击手段!同时,他全力催动右臂赤金纹路,灼热的气息透体而出,驱散着阴寒,也隐隐散发出一种对阴邪毒物的威慑感!
嗤!
夏璇的剑光精准地刺入毒蚺触手末端的吸盘,将其硬生生钉在地上!毒蚺吃痛,攻势再缓!
陈老的药铲已经铲断了莲茎!他手腕一抖,动作快如闪电,用特制的玉盒稳稳接住了那三枚金红璀璨、散发着净化清香的莲子!
莲子离株的刹那,那株七叶净毒莲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碧绿的莲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为飞灰!连带着周围寒玉苔的微光也暗淡了几分!这片小小的“净土”,似乎因莲子的离去而失去了核心支撑!
“到手了!走!”陈老将玉盒死死护在怀中,厉声高呼!
“嗷——!!!”腐潭毒蚺感应到守护之物被夺,彻底陷入了疯狂!它不顾夏弘连绵不绝的刀罡斩击在身上增添的累累焦黑伤痕,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然后如同弹簧般轰然弹出!
它放弃了夏弘,放弃了被钉住的触手,整个上半身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张开那布满层层利齿的恐怖口器,如同一个巨大的、流淌着毒液的深渊巨口,朝着刚刚得手的陈老和护在他身侧的洛灿、夏璇三人,狠狠噬咬而下!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降临!
“断岳!”
夏弘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紧握那柄赤红长刀,雄浑的火属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红芒!
他如同陨星坠地,人刀合一,带着焚尽山岳的决绝气势,朝着毒蚺噬咬而下的巨大头颅与身躯连接处的要害,狠狠劈下!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连空间都要点燃斩开的赤红色巨大刀罡,撕裂了粘稠的黑雾,带着刺耳的尖啸,后发先至!
噗——嚓!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了凝固的油脂!
那疯狂噬咬的恐怖头颅,连同小半截脖颈,被这凝聚了夏弘全身力量与杀意的惊天一刀,硬生生斩断!
蓝黑色的污血如同瀑布般喷溅!巨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狰狞表情轰然砸落在寒玉苔上,震得地面一颤!断口处一片焦糊,散发着恶臭!
无头的庞大身躯剧烈地抽搐扭动着,喷洒着毒血,最终重重砸回墨绿色的毒潭之中,溅起漫天腥臭的水花!
夏弘落地,拄着长刀,剧烈喘息。刚才那一刀“断岳”,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内力。赤红的刀身上,沾染着蓝黑色的毒血,正被刀身散发的灼热气息迅速蒸干、剥落。
“快离开这里!毒蚺的血会引来更多东西!”陈老脸色煞白,抱着玉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语气异常急促。这片“净土”失去了净毒莲的支撑,又被毒蚺的污血污染,已经不再安全。
四人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的污秽,立刻转身,朝着西南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入浓稠的黑雾之中。
这一次,有了七叶净毒莲莲子散发的、那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净化气息护持,那令人窒息的瘴毒侵蚀感顿时减轻了大半!虽然五感依旧被严重压制,但至少呼吸不再那么困难,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他们又艰难跋涉了大约两个时辰。
前方的黑雾,陡然变得不同!
不再是均匀的浓稠,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拉扯着,形成了一道道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黑色雾柱!这些雾柱如同支撑天地的魔神之柱,连接着深不见底的大地与同样漆黑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毁灭气息!
“到了…就是这里了…”陈老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指向那些巨大黑色雾柱的下方,“黑雾盆地的核心…药王谷…遗迹入口!”
洛灿顺着陈老所指望去。
在那些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黑色雾柱的根部,大地不再是平坦。一道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深不见底的峡谷裂缝,如同大地的狰狞伤疤,横亘在眼前!
裂缝边缘犬牙交错,布满了扭曲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黑色岩石。浓得化不开的、如同液态般的黑雾,正从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如同火山喷发般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形成了那些接天连地的恐怖雾柱!
而就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心,在几道最粗大的黑色雾柱环绕之下,峡谷裂缝的边缘,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倾斜着嵌入地下的断壁残垣!
那些残存的巨石建筑,风格古朴诡异,上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某种扭曲的藤蔓状雕刻,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和浓稠的黑雾,依旧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苍凉而邪异的压迫感!
那里,就是曾经神秘而强大的药王谷!如今,却成了黑雾的源头,死亡的绝域!
洛灿站在深渊边缘,感受着那喷涌而出的、毁灭性的黑雾能量,胸口的玉佩温润依旧,右臂的赤金纹路却如同被投入滚油般剧烈地灼烫、搏动起来!仿佛在兴奋,又仿佛在恐惧,更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第200章 残骸
站在那道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巨大峡谷裂缝边缘,裹挟着冻结灵魂的毁灭气息,冲天而起,形成接天连地的恐怖雾柱。
药王谷遗迹的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骸骨,在几道最粗壮雾柱的环绕下,于浓稠的黑暗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苍凉而邪异的压迫感。
洛灿胸口的玉佩温润依旧,如同定海神针,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毁灭阴寒。右臂那赤金与暗红交织的纹路,此刻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
它疯狂地搏动、震颤着,与那从深渊裂缝中喷薄而出的毁灭能量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呼唤,清晰无比地冲击着洛灿的心神——就在那遗迹深处!
“这黑雾屏障…是最后也是最凶险的一关!”陈老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异常凝重。他指向那些缓缓旋转的、如同液态黑水晶般的巨大雾柱,“这些雾柱并非静止,它们之间存在着极其狂暴的乱流!任何东西一旦被卷入,瞬间就会被绞成齑粉!唯有雾柱相对‘平静’的间隙,才是唯一的生路!”
他拿出贴身佩戴的七叶净毒莲莲子,又取出装着“避瘴浆”的玉瓶,“莲子气息能大幅削弱核心瘴毒,但无法完全隔绝侵蚀!每人再含一口避瘴浆,含在舌下,关键时刻咽下保命!”
四人再次含下粘稠冰火交织的避瘴浆,莲子玉符紧贴胸口。陈老手持探路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黑雾屏障,寻找着那稍纵即逝的“间隙”。
“走!”陈老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前冲,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两道巨大雾柱之间,一道仅有丈许宽、相对“稀薄”的黑色通道!
夏弘、洛灿、夏璇紧随其后,毫不犹豫!
一步踏入雾柱间隙!
不再是粘稠的阻碍,而是无数道锋利如刀、阴寒刺骨的黑雾乱流在疯狂切割、撕扯!莲子散发的碧绿微光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勉强抵挡着大部分毁灭能量的直接侵蚀,那巨大的压力和无孔不入的阴寒,依旧如同万钧重担压在心头,又如亿万冰针刺入骨髓!含在口中的避瘴浆药力被疯狂消耗,带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感。
夏弘紧握长刀,刀身赤红内息自发流转,在周身形成一层灼热的护罩,将靠近的细小乱流焚灭,为身后的洛灿和夏璇分担压力。
夏璇短剑护住身侧,剑光吞吐,竭力斩开袭来的黑雾利刃。洛灿则将所有意志都集中在右臂!灼热的力量透体而出,竟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微弱的、如同熔岩护甲般的赤金光晕!
这光晕与莲子碧光、夏弘的灼热内息交融在一起,顽强地抵御着乱流的侵袭!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要燃烧起来,与这狂暴的能量进行着最直接的对抗!
“低头!”陈老嘶哑的传音在乱流中艰难传来!
四人条件反射般执行!一道粗如手臂、凝练如实质的黑色物质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皮呼啸而过,将身后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瞬间湮灭成粉末!
“加速!冲过去!这间隙要闭合了!”陈老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急迫!
前方的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两侧的巨大雾柱如同活物般向内挤压!
“啊——!”夏弘怒吼,长刀狂舞,赤红刀罡在前方强行劈开一条缝隙!他抓住洛灿的手臂,夏璇则护住陈老,四人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潜力,朝着那即将彻底消失的“生门”亡命冲刺!
轰隆!
就在四人身影刚刚冲出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道丈许宽的间隙彻底闭合!狂暴的黑雾乱流如同磨盘般狠狠碾过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慢上一瞬,便是尸骨无存!
四人狼狈地滚倒在地,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避瘴浆的药力几乎耗尽,莲子玉符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每个人都脸色惨白,身上布满了被黑雾乱流切割出的细小伤口,渗出丝丝黑气,带来阵阵麻痹感。
洛灿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是真正的药王谷遗迹核心。
没有想象中亭台楼阁的废墟。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倾斜着嵌入地下的…死寂荒原!
天空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穹顶笼罩,只有极其微弱、如同垂死余烬般的惨绿色磷光不知从何处透下,勉强勾勒出这片死域的轮廓。
大地是焦黑的、板结的,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和扭曲的、如同被巨力撕裂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硫磺、血腥和某种古老尘埃的刺鼻气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巨大建筑的残骸。断裂的、刻满扭曲藤蔓图腾的黑色石柱如同巨兽的肋骨,斜插在焦土之中。
半埋在地下的、布满裂纹的巨大石基诉说着曾经的宏伟,倾颓的、如同神殿穹顶般的巨大弧形石壁,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苔藓和蛛网般的干枯藤蔓……一切都呈现出一种被瞬间毁灭、又在漫长岁月中被彻底遗忘的苍凉与破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除了四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风,没有虫鸣,甚至连那黑雾屏障的嘶鸣都被隔绝在外。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生命在这里终结。
“这里…就是药王谷…”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毁灭得…太彻底了…”陈老喘息着,挣扎着站起,浑浊的老眼扫视着这片末日废土,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探索欲,“当年那场剧变…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灿也艰难地站起身。踏入这片遗迹的瞬间,他右臂的灼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同火山喷发般达到了顶点!赤金纹路在皮肤下剧烈地搏动、流淌,散发出灼目的光芒,将他的衣袖都映照得一片赤金!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呼唤”感,如同无形的锁链,死死拽着他的心神,指向这片死寂荒原的…中心!
“在那边…”洛灿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笃定,他抬起赤金光芒流转的右臂,指向焦土荒原的中心,“它在…叫我…”
夏弘、夏璇、陈老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洛灿那如同火炬般燃烧的右臂上,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荒原中心,惨绿色的磷光似乎略微明亮一些。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轮廓。祭坛周围,散落着更多断裂的石柱和巨大的骸骨,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源血…蚀藤…一切的源头…”陈老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走!过去看看!”
在赤金臂纹那如同指南针般强烈的指引下,四人踩着厚厚的灰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祭坛方向前进。每一步落下,都扬起一片黑色的尘埃。死寂的环境让人心头发毛,仿佛那些倾颓的石柱后面,随时会扑出沉睡的怪物。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许多巨大的骸骨呈现出扭曲的姿态,仿佛在毁灭降临的瞬间仍在痛苦挣扎。焦黑的土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碎片和碎裂的玉器残片。陈老不时停下,捡起一块刻着诡异符文的石板碎片,或是采集一点焦土样本,眼神越来越凝重。
“这里的能量…残留着一种可怕的‘死寂’…能侵蚀一切生机…”陈老低声道,“若非有净毒莲子和洛小友臂纹的庇护,我们踏入此地,恐怕撑不过一炷香…”
越是靠近中心祭坛,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死寂感就越发强烈。洛灿右臂的赤金光芒也越发炽盛,灼痛感几乎让他难以忍受,但那股呼唤也越加清晰、迫切!
终于,他们踏上了祭坛的基座。
这是一座直径超过百丈的宏伟建筑,由一种非金非石的黑色巨岩垒砌而成,历经毁灭与岁月,依旧散发着沉重而邪异的气息。祭坛表面布满了巨大而繁复的沟壑纹路,这些纹路并非装饰,更像是某种能量流淌的通道,最终汇聚向祭坛的最中心。
祭坛中心,是一个凹陷下去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圆形坑洞。坑洞边缘,矗立着九根断裂了大半的、布满扭曲藤蔓雕刻的黑色石柱。而在坑洞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无法形容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着的…暗红光源!
光源约有磨盘大小,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泽。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流淌。
每一次缓慢而沉重的搏动,都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波纹,无声地扩散开来,融入周围浓稠的黑雾之中!一股浩瀚、古老、充满无尽毁灭与腐朽死寂的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从那搏动的光源中弥漫而出,笼罩着整个祭坛!
“这…这是…”陈老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惊骇与颤抖,他死死盯着那搏动的暗红光源,枯瘦的手指指向祭坛表面那些汇聚向坑洞的沟壑纹路,“看那些纹路!像不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蚀藤根须?!”
夏弘和夏璇顺着陈老所指看去,果然!祭坛表面那些巨大的沟壑纹路,其走势、分叉、甚至末端细微的根须状结构,都与洛灿右臂盘踞的蚀藤纹路惊人地相似!
洛灿站在祭坛边缘,右臂的赤金光芒如同燃烧的太阳!那搏动的暗红光源每一次搏动,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脏和右臂上!强烈的共鸣让他全身都在颤抖!
他感觉右臂深处那沉寂的蚀藤似乎要破体而出,扑向那暗红光源!而胸口的玉佩则爆发出的温润光芒,死死压制着这种冲动!
洛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枯骨叟金页、皇家秘档中的记载!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这搏动的…难道是…‘源血’核心?!药王谷覆灭的根源?!”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似乎是感应到了洛灿右臂那强烈的赤金能量和蚀藤同源的气息,那悬浮在坑洞上方的暗红光源,搏动猛地加剧了一下!一道凝练深邃的暗红光芒,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在洛灿身上!
与此同时!
轰隆隆!
祭坛深处,那巨大的圆形坑洞之中,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巨石摩擦滚动的沉闷声响!
第201章 悸动,守卫
那束来自暗红核心的粘稠光芒死死锁住洛灿,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灵魂!右臂的蚀藤在赤金纹路下疯狂躁动,仿佛饥饿的毒蛇嗅到了血腥,要挣脱束缚扑向那搏动的“心脏”!
玉佩爆发的暖流如同怒海狂涛,死死压制着蚀藤的凶性,两股力量在洛灿体内激烈冲撞,让他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洛灿!”夏璇惊呼,却被夏弘铁钳般的手死死按在原地。
“别过去!它在标记他!”夏弘的声音嘶哑,长刀“铮”地一声完全出鞘,警惕地盯着那诡异光源和深不见底的坑洞。陈老面无人色,枯手紧握的玉瓶几乎要捏碎,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洛灿右臂的异象和祭坛中心,试图从中捕捉一丝生机。
轰隆隆——!
坑洞深处的摩擦滚动声陡然加剧!不再是沉闷的滚动,而是如同无数巨大骨节在强行拼接、摩擦、站立的刺耳噪音!那股凶戾暴虐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从坑洞中喷涌而出!
咔!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漆黑骨骼构成的手爪,猛地扒在了坑洞边缘!
那手爪足有磨盘大小,指骨粗壮如梁,关节处缠绕着如同活物般蠕动、闪烁着暗红血光的干枯藤蔓!紧接着,是另一只同样巨大的骨爪!
轰!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骸骨身影,猛地从坑洞中撑起!
它身高超过三丈,完全由无数巨大的、漆黑如墨、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未知骸骨拼凑而成!巨大的头骨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跳跃的魂火!
胸腔的肋骨间,缠绕着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搏动流淌着暗红能量的粗壮藤蔓!这些藤蔓深深扎根在骸骨内部,仿佛替代了早已腐朽的肌肉筋络,操控着这具恐怖的身躯!
它并非人形,更像是某种巨猿与猛兽的混合体,脊柱弯曲,带着原始的兽性!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噪音和藤蔓蠕动的粘稠声响!
“骸…骸骨守卫?!”陈老失声惊呼,声音因恐惧而变形,“药王谷的…?!以死灵为躯,蚀藤为络…这…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吼——!
骸骨守卫空洞的口中发出一声无声的灵魂咆哮!那两团幽绿的魂火猛地锁定了祭坛边缘的四人,尤其是被暗红光源标记的洛灿!它巨大的骨爪猛地拍击地面!
轰!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焦黑的板结地面瞬间龟裂!一股带着浓烈死寂和腐蚀性能量的冲击波,如同黑色的潮汐般向四人席卷而来!
“躲开!”夏弘怒吼,一把推开身边的夏璇和陈老,赤纹长刀划出凝练弧光,灼热刀罡撕裂空气!
“赤焰·焚风!”
刀锋过处,地面焦土仿佛被无形烈焰灼过,腾起炽热烟尘,试图阻遏那黑色死潮!
嗤——!
赤焰罡气与黑色能量悍然对撞,发出剧烈侵蚀之声!灼热刀罡竟被那阴死之力不断消磨湮灭!夏弘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浸染刀柄,连退数步方卸去巨力!他的赤焰罡气,竟只能稍阻其锋!
刀罡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试图阻挡那股黑色冲击波!
嗤嗤嗤!
冲击波余势不减,扫向洛灿!
此刻的洛灿,正承受着内外双重煎熬!暗红光源的锁定如同万钧重压,体内蚀藤与玉佩的角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呃啊——!”
生死关头,他不再试图压制右臂,反而将全部心神,连同玉佩爆发的暖流,疯狂地灌注入那灼热如烙铁的赤金臂纹之中!
嗡!
赤金光芒瞬间暴涨!不再是护体的光晕,而是如同实质的火焰般从右臂喷薄而出!光芒中隐约有暗红色的蚀藤虚影在狂舞!
轰!
赤金火焰与黑色冲击波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心悸的湮灭声!赤金火焰如同遇到天敌的猛兽,疯狂地灼烧、净化着那股死寂能量!洛灿感觉右臂传来一阵恐怖的吸力,那赤金臂纹竟然在主动吞噬、转化冲击波中蕴含的死寂之力!
剧痛!如同整条手臂被投入熔炉又被冰封!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诡异的“饱胀感”!
赤金火焰艰难地抵消了大部分冲击,残余的能量依旧将洛灿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丈外一根倾斜的巨柱上,喷出一口带着黑气的鲜血。
右臂的赤金光芒黯淡下去,灼痛感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的“力量感”在臂骨深处滋生、流转。
“洛师兄!”夏璇惊鸿剑出鞘,剑光如雨,斩向几道趁乱袭来的、从地面裂缝中钻出的细小蚀藤触须!这些触须同样带着暗红血光,显然是骸骨守卫的延伸!
“别管我!小心那怪物!”洛灿挣扎着爬起,嘶声喊道。他发现,右臂虽然剧痛依旧,但经脉中那股因重创而存在的滞涩感,似乎…被刚才那股阴冷力量冲击得松动了一丝?体内蚀藤的躁动也因这次“吞噬”而暂时平复了些许,仿佛…吃到了“补品”?
这诡异的“反哺”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那骸骨守卫一击未能碾碎蝼蚁,幽绿的魂火跳动得更加暴戾!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踏地面,如同黑色的山岳般朝着四人冲锋而来!
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让祭坛震动,碎石飞溅!缠绕在它骸骨间的粗壮蚀藤如同活过来的巨蟒,凌空抽打,带起凄厉的破空声和腐蚀性的暗红能量流!
“散开!游斗!”夏弘厉喝,知道硬拼绝对不行。身法展动,化作赤色残影绕骸骨魔傀疾走,长刀化作道道刁钻炎芒,斩向骸骨关节处的蚀藤连接点!
叮叮当当!
刀锋斩在搏动藤蔓上竟迸溅火星!只留浅淡白痕!藤蔓坚韧超乎想象!且每次斩击,都有阴寒反震之力沿刀身侵袭经脉!
夏璇剑光灵动,惊鸿剑法施展开来,剑影重重,专门刺向骸骨守卫相对脆弱的魂火眼窝和脊柱连接处。然而,那幽绿魂火似乎有灵性,总能提前偏移躲开要害,骸骨本身也坚硬异常,剑尖刺上去火星四溅,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陈老则狼狈不堪,他本就不善战斗,只能依靠身法和随身携带的一些暗器干扰骸骨守卫的动作。他焦急地观察着,试图找到这恐怖造物的弱点。“藤蔓!藤蔓核心在操控它!”他嘶声喊道。
骸骨守卫似乎被夏弘的骚扰激怒,巨大的骨爪放弃攻击灵活的夏璇,猛地横扫向夏弘!速度之快,带起一片残影!
夏弘瞳孔骤缩,赤焰罡气瞬间在身前凝成数面灼热炎盾!
嘭!嘭!嘭!
炎盾接连破碎!骨爪余势未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拍而至!夏弘避无可避,横刀硬架!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夏弘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吐血倒飞出去,长刀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插在远处的焦土中!他重重摔落,挣扎了几下,一时竟无法起身!
“皇兄!”夏璇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扑向倒地的夏弘。
骸骨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空洞的眼窝转向夏璇,缠绕在臂骨上的蚀藤如同毒龙出洞,带着致命的暗红光芒,狠狠刺向她的后背!
“不好——!”洛灿目眦欲裂!距离太远,他根本来不及救援!体内刚刚因吞噬死寂能量而平复些的蚀藤,在感受到那刺向夏璇的藤蔓攻击时,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和…一种近乎“护食”般的狂暴意志!
“滚开!”洛灿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将刚刚在右臂滋生出的那股奇异的“力量”,连同玉佩的一丝暖流,全部灌注于右拳!赤金与暗红的光芒在他拳锋上疯狂交织、压缩!
他猛地踏地,脚下的焦黑岩石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挡在了夏璇身后!燃烧着诡异光焰的右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轰向那根刺来的、缠绕着暗红能量的蚀藤!
赤金与暗红,同源异质的力量,即毁灭的祭坛上,爆发出宿命般的第一次正面对撞!
第202章 断藤,反哺生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如同滚烫烙铁插入冰水又瞬间被无数毒蛇啃噬的诡异声响!
滋啦——!
赤金光芒如同遇到宿敌的烈阳,疯狂灼烧、净化着蚀藤表层涌动的暗红能量!暗红能量则如同活物般反扑,试图侵蚀、污染那赤金的光焰!两股同源而异质的能量在接触点疯狂湮灭、对冲!
“呃啊——!”洛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右拳传来的感觉无法形容!一边是蚀藤反扑带来的阴寒剧痛与恐怖的吞噬感,仿佛整条手臂的血肉骨骼都要被吸干、同化!
另一边,是赤金臂纹在疯狂吞噬转化那股侵入的阴寒能量,转化为一种带着奇异生机的温热暖流,强行护住他的臂骨经脉,并与玉佩的至阳之力结合,死死抵抗着那毁灭性的侵蚀!
他感觉自己成了两股恐怖力量交锋的战场!
但就在这痛苦的僵持中,洛灿敏锐地捕捉到那根粗壮的蚀藤,在被赤金光焰灼烧的处,其内部流转的暗红能量出现了一丝…紊乱!仿佛被赤金能量短暂地“干扰”了!
“核心…在它胸口!藤蔓交汇处!”陈老的嘶吼如同醍醐灌顶!他一直在死死盯着骸骨守卫的动作,终于在那粗藤被洛灿拳锋阻挡的瞬间,捕捉到了骸骨守卫胸腔肋骨间,那密密麻麻搏动的藤蔓里是所有藤蔓的源头,一团如同心脏般搏动、散发着最浓郁暗红光芒的藤球!那就是控制这具庞大骸骨的核心!
机会!
“璇儿!剑!刺它胸口藤心!”夏弘强忍着重伤和脏腑翻腾的剧痛,从地上抓起一块尖锐的黑色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灌注着内力,狠狠掷向骸骨守卫那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巨大头骨!
碎石带着轨迹,精准地砸在头骨眉心!
铛!
虽然未能造成实质伤害,但这蕴含炎热气息的全力一击,成功吸引了骸骨守卫的注意力!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夏弘,幽绿魂火跳动,充满了暴怒!
就是现在!
夏璇没有丝毫犹豫!剑法最精髓的“点星”一式瞬间爆发!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惊鸿流光,身随剑走,剑尖凝聚着一点穿透力极强的寒芒,趁着骸骨守卫注意力被夏弘引开的瞬间,如同电光石火般,刺向它胸腔肋骨间那团搏动的暗红藤球核心!
噗嗤!
剑锋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团搏动的藤球之中!
吼——!!!
骸骨守卫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凄厉咆哮!整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缠绕周身的蚀藤瞬间如同被抽掉了筋骨般剧烈抽搐、萎靡!幽绿的魂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有效!
但那藤球核心的坚韧远超想象!夏璇这凝聚全力的一剑,仅仅刺入半尺许,就被无数疯狂蠕动的藤蔓死死绞住,再也无法寸进!一股狂暴的暗红能量顺着剑身反噬而来,震得夏璇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洛灿!”夏弘嘶声厉吼,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骸骨守卫的核心受创,暂时失去了大部分行动力,但反噬的能量足以震退夏璇,一旦它缓过劲来,所有人都得死!
洛灿在夏璇出剑的瞬间就已明白了战术!他右拳与那根粗藤的僵持仍在继续,剧烈的痛苦和能量冲撞让他意识都有些模糊。但夏弘的吼声如同惊雷,将他从混沌中炸醒!
核心受创,这控制骸骨守卫的藤蔓力量必然紊乱!而自己右臂的赤金臂纹,能吞噬转化这种死寂能量!
“给我…断!”洛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再被动抵抗,而是主动催动右臂的赤金臂纹!疯狂点燃臂纹中蕴含的、刚刚吞噬转化来的那股温热力量!
嗡!
赤金光芒再次炽盛!这一次,光芒中蕴含的不再是纯粹的净化与灼烧,更带上了一种…贪婪的吞噬之意!仿佛一张无形的大口,狠狠咬在与他右拳僵持的那根粗藤之上!
滋啦——!
比之前更刺耳的湮灭声响起!那根粗壮的蚀藤,在赤金臂纹爆发的吞噬之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失去光泽!其内部蕴含的暗红死寂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洛灿的右臂!
“啊——!”洛灿感觉整条右臂的经脉都要被这狂暴的异种能量撑爆了!
剧痛!撕裂!仿佛有无数冰锥在经脉内疯狂穿刺!
与此同时,右臂深处那沉寂的蚀藤本体,在感受到这股同源却更精纯、更强大的能量时,爆发出了强烈的贪婪和渴望!它不再试图反噬洛灿,反而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吸收、同化着这股涌入的能量!
赤金臂纹在疯狂运转!玉佩的暖流,与那吞噬而来的阴寒死寂能量激烈对冲、湮灭,却又在这种极致的冲突中,被臂纹强行调和、转化!
一部分毁灭性的能量被净化驱散,另一部分则被剥离了那疯狂的侵蚀意志,转化为一种相对温和的“阴属性能量”,一部分被臂纹本身吸收,使其光芒更加凝练内敛,一部分则被洛灿体内那躁动的蚀藤本体贪婪地吞噬!
吞噬!转化!滋养!
洛灿的身体成了风暴的中心!他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身体剧烈颤抖,右臂的皮肤下,赤金纹路与暗红的蚀藤虚影疯狂闪烁交织!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一步!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时刻想要吞噬他生命本源的蚀藤,在疯狂吞噬这股能量后,其凶戾的意志竟然…被暂时满足了!
一种诡异的“饱腹感”从蚀藤深处传来,让它对洛灿本体的侵蚀欲望大大降低,甚至传递出一种短暂的“安宁”!
随着这股精纯能量的涌入和赤金臂纹的转化,他经脉中那些因重创而断裂淤塞之处,被这股温和的阴属性能量缓缓冲刷、滋养!
就在洛灿疯狂吞噬那根粗藤力量的同时,骸骨守卫胸腔内的藤球核心因为夏璇那一剑的创伤和洛灿的吞噬,彻底暴乱了!暗红能量失控般逸散,缠绕骸骨的无数藤蔓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疯狂地抽搐、萎缩、失去力量!
轰隆!
庞大的骸骨守卫失去了藤蔓的支撑和驱动,如同崩塌的山岳,巨大的骨骼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解体!无数巨大的漆黑骸骨如同冰雹般砸落在祭坛上,扬起漫天焦黑的尘埃!那两团幽绿的魂火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随即彻底熄灭消散!
尘埃弥漫。
祭坛上,只剩下那搏动不息的暗红核心悬浮在坑洞上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光芒。以及,倒地的夏弘,拄着剑剧烈喘息、脸色苍白的夏璇,惊魂未定的陈老,还有…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着焦黑地面,右臂赤金与暗红光芒剧烈闪烁、气息混乱狂暴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生机的洛灿。
死寂,再次笼罩了这片废墟。
洛灿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看向自己光芒闪烁的右臂,感受着体内蚀藤那暂时“安宁”下来的状态和经脉中那股奇异的、带着阴冷属性的滋养能量,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吞噬这遗迹中蕴含的死寂能量,尤其是蚀藤同源的力量,转化为滋养,不仅能暂时压制体内蚀藤的反噬…甚至能缓慢修复自己的伤势?
第203章 疯癫老者
骸骨守卫崩解的巨大骨堆如同沉默的墓碑,散发的死寂寒意尚未被祭坛上焦灼的空气驱散。悬浮于坑洞上方的暗红源血核心搏动依旧,只是光芒似乎黯淡了一分,那萦绕不散的低语也微弱下去,变成一种空洞而遥远的呼唤,如同沉入深海的鼓点。
夏弘背靠着一块断裂的黑石,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扯着脏腑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冰魄刀斜插在身侧,刀身散发的寒气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强撑着,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源血核心和周围更深的阴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夏璇拄着剑,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虎口崩裂处渗出的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暗红痕迹。她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鬓角,心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与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陈老动作最快,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悸,先扑到夏弘身边,手指如电在其胸前几处大穴疾点,又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赤红滚烫的丹药塞进夏弘口中。“公子,固本培元!凝神!” 随即他转向洛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洛小子!快说!感觉如何?那股死寂能量到底……”
洛灿缓缓抬起头,脸上汗水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在焦黑皮肤的映衬下更显狰狞。他右臂上那剧烈闪烁、令人心悸的光芒已然平复许多,赤金色的古老纹路与皮肤下隐隐透出的暗红蚀藤虚影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状态。
皮肤下,力量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每一次细微的脉动都散发着阴冷与灼热交织的奇异波动。他尝试着蜷缩了一下右手指尖,一股深入骨髓的酸麻胀痛立刻席卷而来,紧随其后的,却是经脉深处被某种阴寒、粘稠、却带着奇异“活性”的能量冲刷滋养的古怪感觉。
“暂时…压下去了。”洛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它…好像‘吃饱’了,很‘安静’。我的经脉…”他皱紧眉头,仔细体会着体内那蚀藤传递出的近乎“满足”的安宁感,以及经脉中那股阴冷属性却又能修复创伤的能量,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底滋生,
“…在被那股转化后的能量缓慢修复…但感觉…很阴冷,很…陌生。” 这绝非正道,更像是用毒药麻痹痛苦,与深渊中的魔鬼签下了随时可能反噬的契约。
陈老枯瘦的手指闪电般搭上洛灿的腕脉,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脸色随着探查而急剧变幻,先是震惊,继而凝重,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忧虑。
“不可思议…那股狂暴阴毒充满死寂毁灭之意的能量,竟被你这奇异的臂纹强行转化…一部分中和消散,一部分竟化作了能被你体内蚀藤吸收,甚至能微弱滋养你重伤的经脉?”
他收回手,看着洛灿那条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右臂,声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但这平衡…脆弱如风中残烛!一旦你体内蚀藤将这‘食物’消化殆尽,或是再遇到更强横的同源死寂能量刺激,它必将凶戾反噬!更可怕的是…”
陈老的眼神锐利如刀,“这种阴属性能量长期浸染、修复你的经脉,潜移默化之下,恐怕…会从根本上侵蚀,改变你体质的本源属性!最终将你拖向非人的深渊!”
这残酷的诊断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因死里逃生而升起一丝侥幸的夏弘和夏璇瞬间如坠冰窟。
骸骨守卫崩塌的余烬尚未散尽,祭坛边缘的阴影里便爬出了那个如同跗骨之蛆的梦魇。
破布裹身,骨叉幽绿,干瘪的皮肤上爬满藤蔓状的黑色疤痕,浑浊眼珠死死钉在搏动的源血核心上。
“嗬…嗬嗬…我的…宝贝…我的藤…我的…大军…”
一阵如同破败风箱竭力拉扯、又夹杂着金属摩擦般刺耳的癫狂低语,毫无征兆地从祭坛边缘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投下的浓重阴影中飘出!
那声音干涩、扭曲,充满了非人的贪婪和彻底的混乱,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粘稠的恶意,狠狠刮过众人的耳膜!
所有人,包括重伤的夏弘,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汗毛根根倒竖!
阴影蠕动,一个矮小、佝偻得如同蜷缩骷髅的身影,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如同液体般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他身上裹着的早已不能称之为衣物,只是层层叠叠、沾满凝固黑泥与不明污垢的破烂布条,勉强遮蔽着干瘪灰败的躯体。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扭曲虬结、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黑色纹路,以及一道道深可见骨、酷似藤蔓缠绕勒痕的恐怖疤痕。
他手中紧握的那柄骨叉——惨白的骨质叉身,叉尖却闪烁着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磷绿光芒,仅仅是看上一眼,灵魂深处便涌起本能的厌恶与恐惧。
他乱草般的灰白头发下,一双浑浊得如同蒙着厚厚翳膜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悬浮在坑洞上方的暗红源血核心,浑浊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野兽般的贪婪绿芒,口中兀自发出意义破碎、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毁了…都毁了…该死的小偷…还给我…我的…我的大军…”
是他!
洛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这佝偻的身形,这如同夜枭啼哭的嘶哑嗓音,早已深深烙印在他记忆最黑暗的角落——寒渊炼狱地下暗河,那两次如同幽灵般出现,将刻着“蚀”字的藤蔓抛给他,行事诡异莫测、如同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疯癫老者!
夏弘、夏璇、陈老也同时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远比骸骨守卫更纯粹更古老、更粘稠、更令人作呕的邪恶!与蚀心魔藤同源,却带着一种活物般的疯狂意志!
“保护公子!”陈老厉喝一声,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横移一步,死死挡在夏弘和洛灿身前,左手扣紧了最后一把毒蒺藜和几根淬了剧毒的银针,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夏璇银牙紧咬,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酸软,短剑横在胸前,剑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指向那鬼魅般的身影。
然而,那疯癫老者似乎对挡路的三人视若无物。他全部的感官、所有的疯狂,都被那搏动的源血核心牢牢攫取。
他伸出枯枝般、指甲乌黑尖利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遥遥指向那暗红的核心,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熔岩般的占有欲,“…心…源血…我的!都是…我的!!”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癫狂的眼睛扫过洛灿,尤其在他那条赤金暗红光芒交织,气息诡异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
癫狂的眼神中先是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极致愤怒,紧接着,竟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与茫然?仿佛在腐烂的记忆深处,触碰到了某个模糊的印记。
下一秒,那点微弱的困惑被滔天的怨毒彻底淹没!
“…是你!虫子!下贱的虫子!小偷!偷我的藤!吃我的宝贝!!” 他认出了洛灿体内蚀藤那熟悉的气息,更清晰地感知到了洛灿右臂上残留的、刚刚吞噬了藤蔓核心的独特波动!
这刺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干瘪佝偻的身躯猛地一挺,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阴冷、狂暴、带着万物腐朽凋零的死寂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席卷整个祭坛!
这股威压沉重如山岳,纯粹如寒冰,瞬间碾碎了陈老勉力撑起的先天威压,带着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凌驾!那是属于更高维度的恐怖!宗师?!
“死——!!!”
疯癫老者发出一声撕裂灵魂般的尖啸,手中那柄惨白骨叉对着挡在洛灿身前的陈老、夏璇,以及洛灿本人,猛地一挥!
嗤!嗤!嗤!
三道幽绿色的流光撕裂了昏暗的空间!那并非实体箭矢,而是纯粹由精纯死寂与腐朽意志的力量凝聚而成的诡异“水箭”!
它们无声无息,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在空中留下三道扭曲的、散发着恶臭的幽绿轨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剧烈腐蚀的“嘶嘶”悲鸣!
首当其冲的陈老脸色剧变!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所有的毒蒺藜和毒针尽数甩出,同时身体向侧面极力拧转闪避!
那幽绿死水箭蕴含着更高层次的力量规则,毒蒺藜和银针甫一接触箭身外围逸散的腐蚀死气,便如同烈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阻碍都未能造成!
死亡的气息已扑面而至!陈老只来得及将身体扭开一个极小的角度。
噗!
一道死水箭擦着他的左肩外侧掠过!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皮肉被强酸腐蚀的“滋滋”声!陈老左肩的衣物连同下方的皮肉,瞬间变得焦黑、碳化、继而如同烂泥般剥落!
一股深入骨髓、直透灵魂的阴寒剧毒顺着伤口疯狂侵蚀!陈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黑,整个人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一股意志强撑才没有倒下。
“陈老!”夏璇目眦欲裂,短剑本能地爆发出一点寒星,试图格挡射向自己的那道死水箭。
叮!
剑尖精准地点中了那道幽绿流光!
然而,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并未出现。一股难以抗拒的阴寒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夏璇只觉虎口剧震,撕裂般的疼痛传来,短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那看似虚幻的水箭撞得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更是如遭重锤轰击,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娇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
最后一道死水箭,带着最纯粹的恶意,直射单膝跪地几乎无力闪避的洛灿眉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浓重冰冷!
洛灿眼中血丝密布,全身的肌肉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疯狂绷紧!躲不开!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避不开这索命一击!
拼了!
“啊——!”洛灿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再顾忌那脆弱的平衡。
嗡——!
赤金色的光芒再次从他右臂上爆发!这一次,光芒不再稳定,而是剧烈地扭曲、明灭不定,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狂暴!
臂纹深处,那沉寂的蚀藤本体似乎也被这同源的死寂水箭刺激,传递出贪婪与恐惧交织的混乱意念!
他猛地抬起那条仿佛燃烧着、又仿佛冻结着的右臂,五指张开,不闪不避,迎着那道索命的幽绿死水箭狠狠抓去!
滋啦——!!!
赤金光芒与幽绿死水箭狠狠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赤金光焰如同遇到了宿世仇敌,疯狂地灼烧、净化着幽绿死水箭表层的死寂灵力。而死水箭蕴含的腐朽与吞噬之力则如同附骨之蛆,反过来疯狂侵蚀、污染着赤金光芒!
“呃啊啊啊——!”洛灿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七窍中再次涌出鲜血,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碰撞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将最后一点清明意志化作疯狂的指令,催动着臂纹的核心——吞噬!转化!
痛苦!撕裂!身体仿佛被两股巨力向不同方向撕扯!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当自己的右臂爆发出赤金光芒疯狂吞噬转化那死水箭能量的瞬间,对面那个癫狂挥舞骨叉的疯癫老者,动作似乎…顿了一下?
那双浑浊疯狂的眼中,赤金光芒倒映的刹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惊悸和茫然,如同闪电般掠过?仿佛那光芒刺痛了他某个腐烂的记忆深处,某个埋藏着无尽恐惧的角落?
“龙…雀…?不…不是…小偷…都是小偷!偷刀…偷我的藤…杀!杀光!”疯癫老者猛地甩头,仿佛要将那瞬间的惊悸甩出脑海,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愤怒和混乱的嘶吼!他手中的骨叉再次扬起,幽绿的磷光急速凝聚,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致命!
但就在这短暂的因洛灿臂纹爆发而引起的停滞瞬间,夏弘动了!
他强忍着脏腑移位般的剧痛,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寒光!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疯癫老者脚下不远处,一块被骸骨守卫崩解时震落的漆黑岩石碎片!
“璇儿!”夏弘发出一声暴喝,提醒的同时,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出!他左手在地面狠狠一拍,借着反冲之力,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扑向那块岩石碎片!
右手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住了那块边缘锋锐的漆黑骨片!
没有丝毫停顿,抓住骨片的瞬间,夏弘腰腹核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臂肌肉贲张如龙,将全身残存的内力连同那股搏命的狠劲,尽数灌注于手臂之中!
“老怪物!看这里!”夏弘怒吼如雷,声震整个祭坛!他借着身体扭转的离心之力,将手中那沉重锋锐的漆黑骨片,如同投掷一柄开山巨斧,朝着疯癫老者的头颅狠狠掷去!
呜——!
沉重的骨片撕裂空气,发出沉闷恐怖的破空声!
骨片旋转着,漆黑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目标直取疯癫老者那颗乱发覆盖的头颅!其上蕴含的力道,足以将精铁砸扁!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后方的野蛮袭击,以及那破空而至的沉重威胁,终于成功地将疯癫老者对洛灿的必杀锁定打断!
“嗯?”疯癫老者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向袭来的骨片,口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面对这毫无波动,纯粹物理力量的攻击,他似乎感到了一丝被冒犯的烦躁和不解。
他放弃了继续凝聚骨叉死光,握着骨叉的枯手随意地向侧面一挥,一道凝练的幽绿气劲如同鞭子般抽向飞来的骨片,意图将其轻易击碎扫飞。
一直强忍剧毒侵蚀气息萎靡的陈老,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射出一缕精光!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疯癫老者刚才藏身的那根断裂石柱根部——那里,在老者冲出阴影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和震动下,几块松动的焦黑碎石滚落,露出了后面石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方形凹槽!
凹槽内,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材质非皮非革、呈现出一种黯淡银灰色、表面却布满了无数细微裂痕和焦黑灼烧痕迹的袋子!
那袋子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但陈老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狂跳起来!他毕生钻研药理,对各类材质气息的感知敏锐至极!
陈老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和眼中的狂喜。他不动声色,只是将身体更加蜷缩地挡在洛灿身前,仿佛因伤势过重而佝偻,唯有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石缝中的方形凹槽。
而此刻,那被夏弘骨片吸引注意力的疯癫老者,随意挥出的幽绿气劲已然抽中了旋转飞来的巨大骨片。
轰!
预想中的骨片碎裂并未发生!那骨片不知是何材质,坚硬得超乎想象!幽绿气劲抽在上面,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和刺眼的火花!
骨片被巨大的力量抽得改变了方向,打着旋儿狠狠砸进了老者身旁不远处的祭坛地面,将坚硬的黑石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这微小的阻碍和意料之外的坚硬,让疯癫老者更加烦躁。他彻底被激怒了,浑浊的眼睛瞬间被暴戾的血色充斥,猛地转向投掷骨片的夏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骨叉上的幽绿光芒再次暴涨,显然要将这个胆敢挑衅他的“虫子”彻底碾碎!
“二哥!”夏璇看到老者将目标锁定夏弘,发出凄厉的惊呼。
洛灿则趁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右臂赤金光芒疯狂闪烁,终于将那最后一道死水箭的大部分能量强行吞噬、转化!
他右臂皮肤下赤金与暗红的纹路交织得更加紧密,但是彻底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麻木和深入灵魂的冰冷灼痛,软软地垂在身侧,暂时废了!
悬浮在坑洞上方的暗红源血核心,在经历了骸骨守卫的毁灭、疯癫老者的出现、以及洛灿和老者两次力量的激烈碰撞后,其搏动的节奏似乎变得更加紊乱。
核心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纹路,开始不规则地扭曲、闪烁,散发出的死寂波动时而增强时而衰弱,那股若有若无的低语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不安。仿佛一个沉睡了百年的怪物,正在被外界的刺激一点点惊醒。
第204章 血源暴走
骨片被幽绿气劲抽得打着旋儿砸进黑石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祭坛上格外刺耳。这微小的阻碍和意料之外的坚硬,如同往滚油里滴入冷水,彻底引爆了疯癫老者的狂怒!
“嗬——!虫子!碾死!碾死!” 他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咆哮,浑浊的眼珠瞬间被暴戾的血色充斥,如同两颗碎裂的、浸泡在污血中的玻璃珠!
手中那柄惨白骨叉猛地调转方向,叉尖上凝聚的幽绿光芒不再分散,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般汇聚成一点,凝练、粘稠、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死意,牢牢锁定了几丈外的夏弘!
那一点幽绿光芒,如同地狱之门在眼前洞开!
“二哥!”夏璇目眦欲裂,短剑脱手,她此刻离夏弘尚有数步之遥,体内气血翻腾,经脉如同被针扎般刺痛,根本来不及救援!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洛灿单膝跪地,右臂软软垂着,皮肤下交织的赤金与暗红纹路如同被冻结的火焰与凝固的毒血,散发出诡异而衰败的气息。
蚀藤传递来的“饱腹”安宁感是如此虚幻,经脉深处被那股阴寒能量“滋养”带来的缓慢修复,伴随着一种本源被悄然侵蚀拖向冰冷深渊的恐怖直觉。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即将爆发的幽绿死光,右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动不了!他的身体如同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汞,连抬起右手都异常艰难!
嗡——!!!
悬浮在坑洞上方的暗红源血核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搏动!那搏动不再是沉闷的鼓点,而是像濒死巨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核心表面,那些原本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纹路,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撕裂!光芒不再是稳定的暗红,而是在深红、暗紫、乃至不祥的墨黑之间急剧闪烁!远比之前强烈百倍、充满了狂暴与毁灭的波动,轰然席卷整个祭坛!
这股波动扫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地面上散落的焦黑骸骨碎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微微震颤起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离核心最近的疯癫老者和洛灿!
疯癫老者正要将骨叉上凝聚的致命一击轰向夏弘,这股源自核心的、狂暴到极致的混乱波动猛地撞入他混乱的意识!他高举骨叉的动作猛地一僵!
浑浊眼中那暴戾的血色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如同面对天敌般的惊悸和混乱瞬间冲散!
“…心…乱…乱了…不…不要醒…不能醒…吃…吃了他们…”他抱着头颅,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嘶吼,仿佛核心的暴走触痛了他腐烂记忆中最恐惧的伤疤,骨叉上的幽绿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攻击被打断!他佝偻的身体痛苦地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将一部分混乱的注意力投向了那失控的核心。
洛灿在这股狂暴混乱的源血波动扫过身体的刹那,感觉更加诡异!他体内那条刚刚“吃饱”、陷入短暂“安宁”的蚀藤本体,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吞噬的欲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右臂深处、从蚀藤扎根的肩井穴内疯狂涌出!这股欲望是如此强烈,瞬间压过了经脉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甚至短暂地压制了他本人的意志!
“呃!”洛灿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他那条暂时废掉的右臂,皮肤下交织的赤金与暗红纹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点燃!
赤金光芒微弱却倔强地亮起,暗红的蚀藤虚影则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浮现出来,在皮肤下疯狂蠕动、搏动!
这并非洛灿主动的,更像是他体内的蚀藤,在源血核心暴走散发出的同源精纯能量刺激下,自发地产生了强烈的吞噬本能!他的身体,成了蚀藤本能的通道!
滋…滋啦…
一丝丝暗红能量流,如同受到牵引的烟雾,从剧烈搏动、光芒乱闪的核心表面逸散出来,跨越数丈的空间,朝着洛灿那散发着微弱吸力的右掌心缓缓飘去!
这景象极其诡异!洛灿仿佛成了一个连通着源血核心的无底黑洞入口!
“洛灿?!”夏璇和陈老同时发现了这诡异的变化,脸色剧变。陈老更是心头狂震,他瞬间明白了洛灿此刻的状态——是体内蚀藤的本能在作祟!
“阻止他!强行切断联系!”陈老嘶声低吼,不顾自身剧毒侵蚀,就要扑向洛灿。
然而,洛灿这无意识的、源自蚀藤本能的细微吞噬行为,如在沸腾的油锅里丢下了一粒火星!
轰!!!
那本就狂暴混乱的源血核心,在被洛灿右臂散发出的、同源却又带着异种赤金气息的吸力触碰到的瞬间,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凶兽,发出了无声却震荡整个空间的咆哮!
核心搏动的频率瞬间飙升到极限!其表面的暗红光芒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深邃无比的暗红漩涡!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暗红色冲击波,以核心为中心,无差别地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爆发!
疯癫老者正被核心的暴走和自己混乱的记忆所困扰,这毫无征兆爆发的毁灭冲击波瞬间将他吞噬!他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体表那破烂的布条瞬间化为飞灰,布满黑色纹路的干瘪皮肤上亮起一层微弱的幽光,试图抵抗!
但在那纯粹毁灭的能量冲击下,幽光如同纸糊般破碎!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佝偻的身体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碎石簌簌落下,生死不知!
洛灿更是感觉如同被万丈山岳迎头撞上!那股源自蚀藤本能的吸力在毁灭冲击面前脆弱得可笑!狂暴无比的死寂能量瞬间冲垮了他右臂那脆弱的赤金臂纹防御,狠狠贯入他体内!
“噗——!”洛灿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丝丝暗红色的、活物般蠕动的细丝!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被碾碎,五脏六腑如同被投入了绞肉机!
右臂皮肤下的赤金纹路瞬间黯淡到近乎熄灭,暗红的蚀藤虚影疯狂扭曲、膨胀,传递出痛苦、贪婪、以及一丝…被更上位力量碾压的恐惧交织的混乱意念!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朝着祭坛边缘翻滚而去!
冲击波无差别地席卷!
“殿下小心!”陈老在冲击波爆发的瞬间,只来得及爆发出最后的内力,猛地将身旁重伤的夏弘扑倒在地,用自己佝偻的身体作为肉盾!毁灭性的能量狠狠撞在他的后背!
“噗!”陈老再次喷出一口黑血,后背的衣物连同皮肉瞬间焦黑碳化,剧毒侵蚀加上这恐怖的冲击,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压在夏弘身上的身体沉重如山。
夏璇离得稍远,但也被余波狠狠扫中,娇躯不受控制地跌飞出去,重重摔在散落的骸骨堆旁,喉头腥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整个祭坛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风暴!烟尘混合着逸散的死寂能量,如同浓雾般弥漫。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被疯癫老者撞塌了一角的石壁凹槽处,在刚才核心爆发冲击波造成的剧烈震动下,几块本就松动的焦黑碎石彻底崩落。
那个布满焦黑裂痕、黯淡如蒙尘古银的奇异革囊,被震得从凹槽中滑落出来,无声无息地掉落在下方堆积的黑色尘埃与碎石之中,被半掩埋起来,只露出一角不起眼的银灰色边缘。
尘埃缓缓沉降,视野稍稍清晰。
祭坛一片狼藉。巨大的骸骨守卫残骸被冲击波震得更加散乱。源血核心悬浮在坑洞上方,光芒黯淡了许多,搏动也变得微弱而紊乱,仿佛刚才那一下爆发耗尽了力气,暂时陷入了沉寂。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感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蛰伏的凶兽,更加深沉。
夏弘被陈老压在身下,剧烈咳嗽着,挣扎着推开陈老沉重的身体。陈老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后背一片焦黑狼藉。
“陈老!陈老!”夏弘声音嘶哑,满是焦急。
夏璇挣扎着从骸骨堆旁爬起,嘴角挂着血痕,目光焦急地扫视全场,寻找洛灿的身影,“洛灿!你在哪?!”
在祭坛最边缘,靠近一处断裂石壁的角落里,一堆散落的焦黑碎石微微动了一下。一只沾满血污和黑灰的手,颤抖着从石堆下伸了出来,用力扒开压在身上的石块。
洛灿艰难地从碎石堆里爬出半个身子。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烂,右臂软软垂着,皮肤下的光芒彻底黯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青灰色和纵横交错的暗红纹路,如同枯萎的藤蔓烙印。
他脸色惨白如鬼,嘴唇破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发出嗬嗬的声响。
刚才那一下冲击,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体内的蚀藤在狂暴能量冲击下也遭到了重创,传递出萎靡和痛苦的意念,那股阴冷的“滋养”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祭坛——重伤的夏弘和昏迷的陈老,挣扎起身的夏璇,远处石壁下生死不知的疯癫老者,以及那暂时沉寂却依旧散发着致命威胁的源血核心。
他目光扫过靠近疯癫老者藏身石柱下方的地面时,瞳孔猛地一缩!
在散落的黑色尘埃和碎石中,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露出了一角黯淡的、非皮非革的银灰色边缘!那材质…那隐约散发出的、与这死寂遗迹格格不入的奇异波动…
药王谷秘藏!
如同在万丈深渊边缘抓住一根腐朽藤蔓般的希望,骤然从洛灿濒临绝望的心底升起!
第205章 绝境,杀机
指尖触碰到的东西,冰冷、坚硬,带着一种与这死寂遗迹格格不入的奇异质感。那不是石头,也不是骸骨。那是一种非皮非革、历经漫长岁月侵蚀却依旧内敛的奇特材质,表面布满深深浅浅的焦黑裂痕和灼烧印记,如同某种古老造物在毁灭边缘留下的残骸。
他布满血污和黑灰的手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铁钳般死死抠住那露出的一角!
他猛地发力,将压在革囊上的碎石狠狠扒开!动作牵扯到伤势,喉头一甜,又是一股腥气涌上,被他强行咽下。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右手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冰冷的革囊从碎石和尘埃中彻底拽了出来!
革囊入手沉重,远超其体积应有的分量。黯淡的银灰色表面触手冰凉,那些焦黑的裂痕仿佛记录着某种惨烈的过往,散发出一种古老、沉寂、却又隐隐蕴含着奇异空间波动的气息。
它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但洛灿握住它的瞬间,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骤然传来——并非来自他自身,而是来自右臂深处那条萎靡沉寂的蚀藤本体!那原本传递着痛苦和萎靡意念的蚀藤,在触碰到革囊气息的刹那,竟然极其微弱地、如同垂死之人嗅到一丝熟悉气息般…悸动了一下!
洛灿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然而悬浮在坑洞上方的暗红源血核心,那刚刚沉寂下去的搏动,毫无征兆地再次加剧!比之前更加紊乱,更加狂躁!核心表面那些扭曲的暗红纹路如同无数痉挛的血管,急速地闪烁、膨胀、收缩!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气息,开始从核心深处弥漫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冲击波,而是…某种更恐怖的能量正在核心内部疯狂酝酿!核心的光芒急剧内敛,形成一个深邃到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漩涡,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拉扯着向漩涡中心塌陷!祭坛上散落的细小骸骨碎片和尘埃,开始无声无息地朝着核心方向缓缓滑动!
“糟了!那东西…又要爆发了!这次…更可怕!”挣扎着半坐起来的夏璇,看着那核心急速变化的恐怖景象,脸色煞白如雪,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在这股恐怖的吞噬引力下隐隐躁动!
“洛灿!快!离开核心范围!”夏弘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的陈老,朝着洛灿的方向嘶声大吼,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他离核心更近,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强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扯进去的恐怖引力,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洛灿也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拉扯力!他刚刚支撑起一点的身体,被这股无形的引力猛地一拽,差点再次扑倒在地!他死死抓住旁边的碎石,指关节捏得发白,抵抗着那越来越强的吸力。离开?谈何容易!他此刻的状态,能勉强稳住身形已是极限!
“咳咳…嗬…嗬嗬…”
一阵夹杂着骨骼摩擦般令人牙酸的咳嗽声,从祭坛另一侧的石壁下传来!
是那个疯癫老者!
他竟然没死!
只见那佝偻的身影在碎石堆里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以一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态,缓缓地、摇摇晃晃地撑了起来!他身上那破烂的布条早已在刚才的冲击中化为齑粉,露出布满黑色藤蔓状纹路和恐怖疤痕的干瘪躯体。
他半边脸被砸得血肉模糊,额角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粘稠带着暗红细丝的黑色血液正汩汩流出,糊满了半张脸,更显狰狞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浑浊的眼睛似乎被血糊住,茫然地转动了几下,最终,那双充满了混乱、痛苦和暴戾的眸子,死死地钉在了悬浮的暗红核心上!
当看到核心那急剧坍缩、散发出恐怖吞噬引力的暗红漩涡时,他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不…不!醒…醒了!它醒了!跑…快跑…吃了…都要被吃了!”他抱着血肉模糊的头颅,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和野兽般的狂乱!他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但身体显然也遭受了重创,动作踉跄而无力。
嗤!嗤!嗤!
三道细微到几乎被核心引力波动掩盖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潜行,毫无征兆地从祭坛入口处那片尚未散尽的烟尘阴影中激射而出!
一道幽蓝淬毒、闪烁着磷光的细针,刁钻狠辣地射向正抱着陈老、几乎无法移动的夏弘后心!
一道乌黑无光、带着腥甜异味的袖箭,如同索命毒蛇,直取挣扎起身注意力全在洛灿和核心方向的夏璇咽喉!
最后一道,则是一根通体漆黑、只有尾羽带着一丝暗红的箭矢!它速度最快,轨迹最稳,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意,如同跨越空间的闪电,射向洛灿眉心!
“小心暗器!”夏弘的怒吼带着撕裂般的绝望!他抱着陈老,根本无力躲闪!
夏璇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最后的警觉,短剑下意识地横在咽喉前!
当!
幽蓝毒针被惊鸿剑险之又险地格开,擦着夏璇的鬓角飞过,带起几缕断发!但剑身上传来的巨力震得她手臂酸麻,体内翻腾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娇躯向后踉跄!
射向夏弘后心的袖箭却已避无可避!
“二哥!”夏璇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洛灿在那漆黑箭矢锁定眉心的死亡寒意降临的刹那,全身的汗毛都炸立起来!
几乎是本能的驱使!在死亡阴影笼罩的最后一瞬,洛灿猛地将右手手心紧攥的奇异革囊,如同盾牌般,横着挡在了自己面门之前!
他不知道这材质奇特的革囊能否挡住这索命一箭!他只是在绝望中抓住任何可能阻挡死亡的东西!
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更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坚韧无比的皮革上!
那根通体漆黑的箭矢,箭头精准无比地撞在了洛灿挡在面前的奇异革囊之上!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看似破败不堪、布满焦黑裂痕的革囊,在承受这足以洞穿精铁甲胄的箭矢冲击时,其表面黯淡的银灰色光泽瞬间如水波般极速流转!那些焦黑的裂痕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细小的符文般闪烁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奇异波动从革囊内部爆发!
漆黑的箭矢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箭头在接触到革囊表面的瞬间,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精钢打造的锋利箭头竟被那股坚韧的波动硬生生震得扭曲、碎裂!整根箭矢的去势被强行遏制,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量,无力地坠落在地,箭杆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挡住了!
洛灿被箭矢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震得右臂发麻,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碎石堆里,但眉心处那致命的冰寒杀意已然消失!劫后余生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而与此同时,另一侧!
射向夏弘后心的那道乌黑袖箭,眼看就要贯入他的身体!
一道佝偻的身影,竟在生死关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是陈老!他在剧毒侵蚀和迷糊中,竟被那致命的杀机刺激得强行清醒了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的意志和力量,抱着夏弘的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
噗嗤!
乌黑的袖箭擦着夏弘的肋侧深深钉入地面,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带起的劲风撕裂了夏弘的衣袍,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呃!”夏弘痛哼一声,死死护住怀中的陈老。陈老在完成这最后一下动作后,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头一歪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陈老!”夏弘目眦欲裂。
“杀!!!”
祭坛入口的烟尘中,传来柳七那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怨毒的咆哮!数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手持淬毒的兵刃,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扑杀而出!
而祭坛中央,那暗红源血核心的坍缩漩涡,其散发的吞噬引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增强!死亡的阴影,从四面八方,像合拢的巨网,将祭坛上残存的几人死死笼罩!
第206章 血脉共鸣,疯癫夺宝
一人直扑抱着昏迷陈老、肋下鲜血淋漓的夏弘后心!
一人毒蛇般窜向乱咳血的夏璇侧颈!
最后一人,如同盯上腐肉的秃鹫,手中淬着幽蓝的淬毒匕首,带着刺骨的阴风,狠狠扎向摔在碎石堆中的洛灿心口!
“二哥!”夏璇看到杀手扑向夏弘,肝胆俱裂,想要救援,却被扑向自己的杀手死死缠住!短剑勉强格挡开刺向咽喉的一击,对方刁钻的变招直取她受伤的左肩!她只能狼狈翻滚,伤口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肩头衣物!
夏弘抱着陈老,重伤之躯加上核心引力的撕扯,根本无力做出有效闪避!眼看那淬毒的短刃就要贯入后心!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厉色,身体猛地向侧面尽力一扭,试图用肩膀硬抗!
而扑向洛灿的杀手,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完成任务后的奖赏!匕首带着凄厉的尖啸,距离洛灿的心口已不足三尺!
洛灿瞳孔骤缩!死亡的寒意冻结了血液!他右手紧攥着那冰冷的奇异革囊,身体被核心引力牢牢吸在原地,如同待宰的羔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幽蓝的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终于,悬浮在坑洞上方的暗红源血核心,那急剧坍缩、散发着恐怖引力的漩涡中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次剧烈的搏动!
这一次搏动,不再是单纯的死寂和毁灭!而是如同沉睡亿万年的火山深处迸出的一点火星,骤然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整个祭坛!
扑向夏弘和夏璇的两名影牙杀手,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狠辣致命。
但扑向洛灿的那名杀手,匕首距离洛灿心口仅剩一尺时,动作却极其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干扰掠过神经。
而真正产生剧烈反应的,是夏弘和夏璇!
“呃!”夏弘身体猛地一颤!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悸动与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这感觉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前冲扭身躲避的动作瞬间变形,脚下踉跄!
夏璇的反应则更为强烈!在核心那丝奇异波动扫过的刹那,她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投入了温热的泉水中,瞬间变得滚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悲伤与共鸣,毫无征兆地从她心湖深处翻涌而起!
这共鸣是如此清晰,让她格挡的动作瞬间僵住,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切感,猛地投向那搏动的暗红核心!仿佛那核心深处,沉睡着一位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
“璇儿!”夏弘看到夏璇关键时刻失神,惊骇欲绝!
然而,这源自血脉的悸动与共鸣,虽然极其短暂,却为洛灿争取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生机!
扑向洛灿的杀手那微不可察的停顿,给了洛灿一线反应的时间!尽管身体被引力束缚,他依旧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体猛地向侧面一缩!同时,右手紧攥的奇异革囊下意识地挡在了胸前要害!
噗嗤!
淬毒的匕首没有刺中心脏,而是狠狠扎进了洛灿的左肩窝!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洛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与此同时!
“不…不能…不能醒!跑!跑啊——!”
祭坛另一侧,那个抱着血肉模糊头颅、陷入混乱恐惧的疯癫老者,在核心爆发出那丝蕴含威严灼热波动的瞬间,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如同野兽面对天敌般的极致恐惧!那恐惧甚至压过了他神智的混乱!
他不再试图逃跑,而是猛地将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钉在了悬浮的核心上!当看到核心深处那丝一闪而逝的威严灼热波动时,他那腐烂的记忆深处,某个被无尽恐惧尘封的画面骤然闪现——一道撕裂长空、焚尽万物的恐怖刀光!
“啊——!刀!是刀!斩!斩过来了!跑!跑!!!”他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叫,如同惊弓之鸟,彻底陷入了极致的疯狂!他不再管核心,不再管任何人,唯一的目标就是逃离!逃离这唤醒他最深恐惧的地方!
他目光狂乱地扫视,最终,落在了洛灿右手死死攥着的那个奇异革囊上!
那革囊…那材质…那气息…那是…那是他的!是他在恐惧中遗失的!
混乱的思维无法理清,但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拿到它!
“我的!我的袋子!还给我!小偷!”疯癫老者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干瘪的身躯爆发出残存的力量,无视了核心的引力和周围混乱的厮杀,朝着摔倒在地的洛灿猛扑过去!他枯爪般的手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洛灿紧握的奇异革囊!
洛灿刚刚承受匕首贯肩的剧痛和剧毒侵蚀,意识模糊,根本无力抵抗这突如其来的扑击!他只觉一股腥风扑面,手腕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铁钳般的巨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洛灿手腕骨瞬间被捏碎!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紧握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冰冷沉重的奇异革囊,被疯癫老者枯瘦如柴、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硬生生从洛灿碎裂的手掌中夺了过去!
疯癫老者抢到革囊,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狂喜和混乱的光芒,看也不看洛灿,如同护住最珍贵的宝物般将革囊死死抱在怀里!他猛地转身,目标不再是逃跑,而是祭坛边缘那处他之前藏身的、断裂石柱后的阴影!
“拦住他!不能让他带走!”夏弘强忍肋下剧痛和血脉悸动带来的眩晕,看到老者抢走革囊,厉声嘶吼!他深知那东西的重要性!
然而,扑向他的影牙杀手毒刃已至!他只能狼狈地抱着陈老再次翻滚,毒刃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几缕发丝!
柳七的身影也从烟尘中显现出来,他脸色阴沉如铁,看到疯癫老者夺走革囊冲向石柱阴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那东西…绝不简单!
“截住那老疯子!”柳七阴冷下令。两名扑空的杀手立刻调转方向,如同鬼影般扑向疯癫老者!
“滚开!挡我者死!!”疯癫老者感受到身后的杀机,彻底狂暴!他猛地转身,面对扑来的两名影牙杀手,枯瘦的左手依旧死死抱着革囊,右手那柄惨白的骨叉对着两人虚空猛地一划!
骨叉尖端骤然亮起两点惨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一股阴森、恶毒、充满腐朽气息的波动瞬间弥漫开来!
“腐!”老者口中发出一个含混不清却充满恶毒意味的音节!
两点惨绿磷火脱离骨叉,迎风暴涨,化作两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浓烈尸臭和刺骨阴寒的幽绿火球,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射向扑来的两名杀手!
邪术!
看到这完全超出常理的一幕,所有目睹者心中都升腾起这两个字!柳七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那火球散发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那两名后天六重的杀手更是亡魂皆冒!他们本能地挥动淬毒兵刃格挡,同时施展身法急退!
然而,诡异而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幽绿磷火球在接触到兵刃的瞬间,并未被击散或弹开,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粘附、蔓延而上!精钢打造的刀刃和分水刺,竟在眨眼间发出“滋滋”的、如同强酸腐蚀般的可怕声响!
坚韧的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腐朽!更恐怖的是,磷火顺着兵刃瞬间就沾上了杀手握刀的手腕!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死寂!那磷火沾上皮肤,如同拥有生命和无穷食欲的魔物!皮肉在接触的瞬间就发出“嗤嗤”声,焦黑、消融!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
而那惨绿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如同附骨之蛆,贪婪地顺着白骨向手臂上方急速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如同蜡油般融化滴落,坚硬的骨骼迅速变得漆黑、酥脆、布满蜂窝状的孔洞!
仅仅一个呼吸!两个活生生的后天六重的影牙精锐,就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化作了两具冒着刺鼻青烟、血肉快速消融剥离、骨骼发黑脆化融解的恐怖残骸!甚至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浅坑!
这完全颠覆认知、如同地狱景象的一幕,瞬间让整个祭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柳七和他仅剩的一名手下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这是什么力量?!这根本不是武功!
趁此死寂的间隙,疯癫老者看也不看那两具快速融化的恐怖残骸,抱着革囊,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敏捷地窜到那断裂的石柱之后!他在石壁上一阵毫无章法却又似乎暗含某种古老韵律的胡乱拍打!
咔哒…隆隆隆…
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石柱根部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焦黑石壁,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地下暗河特有腥气的寒风,从洞内涌出!
老者毫不犹豫,抱着视若性命的革囊,一头就钻进了那黑暗的洞口之中!
“拦住他!”柳七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又惊又怒,身形如电射向洞口!那袋子绝不能让这老疯子带走!
然而,他刚冲到洞口,里面就传来老者疯狂的大笑和一声含混的嘶吼,“关门!虫子!咬死偷刀贼!”
轰隆!
那块凹陷的石壁猛地弹回原位,严丝合缝!将洞口彻底封死!柳七晚了一步,蕴含着后天七重后期内力的一掌狠狠拍在石壁上!
砰!
石壁纹丝不动,只震落簌簌灰尘!柳七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在老者钻入洞口、石门关闭的刹那,夏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在石门关闭前最后一瞬的微光下,他似乎看到老者那浑浊疯狂的眼睛,在钻入黑暗前,飞快地瞥了一眼…他夏弘腰间悬挂的、那个存放枯骨叟金页的皮质小囊?
那一眼,混杂在无尽的疯狂之中,却让夏弘心头莫名一跳!这疯子…为何看我的金页囊?
轰隆隆——!!!
悬浮在坑洞上方的暗红源血核心,在疯癫老者带着奇异革囊逃离、石门关闭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或目标,其内部酝酿的毁灭性能量终于彻底失控!
那坍缩的暗红漩涡猛地膨胀、炸裂!
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朝着祭坛上残存的所有人——重伤的夏弘、昏迷的陈老、中毒的夏璇、右肩插着匕首的洛灿,以及惊怒交加的柳七和他仅剩的一名被吓破胆的手下——无差别地、毁灭性地席卷而来!
暗红的死亡狂潮,吞噬一切!
第207章 残阳,逃生
死亡!纯粹的、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不——!”柳七发出绝望的嘶吼,后天七重后期的内力疯狂爆发,试图在身前形成护体罡气!他那名手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格挡都忘了,只是本能地蜷缩身体!
噗嗤!噗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积雪!柳七那凝练的护体罡气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肥皂泡般破碎!毁灭性的暗红能量瞬间将他和他手下吞噬!那名手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便在洪流中如同蜡像般融化,彻底消失!
柳七不愧是后天七重后期的顶尖高手,在罡气破碎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狠厉与肉痛!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本命精血的血雾,同时腰间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玉符瞬间炸裂!
嗡!
一层凝实的、带着浓郁血腥气的黑色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保命玉符!
嗤嗤嗤——!
暗红洪流狠狠撞在黑色光罩上!光罩剧烈震荡,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柳七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眼耳口鼻都渗出暗红色的血丝!光罩在支撑了不到两息后,轰然破碎!
但就是这宝贵的两息,让柳七没有被瞬间湮灭!他被洪流剩余的巨力狠狠掀飞,如同破麻袋般撞向远处的石壁!
人在空中,他强提最后一口气,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扭动卸力,同时手中一枚乌黑的梭形暗器狠狠射向地面,借力改变方向!
轰!
柳七的身体重重砸在祭坛边缘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将那石柱都撞塌了半边!他再次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废了!
他怨毒无比地看了一眼洪流中心,又瞥了一眼洛灿等人所在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和刻骨的恨意,随即毫不犹豫地强撑起残破的身体,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远离核心、通往祭坛入口的通道阴影中踉跄逃去!他知道,再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毁灭洪流在吞噬了柳七手下、重创柳七并将其掀飞后,其狂暴的势头只是被稍稍阻滞了一瞬,便继续朝着夏弘、陈老、夏璇和洛灿的方向汹涌扑来!速度更快!威势更猛!
“完了…”夏弘抱着昏迷的陈老,看着那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的暗红死亡浪潮,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肋下的伤口在核心引力的撕扯下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他下意识地将陈老护得更紧,另一只手则伸向不远处的夏璇。
夏璇在洪流爆发的瞬间,强烈的血脉共鸣让她灵魂都在震颤,那核心深处一闪而逝的威严灼热气息让她心神失守。
此刻看着毁灭洪流涌来,她眼中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只是深深地看着那搏动的核心,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她甚至忘记了格挡,只是本能地朝着夏弘的方向伸出手。
洛灿左肩窝还插着那柄淬毒的匕首,剧毒侵蚀加上之前的重创,让他意识模糊,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右手腕被捏碎的剧痛更是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看着那吞噬一切的暗红洪流,死亡的冰冷已经冻结了思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徒劳地按在焦黑冰冷的地面上。
就在毁灭洪流即将吞噬四人的刹那!
悬浮在坑洞上方的暗红源血核心,在爆发出毁灭洪流的同时,其内部深处,那丝微弱却威严的灼热波动,似乎因夏璇那强烈的共鸣而产生了某种奇异的牵引!
一道极其细微、带着同样威严气息的暗金光丝,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猛地从核心最深处分离出来,无视了汹涌的毁灭洪流,瞬间射入夏璇的眉心!
“呃!”夏璇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仿佛有暗金色的古老符文一闪而逝!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远古洪荒的威严意志,极其微弱地本能般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丝威严意志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那汹涌扑向四人的毁灭洪流,在接触到夏璇身前尺许范围时,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垒,极其明显地如同拥有生命般……避开了!
是的,避开了!如同汹涌的洪水遇到了屹立的礁石,暗红洪流在夏璇身体前方尺许之地,自动分流!一部分绕过她,狠狠冲击在她身后的石壁上,将坚硬的石壁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另一部分则绕开她,继续扑向旁边的夏弘、陈老和洛灿!
夏弘、洛灿和陈老,并没有得到豁免!
轰!
狂暴的暗红洪流狠狠撞在夏弘和陈老身上!夏弘只来得及将陈老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宽阔的后背迎向洪流!
噗——!
如同被万钧巨锤砸中!夏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后背传来恐怖的灼烧与撕裂感,仿佛血肉骨骼都在被强行剥离!
他眼前一黑,抱着陈老,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抛飞出去,朝着祭坛边缘翻滚!
洛灿同样被洪流的边缘狠狠扫中!左肩的匕首被巨力冲击得深入骨缝,全身骨骼发出呻吟,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
“二哥!洛灿!”夏璇在洪流避开的刹那恢复了神智,看到夏弘和洛灿被洪流卷飞,发出凄厉的尖叫!她想冲过去,但那避开的洪流在她身边形成了狂暴的乱流漩涡,强大的力量将她死死困在原地,寸步难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死亡吞噬!
而夏弘抱着陈老、洛灿被抛飞的方向——正是祭坛边缘,那处疯癫老者开启又关闭的隐秘洞口下方!
轰隆!咔嚓!
毁灭洪流的余波狠狠冲击在封堵洞口的石壁上!那看似坚固的石壁,在核心爆发的力量冲击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粗大的裂痕瞬间爬满石壁表面!
紧接着!
轰!!!
石壁彻底崩碎!一个黑黢黢、散发着刺骨阴寒与浓烈水汽的巨大洞口暴露出来!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地下暗河轰鸣声!
被洪流抛飞的夏弘、陈老,以及失去意识的洛灿,在惯性的作用下,如同下饺子般,朝着那黑黢黢、深不见底的洞口坠落下去!
“不——!!!”夏璇目眦欲裂,发出绝望到极致的悲鸣!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身边狂暴的能量乱流,扑向洞口!
悬浮在坑洞上方的暗红源血核心,在爆发出毁灭洪流后,其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搏动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那股恐怖的吞噬引力也随之消失。
同时,夏璇身边因她共鸣而产生的能量乱流漩涡,也因核心的力竭而骤然减弱、消散!
束缚消失!
夏璇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暂时沉寂却依旧散发着死寂气息的核心!她眼中只有那吞噬了亲人的黑暗洞口!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爆发出最后的潜力,短剑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崩裂的洞口边缘飞扑而去!
她要去救他们!
就在她飞扑到洞口边缘,纵身跃下的瞬间——
嗖!
一道微弱的破空声从她身后射来!速度极快!
夏璇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觉脚踝一紧!低头看去,竟是一根带着倒钩、闪烁着幽蓝光泽的乌黑绳索,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了她的右脚踝!
“小公主…想走?留下吧!”柳七咳着血,声音嘶哑如同恶鬼,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怨毒和贪婪!他身受重伤,无力再战,更不敢靠近那恐怖的核心。
但他看到了夏璇身上发生的奇异变化,看到了那能令毁灭洪流避开的威严!这绝对是比那奇异革囊更重要的秘密!他绝不能让她也跳下去!
“放开我!”夏璇右脚被缠,身体下坠之势猛地一滞!她人在半空,惊鸿剑反手狠狠斩向脚踝处的绳索!
当!
火星四溅!那乌黑绳索不知是何材质,坚韧异常,惊鸿剑竟只斩入半分!倒钩深深嵌入皮肉,剧毒瞬间侵蚀!
而柳七则借着绳索传来的拉扯之力,强忍伤痛,猛地发力向后拖拽!要将夏璇硬生生拉回祭坛!
“滚开!”夏璇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寒光!她知道被拉回去的下场!她不再试图斩断绳索,而是猛地将惊鸿剑狠狠插入洞口边缘的石壁之中!剑身没入石壁过半!她双手死死抓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绳索的拖拽之力!
嗤啦!
绳索被瞬间绷紧!倒钩更深地嵌入夏璇脚踝的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靴袜!剧毒带来的麻痹感顺着伤口迅速蔓延!
“给我过来!”柳七状若疯魔,拼命运转残存的内力向后拖拽!两人陷入了残酷的角力!
夏璇紧咬银牙,嘴唇被咬出血来,双手死死抓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身体被绳索拖拽得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深不见底、轰鸣作响的暗河深渊!剑身在石壁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坚持!必须坚持!二哥和洛灿他们还在下面!
然而,柳七毕竟是后天七重后期,即便重伤垂死,残余的力量也远超此刻同样虚弱的夏璇!绳索一点点地将她向上拖拽!剑身在石壁中缓缓松动、滑出!
那悬浮在坑洞上方、刚刚沉寂下去的暗红源血核心,仿佛看到了夏璇的绝望,不规则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垂死之人的最后一次心跳。
紧接着!
轰!!!
整个遗迹空间,猛地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如同地龙翻身般的震动!无数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祭坛地面再次龟裂!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让角力中的两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柳七脚下不稳,被这剧烈的震动晃得一个趔趄,手中拖拽绳索的力量骤然一松!
而夏璇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在绳索力量松脱的瞬间,她双脚猛地蹬在洞口边缘的石壁上,同时双手松开紧握的短剑!
“二哥!洛灿!等我!”她最后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任由身体被绳索的余力带着,如同一只折翼的雨燕,朝着下方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义无反顾地坠落下去!
“不——!”柳七稳住身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眼睁睁看着夏璇的身影被洞口翻涌上来的冰冷水汽和黑暗彻底吞噬!他冲到洞口边缘,只看到下方翻滚的黑色水流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功亏一篑!
柳七脸色铁青,怨毒地看了一眼那再次陷入死寂的源血核心,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暗河洞口。他身受重伤,右臂已废,根本无力再追下去。而且这遗迹显然即将彻底崩塌!
“走!”他当机立断,忍着剧痛,捡起地上那柄属于夏璇的短剑剑柄,又飞快地扫视了一眼狼藉的祭坛,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遗留,尤其是那个被老疯子抢走的奇异革囊早已消失无踪。
他不再犹豫,捂着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踉跄着,如同受伤的豺狼,迅速消失在通往祭坛入口的黑暗通道之中。
祭坛上,只剩下悬浮在坑洞上方、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暗红源血核心,以及满地狼藉的碎石、融化的尸骸痕迹,还有那个通往地下暗河的、不断涌出冰冷水汽和轰鸣声的崩裂洞口。
死寂,再次笼罩。唯有地下暗河奔腾不息的咆哮,如同远古巨兽的低吼,从深渊中隐隐传来。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意识。
第208章 暗河沉沦,指引
冰冷刺骨的河水裹挟着刺耳的轰鸣,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
黑暗,粘稠如墨的黑暗,伴随着刺骨的冰寒与窒息的压迫,成为感官唯一的主宰。
洛灿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激流的顽石,在奔腾咆哮的力量中翻滚、撞击。肩窝匕首贯入的剧痛被冰冷的河水短暂麻痹,随即又被每一次撞击狠狠唤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纪元。
哗啦!
洛灿的头颅猛地冲破水面!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水汽狠狠灌入他火烧火燎的肺部!
“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伤痛,眼前金星乱冒。
短暂的喘息后,他艰难地睁开被河水刺得生疼的眼睛。视野一片模糊,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水声。
他发现自己正被一股狂暴的暗流裹挟着,在一条宽阔、冰冷、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中疯狂前进!河水湍急得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击着两岸嶙峋的黑色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奋力挣扎,试图稳住身形。然而,肩窝的匕首在撞击岩壁时剧痛钻心,蚀藤带来的虚弱和剧毒的侵蚀让他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消散,腕的粉碎更是让他的右手难以发力。每一次试图划水或抓住岩壁缝隙,都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和力不从心的绝望。
完了…要死在这里了吗?
咚!
他的身体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某种…有韧性的障碍物?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腕被一只冰冷、干枯、如同铁箍般的手死死抓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硬生生将他从狂暴的暗流中心拖拽了出来!
洛灿被这股力量拖得狠狠撞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痛得他闷哼一声,但也因此暂时摆脱了被暗流卷走的命运。他勉强抬起头,借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般的幽绿磷光,看向那只抓住他的手的主人。
一张在微弱磷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的脸映入眼帘!
乱草般的灰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血肉模糊的额头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翻卷,浑浊的眼珠在幽绿磷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疯狂、混乱、贪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正是那个抢走了奇异革囊的疯癫老者!
他同样浑身湿透,破布条般的衣物紧贴在干瘪的身躯上,露出更多虬结的黑色藤蔓状疤痕。
他半个身子趴在一块突出水面的、相对平坦的黑色礁石上,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抱着那个从洛灿手中夺来的、布满焦黑裂痕的奇异革囊!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此刻,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洛灿,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虫子…没死…小偷…袋子…我的!”
洛灿心头一凛!这老疯子抢走了唯一的希望,现在又抓住自己,想做什么?!
然而,老者似乎只是将他拖离了主河道,便不再理会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将那奇异革囊抱在怀里,浑浊的眼睛时而警惕地扫视四周汹涌的黑暗河水,时而低头看看怀中的革囊,口中不断发出混乱的呓语,“…不能丢…钥匙…我的…大军…刀…怕…刀光…”
洛灿靠在湿冷的岩壁上,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体温,也加剧着伤势和剧毒的侵蚀。肩窝的匕首每一次随着水流晃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更深的麻木感。
蚀藤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沉寂,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虚弱感却挥之不去。腕的剧痛更是让他冷汗直流。
他尝试着动了动右手,剧痛和虚弱让他连握拳都异常艰难。他看着近在咫尺、被老者死死抱在怀里的奇异革囊,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力。那里面,很可能藏着解决蚀藤反噬的方法!可现在…
哗啦!
不远处的水面再次破开!
“咳咳…噗!”夏弘的头颅冒了出来,他同样剧烈地呛咳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他怀里,依旧死死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的陈老!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只手死死扣住岩壁上一条狭窄的缝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立刻被暗流卷走。他肋下和后背的伤口在河水的冲刷下,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周围的水域。
“二哥!”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虚弱。
夏璇的身影在不远处挣扎着浮出水面!她的情况同样糟糕,右脚踝被那带倒钩的乌黑绳索紧紧缠绕着,倒钩深深嵌入皮肉,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显然剧毒已经开始扩散。
绳索的另一端,不知在何处断裂,随着水流漂浮。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是中毒加上冰冷的河水侵蚀所致。她奋力划水,朝着夏弘的方向靠近。
“璇儿!”夏弘看到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浓重的担忧取代,“你怎么样?毒…”
“我…我没事!二哥你撑住!”夏璇咬着牙,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终于抓住了夏弘旁边的一块岩石。
三人暂时脱离了最狂暴的主河道,聚集在这片相对平缓的礁石区域。冰冷的河水依旧湍急,拍打着他们的身体,死亡的威胁并未远离。
“洛灿!”夏璇喘息着,目光焦急地扫视,很快发现了靠在岩壁上的洛灿,以及他旁边那个抱着革囊、状若疯癫的老者!“他…他还活着!那袋子…”
夏弘也看到了洛灿和老者,以及老者怀中那个他们拼死也没能保住的奇异革囊。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懊恼,有警惕,更多的是对洛灿伤势的担忧。“洛灿,你的伤…”
洛灿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但苍白的脸色和右肩窝那柄触目惊心的匕首,无不昭示着他已到了强弩之末。
这时夏璇身上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一股威严与灼热的奇异波动。
夏璇自己也是一愣,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就在刚才,她心口深处那股源自血脉的共鸣感再次被触动,极其微弱,却清晰地指向了…下游黑暗的某个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刻!
那一直抱着革囊、陷入混乱呓语的疯癫老者,浑浊的眼睛猛地转向夏璇!当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丝威严波动时,他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了缩脖子,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恐惧!他抱着革囊的手臂收得更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口中发出惊恐的尖叫,“…刀!刀气!别过来!别斩我!我的袋子!我的!”
他这剧烈的反应和恐惧,让夏弘和洛灿都心头一震!这老疯子…似乎对夏璇身上那丝威严气息…极其恐惧?
“璇儿…你…”夏弘看向夏璇,眼中充满了询问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
夏璇自己也困惑不解,她看着惊恐万状的疯癫老者,又感受着心口那微弱却清晰的指引感,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试探性地朝着那疯癫老者靠近了一步。
“不!别过来!滚开!滚开!”疯癫老者如同受惊的野兽,抱着革囊猛地向礁石后方缩去,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夏璇,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抗拒。
夏璇停下脚步,不敢再刺激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心口那丝微弱的共鸣指引上。那感觉…如同黑暗中一盏极其微弱的灯火,虽然遥远,却坚定地指向河流的下游深处。
“二哥,”夏璇转过头,看向夏弘和洛灿,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决然,“我感觉…下面…有东西在指引我…可能是…出路?也可能…是…”她没说完,但目光扫过疯癫老者怀中的革囊,意思不言而喻。
夏弘看着妹妹眼中那奇异的光芒,又看了看惊恐缩在角落的老者和重伤垂危的洛灿、陈老,心念电转。留在这里,只有被冻死、毒死或被暗流卷走。这老疯子对夏璇的气息如此恐惧,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好!信你!”夏弘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洛灿,还能撑住吗?我们往下游走!”
洛灿咬紧牙关,用尽力气点了点头。他没有选择。
“老东西!”夏弘目光锐利如刀,锁定礁石后方的疯癫老者,“想活命,就跟我们一起走!不然,就让她靠近你!”他指了指夏璇。
“不!不要!别让她过来!”老者惊恐地尖叫起来,抱着革囊的手都在颤抖,“走!走!别让刀气靠近我!”
恐惧,成了驱使他最好的鞭子。
夏弘心中稍定,对夏璇道,“璇儿,你指方向,我在前面开路,你看住这老疯子!洛灿,抓紧我!”他示意洛灿抓住他腰间的束带。
夏璇强撑着,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丝微弱的血脉共鸣指引上,如同黑暗中的罗盘。她指向汹涌河流的下游深处,“那边!”
夏弘深吸一口气,无视肋下和后背撕裂般的剧痛,一手死死抱着昏迷的陈老,一手紧握着插入岩壁缝隙的短刀,用身体作为屏障,率先朝着夏璇指引的方向,在冰冷湍急的河水中,艰难地逆流挪动!
洛灿用右臂,死死抓住夏弘腰间的束带,咬紧牙关,忍受着每一次水流冲击带来的剧痛和虚弱感,被夏弘拖着前进。
夏璇则警惕地跟在疯癫老者侧后方,不靠近,但也不让他脱离视线。她身上那丝微弱却清晰的威严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让那疯癫老者惊恐万状,只能抱着他视若性命的革囊,不情不愿却又不敢反抗地跟在夏弘后面,在冰冷刺骨的暗河中蹒跚前行。
冰冷的黑暗如同巨兽的口腔,奔腾的河水是它永不停息的咆哮。夏弘在前方如同破冰船般艰难开道,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和飞溅的水花。
洛灿被他拖曳着,肩窝的匕首随着水流的冲击不断刮擦着骨头,每一次微小的晃动都带来一阵眼前发黑的剧痛。蚀藤的阴冷和剧毒的麻木感如同两条毒蛇,在他体内缓缓游走,蚕食着所剩无几的力气和生机。
夏璇的情况同样糟糕。右脚踝的乌黑绳索如同毒蛇般缠绕,倒钩深陷皮肉,剧毒带来的麻痹感正顺着小腿向上蔓延,每一次在水中移动都异常艰难。
她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维持住心口那丝微弱的共鸣指引,同时还要分神警惕那个抱着革囊的疯癫老者。
老者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磷光般的惊惧,他死死抱着怀中的革囊,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夏璇身上散发出的那丝威严气息,驱赶着他前进,却又让他不敢有丝毫靠近的念头,口中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恐惧的咕哝,“…远点…走开…别斩我…袋子…我的命…”
不知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跋涉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在绝对的黑暗和永恒的轰鸣中早已模糊。就在洛灿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夏弘的喘息声也沉重得如同破风箱时——
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清晰的振奋响起,“快到了!就在前面!感觉…很近了!”
众人精神一振!夏弘奋力向前望去。只见前方汹涌的暗河河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河水的咆哮声也显得更加沉闷、宏大。在无尽的黑暗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浓重、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巨大阴影轮廓!
那里,似乎就是暗河的尽头?或者,是另一个未知的起点?
而夏璇心口那丝共鸣的指引,如同受到召唤般,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灼热,直指那片巨大的黑暗阴影!
第209章 龙雀,残魂,真相
“就在…前面!”夏璇的声音穿透水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夏弘奋力抬头,只见前方河道豁然开阔,奔涌的暗河之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吞噬,涌入一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黑暗空间。
那空间的中心,并非全然黑暗。在极远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金红色光芒,如同亘古长明的星辰,穿透了粘稠的黑暗与冰冷的水汽,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光芒的源头,隐约可见一柄斜插在巨大黑色岩石之上的长刀轮廓。
刀身古朴厚重,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通体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光晕之中。光晕流转,隐隐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神骏非凡的龙雀虚影!
那虚影是如此威严、神圣,带着一股凌驾凡尘、焚尽八荒的恐怖气息!仅仅是远远望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敬畏感便油然而生!
龙雀!
夏弘的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呼吸骤然停止!大夏皇室失传百年的镇国神兵!竟然真的沉眠于此!
洛灿浑浊的视线也被那点金红光芒吸引。那光芒中蕴含的威严与灼热,与他右臂深处沉寂的蚀藤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蚀藤传递出本能的恐惧与厌恶,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适。
“刀…刀光!是它!啊啊啊——!别斩我!别过来!”疯癫老者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
他抱着革囊,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竟不顾一切地转身就想往汹涌的暗河中跳去逃窜!
“拦住他!”夏弘厉喝!
夏璇离得最近,强忍脚踝剧痛,只剩剑身的短剑瞬间出鞘半寸,冰冷的剑锋指向老者后心,“站住!”
老者身形猛地一僵,对夏璇身上气息的恐惧和对前方龙雀刀光的恐惧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激烈交战。最终,他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冰冷的礁石上,抱着革囊蜷缩成一团,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再不敢看那金红光芒一眼。
夏弘无暇再管老者,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柄刀吸引。他抱着陈老,拖着洛灿,夏璇强撑着紧随其后,三人艰难地朝着那金红光芒的方向涉水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威严神圣的气息便越是强烈!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而凝滞,奔腾的河水似乎也在这无形的威压下变得温顺了一些。
那悬浮的金红龙雀虚影愈发清晰,每一片翎羽都仿佛由流动的火焰构成,散发着焚灭万物的气息!
终于,他们踏上了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光滑冰冷,中心位置,那柄古朴的长刀深深插入石中,只余刀柄和半截刀身裸露在外。金红的光芒正是从刀身内部透射而出,照亮了周围丈许方圆。
夏弘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陈老放在岩石干燥处。洛灿也终于得以喘息,靠着岩石滑坐下来,左肩的匕首随着动作又是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夏璇的目光则完全被那柄刀吸引。她心口的那点灼热,在靠近长刀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爆发!一股强烈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与孺慕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无视了夏弘担忧的呼唤,无视了脚踝的剧痛,眼中只剩下那柄刀,那光。
当她的手指,带着虔诚与莫名的亲近感,轻轻触碰到那冰凉而布满古老纹路的暗金色刀柄时——
轰!!!
金红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将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熔炉!那悬浮的龙雀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穿云、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长鸣!
光芒的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身着残破不堪、依稀能辨认出大夏皇室衮龙纹饰袍服的中年男子虚影。他身形挺拔,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武,但此刻却布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沧桑,以及…深入骨髓的悲怆与不甘!他的身影虚幻透明,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魂魄!
夏弘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作为后天武者,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刀柄,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这虚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他灵魂战栗!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洛灿更是瞳孔骤缩!重伤垂死的身体在这股非人的威压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枯叶,蚀藤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瑟缩!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这就是…什么的力量?凡人不可直视!他艰难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虚影。
蜷缩在远处的疯癫老者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革囊,将头埋进膝盖里,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恐惧的呓语。
唯有夏璇,在虚影出现的刹那,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一种血脉相连、跨越百年的悲怆,如同电流般贯穿了她的灵魂!
“九…九皇叔公?”夏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仿佛早已在梦中呼唤了千万遍。
那虚幻的中年男子——夏九的残魂,目光缓缓聚焦在夏璇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疲惫与悲怆,在看到夏璇面容、感受到她体内那纯净而微弱的灵根波动时,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无比复杂的希望之光!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晨曦!
“吾之后裔…身具灵根…天不绝我大夏!”夏九残魂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威严与沧桑,却又无比虚弱,“好!好!好!此乃天意!速速放开心神!待本座…” 他的话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虚幻的手掌带着金光,缓缓探向夏璇的眉心!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吸扯之力瞬间笼罩了夏璇!
夺舍!
夏弘瞬间脸色剧变,怒吼道,“住手!放开璇儿!” 他不管对方是仙是神,是先祖还是鬼魅!敢动他妹妹,便要拼命!他强提残存内力,短刀带着决绝的寒光,狠狠刺向那道虚影!
然而,刀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虚影,如同刺入空气!
“蝼蚁,安敢阻我重生大计!”夏九残魂冷哼一声,甚至未曾看夏弘一眼。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
噗通!
夏弘如遭雷击,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压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口鼻溢血,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洛灿也被这股威压波及,本就重伤的身体如同被巨石碾压,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意识更加模糊。
夏璇只觉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志蛮横地侵入她的识海,要将她本身的意识彻底抹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不…!”她发出痛苦的呻吟,眼中充满了挣扎与不屈!
然而,就在夏九残魂的力量即将彻底吞噬夏璇意识的刹那,他虚幻的身体猛地一震!探出的手掌僵在半空!
“阴…阴元之体?!女…女子?!”夏九残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滔天的失望与狂怒!“为何是女子!为何!!!”
他看清了夏璇的性别!夺舍,需要同性别同血脉且拥有灵根的躯壳!女子之身,根本无法承载他这缕至刚至阳、蕴含龙雀刀气的残魂!
百年的等待!最后的希望!在这一刻,轰然破灭!
“天…亡…我…也!!!”夏九残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悲愤与不甘的咆哮!那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在众人灵魂深处炸响!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仿佛在颤抖!
金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他的虚影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夏弘感觉压在身上的无形大山骤然消失,他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爬起,惊骇地看着那濒临崩溃的虚影。
夏璇也如同虚脱般软倒在地,大口喘息,俏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深深的悲哀。
夏九残魂的身影在金红光芒中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那滔天的愤怒与不甘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浸透骨髓的悲凉与无奈所取代。
他看着下方惊魂未定的夏弘,看着脸色苍白、劫后余生的夏璇,看着重伤垂死的洛灿,目光最终落在远处那个抱着革囊、蜷缩颤抖的疯癫老者身上。
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化作了泡影。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跨越了百年时光,在众人心底响起。
“罢了…罢了…” 夏九残魂的声音变得无比疲惫与萧索,再无之前的威严与凌厉,只剩下一个走到生命尽头、壮志未酬的老人的苍凉,“既是天意如此…吾…便认了。”
他的目光落在夏璇身上,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慈爱与遗憾,“孩子…你很好。身具灵根,乃我大夏百年气运所钟…可惜…可惜…” 他摇了摇头,虚幻的目光转向夏弘,带着一丝嘱托,“护好她…大夏的未来…或许…系于她身…”
夏弘挣扎着站直身体,尽管内心依旧充满震撼与警惕,但面对这位为大夏付出一切、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的先祖残魂,他眼中还是涌起浓重的敬意与悲恸,郑重抱拳,“后世子孙夏弘,谨遵先祖教诲!必以性命护佑璇妹周全!”
夏璇也强撑着站起,盈盈下拜,泪水再次滑落,“璇儿…拜见九皇叔公!”
“好…好…” 夏九残魂微微颔首,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解脱的欣慰。随即,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带着一丝急切,“时间无多…吾残魂即将彻底消散…尔等听好!”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指远处蜷缩的疯癫老者,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药王谷…非善地!乃域外邪修所建!其首恶,便是此人!百年前,此人名为血藤老鬼,乃筑基期邪修!吾持太祖龙雀,于此地与之血战…奈何吾初入筑基,根基未稳…彼辈邪术诡异狠毒,更有蚀心魔藤为助…”
随着他的话语,一幕幕残破却惊心动魄的画面,通过那微弱的神魂联系,直接映入了夏璇的脑海(夏弘和洛灿只能感受到强烈的情绪波动和零碎的画面碎片)。
百年前,药王谷核心祭坛。
金红刀光撕裂长空,龙雀虚影焚尽藤蔓!夏九身着龙纹战袍,手持龙雀,状若天神!
对面,一个面容阴鸷、周身缠绕暗红藤蔓的老鬼桀桀怪笑,挥手间死寂黑雾化作万千毒蛇,大地开裂,蚀藤狂舞!四名炼气后期的邪修弟子从旁策应,布下邪阵!
惨烈的搏杀!龙雀刀气纵横,斩灭藤蔓,劈开黑雾,将四名邪修弟子焚为灰烬!但血藤老鬼操控的蚀藤本源之力诡异莫测,不断侵蚀夏九的护体灵光!
最终决战!夏九燃烧本命神魂,龙雀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刀斩断蚀藤主根,重创血藤老鬼!但血藤老鬼临死反扑,以蚀藤核心引爆死寂能量!整个药王谷在爆炸中化为废墟!
夏九神魂遭受重创,龙雀刀脱手坠入崩裂的地缝,被暗河吞没…血藤老鬼拖着残躯与失控的蚀藤核心一同遁入地底深处,苟延残喘…
“…吾拼得神魂俱灭,重创此獠,毁其根基…然其并未彻底陨落…只是被魔藤反噬,神智混乱,沦落至此…” 夏九残魂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遗憾,“那魔藤核心…便是尔等在上面所见之源血…蕴含无尽死寂与侵蚀之力…更是操控蚀藤之关键!此獠身上那奇异革囊,乃其储物之宝,储物袋,其中必有控制魔藤之法!务必…务必夺回!否则…后患无穷!”
他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金红光芒急剧黯淡。
“皇叔公!”夏璇悲呼。
夏九残魂最后的目光落在夏璇身上,带着最后的期冀与诀别,“孩子…你身具灵根…此乃大幸…亦是大任…此间事了…若有机会…去寻…寻修仙界…莫要…莫要埋没于此…”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絮语。
随即,他转向夏弘,最后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夏弘!大夏…你身为皇子…当…担起责任!护国…护民…护…吾夏氏血脉…”
“吾…去矣…”
最后三个字落下,夏九残魂那虚幻的身影,如同燃尽的烛火,在金红色的光芒中彻底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冰冷的黑暗之中。唯有那柄斜插在黑色巨岩上的龙雀刀,刀身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眠,只留下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威严余韵。
先祖残魂,彻底消散。
巨大的地下空间,只剩下奔腾暗河的咆哮,以及岩石上四人沉重的呼吸。
夏弘虎目含泪,朝着龙雀刀消散的方向,重重地、无比虔诚地叩首!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悲怆,压在了他的肩头。
夏璇早已泣不成声,先祖最后的嘱托与那跨越百年的悲壮牺牲,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灵魂深处。心口那点灼热指引虽已消失,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使命感和对那奇异革囊的渴望,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洛灿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意识在剧痛与蚀藤的冰冷中浮沉。夏九残魂消散前的话语,尤其是关于蚀藤和那奇异革囊的信息,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仙!?储物袋?控制魔藤之法?生路!那老疯子抢走的袋子里,藏着解决自己体内蚀藤反噬的关键!
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嗬嗬…死了…刀光…终于…死了!”一直蜷缩在远处、抱着革囊瑟瑟发抖的血藤老鬼,在夏九残魂彻底消散的瞬间,猛地抬起头!
他浑浊的眼睛里,那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重新燃起的、属于邪修的阴冷与贪婪!
他不再看那失去光芒的龙雀刀,而是死死抱紧了怀中的储物袋,浑浊的目光扫过重伤的夏弘、悲泣的夏璇、以及濒死的洛灿,喉咙里发出如同夜枭般的怪笑。
“我的袋子…我的宝贝…没人能抢走了…你们…都要死!用你们的血…喂我的藤!”
第210章 腐泥尸骸
他不再看那失去光芒的龙雀刀,仿佛那只是块碍眼的废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那个布满焦黑裂痕的储物袋上。
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袋身,浑浊的目光扫过岩石上重伤的夏弘、悲泣的夏璇、濒死的洛灿,以及昏迷不醒的陈老。那眼神,如同屠夫审视待宰的羔羊,充满了残忍的兴奋。
“我的袋子…我的宝贝…没人能抢走了…嘿嘿…”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缓缓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佝偻的身躯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你们…都要死!用你们的血…喂我的藤!新鲜的…皇血…大补!”
话音未落!
血藤老鬼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惨绿色的幽光!他猛地将手中那柄惨白的骨叉,狠狠刺入脚下湿滑冰冷的岩石缝隙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如同千万只毒虫在泥土中钻行的“窸窸窣窣”声!那声音不大,却瞬间盖过了奔腾的河水轰鸣,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邪术!又是那可怕的邪术!
夏弘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之前那两名影牙杀手在惨绿磷火中融化的恐怖景象瞬间闪过脑海!那根本不是武功!那是凡人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诡谲力量!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将昏迷的陈老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刀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找回一丝对抗恐惧的支点!不能退!身后是妹妹,是洛灿,是陈老!
夏璇的悲泣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看向血藤老鬼。先祖刚刚消散,这邪魔便要逞凶!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压过了悲伤!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那老疯子的动作,阴冷、死寂、充满污秽气息的“力量”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地下!
这感觉让她灵魂深处都泛起强烈的厌恶和排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不知该如何对抗这超乎想象的力量。
洛灿的意识在剧痛和蚀藤的冰冷中挣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他体内的蚀藤似乎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刺激,传递出一种贪婪的躁动和一丝微弱的呼应感!这呼应感让他更加恐惧!
他死死盯着血藤老鬼,看着他枯爪般的手按在骨叉上,看着他口中念念有词——那不是人类的语言,音节古怪扭曲,充满了亵渎的意味!这就是仙的手段?操控死亡,玩弄生命?凡人在他们面前,真的如同蝼蚁吗?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没了他。
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血藤老鬼脚下的岩石缝隙中,那原本被暗河水冲刷得湿滑冰冷的黑色淤泥,开始剧烈地蠕动、翻腾!
咕嘟…咕嘟…
淤泥如同沸腾般冒出粘稠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尸骸和剧毒沼泽的恶臭!紧接着,一只只缠绕着黑色水草、挂着腐烂皮肉、只剩下森森白骨的爪子,猛地从翻滚的淤泥中探了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转眼间,数十只白骨爪子如同雨后春笋般破泥而出!
哗啦!哗啦!
淤泥翻涌,一具具残缺不全、缠绕着黑色藤蔓状水藻的腐烂尸骸,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
它们有的只剩下半边骨架,有的腹腔空空荡荡,有的颅骨破碎,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充满恶毒与饥饿的磷火!浓烈的尸臭和死亡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尸傀!
夏弘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饶是他久经沙场,见惯生死,也从未见过如此亵渎亡者、操控尸骸的恐怖景象!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力量”的认知
这老疯子…是真正的妖魔!他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身体因极致的紧张而微微颤抖。这些尸骸散发的气息,单个或许不强,但数十具一起,带着浓烈的死气和怨念,足以让任何凡人胆寒!
夏璇脸色煞白,强烈的恶心感让她几乎呕吐出来。那些燃烧着绿火的空洞眼窝,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先祖刚刚描述的百年前惨烈景象与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重叠在一起,让她对“邪修”二字的含义有了血淋淋的认知。这…就是修仙界吗?如此黑暗、如此残忍!
洛灿更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冻僵了!蚀藤对死寂能量的贪婪躁动与眼前这恐怖景象带来的本能恐惧在他体内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精神撕裂!
他看到那些尸骸身上缠绕的黑色藤蔓状水藻,与他右臂皮肤下隐隐浮现的蚀藤虚影何其相似!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寒意让他如坠冰窟。
”嗬嗬…去吧…我的小宝贝们…撕碎他们!吸干他们的血!”血藤老鬼发出癫狂的指令,手中骨叉朝着夏弘等人的方向狠狠一指!
吼——!
数十具腐烂尸骸齐齐发出一声无声却震荡灵魂的咆哮!空洞眼窝中的幽绿磷火大盛!它们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拖拽着腐烂的肢体和缠绕的藤蔓水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带着浓烈的尸臭和死亡气息,从四面八方朝着岩石上重伤的四人猛扑过来!速度之快,远超它们腐朽外表给人的印象!
“背靠岩石!璇儿,护住洛灿和陈老!”夏弘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恐惧被逼到了极致,反而激发出骨子里属于边军悍将的血性!
他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猛虎!短刀瞬间出鞘,刀身反射着龙雀刀最后一丝黯淡的余晖,带着决死的惨烈!
他一步踏前,用自己重伤的身体,死死挡在了尸潮扑来的最前方!赤焰刀法残存的炎热不顾一切地催发,刀锋划出一道凝练的红色弧光,狠狠斩向冲在最前面一具尸骸的头颅!
当!
刀锋砍在腐朽的颈骨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尸骸只是微微一滞,颈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幽绿的磷火在眼窝中跳动,腐烂的爪子带着腥风,依旧狠狠抓向夏弘的面门!
夏弘侧身急闪,爪风擦着脸颊掠过,带起火辣辣的疼痛!同时反手一刀,削断了另一具尸骸抓向陈老的白骨手臂!
断臂落地,竟如同活物般扭曲几下,断口处渗出粘稠的黑绿色液体!
夏璇强忍着脚踝剧毒侵蚀的麻痹和强烈的恐惧恶心,短剑出鞘!剑光如惊鸿乍现,带着后天五重的内力,精准地点在一具扑向洛灿的尸骸眼眶!
噗!
剑尖刺入燃烧着磷火的眼窝!那尸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动作猛地一僵!但另一只爪子却毫不停滞地继续抓向洛灿的咽喉!
“滚开!”夏璇娇叱一声,剑身灌注内力猛地一绞!尸骸的颅骨瞬间爆裂!幽绿的磷火四溅!但碎裂的骨茬和恶臭的腐液也溅射开来!
夏璇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大部分污秽,但仍有几点腐液溅在手臂上,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和麻木感!有毒!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右肩的剧痛和蚀藤的阴冷让他几乎无法动弹。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夏弘浴血搏杀、夏璇勉力支撑,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屈辱感,如同火山般在他濒临枯竭的胸膛里轰然爆发!
凡人之躯,当真如草芥?!
不!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他用手,死死抓住了左肩窝那柄淬毒的匕首柄!
“呃啊啊啊——!!!”
他右手猛地发力,竟将那柄深深嵌入骨缝的匕首,硬生生拔了出来!
噗嗤!
一股带着腥甜异味的黑血随着匕首的拔出狂飙而出!剧痛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无视了喷涌的毒血和蚀藤瞬间加剧的反噬带来的冰冷虚弱,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一具绕过夏弘、扑向昏迷陈老的腐烂尸骸!
那尸骸腐烂的爪子,距离陈老的咽喉已不足三尺!
“老东西!给我死!!!”
洛灿如同受伤的孤狼,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他右臂的肌肉因用力而贲张,皮肤下黯淡的赤金纹路和暗红的蚀藤虚影在剧痛和疯狂意志的刺激下,回光返照般猛地闪烁了一下!
他右手紧握着那柄还带着自己血肉的淬毒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具尸骸燃烧着磷火的空洞眼窝,狠狠投掷而去!
匕首化作一道乌黑的流光,带着洛灿满腔的愤怒不甘与凡尘的咆哮,撕裂了浓重的尸臭与黑暗,精准无比地贯入了那尸骸的眼窝深处!
噗嗤!
匕首齐柄没入!
那尸骸的动作猛地僵住!眼窝中幽绿的磷火如同被浇灭的油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整个腐朽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作一堆冒着青烟的碎骨和烂肉!
一击毙命!
洛灿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岩石之上,夏弘刀光如匹练,浴血奋战,夏璇剑影纷飞,勉力支撑,洛灿昏迷,陈老生死未卜。数十具燃烧着磷火的腐烂尸骸,如同来自地狱的潮水,依旧源源不断地从翻腾的腐泥中爬出,带着无尽的死寂与贪婪,将四人死死围困在冰冷的黑岩之上。
血藤老鬼站在尸潮之后,抱着他的储物袋,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而快意的光芒,欣赏着这场由他导演的、凡人挣扎于死亡边缘的绝望盛宴。
第211章 龙雀余烬
冰冷黑岩化作最后的孤岛。数十具燃烧着幽绿磷火的腐烂尸骸,如同地狱涌出的潮水,带着令人窒息的尸臭与死亡气息,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来!爪牙撕扯着空气,腐朽的肢体在移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夏弘浑身浴血,短刀化作一片幽蓝的寒光匹练,死死扼守在岩石最前方!刀锋每一次斩落,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飞溅的恶臭腐液!
他肋下和后背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不断崩裂,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袍,混合着尸骸的黑绿色粘液,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污秽的血泊。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劈砍,都牵动着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如同钉死在礁石上的磐石,半步不退!
夏璇的短剑光已不复灵动,剑势因脚踝剧毒的麻痹和尸毒侵蚀的眩晕而变得迟滞沉重。每一次挥剑,都仿佛拖着千钧重物。
剑锋艰难地格开抓向洛灿咽喉的白骨利爪,几点飞溅的腐液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瞬间灼起青烟,带来钻心的刺痛和更深的麻木!她踉跄后退半步,气息紊乱,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不倒下。
洛灿昏迷在冰冷的岩石上,左肩窝被强行拔出匕首的伤口狰狞外翻,黑紫色的毒血仍在缓缓渗出,蚀藤反噬的阴寒死气与尸毒混合,让他身体冰冷得如同尸体。
而血藤老鬼,站在尸潮之后,抱着他那视若性命的储物袋,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快意的幽光,如同欣赏一幕精心编排的戏剧。他口中念念有词,骨叉尖端再次亮起微弱的惨绿磷光,显然在酝酿着更歹毒的邪术!更多的腐臭淤泥在翻滚,新的白骨利爪正从中探出!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漫过了每个人的头顶。
“吼——!”
一具只剩下上半身、腹腔内缠绕着黑色藤蔓状水藻的尸骸,腐烂的双臂猛地抱住夏弘的左腿!那藤蔓如同活物般瞬间收紧,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剧毒,疯狂侵蚀着夏弘的护腿和皮肉!同时,另一具尸骸挥舞着挂着腐肉的骨爪,狠狠掏向夏弘的心窝!
“滚!”夏弘目眦欲裂,短刀回旋,幽蓝刀光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将那掏心尸骸的手臂齐根斩断!断臂带着恶臭坠落。但左腿被死死抱住,剧毒侵蚀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噗嗤!
一柄断裂的骨矛,趁机狠狠扎入了夏弘的左腹!力量之大,几乎将他刺穿!
“呃啊——!”夏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弓!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腰腹!
“二哥!”夏璇看到夏弘受创,心如刀绞!短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剑刺穿面前尸骸的眼窝,将其磷火熄灭!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救援,但脚踝的剧毒麻痹让她动作变形,更多的尸骸趁机扑向她和昏迷的洛灿、陈老!
完了…夏弘眼前发黑,左腿被缠,左腹重创,剧毒侵蚀,力量如同退潮般流逝。 他死死盯着那柄插在自己腹部的锈蚀骨矛,看着周围无数燃烧着绿火的空洞眼窝,一股冰冷的绝望终于攫住了他。终究…还是挡不住这妖魔手段…璇儿…洛灿…陈老…
在夏弘即将被尸潮彻底淹没、夏璇也陷入绝境的时刻。
斜插在黑色巨岩中心沉寂如死的龙雀刀,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清晰的震鸣!
这震鸣并非声音,仿佛沉睡万载的古老意志,在濒临毁灭的族人血脉呼唤下,于永恒的沉眠中,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叹息!
紧接着!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金红色光丝,如同燃尽的火堆中迸出的最后一点火星,猛地从龙雀刀那古朴无华的暗金刀柄末端激射而出!
这光丝是如此微弱,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中毫不起眼,速度却快得超越了时间!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了夏弘因剧痛而微微张开的、染血的嘴唇!
轰!!!
一股带着洪荒威严与焚尽八荒决绝意志的灼热洪流,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夏弘体内轰然爆发!
“嗬——!”夏弘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深处,一点金红色的光芒如同星辰般骤然亮起!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自身境界极限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冲垮了剧痛的桎梏,驱散了侵蚀的尸毒!这力量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意志,蛮横地接管了他残破的身体!
那不是属于他的力量!那是…龙雀刀沉寂百年的最后余烬!是太祖留在神兵中的一缕守护执念!在感知到嫡系血脉濒临绝境时,终于被彻底点燃!
“杀——!!!”
一声完全不似夏弘原本声音、充满了古老威严与焚天怒火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猛地从夏弘口中炸响!声浪滚滚,竟将扑到近前的几具尸骸震得动作一滞!
与此同时,夏弘手中的刀,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灼热的刀气瞬间被染上了一层炽烈的金红!刀身剧烈震颤,发出清越激昂的龙雀长鸣!
他左腿猛地一震!缠绕其上的藤蔓和那具抱住他的半截尸骸,在金红光芒的灼烧下如同冰雪般消融瓦解!插在左腹的锈蚀骨矛,在金红光芒流转下,瞬间化为铁水!
夏弘一步踏前,身形如同鬼魅!手中那柄燃烧着金红烈焰的长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匹练!
刀光过处!
无声无息!
冲在最前面的三具燃烧着磷火的尸骸,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在金红烈焰中瞬间气化!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刀光横扫!
嗤啦——!
一道半月形的金红色刀芒脱离刀身,如同燎原之火,瞬间扫过前方扇形区域!
所过之处,无论是张牙舞爪的腐烂尸骸,还是它们身上缠绕的剧毒藤蔓水藻,亦或是脚下翻腾的恶臭淤泥,都在那蕴含着龙雀余威的焚灭之力下,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瞬间蒸发、湮灭!
仅仅一刀!
前方十丈之内,数十具凶戾的尸骸连同它们爬出的腐泥沼泽,被彻底清空!只留下焦黑冒烟、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岩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净化后的奇异气息,浓烈的尸臭被一扫而空!
死寂!
奔腾的暗河轰鸣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夏璇保持着格挡的姿势,短剑停在半空,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她看着前方那片被瞬间净化的焦黑区域,又看向浑身笼罩在一层淡淡金红光晕中、如同战神降临般的二哥,大脑一片空白!
洛灿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至阳至刚的净化气息,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身体内蚀藤的阴冷躁动被短暂压制。
而远处的血藤老鬼,脸上的残忍快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龙…龙雀?!不!不可能!夏九已魂飞魄散!刀灵已寂!”他抱着储物袋的手剧烈颤抖,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和源自灵魂的惊恐!
那金红色的刀光,那焚尽万物的气息,瞬间唤醒了他百年前被那一刀斩断根基、神魂重创的恐怖记忆!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金红光芒意味着什么!那是他蚀藤死寂之力的绝对克星!是能真正将他彻底焚灭的恐怖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余烬,也绝非他此刻的状态所能抵挡!
跑!必须跑!
什么储物袋,什么皇血滋养,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活下来才有以后!
“啊——!”血藤老鬼发出一声惊恐到变形的尖叫,再无半点迟疑!他猛地将骨叉插入脚下岩石,口中急速念诵起晦涩的咒言!
噗!
他喷出一口粘稠的、带着暗红细丝的黑血,尽数洒在骨叉之上!
骨叉顶端那点惨绿磷火瞬间暴涨!化作一团浓郁粘稠的墨绿色烟雾,将他全身笼罩!
“遁!”
随着他一声嘶哑的尖啸,那团墨绿烟雾猛地向内坍缩,带着血藤老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腥臭和空间扭曲的微弱涟漪!
原地,只剩下那个布满焦黑裂痕的储物袋,因他消失时动作过于仓皇,竟从怀中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岩石之上!
血藤老鬼,竟被夏弘身上爆发的龙雀余威,吓得直接舍弃了视若性命的储物袋,不惜损耗本命精血,发动了血遁秘术,仓皇逃窜!
随着血藤老鬼的遁走和尸傀的湮灭,夏弘身上那层淡淡的金红光晕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消散。
噗通!
那股支撑着他的、不属于他的浩瀚力量瞬间退潮!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夏弘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左腹那被骨矛贯穿的伤口失去了金红力量的压制,再次喷涌出大量的鲜血!
剧痛、失血、内力枯竭、以及强行承载龙雀余威带来的巨大负荷,如同无数座大山轰然压下!他眼前彻底一黑,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二哥!”夏璇如梦初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她不顾脚踝剧毒带来的麻痹和身体的虚弱,踉跄着扑到夏弘身边。
触手一片粘稠温热的鲜血!夏弘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不!二哥!你醒醒!醒醒啊!”夏璇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衣襟,试图堵住夏弘腹部的伤口,但鲜血依旧不断涌出。巨大的恐慌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
先祖残魂消散…二哥重伤垂死…洛灿昏迷中毒…陈老生死未卜…而他们,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冰冷的绝望,比暗河之水更加刺骨。
夏璇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血藤老鬼消失的地方。
那个布满焦黑裂痕、非皮非革的奇异革囊——储物袋,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距离她不过数步之遥!
先祖的遗言瞬间在她耳边回响,“务必夺回!否则后患无穷!”
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在夏璇绝望的眼眸深处亮起。
第212章 出路尽头
奔腾的暗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咆哮,却压不住岩石上令人窒息的沉寂。夏弘面如金纸地倒伏在血泊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左腹狰狞的伤口,涌出粘稠的暗红。
夏璇跪在他身边,颤抖的双手徒劳地按压着伤口,温热的鲜血依旧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她破碎的衣襟和苍白的脸颊。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砸开微小的血花。
洛灿昏迷在不远处,左肩窝的伤口外翻,黑紫色的毒血凝成粘稠的痂,蚀藤的阴寒死气与尸毒交织,让他的皮肤透出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色。陈老蜷缩在旁,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血藤老鬼遁走的腥臭尚未散尽,那柄惨白的骨叉还斜插在岩石缝隙中,顶端残留的惨绿磷火如同鬼眼般幽幽闪烁。
而那个布满了焦黑裂痕、非皮非革的奇异革囊——储物袋,就静静地躺在距离夏璇不过五步之遥的冰冷岩石上。
生路!所有人的生路!
夏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眸死死盯住那个袋子!那不再是老疯子癫狂的执念,而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浮木!
她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血泪,强忍着脚踝剧毒侵蚀带来的麻痹和钻心刺痛,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储物袋的方向爬去!
每一次移动,右脚踝那深陷皮肉的倒钩绳索都带来撕扯般的剧痛,青黑色的毒痕已蔓延至小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她眼中只有那个袋子!
五步…三步…一步…
染血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的、布满焦黑裂痕的革囊表面!
入手沉重,远超寻常布袋应有的分量。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奇异质感顺着指尖传来。夏璇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一把将袋子抓在手中,紧紧攥住!
拿到了!
但紧接着,巨大的茫然和无措如同冰冷的河水将她淹没。
怎么打开?!
先祖只说是“储物袋”,血藤老鬼称之为“袋子”,但如何开启?她尝试着用力撕扯袋口,但那看似破败的材质坚韧得超乎想象,纹丝不动!
她尝试着灌注内力,微薄的后天五重内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反应!她又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其上,可那袋子如同最普通的死物,冰冷沉寂。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而上。难道…这唯一的希望,也要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得着,却无法触及?
“呃…” 洛灿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呓语,左肩伤口附近的皮肤下,暗红色的蚀藤虚影似乎感应到了同源宝物的气息,极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贪婪的躁动。
二哥的呼吸,更加微弱了…
不!不能放弃!
夏璇死死咬着下唇,鲜血渗出。先祖残魂消散时,那融入她眉心的一丝暗金流光!那丝源自龙雀刀、属于筑基修士的微弱气息!还有她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根!
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忽略伤口的剧痛、忽略周遭的冰冷与绝望,将全部的意念心神,都沉入心湖最深处!去感受!去呼唤!去触碰那丝融入她体内、源自先祖夏九的筑基气息!
心湖沉寂,唯有暗河流淌的轰鸣在灵魂深处回荡。她如同在无垠的黑暗中摸索,寻找那一点微弱的星火。
找到了!
一丝微弱带着灼热威严感的暖流,如同沉睡的游龙,静静盘踞在她眉心深处!那是夏九残魂消散前留下的最后馈赠!
夏璇用尽所有的意志,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易碎的琉璃,引导着这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筑基气息,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紧握在右手中的储物袋…流淌而去!
气息离体的瞬间,夏璇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一丝,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几乎昏厥。但她死死支撑着!
当那丝微弱到极致的筑基气息,触碰到储物袋布满焦黑裂痕的表面时——
嗡!!!
储物袋表面,那些看似毫无规律的焦黑裂痕,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激活!瞬间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在裂痕中急速流转、交织,竟在袋口位置,凝聚成一个极其复杂、充满邪异美感的暗红符文!
那符文微微闪烁,散发出一种冰冷、贪婪、却又带着空间波动的诡异气息!
紧接着!
嗤啦——!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如同凝固的血液,猛地从袋口那枚邪异符文中激射而出!光束只有拇指粗细,却凝练无比,瞬间刺破了地下空间浓重的黑暗,直射穹顶!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切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与不祥!
夏璇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下意识地死死攥紧手中的袋子!
那暗红血束击中穹顶坚硬的黑色岩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强酸腐蚀岩石的“滋滋”声!
在夏璇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坚硬无比、历经暗河冲刷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穹顶岩层,在暗红血束的照射下,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油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解!
碎石和融化的岩液无声地坠落,落入下方奔腾的暗河中,瞬间被吞噬。
一个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熔岩状痕迹的圆形通道,正被那束邪异的血光,硬生生地在穹顶之上“烧”出来!
通道斜斜向上,不知通往何处!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风!正从那新生的通道口,缓缓灌入这充满死亡与腐朽的地下空间!
她看着手中那光芒流转的储物袋,又看向穹顶那越来越大的、散发着外界气息的通道,巨大的震撼和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竟还有如此恐怖的破禁开山之能?!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一瞬!
那从储物袋射出的暗红血束,在持续“烧蚀”岩层的同时,也如同贪婪的吸血水蛭,疯狂地汲取着夏璇体内那丝微弱的筑基气息!同时,一股充满侵蚀意志的邪异能量,也顺着那光束,如同附骨之蛆般,反向侵入了夏璇的经脉!
“呃!”夏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了一部分,眉心识海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同时,那股入侵的邪异能量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阴寒刺骨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她握着袋子的手剧烈颤抖,几乎要脱手!
这储物袋的开启,竟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不行!不能松手!通道还未完全打开!二哥、洛灿、陈老还在下面!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爆发出最后的意志力!她死死握住袋子,任由那邪异能量侵蚀,任由脑海剧痛如绞,任由身体因精血魂魄的流失而剧烈颤抖!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穹顶那越来越大的通道口!
快!再快一点!
通道口在暗红血束的持续灼烧下,迅速扩大!外界的风越来越清晰,甚至隐约能听到…鸟鸣?
就在通道口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时——
嗡!
储物袋袋口那枚邪异的暗红符文猛地闪烁了一下,瞬间黯淡!激射而出的血束骤然中断!
夏璇感觉那股恐怖的吸力和邪异能量的侵蚀瞬间消失,但随之而来的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的巨大虚脱感!
她身体一软,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握着储物袋的手无力地垂下。体内那丝夏九留下的筑基气息,已被彻底耗尽!
穹顶上,那个新生的圆形通道静静地敞开着,边缘流淌的暗红熔岩状痕迹正在快速冷却、凝固。外界的光线虽然微弱,却如同希望的灯塔,清晰地投射下来,照亮了通道口附近翻滚的水汽。
夏璇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那透入天光的通道,又看向身边濒死的二哥、昏迷的洛灿和陈老。时间!
她挣扎着爬向夏弘,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手忙脚乱却无比坚定地为他再次包扎腹部的伤口。血,暂时被布料吸住了一些。
“二哥…坚持住…我们…能出去!”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她又看向昏迷的洛灿和陈老,最后,目光落在了手中那个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恢复了破败原状的储物袋上。
东西拿到了,路也开了。现在,她必须把所有人都带出去!
第213章 出来了
冰冷的岩石上,夏璇如同被抽掉了脊骨般瘫软。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眉心撕裂般的剧痛和经脉中残留的阴寒邪气。虚脱感如同沉重的铅汞灌满四肢百骸。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穹顶那个新生的、边缘流淌着暗红熔岩痕迹的圆形通道。
外界的光线,微弱却真实,如同神启般刺破了地下亘古的黑暗,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和水汽,温柔地洒落。那是生的气息!
希望的光芒瞬间驱散了虚弱的阴霾!夏璇猛地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下唇,用剧痛榨取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她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扑到夏弘身边。二哥面如金纸,左腹的伤口在简陋的包扎下依旧渗出粘稠的暗红,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濒死的艰难。
“二哥…撑住…我们出去!”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撕下自己仅存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用颤抖却迅速的动作,再次加固夏弘腹部的包扎,试图延缓那致命的失血。
来不及喘息,她转向昏迷的洛灿和陈老。洛灿左肩窝的伤口外翻,黑紫色的毒痂如同狰狞的烙印,蚀藤的阴寒死气混合着尸毒,让他浑身冰冷青灰。陈老蜷缩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手中那个恢复了破败原状、冰冷沉重的奇异革囊——储物袋上。
“走!”夏璇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她将储物袋死死揣入怀中,紧贴着心口。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先是将最轻的陈老背在背上,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固定。接着,她艰难地弯下腰,试图架起夏弘沉重的身躯。
“呃…”夏弘在剧痛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身体沉重如山。
夏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脚踝处被剧毒绳索勒出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刺痛,麻痹感已蔓延至膝盖。她银牙紧咬,额头青筋暴起,硬是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将夏弘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肩膀和后背承受着他大半的重量!
最后,她看向洛灿。她腾不出手了。
目光扫过,她看到了散落在岩石边缘、之前夏弘用来固定洛灿的、断裂的腰带布条。她眼中一亮,艰难地挪过去,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飞快地将布条一端系在洛灿相对完好的右臂腋下,另一端则死死缠在自己腰间的束带上!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背负着三座大山!背上一个,肩上架着一个,腰间还拖着一个!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踝的剧毒和经脉的阴寒邪气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
她抬头,望向穹顶那透着天光的通道口。距离不算远,但在她此刻的状态下,不啻于攀登天堑!
“能行…”夏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她不再犹豫,拖着沉重的负担,一步,一步,朝着那块被龙雀刀金红余威净化的、相对干燥的黑色巨岩中心挪去——那里,是距离通道口垂直距离最短的位置!
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在刀山上行走!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滚落,模糊了视线。沉重的负担几乎要将她压垮,腰间的布条深深勒进皮肉,拖拽着昏迷的洛灿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但她眼中只有那束光!
终于,她挪到了龙雀刀旁。斜插的古朴长刀沉默无言,仿佛在见证着这凡尘生命的顽强挣扎。
夏璇仰头,看着那斜斜向上、边缘流淌着暗红熔岩痕迹的通道口。深吸一口气,带着外界清冽气息的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肺部,带来一丝虚幻的力量。
她开始攀爬!
背着陈老,架着夏弘,腰拖洛灿!她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的蜗牛,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寻找着任何可供借力的微小凸起和缝隙!手指抠进岩缝,指甲瞬间翻卷出血!脚尖每一次蹬踏都伴随着脚踝处撕裂般的剧痛和毒性的侵蚀!
下方奔腾的暗河咆哮着,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一寸…又一寸…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沉重的喘息、骨骼的呻吟、伤口的刺痛和汗水滴落岩石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当夏璇布满血污的手指终于触碰到通道口边缘那冷却凝固的暗红熔岩痕迹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更加汹涌的虚脱感同时袭来!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松手坠落!
“不!”她用尽最后的嘶吼,猛地发力,将上半身探出了通道口!
哗啦!
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芬芳和湿润的水汽,如同甘霖般涌入她的口鼻!刺目的光线让她瞬间闭上了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出来了!
她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先将背上的陈老小心翼翼地托出通道,放在旁边湿润的草地上。接着是几乎完全依靠她支撑的夏弘。最后,她趴在洞口边缘,双手抓住缠在腰间的布条,一点一点,将昏迷的洛灿从幽深的洞口拖拽上来!
当洛灿的身体终于脱离洞口,重重地摔在草地上时,夏璇也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金星乱冒,意识在虚脱的边缘沉浮。
阳光!久违的、温暖得令人心颤的阳光,透过茂密树冠的缝隙洒落下来,形成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腐烂树叶混合的气息。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潺潺声。
他们身处一片陌生的山林。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厚厚的落叶,周围是参天的古木和茂密的灌木丛。穹顶的通道口在他们身后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下方,被茂盛的藤蔓半遮半掩,若非亲身经历,绝难发现。
短暂的喘息后,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夏璇淹没!
夏弘躺在草地上,左腹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崩裂,鲜血正透过层层布料洇开,染红了身下的青苔。他的脸色已由金纸转为骇人的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洛灿伏在一旁,他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似乎因为脱离地下死寂环境而变得更加活跃,贪婪地汲取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陈老蜷缩着,气息奄奄。
夏璇挣扎着坐起,颤抖的手伸入怀中,掏出那个冰冷沉重的奇异革囊。她再次尝试!
意念集中!毫无反应!
内力灌注!如同石沉大海!
用力撕扯!袋口纹丝不动!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勒紧了她的心脏!难道拼尽全力逃出生天,却依旧要眼睁睁看着至亲在眼前死去?难道先祖用最后余威开辟的生路,终点依旧是绝望?
夏璇眼中发出血丝,她死死攥着储物袋,指甲几乎要抠进那坚韧的材质里!先祖的气息耗尽了…那洛灿呢?!他体内的蚀藤与血藤老鬼同源!与这袋子必然有联系!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洛灿身边。顾不上他伤口的污秽和蚀藤的阴寒,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猛地按在洛灿右肩窝那里,暗红色的蚀藤虚影在皮肤下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同时,她将储物袋那布满焦黑裂痕的袋口,死死地按在了洛灿那只被蚀藤寄生的右臂之上!
嗡!
异变再生!
洛灿那毫无生气的右臂皮肤下,暗红色的蚀藤虚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活跃!无数细密的暗红纹路疯狂蠕动、搏动!
与此同时,储物袋那原本沉寂的袋口处,之前被夏璇用筑基气息激活过的、那枚邪异的暗红符文,竟再次浮现出来!虽然光芒极其微弱黯淡,如同风中的烛火,却在疯狂地闪烁!符文的每一次闪烁,竟与洛灿右臂皮肤下蚀藤的搏动…完全同步!
紧接着!
嗤嗤嗤——!
数道比发丝还细、呈现出一种粘稠暗红色的能量细丝,猛地从袋口那枚闪烁的邪异符文中探出!
“呃——!”昏迷中的洛灿身体猛地一弓!仿佛灵魂被撕裂!他右臂皮肤下的蚀藤虚影疯狂扭曲、膨胀!顺着那些暗红细丝,疯狂地涌入储物袋中!
袋口那枚邪异符文,在这股同源能量的灌注下,光芒猛地一亮!
啵!
一声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那坚不可摧、非人力所能开启的储物袋袋口,在夏璇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竟然…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撑开一般,裂开了一道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隙!
第214章 办法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洪流,混合着刺鼻的药香、浓郁的草木精华、以及更深邃的阴寒死寂与血腥气息,如同被压抑了百年的火山,猛地从那狭窄到极致的缝隙中喷薄而出!强大的冲击力让夏璇几乎握不住袋子!
紧接着,缝隙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眼看就要彻底闭合!
“不!”夏璇目眦欲裂!付出了洛灿痛苦加剧的代价,难道只能得到这一股能量乱流?!
情急之下,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储物袋袋口朝下,狠狠做出一个倾倒的动作!
哗啦啦啦——!
就在那暗红缝隙闪烁即将彻底弥合的刹那!
几样形态各异的东西,伴随着几缕逸散的暗红能量,从那狭窄的缝隙中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噼里啪啦地掉落在洛灿身边湿润的草地上!
缝隙彻底闭合!储物袋袋口恢复如初,依旧是那冰冷破败、布满焦黑裂痕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洛灿右臂上缓缓平复、却留下更深暗红烙印的蚀藤虚影,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混合气息,证明着刚才的疯狂。
夏璇如同虚脱般跪倒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破碎的衣衫。她顾不得自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急切地扫向草地上散落的那几样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润,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半透明的色泽。瓶口被某种蜡状的暗红色物质紧紧封住。
其中两个玉瓶,一个通体碧绿,如同上好的翡翠,瓶身隐隐有青霞流转。另一个则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冰裂纹。
另外几个玉瓶颜色各异,有赤红如火,有苍白如骨,有幽蓝似海,无不散发着精纯、暴烈、阴寒的奇异气息波动。这些气息让夏璇本能地感到心悸,却又完全不明所以——丹药?仙丹?毒药?
紧接着是几块约莫巴掌大小、一指厚的扁平玉片——玉简。玉质温润,色泽各异,有墨黑、有乳白、有淡金。玉简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但当夏璇的目光扫过其中一块墨黑色的玉简时,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影被藤蔓吸干精血,化为一具具白骨!吓得她猛地移开视线,心脏狂跳!邪功!
然后是几个卷轴。卷轴材质各异,有暗黄色的陈旧皮卷,有银灰色的金属薄片卷,还有一块深紫色的、仿佛某种晶石打磨而成的薄板。其中那个暗黄色的陈旧皮卷,在掉落的瞬间便吸引了夏璇全部的注意!
皮卷的材质古老,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卷轴并未完全摊开,但暴露在外的一角,描绘着一幅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图案。无数扭曲虬结的暗红色藤蔓,如同活物的血管般缠绕、深入一颗巨大搏动的心脏!藤蔓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心脏表面则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人脸虚影!仅仅是瞥了一眼,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死寂和贪婪吞噬的意念便扑面而来!
更关键的是,这幅图案旁边,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颜料,潦草地书写着几行夏弘和夏璇完全无法辨认的、如同鬼画符般的扭曲文字!这些文字散发着与图案同源的邪异气息。
然而,在这些陌生文字的下方,却用蝇头小楷、属于大夏的文字,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批注。
“蚀心魔藤,上古异种,主藤蕴源血,子藤噬魂寄生,可控藤傀。然欲控其凶煞,必先以精血饲之,待其饱食松懈,再以‘蚀藤引’秘术打入烙印,烙印入魂,方为藤主…慎之!慎之!反噬之危,十死无生!”
“源血枯竭,藤傀失控,吾遭反噬…恨!恨!恨!”
蚀藤控制法!夏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就是它!先祖遗言中,解决洛灿体内蚀藤反噬的关键!
虽然那“精血饲之”、“打入烙印”、“反噬十死无生”的字眼让她遍体生寒,但这终究是唯一的希望!卷轴的其他部分紧紧卷着,显然还有更多内容,但此刻无暇细看。
旁边还掉落着几个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材质普通,盒盖紧闭。夏璇强忍着激动和恐惧,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
一股浓郁精纯、带着勃勃生机的草木清香瞬间弥漫开来!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赤红如同火焰凝结而成的三叶小草!小草不过寸许长,叶片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暖意和强大的生命能量! 虽然不认识,但这气息让夏璇精神都为之一振!
她又迅速打开另外两个玉盒。一个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形似兰花的紫色叶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和清凉感。另一个里面则是几块如同琥珀般半透明、散发着奇异药香的淡黄色膏状物。
“紫玉兰叶!九转续骨膏!” 一个虚弱沙哑、却带着难以置信惊喜的声音响起!
夏璇猛地转头,只见昏迷的陈老不知何时竟微微睁开了眼睛!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玉盒中的紫色叶片和淡黄膏体,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抬起,“快…快…紫玉兰叶碾碎外敷…可解百毒…清创生肌…九转续骨膏…内服化水…可接续筋骨…吊命续气…这是…药王谷秘传的疗伤圣药!
真正的…凡人可用的圣药!” 陈老的声音充满了激动,仿佛看到了神迹!他毕生钻研药理,对药王谷传说中的几种顶级疗伤圣药如数家珍!
夏璇闻言,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天无绝人之路!
最后散落在地上的,是一小堆约莫二三十块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石头”。
它们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散发着极其精纯、温和、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能量的波动。夏璇的目光扫过,只觉得这些石头非常漂亮,似乎蕴含着某种能量,却完全不知其为何物,更不知其用途——
“快…璇儿…” 夏弘虚弱的声音传来,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看着夏璇手中的紫玉兰叶和九转续骨膏,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先…救洛灿…和…陈老…” 他腹部的伤口依旧在渗血,但看到希望,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
夏璇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是希望和激动的泪水!她不再犹豫,立刻按照陈老微弱的指示行动。
她感到自己右脚踝那钻心刺骨的剧痛和麻痹感。倒钩深陷,绳索缠绕,青黑色的毒痕已蔓延至小腿,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更深的麻木。若不先处理自己,别说救人,连行动都成问题。
“陈老,这紫玉兰叶,对我的脚伤…” 夏璇强忍眩晕,急切地问道。
“…外敷…清创…拔毒…” 陈老声音微弱却肯定。
夏璇立刻撕开自己右腿裤脚。脚踝处景象触目惊心。乌黑的倒钩绳索如同毒蛇般死死勒入皮肉,周围皮肤呈现出大片不祥的青黑色,伤口肿胀发亮,边缘渗出暗黄色的脓液,散发出淡淡的腥甜异味!麻痹感已让白皙的小腿失去大半知觉。
她毫不犹豫,抓起几片紫玉兰叶塞入口中,用尽力气咀嚼成糊状。苦涩清凉的汁液在口中弥漫,甚至让她被邪异能量侵蚀的经脉都感到一丝舒缓。她将嚼碎的叶糊小心翼翼地、厚厚地敷在脚踝那狰狞的伤口周围,尤其是倒钩嵌入最深的部位!
嗤——!
叶糊接触伤口的瞬间,同样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股更浓烈的青紫色烟雾混合着腥臭的毒气升腾而起!夏璇疼得浑身一颤,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银牙几乎咬碎!
那感觉,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伤口!但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清凉感如同冰泉般涌入,疯狂地中和着那令人麻痹的剧毒!
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敛,肿胀感也略微消退,钻心的刺痛被清凉取代,小腿的麻痹感竟然开始缓缓消退!虽然倒钩绳索仍在,毒根未除,但恶化之势被强行遏制住了!
“呼…”夏璇长长地、带着痛楚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一丝。她不敢耽搁,立刻进行下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份几片紫玉兰叶放入口中,用牙齿快速咀嚼成糊状。那苦涩中带着奇异的清凉感瞬间充斥口腔,甚至让她被邪异能量侵蚀的经脉都感到一丝舒缓。她将嚼碎的叶糊小心地敷在洛灿右肩窝那狰狞外翻、流淌着黑紫色毒血的伤口上!
嗤——!
叶糊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股淡淡的青紫色烟雾升起!洛灿身体猛地一颤,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伤口处那黑紫色的、带着浓烈腥臭的毒血,仿佛遇到了克星,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伤口周围青黑色的、被剧毒和尸毒侵蚀的坏死皮肉,也停止了溃烂的趋势!
一股清凉温和的能量顺着伤口渗入,开始中和那狂暴的毒性!虽然无法立刻根除,但恶化之势被强行遏制住了!
同时,夏璇将一小块琥珀色的九转续骨膏塞入陈老口中。膏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暖流滑入陈老喉中。
陈老灰败的脸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气息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快…给二殿下…止血…洛小子…需要压制…”
夏璇不敢怠慢,立刻将剩余的紫玉兰叶嚼碎,敷在夏弘左腹那恐怖的贯穿伤口周围。清凉的药力渗入,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她又掰下一小块九转续骨膏,塞入夏弘口中。夏璇立刻将剩余的紫玉兰叶嚼碎,优先处理了自己和洛灿最紧急的伤口,剩下的量刚好,敷在夏弘左腹那恐怖的贯穿伤口周围。清凉的药力渗入,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
做完这一切,夏璇已是汗如雨下,强烈的虚脱感再次袭来。脚踝处敷药后的清凉感与残留的剧痛交织,让她站立都微微发颤。
但她看着洛灿伤口处减缓的毒势,看着夏弘和陈老稍缓的伤势,感受着自己脚踝毒素被压制后恢复的一丝力气,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希望。
最后她目光落在了那株静静躺在玉盒中、通体赤红如火焰的三叶小草上。这株小草散发着强大的生机和一股奇特的灼热阳刚之气。
“这…这是?”夏璇看向陈老。
陈老的目光也落在那株赤红小草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难以置信,“赤…赤阳草?!传说中…生于至阳地脉火眼旁…蕴含纯阳精气的天地奇珍?!此物…此物蕴含的纯阳之力,对阴寒邪毒之物有极强的克制!…或许能暂时压制洛小子体内的蚀藤凶性!”
压制蚀藤?!
夏璇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毫不犹豫,立刻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株赤阳草最小的一片赤红叶子。叶子入手温润,如同握着一块暖玉。
她将这片赤红叶子,轻轻放在了洛灿那被蚀藤寄生的右臂之上,靠近肩井穴的位置。
嗤——!
那片赤红的叶子在接触到洛灿皮肤的瞬间,竟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微弱红光!一股精纯灼热,充满生机的纯阳气息,猛地注入洛灿的右臂!
“呃啊——!”昏迷中的洛灿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痛苦的嘶吼!整条右臂剧烈地痉挛起来!皮肤下那暗红色的蚀藤虚影如同被烙铁烫到的毒蛇,疯狂地扭曲、收缩、试图躲避那纯阳之气的灼烧!一股浓烈死寂气息的黑烟,从洛灿右臂的毛孔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虽然痛苦,但那时刻吞噬生命本源的阴寒虚弱感,在这一刻,竟然真的被这股霸道的纯阳之力强行压制了下去!洛灿紧皱的眉头,在剧痛中竟然也微微舒展了一丝!
有效!
夏璇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虽然只是暂时的压制,但这无疑为洛灿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唔…!”夏璇怀中的储物袋猛地一震!
远在暗河深处,某个被墨绿烟雾笼罩的角落,一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充满了极致的惊怒和贪婪!
“袋…开了?!我的袋子!小偷!虫子!你们…”
第215章 逃!!!
冰冷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腐气涌入夏璇火烧火燎的肺,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她瘫软在厚实的腐叶层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角滑落,渗进嘴角,是咸腥的铁锈味。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脚踝处,倒钩绳索深陷皮肉,紫玉兰叶带来的清凉早已被持续拖拽的剧痛彻底淹没。每一次用力,都像是钝刀在骨头上反复切割。麻痹感虽被药力压回了脚踝附近,却让她左脚如同踩着棉花,每一次落脚都带着失控的虚浮感。
更深处,经脉里残留的阴寒邪气盘踞在四肢百骸,丝丝缕缕地侵蚀着本已枯竭的力气。眉心深处,那强行开启储物袋带来的撕裂感并未完全平复,像一根烧红的针,随着心跳不断刺扎着她的意识,视野时不时地模糊晃动。
她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扫过这片将他们吐出来的陌生山林。参天古木的枝桠在高处交错,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吝啬地洒下些许微光。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松软无声,却也潜藏着湿滑和盘踞的树根。
茂密的灌木和垂落的藤蔓如同天然的囚笼,将光线与视线一同吞噬。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和更深处某种不知名生物的悠长嘶吼,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幽邃。
穹顶的破口在他们身后的小土坡下,被几丛茂盛的带着暗红斑点的墨绿藤蔓半遮半掩,像一个通往地狱的、正在缓缓愈合的伤疤。
目光回到同伴身上,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夏弘躺在她几步之外,九转续骨膏似乎吊住了他最后一口生气,腹部的贯穿伤在简陋的包扎下不再汹涌地渗血,但每一次微弱起伏的胸膛都伴随着压抑的、带着血沫的嘶声。他的脸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渗人的灰败。
拖架上的洛灿,左臂肩窝处覆盖着嚼碎的紫玉兰叶糊,黑紫色的毒痂颜色似乎淡了些许,伤口依旧狰狞外翻。他整个人的皮肤透着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唯有那只被蚀藤寄生的右臂——此刻正被一片寸许长的赤红草叶覆盖着——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红光。
红光之下,皮肤内里,原本狂暴扭曲的暗红蚀藤纹路变得异常“温顺”,隐隐透出一种内敛却更加根深蒂固的阴森。赤阳草叶的纯阳之力暂时压制了蚀藤的凶性,但这平静之下,是更深沉、更顽固的蛰伏。
陈老蜷在拖架另一头,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后背碳化的伤口在粗布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希望?夏璇的目光落在身边草地上散落的几样东西上。
紫玉兰叶只剩下三分之一,蔫蔫地躺在玉盒里。九转续骨膏也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琥珀色膏体。最珍贵的赤阳草,只剩下两片孤零零的赤红叶子,是压制洛灿体内那头凶兽的唯一筹码。
还有那些散发着不同气息的陌生玉瓶,那些光滑无字却让人心悸的玉简,尤其是那枚墨黑色的!那块描绘着恐怖藤蔓心脏图案的暗黄皮卷,以及一堆鸡蛋大小、温润光洁却不知用途的石头……
它们散落着,散发着混合的奇异波动,像一堆烫手的炭火,更是血藤老鬼最醒目的灯塔!不能再这样散着了!
夏璇咬着牙,猛地撕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下摆相对完整的一块粗布。布片带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铺在潮湿的草地上。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本能地恐惧。目光首先落在那卷暗黄色的皮卷上。卷轴并未完全摊开,但暴露在外的那个角落——扭曲虬结的暗红藤蔓缠绕搏动的心脏,心脏表面痛苦哀嚎的人脸虚影——仅仅是目光扫过,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死寂和贪婪吞噬的意念便无声地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眉心刺痛骤然加剧。
她强忍着呕吐感和精神上的巨大排斥,几乎是闭着眼,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卷紧紧卷好,放在粗布中央。
接着是那些玉简。她的视线刻意避开那枚墨黑色的,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被其中的怨毒意念拉入深渊。她隔着布片,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拿起,如同捧着择人而噬的毒蛇,快速放入布包。
指尖触碰到墨黑玉简冰冷的表面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瞬白骨被藤蔓吸干的恐怖幻象,惊得她猛地缩手,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些玉瓶和装着药物的玉盒也被她迅速放入。碧绿瓶霞光流转,漆黑瓶覆盖着冰裂银纹,赤红如火的、苍白如骨的…一个个气息迥异,在她眼中全是未知的风险。她把装着剩余紫玉兰叶、九转续骨膏和两片赤阳草的玉盒放在相对靠外的位置。
最后是那堆颜色各异、温润光洁的石头。夏璇不认识它们,但那些石头散发出的精纯温和的能量波动,让她本能地觉得不凡,也本能地感到不安——这气息太过“干净”,在这污浊血腥的环境里,本身就可能引来麻烦。她将这些石头分散开,塞在布包的各个角落,试图用粗布和药物稍微掩盖它们的存在。
布片被迅速收拢、扎紧,打成一个沉重而形状不规则的包袱。夏璇将它紧紧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混杂的药香、阴冷邪气、精纯灵气…各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斜插在洞口处下方的黑色巨岩上的龙雀刀。刀身古朴,曾经的金红余威早已散尽,只留下冰冷的金属光泽和一道贯穿刀身的细微裂痕。
夏璇挣扎着站起,踉跄走过去,下到地下来到跟前,双手握住刀柄。入手沉重冰凉,残留的煞气隐隐刺痛掌心。她解下腰间断裂的腰带,将龙雀刀牢牢绑缚在自己背后。
冰冷的刀身紧贴着她单薄的脊背,带来一丝沉重的依靠感,也带来一份沉甸甸的失落——先祖的荣光与守护,似乎也随着刀灵一同寂灭了。
现在,是凡人背负着凡人的时刻了。
她又重新回到地面,看向昏迷的洛灿和陈老,又看向一丝微弱意识的夏弘。独自带走三人?
目光扫过四周坚韧的藤蔓和低矮的灌木。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急智。她抽出龙雀刀,此刻成了砍柴的斧头。刀锋劈砍在坚韧的老藤上,发出沉闷的“哆哆”声,震得她虎口发麻。几根婴儿手臂粗的藤条被费力砍下。又寻来几根相对笔直、带着分叉的粗壮树枝。
没有时间精细加工。她跪在地上,用尽力气,将藤条和树枝纵横交错地绑扎在一起,形成一个极其简陋、勉强能称为“拖架”的框架。框架粗糙,棱角分明。
她自己身上的布料不多,就撕下夏宏、洛灿身上的还算大块的布片,铺在框架上,聊胜于无地增加一点舒适度。
“二哥…坚持住…”夏璇的声音嘶哑,她吃力地将最轻的陈老先抱上拖架,用藤蔓将老人枯瘦的身躯草草固定,防止颠簸滑落。接着是洛灿。她架起洛灿的上半身,一点点挪动。洛灿右臂上那片赤阳草叶散发着温润的红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当他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藤蔓拖架时,皮肤下那些内敛的暗红蚀藤纹路,极其微弱地、如同心脏搏动般闪烁了一下!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波动瞬间扩散开,又被赤阳草叶的红光压制下去。
夏璇的心猛地一沉!这闪烁…
最后,她走向夏弘。夏弘似乎感应到她的靠近,眼皮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露出浑浊却依旧坚毅的眼眸。
他看到了夏璇所做的一切,看到了她苍白的脸上滚落的汗珠和血痕,看到了她背后冰冷的龙雀刀,看到了拖架上生死不知的同伴。
“走…”他喉咙里滚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血沫的气息。他试图抬起手臂,却只是无力地颤抖了一下。
夏璇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她弯下腰,将夏弘一条沉重的手臂架在自己未受伤的左肩上,另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夏弘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那贯穿伤处的触感让夏璇能清晰感觉到布条下粘稠的湿意。
“呃…”夏弘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
夏璇深吸一口气,肺部如同被砂纸摩擦。她将拖架的藤蔓绳索勒在自己左肩,绳索瞬间深深陷入皮肉。然后,她拄起一根之前备好的粗树枝,作为拐杖,也作为支撑。
“走!”从她干裂的唇间挤出,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
背负着拖架肩架着夏弘,夏璇开始了她此生最为艰难、最为缓慢的跋涉。每一步抬起,都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拔腿。
左脚踝的剧痛和麻痹让落脚变得极其不稳,每一次身体重心的转移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和失控的摇晃。右肩被拖架绳索深深勒入,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麻木感蔓延。
架着夏弘的左侧身体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贯穿伤处传来的血腥气和夏弘沉重的呼吸声敲打着她的耳膜。
背后的龙雀刀冰冷坚硬,随着步伐一下下磕碰着她的脊骨。怀中紧贴的包袱,那混合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扰着她的神经。眉心识海的刺痛如同背景噪音,持续削弱着她的集中力。
密林成了天然的障碍场。盘根错节的树根如同伏地的虬龙,稍不留神就能将她绊倒。湿滑的腐叶层下隐藏着松动的石块。
低垂的藤蔓如同恶意的绊索,抽打在她脸上、身上。茂密的灌木丛必须费力挤开,带刺的枝条刮破本就褴褛的衣衫,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光线越来越暗,树冠层愈发厚重,只有零星的光斑勉强照亮前路。寂静被无限放大。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甚至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心跳声、血液鼓动的声音…都被这死寂的环境放大了无数倍,敲打着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枯枝断裂、树叶摩擦——都能让她瞬间汗毛倒竖,心脏狂跳,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的角落,仿佛血藤老鬼那扭曲的身影随时会从阴影中扑出!
而拖架上,洛灿右臂皮肤下那内敛的暗红蚀藤纹路,如同一个沉默而致命的信号灯。在逃亡过程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极其微弱地泯灭一次。
每一次闪烁,夏璇都能隐约感觉到一股与储物袋开启时相似的阴冷波动,像冰冷的蛇信舔过她的感知。
每一次闪烁,都像是老鬼在黑暗中无声的狞笑,宣告着追踪的距离正在缩短。
汗水早已流干,只剩下虚脱的冷汗。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汞,每一次抬起都耗尽了意志力。肩头的绳索仿佛已经勒进了骨头里,左半边身体因为承受夏弘的重量而近乎失去知觉。脚踝处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窒息的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夏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散架的时候——
哗啦啦…
一阵清晰了许多的流水声,穿透了厚重的林木屏障,如同天籁般传入耳中!
是溪流!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伴随着这水声,猛地注入夏璇枯竭的身体。她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
“二哥…听见了吗?水!有溪流!”她喘息着,声音嘶哑却带着激动,架着夏弘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夏弘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灰败的脸上似乎也因这水声而微微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
夏璇咬紧牙关,榨取着身体里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拄着树枝拐杖,拖着沉重的负担,奋力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拨开最后一片茂密得令人窒息的灌木丛——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约莫丈宽的林间溪流横亘在前方。水流湍急,撞击着溪床中的卵石,发出清脆的哗哗声。溪水清澈见底,在透过稀疏树冠洒下的斑驳天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是更加陡峭、植被更加茂密的山坡,郁郁葱葱,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生的气息!
希望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驱散了夏璇心中累积的阴霾和疲惫!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这希望的光芒仅仅在她眼中停留了一瞬,便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冻结、碎裂!
她的目光,凝固在溪边那片相对空旷的卵石滩上。
就在距离溪水不过数尺的地方,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几具人形的东西。
不,那不是东西,那是尸体!
四、五具尸体,以一种扭曲而僵硬的姿态散落在卵石滩上。他们的服饰各异:有破烂的、沾染着干涸泥浆的边军制式皮甲碎片,有佣兵常穿的粗犷兽皮和锁子甲,甚至还有一具穿着便于山林活动的粗布短打,旁边散落着一个被踩扁的背篓,里面滚出几株早已枯萎的草药——那是一个采药人!
但这些身份各异的死者,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统一死状。
他们的身体…干瘪了!
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肉精华,只剩下一层青灰色的、紧紧包裹在骨骼上的皮囊!皮肤皱缩,紧紧贴着凸起的颧骨、肋骨、髋骨…四肢如同枯柴,手指扭曲成鸡爪状。
他们的眼睛空洞地大张着,眼珠浑浊干瘪,深深凹陷在眼窝里,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所能凝聚的极致惊恐和绝望。嘴巴也大大地张开,似乎想要发出最后的呐喊,却只留下一个无声的黑洞。
尸体周围的卵石上,湿润的沙地里,甚至旁边几株低矮的灌木叶片上…残留着一种粘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并非大量喷溅的血液,更像是某种能量侵蚀后留下的污秽印记,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阴冷死寂气息!
而在这些暗红污迹旁边,卵石滩的湿泥上,清晰地印着几道墨绿色的、如同巨大蠕虫爬行过的拖拽痕迹!痕迹的边缘,泥土和细小的卵石呈现出被强酸腐蚀般的融化状态,滋滋地冒着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刺鼻腥味的细微白烟!
空气里,那原本清新的水汽和草木气息,被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腐败以及墨绿藤蔓所特有的、带着植物腐烂和剧毒混合的甜腥异味所污染!
“呃…嗬…”拖架上的洛灿,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他那只覆盖着赤阳草叶的右臂,皮肤下那些原本内敛蛰伏的暗红蚀藤纹路,骤然间疯狂地闪烁明灭!不再是微弱的搏动,而是如同濒死挣扎般剧烈起伏!
嗡嗡!
“唔!”夏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毫无血色!她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因巨大的恐惧和冲击而剧烈颤抖,险些将架着的夏弘带倒。
她下意识地将夏弘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她的目光惊恐万状地在溪边那几具可怖的干尸、那些熟悉的暗红污迹、墨绿色的腐蚀拖痕之间疯狂扫视。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尖叫着同一个名字——
血藤老鬼!
他刚刚来过!就在这里!
他…还没走远!
仿佛为了印证她心中最深的恐惧,对岸陡峭山坡上,那些茂密如墨绿幕布般的藤蔓丛,突然无风自动,发出了一阵密集而诡异的“悉悉索索”声!如同无数条毒蛇在草丛中快速穿行!
而在下游不远处,一片原本只是寻常的林间薄雾,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重,翻滚着,并且…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若有若无的墨绿色泽!雾气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袋…子…我的!虫子…死!都…得死!”
声音比上一次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浓密的树影和那翻滚的墨绿雾气之后!
夏璇僵立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塑。冰冷的溪水就在眼前流淌,波光粼粼,象征着生机与洁净。然而,那生机勃勃的溪流边,却是地狱般的景象。
前方是溪流,生的象征,却已被死亡的阴影和邪魔的陷阱玷污。
身后是耗尽了她所有力量、如同三座沉重墓碑的伤员。
怀中是散发着不祥气息、引来死神的包袱。
洛灿手臂上疯狂闪烁的蚀藤纹路如同无声的警报。
对岸藤蔓诡异的“悉索”声是恶魔的脚步。
下游翻滚的墨绿毒雾是致命的罗网。
老鬼那充满无尽恶意的低语,是敲响的丧钟!
血藤老鬼的狞笑,仿佛就在下一片树叶的阴影之后,在下一缕墨绿的雾气之中,在溪流的哗哗声掩盖下…悄然响起。
第216章 垂死挣扎?
“走!”夏璇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带着血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冻僵的四肢。她猛地一拽肩头的藤蔓拖架绳索,不顾左肩被勒入骨头的剧痛,拖着洛灿和陈老沉重的身体,几乎是半拖半拽着意识模糊的夏弘,向着溪流上游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不能停!绝不能停在这里!
卵石滩湿滑无比,布满了大大小小、圆滑或尖锐的石头。夏璇左脚踝的剧痛和麻痹在湿滑的石面上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摇摇欲坠。
架着夏弘的身体沉重如山,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他腹部的伤口,粘稠的暗红透过布条,在夏弘灰色的衣袍上迅速洇开。
“呃…咳咳…”夏弘在剧烈的颠簸中咳出带着气泡的血沫,沉重的眼皮掀开一丝缝隙,浑浊的眼底映出夏璇惨白流汗的侧脸和前方翻滚逼近的墨绿毒雾。他搭在夏璇肩上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了一下,似乎想用力支撑,却只是徒劳地颤抖。
“别…管我…”嘶哑破碎的声音从他唇缝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闭嘴!”夏璇低吼,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架着他的手臂箍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丢下他?除非她死!
身后的拖架在卵石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颠簸声。洛灿的身体在拖架上剧烈地抽搐!覆盖在他右臂的赤阳草叶散发出的红光剧烈波动,仿佛风中残烛。
皮肤下那些暗红的蚀藤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疯狂地扭曲、搏动、膨胀!
“嗬…嗬…”昏迷中的洛灿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喘息,脸色由青灰转向一种诡异的暗红,身体温度却在急剧下降!
反噬!赤阳草叶快要压制不住了!
下游的墨绿毒雾翻滚着,如同活物般加速向上游蔓延!雾气边缘触及溪边一丛茂盛的狼尾蕨,那翠绿的叶片瞬间卷曲、焦黑、化作飞灰!刺鼻的甜腥腐蚀气味扑面而来!
距离在飞速拉近!毒雾弥漫的速度远超他们逃亡的速度!
“呃啊——!”拖架上的洛灿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整个身体如同虾米般弓起!右臂上那片赤阳草叶的红光骤然黯淡,边缘甚至开始卷曲焦黑!
皮肤下的蚀藤纹路瞬间如同沸腾的岩浆,猛地向外凸起、虬结!几根比发丝还细的、粘稠的暗红色能量丝线,竟然不受控制地从他右臂皮肤破损处探出,疯狂地向着下游毒雾的方向扭曲、延伸!
夏璇肝胆俱裂!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拖架上痛苦挣扎、气息急速衰败的洛灿,又看向怀中那震颤不休的包袱。赤阳草叶只剩两片!
她松开架着夏弘的手,夏弘闷哼一声,失去支撑,身体摇晃着就要倒下。夏璇眼疾手快,用尽全力将他推向旁边一块巨大的溪石,让他靠着石头滑坐在地。
“二哥…撑住!”她甚至来不及看他一眼,便扑到拖架旁。
洛灿的右臂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暗红纹路狰狞凸起,那几根探出的暗红丝线已经延伸出半尺长,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墨绿毒雾和溪边残留的邪能!
夏璇颤抖的手伸向怀中玉盒,打开,她毫不犹豫地捏起其中一片!那温润的纯阳气息入手,让她冰冷的手指感到一丝暖意。
“洛灿!撑住!”她低喝一声,带着哭腔,猛地将这片赤阳草叶,死死按在了洛灿右臂蚀藤纹路搏动最剧烈、暗红丝线探出的地方——肩井穴下方三寸!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冰面上!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浓烈草木焦糊味的白烟猛地从接触点升腾而起!
“啊——!!!”洛灿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上弹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赤阳草叶爆发出的精纯霸道的纯阳之力,狠狠冲入那沸腾的蚀藤核心!那几根探出的暗红丝线如同被烈火灼烧的毒蛇,疯狂扭曲、收缩、瞬间变得焦黑枯萎,寸寸断裂!
洛灿右臂皮肤下疯狂搏动凸起的蚀藤纹路,剧烈地抽搐、痉挛!霸道的纯阳之力与蚀藤阴邪死寂的本源之力在他手臂内展开了最惨烈的厮杀!
暗红的纹路时而如烙铁般赤红滚烫,时而又被强行压制回皮肤深处,颜色变得更深、更内敛,却透出一种玉石俱焚般的顽固死寂!
白烟滚滚,焦糊味弥漫。洛灿的惨嚎渐渐变成了低沉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彻底瘫软在拖架上,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但那新按上的赤阳草叶,散发着比之前那片更加炽烈、更加霸道的红光,死死地镇压在肩井穴下,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暗红纹路牢牢锁住!
洛灿的右臂皮肤,以赤阳草叶为中心,出现了一圈明显的灼伤焦痕!
赤阳草叶,只剩最后一片!
怀中包袱的震颤,在赤阳草叶爆发的纯阳之力冲击下,终于暂时平息。
然而,危险并未解除!
“嘶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已经到了耳边!那翻滚的墨绿毒雾,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已然追至身后不足三丈!雾气边缘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甜腥刺鼻的气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更恐怖的是,毒雾之中,影影绰绰!数条粗如儿臂、呈现出墨绿与暗红交织纹路、表面覆盖着粘稠脓液的藤蔓,如同潜伏在毒沼中的巨蟒,猛地从翻滚的雾气中探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靠在溪石旁的夏弘!抽向拖架上的洛灿和陈老!抽向刚刚直起身的夏璇!
藤蔓未至,那浓郁的腐蚀性毒气已然扑面!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夏璇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脚踝的剧痛和麻痹让她难以闪避!
躲不开!挡不住!
“滚开!!!”
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咆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浓烈的血腥气,猛然在夏璇身侧炸响!
原本靠着溪石,气息奄奄的夏弘,不知何时竟挣扎着半跪而起!他灰败的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回光返照般的潮红,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几条撕裂毒雾抽来的致命藤蔓!
他沾满血污的右手,不知何时竟死死握住了斜插在溪石旁、那柄断裂的剑!
他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甚至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吼——!”夏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以身为轴,以臂为柄,将手中那柄仅剩半截剑身、布满裂痕的短剑,如同挥舞一根烧火棍般,朝着抽来的数条毒藤,狠狠抡了过去!
噗嗤!噗嗤!噗嗤!
断剑的钝锋,裹挟着夏弘燃烧生命换来的惨烈煞气,竟然精准无比地斩中了三条藤蔓的中段!
没有想象中的金铁交鸣,只有如同斩入朽木败革般的沉闷撕裂声!
粘稠腥臭的墨绿色汁液如同毒血般狂喷而出!被斩中的藤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断裂声!三条藤蔓瞬间被这决死一击斩断了大半!断裂的藤蔓如同垂死的毒蛇,在湿漉漉的卵石滩上疯狂扭动、喷洒毒液!
然而,还有第四条!那条最粗壮、带着浓郁暗红纹路的藤蔓,避开了断剑的锋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夏璇的后背!
夏璇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凭着本能,猛地向前扑倒。
啪!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条粗壮的毒藤,如同钢鞭般,重重地抽在了夏璇背上斜挎着的龙雀刀上!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顺着刀身传来!夏璇只觉得后背如同被攻城巨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抽飞出去!
怀中的包袱脱手飞出!
“璇儿——!”夏弘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他强行挥出那一剑,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抽飞,自己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夏璇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溪边湿滑的卵石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剧痛瞬间淹没了她,眼前阵阵发黑,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卵石。
背后的龙雀刀传来一阵阵哀鸣般的震颤,刀身那道细微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
而那个沉重的包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掉落在湍急的溪流边缘!冰冷的溪水瞬间浸湿了包裹的粗布!几块颜色各异的灵石从散开的包袱口滚落出来,在清澈的溪水中闪烁着温润却刺眼的光芒!那个暗黄色的皮卷一角,也暴露在了水光之中!
“袋子…我的!”毒雾深处,传来一声混合着狂喜和暴怒的尖锐嘶鸣!墨绿的毒雾翻滚得更加剧烈,更多的藤蔓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从雾中疯狂探出,目标不再是夏弘和伤员,而是直扑溪水中那个湿透的包袱!
夏璇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溢血,看着水中那个致命的希望之源,看着疯狂扑来的藤蔓,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灰烬。
第217章 灰影
夏璇趴在冰冷的卵石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龙雀刀传来的剧痛和脏腑移位的翻江倒海。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在灰白色的卵石上洇开刺目的红。
她挣扎着抬起头,视野被剧痛和眩晕切割得支离破碎。她看到那些致命的藤蔓扑向水中包袱,看到包袱口散开露出的蚀藤皮卷一角,也看到了…玉盒里那最后一片孤零零的、在溪水冲刷下依旧顽强散发着赤红光芒的赤阳草叶!
那是洛灿的命!是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不…”破碎的音节从她染血的唇间挤出,带着绝望的嘶哑。她伸出颤抖的手,五指痉挛着抓向溪水方向,指尖离那荡漾的水波只有三寸之遥!却如同隔着天堑!剧痛和虚脱死死拖住了她的身体。
“璇…儿…”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唤从旁边传来。
夏璇猛地扭头。
溪石旁,夏弘半跪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他灰败的脸上,那抹回光返照般的潮红如同燃尽的余烬,迅速褪去,只剩下死寂的蜡黄。
那双曾坚毅如磐石、此刻却浑浊涣散的眼眸,正死死地“望”着夏璇的方向。
他沾满血污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柄仅剩半截的短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却再也抬不起分毫。
二哥…要不行了!
巨大的悲恸如同冰冷的巨锤,狠狠砸在夏璇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比背后的重击更痛!比死亡的威胁更令人窒息!
绝望如同墨绿的毒雾,瞬间将她彻底吞噬!
“咻!”
一道模糊的灰影猛的从溪流上游靠近对岸的山坡密林中出现,同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灰影手中,似乎紧握着一截毫不起眼的、前端被削尖的枯树枝,猛的冲向血藤老鬼方向!
“找死!”毒雾深处传来老鬼暴怒的尖啸!那抓向包袱的数条毒藤反应快得惊人,其中两条猛地调转方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那道不知死活的灰影!藤蔓表面脓液飞溅,腐蚀性的毒气瞬间弥漫!
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灰影的速度虽快,但在邪修操控的藤蔓面前,依旧慢了一线!一条毒藤狠狠抽中了灰影的左侧肩背!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传来!
另一条毒藤则擦着灰影的腰侧掠过,带起一溜血光和破碎的灰色布片!
灰影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抽飞出去,狠狠砸在溪流上游靠近对岸的浅水里,溅起大片水花!手中的枯树枝脱手飞出,打着旋儿落入湍急的溪流,瞬间消失不见。
这悍不畏死却徒劳无功的袭击,瞬间激起了血藤老鬼更大的怒火和杀意!
“虫子!碾碎!”尖啸声中,更多的藤蔓从毒雾中探出,一部分继续抓向水中的包袱,另一部分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直扑溪水中挣扎的灰影!
老鬼的意念和藤蔓被这突然出现的灰影短暂吸引分神。
夏璇眼中那濒死的灰烬里,猛地出现一点火星!
“啊——!”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混合着鲜血和决绝!
后背紧贴的龙雀残刀传来一阵剧烈的哀鸣震颤,刀身那道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一股沉凝的至阳之气顺着刀柄传入她掌心,带来一瞬虚幻的力量!
她借着这股力量,猛地翻身!不顾后背撕裂般的剧痛和脏腑的翻涌,左手五指如同铁钩,狠狠抠进湿滑的卵石缝隙,稳住身体。
右手则闪电般探向背后,用尽全身力气,将背后沉重的龙雀刀,如同挥舞一根巨大的冰冷的攻城槌,朝着最近一条抓向水中包袱的毒藤根部,狠狠抡砸过去!
沉重的龙雀刀身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刀鞘上缠绕的布条被劲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刀鞘末端裹挟着夏璇全身的力量和龙雀刀本身的沉重,狠狠砸中了那片翻滚的墨绿毒雾边缘!也砸中了毒雾中探出的那条藤蔓根部!
毒雾剧烈地翻滚、扭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一声愤怒嘶鸣从雾中深处传来,“蝼蚁!你竟敢——!”
那条被砸中根部的毒藤猛地一僵,抓向包袱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现在!
夏璇砸出那一刀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淋漓!巨大的反震力让她手臂酸麻欲断,眼前金星乱冒!但她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
她的身体借着抡砸的反作用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扑出!
噗通!
她整个上半身狠狠砸进冰冷的溪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却让她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水流湍急,冲得她身体不稳。
她不管不顾,左手死死抠住水底一块凸起的卵石稳住身形,右手则如同闪电般,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狠狠抓向那个近在咫尺的、沉浮的包袱!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湿透、冰冷的粗布!
用力一抓!
哗啦!
沉重的包袱被她从溪水中猛地提起!冰冷的溪水顺着包袱淋漓而下,浸透了她的前襟。
那卷暗黄皮卷湿漉漉地贴在包袱表面,蚀藤图案在水光下显得更加妖异。玉盒里的赤阳草叶被水浸透,赤红的光芒在水珠下依旧顽强闪烁!
抢回来了!
“死!!!”
血藤老鬼彻底暴怒!被一个蝼蚁般的凡人伤到,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墨绿毒雾疯狂翻涌,如同沸腾的油锅!
那条被夏璇砸中根部的毒藤,舍弃了包袱,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蛟,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和浓郁的腐蚀毒气,狠狠抽向夏璇趴在溪水中的后背!
夏璇刚刚提起包袱,身体还半浸在溪水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背后的龙雀刀也无法在瞬间格挡!
死亡的阴影,带着墨绿的毒雾和腥风,瞬间将她笼罩!
一声“哗啦!”
溪流上游,那个被抽飞落水的灰影,猛地从水中挣扎站起!水珠从他\/她身上滚落,露出瘦削却异常矫健的身形轮廓,包裹在湿透的灰色紧身短打中。脸上似乎蒙着一层浸湿的灰布,只露出一双在毒雾阴影下依旧明亮锐利、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左侧肩背明显塌陷下去,鲜血染红了半边灰色衣衫,显然骨头断了不止一根!
他\/她似乎完全无视了自身的重伤和扑向自己的藤蔓,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锁定抽向夏璇后背的那条最致命的毒藤!
他\/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截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尖锐的鹅卵石!
灰影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溪水中弹射而起!带起一片晶莹的水花!他\/她以身为矛,以手中那块尖锐的鹅卵石为锋,朝着那条抽向夏璇的毒藤中段,狠狠撞去!姿态决绝,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
噗嗤!
尖锐的鹅卵石带着灰影全身冲刺的力量,狠狠扎进了那条毒藤坚韧的表皮!墨绿腥臭的汁液狂喷而出!
毒藤抽击的轨迹被这悍不畏死的撞击硬生生带偏!
啪!
毒藤的末梢带着残余的巨力,狠狠抽在了夏璇身边的溪水中!激起一人多高的巨大水花!冰冷的水浪劈头盖脸砸在夏璇身上,将她彻底浇透!
夏璇被这近在咫尺的巨响和水浪冲击得一阵眩晕,但她死死抱着怀中的包袱,蜷缩身体,承受着水浪的冲刷。
而那个撞偏了致命一击的灰影,则被毒藤抽击的残余力量和自身的冲击力狠狠反震,再次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回上游的溪水中,溅起大片水花,瞬间被湍急的水流冲向下游,生死不知!
“吼——!!!”毒雾深处传来老鬼暴怒到极致的咆哮!两次被蝼蚁阻挠,让他彻底疯狂!墨绿毒雾猛地膨胀,翻滚着向夏璇和溪石旁的夏弘等人吞没而来!更多的藤蔓如同狂舞的魔蛇,从雾中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夏璇挣扎着从溪水中爬起,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后背火辣辣地疼,脏腑翻腾欲呕。她死死抱着湿漉漉、沉甸甸的包袱,如同抱着最后的浮木。
她看了一眼下游翻滚逼近的毒雾和狂舞的藤蔓,又看了一眼溪石旁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夏弘,最后目光扫过拖架上被赤阳草叶死死压制、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死寂的洛灿。
她踉跄着冲向夏弘,用尽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架起。另一只手拽紧拖架的藤蔓绳索。
走!向上游!
她拖着沉重的负担,踩着湿滑的卵石和冰冷的溪水,跌跌撞撞地向着溪流上游、灰影最初出现的陡峭山坡方向亡命奔逃!
冰冷的溪水冲刷着她脚踝的伤口,剧痛混合着刺骨的寒意。
那截枯枝,…灰影是谁?
第218章 灰布之下
冰冷刺骨的溪水浸透骨髓,每一次迈步都像拖着千钧巨石。卵石湿滑,水流湍急,夏璇架着夏弘,拖着藤蔓拖架,在没膝的溪水中跌跌撞撞向上游奔逃。
沉重的包袱紧贴在湿透的胸前,各种矛盾的气息混合着溪水的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刺激着受损的识海,带来阵阵眩晕。
背后,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活物,翻滚着、嘶嘶作响地吞噬着溪岸。雾气中,暗红墨绿交织的藤蔓狂舞,疯狂抽打着水流和卵石,溅起一人多高的冰冷水花!每一次抽击都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距离在缓慢却无情的拉近!
“嗬…嗬…”夏弘的头无力地垂在夏璇肩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冰碴摩擦般的杂音,身体沉重得像一袋浸水的沙。
拖架在溪水中阻力巨大,颠簸摇晃。洛灿右臂上那片新换的赤阳草叶,红光在溪水的冲刷下显得忽明忽灭,皮肤下内敛的蚀藤纹路在红光边缘不安地扭动。陈老蜷缩着,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
死亡的阴影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蛆!
“这边!”一个嘶哑、压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穿透迷雾的号角,猛地从溪流左侧、靠近陡峭山壁的方向传来!
夏璇猛地抬头!
只见在溪流拐弯处,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黑色山岩后,那道熟悉的灰色身影再次出现!他\/她半个身子掩在岩石后,左侧肩背塌陷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湿透的灰布紧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她的右手,正用力指向黑色巨岩下方——那里,茂密的藤蔓和蕨类植物掩映下,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快!”灰影的声音带着急促和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扫过紧追而来的毒雾藤蔓,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紧迫!
夏璇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光芒,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残存的力量!她不再犹豫,嘶吼着,拖着沉重的负担,奋力冲向那块黑色巨岩,冲向藤蔓掩映下的洞口!
噗通!噗通!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过最后几丈溪水,冰冷的溪水呛入口鼻。她先将拖架猛地推进洞口,洛灿和陈老的身体在狭小的通道里撞出沉闷的声响。接着,她架着夏弘,几乎是把他塞了进去。
最后,她自己也猛地扑入那黑暗的洞口,同时反手抓住洞外垂落的几根粗壮藤蔓,用尽力气狠狠一拽!
哗啦!
被扯断的藤蔓和蕨类植物落下,勉强遮掩住洞口。
就在藤蔓落下的瞬间!
轰——!!!
墨绿色的毒雾夹杂着腥风,如同狂暴的海啸,狠狠拍打在黑色巨岩之上!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瞬间将洞口彻底淹没!数条粗壮的、流淌着脓液的暗红墨绿藤蔓,如同攻城巨锤般狠狠抽打在岩石和垂落的藤蔓上!
砰!砰!砰!
碎石和断裂的藤蔓碎片飞溅!巨大的轰鸣在狭窄的山壁间回荡,震得洞内簌簌落下尘土!洞口被抽打的藤蔓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被彻底撕裂!
“呃!”夏璇被巨大的震动和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背狠狠撞在冰冷凹凸的石壁上,龙雀刀的刀柄硌得她脊椎生疼,喉头又是一甜,鲜血涌上口腔,又被她死死咽下。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间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洞壁模糊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潮湿泥土、陈年铁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硫磺混合着陈旧血腥的刺鼻气味。
“咳咳…”夏弘倒在离洞口不远的地上,发出痛苦的呛咳,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粘稠的血沫。拖架上的洛灿和陈老无声无息。
悉索…
黑暗中传来衣物摩擦石壁的声音。一道灰影艰难地移动着,靠在洞壁内侧远离洞口的位置。压抑的、带着剧痛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洞窟中格外清晰。
暂时…安全了?
夏璇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还有冰冷湿衣贴在身上的刺骨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摸索着,从怀中湿透的包袱里,掏出了那个装着最后一片赤阳草叶的玉盒。玉盒冰冷,盒盖打开,那片赤红的叶子浸在微凉的积水中,原本温润的赤红光芒变得极其微弱、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边缘甚至有些发软。药效在快速流失!溪水的冲刷和脱离洛灿身体的滋养,让它正在迅速失效!
夏璇的心猛地一沉!洛灿需要它!她挣扎着,借着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摸索着靠近拖架上的洛灿。
指尖触碰到洛灿冰冷的皮肤。他右臂上那片赤阳草叶的红光比玉盒里那片还要黯淡!皮肤下那些内敛的蚀藤纹路,在红光边缘不安地扭动、搏动,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红光彻底熄灭后彻底爆发!一股冰冷的死寂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他手臂上渗透出来!
夏璇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玉盒里那片药效流失、光芒微弱的赤阳草叶取出,替换掉洛灿手臂上那片几乎失效的叶子。
新的叶片覆盖上去,光芒依旧微弱,仅仅让那躁动的蚀藤纹路稍微平静了一瞬,便再次开始不安地搏动。
压制效果…微乎其微了!这两片叶子,都撑不了多久!
绝望的寒意,比洞窟的冰冷更甚,瞬间攫住了夏璇的心脏。
“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在黑暗中响起。
一点微弱的、摇曳的橘黄色火光,在洞窟深处亮起。
是那个灰影!
他\/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小截似乎浸过油脂的、手指粗细的枯枝,正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用力敲击着。火星迸溅,终于点燃了枯枝的末端。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她身前一小片区域,也映亮了他\/她沾着泥水和血污的下颌线条,以及那双在火光下依旧锐利、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睛。
火光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也照亮了这个临时避难所的冰山一角。
夏璇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天然洞穴!
借着摇曳的火光,她看到。
洞壁并非天然岩石的粗糙,而是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残留着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如同泼墨般的暗红色污迹!
血迹早已氧化发黑,融入石壁,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和腥腐气息。
在血迹斑斑的石壁下方,散落着许多腐朽的残骸!断裂腐朽的木质矛杆、锈蚀成铁疙瘩的刀剑碎片、破碎的骨甲残片…甚至还有几具蜷缩在角落、早已化为白骨的残骸!
白骨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蛛网,有些骨骼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断裂,头骨上还残留着致命的劈砍痕迹!
而在更深处火光勉强照及的洞壁高处,夏璇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东西——几道用暗红色勾勒出的、扭曲怪异的巨大符咒!符咒的线条粗犷、狂乱,充满了原始的暴戾和怨毒气息,虽然早已干涸剥落,但残存的纹路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感!
这里…像是一个古老的充满血腥杀戮的…战场!或者说,是一个屠杀后的埋骨之所!
“唔…”灰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火光摇曳。他\/她似乎想挪动一下位置,牵扯到了左肩背塌陷的伤口,身体猛地一颤。
夏璇猛地回神,目光从洞壁的恐怖景象移开,落在那道救了她两次的灰影身上。火光映照下,他\/她侧对着她,湿透的灰色紧身短打勾勒出精悍却单薄的线条,左侧肩背塌陷的轮廓在火光下异常清晰,显然伤势极重。
“你…”夏璇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浓浓的疑惑,“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灰影没有立刻回答。他\/她低着头,用未受伤的右手,紧紧捂住塌陷的左肩,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洞外,藤蔓抽打岩石和毒雾腐蚀的嘶嘶声依旧隐约传来,如同死神的低语。
沉默在火光摇曳的恐怖洞窟中蔓延,只有夏弘微弱痛苦的呼吸和洞外死神的喧嚣。
终于,灰影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在摇曳的火光下,直直地看向夏璇。
他\/她的右手,缓缓抬起,伸向自己脸上那块湿透的、紧贴着脸颊的灰布。
指尖捏住布角,缓缓向下拉扯。
湿漉漉的灰布滑落,露出了下颌、紧抿的嘴唇、挺直的鼻梁…
然后,是左脸。
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疤痕,从左侧额角发际处,斜斜地划过眉骨上方,再狠狠撕裂脸颊的肌肉,一直延伸到紧抿的唇角下方!
疤痕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扭曲,显然是陈年旧伤,却依旧带着触目惊心的凶戾!疤痕破坏了原本清秀的轮廓,留下一种刀锋般冷硬、饱经风霜的痕迹。
火光跳动,照亮了疤痕,也照亮了疤痕之上,那双此刻不再掩饰、如同淬火寒星般的眼眸。
夏璇的呼吸,在看清那张脸的下半部分和那道狰狞疤痕的瞬间,猛地停滞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
这张脸…这道疤…
一股强烈的、带着血腥铁锈味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她的记忆深处!
“是…是你?!”一个难以置信的名字,带着惊骇和混乱,几乎要脱口而出!
第219章 枯木逢春
摇曳的橘黄火光,在布满干涸血痕和扭曲符咒的洞壁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空气里陈腐的铁锈味、血腥气混合着硫磺般的刺鼻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夏璇的视线凝固在那张从灰布下露出的脸上,凝固在那道撕裂了清秀、留下无尽凶戾的蜈蚣疤上。记忆的闸门被冰冷的铁锤轰然砸开!
第七堡崩塌的烽烟,城墙上浴血的身影,那声撕裂战场的决绝军令——“撤!这是军令!”……还有最后一眼,那个在两名先天围攻下,孤身独战如同礁石般的背影……
“王…王叔?!”夏璇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多的却是看到他如今惨状的巨大冲击与心痛!
火光映照下,王阎那张被疤痕破坏的脸上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刚硬。他捂着塌陷的左肩,额角因剧痛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听到夏璇的呼唤,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眼神锐利依旧,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王…阎将军?”靠在溪石旁、气息奄奄的夏弘似乎也捕捉到了这熟悉的声音和称呼,灰败的脸上艰难地抽动了一下,涣散的眼珠努力地转动,试图聚焦。
“殿下…”王阎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省些力气。”他的目光扫过夏弘腹部洇开的暗红,又掠过拖架上气息微弱、被黯淡赤阳草叶勉强压制的洛灿,最后落在夏璇湿透狼狈、后背衣衫被龙雀刀柄顶出轮廓的身影上,眼神凝重如铁。“伤药…在我怀里…右襟内袋…青色小瓷瓶…”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肩背的剧痛。
夏璇猛地回神,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连滚爬爬地扑到王阎身边。触手所及,王阎湿透的灰色短冰冷刺骨。她小心翼翼地探手入他右襟内侧,指尖果然触到一个冰凉的、约莫拇指大小的硬物。
她迅速掏出,是一个样式古朴、通体青碧的细颈瓷瓶。瓶身冰凉,入手沉甸,瓶口用蜜蜡严密封着。
“青玉续命散…殿下…半瓶…吊命…”王阎急促地喘息,声音愈发微弱,“其他人…慎用…药力太猛…难承…”
夏璇用力点头,指甲抠开封蜡。一股极其精纯、带着浓郁草木清香和一丝冰雪般寒冽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洞窟中的陈腐血腥味!仅仅嗅到一丝,夏璇便觉精神一振,脑海的刺痛和经脉的阴寒都似乎缓和了一瞬!
她毫不犹豫,将瓶中仅有的三粒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温润玉泽的药丸倒出两粒,小心地托着扑到夏弘身边。
“二哥!张嘴!是王叔的药!”夏璇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着将一粒青玉续命散塞进夏弘微张的唇间。
药丸入口,竟无需咀嚼,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甘冽又带着磅礴生机的洪流,滑入夏弘喉中!
夏弘灰败如纸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那带着冰碴摩擦声的呼吸,陡然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随时会断绝的游丝!
他腹部的伤口,那不断洇开的暗红色也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遏制住了扩散的趋势!连他咳出的血沫中,那诡异的淡蓝色冰晶都减少了许多!
夏璇狂喜,立刻将另一粒药丸塞给王阎,“王叔!快服下!”
王阎没有推辞,接过药丸吞下。药力化开,他塌陷的左肩处传来一阵密集而轻微的“咯咯”声,那是碎裂的骨茬在强大药力催动下强行归位、生长的声音!
他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明显平稳下来。但严重的骨伤和内创,绝非一粒药丸能在短时间内痊愈,他依旧虚弱,只是从濒死边缘被拉了回来。
还剩最后一粒青玉续命散。夏璇的目光投向拖架上的洛灿和陈老。
洛灿的情况最为凶险!右臂上那片新换的赤阳草叶,在青玉续命散强大的生机刺激下,红光竟然回光返照般亮了一瞬,但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皮肤下那些内敛的蚀藤纹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变得异常活跃、清晰,疯狂地搏动、扭曲,试图冲破那微弱红光的束缚!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粘稠的死寂邪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甚至让洞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赤阳草叶,马上就要彻底失效了!
陈老则依旧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后背碳化的伤口散发着焦糊味,剧毒侵蚀入骨。
夏璇捏着最后一粒青玉续命散,指尖冰凉。王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慎用…药力太猛…凡躯难承…” 洛灿体内的蚀藤是邪物,这至纯至正的药力灌入,是滋养洛灿残躯,还是刺激蚀藤凶性?陈老油尽灯枯,这猛药下去,是续命还是催命?
两难!如同刀尖跳舞!
洞外,那令人心悸的藤蔓抽打岩石的“砰砰”巨响和毒雾腐蚀的“嘶嘶”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只有洞内篝火枯枝燃烧发出的微弱“噼啪”声,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王阎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他强撑着想要站起,却被肩背的剧痛扯得闷哼一声,只能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侧耳凝听。夏璇也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怀中的包袱似乎又开始了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微弱震颤。
血藤老鬼…在干什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几息之后——
“沙…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摩擦声,如同无数细小的沙砾在石面上滚动,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渗透,贴着洞口的藤蔓缝隙,清晰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混合着浓烈甜腥、植物腐败的阴冷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顺着藤蔓的缝隙、岩石的微小孔洞,丝丝缕缕地渗入了洞窟之中!
洞壁高处,那几道早已干涸剥落的巨大暗红符咒,接触到这渗入的阴冷死寂气息,残存的纹路竟然极其诡异地…微微蠕动起来!符咒边缘,甚至渗出了一颗颗细小、粘稠的、如同凝固血珠般的暗红色液滴!
洞内篝火的橘黄光芒,在这股渗入的阴冷气息和符咒的诡异变化下,骤然变得摇曳不定,光线扭曲,仿佛随时可能熄灭!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寒意,瞬间攫住了洞内每一个人!
“他…在‘听’…”王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凝重,“用他的‘藤’…感知…别动…别呼吸…太用力…”
夏璇瞬间明白了!
夏璇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将呼吸压到最微弱。她看向洛灿,心瞬间沉入谷底!
洛灿右臂上那片赤阳草叶的红光,在这股渗入的、与蚀藤同源的阴冷死寂气息刺激下,猛地剧烈摇曳起来!嗤嗤的白烟再次从叶片边缘升腾!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焦黑、萎缩!
皮肤下,那些被压制的蚀藤纹路如同打了强心针,疯狂地搏动、膨胀!暗红的色泽变得妖异刺眼!
赤阳草叶…压制不住了!蚀藤即将彻底失控!洛灿的身体如同一个散发着强烈波动的信标!
而洞外,那如同毒蛇贴地爬行的“沙沙”声,…猛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冰冷、带着狂喜和贪婪的意念,瞬间锁定了洛灿所在的方位!
“找到…了…”一个怨毒而兴奋的意念碎片,狠狠凿进夏璇的识海!
第220章 断尾求生
洞窟内死寂如墓。渗入的阴冷死寂气息如同粘稠的墨汁,裹挟着甜腥与腐败,无声地侵蚀着每一寸空气。篝火的光圈被压缩到极致,橘黄的火苗在无形的重压下扭曲、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熄灭。
洛灿右臂上最后那片赤阳草叶,在疯狂侵蚀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原本微弱的红光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炽亮一瞬,映得他手臂皮肤下的蚀藤纹路纤毫毕现——那已不再是纹路,而是一条条活物般疯狂搏动的暗红血管!紧接着,红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熄灭!
嗤——!
赤红的叶片瞬间焦黑、蜷缩、化为一撮飞灰,被洞内阴冷的气息卷走,消失无踪影!
“呃…嗬嗬…”吞噬欲望的意念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从洛灿身上爆发出来!
洞外那如同万千毒蛇贴地爬行的“沙沙”声,瞬间停止!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沙沙”声!
“砰!砰!砰!”
更加狂暴、更加集中的撞击,狠狠砸在洞口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整个洞窟都在剧烈摇晃!顶壁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遮掩洞口的藤蔓瞬间被撕裂、粉碎!那块黑色巨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咳!”王阎在剧烈的震动中咳出一口淤血,青玉续命散的磅礴药力正在他体内奔涌。塌陷的左肩处传来密集的“咯咯”声,那是断裂的骨茬在药力催动下强行拼接、生长的声音,在巨大的压力下寸寸开裂!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冷汗如浆,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爆发出惊人的寒光!
“弃卒保车!”他嘶哑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战场铁律,“把那些…引他发狂的东西…分方向…扔出去!快!!”
夏璇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弃卒保车…要舍弃什么?她瞬间明白了王阎的意图!血藤老鬼的目标是储物袋和那些能让他恢复力量的邪物!
她的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湿透沉重的包袱!
首先抓到的,是那枚布满焦黑裂痕、冰冷沉重的储物袋!它如同一个不祥的铅块。
接着,是那几枚光滑冰冷、散发着或阴寒或暴戾波动的玉简!尤其是那枚墨黑色的,入手瞬间,一股充满怨毒和吞噬意念的邪念便狠狠刺入她的识海,让她眼前一黑!
再旁边,是那几个颜色各异、散发着强烈气息波动的玉瓶!碧绿瓶霞光流转,漆黑瓶冰裂纹森然,赤红瓶灼热逼人…每一个都可能是致命的毒药,也可能是老鬼渴求的补品!
最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堆冰凉坚硬、形状不规则的石头!精纯的能量波动让她精神都为之一振!
不能扔!蚀藤卷轴!还有…夏璇的目光扫过洛灿身上狂舞的暗红丝线,赤阳草叶已毁,卷轴是唯一希望!…或许…
电光火石间,夏璇做出了决断!
她猛地扯开包袱的系带!湿透的粗布散开!
“接着!”她低喝一声,看也不看,将手中那几枚散发着波动的玉简,连同那几个气息强烈的丹药玉瓶,用尽力气,手臂猛地一挥,朝着洞口藤蔓被撕裂的缝隙之外,那片翻滚的墨绿毒雾之中,分作不同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嗖!嗖!嗖!
玉简化作数道流光,没入不同区域的毒雾!
啪嚓!哗啦!
玉瓶紧随其后,在空中划过弧线,有的直接砸在洞口附近的岩石上瞬间碎裂,有的则飞入更远处的毒雾深处才传来破碎的声响!
“我的!!还有……!”毒雾深处,血藤老鬼发出了一声混合着狂喜、贪婪、惊怒和一丝措手不及的尖利嘶鸣!
洞外那原本集中轰击洞口的狂暴力量,瞬间出现了极其明显的紊乱和迟滞!
那些疯狂舞动、抽打巨岩的藤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失去了统一指挥,有的依旧在撞击岩石,有的却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些玉简、玉瓶碎片落下的方位疯狂卷去!甚至能听到藤蔓之间为了争夺那些碎片而相互抽打、纠缠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混乱!巨大的混乱在洞口外爆发!
夏璇没有丝毫停顿!她将散开的包袱布迅速裹住两样东西——那卷散发着阴冷死寂、描绘着蚀心魔藤图案的暗黄皮卷,以及那二三十块颜色各异的石头!
她甚至来不及重新打结,就将这小小的至关重要的包裹死死塞进自己尚未完全湿透的里衣怀中!
最后,她抓起了那个冰冷的布满裂痕的储物袋!
“这个也还你!”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储物袋朝着与之前玉简玉瓶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的毒雾深处,奋力掷出!
储物袋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瞬间没入浓稠的墨绿色之中!
“不——!!!袋子…!!”老鬼充满了气急败坏和疯狂的贪婪,洞口外的藤蔓舞动更加混乱。
轰隆!!!
洞口的攻击几乎完全停滞!巨大的黑色岩石虽然濒临破碎,但终究没有被立刻攻破!
机会!稍纵即逝!
“走!”王阎如同受伤的豹子般弹起,不顾左肩骨茬生长传来的剧痛!他的右手闪电般抄起地上那根燃烧过半的枯枝火把,橘黄的火光在混乱的气息中摇曳。
他扑向拖架,用尽力气抓住一根藤蔓,将沉重的拖架猛地拽向洞口方向!夏璇则在同一时间扑到夏弘身边,架起他沉重的身体。
洞口,那层覆盖的藤蔓早已被撕裂,巨大的黑色岩石布满裂痕,但尚未完全破碎。下方,一个被之前藤蔓抽打和岩石崩裂扩大的、勉强能容人钻出的缝隙暴露出来!
王阎第一个伏低身体,如同灵猫般从那缝隙中敏捷地钻了出去,同时反手将火把探入洞内,为后面照亮。夏璇架着夏弘紧随其后,两人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半昏迷的夏弘塞出缝隙。
接着是拖架!夏璇在外面拖,王阎在里面推,终于将沉重的拖架也推出了洞口!
最后,夏璇自己才从那充满硫磺血腥和陈腐死亡气息的洞窟中钻了出来!
冰冷的夜风混合着草木气息和淡淡的毒雾腥甜,瞬间涌入鼻腔。外面依旧是那片山林,但位置已是溪流上游,靠近陡峭的山壁。
“上游!峭壁方向!”王阎低吼,声音因剧痛而颤抖,却异常清晰。他右手紧握火把,照亮前方湿滑崎岖的路径,当先引路。夏璇咬牙架起夏弘,拽紧拖架的藤蔓绳索,紧随其后。
亡命奔逃,再次开始!这一次,身后不再是紧追不舍的死神,而是被暂时困住的凶魔!
他们冲入更加茂密、地势更加陡峭的山林,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狼狈而决绝地逃去。
身后,那充满怨念的古战场洞窟,在混乱的风暴和老鬼的狂怒中,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充满痛苦和不甘的…低沉咆哮?
第221章 暂时安全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刮过夏璇湿透的衣衫,带走仅存的热量,刺得她裸露的皮肤生疼。脚踝处的剧毒伤口在冰冷的溪水浸泡和亡命奔逃的摩擦下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和虚浮感。
她架着夏弘,后者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夏弘的头无力地垂着,脸颊贴着她的颈侧,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奇异的的冰冷气息。
温热的血不断从他腹部的伤口渗出,浸透了夏璇半边肩膀的衣料。青玉续命散吊住了他的命,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愈合那恐怖的贯穿伤和脏腑的损伤。
拖架在崎岖湿滑的山地上颠簸前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洛灿瘫软其上,左臂肩窝处,那几根刺破皮肤狂舞的暗红丝线在脱离了洞窟内浓烈的邪能环境后,似乎萎靡了一些,不甘地扭动着,却无法再延伸。
王阎在前方引路。他右手紧握着那根燃烧过半的枯枝火把,橘黄的光晕在浓密的林间艰难地撕开一小片黑暗。火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那道蜈蚣般的疤痕在跳跃的光影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每一步迈出,都牵扯着肩背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浸透了后背,但他引路的步伐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滞。
他沿着陡峭山壁的阴影,逆着溪流的方向,向着上游更深更险峻的密林深处钻去。避开开阔地,专挑乱石嶙峋、连野兽都罕至的路径。
这是边军斥候在敌后潜行时最本能的路线选择,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遮蔽行踪,留下最少的痕迹。
他们暂时…甩掉了死神!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剧痛。夏璇眼前阵阵发黑,架着夏弘的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冰冷的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
不知奔逃了多久,溪流的水声在左侧渐渐变得微弱。王阎手中的火把也终于燃尽,最后一点橘黄的光晕挣扎着熄灭,化作一缕青烟,彻底融入浓稠的黑暗。月光艰难地穿透高耸树冠的层层封锁,只在林间洒下零星破碎的、冰冷的银斑。
王阎终于停下了脚步,靠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虬结的板状根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左肩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
“暂时…安全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确认。
夏璇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断裂。她腿一软,连同架着的夏弘,一起瘫坐在冰冷潮湿、布满厚厚腐叶的地上。夏弘的身体沉重地压在她腿上,气息微弱但平稳。
她自己也顾不上姿势,背靠着粗糙的树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冲淡了浓重的血腥味。
拖架被放在一旁,洛灿和陈老无声无息。
死里逃生后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心跳,以及林间不知名夜虫的微弱鸣叫。
“王叔…”夏璇喘息稍定,看向黑暗中王阎模糊的轮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您…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王阎沉默了片刻,黑暗中只能听到他压抑的痛哼和沉重的呼吸。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铁血和疲惫:
“第七堡…破了。我中了毒刃,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引开了那两个杂碎…最后坠入了寒渊支流…侥幸未死,被冲到了下游。”他言简意赅,省略了那必然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过程。“养了几个月…勉强能动。夏老…不放心你们。”他顿了一下,似乎牵扯到了伤口,吸了口冷气,“药王谷…他知道水太深。让我…暗中策应。”
夏弘似乎听到了“夏老”二字,在夏璇腿上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终究没能睁开。
夏璇心头巨震。原来皇叔并非不闻不问!他早已知晓药王谷的凶险,甚至派出了重伤初愈的王阎暗中跟随!
“我们…被影牙追杀…误入寒渊深处…遇到了血藤老鬼…”夏璇也简要地叙述了他们遭遇的凶险,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洛灿他…被蚀藤寄生…还有陈老…二哥他…”
“知道了。”王阎打断她,声音沉稳,带着战场统帅特有的、稳定军心的力量,“当务之急,处理伤势,稳住局面。”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几人,“青玉散…药力霸道,殿下和洛小子的伤…只能暂时稳住。陈老…需要清毒拔创。”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还有你…脚踝的毒,必须尽快处理。”
夏璇这才感觉到右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带着麻痹感的刺痛。之前的亡命奔逃让她暂时忽略了它,此刻松懈下来,剧痛如同苏醒的毒蛇,狠狠噬咬着她。
“我…我没事…”她咬牙强撑。
“逞强无用!”王阎的声音陡然严厉,如同当年在军营中呵斥新兵,“把包袱里…那紫叶草药…还有续骨膏…找出来!还有…水!”
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从贴身里衣内掏出那个小小的用湿包袱裹着的包裹。
然后,她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散落的包袱布中摸索。很快,她找到了那个装着剩余紫玉兰叶的玉盒和装着九转续骨膏的小盒。紫玉兰叶还剩下小半,九转续骨膏也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
“水囊…”王阎提醒。
夏璇这才想起,在遗迹和逃亡中,他们的水囊早已丢失。她看向不远处隐约传来的微弱水声——那是他们之前沿着逃命的溪流上游分支。
“我去取水!”夏璇挣扎着想要站起,脚踝的剧痛让她一个趔趄。
“坐下!”王阎低喝,声音不容置疑。他强忍着剧痛,扶着树根站起,“看好他们!我去!”他的右手摸索着,从腰间解下一个扁平的、皮质的水囊——显然是他的随身之物,之前浸在溪水里,此刻摸上去依旧冰凉沉重。
他拖着伤躯,一步步走向水声传来的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浓密的灌木丛后。
夏璇靠在冰冷的树根上,看着怀中昏睡的夏弘,拖架上生死未卜的洛灿和陈老,又看向王阎消失的方向。冰冷的月光碎片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深深的疲惫,却也点燃了劫后余生的微弱火光。
第222章 林间夜露
冰冷的月光碎片穿过高耸树冠的囚笼,吝啬地洒在虬结的板状根和厚厚的腐叶层上。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腐烂枝叶和淡淡血腥混合的气息。夜风呜咽着穿过枝桠,如同亡魂的低语。
夏璇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根,夏弘沉重的身体枕在她腿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龙雀余烬般的冷意。拖架上的洛灿和陈老如同沉入深海的礁石,无声无息。
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小小的庇护所,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远处夜虫的鸣叫撕扯着紧绷的神经。
脚步声踩断枯枝,由远及近。
王阎的身影从浓密的灌木丛后钻出,动作明显比离开时更显滞重和艰难。他的右手紧握着那个扁平的皮质水囊,水囊鼓胀,表面凝结着冰冷的露珠。
他拖着伤躯,一步步挪回古树旁,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肩胛骨深处传来的、如同冰河缓慢解冻又冻结般的剧痛,额角的冷汗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水。”他将沉重的水囊放在夏璇脚边,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重的疲惫。他靠着另一条巨大的板状根缓缓滑坐下去,紧抿着苍白的嘴唇,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取水这段不长的路程对他重伤初愈的身体已是极大的负担。青玉续命散的药力仍在奔涌,强行催动着骨骼愈合,但这过程本身带来的痛苦和消耗,不亚于一场酷刑。
“王叔…”夏璇看着王阎惨白的脸色和塌陷左肩处细微却持续的颤抖,心头发紧。她强撑着精神,挪开夏弘沉重的身体,让他靠着树根躺好。然后,她探身抓过水囊,拔开塞子。
冰冷的溪水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涌出。她先小心地扶起夏弘的头,将水囊口凑近他干裂带血的唇边。清凉的水流浸润,夏弘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了几口,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
接着,夏璇又给拖架上无声无息的陈老喂了些水。陈老气息微弱,吞咽困难,大部分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枯瘦脖颈下的衣襟。
最后,她才将水囊凑到自己唇边,贪婪地灌了几大口。冰冷的溪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冲淡了口中的血腥味,让她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但随之而来的,是右脚踝处被冷水刺激后骤然爆发的、钻心刺骨的剧痛!那麻痹感混合着尖锐的刺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
“呃…”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水囊差点脱手。
“脚!”王阎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她的右脚踝,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依旧能看出那被倒钩绳索勒出的伤口处肿胀发亮,青黑色的毒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已经蔓延至小腿中部!
“影牙的缠丝麻混腐尸毒!拖久了,这条腿就废了!”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凝重。
夏璇心头一凛。她咬紧牙关,借着月光,摸索着打开那个装着剩余紫玉兰叶的玉盒。叶片只剩小半,蔫蔫地蜷缩着,但那股清苦的药香依旧浓郁。
她撕开自己右腿早已破烂的裤脚,露出脚踝处狰狞的伤口。倒钩绳索深陷皮肉,勒痕处皮肉翻卷发黑,周围皮肤肿胀得发亮,呈现出大片不祥的青黑色,边缘渗出暗黄的脓液,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麻痹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小腿向上攀爬。
她捏起几片紫玉兰叶塞入口中,用力咀嚼。苦涩清凉的汁液瞬间充满口腔,甚至让她识海的刺痛都缓解了一丝。她将嚼碎的叶糊,厚厚地敷在脚踝伤口周围,尤其是倒钩嵌入最深、流脓最厉害的地方。
嗤——!
叶糊接触伤口的瞬间,再次发出轻微的灼响!一股更浓烈的青紫色烟雾混合着刺鼻的腥臭毒气升腾而起!夏璇疼得浑身剧颤,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银牙几乎咬碎!
但紧随其后的,是强大的清凉感如同冰泉般涌入,疯狂地中和着那令人麻痹的剧毒!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敛,肿胀感也略微消退。
小腿的麻痹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虽然倒钩绳索仍在,毒根未除,但恶化之势被强行遏制住了!紫玉兰叶,无愧药王谷圣药之名!
“呼…”夏璇长长地、带着痛楚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一丝。她不敢耽搁,立刻进行下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掰下最后那点指甲盖大小的九转续骨膏,分成两半。一半塞入夏弘口中,一半塞入洛灿口中。琥珀色的膏体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暖流。夏弘的气息似乎又平稳了一丝。
洛灿虽在昏迷,但吞下药膏后,身体无意识的轻微抽搐似乎也平息了一些,右臂皮肤下狂躁的蚀藤纹路在失去赤阳草叶压制后,也并未立刻狂暴,只是散发着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死寂。
最后,夏璇的目光落在王阎身上。他闭着眼,靠着树根,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左肩处细微的颤抖一直没停过。她捏起最后两片紫玉兰叶,犹豫了一下。
“王叔…您的伤…”
王阎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叶片,又看了看自己塌陷的左肩,缓缓摇头。“皮肉伤,骨头在长。这药…留着。”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的目光转向拖架上无声无息的陈老,“陈老…后背的碳化伤,需要清理腐肉…剧毒入骨,紫玉兰叶外敷恐难奏效。九转膏…也非对症。”他的眉头紧紧锁起,显然陈老的情况最为棘手。
夏璇的心沉了下去。陈老是医术的核心,蚀藤的许多秘密和后续治疗都需要他!可现在…
“当务之急,”王阎的声音将夏璇的思绪拉回现实,带着边军统帅特有的冷静和务实,“离开这片林子。天亮后,痕迹更难掩盖。血藤老鬼…虽被拖住,但绝不会放弃。”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林间,“夏老…安排我策应时,提过一条…备用的路。”
夏璇精神一振!皇叔果然思虑周全!
“第七堡陷落前…为策应‘潜龙’撤离,在断龙峡西南的莽苍山中,秘密开辟了一条…应急通道。”王阎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林中的黑暗,“入口隐蔽,出口靠近黑水驿。那是…皇都力量能最快接应的点。”
黑水驿!夏璇知道那里!是距离皇都外围防线最近的一个官方驿站!只要能抵达那里,就真正安全了!
“这条通道…只有边军最高层和陛下知晓。”王阎的目光看向夏璇,“夏老…给了我最后的路线图和信物。本以为是…备而不用。”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
“王叔!我们走那条路!”夏璇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这是真正的生路!
王阎点了点头,没有废话。他强撑着身体站起,仅存的右手捡起地上的水囊挂回腰间。“收拾东西。一刻钟后,动身。”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陈老…我来背。…你负责殿下、洛小子。公主,看好自己脚下!”
命令简洁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夏璇立刻行动起来。她将仅存的紫玉兰叶和九转续骨膏残渣小心收好。然后,她重新加固了夏弘腹部的包扎,又给洛灿粉碎的右腕做了简单的固定。
王阎则走到拖架旁,用布条和藤蔓,将昏迷的陈老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陈老枯瘦的身体压在他塌陷的左肩上,带来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跳,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挺直了脊梁。
一刻钟后。
王阎背着陈老,如同背负着一座沉默的山,当先开路。他完好的右手紧握着一柄从腰间抽出的、刃口崩缺却依旧锋利的短匕,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密林。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踩在厚实的腐叶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夏璇架着夏弘紧随其后。夏弘的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丝,勉强能配合着挪动脚步,但大部分重量依旧压在夏璇肩上。她右脚踝的伤口在紫玉兰叶压制下不再剧痛,但麻木感和虚浮感仍在,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最后,是夏璇用藤蔓绳索拖拽着安置洛灿的简易拖架。拖架在崎岖的林地上颠簸前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洛灿的身体随着拖架晃动,右臂皮肤下那内敛的死寂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一行人沉默地在浓密的黑暗森林中穿行,避开开阔地,绕过陡坡,在盘根错节的古树和藤蔓荆棘中寻找着勉强通行的缝隙。
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露水浸湿了衣襟,冰冷刺骨。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
第223章 黎明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包裹着莽莽山林。露水冰冷,浸透了本就单薄褴褛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走残存的热量。
王阎走在最前。他背着陈老枯瘦的身躯,塌陷的左肩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传来骨骼强行生长磨合的细微“咯咯”声。剧痛如同跗骨的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额角的冷汗在偶尔透下的冰冷月光中闪着微光。
他右手紧握着那柄刃口崩缺的短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次挥动都斩断拦路的荆棘藤蔓,为身后开辟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
陈老伏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后背碳化的伤口在颠簸中渗出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祥甜腥气的淡绿色脓液,浸湿了王阎肩头残破的衣衫。
夏璇架着夏弘紧随其后。夏弘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能勉强挪动脚步,但身体的重量依旧大部分压在夏璇瘦弱的肩膀上。
每一次接触,夏弘身上那股源自龙雀刀寂灭后的深沉寒意,都如同冰冷的针,透过薄薄的衣料刺入夏璇的肌肤,尤其她架着他手臂的手腕,仿佛被冻结住,麻木僵硬。
最后,是夏璇用藤蔓绳索拖拽着的简易拖架。洛灿的身体随着拖架在崎岖不平的林地上颠簸起伏,如同没有生命的货物。
他右臂裸露在破碎衣袖外,皮肤下那些内敛的死寂蚀藤纹路,在偶尔穿透树冠缝隙的惨淡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如同干涸河床般的暗红色泽,冰冷而沉寂。失去了赤阳草叶的压制,它们如同蛰伏的火山,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喷发出毁灭的熔岩。
夏璇自己的右脚踝处,紫玉兰叶带来的清凉感正在缓慢消退,麻木和刺痛如同苏醒的毒蛇,重新噬咬着她的神经。每一次拖动沉重的拖架,都牵扯着脚踝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
她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时间在痛苦的跋涉中失去了意义。只有沉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拖架的摩擦声,以及王阎手中短匕劈砍荆棘的“咔嚓”声,在死寂的林间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浓密的黑暗边缘,终于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线。天快亮了。
王阎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身体晃了一下,靠着旁边一棵巨大的冷杉树干才稳住身形。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在熹微的晨光下白得如同金纸,汗水浸透了鬓角,顺着那道狰狞的疤痕滑落。
“歇…一刻钟…”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卸下背上的陈老,将他安置在树下厚厚的苔藓上。陈老的后背伤口接触到冰冷的苔藓,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夏璇也几乎到了极限。她扶着夏弘靠着另一棵树坐下,自己则瘫坐在冰冷的腐叶上,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如同刀割。她顾不得许多,立刻卷起裤脚查看脚踝。
伤口周围的青黑色在晨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倒钩绳索深陷处渗出暗黄的脓水,麻木感已蔓延至膝盖。紫玉兰叶的药效,快要耗尽了!
她拿出仅存的小半紫玉兰叶,嚼碎,忍着剧痛重新敷在伤口上。清凉感再次涌入,暂时压下了刺骨的痛楚和麻痹的蔓延。
王阎则走到夏弘身边,蹲下,检查他腹部的伤口。布条已被血浸透发硬。他眉头紧锁,从腰间解下水囊,小心地淋湿布条,试图软化后揭开查看。
暗红的血痂被水化开,露出下面翻卷发白的皮肉和深不见底的创口边缘。一股混杂着血腥和淡淡腐败的气息弥漫开。
情况很糟,但青玉续命散的强大生机仍在顽强对抗着伤势的恶化,九转续骨膏的效力也在缓慢修复着受损的脏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必须尽快得到真正的救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拖架上的洛灿身上。洛灿的脸色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嘴唇干裂发紫。王阎伸出右手,手指搭在洛灿颈侧。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冰冷得不像活人。
他目光凝重地看向洛灿的右臂——那些干涸血槽般的蚀藤纹路,在黎明的微光下,似乎比在黑暗中更加清晰、更加…死寂。没有搏动,没有邪气外溢,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万物终结般的沉寂。
“他的生机…在被那东西…慢慢吸走。”王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察生死的残酷。
夏璇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
就在这时。
“咳…咳咳!”一直昏睡的夏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身体猛地弓起,大口大口的、带着淡蓝色冰晶的血沫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灰败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气息瞬间变得紊乱而微弱!
“二哥!”夏璇惊骇,扑过去扶住他。
“…反噬…”王阎脸色骤变,一把按住夏弘剧烈起伏的胸口,试图帮他理顺气息,“强行引动…透支了本源…寒气入髓…”
夏弘的咳嗽渐渐平息,但喷出的血沫在地上凝结成一小片淡蓝色的薄冰。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树冠缝隙透下的灰白天光,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音节。
“通…道…信物……”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通道信物!夏霆皇叔交给王阎的信物!夏弘昏迷前最后的意识,竟然还在提醒这个!
夏璇猛地看向王阎。
王阎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异常难看。他右手猛地探入自己怀中摸索!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他的手指僵硬了。他缓缓抽出手,掌心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深沉!
“信物…丢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可能…在溪边搏斗…或者洞窟混乱时…”
绝望的阴云瞬间笼罩了刚刚透出一丝光亮的黎明!
通往生路的信物丢失!这意味着即使他们找到那条秘密通道的入口,也无法开启!前路断绝!
王阎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锐利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被他们亡命逃离、此刻在晨光下显露出模糊轮廓的、危机四伏的山林。
信物,很可能遗落在了那古战场洞窟附近,或者溪边搏斗的卵石滩上!那是血藤老鬼刚刚肆虐过的地方!
他高大的身躯在冰冷的晨风中微微颤抖。
夏璇看着王阎铁青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他塌陷左肩处细微却持续的颤抖,看着他脸上那道在晨光下更显狰狞的蜈蚣疤…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沉重的阴霾,如同这莽莽山林上空积聚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将那一丝黎明的微光彻底吞噬。生路,似乎就在眼前,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残忍地掐断了。
第224章 鹰喙岩下
“咳…咳咳…”夏弘再次剧烈地呛咳起来,淡蓝色的血沫混着冰晶喷溅在身下的苔藓上,气息微弱紊乱,龙雀余烬的反噬如同跗骨的寒冰,不断侵蚀着他残存的生机。
拖架上,陈老的身体猛地一阵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后背碳化的伤口处,淡绿色的脓液如同受到刺激般加速渗出,那股甜腥腐败的气息瞬间浓郁起来,令人作呕。
洛灿依旧无声无息,右臂皮肤下那死寂的暗红纹路在晨光中如同干涸的血槽,冰冷地昭示着生命正被无形的藤蔓缓缓抽离。
夏璇的右脚踝处,麻木和刺痛如同苏醒的毒蛇,重新噬咬着她的神经。紫玉兰叶的药效,正在飞速消退。
王阎布满血丝的锐利目光,如同濒临绝境的孤狼,死死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东北方向——那片被他们亡命逃离、此刻在晨雾中显露出模糊狰狞轮廓的山林。溪边搏斗的卵石滩,古战场洞窟…信物最可能遗失在那里!
巨大的矛盾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王阎的神经。他脸上的那道蜈蚣疤在紧绷的肌肉下微微扭曲。
“王叔…”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着王阎眼中那近乎碎裂的决绝和痛苦,心头被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淹没。
王阎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仿佛带着某种决断的力量。他眼中那碎裂的光芒瞬间凝聚,重新化为一种淬火般的、冰冷到极致的刚硬!
“通道入口…就在前面不远!”王阎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右手猛地指向密林深处一个模糊的方向,晨雾在那里被山势切割,隐约可见一处如同鹰喙般突兀伸出的巨大黑色山岩轮廓。
“鹰喙岩!”王阎的声音异常清晰,“入口就在鹰喙下方!夏老给的图…我记得!”他的目光扫过夏璇、昏迷的夏弘、拖架上的洛灿和陈老,最后落在夏璇脸上,锐利得如同刀锋。
“公主殿下,你留下!守住这里!”他的命令简洁、冰冷,带着战场统帅不容置疑的铁血,“看好他们!等我回来!”
“王叔!您要去…”夏璇瞬间明白了王阎的意图,心脏猛地揪紧!他要独自返回那片死地!
“信物必须拿回来!”王阎打断她,声音低沉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岩石上,“那是唯一的生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弘咳出的冰晶和陈老后背渗出的绿脓,眼神更加凝重,“他们的伤…拖不起!”
他不再多言,强忍着左肩剧痛,猛地弯下腰。右手闪电般探出,从地上散落的、之前用来固定拖架的坚韧藤蔓中,抽出两根最粗壮、最趁手的。
他动作麻利地将其中一根缠绕在自己相对完好的右臂小臂上,另一根则紧紧绑缚在右小腿外侧。藤蔓粗糙坚韧,如同临时加装的简陋臂铠和护腿。
接着,他拔出了腰间那柄刃口崩缺却依旧锋利的短匕。冰冷的金属在晨光下反射着幽光。他反手握紧,刀尖向下,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凸起。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夏璇,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嘱托,有决绝,也有一丝深藏的不舍。
“记住!守住!等我!”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猛地绷紧,如同离弦的劲矢,朝着东北方向——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林,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身影迅捷如猎豹,瞬间便没入了浓密的晨雾和幽深的林木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藤蔓摩擦树干发出的短暂“沙沙”声,在死寂的林间回荡。
“王叔!”夏璇的呼喊被浓雾吞没,她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两步,脚踝的剧痛让她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冰冷的腐叶上。她挣扎着抬头,只看到王阎消失的方向,雾气翻滚,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巨大的担忧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王叔重伤未愈,左肩几乎废掉,只靠着一股意志和简陋的藤甲短匕,孤身闯入刚刚逃离的魔窟…这几乎是送死!
夏璇猛地咬破了下唇,剧痛和血腥味让她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不能慌!王叔在用命为他们争取生路!她必须守住这里!
她挣扎着爬起,强忍着右脚踝钻心的刺痛和麻木感,踉跄着扑到夏弘身边。夏弘的咳嗽已经平息,但气息微弱,嘴唇发紫,身体冰冷。
她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沾着水囊里冰冷的溪水,小心地擦拭掉他嘴角残留的淡蓝色血沫和冰晶。然后,她将仅剩的那点九转续骨膏残渣,用指尖小心地刮下来,混着溪水,一点点喂入夏弘口中。
接着,她转向陈老。情况更加棘手!陈老后背碳化的伤口如同焦黑的树皮,边缘翻卷,淡绿色的脓液正从深处不断渗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甜腥腐败气。剧毒反扑!紫玉兰叶根本不对症!
夏璇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她只能拿出最后一点紫玉兰叶,嚼碎了,厚厚地敷在陈老伤口周围相对完好的皮肤上,希望能稍微缓解毒素的扩散,尽管她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清凉的药力渗入,陈老痉挛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但那渗出的绿脓并未停止。
最后,她看向拖架上的洛灿。洛灿如同沉入深海的顽石,无声无息。右臂上那死寂的蚀藤纹路在渐亮的天光下更加清晰,冰冷而内敛,却散发着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吞噬力量。
夏璇摸了摸自己怀中紧贴心脏的那个小小包裹——蚀藤卷轴的冰冷死寂感透过衣料传来。这是唯一的希望,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处理自己脚踝的剧毒伤口。麻木感已经蔓延至膝盖上方,倒钩绳索深陷处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紫色。
她咬紧牙关,用冰冷的溪水反复冲洗伤口,挤出混合着脓血的暗黄液体,每一次挤压都疼得她眼前发黑。最后,她将仅存的、嚼碎的紫玉兰叶糊再次厚厚敷上,清凉感混合着剧痛,让她浑身颤抖。
做完这一切,夏璇背靠着那棵巨大的冷杉树干,怀中紧紧抱着水囊和装着残药的玉盒,目光死死盯着王阎消失的方向。
冰冷的晨露凝结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如同细碎的冰晶。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
林间的晨雾渐渐散去,天光完全亮起,驱散了浓稠的黑暗,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和沉重的担忧。鹰喙岩那巨大的黑色轮廓在远处山壁上清晰可见,如同沉默的守望者。
夏璇的心,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点点沉下去。王叔…还能回来吗?
第225章 信物
冰冷的晨光彻底驱散了林间的浓雾,将鹰喙岩那如同巨兽利齿般的黑色轮廓清晰地烙印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空气依旧湿冷,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死寂得令人窒息。
夏璇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冷杉树干,右脚踝处紫玉兰叶带来的清凉感正在飞速消退,麻木和刺痛如同苏醒的毒蛇,重新噬咬着她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口的抽痛。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王阎消失的方向——那片被晨光洗去黑暗、却显得更加幽深狰狞的山林。每一片树叶的晃动,每一声远处鸟雀的惊飞,都让她心脏骤然收紧。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淌得无比粘稠。夏弘的呼吸微弱而紊乱,偶尔带出一两声带着冰碴的呛咳。陈老蜷缩在苔藓上,后背的绿脓不再大量渗出,但那碳化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拖架上的洛灿如同沉入深海的顽石,右臂死寂的纹路在光线下更显冰冷。
王叔…还能回来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夏璇的心脏,越收越紧。孤身返回那片死地,面对可能还在徘徊的血藤老鬼…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烛火。
“沙…沙沙…”
一阵微弱的拖拽声,伴随着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猛地从东北方向的密林深处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不快,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滞涩!
夏璇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挣扎着站起,不顾脚踝的剧痛,踉跄着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目光死死穿透林木的间隙!
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撞开浓密的灌木丛,出现在视线中!
是王阎!
但他的模样,让夏璇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高大的身躯佝偻着,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摇摇欲坠。原本缠在右臂和小腿上的藤蔓“臂铠”和“护腿”早已碎裂脱落,露出下面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的皮肤。
那身灰色的紧身短打几乎成了破烂的布条,被暗红的、墨绿的、还有某种粘稠的黑色污迹浸透!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肩——塌陷处似乎被某种巨力再次重创,扭曲的角度更加怪异,断裂的骨茬甚至刺穿了肩头的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混合着血肉和泥土!
他的脸上布满了污血和汗水,那道蜈蚣般的疤痕在污浊中更显狰狞。嘴角不断溢出带着黑沫的血丝,显然受了极重的伤。而他的右手中,死死攥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铁,造型古朴,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断口,似乎只是某个完整器物的一部分。
表面刻着极其繁复细密、如同符箓般的纹路,纹路深处隐隐流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泽。
王阎看到了夏璇,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淬火般的刚硬光芒猛地亮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块沉重的黑铁断令,朝着夏璇的方向,猛地抛掷过来!
黑铁断令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噗通!
夏璇下意识地扑前一步,双手接住了那冰冷的断令。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王阎掌心的粘稠血迹和泥土的腥气。那微弱流动的暗金纹路接触到她的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夏璇接住断令的刹那,王阎那如同强弩之末的身体,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向前栽倒!
“王叔——!”
砰!
王阎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潮湿、布满腐叶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污。鲜血混合着黑沫从他口鼻中不断涌出,浸染了身下的枯叶。
塌陷的左肩处,那刺穿皮肉的骨茬在晨光下白得刺眼。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便迅速微弱下去,眼神涣散,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
“王叔!王叔!”夏璇扑到王阎身边,颤抖的手想要去扶他,却不知该碰哪里,生怕加重他的伤势。泪水混合着汗水血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到王阎身上那些墨绿和粘稠黑色的污迹——那是毒藤的脓液和洞窟内邪能污秽的残留!他为了拿回这信物,究竟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搏杀?!
王阎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夏璇手中的黑铁断令,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快…走…”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快走!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
王叔用命换来的生路,就在眼前!
夏璇猛地用袖子擦干模糊的泪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将黑铁断令死死攥在掌心,冰冷的棱角硌得生疼。
她强忍着脚踝钻心的剧痛和麻木,挣扎着站起。目光扫过众人,迅速做出决断!
她先将水囊里最后一点冰冷的溪水灌入王阎口中,希望能稍微滋润他干涸的喉咙。然后,用尽力气,寻找完整的布条将王阎塌陷扭曲的左肩做了极其简陋的固定包扎,至少阻止那刺目的骨茬进一步活动。
接着,她冲到拖架旁,用藤蔓绳索将昏迷的王阎拖拽到拖架边缘,用剩余的藤蔓将他与洛灿、陈老牢牢固定在一起!沉重的拖架瞬间变成了承载三个濒死之人的“棺材”!
最后,她架起夏弘沉重的身体。夏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露出空洞而涣散的眼眸。
“二哥…坚持住…生路就在前面!”夏璇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将夏弘的一条手臂架在自己未受伤的左肩上,另一只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夏璇拖着一条几乎麻木的伤腿,架着夏弘,用尽全身力气拽紧拖拽三个人的沉重拖架绳索,一步一步,朝着晨光下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鹰喙岩方向,艰难地挪去!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脚踝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刺痛。
拖架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剧烈颠簸,发出沉闷的摩擦和碰撞声,每一次颠簸都让她心惊肉跳,生怕加重了上面三个重伤者的伤势。
距离在痛苦中一点点缩短。鹰喙岩那巨大的黑色阴影越来越近,投下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终于,她拖着沉重的负担,来到了鹰喙岩的下方。
巨大的黑色山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下方是一处向内凹陷的、布满青苔和藤蔓的狭小石隙。石隙深处幽暗,散发着潮湿阴冷的气息。在石隙入口内侧的石壁上,夏璇借着天光,看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碗口大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状…正好与她手中那半块黑铁断令的边缘严丝合缝!
就是这里!
夏璇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先将夏弘小心地安置在石壁旁靠着。然后,她拖着伤腿,来到那凹槽前。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颤抖,将手中那块沾满血污、沉重冰冷的黑铁断令,小心翼翼地、严丝合缝地按进了石壁上的凹槽之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
嗡!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传来!鹰喙岩下方那布满藤蔓的石隙深处,厚重的岩石壁面竟然缓缓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倾斜的通道入口!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泥土和岩石气息的冰冷气流,从通道深处涌出!
第226章 回来了,黑水驿
冰冷的气流裹挟着陈年泥土和岩石的微腥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夏璇脸上滚烫的泪水和汗水。
通道!终于打开了!
夏璇甚至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狂喜。王叔用命换来的生路就在眼前,多耽搁一秒,拖架上那三个濒死之人就多一分危险!
她猛地转身,动作牵扯着右脚踝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她咬紧牙关,踉跄着扑到夏弘身边。
“二哥!撑住!”她嘶哑地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将夏弘沉重的身体架起。夏弘的头无力地垂在她肩上,冰冷的龙雀余烬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刺入她的肌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着,夏璇拖着几乎麻木的右腿,扑到那架沉重的拖架旁。拖架上,王阎、洛灿、陈老如同沉睡在死亡边缘的雕像。她抓住缠绕的藤蔓绳索,用尽全身力气拖拽!
拖架在崎岖的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每拖动一寸,都像是在耗干她最后一点生命力。脚踝的剧痛、肺叶的灼烧、识海的针扎感…一切痛苦都被一股近乎疯狂的意志死死压制!
一步!两步!
她架着夏弘,拖着承载三人的沉重拖架,如同负着五座大山,艰难地挪向那幽深的洞口!
冰冷的通道气流吹拂在脸上,带来一丝虚幻的力量。她先将拖架猛地推入倾斜向下的通道入口。沉重的拖架在倾斜的坡道上滑动了一段,撞在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夏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查看,立刻将半昏迷的夏弘也塞了进去。
最后,她自己才弯下腰,忍着脚踝撕裂般的剧痛,钻入了那狭窄、冰冷、黑暗的通道!
身后,那沉重的岩石门户,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缓缓滑回原位,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隔绝。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冰冷!死寂!只有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拖架在倾斜石道上滑动摩擦的刺耳声响,在狭窄的通道内被无限放大,撞击着石壁,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夏璇背靠着冰冷湿滑的石壁,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如同要炸开。短暂的失明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在怀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那个贴身藏着的、小小的包裹。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湿透的包袱布,借着包裹散开时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声,她的手指在黑暗中精准地探入其中。
她摸到了一块约莫鸡蛋大小、触感温润、入手微凉的石头。在绝对的黑暗中,它本身并没有发光,但夏璇握着它,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被清冽山泉洗涤般的舒适感,顺着指尖瞬间流遍了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
经脉中残留的邪气带来的刺痛,似乎被这温和的凉意抚平了一丝。就连右脚踝那钻心的剧痛和麻木,都似乎被这温润的凉意浸润,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这感觉极其微弱,稍纵即逝,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油灯,给了她一丝喘息和指引的方向!
夏璇精神一振!她不再犹豫,将这块石头紧紧握在右手掌心。左手则摸索着,抓住了拖架前端的一根藤蔓。
她开始拖拽着沉重的拖架,沿着倾斜向下的石道,一步一步,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行。脚下是湿滑的石阶和凹凸不平的坑洼,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右手的石头持续散发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清凉舒适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支撑着她濒临崩溃的意志。
黑暗吞噬了时间的概念。只有沉重的拖拽声、粗重的喘息、石阶的摩擦声,以及掌心灵石传来的微弱慰藉,构成了这漫长逃亡的全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无尽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摇曳的橘黄色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微弱,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如同初升的朝阳!
夏璇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瞬间注入她枯竭的身体!她加快了脚步,拖拽着沉重的负担,向着那点微弱却无比温暖的光芒奔去!
光点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厅轮廓。石厅中央,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陋火塘里,几根粗大的松枝正噼啪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光和松脂的香气。火塘旁,一个穿着半旧皮甲、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兵,正背对着他们,低头拨弄着火堆。
听到身后通道传来的沉重摩擦声和脚步声,老兵猛地转过身!
火光映照下,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从黑暗中走出的、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几人!
当他的目光扫过拖架上那三个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身影,尤其是看到王阎那塌陷扭曲的左肩和刺目的骨茬时,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刻骨的愤怒!
“王…王阎大人?!”老兵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猛地从火塘边跳了起来,动作竟出奇地敏捷!他几步冲到拖架旁,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探向王阎的颈侧。
“还有…二殿下?!”当他看到夏弘那身沾满血污、却依旧能辨认出皇室暗纹的破碎衣袍时,惊骇更甚!
紧接着,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定格在夏璇身上——尽管她发髻散乱,衣衫褴褛,沾满血污泥泞,但那清丽的轮廓、眉眼间与夏弘依稀相似的神韵,以及破碎宫装下摆隐约可见的金线凤纹……一个更尊贵的身份瞬间击中了他!
老兵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圆,布满皱纹的脸因极度的震惊和惶恐而扭曲!他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一步,膝盖一软,竟要当场跪下!
“十…十一公主殿下?!卑职该死!眼拙未能…”
“免礼!”夏璇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瞬间打断了老兵的下跪动作。她此刻虽狼狈不堪,但骨子里的皇室气度在绝境逢生的这一刻自然流露。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扫过老兵震惊的脸和王阎等人惨烈的伤势,急切道,“救人!快!”
“快!老秦!死哪去了!有重伤号!快!”老兵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朝着石厅另一侧一条更宽阔的通道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那嘶吼声在石厅内回荡,充满了急迫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吼声刚落,一个同样穿着半旧皮甲、背着沉重药箱、身材壮硕、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如同旋风般从那条通道里冲了出来!他显然就是“老秦”。
当他看到拖架上的惨状时,脸上的慵懒瞬间被震惊和凝重取代!尤其当他目光扫过气息微弱、衣袍染血的夏弘和强撑威仪却难掩狼狈虚弱的夏璇时,瞳孔更是猛地一缩!显然也认出了这两位皇室贵胄!
“天爷!这是遭了啥大难?!”老秦惊呼一声,动作却丝毫不慢!他一个箭步冲到拖架旁,沉重的药箱“哐当”一声放在地上。他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大手,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开始了检查。
他先探了王阎的脉搏和颈侧,脸色铁青,手指迅速解开王阎肩头简陋的包扎,看到那刺穿皮肉的骨茬和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冷气!
接着,他检查夏弘腹部的贯穿伤和那带着冰晶的微弱气息,眉头拧成了疙瘩!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陈老后背碳化的伤口和渗出的绿脓,以及洛灿那死寂青灰的脸色和右臂诡异的纹路,眼神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毒!重伤!寒气!还有…这啥鬼东西?!”老秦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军医特有的干练和不容置疑,“不能耽搁!立刻送驿里!担架!快!”
随着他的吼声,又有两名同样穿着半旧皮甲、身形矫健的年轻驿卒从通道里冲了出来,看到担架上的惨状和一旁的夏璇时,脸上同样闪过震惊,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迅速抬来了两副用坚韧藤蔓和厚布制作的简易担架。
“公主殿下,您的脚…”老秦的目光落在夏璇那肿胀发黑、狰狞可怖的右脚踝上。
“先救他们!快!”夏璇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的右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块淡青灵石,那微弱的清凉感是她最后的支撑。
老兵和驿卒们不再多言,动作麻利而轻柔地将王阎、夏弘、洛灿和陈老分别抬上担架。夏璇拒绝了搀扶,拖着剧痛麻木的伤腿,紧跟在担架旁,目光死死盯着担架上气息微弱的洛灿和夏弘他们。
一行人迅速穿过石厅,进入那条更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萤石,照亮了前路。空气不再那么阴冷潮湿,隐隐传来人声和马匹的嘶鸣。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
老兵上前,在门旁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按动了几下机括。
嘎吱——
沉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明亮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夏璇几乎睁不开眼!
门外,是一个依山而建、用巨大原木和石块垒砌成的、充满边塞粗犷气息的驿站院落!青黑色的旗帜在院中旗杆上猎猎飘扬,上面绣着一个遒劲的“驿”字!几匹健壮的驿马在马厩里打着响鼻。空气中弥漫着草料、马匹和灶火的气息。
黑水驿!
“快!抬进东厢!”老兵嘶哑着嗓子指挥。
驿卒们抬着担架,飞快地冲进院落,奔向一栋相对独立安静的木屋。
夏璇站在通道口,刺目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眼。她看着担架被迅速抬入那栋木屋,看着老兵和老秦焦急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看着这代表着安全、秩序和希望的驿站景象…
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
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如同退潮般消散。
脚踝处被压制的剧痛、识海的撕裂感、身体的虚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手中那块一直紧握的、散发着微弱清凉石头,脱手飞出,在冰冷的石阶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角落的阴影里,依旧温润,却不再被紧握。
黑暗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识。只有耳边隐约传来的驿马嘶鸣和远处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如同遥远的安魂曲。
第227章 黑水驿,喘息
“殿下!”
“公主!”
两声惊骇交加的呼喊几乎是同时炸响!老兵和老秦刚刚将担架安置在东厢木屋门口,就听到身后重物倒地的闷响!回头一看,魂飞魄散——刚才还强撑着皇室威仪的十一公主,已然倒在了冰冷的通道入口!
老兵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布满皱纹的皮肤因极度的惊恐而绷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佝偻的老人!老秦更是反应迅猛,沉重的药箱都来不及放下,一个箭步紧随其后。
“快!抬进去!轻点!”老秦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命令着后面跟上来的驿卒。他自己则和老兵一起,万分小心地托起夏璇软绵绵的身体。
入手处一片冰凉,汗湿的衣衫下,那纤细的骨架仿佛一碰即碎。老兵粗糙的手指触碰到她肿胀发黑的右脚踝时,那异常的高热和僵硬感让他心头剧震。他抬头看向老秦,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这伤,比刚才在昏暗光线下看到的更重,毒已入骨!
驿卒们迅速行动,两人一组,将担架上的王阎、夏弘、洛灿和陈老极其小心地抬入东厢最大的那间木屋。屋内陈设简陋,只有几张铺着厚厚干草和粗布的硬板床,以及一张粗木桌。但此刻,这简陋的环境已是绝境中唯一的庇护所。
老兵和老秦合力将夏璇安置在靠墙的另一张空床上。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肌肤苍白如雪,嘴唇却泛着不祥的乌青。
“老秦!快!看看殿下!”老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边焦急地催促,一边手忙脚乱地想去拨开夏璇脸上的乱发,却又怕惊扰了她,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颤抖着。
老秦早已放下药箱,动作迅捷而沉稳。他先是探了探夏璇的鼻息和颈侧脉搏,眉头紧锁,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让他心头一沉。接着,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夏璇的右脚踝。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那早已被污血、泥泞和撕裂的宫装下摆。当那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木屋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下时,饶是见惯了战场惨烈的老秦,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脚踝肿胀得如同发紫的馒头,皮肤紧绷得近乎透明,下面淤积的紫黑色毒血清晰可见。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纵横交错,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黑色,正不断渗出粘稠、带着甜腥腐臭气味的黑黄色脓液!
更可怕的是,那紫黑色的毒纹已经如蛛网般向上蔓延,爬过了小腿,隐隐有向膝盖侵蚀的趋势!整条右腿的温度异常,脚踝处滚烫如烙铁,而小腿却冰凉刺骨!
“这…这是…影牙的蚀骨缠混了阴毒!还有…还有别的毒!”老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绝望的沙哑,“紫玉兰叶失效了…毒已入骨入脉!扩散太快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屋内其他几张床上气息奄奄的人。
“老天爷…”老兵看着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二皇子濒死,十一公主重伤昏迷,王阎大人废了,还有两个不知身份但同样凄惨的重伤号…这沉重的压力几乎将他压垮。
“别愣着!”老秦一声厉喝,如同炸雷,瞬间惊醒了被恐惧笼罩的老兵和驿卒,“热水!烈酒!干净布!越多越好!快!把库房里那点‘金疮散’‘拔毒膏’全拿来!还有…还有那坛封存的老参酒!快!想活命的都动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意志。驿卒们如同被鞭子抽中,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身狂奔出去准备。
老兵也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镇定下来。他不能乱!
他立刻蹲到夏璇床边,想帮忙固定她的伤腿。就在这时,他浑浊的眼角余光瞥到床脚靠近冰冷石墙的阴影角落里,似乎有一点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温润反光。
老兵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入手微凉,圆润光滑,约莫鸡蛋大小。
是一块石头?
他拿起来,凑到窗边微弱的天光下。石头质地温润细腻,非金非玉,看不出具体材质,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似乎能抚平一丝心头的焦躁。但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一块石头?”老兵皱了皱眉,心中满是疑惑。公主殿下昏迷前手里似乎攥着什么…难道就是这个?这紧要关头,一块石头有什么用?
他下意识地想扔掉,但想到是公主贴身之物,或许是什么信物?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将其揣进了自己怀里那件半旧皮甲的内袋中。现在救人要紧,顾不得细究。
老秦已经开始了争分夺秒的抢救。他先扑向伤势最不稳定、侵蚀最猛烈的王阎。他拔出腰间一柄锋利的小刀,在烈酒中一浸,又凑到驿卒匆忙点燃的松枝火把上燎过。
“按住他!压死了!”老秦低吼。两名驿卒立刻上前,用尽全力死死按住王阎的四肢和躯干,防止剧痛下的挣扎。
老秦眼神一凝,手中小刀快如闪电,精准地切向王阎左肩伤口周围那肿胀发亮、不断渗出墨绿脓液的腐肉!他要清创!要把那些被邪能和剧毒污染、正在坏死的组织剜掉!
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一股浓烈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腥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昏迷中的王阎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闷哼!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他惨白的额头!肩头肌肉剧烈地痉挛抽搐!
“忍住!”老秦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络腮胡子滴落。他动作极快,刀尖翻飞,一块块散发着恶臭的腐肉被迅速剔下。
墨绿色的脓血混合着坏死的组织不断涌出,滴落在老兵早已准备好的木盆里,发出滋滋的轻响,竟有微弱的腐蚀性!
老兵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用烈酒浸湿的干净布巾,不断擦拭着涌出的污血和脓液。每擦一下,都能看到伤口深处那白森森的碎骨茬,以及附着在骨头上、如同活物般蠕动的丝丝墨绿色邪能!
这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老兵也感到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清创过程如同酷刑。当最后一块明显被邪毒浸染的腐肉被剜除,王阎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彻底瘫软下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伤口处变成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深坑,边缘的皮肉惨白,中央的碎骨暴露,触目惊心。那墨绿色的邪能似乎被削弱了一些,但依旧如同附骨之蛆,盘踞在骨缝深处。
老秦没有丝毫停顿,抓过旁边驿卒递来的、混合了“金疮散”和烈酒的药泥,厚厚地敷在伤口上。药泥接触到伤口和残留的邪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丝诡异的青烟。
接着,他用干净的白布迅速而用力地包扎,试图压迫止血,也试图将那恐怖的伤口暂时封闭。
做完这一切,老秦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他看都没看几乎虚脱的驿卒和脸色惨白的老兵,目光立刻转向旁边床上气息更加微弱的夏弘。
二皇子,才是真正命悬一线!
老秦走到夏弘床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他那冰冷得如同寒玉般的手腕。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反冲老秦的指尖,冻得他手指发麻!
“寒气入髓…脏腑俱损…”老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种程度的龙雀余烬反噬,根本不是凡俗药物能救的!他带来的那些金疮散、拔毒膏,对这种深入骨髓的极寒反噬,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他咬咬牙,从药箱底层一个特制的皮囊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粗糙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浓郁、带着辛辣气息的药味散出。
“老参酒!”老兵低呼一声,认出这是驿站库房里仅存的宝贝,据说是用百年份的老山参浸泡的烈酒,吊命用的!
老秦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倾斜瓷瓶,将里面粘稠如琥珀、散发着浓烈药香的参酒,一滴一滴地滴入夏弘乌紫干裂的嘴唇缝隙中。每一滴,都珍贵无比。
参酒入喉,夏弘冰冷僵硬的身体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似乎被强行注入了一丝活力,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没有立刻断绝的趋势。他嘴角溢出的冰晶血沫,似乎也减少了一丝。
但这只是暂时的!老秦比谁都清楚,这点参酒的力量,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他目光沉重地扫过洛灿和陈老,最后落回到昏迷不醒的夏璇身上。夏璇脚踝的剧毒在扩散,洛灿右臂那诡异的死寂藤纹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陈老背后那惨绿的脓液腐蚀性惊人…
人手严重不足!药品奇缺!伤势一个比一个诡异致命!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如同黑水驿外终年不散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了老秦和老兵的心头。生路已至,但这微光下的喘息之地,依旧杀机四伏,步步深渊!
老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污血,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刀。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夏璇床边。当务之急,必须控制住公主殿下脚踝那正在疯狂扩散的剧毒!否则,一旦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驿卒已经端来了烈酒和热水。老秦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巾,在烈酒中浸透、拧干。他布满老茧、沾着王阎伤口污血的手,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伸向夏璇肿胀发黑、狰狞可怖的右脚踝,准备先进行最基础的清理。
就在他那粗糙、带着酒液湿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夏璇脚踝上方那蔓延的紫黑色毒纹边缘时——
昏迷中的夏璇,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那种濒死的抽搐,而是一种如同被毒蛇噬咬般的本能痉挛!
她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脚趾,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紧接着,整条右腿的肌肉,从脚踝一直到大腿根部,都发生了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剧烈的绷紧和抗拒!仿佛她的身体在沉睡的深渊中,也感受到了那致命剧毒带来的极致痛苦,做出了最后的防御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痉挛,让老秦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距离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夏璇苍白的面容和那条绷紧后又在剧痛中微微松弛下来的伤腿,脸上瞬间写满了极度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这毒…竟烈到如此地步?!连昏迷中的身体都…” 老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重伤剧毒之人,但在深度昏迷状态下,身体还能对剧痛刺激做出如此清晰、剧烈的防御性痉挛,实属罕见!
这只能说明,那混合剧毒,侵蚀之深、痛苦之烈,已深入骨髓神经,超越了寻常的极限!公主殿下此刻承受的痛苦,恐怕比清醒时更加酷烈百倍!
这发现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让老秦的心更加沉入了谷底。这意味着清创的过程,将比处理王阎的伤口更加凶险和痛苦!稍有不慎,剧烈的疼痛刺激就可能彻底摧毁公主殿下本就微弱的心脉!
“按住!按住她的腿!小心别碰伤口!”老秦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他必须万分小心,既要清理腐肉毒脓,又要尽量减少对这位身份尊贵,此刻却脆弱如琉璃的公主的二次伤害。
老兵和另一名驿卒立刻上前,用厚布裹住手掌,极其小心却又稳固地按住了夏璇大腿和小腿中段,避免触碰肿胀的脚踝和蔓延的毒纹。老兵的手甚至能感觉到夏璇腿部肌肉在昏迷中依然残留的、无意识的颤抖。
老秦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得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他再次拿起浸透烈酒的布巾,动作比之前轻柔了十倍,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缓缓靠近了那狰狞的伤口…
木屋内,只剩下烈酒的气息、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第228章 疗伤(1)
“稳住了…”老秦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只剩气音,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他眼神锐利如鹰,摒除一切杂念,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即将触碰的那片地狱般的皮肤上。
粗糙、带着酒液湿意和冰冷触感的布巾,终于极其轻柔地、几乎只是擦蹭地,落在了夏璇脚踝伤口上方、那蔓延毒纹边缘相对“完好”的皮肤上。
嗤——
没有声音,但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接触感仿佛在空气中炸开!
“呃…嗬——!”
昏迷中的夏璇,身体,从脚趾到头顶,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那条被按住的右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地向上、向内蜷缩,试图逃离那如同烙铁般的触碰!
“按住!压死了!”老秦厉吼,额头青筋瞬间暴起!老兵和驿卒用尽全身力气,手臂肌肉贲张,才勉强将那条疯狂挣扎的腿重新按回床板!
就这么一下极轻微的触碰,夏璇苍白如纸的脸上瞬间涌起一片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从她额角、鬓边滚落,瞬间浸湿了散乱的黑发和身下的粗布床单!
她的牙关死死咬紧,下唇甚至被咬出了血痕,身体在老兵和驿卒的压制下,依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脚踝那致命的伤口,渗出更多粘稠的黑黄色脓液!
那毒,竟烈到如此地步!仅仅是酒液的刺激和布巾的轻微擦拭,就引发了如此酷烈的反应!这哪里是清创?简直是在用钝刀子凌迟她的神经!
老秦握着布巾的手,第一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夏璇在昏迷中承受的巨大痛苦,看着她脚踝伤口在痉挛下更加狰狞翻卷、脓血横流的惨状,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和愤怒瞬间攫住了他!
这毒,根本就不是凡俗手段能轻易处理的!它像是有生命、有恶意的活物,盘踞在伤口深处,疯狂地侵蚀着血肉和神经,任何外来的刺激,都会引发它最凶残的反扑!
“该死!”老秦低骂一声,猛地将手中沾了脓血的布巾扔进旁边的木盆里。烈酒清洗伤口这一步,现在看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换热水!温的!不要烫!”老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需要更温和、刺激性更小的东西。
驿卒立刻端来一盆温度适中的热水。老秦重新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巾,在温水中浸透、拧得半干。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柔、缓慢,如同羽毛拂过。
温热的湿布巾再次靠近那恐怖的伤口。
昏迷中的夏璇,身体依旧在剧烈地颤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咽。但当那温热的布巾极其、极其小心地覆盖在伤口边缘相对“平静”的皮肤上时,她紧绷的身体似乎极其微弱地松弛了一丝丝,那痛苦的呜咽声也稍稍降低了一点点。
有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没有引发刚才那种毁灭性的痉挛!
老秦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用温热的布巾,如同擦拭最易碎的琉璃,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清理着伤口周围干涸的血痂、泥泞和渗出的脓液。每一下动作都小心翼翼,时刻观察着夏璇身体的反应。
这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木屋内只剩下夏璇压抑的痛苦喘息、粗布摩擦皮肤的微弱声响,以及老秦、老兵、驿卒沉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汗水浸透了老秦的络腮胡子和后背。老兵按着夏璇腿的手,因为长时间的用力,指节都泛白了,但他丝毫不敢松懈。驿卒端着水盆,手臂酸麻,却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
终于,伤口周围大片的污秽被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了,露出了肿胀发紫、皮肤紧绷、布满了蛛网般紫黑色毒纹的脚踝全貌,以及那几道深可见骨、边缘翻卷青黑、不断渗出粘稠黑黄脓液的撕裂伤口。脓液散发出的甜腥腐臭气息,在温热的湿气蒸腾下,变得更加浓烈刺鼻。
“金疮散…拔毒膏…”老秦的声音嘶哑。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驿卒立刻递上驿站库房最好的伤药。
老秦先用小木片挑起一点点金疮散,极其谨慎地撒在伤口边缘相对“干净”的皮肉上。药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夏璇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猛烈。
接着,老秦咬了咬牙,用小指沾了极其微量的拔毒膏,如同点墨一般,轻轻点涂在伤口深处脓液渗出最汹涌的地方。
滋…!
极其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那墨绿色的拔毒膏一接触到伤口深处的脓液和组织,立刻冒起了极其细微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烟!
“唔——!”夏璇的头猛地向后一仰,脖颈拉出脆弱的弧度,身体剧烈地向上挺了一下!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那点涂了拔毒膏的伤口深处,原本黑黄色的脓液瞬间变成了更深的墨绿色,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翻涌得更加剧烈!伤口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黑僵硬!
拔毒膏不仅没能拔毒,反而像是给这剧毒火上浇油,让它瞬间狂暴起来!
“停手!快!”老兵惊骇地低吼。
老秦脸色铁青,猛地缩回手,看着那伤口的变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驿站这些对付寻常刀伤箭毒的药,在这诡异的混合剧毒面前,简直如同笑话!不但无效,反而在加剧恶化!
“唔…咳咳!”旁边床上,一直死寂无声的王阎,身体猛地一阵痉挛,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呛咳!他左肩那刚刚被老秦清创、厚厚敷了药泥包扎起来的恐怖伤口处,包扎的厚布突然被一股墨绿色的液体迅速浸透!那液体仿佛有生命般,还在向外蔓延、腐蚀着布料!
“秦叔!王大人的伤口!”负责照看王阎的驿卒惊恐地叫了起来。
老秦的心猛地一沉!王阎伤口深处的邪毒,比他预想的还要顽固和霸道!
祸不单行!
“噗——”趴在另一张床上的陈老,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甜腥腐臭气息的惨绿色脓血!那脓血喷溅在粗糙的床板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青烟!
整个东厢木屋,瞬间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濒死的痉挛、失控的剧毒、绝望的呼喊、刺鼻的腥臭…交织成一片混乱绝望的地狱景象!
老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站在夏璇床边,看着公主殿下在昏迷中痛苦颤抖的身体,看着那依旧在不断扩散的紫黑色毒纹,看着那被拔毒膏刺激后更加狰狞的伤口…又瞥了一眼王阎肩头渗出的邪能脓液和陈老喷出的惨绿毒血…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无力感和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空有一身战场救死扶伤的本事,此刻却束手无策!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身份尊贵的伤者,在痛苦和剧毒的折磨下一步步滑向死亡的深渊!
“啊——!”老秦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通红,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绝望!如同黑水驿外终年不散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一直死死按着夏璇大腿、同样被这接连变故冲击得心神俱震的老兵,因为夏璇又一次剧烈的痛苦抽搐,身体被带得猛地向前一倾!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床沿保持平衡,手肘却不小心重重撞在了自己胸前皮甲上!
“咚!”
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个圆润、微凉的物体,从他皮甲内袋的开口处,被这一撞之力猛地滑落出来!
噗嗒。
那东西掉落在夏璇盖着的粗布薄被上,正好落在她紧握成拳的左手手背旁边!
正是那块他从通道口角落阴影里捡到的、温润的石头!
老兵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这块不起眼的石头。
然而,就在这块石头滚落、接触到夏璇左手手背旁边被单的瞬间——
昏迷中、身体因剧痛而不断颤抖的夏璇,那紧握的左手,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丝。
她喉咙里那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声,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抚平了极其细微的一缕,变得不那么撕心裂肺。
她紧锁的、被冷汗浸透的眉头,似乎也极其微不可察地…舒展了那么一丝丝的弧度。
这一切细微到极点的变化,在混乱的木屋内,在心力交瘁的老秦、老兵和驿卒眼中,如同幻觉般一闪而逝,根本无人察觉。
只有那块温润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沾染血污的粗布上,紧贴着夏璇因痛苦而冰冷的手背,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恒定的凉意。
老兵茫然地看了一眼那石头,又看了一眼似乎依旧在巨大痛苦中煎熬的公主殿下,心中只有一片混乱的绝望和深深的自责。
他咬了咬牙,重新用力按住夏璇的腿,嘶哑着对老秦喊道,“老秦!不能再等了!公主的毒…王大人…殿下…必须想办法!必须想办法啊!”
老秦猛地回过神,通红的眼睛里是困兽般的决绝。他猛地看向老兵,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去!把库房里那坛最烈的‘烧刀子’拿来!还有…还有那株压在箱底、一直没舍得用的‘七叶火莲’!捣碎!快!”
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他要兵行险着!用最烈的酒和最霸道的火性草药,强行以火攻毒!哪怕这法子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也比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剧毒和邪能活活折磨死强!
老兵闻言,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犹豫,猛地松开按着夏璇的手,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第229章 疗伤(2)
老兵如同被点燃的枯草,爆发出与佝偻身形不符的迅猛速度,冲出东厢木屋,冲向驿站深处那个充当库房的低矮石屋。
木屋内,绝望的混乱并未因他的离开而停歇。
王阎肩头包扎的厚布已被墨绿色的邪能脓液彻底浸透、腐蚀出破洞,腥臭的液体正滴滴答答落在床板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他整个左肩连同半个胸膛都笼罩在一层不祥的墨绿色光晕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陈老趴在床上,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惨绿色脓液从后背碳化的伤口和口鼻中涌出,甜腥腐臭的气息浓得化不开,连空气都仿佛带着腐蚀性。
夏弘躺在那里,如同冰雕。老秦之前滴入的参酒药力似乎已被那顽固的龙雀寒烬彻底吞噬,他的体温更低,胸膛的起伏几乎消失,只有嘴角偶尔溢出的一缕带着冰晶的血沫,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而夏璇,昏迷中的痛苦似乎因为那块紧贴手背的温润石头带来的微弱凉意而稍有缓解,但脚踝的剧毒并未停止蔓延!
老秦站在一片狼藉的木屋中央,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这炼狱般的景象,通红的眼底除了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
“稳住他们!等我回来!”老秦对着两名驿卒嘶吼一声,目光最后在夏璇脚踝的毒纹和王阎肩头的邪能脓液上狠狠剜了一眼,仿佛要将这两处催命符刻进脑子里,然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跟着老兵冲了出去!
木屋内只剩下两名驿卒,面对着四个随时可能咽气的重伤号,汗如雨下,手忙脚乱地试图按住抽搐的陈老和清理王阎伤口渗出的脓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腥臭和死亡的气息。
库房内,弥漫着陈年草料、皮革和尘土的气息。老兵如同猎犬般,精准地从一个落满灰尘的厚重木箱底层,翻出了一个用厚油布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陶坛。拍开泥封,一股极其浓烈、辛辣刺鼻的酒气瞬间冲了出来!正是边军中最烈、足以点燃的“烧刀子”!
紧接着,他又从一个特制的小铁盒里,珍而重之地捧出一株保存尚算完好的植物。植株不大,通体赤红,七片狭长的叶子如同燃烧的火焰,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同样赤红如血的干瘪果实——七叶火莲!这是驿站压箱底的救命药,也是霸道的毒药!
“给!”老兵将火莲塞给冲进来的老秦,自己抱起那坛沉重的烧刀子。
老秦接过火莲,看都没看,直接冲到库房角落一个简陋的石臼旁,抄起石杵,将那株珍贵的火莲连同根茎果实一起,粗暴地砸了进去!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药力要猛!要快!
石杵砸落,赤红色的汁液飞溅,浓烈得如同硫磺混合着血腥的霸道药气瞬间弥漫开来,刺激得人眼睛发酸,呼吸不畅!
“不够!再加点赤阳草根粉!”老秦头也不回地吼道。
老兵连忙又翻找出一个小皮袋,里面是些暗红色的粉末,正是用阳坡生长的赤阳草根晒干磨成的粉末,也有些微驱寒壮阳之效。他抓了一把,撒进石臼。
老秦咬着牙,手臂肌肉贲张,石杵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落!他要将这火莲的霸烈药性彻底榨取出来!
就在这争分夺秒、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刻!
老兵抱着沉重的酒坛,目光无意间扫过库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钉在石壁上的小木箱。那木箱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飞鹰标记。
这个标记,如同闪电般劈开了老兵被绝望和焦虑充斥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这是王阎大人当年秘密设置在此处的鹰信匣!里面存放着用于紧急联络皇都的最高级别密令信物和特制信纸!
启用它,驿站的最高级别烽火台会燃起特殊的狼烟,沿途所有驿站会以最快速度接力传递,确保消息能在最短时间内送达皇都特定之人手中!代价巨大,非生死存亡、惊天巨变不得轻动!
王阎大人!二皇子!十一公主!那非人的手段!
这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哪一件不是生死存亡?!
老兵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通知皇室!必须立刻通知皇室!让皇都的大人物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知道两位殿下和王阎大人危在旦夕!知道他们需要什么!光靠驿站这点手段,根本救不了他们的命!
“老秦!药好了没?!”老兵猛地转头,声音因为激动和急迫而嘶哑变形。
“快了!”老秦头也不抬,石杵依旧疯狂砸着石臼里那滩赤红粘稠、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泥。
老兵不再犹豫!他放下酒坛,几步冲到那钉在墙上的小木箱前。木箱没有锁,只有一处不起眼的卡榫。他颤抖着、却异常精准地按动卡榫。
“咔哒。”
木箱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展翅飞鹰的黑色令牌,一小叠裁剪整齐、质地特殊的暗黄色纸张,还有一支密封在细竹管里的、笔尖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特制炭笔。
老兵深吸一口气,用颤抖却坚定的手,拿起令牌、纸张和炭笔。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枚飞鹰令——令牌底部一个极小的“霆”字,确认无误!这是直通皇叔夏霆的信物!
他迅速将暗黄信纸铺在库房里一张落满灰尘的旧木桌上。拔开细竹管的塞子,取出那支银尖炭笔。笔尖触纸,留下清晰而难以涂改的银色字迹。
老兵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用最简练、最清晰的边军急报格式,写下这封可能关乎数条性命的密信。
“鹰信急报,密令霆启:
确认二皇子夏弘、十一公主夏璇殿下现身黑水驿!
状况濒死!
弘殿下遭受反噬,寒气入髓侵腑,药石难进,命悬一线!急!
璇殿下,身中奇毒,毒入骨脉,扩散迅猛,驿站凡药无效反激!脚踝重伤!
密使王阎左肩粉碎,邪毒蚀骨侵髓,伤口失控恶化!濒危!
同行者一少年一老者:重伤濒危,症状诡异(诡异藤蔓寄生……)!
速派皇室供奉医道圣手!携驱寒至阳灵药、拔除蚀骨阴毒奇药!
增派绝对精锐护卫!恐身后有追兵以备万一!
黑水驿危殆!万急!万急!
——黑水驿卒,赵铁山泣血急禀
老兵——赵铁山,几乎是一气呵成,银色的字迹带着他手指的颤抖,却字字如刀,力透纸背!将他内心的焦灼与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铁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珍而重之地将密信折叠好,连同那枚飞鹰令,一起塞进一个特制的、薄如蝉翼却水火不侵的银色金属小筒中,用力旋紧筒盖。
“老秦!药!”他嘶吼一声,将金属筒死死攥在手心。
“成了!”老秦也刚好停下石杵,石臼里是一小滩粘稠如岩浆、赤红刺目、散发着恐怖热力和刺鼻气味的药膏。他端起石臼,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两人如同冲锋的战士,抱着酒坛和药臼,再次冲向东厢木屋。
赵铁山在冲进木屋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院子里一个正焦急等待命令的年轻驿卒吼道,“柱子!拿上这个!去烽火台!点黑烟金焰!最高级别!快!用命跑!一刻不许停!把它交给烽火台的瘸老六!告诉他,是鹰信!最高急令!违令者斩!”
他将那个沉甸甸的银色金属筒,狠狠拍进名叫柱子的驿卒手里!
柱子看着手里这从未见过的银色小筒,又听到“黑烟金焰”、“鹰信”、“最高急令”这些词语,再看到赵铁山那布满血丝、几乎要吃人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二话不说,将金属筒死死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对着赵铁山重重点头,转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驿站后方那座最高的石砌烽火台狂奔而去!
赵铁山看着柱子狂奔而去的背影,心中那沉甸甸的绝望,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信,发出去了!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寄托出去了!
他猛地转身,冲进更加混乱、腥臭扑鼻的木屋。
老秦已经开始了那场凶险万分的“火毒攻伐”。他先用烈酒烧刀子,小心翼翼地冲洗夏璇脚踝伤口周围相对完好的皮肤,试图用极致的辛辣和灼热暂时麻痹神经并驱散一丝阴寒。
昏迷中的夏璇依旧痛苦地颤抖呜咽。
接着,老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一根干净的木片,挑起一小坨那赤红如血、散发着恐怖热力的火莲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边缘那蔓延的紫黑色毒纹上!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面上!一股浓烈的、带着焦糊和硫磺气味的白烟猛地腾起!
“啊——!”夏璇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上弹起!眼睛在剧痛刺激下竟然短暂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空洞的瞳孔里,映满了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整条右腿瞬间绷紧如铁棍,力量之大,差点将按住她的驿卒掀翻!
那紫黑色的毒纹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瞬间变得鲜亮刺眼!与赤红的火莲药膏接触的地方,皮肉发出可怕的“滋滋”声,仿佛在被两种力量同时焚烧和腐蚀!
另一边,老秦同样将火莲药膏混合着烈酒,试图敷在王阎肩头那不断渗出邪能脓液的伤口上,引发了王阎更加剧烈的痉挛和闷哼!
第230章 疗伤(3),帝宫
黑水驿烽火台上,一道道浓黑如墨、中心却跳跃着刺目金焰的奇异狼烟,撕裂了边塞阴沉的天幕,直冲云霄!
这最高级别的黑烟金焰信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激活了整个边塞的驿站系统。沿途所有看到信号的驿站,无论大小,驿丞无不骇然变色,以最快的速度备好最快的马匹,挑选最精悍的驿卒,接力传递那个从黑水驿“柱子”手中接过的、沉甸甸的银色金属筒!
快!再快!驿站之间,骏马四蹄翻飞,踏起滚滚烟尘,驿卒伏在马背上,将身体压到最低,鞭子几乎抽出了残影!传递的信物如同燃烧的火炭,烫得人手心发麻,更烫得人心焦如焚!最高急令,延误者死!
数千里之遥,在边军最高级别信令系统和无数驿卒拼死接力下,竟在暮色四合、天渊城华灯初上之时,送到了王爷夏霆的手中!
夏霆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当他亲手旋开那薄如蝉翼却冰冷沉重的银色筒盖,取出那张写满银色字迹的暗黄信纸时,一股浓烈的血腥、腐臭和焦糊气息仿佛透过纸张扑面而来!他目光如电,急速扫过信上那力透纸背、字字泣血的急报。
夏霆的手指死死捏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瞬间将信中的描述与夏弘他们此行前往的区域联系起来!
药王谷遗迹!邪修!
夏霆豁然起身,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怒和后怕席卷全身!他们遭遇的根本不是凡俗的追杀,而是百年前就销声匿迹的恐怖邪修!
那所谓的奇毒…根本不是凡俗草药和军医能对付的!
“擎帝!”夏霆再无半分犹豫,一把抓起密信,甚至来不及更换沾了夜露的外袍,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出书房,直扑帝宫深处!
帝宫,御书房。
大夏皇帝夏擎,这位正值壮年却因连年战事和国事操劳而鬓角微霜的帝王,正紧锁眉头,看着一份来自北境前线的紧急军报。沙陀、黑狼汗国联军攻势如潮,大夏防线多处告急,精锐损失惨重,国库空虚,兵员枯竭…沉重的压力让他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阴霾。
“陛下!王爷夏霆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持鹰信!”内侍总管几乎是连滚爬进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鹰信?!”夏擎猛地抬头,眼中锐光一闪,“宣!快宣!”
夏霆几乎是撞开了御书房的门,顾不得君臣之礼,直接将那张带着血腥气的密信拍在了御案之上,“陛下!弘儿和璇儿在黑水驿!濒死!他们…他们遭遇了药王谷的邪修!”
“什么?!”夏擎如遭雷击,霍然起身,一把抓起密信,目光急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药王谷…百年前…”夏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看向夏霆,“是…是那个地方?!”
夏霆重重点头,眼神凝重如铁,“九成把握!…非世俗手段!驿站赵铁山在信中言明,凡药无效,甚至反激恶化!…这些伤,凡人手段顶多勉强压制一时三刻,绝无根除可能!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那…那该如何是好?!”夏殷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身为父亲的巨大恐慌和无力。面对这种超越凡俗理解的诡异伤势和恐怖邪修,他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百万雄兵,此刻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
“仙师!”夏霆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唯有求助于那两位来自玉华门的仙师!只有他们的仙家手段,才有可能救弘儿、璇儿他们的性命!而且,药王谷邪修,此事极可能与百年前夏九先祖失踪一事直接相关!”
“仙师…”夏殷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忧虑覆盖,“可…仙师言明,修仙之人不得干预凡俗战事因果,前日朕恳请他们出手退敌,已被婉拒…”
“此一时彼一时!”夏霆急声道,“这次不是战事!是邪修作祟!是百年前宗门弟子夏九失踪的线索!更是关乎我大夏两位嫡系皇嗣的生死!
那血藤老鬼夺了夏九先祖的储物袋,里面极可能有玉华门不容外泄的功法!这已不仅仅是凡俗之事,更关乎仙门传承!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恳请仙师出手!陛下,事不宜迟,迟恐生变!”
夏擎眼中光芒剧烈闪烁,权衡利弊只在刹那。一边是铁一般的仙凡界限,一边是子女和重臣的生死以及可能揭开先祖失踪之谜的关键线索!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走!去静园!朕亲自去求仙师!”
静园。
这是帝宫深处最为幽静雅致的一处院落,此刻被划为两位玉华门仙师刘易名与祝雨潼的临时居所。园内灵气氤氲,奇花异草吐纳芬芳,与凡俗宫廷的奢华截然不同。
一身素雅青袍、气质出尘的刘易名,炼气八层,正盘膝坐于一方青玉蒲团上,闭目调息。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属于修士的淡漠与探究。
而身着水蓝色衣裙、容颜清丽的祝雨潼,炼气七层,则站在一株散发着清香的灵植旁,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水汽,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两人三天前才抵达天渊城,面见了擎帝夏擎。他们此行的任务很明确:一是调查百年前刚刚筑基成功便离奇失踪的师叔夏九的下落,其宗门魂牌于不久前彻底碎裂。
二是寻回夏九身上可能携带的宗门功法玉简。
三是顺路为大夏境内适龄、资质尚可的少年少女测试灵根,若有缘法,可引入仙门。
然而,关于夏九的线索几乎断绝。当年卷宗只有寥寥数语,“携先祖神兵龙雀外出,不知所踪”。而大夏正面临沙陀、黑狼汗国联军的凶猛进攻,战局糜烂。
擎帝虽有心恳求仙师出手力挽狂澜,但被刘易名以“仙凡有别,因果难承”为由,淡然拒绝。修仙者追求长生大道,岂愿轻易沾染凡俗王朝兴衰的血腥因果?他们只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就在刘、祝二人对调查进展一筹莫展,考虑是否扩大搜索范围或使用更耗费心神的追踪秘术时,静园外传来了内侍恭敬而急促的通传。
“启禀二位仙师,擎帝陛下与王爷夏霆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刘易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丝精光闪过。祝雨潼也收回了指尖的水汽,秀眉微蹙。皇帝深夜亲至,必有大事。
“请。”刘易名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夏擎与夏霆在侍从的引领下,快步走入静园。夏擎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恳切,夏霆则神情凝重,双手恭敬地呈上了那份来自黑水驿的密信。
“二位仙师,冒昧打扰清修,实乃情非得已!”夏擎开门见山,语气沉重,“朕之二子夏弘、十一女夏璇,以及数位重臣,此刻被困帝国西北边陲黑水驿,身中奇毒邪术,命悬一线!凡俗手段已至绝路!
更紧要者,伤他们之人,估计就是百年前药王谷邪修!且…此人极可能夺走了当年夏九先祖随身携带的储物袋!”
“药王谷?血藤老鬼?夏九师叔的储物袋?!”刘易名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抬手一招,夏霆手中的密信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轻飘飘地飞入他掌心。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信上内容,他眼中精芒大盛!
祝雨潼也凑近观看,清丽的面容上满是凝重,“师兄!这伤势描述诡异霸道,绝非寻常散修所能为!而且,储物袋…”
刘易名缓缓放下密信,看向夏擎和夏霆,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陛下,王爷。此信中描述之伤情,确非凡俗药石可医。
那‘血藤老鬼’之名,我玉华门亦有记载,百年前确是邪修,凶名赫赫,擅长操控毒藤邪植,手段阴毒残忍。若真是他重现,并夺了夏九师叔的储物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剑,“此事,已非单纯凡俗王朝之事。夏九师叔乃我玉华门筑基修士,其下落不明、魂牌碎裂之谜,宗门必查!其随身储物袋,内中有宗门秘传,更不容有失!邪修作祟,残害生灵,亦为我辈修士所不容!”
夏擎和夏霆闻言,心中巨石稍落,眼中燃起希望之光!
“恳请仙师慈悲,出手相救!”夏擎深深一揖。
“二位仙师,那邪修凶残,黑水驿危在旦夕,弘儿璇儿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夏霆也急切补充。
祝雨潼看向刘易名,轻轻点头,“师兄,事涉夏九师叔下落及宗门之物,因果已沾。且那邪修手段,恐已伤及无辜凡俗根基,我等出手,不算逾矩。”
刘易名微微颔首,做出了决定,“陛下,王爷,请即刻安排。我二人需即刻动身,前往黑水驿。一则救人,二则…会一会那血藤老鬼,查清夏九师叔之事,追回宗门之物!”
他目光扫过夏霆,“烦请王爷,将黑水驿及周边最详尽的地图、已知情报,即刻送来。另,备两匹最快的马…不,凡马太慢。”他略一沉吟,看向祝雨潼。
祝雨潼会意,素手轻翻,掌心多了一枚小巧玲珑、通体碧绿、雕刻着流云纹路的玉梭。
“用我的碧云梭吧。虽非长途飞遁之宝,但千里之地,全力催动,一个时辰内可达。”
夏擎与夏霆闻言,心中震撼又狂喜!仙家手段,果然非凡!一个时辰千里!弘儿、璇儿他们有救了!
“谢仙师!我这就去安排!夏霆,速取地图情报!”夏擎激动不已,连声吩咐。
第231章 疗伤(4),仙师
时间紧迫,夏霆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不到半柱香功夫,数卷标注着帝国西北边陲、尤其是黑水驿周边百里山川地貌、关隘哨卡、乃至传说中险地的精细羊皮地图,以及一叠由皇城司密探汇总、关于近期边关异常动向的简报,便被迅速送到了两位仙师面前。
刘易名目光如电,神识扫过地图和简报,瞬间便将黑水驿的位置、周边地形以及已知的零星情报烙印于心。他手指在地图上黑水驿的位置轻轻一点,“此处便是目标。血藤老鬼可能追踪至黑水驿,其藏身之处,极可能就在寒渊附近。救人之后,需详查此地。”
“事不宜迟。”刘易名看向祝雨潼。后者微微颔首,素手一扬,那枚碧玉雕琢的碧云梭悬浮于掌心之上,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碧绿光晕,一股轻盈灵动的气息弥漫开来。
夏擎和夏霆在一旁屏息凝神,眼中满是敬畏与期待。他们虽贵为帝王王爷,但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依旧感到自身的渺小。
祝雨潼指尖掐诀,一道精纯的水蓝色灵力注入碧云梭。嗡!玉梭轻颤,碧光大盛,瞬间膨胀至丈许长短,形如一叶扁舟,通体流光溢彩,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梭体表面缓缓流动,散发出淡淡的云雾之气。
“陛下,王爷,请退后些。”刘易名淡然道,同时一步踏出,身形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碧云梭前端。祝雨潼紧随其后,立于梭尾。
“二位仙师,一切拜托了!”夏擎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恳切与重托。
碧云梭微微一震,无声无息地悬浮离地尺许。祝雨潼法诀再变,碧云梭周身云雾之气骤然浓郁,将其上二人身影笼罩得若隐若现。
“疾!”
一声清叱,碧光暴涨!静园内平地卷起一股清风,下一刹那,碧云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碧绿流光,撕裂了帝宫上方的沉沉夜色,瞬间消失在西北方向的星空之中!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灵气涟漪。
夏擎与夏霆仰望着碧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那破空而去的仙影,承载着他们全部的希望。
碧空之上,罡风凛冽。
碧云梭撑开一层薄薄的淡蓝色光罩,将足以撕裂凡俗铁甲的高空罡风与寒气隔绝在外。梭内平稳如陆地,只有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的云海山川,昭示着惊人的速度。
刘易名负手立于梭首,青袍猎猎,目光穿透云层,仿佛已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边塞驿站。他神识外放,感应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流动,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能量波动。
“师兄,那血藤老鬼百年前便已是筑基期,凶名不小。虽因药王谷覆灭可能伤了根基,又遭追杀沉寂百年,但如今敢再露面,…恐怕实力不容小觑。”祝雨潼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嗯。”刘易名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蕴含力量,“邪修,多精于毒、蛊、植控等偏门左道,手段阴损。其血藤一脉,尤擅以生灵精血怨气滋养邪藤,威力歹毒。夏九师叔当年筑基初成,若遭其暗算围攻,亦有可能…陨落。”他提到陨落二字时,语气微沉。
“那储物袋…”祝雨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若真落入此獠之手,宗门功法恐有外泄之险。”
“所以此行,首要救人,其次诛邪,夺回储物袋!”刘易名眼中寒光一闪,属于炼气后期修士的强大气势隐隐透出,“他沉寂百年,实力未必恢复当年。你我联手,又有宗门赐下的法器,足以应对。况且…”他顿了顿,“那龙雀刀既是夏九师叔带走,…或许刀中残留的信息,能提供更多线索。”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碧云梭如同夜空中的碧色流星,朝着黑水驿的方向,无声而迅疾地划破长空。
黑水驿,东厢木屋。
时间仿佛凝固在绝望的泥沼中。距离老秦兵行险着,用霸道的“烧刀子”烈酒和“七叶火莲”药膏进行“火毒攻伐”,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时间。
木屋内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惨烈,如同人间地狱。
夏璇的右脚踝处,一片狼藉。赤红色的火莲药膏与紫黑色的毒纹接触的地方,皮肉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焦黑色,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边缘翻卷,混合着黑黄墨绿交织的脓液,惨不忍睹。
那霸道的火性药力似乎短暂地压制住了毒纹向上蔓延的势头,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口周围的皮肉被灼伤坏死了一大片!
剧烈的痛苦让昏迷中的夏璇身体不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呜咽,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王阎的情况同样糟糕。敷了混合药膏的左肩伤口处,墨绿色的邪能脓液虽然渗出速度慢了一些,但那药膏与邪能似乎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抗,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僵硬的、不祥的灰败色,如同正在失去所有生机。他的体温忽高忽低,气息紊乱。
陈老趴在床上,后背碳化的伤口处,惨绿色的脓液似乎被屋内的混乱气息引动,翻涌得更加剧烈,腐蚀着焦黑的皮肉和身下的粗布,发出持续的、细微的“滋滋”声。他的抽搐已经停止,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仿佛随时可能被那恐怖的剧毒彻底吞噬。
夏弘依旧如同冰封,只是嘴角溢出的带冰晶的血沫几乎消失,这并非好转,而是生机即将彻底断绝的征兆!
洛灿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活死人。右臂衣袖下的暗红藤纹死寂依旧,却如同无底深渊,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
老秦和老兵赵铁山,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水和污血浸透,脸上写满了疲惫、绝望和深深的自责。
他们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驿站库房那点可怜的家底早已掏空,甚至冒险用了虎狼之药,却只是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和不可预测。
“秦…秦哥…”赵铁山声音嘶哑,看着夏璇脚踝那片焦黑与毒脓混杂的恐怖伤口,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和泪水,“公主…公主她…”
老秦颓然地靠坐在墙边,布满老茧的手无力地垂下,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药泥的双手,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无力。他救不了他们…他谁也救不了…他甚至可能…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信…信发出去了…皇都…”赵铁山喃喃着,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在绝望地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
一声低沉、压抑的呜咽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木屋中响起!声音的来源,竟然是趴在床上的陈老!
只见陈老那几乎断绝气息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紧接着,他后背那片碳化焦黑的伤口中心,猛地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蠕动的惨绿色脓包!脓包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紫黑色血管,散发出比之前浓烈十倍的甜腥腐臭气息!
脓包急剧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不好!”老秦骇然变色,猛地想扑过去!
但已经晚了!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
那惨绿色的脓包猛地炸裂开来!粘稠如浆糊、散发着恐怖腐蚀性恶臭的脓液如同箭矢般向四周喷射!同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强烈怨念和死寂气息的惨绿色烟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瞬间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木屋!
“呃啊!”距离最近的驿卒被脓液溅到手臂,皮肉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青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变黑!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赵铁山和老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恐怖的毒雾呛得连连后退,剧烈咳嗽,眼睛刺痛流泪!
整个东厢木屋,彻底被惨绿色的毒雾和死亡的气息笼罩!陈老的身体在脓包炸裂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彻底软了下去,再无声息。而毒雾正迅速侵蚀着屋内其他几个本就濒死的伤者!
完了!彻底完了!赵铁山和老秦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这毒雾…触之即伤,吸之必死!公主殿下…二殿下…王大人…他们…
嗖——!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超出了凡俗听觉的极限!仿佛上一秒还在天边,下一秒已至头顶!
轰隆!!!
黑水驿站那并不算特别坚固的屋顶,如同纸糊般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洞穿!木屑碎石纷飞中,一道璀璨的碧绿色流光,如同天外陨星,裹挟着驱散一切阴霾的磅礴气息和凌厉罡风,悍然降临!
碧光敛去,显露出两道卓然不群的身影——青袍猎猎的刘易名,水蓝衣裙飘舞的祝雨潼!
刘易名目光如冷电,瞬间扫过屋内惨绝人寰的景象和那弥漫的惨绿色毒雾,眉头微皱,冷哼一声,“哼!好霸道的尸腐毒瘴!”
不见他如何动作,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海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呼——!
木屋内那浓郁粘稠、带着恐怖腐蚀性的惨绿色毒雾,瞬间被这股沛然浩大的力量强行排开、驱散、净化!几个呼吸间,弥漫的毒雾被彻底清空!连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也被一股清灵的气息取代!
祝雨潼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了离毒源最近的夏璇、夏弘、王阎、洛灿身上。她的神识瞬间扫过四人。
第232章 疗伤(5)
碧光敛去,毒瘴消散。木屋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被一股清灵的气息取代,如同污浊的泥潭被注入了一泓清泉。
驿站众人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陷入了更深的呆滞与骇然!
屋顶被洞穿的大洞透下清冷的星光与夜风。老兵赵铁山和老秦保持着扑救或后退的姿势,僵硬在原地,脸上混杂着被毒雾呛出的泪水和鼻涕,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两道如同从画中走出的身影——青袍男子气度沉凝如山岳,水蓝衣裙的女子清丽若空谷幽兰。
他们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脱凡尘的气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让这充斥着死亡和绝望的木屋,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仙…仙人?!”赵铁山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嘶哑的字眼,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敬畏而剧烈颤抖!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过的传说无数,但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仙人破顶降临,这种冲击力足以颠覆他所有的认知!
旁边那名被毒脓溅伤手臂的年轻驿卒,早已忘了手臂上钻心的腐蚀剧痛,手中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只剩下倒吸冷气的本能。
老秦也是双腿发软,踉跄着扶住墙壁才没摔倒,看向刘易名和祝雨潼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绝境逢生般的狂喜!是仙人!鹰信求来了仙人!公主殿下他们有救了!
刘易名对驿站众人的震惊反应恍若未见。他的目光瞬间扫过屋内。
墙角,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金、刀身却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的长刀,斜倚在那里,刀锋黯淡,死气沉沉,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沉重感。刀柄上,模糊的龙雀浮雕依稀可辨。
龙雀刀!刘易名瞳孔微缩。果然是灵器!刀身裂纹遍布,灵光尽失,死寂一片,这是灵性彻底寂灭、本源重创的标志!
难怪会有如此霸道的余烬反噬!他心中对夏九师叔的陨落几乎再无怀疑。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一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呈现淡淡乳白色、质地温润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沾染了血污和灰尘的地板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本身并不发光,但刘易名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似乎正以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向它汇聚、沉淀。
灵石!刘易名心中了然。
此物绝非边塞驿站能有,必是夏璇等人从遗迹或邪修手中所得。这更印证了密信所言非虚——他们确实遭遇了修士层次的争斗!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到四张床上气息奄奄的伤者身上。祝雨潼的神识探查比他更细致,已然初步判断了伤势本源。
“师兄。”祝雨潼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先救人。”刘易名言简意赅。他屈指一弹,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光飞出,精准地笼罩住夏弘冰冷僵硬的身体,暂时隔绝了外界寒气,也护住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防止其彻底断绝。
祝雨潼则莲步轻移,来到夏璇床边。她秀眉微蹙地看着夏璇右脚踝那片焦黑与毒脓混杂、惨不忍睹的伤口,以及向上蔓延的紫黑色毒纹。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萦绕起极其精纯、柔和的水蓝色光晕,如同最纯净的山泉,轻轻点在夏璇肿胀发黑的脚踝上方。
“净!”
随着她一声轻叱,那水蓝色光晕如同活物般,顺着夏璇的经脉和血管,轻柔而迅疾地向上蔓延、渗透!
所过之处,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阴寒邪秽气息的紫黑色毒纹,仿佛遇到了克星,颜色瞬间变得黯淡萎靡!
一股股极其细微带着腥臭的污秽气息,被那水蓝色的灵光强行从夏璇的皮肤毛孔中逼出、净化消散!
昏迷中的夏璇,紧锁的眉头似乎极其微弱地舒展了一丝丝,喉咙里那压抑的痛苦呜咽声也减轻了许多。那水蓝色的灵光如同最温柔的抚慰,不仅驱散着邪秽阴毒,更在滋养着她被剧毒和痛苦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经脉。
祝雨潼动作不停,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带着草木清香的药气瞬间弥漫开来,连老秦和赵铁山闻到都感觉精神一振,身上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一丝。
她倒出一滴碧绿如玉,晶莹剔透的液体——青木灵髓!此乃玉华门秘传的疗伤灵药,蕴含精纯的草木生机,对滋养经脉、拔除阴毒有奇效,珍贵无比。
她将这滴青木灵髓小心翼翼地滴在夏璇脚踝伤口边缘相对“完好”的皮肤上。灵髓瞬间渗入皮肉,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生机之力扩散开来,迅速中和着伤口深处残留的蚀骨阴毒,并开始缓慢修复那些被毒素侵蚀、濒临坏死的组织。那不断渗出的黑黄墨绿脓液,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许多!
另一边,刘易名也走向王阎。他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锐利的庚金之气,快如闪电般在王阎左肩那被邪能侵蚀、灰败僵硬的伤口周围连点数下!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冰雪上!附着在伤口深处、如同附骨之蛆般蠕动的墨绿色邪气,被这精纯锋锐的庚金剑气瞬间灼烧逼退消融!
王阎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但伤口处那令人心悸的灰败之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了原本血肉的颜色,虽然依旧惨不忍睹,却少了那份邪异死寂的气息。
刘易名随即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捏开王阎的嘴,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而温和的生机之力迅速流遍王阎全身,滋养着他几近枯竭的生机。
至于洛灿,刘易名只是走到床边,伸出两指,轻轻搭在他那呈现死寂青灰色的右手腕脉上。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洛灿体内,仔细探查着那盘踞在右臂的暗红藤蔓纹路。
他眉头微蹙,这藤种的状态极其诡异,似死非死,似活非活,与宿主的生命本源纠缠极深,强行剥离恐怕会立刻要了这少年的命。
他暂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渡入一丝极其温和的木系灵气,试图安抚那死寂的藤种,并暂时延缓其对洛灿生机的吞噬速度。
最后,刘易名的目光落在了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陈老身上。他叹了口气,抬手一道真元拂过,陈老那惨不忍睹的尸身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暂时封存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而不乱。仙家手段,玄妙莫测。在驿站众人眼中如同绝症、束手无策的恐怖伤势,在两位仙师手中,竟被迅速稳定下来,甚至有了好转的迹象!
赵铁山和老秦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充满了震撼、狂喜以及对仙家手段的无限敬畏!这才是真正的救命仙术啊!
“仙…仙师!”赵铁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重重磕头,“谢仙师救命之恩!谢仙师救命之恩!”
刘易名这才将目光投向跪伏在地的老兵和扶着墙的老秦,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我等受皇命前来救人。此地不宜久留,那邪修随时可能追至。
准备干净房间,将他们分开安置,保持安静。另外,将你们所知,关于他们如何受伤以及你们所见所闻,详细道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那块乳白色的灵石和裂纹遍布的龙雀刀,最后落在气息稍稍平稳了一些的夏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还有,那块石头,从何而来?”
赵铁山连忙爬起,擦了擦脸上的污迹,恭敬无比地将自己在通道口发现石头,后来不小心撞落以及公主昏迷前一直紧握此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老秦也补充了之前公主殿下握着石头时似乎痛苦稍有缓解的细微观察。
刘易名和祝雨潼对视一眼,心中更加了然。灵石、龙雀刀、诡异的伤势、血藤老鬼…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百年前的遗迹和失踪的夏九师叔!
“看来,等他们醒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问清楚。”刘易名淡淡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血藤老鬼…你最好别来得太快!
第233章 疗伤(6)来袭
刘易名平淡却蕴含着无形威严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让陷入狂喜与敬畏混乱中的驿站众人找到了主心骨。
“遵命!谨遵仙师法旨!”赵铁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激动过后的嘶哑,深深躬身行礼。
他立刻转身,对着还有些发懵的驿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按仙师吩咐,把弘殿下、璇公主、王大人、还有这位少年,抬到最干净、最安静的后厢房去!一人一间!动作轻点!别惊扰了贵人!”
驿卒们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行动起来。他们用最轻柔的动作,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将夏弘、夏璇、王阎和洛灿分别抬出这间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木屋,送往驿站后方几间特意腾空、相对独立的石屋。老秦也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跟过去帮忙安置。
木屋内只剩下刘易名、祝雨潼、老兵赵铁山,以及被冰封的陈老尸身,还有角落里那柄死寂的龙雀刀和那块乳白色的灵石。
“仙师,关于殿下他们如何受伤…”赵铁山定了定神,开始将他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不敢有丝毫遗漏地讲述出来。从鹰喙岩通道开启时王阎的惨状,到夏璇拖着众人进入通道的决绝,从抵达驿站时众人的濒死状态,到老秦和自己尝试救治却适得其反的绝望。
再到陈老体内剧毒爆发、毒瘴弥漫时的恐怖…他着重描述了王阎左肩那不断渗出墨绿脓液的邪能伤口、夏弘身体冰冷如寒玉并咳出冰晶血沫、夏璇脚踝那恐怖扩散的紫黑毒纹、以及洛灿右臂那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藤纹和死寂青灰的脸色。
“…最后,就是陈老他…那毒包突然炸开…”赵铁山说到此处,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抖,“若非仙师及时降临,我等…连同殿下他们…恐怕都已…”
刘易名和祝雨潼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但眼神却越发凝重。赵铁山的描述虽然质朴,缺乏修士角度的精准术语,却生动地勾勒出了一幅惨烈而诡异的图景。
“那块石头呢?”刘易名待赵铁山说完,再次指向角落的灵石。
“回仙师,”赵铁山连忙道,“是在鹰喙岩通道开启后,公主殿下昏迷倒地时,从她手中脱落的。
小人当时在通道口角落阴影里发现的,觉得触手微凉温润,公主殿下昏迷前似乎一直紧握着它,像是能缓解一丝痛苦…小人愚钝,不知是何物,便暂时收了起来,后来混乱中不小心又掉了出来…”
祝雨潼闻言,素手轻招。那块乳白色的灵石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轻飘飘地飞入她白皙的掌心。她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精纯的水蓝色灵气,注入灵石之中。
嗡!
灵石表面瞬间亮起一层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乳白色光晕,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天地灵气波动散发开来。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
“果然是下品灵石。”祝雨潼微微颔首,看向刘易名,“对凡俗之人虽无法主动吸收,但其自然散逸的微弱灵韵,确实可能对接触者产生一丝安抚或缓解痛苦的效果,尤其是在重伤昏迷、精神涣散之时。”这解释了夏璇为何握着它会感觉舒适。
“看来,他们是在药王谷遗迹中有所得。”刘易名目光扫过灵石和龙雀刀,语气肯定。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柄布满裂纹、死寂沉沉的龙雀刀。
手指拂过冰冷的刀身,感受着那几乎消散殆尽的灵性,以及刀身深处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屈与悲怆的意念碎片。
“夏九师叔…”刘易名心中默念,尝试将一缕神识探入刀身深处。然而,刀灵寂灭,本源重创,那点残存的意念碎片太过微弱和混乱,如同风中残烛,只能模糊地感应到一片燃烧的赤金色火焰、无数扭曲的藤蔓黑影、以及一声充满不甘的叹息…无法获取连贯的信息。
他微微皱眉,放下了龙雀刀。线索,终究还是要落在活着的人身上。
“师兄,我去看看璇公主的伤势,稳定其心脉,并尝试拔除更深层的蚀骨之毒。”祝雨潼收起灵石,对刘易名说道。夏璇的毒伤最是凶险复杂,需要持续处理。
“嗯。”刘易名点头,“我去看看那个少年。他体内的藤种…颇为诡异,需仔细探查。”他对洛灿右臂那死寂的藤纹始终存着一份警惕和好奇。
两人分头行动。
后厢,夏璇所在的石屋。
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和血腥气。夏璇被安置在铺着干净厚布的石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显然祝雨潼之前的“净邪术”和“青木灵髓”起了大效。
祝雨潼走到床边,再次伸出纤指,指尖水蓝色灵光氤氲,轻轻搭在夏璇的手腕上。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再次深入夏璇体内,仔细探查着经脉和骨髓深处。
“阴毒已被青木灵髓中和大半,残余不足为虑。寒渊阴毒和那股邪秽之气也被我的水灵真元驱散了九成…只是这脚踝筋骨的外伤和那火莲灼伤的皮肉坏死,还需时日调养。”祝雨潼心中判断着。她的目光落在夏璇那肿胀消退了不少、但依旧狰狞的右脚踝上。
她取出一小瓶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木气息。这是玉华门特制的生肌玉骨膏,对外伤愈合有奇效。她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避开坏死焦黑的部分,并用干净的细布重新包扎好。
就在她处理完毕,准备收手时,她的神识无意间扫过夏璇的丹田气海位置。那里空空荡荡,毫无修炼痕迹。但就在这一扫而过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微弱精纯的波动!如同沉寂的深潭底部,悄然涌动的两股潜流——
祝雨潼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灵根?而且…似乎已经无意识地引动过天地灵气?”她仔细探查,确认无疑。夏璇体内没有修炼过的痕迹,但这灵根的天赋却真实存在,甚至因为之前重伤昏迷、精神涣散,以及长时间紧握灵石,让她的身体本能地对灵气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亲和与无意识的引动!
这解释了为何握着灵石会感觉舒适,也解释了为何老秦触碰她手腕时,会感到一丝本能的抗拒!
“倒是个意外的发现。”祝雨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若此女能渡过此劫,倒是个不错的仙苗。不过眼下,并非考虑这个的时候。
另一间石屋,洛灿所在的房间。
屋内更加昏暗,只有一盏如豆的灯火。洛灿躺在石床上,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脸色依旧是那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他的右臂衣袖被刘易名轻轻卷起,露出了整条手臂。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盘踞在洛灿右臂上的暗红色藤蔓纹路,显得更加妖异!它们并非简单的刺青,更像是活生生的藤蔓根须,深深烙印、甚至生长在皮肉与骨骼之中!
纹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如同干涸的河床,却又隐隐透出吞噬一切生机的阴冷感。仔细观察,甚至能看到纹路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暗红色光点极其缓慢地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仿佛从洛灿体内抽走一丝微不足道、却又持续不断的生命力。
刘易名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眼神凝重。他的两指依旧搭在洛灿的手腕上,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木系灵气,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渡入洛灿体内。
这灵气并非为了滋养洛灿,而是为了安抚和试探那诡异的藤种!
刘易名的神识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木系灵气,靠近洛灿右臂的藤蔓纹路核心。当灵气触及那如同根瘤般的核心区域时——
嗡!
一股带着贪婪、凶戾、混沌的意念波动,猛地从那死寂的藤纹深处反馈出来!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扰,本能地呲出了獠牙!
洛灿原本微弱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眉头痛苦地皱起,身体也出现了细微的抽搐!
刘易名立刻停止了灵气试探,并加强了渡入的温和灵气,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过了好一会儿,那藤纹核心的躁动才缓缓平复,重新归于死寂,洛灿的呼吸也再次变得微弱平稳。
“好霸道的共生邪藤!”刘易名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后怕。刚才那一瞬间的意念接触,让他真切感受到了这藤种的凶戾本性!
它似乎处于一种极度虚弱和混乱的状态,如同受了重伤陷入沉睡的凶兽,本能地依靠吞噬宿主生机维持最低限度的存在。
其与洛灿的生命本源纠缠之深,远超他的预估!强行剥离,洛灿必死无疑!甚至用强力手段刺激它,都可能引发它本能的反噬,瞬间抽干这少年的性命!
“这绝非普通的寄生藤种…而且是处于极度虚弱、甚至‘半死’的状态?”刘易名心中猜测,“血藤老鬼将此物打入这少年体内,是何目的?是作为追踪标记?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
静静躺在床上的洛灿,那死寂青灰的脸上,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同时,他那条盘踞着藤纹的右臂,食指指尖,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这微小的变化,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却没能逃过刘易名时刻关注的神识!
刘易名眼神一凝!这少年…意识似乎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一股气息瞬间掠过了黑水驿!
这股气息微弱到极点,凡人根本无从察觉,但落在刘易名和祝雨潼这等炼气后期修士的敏锐感知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清晰!
刘易名和祝雨潼几乎是同时抬头,目光如电,穿透石屋的墙壁,射向驿站外西南方向的沉沉夜色!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来了!”刘易名低喝一声,眼中寒芒爆射!
第234章 好转,惊退
“师兄!”祝雨潼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瞬间出现在洛灿所在的石屋门口。她周身水蓝色灵气氤氲,如同披上了一层流动的水幕,气息瞬间提升至顶点!
刘易名早已一步踏出石屋,立于驿站简陋的院墙之上,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如冷电,死死盯着西南方向那片被浓重夜色笼罩的山林。
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通体湛蓝、寒气四溢、剑身流淌着水波般纹路的长剑——碧波剑!属于炼气八层修士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锋锐的庚金之气与厚重的水灵之力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驿站笼罩其中!
“结阵!守御!”刘易名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祝雨潼耳中。
祝雨潼毫不犹豫,素手翻飞,一道道精纯的水蓝色灵诀打入脚下地面。嗡!一层淡蓝色、半透明的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将整个驿站后院,尤其是安置伤者的几间石屋笼罩在内!
光罩表面水波流转,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防御之力——水幕天华阵!虽只是简易布置,仓促而成,防御力有限,但足以抵挡练气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并能隔绝部分邪秽气息的侵蚀。
驿站内,赵铁山、老秦和仅存的几名驿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和仙师陡然爆发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邪恶意念扫过身体,紧接着又被两位仙师那如同山岳大海般浩瀚的气息所庇护,巨大的反差让他们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只能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来了!真的追来了!
“桀桀桀…好敏锐的感知!玉华门的小辈,倒是警觉!”一个沙哑、干涩、如同老树皮摩擦般的怪笑声,突兀地从西南方那片黑暗的山林中响起,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带着浓浓的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伴随着怪笑声,那片山林边缘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道墨绿色的、带着粘稠汁液的粗壮藤蔓,如同从地狱中探出的毒蛇巨蟒,疯狂地破土而出,扭曲缠绕,瞬间凝聚成一条足有水桶粗细、数十丈长的恐怖藤鞭!
藤鞭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倒刺和不断滴落的腥臭汁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万钧巨力和阴邪霸道的腐蚀之力,朝着驿站院墙上的刘易名,当头狠狠抽下!
“哼!”刘易名眼中寒光爆射,毫无惧色!他手中碧波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身湛蓝光芒大盛!
“断流!”
一声冷喝,刘易名挥剑迎击!碧波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剑锋之上,凝聚的并非单纯的剑气,而是一股仿佛能切开江河、斩断奔流的磅礴水意!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
轰——!!!
湛蓝的剑光与墨绿的藤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能量爆鸣!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将驿站院墙的碎石尘土卷起数丈高!
那蕴含万钧巨力和腐蚀邪能的藤鞭,竟被这看似柔和、实则蕴含断江分海之意的水行剑光硬生生从中剖开!
墨绿色的腥臭汁液和断裂的藤蔓碎块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落在刘易名撑起的护体灵光和水幕天华阵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却无法突破!
然而,藤鞭虽断,一股阴冷歹毒的邪念却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剑光反噬而来,直冲刘易名识海!意图扰乱其心神!
“净!”
就在此时,立于阵中的祝雨潼清叱一声!她双手结印,一道精纯无比、蕴含着洗涤净化之力的水蓝色光柱,如同天降甘霖,瞬间笼罩住刘易名!那侵袭而来的邪念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被净化消融!
刘易名身形微晃,瞬间稳住,眼神更加锐利!好霸道的邪力!若非师妹及时净化,刚才那一下心神冲击,足以让他出现刹那的恍惚!
“咦?”山林深处,传来血藤老鬼一声带着惊疑的低呼。他显然没料到,这两个看起来不过练气七、八层的小辈,不仅配合如此默契,施展的剑诀和法术更是精妙纯正!尤其是那蕴含断流真意的水行剑光,竟能破开他的万毒藤鞭!
“水行真意?还有如此精纯的净化之力…玉华门这次倒是派了两个硬茬子来送死!”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更多的却是被激怒的凶戾。但他生性多疑狡诈,并未立刻再次出手。
对方严阵以待,配合默契,又有防御阵法守护伤者,自己虽实力占优,但毕竟重伤未愈,本源有损,强行硬攻,即便能胜,也必然付出代价。
“桀桀…小辈,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那藤种宿主,还有龙雀…都是老祖我的囊中之物!好好替老祖我看管着,待我恢复些元气,再来取走!”血藤老鬼阴恻恻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威胁。
话音未落,那股锁定驿站的恐怖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山林中疯狂蠕动的藤蔓也瞬间缩回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臭和驿站院墙下那一片狼藉的墨绿色腐蚀痕迹,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凶险的交锋。
刘易名和祝雨潼并未追击,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神识如同大网般扫视着驿站周围数里范围,确认那老鬼确实暂时退走,并非埋伏。
“呼…”直到那股邪恶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边缘,刘易名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凌厉的气势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凝重。碧波剑上的湛蓝光芒也黯淡下去。
祝雨潼也撤去了水幕天华阵,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刚才那一下净化邪念和维持阵法,消耗不小。
“师兄,他退了。”祝雨潼走到刘易名身边。
“嗯,此獠狡诈多疑,实力确在你我之上,且邪功诡异。他忌惮我二人联手和宗门手段,不愿此刻硬拼,选择暂避。”刘易名分析道,眉头紧锁,“但他绝不会放弃!尤其是对那藤种宿主和龙雀…”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院墙和惊魂未定的驿站众人,沉声道,“此地不可久留。但弘殿下和璇公主伤势未稳,尤其是弘殿下,寒气反噬深入本源,经不起长途颠簸。需在此地再停留两三日,待他们伤势稍稳,能开口说话,问明遗迹详情和邪修手段后,立刻转移!”
“明白。”祝雨潼点头。
接下来的两三日,黑水驿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气氛中。驿站外围被赵铁山带人布下了更多简陋的陷阱和警戒哨,虽然对修士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刘易名和祝雨潼则全力救治伤者。
夏璇脚踝的剧毒被彻底拔除,外伤开始缓慢愈合,焦黑坏死的皮肉边缘也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她体内的灵根在灵药滋养下,无意识地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在昏迷的第二天傍晚,她率先悠悠转醒。
王阎肩头的邪能被刘易名以庚金剑气反复清除,辅以赤阳生机丹,伤势虽重,但他体质强悍,意志如铁,在第三天清晨也顽强地苏醒过来,虽然虚弱无比,左臂几乎废掉,但眼神清明。
洛灿的情况最为特殊。刘易名每日以温和的木系灵气滋养安抚那死寂的藤种,延缓其吞噬速度。在第三天午后,或许是藤种被灵气安抚,也或许是洛灿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他终于也挣脱了死亡的沉眠,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他的眼神带着初醒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惫,右臂的藤纹在衣袖下微微发烫。
而伤势最重的夏弘,在刘易名不惜耗费自身真元,持续以纯阳灵力护住心脉,并喂服了一颗珍贵的“九阳护心丹”后,终于在第三天日落时分,艰难地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虽然气息依旧微弱,眼神涣散,但总算保住了性命,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第三日晚,驿站简陋的石厅内。
火塘里的松枝噼啪燃烧着,驱散着边塞夜间的寒意,也照亮了围坐在旁的几张面孔。
夏璇换上了一身驿卒找来的干净粗布衣裳,虽然朴素,却难掩其清丽气质,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右脚踝包裹着厚厚的细布,行动需拄着一根木棍。她紧挨着坐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木椅上的夏弘。
夏弘裹着厚厚的毛毯,脸色灰败,嘴唇毫无血色,身体虚弱得几乎坐不稳,全靠夏璇在一旁搀扶,眼神中带着大病初愈的迷茫和深深的疲惫。龙雀刀被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墙边,裂纹依旧。
王阎坐在另一侧,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蜡黄,气息不稳,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杆不屈的战枪。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门口,带着军人的警惕。
洛灿坐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低着头,沉默不语。他换上了干净的衣物,长长的衣袖遮住了整个右臂。
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神空洞,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寂和疏离,仿佛还沉浸在某种巨大的创伤之中。只有偶尔,他的右手会在衣袖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一下。
刘易名和祝雨潼坐在主位,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石厅内气氛凝重而肃穆,只有火炭燃烧的噼啪声。
“诸位,”刘易名打破了沉默,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能在此聚首,实属不易。但危机并未解除,那血藤老鬼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现在,请将你们在药王谷遗迹中所遭遇的一切,尤其是关于夏九师叔、龙雀刀、血藤老鬼、以及…那诡异的藤种…”他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详详细细,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这关乎你们自身的安危,也关乎我玉华门追查百年前旧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夏璇身上,由她来讲述最为合适。
夏璇深吸一口气,迎上刘易名和祝雨潼探究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虚弱却投来鼓励眼神的二哥,以及沉默的王阎和洛灿。
火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跳跃,那段充斥着绝望、挣扎与牺牲的亡命之旅,如同画卷般在她脑海中徐徐展开…
第235章 秘辛,真相
石厅内,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夏璇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缓缓响起。
“一切…始于影牙的追杀。”她的目光扫过沉默的洛灿和王阎。“柳七,或者说影牙,为了洛灿身上的‘落’字玉佩,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将洛灿引向绝渊涧,散播那里有断肢重生秘法的谣言…”
“我知道那是陷阱。”一个带着浓重伤后虚弱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夏璇。洛灿依旧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声音里压抑的冰冷。“手臂断了,根子也伤了,潜龙阁的路看似断了。但影牙像跗骨之蛆,不除,永无宁日。绝渊涧…他们想在那里解决我,我也想在那里…解决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右臂在衣袖下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我去了。遭遇了影牙的埋伏…很惨烈。但就在关键时刻,绝渊涧深处…出事了。”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无数藤蔓…像是活过来的尸体,吞噬着一切活物,包括影牙的人!我的手臂…就是在那时…”
洛灿猛地停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夏璇适时接过了话头,语气沉重,“洛灿独自回来时,已是重伤濒死。更可怕的是,他带回了那条手臂上…寄生的藤蔓。它开始反噬,疯狂吞噬洛灿的生机,加上影牙后续不断的袭杀,我们根本无法控制局面。洛灿他…随时可能被那藤蔓吸干!”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洛灿身上,充满了同情和凝重。刘易名和祝雨潼对视一眼,眼中了然,这印证了他们之前的探查。
“那藤蔓…从何而来?”刘易名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如刀,直指核心。
这次,洛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干涩,“寒渊狱…枯骨叟。”他简略地讲述了为接续断臂与枯骨叟交易,去取“报酬”时意外掉入地下暗河,被一个枯瘦老者所救,老者赠予他这条藤蔓压制体内剧毒的经历。
“后来…在药王谷遗迹深处,遇到了血藤老鬼…才知道…”洛灿的声音低了下去。
夏弘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夏璇连忙轻抚他的后背。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却清晰,“当时…藤蔓反噬已到生死关头。陈老与我…推测根源或许在枯骨叟,我…独自去了寒渊深处,寻找线索…”夏弘的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决然,“历经艰险…找到了一张残破的金页…”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散发着淡淡古旧气息的金色纸张,递给了刘易名。
刘易名接过,与祝雨潼一同观看。金页上用古老的文字记载着关于一种名为蚀心魔藤的邪异共生体的信息,其中一句关键,“欲抑其凶,需以至纯源血为饲,尤以…蕴含龙气之皇血为佳!”
“源血?皇血?”夏璇接过话,语气带着当时的不解和决绝,“我们当时并不完全明白,但洛灿已到了最后关头!在陈老的提示下,二哥毫不犹豫,割破手腕,以自身血液滴在那藤纹之上…”
“效果…有,但…微乎其微。”夏弘苦笑,脸色更白了,“眼看洛灿生机就要被彻底吞噬,我…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夏璇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她微微抬起左手,手腕处一道浅浅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在火光下隐约可见。
“说来也怪,”夏璇眼中也带着困惑,“我的血滴上去,那藤蔓的凶性竟真的被迅速压制下去!连带着洛灿佩戴的那块玉佩,也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至阳之力,三者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才暂时保住了洛灿的性命。”她说着,目光看向洛灿胸前衣襟下微微凸起的轮廓。
听到这里,祝雨潼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并未立刻点破。
刘易名则看向洛灿,“那块玉佩,能给我看看吗?”
洛灿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落”字玉佩,递了过去。玉佩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刘易名和祝雨潼仔细端详,神识探查。片刻后,刘易名眼中露出讶色,“中品法器!接近上品!以百年暖阳玉为主材炼制,蕴含至阳精粹,天生克制阴邪鬼魅!其内还铭刻了几个精妙的微型法阵,有凝神静气、预警护主之能!”
洛灿猛地抬头,死寂的眼眸中第一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仙人亲口认证!妹妹小语的失踪,与修仙者有关!这块玉佩,竟有如此神效!难怪它能屡次帮助自己压制煞气、预警危机!小语…她到底在哪里?强烈的思念和担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夏璇等人也是震惊不已,没想到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竟是仙家宝物!
“蚀藤为何需要皇血压制?药王谷与皇室又有何关联?”夏弘喘息着,问出了众人心中最大的谜团。
“为了查明真相,我翻阅了皇家秘库中所有关于药王谷的卷宗。”夏弘继续道,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激动,“卷宗记载,一百二十余年前,药王谷曾主动寻求与皇室合作,以提供珍稀丹药和延寿之法为条件,要求皇室提供…卷宗语焉不详,只字未提具体血脉要求和后续。”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夏弘想到了一个人。“我立刻去见了皇叔。”他看向夏霆派来的密使王阎,“将发生的一切,包括蚀藤、皇血、药王谷卷宗,都告知了皇叔。”
王阎沉声接口,模仿着夏霆当时的语气和凝重神情,“皇叔听完后,沉默良久,只说了十二个字:‘钥匙?祭品?速离漩涡!斩断根源!’”
这十二个字如同沉重的谜题,压在每个人心头。皇室血脉是钥匙,还是祭品?漩涡指什么?根源又在哪里?
“我们不愿放弃洛灿,此事也关乎皇室血脉之谜。”夏璇的声音斩钉截铁,“于是,我们决定冒险!养伤一个多月,做足准备,深入寒渊,寻找药王谷遗迹核心!我们相信,一切的答案,都在那里!”
接下来的讲述,夏璇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急促,将那段惊心动魄的遗迹之旅和百多年前的真相铺陈开来。
险恶地形与藤傀, 穿越寒渊深处的剧毒瘴气、诡异磁场、坍塌的古老通道,遭遇无数被血藤控制的藤傀袭击,战斗惨烈,步步惊心。
柳七如附骨之蛆,洛灿在蚀藤短暂可控时爆发出惊人战力反击,双方死伤惨重。
在遗迹核心区域,操控着无数藤傀、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血藤老鬼终于现身!他贪婪地盯着洛灿的右臂和龙雀刀。
遗迹核心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血管般藤蔓缠绕而成的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散发着邪恶生命波动的暗红色液体——源血核心!
.....地下暗河石台上的龙雀刀突然发出悲鸣!一道虚幻、却带着不屈意志的赤金色残魂从刀中浮现!.....
.....众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由王阎拼死断后,夏璇拖着昏迷的夏弘和洛灿,冲破了穹顶的薄弱处,坠入地下暗河,这才九死一生逃了出来…
夏九最后的信息:药王谷,一百多年前来到东域,进入大夏境内,由五个邪修修士组成,一个筑基期,四个徒弟炼气后期,他们来到大夏成立药王谷,收罗天下间各种各样的药草和植物,表面上是为世人治病就医,帮助大夏的武道发展,实则暗地里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实验。
由于是修仙者牵头所以很多手段让使人感到惊奇,很快他们便引起皇室的注意,大夏也多次派人打探他们的目的登门拜访,而药王谷要想尽快进行发展和实验是避免不了与皇室打交道的。
很快他们便邀请当时的皇帝前来,向他说明情况只是进行药物研究,不会影响大夏的根本,且皇室可以随时派人监管,给出很多保证让皇室放心。
因此在两代帝王期间(华帝、羽帝)大夏与药王谷达成了合作关系,大夏帮助他们收集奇珍异植,他们帮大夏提供丹药基础和炼制技巧经验等等。
就这样时间久了皇室慢慢放松了对药王谷的监管,然后他们就暗地里进行研究,而寒渊狱就是他们弄出来的,使用低级妖兽或者猛兽进行试验,里面还开设了一个药园。
他们主要进行的研究就是蚀心魔藤,上古魔物,每一次成熟都会结出一到九条子藤,蚀心藤,子藤能寄生在人或修士、兽体内吸食宿主精血成长,并最终控制他成为藤傀,受到主藤的指示,为此他们来到偏远的北边暗中进行。
只待蚀心魔藤成熟后让其认主,就能够用其组建一支自己的修士傀儡大军,这样就能走上更高的境界拥有更多的机缘。
然而事与愿违,大夏虽是偏远但也是与仙人有联系的,皇室当代中有一位皇子夏九有幸拥有灵根,被当时的上宗收入宗门。
多年后筑基成功归来,恰巧碰到这群邪修的研究,感到内心不安就在暗中默默观察调查,果然不出所料,这让夏九很是愤怒,要去灭了他们,可是他刚刚晋升筑基连一把灵器都没有,怎么能打过筑基已久、人数众多的邪修。
于是他找到羽帝向他说明了这件事的严重性,羽帝也很重视,对他说“我们大夏当初由太祖建立,他老人家当初就是筑基仙人,留有一把兵器“龙雀”,你可以去看看。”夏九拿到龙雀,果然是一把灵器,极品灵器。
三天后的夜里,夏九孤身一人杀进了药王谷,与筑基邪修大战了几百回合,整个药王谷都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断壁残骸,四个弟子全部被杀,血藤老鬼也身受重伤,但是夏九也陨落了,只剩一缕残魂寄托在龙雀里,而龙雀不知所踪。
【‘血藤老鬼带着剩下的材料和魔藤逃离了遗迹进入了寒渊狱的地下暗河,但是他受伤太重了,在对魔藤进行认主时被魔藤反噬,变得疯疯癫癫,也是在这里他遇到洛灿并把一节刻有字的藤蔓仍给主角。’】
夏璇的讲述结束了。石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沉重。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加残酷和黑暗!药王谷邪修的阴谋、夏九先祖的悲壮陨落、皇室血脉被觊觎的根源…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
洛灿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他终于知道了手臂上这鬼东西的真正来历——以皇血为钥匙,引源血之力铸就的邪胎根基!
他也终于明白,这一路上,夏璇,这位公主,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那单薄身躯里爆发出的坚韧意志…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夏璇感受到洛灿投来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实在不值得被这样注视。
刘易名和祝雨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和凝重。夏九师叔竟是燃烧神魂与邪修一战,最终陨落,肉身被血藤老鬼用作本源滋养那邪恶的源血核心!
而血藤老鬼的目标,是利用皇室血脉作为“钥匙”,让蚀心魔藤认主,然后制造藤傀大军,这图谋实在骇人听闻!
真相大白,却更加凶险!
刘易名则更关注关键物品,“璇公主,那储物袋…”
她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当时在洞窟断尾求生时,为了引开老鬼争夺,我把里面大部分能引起他注意的东西,比如那些玉简、丹药玉瓶和储物袋都抛出去了…只留下了这个和一些石头。”
她又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严密的卷轴。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非皮非帛、触手冰凉、边缘泛着暗红光泽的古老卷轴。
卷轴展开一部分,露出上面用暗红色仿佛血液书写的、扭曲怪异的文字和图案——正是那蚀心魔藤古卷!
“古卷!”祝雨潼和刘易名同时低呼出声!这才是解决洛灿体内藤种、追查血藤老鬼根底的关键!
刘易名伸手一招,那卷古卷轻飘飘地飞入他手中。他凝神细看,脸色越发凝重。祝雨潼也凑近观察,清丽的眉头紧紧蹙起。
“果然是上古魔藤的培育与控制秘法!其中记载的共生、饲血、反噬、乃至…最终的藤神祭…都透着极致的邪异与血腥!”刘易名的声音带着冷意,“此物,是祸根,却也是唯一的解法钥匙!”
他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又扫过那枚温润的“落”字玉佩,最后定格在蚀心魔藤古卷上。所有的线索,终于在此刻汇聚!
“看来,是时候研究一下这古卷,为洛灿小友…寻一条生路了。”刘易名缓缓说道,石厅内的气氛,瞬间从沉重的回忆转向了迫在眉睫的解救与更深的谋划。
“我们需要休整,更需要计划。”刘易名站起身,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血藤老鬼受龙雀余烬所伤,又被我二人惊退,短时间内需要恢复。此地已暴露,不宜久留。待弘殿下和璇公主伤势再稳固些,我们立刻启程,前往…天渊城!”
第236章 返回,断后
沉重的真相如同阴云,笼罩着黑水驿数日。石厅内的长谈耗尽了众人本就所剩无几的心力,尤其是重伤未愈的夏弘和洛灿。
陈老的尸身,在刘易名确认其体内剧毒已随爆发而消散后,由祝雨潼施展术法,以一层纯净的冰晶彻底封存,收敛在一口临时寻来的简陋棺木中。这位为众人付出性命的老者,终究没能等到仙师的降临。
接下来的几日,在刘易名和祝雨潼的全力救治与珍贵丹药的滋养下,众人的伤势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稳定并好转。
夏璇脚踝的外伤在“生肌玉骨膏”的神效下,坏死的皮肉脱落,粉嫩的新肉顽强地生长,虽然依旧不能着力,但拄着木棍已能缓慢行走。
夏弘体内的龙雀寒烬被刘易名持续以纯阳真元压制,辅以“九阳护心丹”的药力,总算稳住了心脉,不再咳血,但本源亏损严重,面色依旧灰败,行动需人搀扶,如同大病初愈的普通人。龙雀刀被他用布包裹,背在身后,死寂依旧。
王阎左肩的邪气被彻底拔除,伤口在灵药和自身强悍体魄下开始愈合,虽然左臂暂时无法用力,形同半废,但那股边军悍将的铁血气势已重新凝聚。
变化最大的是洛灿。在刘易名每日持续以温和精纯的木系灵气滋养和安抚下,右臂那死寂的藤纹似乎“平静”了许多,吞噬生机的速度被大大延缓。
他脸上那病态的青灰色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眼神深处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死寂,沉默寡言,但至少能自行活动,只是右臂总是下意识地藏在宽大的衣袖下,偶尔不受控制地轻颤。
刘易名则利用这几日,与祝雨潼一起,日夜不停地研究那卷《蚀心魔藤古卷》。卷轴上用暗红血纹记载的邪异共生秘法、饲血之道、反噬预警以及最终的“藤神祭”,令二人触目惊心。
他们重点研究了关于共生体反噬失控后的“平复”与“疏导”之法,为洛灿寻找生机。古卷晦涩艰深,且处处透着邪道诡谲,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收获。
第七日清晨,薄雾笼罩边塞。
黑水驿简陋的院门前,停着三辆用坚韧藤蔓加固过的结实马车。拉车的马匹虽非神骏,却也膘肥体壮,是驿站最好的脚力。
刘易名和祝雨潼立于最前方。刘易名神情凝重,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诸位伤势虽未痊愈,但此地已极度危险,不可再留。此去天渊城,约数千里,沿途多为荒野官道,人烟稀少。
以马车脚程,即便日夜兼程,至少也需五日。血藤老鬼随时可能追来,途中务必提高警惕,一切听我二人指挥!”
“谨遵仙师之命!”夏弘在夏璇搀扶下,虚弱但郑重地应道。王阎、洛灿、赵铁山等人也肃然点头。
夏弘、夏璇与王阎同乘第一辆马车,由经验最丰富的老兵赵铁山亲自驾驭。洛灿独乘第二辆,由一名精干驿卒驾车。
第三辆马车则装载着一些必要的干粮、清水、药品以及陈老那口冰封的棺木。刘易名与祝雨潼并未乘车,而是分别守护在车队前后,神识时刻外放,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车队驶离了庇护数日的黑水驿,一头扎进了茫茫的边塞荒野。官道蜿蜒在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之间,两侧是枯黄的野草和裸露的岩石,显得格外荒凉。速度确实不快,一日下来,不过前行了二百余里。
第一日,平安无事。只有呼啸的北风和偶尔掠过头顶的孤鹰。紧张的气氛稍有缓解。
第二日午后,车队行至一片名为鬼哭坳的险恶之地。此地两侧是陡峭的灰黑色山崖,怪石嶙峋,如同狰狞的鬼影。官道狭窄,光线昏暗,常年有阴风穿行,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故而得名。
“小心!”位于车队前方的刘易名猛地一声厉喝,声如惊雷!
几乎同时,两侧陡峭的山崖之上,无数墨绿色的藤蔓如同被惊醒的毒蛇巨蟒,疯狂地破开岩石缝隙,如同倾泻的绿色瀑布,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邪气,朝着下方的车队铺天盖地地绞杀下来!
藤蔓上密布着狰狞的倒刺,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速度之快,范围之广,瞬间封锁了车队前后所有退路!
祝雨潼清丽的面容瞬间冰寒,水蓝色灵气冲天而起!她双手结印,娇叱道,“水幕天华·起!”
嗡!
一层比在黑水驿时更加凝实、流转着密集水纹的淡蓝色光罩瞬间撑开,将三辆马车牢牢笼罩在内!
砰砰砰砰!
无数墨绿藤蔓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在水幕光罩之上,发出沉闷如鼓的巨响!光罩剧烈波动,表面水纹疯狂流转,卸去巨力,却也被那蕴含的阴邪腐蚀之力侵蚀得光芒闪烁,摇摇欲坠!光罩内的马车剧烈颠簸,拉车的马匹惊恐嘶鸣!
“桀桀桀!小辈,上次让你们侥幸,这次看你们如何护得住这些蝼蚁!”血藤老鬼那沙哑干涩的怪笑声从山崖上方传来,充满了戏谑和杀意。
一道笼罩在墨绿色邪光中、身形枯槁扭曲的身影出现在崖顶,正是血藤老鬼!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死死盯着光罩内的洛灿和夏弘。
这一次,他显然有备而来,不再试探!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绞杀!
“师妹!守好!”刘易名眼神锐利如剑,再无半分保留!碧波剑出鞘,湛蓝剑光暴涨!
“断江!”
一声怒喝,刘易名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湛蓝惊鸿,主动迎向那如潮水般涌下的藤蔓洪流!剑光所过之处,磅礴的水行真意爆发,硬生生将密集的藤蔓洪流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无数断裂的藤蔓碎块混合着腥臭汁液四散飞溅!
然而,藤蔓仿佛无穷无尽!刚刚斩开的缺口瞬间被后续涌来的藤蔓填满!无数细如牛毛、近乎无形的墨绿色毒刺,如同暴雨般从藤蔓中激射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穿透力极强,瞬间覆盖了整个水幕天华!
嗤嗤嗤!
密集的毒刺撞击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净世灵雨!”祝雨潼脸色发白,咬紧银牙,双手法诀变幻!光罩上空瞬间凝聚出一片淡蓝色的雨云,淅淅沥沥的蕴含着净化之力的灵雨洒落,冲刷着附着在光罩上的毒刺和腐蚀粘液,勉强维持着光罩不破。
但两人的压力陡增!血藤老鬼的本体还未直接出手,仅凭这操控藤蔓和毒刺的邪术,就已让刘祝二人疲于应付,真元消耗巨大!
“不行!师兄!他的力量比上次更强!这藤海无穷无尽,还有那毒刺…我的水幕撑不了多久!”祝雨潼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感觉到光罩内的空间正被不断压缩的藤蔓和毒刺散发的邪秽之气侵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刘易名挥剑斩碎一片袭来的藤蔓,脸色同样凝重无比。炼气九层与炼气八层、七层之间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血藤老鬼的灵力浑厚霸道,操控藤蔓如臂使指,更兼毒术诡异。
他们二人联手,也只能勉强支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光罩破碎,马车内的众人,顷刻间便会被藤蔓绞碎或毒刺穿心!
电光火石间,刘易名做出了决断!
“师妹!”他猛地一剑逼退身前藤蔓,抽身退回光罩边缘,对着祝雨潼传音疾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他们走!我来断后!”
“师兄!不可!”祝雨潼花容失色。
“快走!”刘易名厉声打断,眼神如燃烧的火焰,“再不走,都得死!回天渊城!保护好古卷!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碧波剑上!湛蓝的剑身瞬间蒙上一层凄艳的血光,发出一声悲怆而高亢的剑鸣!一股远超他自身境界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
“血祭·惊涛裂空!”
刘易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燃烧生命与精血的巨剑,带着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决绝气势,主动冲出了摇摇欲坠的水幕天华,悍然杀向山崖上方那墨绿色的邪影!
所过之处,狂暴的剑意如同海啸般席卷,硬生生在无边藤海中开辟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师兄——!”祝雨潼发出一声悲呼,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猛地一咬银牙,双手法诀再变!
“水龙引·破障!”
光罩瞬间收缩,化作一条凝练的淡蓝色水龙,将三辆马车牢牢缠绕包裹!水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借着刘易名拼死开辟出的那条通路,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鬼哭坳出口的方向,电射而去!
“想走?!留下魔藤和龙雀!”血藤老鬼阴蚀子发出愤怒的咆哮!无数藤蔓舍弃了刘易名,疯狂追向水龙!更有数道粗大如柱的恐怖藤蔓,朝着刘易名噬咬而去!
“你的对手是我!”刘易名狂笑一声,染血的碧波剑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噬天的藤蔓巨口,将血藤老鬼的绝大部分攻击死死拖住!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能量冲击波在鬼哭坳狭窄的空间内疯狂肆虐!山石崩裂,烟尘冲天!
包裹着马车的水龙,在祝雨潼的催动下,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终于冲出了鬼哭坳那如同鬼门关般的狭窄出口,将身后那恐怖的战场和师兄的身影,远远抛在了弥漫的烟尘与震天的轰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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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渊城,王爷夏霆府邸,临时安置的别院。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距离鬼哭坳那场惨烈的遭遇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三夜。
夏弘、洛灿等人被祝雨潼拼死带回,安置在此。虽然身体上的伤势在仙师丹药和精心照料下恢复了不少,但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眼神中充满了焦虑、担忧和深深的自责。
夏璇的脚踝已能轻微着力,但此刻她无心顾及,每日无数次地望向院门的方向,清丽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夏弘依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
洛灿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头垂得更低,右臂在衣袖下剧烈地颤抖着,那块玉佩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平息内心的煎熬。
祝雨潼的状态最差。她本就消耗巨大,又强行动用秘术催动水龙逃生,内腑受了些震荡。更让她心如刀绞的是师兄的生死未卜!
这三天,她几乎不眠不休,数次想要冲出城去寻找,都被夏霆派来的精锐护卫和夏璇等人苦苦劝住。
“祝仙师,刘仙师道法高深,必有脱身之法!您若贸然前去,万一再落入那邪修陷阱,不仅救不了刘仙师,反而…”夏璇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是啊,仙师!那邪修凶残狡诈,您需要恢复元气!等刘仙师回来,还需您主持大局啊!”夏霆也亲自前来劝说,语气恳切。
祝雨潼紧咬着下唇,清丽的容颜上满是挣扎与痛苦。理智告诉她,众人说的是对的。师兄拼死断后,就是为了保全他们。
她若再出事,师兄的牺牲就白费了,古卷和龙雀刀也无人守护。但情感上,每分每秒的等待,都如同烈火焚心!
第四日黄昏,夕阳如血,将天渊城巍峨的城墙染上一层悲壮的色彩。
别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就在祝雨潼再也按捺不住,决定不顾一切出城寻找之时——
天际尽头,一道摇摇欲坠的青色流光,艰难地划破血色的晚霞,朝着天渊城的方向,歪歪斜斜地飞来!那流光极其不稳,忽高忽低,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坠落尘埃!
“师兄!”祝雨潼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狂喜与骇然交织的光芒!
那道青色流光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呼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别院的方向加速坠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木石碎裂的声音!
那道黯淡的青色流光,如同陨石般,狠狠砸穿了别院厢房的屋顶,带着漫天木屑烟尘,重重地摔落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
光芒彻底散去,露出其中身影。
然而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一身青袍破碎不堪,被暗红发黑的血迹浸透了大半!脸色惨白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
胸口处,一个拳头大小的恐怖贯穿伤口赫然在目,边缘皮肉焦黑翻卷,残留着墨绿色的邪气,正不断侵蚀着周围的血肉!
而他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经脉紊乱,真元枯竭,显然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他手中依旧死死握着他的碧波剑,但剑身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灵光尽失,已然半废!
刘易名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似乎想要寻找什么,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师…妹…古…卷…”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如同破碎的玩偶般瘫软在地,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
“师兄——!!!” 祝雨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扑了过去!
院内众人,瞬间被这惨烈到极致的景象惊呆了!
第237章 苏醒
刘易名重伤垂死的惨状,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祝雨潼扑到师兄身边,泪水瞬间决堤,但她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纤细的手指带着微微颤抖,迅速搭上刘易名冰冷的手腕。
接下来的几天,祝雨潼几乎不眠不休,守在刘易名床前。她先用自身精纯的水木灵气,小心翼翼地护住刘易名破碎的心脉和几近断绝的生机。
接着,她取出保命灵丹九转还魂丹,不惜代价地以自身真元化开药力,一点点渡入刘易名体内,修补断裂的经脉。
过程艰难而漫长。祝雨潼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自身的消耗巨大。但她咬着牙,眼神中充满了倔强和不顾一切的坚持。
第七日,清晨。
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刘易名苍白如纸的脸上。他那紧闭的眼皮,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一直守候在旁的祝雨潼猛地一震,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师兄?师兄!你醒了?!”
刘易名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祝雨潼憔悴却充满惊喜的脸上。
“…师…妹…”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砂纸摩擦。
“我在!师兄,我在!”祝雨潼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喜极而泣。
消息很快传开。夏弘、夏璇等人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围在床边。看着刘易名那虚弱到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众人心中充满了感激、后怕和深深的敬意。
“刘仙师…”夏弘在夏璇搀扶下,声音虚弱却诚挚,“救命之恩,夏弘…永世不忘!”
刘易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艰难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祝雨潼身上,带着询问。
“都回来了…都在…”祝雨潼明白他的意思,连忙低声说道。
刘易名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释然,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淹没。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很快又陷入了昏睡。但这一次,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命,总算是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又过了几日,在祝雨潼不惜灵药的持续救治下,刘易名终于能短暂地清醒片刻,勉强进些流食,也能断断续续地说几句话。
只是他胸口那恐怖的伤口依旧被墨绿色的邪气缠绕,难以彻底拔除,身体虚弱得连坐起身都做不到。
这一日,众人再次聚在刘易名养病的静室。刘易名靠在厚厚的软枕上,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那老鬼…如何了?”祝雨潼声音嘶哑地问道,这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刘易名脸色凝重,“最后那一剑…燃烧精血本源,正好克制他的木属邪气。他虽重创了我,但自身也绝不好过!加上龙雀余烬对他的持续伤害…短期内,他绝无可能恢复全盛状态,更无力组织大规模袭击。”
众人闻言,心中稍安。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然而,刘易名和祝雨潼的脸上却无半分轻松。刘易名喘息片刻,继续道,“即便如此…仅凭我二人…也绝非其对手。此次能逃出生天,已是侥幸。若他卷土重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一个炼气九层、手段诡异的邪修,是他们无法抗衡的噩梦。
“夏九师叔之事…已查明。”刘易名看向祝雨潼。祝雨潼会意,将夏九残魂所述以及古卷记载,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宗门任务…追回储物袋,…此任务尚未完成。”刘易名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还有…这蚀心魔藤古卷…”他目光扫过角落沉默的洛灿,“…以及顺路招收弟子之事…”
每一项,都如同沉重的枷锁!
“求援!”祝雨潼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带着决然,“必须向宗门求援!请长老或更强的师兄师姐前来!否则,不仅任务无法完成,大夏皇室危在旦夕,我等也恐难逃毒手!”
“求援…”刘易名苦笑,牵动了伤口,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信符…万里传讯…需我或你…全力激发…且此地距宗门…太过遥远…传讯需时…至少月余…”
他看向祝雨潼,眼中满是忧虑,“若…你离开求援…此地只剩重伤的我…如何抵挡老鬼…万一他提前恢复…大夏…顷刻覆灭…”
“若我留下…师兄你…”祝雨潼声音哽咽。重伤的师兄根本无法激发传讯信符。
这是一个两难之局!求援,则大夏空虚,危如累卵,不求援,则坐以待毙,终将被老鬼各个击破!
静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绝望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难道真的没有生路了吗?
就在这时,夏霆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位仙师,求援之事或可暂缓。当务之急,是恢复元气,稳固局面。仙师之前提及的招收弟子一事,或许…也是一个契机?若能寻得一二有仙缘的苗子,无论对仙门,还是对稳定大夏人心,都大有裨益。我已按仙师吩咐,秘密安排下去了。”
刘易名和祝雨潼对视一眼。招收弟子,本是顺路任务,或许在等待转机的同时,这也是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方式?
“也好…”刘易名疲惫地闭上眼睛,“就按王爷安排…先…测试吧。”
第238章 凡尘仙缘
刘易名需要静养,主持灵根测试的重任自然落在了祝雨潼肩上。地点选在皇叔夏霆府邸深处一处守卫森严、绝对僻静的演武场。
这一日,演武场四周被夏霆的心腹侍卫牢牢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场内,祝雨潼一身水蓝衣裙,气质清冷出尘,立于中央。她面前放置着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最显眼的,是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乳白色光晕的奇石——测灵石。
夏弘、夏璇、王阎、洛灿作为“当事人”和测试者,以及夏霆本人,都在场旁观。此外,还有数百名由夏霆秘密筛选、年龄在十一岁至十八岁之间、出身皇室旁支或功勋子弟、被认为资质心性上佳的少男少女,安静而紧张地站在一旁,眼中充满了好奇、敬畏和一丝期盼。对外宣称,是皇室选拔特殊人才进行秘密培养。
测试开始前,祝雨潼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少年少女,以及夏弘等人,用清晰而平和的声音,解释了关于灵根的基础知识。这些知识,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灵根,乃天地所赐,沟通天地灵气之桥梁。其存于人身丹田深处,无形无质,却决定一人能否踏入仙途。凡人亿万,身具灵根者,万中无一,乃至十万里挑一。”
“灵根属性,根植于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是为五行灵根。世间灵根,多为此五类,或单一,或混杂。”
“灵根数量,关乎资质与修炼速度。然此论,古今有异。”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对遥远时代的追忆,“上古之时,天地灵气充沛如海,浩浩荡荡。那时,灵根数目多者,反占优势。尤其五行俱全之‘五灵根’,五行流转,相生相克,根基浑厚无比,于感悟天地大道有先天之利,成就往往不可限量。”
“然…”祝雨潼语气一转,带着一丝现实的凝重,“时移世易。今时今日,天地灵气稀薄,远不如上古。修炼所需灵气,如同溪流之于大海,需点滴积累。灵根数目越多,意味着所需吸纳、炼化的灵气种类越多,总量越大,修炼速度…反而越慢。”
“故,于当今修仙界而言,灵根数目…越少越好!”
她指向测灵石。
“单一属性灵根,称为天灵根!乃天道宠儿,修炼速度冠绝同侪,万载难逢!”
“双属性灵根,称为真灵根!天赋卓绝,亦是宗门栋梁,百中无一!”
“三属性灵根,称为杂灵根或三灵根…虽可修炼,然速度较慢,需付出更多努力与资源。”
“四属性灵根,称为伪灵根…修炼艰难,寸步难行,若无大机缘,终生成就有限。”
“五灵根…于今世,几乎等同于…无灵根。”
“此外,”祝雨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郑重,“天地间,偶有异数。五行变异,可生异灵根!如冰灵根、雷灵根、风灵根等。异灵根罕见,威能独特,修炼速度与潜力…往往不逊于天灵根!”
一番讲解,如同醍醐灌顶,让在场众人,尤其是那些少年少女,明白了“仙缘”的珍贵与残酷。测灵石散发的柔和光晕,此刻在他们眼中充满了神圣与未知。
测试正式开始。祝雨潼示意第一名忐忑的少年上前,将手掌按在测灵石光滑的表面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名又一名少年少女满怀希望地上前,又带着失落和茫然退下。测灵石始终散发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晕,毫无变化。
一个时辰过去了。数十名精心挑选的少年少女全部测试完毕。无一人能让测灵石产生丝毫反应!
演武场内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失望。那些少年少女低着头,默默退到一旁。夏霆心中暗叹,虽知仙缘难求,但全军覆没的结果,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无力。
“轮到你们了。”祝雨潼的目光转向夏弘等人。
夏弘在王阎搀扶下,第一个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上测灵石。冰凉的触感传来,灵石依旧毫无反应。他苦笑一下,摇了摇头,退开。结果在意料之中,皇室若真有灵根,也不至于几百年来只出一个夏九。
王阎上前,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按在灵石上。同样,毫无动静。他神色平静,显然对此并无期待。
接着是夏璇。她拄着木棍,有些紧张地走上前。她的指尖触碰到测灵石冰凉表面。
嗡!
测灵石猛地一颤!柔和的白光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紧接着,灵石内部仿佛被注入了活水,亮起了两道清晰而稳定的光带!一道呈现出温润的湛蓝色,另一道则是充满生机的翠绿色!两道光芒交相辉映,如同水波荡漾于森林之间,散发出和谐而充满活力的气息!
“水木双灵根!真灵根资质!”祝雨潼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虽然早已有所感应,但亲眼见到测灵石确认,还是让她振奋不已!夏璇的天赋,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夏璇自己也惊呆了,看着灵石中那两道美丽的光芒,感受着体内似乎与之呼应的微弱暖流,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最后,是洛灿。他低着头,沉默地走上前。宽大的衣袖下,右手似乎有些迟疑,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按在了测灵石上。
嗡!
测灵石再次发出嗡鸣!光芒亮起!这一次,灵石内部清晰地亮起了三道光带!
然而,这三道光带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它们并非纯净的五行之色,而是呈现出浑浊的暗红、深灰和一种死寂的墨绿!
光芒极其不稳定,明灭闪烁,彼此纠缠排斥,与夏璇那纯净和谐的双色光芒形成了鲜明对比!
“三…三灵根?”祝雨潼秀眉紧蹙,眼中充满了惊疑和凝重,“但这属性…这气息…怎会如此驳杂混乱?充满了邪秽与死寂?是那藤种的影响?”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灵根显现!测灵石只能测出灵根数目,无法精确判定被邪物深度污染后的属性本质。
洛灿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将右手藏回袖中,周身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郁气息。
测试结束。结果令人唏嘘:皇室秘密召集的数百名优秀少年少女,无一人有灵根。而同行者中,夏璇是万中无一的水木真灵根,洛灿则是属性诡异、被严重污染的三灵根。
第239章 希望,狼烟再起
测灵石的光芒在演武场内彻底黯淡下去,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灵气涟漪和一片死寂的沉重。数百名皇室与功勋子弟失魂落魄地退场,他们眼中刚刚燃起的仙道之火,已被冰冷的现实无情浇灭。
夏弘靠在王阎尚能发力的右肩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复杂地看着中央的洛灿与夏璇。
“洛灿!”夏璇拄着木杖,强忍着脚踝新肉生长带来的刺痛,急切地想要靠近。祝雨潼却先一步上前,纤细但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指搭上了洛灿的腕脉。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连续七日救治刘易名已让她真元透支,此刻强行施展鉴灵术探查洛灿体内,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丝殷红再次染上袖口。
“如何?”夏霆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皇室唯一的仙苗夏璇固然重要,但洛灿身上的蚀藤与那神秘的皮卷,同样是巨大的隐患和可能的筹码。
祝雨潼闭目凝神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洛灿那双因痛苦和阴郁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她没有立刻回答夏霆,而是对着洛灿,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平稳。
“灵根虽浊,但确凿无疑,是三条灵根通道。暗红为火毒淤积,深灰乃金煞戾气,墨绿……便是那蚀藤本源寄生之相。三气纠缠,盘踞灵根,此乃‘三浊根’,凶险异常。”
洛灿紧抿着唇,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蚀藤纹路在右臂皮肤下不安地蠕动,每一次抽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灼痛和虚弱感。玉佩在怀中散发出微弱的温热,努力抗衡着体内阴邪的侵蚀,但效果已大不如前。
“凶险……意味着什么?”洛灿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道基被污染,这比单纯的肉体创伤更令人窒息。
“意味着你的修炼之路将布满荆棘,荆棘之上更淬有剧毒。”祝雨潼直视着他,话锋却忽然一转,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安抚,“但荆棘之路,亦是通途!比起那数百位毫无灵根感应、注定无缘仙道的凡人,你已站在了门槛之内!”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洛灿眼中的阴霾。他猛地抬头看向祝雨潼。
“浊根修炼,需付出常人十倍百倍的艰辛,灵气吸纳转化效率极低,且时刻有被体内浊气反噬、走火入魔的风险。”祝雨潼语气严肃地告诫,“然而,天道终归留有一线生机。浊根亦为灵根,只要方法得当,意志坚韧不拔,并非完全无法修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同样屏息凝神的夏弘、夏璇和王阎,最终又落回洛灿身上,抛出了一个足以点燃希望的火种。
“更重要的是,若能踏入筑基之境,引天地灵气彻底洗练肉身,重塑道基,便有极大机会祛除体内淤积火毒与金煞戾气,断肢亦可重生! 修真界奇丹续肢丹,正是筑基修士方可炼制并承受其药力的灵丹!届时,你右臂之损,未必不可弥补!”
“筑基……续肢丹?”洛灿瞳孔微缩,死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有朝一日,竟能真正恢复如初?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蚀藤的痛楚和灵根污染的绝望。
“当真?!”夏璇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拄着杖向前挪了一步,仿佛洛灿的希望就是她的希望。夏弘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振奋,看向洛灿的目光充满了鼓励。
“筑基之境,谈何容易。何况是浊根筑基,更是难如登天。”祝雨潼适时泼下冷水,但话中之意已无比明确——希望虽然渺茫,但路在脚下,并非绝路!她的目光变得极其严厉,扫视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夏璇和洛灿。
“但你们切记!灵根已显,仙缘初露,此乃天大机缘,亦是天大枷锁。玉华门门规森严,非经宗门许可,任何弟子严禁私自向未入门者传授本门功法要诀!违者,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形神俱灭!
在得到宗门明确指令之前,任何人不得尝试引气入体,更不得修炼任何法门!”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熄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冲动。夏璇眼中的跃跃欲试立刻被凝重取代,洛灿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蚀藤因听到“修炼”二字而产生的躁动。
“王爷,”祝雨潼转向夏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请务必确保此令传达至府邸每一人,不得透露仙缘。在刘师兄伤势稳定,或我们与宗门取得联系之前,此地所有人,严禁私传信息!违令者,视为与我玉华门为敌!” 她的话语中蕴含着属于炼气后期修士的威压,让夏霆这位权势滔天的皇叔也心中一凛,郑重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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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浑身浴血、风尘仆仆的边军传令兵被侍卫几乎是架着拖了进来,他头盔歪斜,甲胄破碎,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眼中充满了惊骇。
“报——!王爷!急报!北境……北境急报!” 传令兵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苍狼关……守将,赵无一宗师……陨落了!”
“什么?!” 夏霆霍然起身,脸色剧变。赵无一乃大夏北境柱石之一,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坐镇苍狼关多年,是抵御沙陀、黑狼汗国联军的关键人物!
“如何陨落?细细报来!” 夏霆厉声喝问,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那传令兵喘着粗气,眼中残留着目睹恐怖景象的惊悸,“昨日黄昏,黑狼汗国第一勇士血狼王拓跋烈率军叩关叫阵,指名挑战赵宗师……两人于关前大战,飞沙走石,罡风裂地,打得天昏地暗,难分高下……双方将士皆看得目眩神驰……”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更厉害,“就在…就在激战正酣之时,那拓跋烈…他突然狞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张巴掌大小…黄纸!
赵宗师以为暗器,正欲格挡…可那黄纸被拓跋烈随手一扔,瞬间…瞬间化作一团磨盘大的……惨白色火焰!那火……那火邪门得很!沾身即燃!
赵宗师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只……只几个呼吸……就……就烧成了一地白灰!尸骨无存啊王爷!”
传令兵说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恐惧,瘫倒在地。
“黄纸…惨白火焰…沾身即燃…宗师罡气瞬间溃灭…烧成白灰…” 祝雨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比之前真元透支时还要难看十倍。她猛地看向同样被侍卫搀扶出来、倚在门框上勉强站立的刘易名。
刘易名原本虚弱昏沉的状态被这骇人听闻的消息瞬间驱散了大半,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此刻因激动而剧烈起伏,引得绷带上又渗出暗红。他死死盯着传令兵,声音嘶哑而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是符箓!凡人宗师……如何能挡?……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的眼神却燃烧着怒火,“有修仙者…插手了!沙陀、黑狼背后……有修仙势力!”
演武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夏霆面沉如水,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祝雨潼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刘易名,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焦虑。联系宗门?他们现在连自保都成问题。敌对的修仙势力已经下场,而他们,孤立无援,深陷泥潭。
第240章 路到尽头
夏霆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赵无一的陨落,不仅仅是一位宗师的损失,更代表着大夏北境防线的支柱崩塌,以及一种超乎想象的、无法抵御的力量的介入。沙陀与黑狼汗国背后若有修仙势力支撑,大夏的覆灭,恐怕只在旦夕之间。
“皇叔……”夏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焦虑,“此事……已非大夏一国一军所能应对!”他看向祝雨潼和刘易名,眼中带着最后的希冀。
大夏王朝,名义上正是玉华门的下辖势力之一,每年供奉不菲,换取仙门的庇护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仙缘。此刻,这层关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阎沉默着,右臂肌肉紧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洛灿。
然而,祝雨潼和刘易名脸上,却只有更深的苦涩与凝重。
祝雨潼扶着几乎站立不住的刘易名,让他靠坐在侍卫搬来的椅子上。刘易名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贯穿的邪能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强撑着精神。
“咳咳……上报……自然要上报……”刘易名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大夏若灭,玉华门在此地设立的…供奉点、灵脉线索、乃至……宗门颜面……都将受损。宗门……不会不管。”
他喘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无力感,“但是……如何上报?”
“我们……联系不上宗门!”祝雨潼替他说出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深深的焦虑。
仙师……竟然联系不上自己的宗门?
“玉华门山门远在…数百万里之外,岂是凡人信使所能抵达?”刘易名苦笑着解释,“我们…外派弟子,皆配有万里传讯符,方能……在紧急时联系山门……或附近的据点。”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空无一物的腰间,又指了指祝雨潼,“我的…储物袋…在之前断后时被那老鬼…夺走了。祝师妹的传讯符…距离太短。而且……此地偏僻,远离…宗门设立的中转据点。”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夏璇不甘心地追问。
祝雨潼摇摇头,“除非有精通符阵之道的修士,利用大量灵石临时构建一个微型传讯阵……但此地灵气稀薄驳杂,成功率微乎其微,而且…我和刘师兄都非此道专精。更重要的是,”她看了一眼刘易名胸口的伤,“刘师兄重伤,我…真元几近枯竭,连维持他的伤势都……捉襟见肘,根本无力布阵。”
“走……派人出去求援!”夏霆猛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本王立刻挑选最精锐的死士,配备最好的快马!昼夜不停,赶往最近的可能有仙门据点的地方!三千里!五千里!就是万里之遥,也要闯出去!”
“王爷!”王阎沙哑着开口,打断了夏霆,“且不说……此去路途遥远,凶险莫测。就算死士侥幸抵达……仙门据点,非仙门中人,如何取信?如何证明身份?如何确保消息能准确送达玉华门高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潜伏在寒渊深处的阴影,“更重要的是……那老魔!他一直在盯着我们!
他夺走了刘仙师的储物袋,必然知道我们失去了联系宗门的手段!此刻…恐怕正等着我们分散力量,派人外出!一旦有人离开这府邸的防御范围,落入他手中的概率…极大!”
王阎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夏霆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冲动。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绝望感如同实质的枷锁,勒得人喘不过气。
走不开!走不出去!也联系不上!
大夏王朝的存亡系于一线,他们却如同被无形的囚笼困住,动弹不得。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夏弘的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愤怒,握紧了拳头,却牵动了心脉的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刘易名虚弱地吐出一个字,他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然后看向祝雨潼,“师妹宗门暂时…无法指望。但我们还有两件事…必须同时进行!”
他艰难地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大夏不能灭!夏霆王爷必须立刻整合力量固守天渊城!收缩防线…坚壁清野!凡俗之战虽无力对抗符箓但依托雄城地利或许,能拖延时间消耗对方凡俗兵力,等待渺茫的变数!”
“第二…蚀藤古卷!” 他的目光转向洛灿,又落到祝雨潼身上,“师妹你是唯一还有余力研究它的人,咳咳…那皮卷是关键!找到控制或剥离蚀藤的方法,不仅关乎洛灿的命,更关乎我们未来是否能有一丝对抗老魔的筹码! 皮卷或许也藏着意想不到的信息?”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猜测。
祝雨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与身体的疲惫,重重点头,“师兄所言极是!大夏防线之事,需王爷即刻部署。至于那皮卷……”她摸了摸怀中那卷冰冷、带着一丝诡异活性的兽皮,“我会继续研究,争取…早日找到头绪。”
“那……我们…”夏霆看向刘易名和祝雨潼,寻求最终的决定。
刘易名疲惫地闭上眼睛,微微颔首,“王爷请速去安排军务。夏弘殿下静养。其他人也需保存体力。师妹留下与我再商量细节……”
众人带着沉重的心情,陆续离开压抑的演武场。夏霆立刻召集心腹将领,商讨固守天渊城的策略。夏弘在王阎的搀扶下回去休息。夏璇深深看了一眼依旧沉默伫立、脸色苍白的洛灿,也拄着杖离开。
祝雨潼走到洛灿身边,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和紧抿的唇,低声道,“洛灿,你的情况…很糟。在找到办法之前,尽量…保持心境平稳,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引爆炸药的火星。回房…休息吧。”
洛灿沉默地点点头,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他的背影在空旷的演武场内显得格外孤独和萧索。
祝雨潼这才走到刘易名身边,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将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木灵气渡过去,勉强维持着他心脉的微光。
“师兄……”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研究它…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像是在…唤醒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刘易名没有睁眼,只是反手,极其微弱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气若游丝,“别无选择…师妹小心…那上面的血祭文…”
两人在空旷死寂的演武场内,守着微弱的生命之火,前路,一片漆黑。
第241章 后路
祝雨潼强撑着精神,小心翼翼地扶着刘易名回到临时安排的静室。这里布下了她之前勉强恢复一丝真元时设下的简陋聚灵阵和隔音禁制,虽然效果微弱,但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师兄,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祝雨潼将刘易名安置在阵眼位置,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无论是应对随时可能袭来的老魔,还是研究那诡异的皮卷,都需要灵力支撑!你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刘易名靠在软垫上,脸色灰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痛楚,胸口的绷带下,墨绿色的邪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他艰难地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祝雨潼不再多言,盘膝坐在他对面,双手掐诀。静室内稀薄的灵气被聚灵阵艰难地汇聚过来,形成一层淡淡的雾气。
她闭目凝神,运转玉华门功法《玉柳春华功》,一丝丝微弱的灵气被她缓缓纳入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微弱的甘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疲惫似乎被这缓慢的滋养冲淡了一丝。
刘易名也竭力收敛心神,尝试引导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真元,去对抗胸口那如附骨之蛆的邪气,同时小心翼翼地温养着寸寸断裂、紊乱不堪的经脉。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如同在布满荆棘的废墟上艰难开凿一条细流。
在他们艰难恢复的同时,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夏霆的书房。
“报!王爷!北州急报!飞云关失守!守军……全军覆没!沙陀铁骑已越过天狼山,前锋直指中州边界铁壁城!”
“报!西州急报!黑狼汗国苍狼骑攻破落雁峡!西州牧…殉国!西州全境…十城已陷其七!残部…退守锁龙关!”
“报!前线斥候急讯:敌方军中再现诡异黄纸!虽未再直接击杀宗师,但焚毁城墙、破开军阵,我军…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
夏霆坐在巨大的沙盘前,原本威严的面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象征着大夏疆域的沙盘上,代表北州和西州的大片区域已被插上了象征敌占的黑旗。
曾经辽阔的五州之境,如今北州完全沦陷,西州大半落入敌手,数十万里的锦绣河山,在敌国铁蹄与那诡异符箓的肆虐下,支离破碎。防线被压缩到了极致,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背后就是大夏最后的腹地——中州。
他手指颤抖地抚过沙盘上代表铁壁城和锁龙关的标记,那是大夏最后的屏障。一旦这两座雄关失守,敌军将长驱直入,直捣皇都所在的核心中州。
“坚壁清野……收缩防线…”夏霆喃喃自语着刘易名提出的策略,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恨意,“可这坚壁…在那些仙家符箓面前,又能撑多久?” 巨大的无力感和亡国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这位王爷的心头。
静室内,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
祝雨潼和刘易名如同两尊石像,一动不动。聚灵阵汇聚的微弱灵气被他们一丝一缕地汲取、炼化。祝雨潼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枯竭的丹田内,灵力如涓涓细流重新开始流淌,虽然远未恢复全盛时期的练气七层,但至少不再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刘易名的恢复则更为艰难。他胸口的邪气极其顽固,不断侵蚀着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点真元和生机。七日过去,他依旧无法起身,脸色依旧灰败,但那双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睛,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修士的锐利和清明。
胸口的剧痛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从撕裂般的持续剧痛,变成了深入骨髓的钝痛,证明那邪能的侵蚀被暂时遏制住了少许。
“呼……”祝雨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水木灵光流转,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精神已好了许多。她看向刘易名,“师兄,感觉如何?”
刘易名微微动了动手指,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清晰有力了些,“命暂时吊住了。邪气…被压制了部分。能动用些……神识了。” 这已是巨大的进步。
“足够了!”祝雨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必须尽快商议下一步!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她小心地布下更强的隔音禁制,确保万无一失。
“师兄,我们现在的处境……”祝雨潼将大夏最新的惨烈战局简要说了一遍,刘易名听得眼中寒芒闪烁,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力。
“凡俗之战…已无悬念。”刘易名声音沉重,“符箓,意味着对方…至少有一位…练气后期修士…在幕后支持。甚至…可能有更多。大夏…守不住的。我们能做的…只是为玉华门…尽量保留…一丝…在此地的…火种…和…情报。”
“火种…情报…”祝雨潼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变得异常明亮和锐利,“师兄,我们的储物袋……”
刘易名苦笑摇头,“我的…被夺,只剩…这把半废的碧波剑。”他指了指靠在墙角,剑身布满裂纹、灵光黯淡的飞剑。
祝雨潼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从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样物品,一一摆在两人面前的地面上。
几十块下品灵石,几张基础符箓,一个精致的玉瓶,一枚非金非玉、刻有云纹和玉华古篆的令牌——内门弟子推荐令!令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隐含着一丝威严。
最后,是一张颜色深紫、边缘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符纹繁复玄奥到令人心悸的符箓。
这张符箓刚一取出,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锋锐杀意隐隐透出!祝雨潼拿着它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玄阴戮魂符!”刘易名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带着震惊,“这是…金丹长老赐予你…保命的…底牌?能重创…甚至…灭杀筑基初期修士的……杀符?!”
祝雨潼凝重地点头:“不错。此符蕴含金丹修士封印的一道戮魂玄阴剑气,激发后威能无匹,但……只有一击之力!且激发它,至少需要炼气后期的神识和真元全力催动!
这是我们…唯一能威胁到那老魔…甚至…可能重创炼气九层巅峰修士的…最后手段!”
“还有这个,”她拿起那枚内门弟子推荐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持此令者,经山门核查资质心性合格,可直接晋升内门弟子,享受核心资源培养。这是师尊当年…赐予我的机缘。”
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拥有水木双灵根的少女。
“夏璇…”刘易名缓缓道,“水木真灵根…她…。”
“是!”祝雨潼语气坚定,“若…若我们最终无法脱身,甚至…遭遇不测…必须给她留下一条生路!一条…通往玉华门的生路!”
两人开始低声而急促地商议,考虑着各种最坏的可能。
他们成功联系上宗门或击退老魔。 自然由他们亲自带夏璇回宗门,使用推荐令,前途无量。
他们重伤被困或陨落,但夏璇有机会逃脱。 这是最需要准备的预案!
祝雨潼立刻着手制作一枚特制的玉简,将大夏遭遇修仙势力干预的详情、血藤老鬼的信息、蚀藤皮卷的关键线索、刘易名重伤的原因、以及夏璇的资质和持有推荐令的情况,全部以神识烙印其中。并留下玉华门山门方位图和附近几个隐秘联络点的信息。
“宗门功法绝不能私授!”祝雨潼斩钉截铁,“但…流传最广、最基础的《五行纳气诀》…不受此限!此法门烂大街,任何坊市都能买到,只是效率极低,胜在稳妥,不会引发根基不稳或能量冲突。我会将此法交给她。让她自行参悟引气入体,至少…有自保之力,能更快赶路!”
洛灿…提到洛灿,两人都沉默了。
“他的情况…太特殊,太凶险!”刘易名语气沉重,“浊根与蚀藤共生,如同火药桶。任何引气入体的行为,都可能成为点燃火药桶的火星!《五行纳气诀》也绝不能给他!
他一旦尝试修炼,引动天地灵气入体,最大的可能不是变强,而是立刻引爆体内纠缠的异种能量和浊气,形神俱灭!甚至…可能提前唤醒他手臂上那处于死寂期的蚀藤,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的生机…目前只能系于那蚀藤皮卷的研究!若我们能从中找到剥离或共生控制之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刘易名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商议完毕,两人都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壮。他们这是在安排后事。
接下来的几日,夏璇来探望刘易名和祝雨潼的次数多了起来。她聪慧地没有过多询问军国大事,只是安静地送来一些凡俗的滋补汤药,询问他们的恢复情况,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她也时常会去洛灿的房间。
洛灿的房间总是很安静,他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或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温热的玉佩。他的右臂依旧藏在宽大的袖袍下,但偶尔剧烈的颤抖还是无法完全掩饰。
“洛师兄,祝仙师说了,筑基就有希望!你一定要…撑住!”夏璇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黑暗中的一缕阳光。她会跟他说起外面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也会笨拙地鼓励他。
洛灿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看着她拄着木杖略显不便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看着她眼中毫无作伪的真诚关切,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
她为他做的,太多太多了。多到他这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残命,几乎无法承载这份沉重的恩情。
“多谢你…夏师妹。”洛灿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但看向夏璇的目光深处,那份阴郁和死寂之下,悄然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火苗——那是感激,是感动,是感恩!
拼尽一切地活下去!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仙道,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答这份如山似海的恩情!能护住这些给了他温暖和希望的人!
静室中,祝雨潼再次展开了那卷冰冷、带着诡异活性、边缘隐隐浮现墨绿纹路的蚀藤皮卷。
刘易名则闭目凝神,将恢复的微弱神识全部集中,对抗着胸口的邪气,同时也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战斗方案,以及……那最后一张底牌——“玄阴戮魂符”的激发时机。
第242章 来袭
静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祝雨潼苍白而专注的脸庞。
她秀眉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耗费着极大的心神。刘易名靠坐在一旁,闭目凝神,微弱的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辅助着祝雨潼进行着复杂的推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突然,祝雨潼的手指猛地一顿,停留在一幅被大量扭曲藤蔓图腾环绕的复杂祭坛图案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停滞!
“师兄!”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可怖的景象,“你看这里…这…这‘藤神祭’的核心…并非简单的血祭生灵…”
刘易名立刻睁开眼,强撑着将神识集中到那幅图案上。图案描绘的景象极其诡异,祭坛中心并非供奉神像,而是一株扭曲狰狞的蚀心魔藤!
魔藤的根系深深扎入祭坛下方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之中,藤蔓则如同贪婪的触手,缠绕、刺穿着周围数个跪伏的、同样模糊的人影。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上方悬浮着一滴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血液,那血液的光芒如同锁链,连接着被根系缠绕的人影和周围的祭品。
“这…”刘易名倒吸一口凉气,胸口的疼痛似乎都加剧了,“这描绘的…好像是是以特定血脉者为‘根床’,以血亲为‘祭品’…向魔藤献祭,换取其力量或…认主?!”
“没错!”祝雨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怒,“皮卷上的血祭文…它记载了两种主要的蚀藤共生之法!”
她的指尖点在皮卷上几行扭曲如蝌蚪的古老文字旁。
一种是以蕴含强大生机的皇血为引,再辅以海量蕴含生命精元的源血长期滋养蚀藤,使其与宿主达成一种脆弱的平衡共生。
此法成功率极低,且宿主需承受蚀藤无时无刻的生机吞噬和反噬风险,一旦源血供应不足或宿主虚弱,平衡立刻打破,宿主必死无疑!
另一种需挑选一名拥有特定强大血脉的修士或凡人作为根床,将其禁锢于特制祭坛,以其血肉魂魄滋养蚀藤本源。
然后,献祭其一名至亲血裔,以其生命和血脉为引,强行将蚀藤的主意识打入根床体内,完成一种近乎奴役的强制共生!
一旦成功,蚀藤将与根床彻底融合,根床将获得强大力量但神智会被侵蚀,成为藤神的傀儡或半傀儡!此法…需要血亲献祭!”
“夏弘…是夏璇的同胞兄长!他是最纯净的皇室核心嫡系血脉!而且他此刻身受本源重创,虚弱无比…”祝雨潼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深深的寒意,“那老鬼…当年赠洛灿蚀藤…莫非…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把洛灿当成容纳蚀藤的容器,然后…伺机抓住夏弘作为根床,再献祭夏璇…完成这邪恶的藤神祭?!”
这个推测让两人遍体生寒!如果真是这样,那老鬼的算计之深、用心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洛灿从一开始,就是一枚被利用来接近和锁定皇室核心血脉的棋子!
“不…不一定完全是。”刘易名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静分析,“洛灿身上的蚀藤,是那老鬼被龙雀重创后,疯疯癫癫下做出的行为,当时他未必能算到夏弘夏璇会卷入。但这藤神祭…绝对是他最终的目标之一!”
他看向皮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师妹,找控制或剥离之法!找反制藤神祭的方法!这皮卷…既然记载了这邪恶祭法…也有破解之道!”
祝雨潼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的惊悸,再次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古老而邪恶的文字之中。
与此同时,在夏霆府邸另一处僻静的庭院中。
夏璇屏退了侍女,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柔软的蒲团上。她面前摆放着两样东西,功法《五行纳气诀》,以及一块下品灵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祝雨潼对她讲解的的那些玄奥文字和图谱。她没有贸然尝试引气,只是按照功法所述,放空心神,尝试去“感知”天地间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灵气”。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寂静。
她耐心地等待着,摒弃杂念。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感觉开始浮现。仿佛周遭的世界变得“清晰”了一些。
空气中,似乎有无数微小的、活泼的蓝色光点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点在缓缓飘荡、游弋。它们如同调皮的精灵,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夏璇心中一喜,知道这就是《五行纳气诀》中描述的灵气感应!她拥有水木双灵根,对水、木属性的灵气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她小心翼翼地,没有试图去抓取或引导,只是保持着这种奇妙的感知状态,让自己的意念如同轻柔的风,去“亲近”那些蓝色的、绿色的光点。
渐渐地,一些胆子较大的蓝色和绿色光点,开始试探性地向她靠近,如同好奇的小鱼,触碰着她周身的“气场”。
就在这时,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面前那块下品灵石。
嗡——!
仿佛打开了某种闸门!灵石中蕴含的、远比空气中稀薄灵气精纯浓郁百倍的水木灵气,瞬间化作两道清晰可见的、微弱的淡蓝色与翠绿色气流,顺着她握住灵石的掌心劳宫穴,温柔而迅猛地涌入她的经脉!
夏璇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惊讶和舒适的轻吟。
一股清凉温润、充满勃勃生机的暖流瞬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干涸的大地迎来甘霖,又仿佛疲惫的身躯浸泡在温泉之中。
连日奔波的疲惫、脚踝伤口愈合的麻痒、甚至心中的忧虑,在这股纯净灵气的冲刷下,都仿佛被抚平了许多!
她并未尝试运转功法去炼化这些灵气,只是被动地感受着它们带来的滋养和洗涤。饶是如此,她白皙的皮肤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润的玉光,整个人的气质在刹那间变得更加空灵澄澈,如同雨后的新荷。
洛灿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夏璇所在的小院。他依旧坐在窗边,目光空洞地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突然,他右臂袖口下的蚀藤纹路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并非剧痛,而是一种……贪婪的、渴望的躁动!仿佛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饿兽!
洛灿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惊疑地抬起头,目光瞬间锁定了小院中那个盘膝而坐的纤细身影!
他清晰感觉到,以夏璇为中心,一股精纯、温和却又蕴含着强大生命力的能量波动,正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那波动吸引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向她汇聚,更引动了他体内那污浊灵根和寄生蚀藤的疯狂渴望!
“她…在修炼?”洛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欣喜,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蚀藤,在夏璇引动灵气的那一刻,仿佛从死寂中苏醒了一丝本能!它渴望吞噬那精纯的灵气!渴望靠近那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源头!
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部意志压制着右臂的躁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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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盘踞的巨大藤蔓巢穴,此刻已被一片惨绿色的魔焰彻底覆盖。火焰的核心,血藤老鬼悬浮其中,他枯槁干瘪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恐怖的变化。
嗤嗤嗤!
他体表那些如同老树皮般的皮肤寸寸龟裂、剥落,露出下方不断蠕动、新生的、覆盖着一层暗红色诡异魔纹的血肉!这些魔纹扭曲狰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与他周身缠绕的蚀心魔藤藤蔓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轰!
最后一点龙雀的残烬在魔焰中彻底熔解、消失!一股狂暴、凶戾、带着龙雀刀特有锋锐却又被彻底扭曲污染的恐怖气息猛地爆发开来,融入老鬼新生的魔躯之中!
“呃……啊啊啊——!”
血藤老鬼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那嘶吼中充满了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疯狂与满足!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竟变成了纯粹的、燃烧着惨绿魔焰的竖瞳!
一股远超练气九层巅峰,无限逼近筑基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他新生的魔躯中轰然扩散!整个寒渊都在他这肆无忌惮的气息下瑟瑟发抖!
“成了!蚀神魔躯…初成!哈哈哈哈!”老鬼疯狂大笑,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刺耳无比。他握了握新生的、覆盖着暗红魔纹的手掌,感受着体内澎湃到爆炸的邪能和力量。
他伸出覆盖着魔纹的枯指,对着虚空一点。
嗡!
“找到了…我的根床,我的祭品……还有,我的蚀藤容器!”老鬼的竖瞳中燃烧着贪婪到极致的火焰,嘴角咧开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獠牙。
“狩猎……开始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融入黑暗的惨绿魔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沸腾的魔焰巢穴,朝着天渊城的方向,电射而去!
府邸静室内,正全神贯注研究皮卷的祝雨潼和刘易名,同时感到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恶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们的心脏!
“不好!他…来了!”两人脸色剧变!
第243章 拼死一搏,突变
那股冻结灵魂的恐怖恶意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府邸!
“他来了!”静室中,祝雨潼和刘易名同时厉喝出声,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任何犹豫,祝雨潼瞬间收起蚀藤皮卷,刘易名则爆发出体内的所有真元,一把抓起倚在墙角的半废碧波剑!
轰隆!
府邸上空,原本阴沉的天空骤然被一片惨绿色的魔云笼罩!一股无限逼近筑基期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轰然压下!
府邸内的侍卫、仆役瞬间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纷纷口喷鲜血瘫软在地,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昏死过去。坚固的墙壁、琉璃瓦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龟裂!
“何方妖孽!敢犯我大夏皇都!”一声威严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皇宫深处,一道身穿明黄龙袍、周身环绕着强大宗师罡气的身影冲天而起,正是大夏皇帝——擎帝!
他身后,数名气息浑厚的大内供奉宗师也紧随其后,面色凝重无比。皇宫各处,警钟长鸣,无数禁卫军如临大敌!
然而,当擎帝看清那魔云中心的身影时,这位九五之尊的瞳孔也猛地收缩!那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人形躯干覆盖着暗红扭曲的魔纹,四肢如同枯槁的藤蔓纠缠,一双燃烧着惨绿魔焰的竖瞳不带丝毫情感,俯瞰众生如同蝼蚁!
其散发出的气息,远超他认知中任何一位宗师,甚至…让他联想到了传说中的…仙魔!
“桀桀桀…凡俗蝼蚁,也敢聒噪?”血藤老鬼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般的笑声,看也不看擎帝等人,枯藤般的手指朝着府邸核心区域——刘易名和祝雨潼气息所在,遥遥一点!
“万藤噬心!”
嗤嗤嗤嗤——!
无数道墨绿色的、散发着剧毒与腐蚀气息的藤蔓尖刺,如同暴雨般从魔云中激射而下!目标直指刚刚冲出静室的刘祝二人!藤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坚硬的青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洞穿!
“师妹小心!”刘易名嘶吼,将残存的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半废的碧波剑中!嗡!剑身发出一声悲鸣,勉强亮起一层黯淡的水蓝色光幕,如同风中残烛般挡在两人身前!
祝雨潼双手掐诀,水木灵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布下一道道坚韧的藤蔓护盾和碧波水幕!
轰!轰!轰!
墨绿藤刺狠狠撞在水蓝光幕和藤水护盾上!光幕剧烈颤抖,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藤盾水幕更是如同纸糊般被层层洞穿、腐蚀!恐怖的冲击力将两人狠狠震飞,撞塌了数堵墙壁,口中鲜血狂喷!
差距太大了!炼气后期面对半步筑基的邪魔,即使对方刚刚魔躯初成尚未稳固,也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保护殿下和公主!”王阎的怒吼声在混乱中响起。他右臂挥舞着战刀,与几名还能站起的边军精锐死死护在夏弘、夏璇和刚刚被王阎强行拖出房间、脸色惨白的洛灿身前,迅速向府邸最深处、防御最坚固的地堡撤退。
夏璇脸色煞白,洛灿死死盯着天空那恐怖魔影,右臂蚀藤的躁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仿佛要破体而出,投向那魔影的怀抱!
“陛下小心!”大内供奉惊呼。数道墨绿藤刺如同毒蛇般射向擎帝!
“哼!”擎帝怒哼一声,周身龙形罡气咆哮而出,双掌拍出,雄浑掌力与藤刺撞在一起!轰!罡气剧烈震荡,擎帝身形在空中连退数步,脸色一阵潮红,眼中充满了骇然!他全力一击,竟只能勉强抵挡对方随手发出的几根藤刺?!
“保护陛下!退!”供奉们肝胆俱裂,簇拥着擎帝急速后退,再不敢轻易上前。皇宫禁卫更是只能远远结阵,弓弩齐发,但箭矢还未靠近魔云就被无形的邪能腐蚀成铁水!
战场中心,一片狼藉。刘易名拄着碧波剑,半跪在废墟中,胸口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染红,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祝雨潼嘴角溢血,衣衫破碎,勉强支撑着身体,眼中充满了绝望。对方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交出容器!交出龙雀!交出皮卷!本座……赐你们一个痛快!”老鬼悬于魔云之上,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宣判着他们的命运。他竖瞳转动,贪婪地扫过被王阎等人护在身后的洛灿、夏弘、夏璇!
“休想!”刘易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决绝的光芒!
“师妹!”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祝雨潼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动作却快如闪电!她猛地从储物袋最深处,掏出了那张深紫色、边缘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符纹繁复玄奥到令人心悸的符箓——玄阴戮魂符!
“以我残躯!燃我真魂!引戮魂玄阴!诛魔!”刘易名发出震天的咆哮!他强行逆转仅存的一丝真元,点燃了自己早已枯竭的生命本源和残破的神魂!一股惨烈、决绝、带着无尽悲愤的意志冲天而起!
嗡——!
那张深紫色的符箓在祝雨潼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冷光芒!她将自己恢复不多的炼气七层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更引动了刘易名以生命和神魂献祭点燃的“薪火”!
轰隆——!!!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恐怖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戮魂玄阴剑气,自符箓中轰然爆发!那剑气并非实质,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针对神魂与生命本源的杀戮意志!
它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冻结时空,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扭曲出细密的黑色裂纹!整个天渊城,所有生灵,在这一刻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与灭顶的恐惧!
首当其冲的血藤老鬼,那双燃烧着魔焰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金…金丹剑气?!不——!!!”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新生的蚀神魔躯在这道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那恐怖的杀意锁定、冻结、即将被彻底湮灭!
逃?避?挡?任何常规手段在这超越了他理解层次的攻击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他夺来的储物袋里虽有些东西,但绝无可能抵挡这金丹级的必杀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而歹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枯藤般的魔爪猛地朝着下方——洛灿的方向——狠狠一抓!
“蚀心魔藤!给本座回来!护主!!!”
“呃啊——!!!”下方地堡入口处,洛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右臂的袖袍瞬间炸裂!
只见那寄生在他右臂之上,盘踞着墨绿纹路的蚀心魔藤,此刻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墨绿邪光!整条藤蔓如同活物般剧烈挣扎、扭曲,根系疯狂地撕裂洛灿的血肉筋骨,硬生生地要从他体内脱离出来!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仿佛灵魂都被撕裂!洛灿眼前一黑,几乎瞬间昏厥!
嗖——!
在玄阴戮魂剑气即将斩中老鬼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那条被暴力从洛灿右臂中抽离、沾染着洛灿鲜血的蚀心魔藤,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被老鬼强行抓摄到身前,如同盾牌般挡在了剑气之前!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滚烫烙铁插入寒冰的刺耳锐鸣!那戮魂玄阴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墨绿色的藤蔓!
“吼——!!!”血藤老鬼发出了比之前魔躯初成时更凄厉万倍的惨嚎!那魔藤与他心神相连,更是他蚀神魔躯的重要根基之一!此刻被金丹剑气正面贯穿,如同在他神魂本源上狠狠剜了一刀!
墨绿色的藤蔓瞬间变得灰败、枯萎、寸寸断裂、湮灭!老鬼覆盖魔纹的胸口,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前后透亮的、边缘不断逸散着墨绿邪气和金色剑芒的恐怖空洞!
他新生的魔躯剧烈颤抖,气息如同雪崩般暴跌!那双燃烧的竖瞳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痛苦和后怕!
“噗!”下方,洛灿在魔藤被抽离的瞬间,如同被抽掉了脊椎,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右臂,此刻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恐怖创口,白骨森森,但诡异的是,伤口处并没有蚀藤那种墨绿的邪气残留,反而隐隐透着一丝被至阳之力净化过的微弱金芒。
蚀藤反噬之劫,竟以这种惨烈的方式被强行解除!然而,他灵根深处那暗红、深灰、墨绿三色纠缠的污浊能量,依旧盘踞,暂时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师兄!”祝雨潼悲呼!刘易名在催动符箓、献祭一切的瞬间,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布满裂痕,丹田位置更是彻底塌陷下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到了极点,最后一丝真元与生机彻底断绝,他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后倒去,被祝雨潼拼死接住。祝雨潼自己也因全力催动符箓和硬抗余波,内腑受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血藤老鬼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魔躯濒临崩溃,神魂受创更重。他怨毒无比地看了一眼下方昏迷的气息奄奄的刘易名和祝雨潼,但他此刻已无力再战,更惧怕那符箓还有第二击!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裹挟着漫天逸散的墨绿邪气和破碎的魔藤,化作一道暗淡的惨绿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寒渊的方向仓惶遁逃!
“陛下!那魔头…逃了!”大内供奉惊魂未定地禀报。
擎帝脸色铁青,望着那逃遁的魔光,又看了看下方一片狼藉、如同被天灾肆虐过的府邸,以及那些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仙师”……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眼中充满了震撼、后怕。
夏璇扑到洛灿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但尚存的气息,泪水难以抑制。
夏弘在王阎的搀扶下,看着倒下的刘易名和受伤的祝雨潼,看着昏迷的洛灿,再抬头看向魔头逃遁的方向和一片混乱的皇城,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席卷全身。
祝雨潼抱着生机微弱如游丝的刘易名,感受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又看向昏迷的洛灿,最后望向夏璇…她咬破了嘴唇,鲜血的腥味混合着苦涩,弥漫在口腔。
第244章 余烬,静园之议
天渊城在那一日之后,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皇宫的钟声低沉而悠长,并非喜庆,而是带着沉重的哀悼与警示。街道上,往日繁华喧嚣不再,行人步履匆匆,面色惶恐,低声交谈着那日笼罩皇城的惨绿魔云、那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以及那最终撕裂魔云、却又带来无尽毁灭的幽冷剑光。
仙人斗法,妖魔现世……这些只存在于话本传说中的景象,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带来的不是惊叹,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皇宫深处,夏霆府邸一片狼藉。残垣断壁间,工匠和士兵正在紧张地清理修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药草混合的复杂气味。
地堡深处的静室内,药香弥漫。
洛灿躺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他右臂包裹着厚厚的、浸染着淡金色药膏的绷带,虽然依旧能看出那缺失了藤蔓后的恐怖凹陷轮廓,但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不再有鲜血渗出。
宫廷御医和军医老秦轮流看护,用上了皇宫珍藏的最顶级的生肌续骨灵药九转玉髓膏。魔藤被强行剥离带来的毁灭性创伤,在凡俗顶级的药物和洛灿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下,正在缓慢却坚定地愈合着。只是,他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依旧承受着蚀藤抽离的痛苦。
隔壁房间,刘易名的状况则令人心碎。他如同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般静静躺着,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丹田位置空空荡荡,曾经澎湃的真元荡然无存,只留下破碎的根基和无法修复的创伤。
祝雨潼日夜守在他身边,用自身恢复的些许水木灵气小心翼翼地温养着他残存的生机,延缓着凡俗生命的流逝。她自己的内伤在丹药调理下好了大半,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忧虑却更深了。
夏弘在王阎的搀扶下,已经能够下地行走。只是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需要静养。他看着昏迷的洛灿和生机微弱的刘易名,眼中充满了痛惜和沉重。
变化最大的是夏璇。她脚踝的毒伤在灵气的滋养和顶级药物的作用下已彻底痊愈,行走间恢复了公主的优雅仪态。
更重要的是,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大战,她的眼神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变得沉静而坚定。她每日除了照顾洛灿和刘易名,便是独自在庭院僻静处,手握灵石,默默感应、引导着那天地间与她无比亲和的灵气。
就在大战结束后的第十日清晨。
夏璇盘膝坐在庭院青石上,朝阳的金辉洒落周身。她掌心握着一块下品灵石,心神彻底沉入《五行纳气诀》的玄妙意境中。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感知。
随着她意念的引导,空气中淡蓝与翠绿的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的溪流,开始有规律地、缓慢而持续地涌入她的经脉!灵石中的灵气更是化作两股精纯的暖流,汇入其中!
嗡!
她体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悄然冲破!一股清凉温润、充满勃勃生机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洗涤着每一寸血肉筋骨!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温润如玉的光泽,整个人的气质在刹那间变得更加空灵澄澈,如同脱胎换骨!
炼气一层!水木真灵根的天赋,在经历了生死洗礼后,终于绽放出第一缕属于自己的仙道光芒!虽然只是初入门径,但这意味着她正式踏入了仙途,拥有了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力!
王阎站在不远处守卫,感受到夏璇身上那股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清新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感慨。
这位他看着长大的小公主,终于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却也充满荆棘的道路。他自身的伤势也在顶级药物和先天巅峰武者的强大体魄下彻底恢复,甚至因祸得福,气血更加凝练雄浑,隐隐触摸到了宗师的门槛。他右臂握了握拳,感受着澎湃的力量,守护的信念更加坚定。
皇宫,御书房。
擎帝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依旧能看到修复痕迹的皇城,脸色阴沉得可怕。案几上,堆积着来自北境和西州如雪花般飞来的加急战报——防线告急!城池陷落!军民死伤惨重!
“废物!一群废物!”擎帝猛地转身,一掌拍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沉闷巨响,吓得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和几位重臣浑身一抖。
“数百万万大军!数百城池!竟挡不住蛮夷铁蹄?!还有那些所谓的宗师供奉!在仙魔之力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臣子和几位同样脸色苍白的皇子公主,“传朕旨意!”
“第一,昭告天下!日前皇城异象,乃有域外邪魔潜入,欲祸乱我大夏!幸得玉华仙门高人仗义出手,以无上神通重创邪魔,将其驱逐!此乃仙门护佑我大夏之铁证!令礼部即刻筹备祭天大典,感谢仙门恩德!民间若有妄议仙魔、散布恐慌者,以惑乱民心论处!”
“第二,北境、西州前线!命镇国公夏霆为督军元帅,总揽战局!授予临机专断之权!不惜一切代价,依托铁壁城、锁龙关天险,给朕守住最后防线!收缩兵力,坚壁清野!征发全国壮丁粮草,支援前线!告诉将士们,仙门高人正在后方清剿邪魔余孽,胜利终将属于大夏!”
“第三,皇室宗亲、功勋子弟,凡有习武天赋者,由潜龙阁统一考核,择优补充禁军与前线军官!值此危难之际,当以国事为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几位皇子公主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们!都给朕记住今日之耻!记住那邪魔俯瞰众生如蝼蚁的目光!记住仙门一剑之威!大夏的未来,不能只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仙缘!自身强大,才是根本!从今日起,修炼功课加倍!懈怠者,严惩不贷!”
几位皇子公主被父皇那冰冷的目光和话语中的森然寒意震慑,连忙躬身应是,心中再无半分往日的骄矜。
数日后,当洛灿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幽幽转醒,感受到右臂那深入骨髓却不再有异物侵蚀的剧痛时,一场决定未来走向的密议,在夏霆府邸深处一处名为“静园”的、相对完好的庭院中举行。
与会者寥寥,却分量极重。
擎帝大夏皇帝,面色沉凝,帝王威仪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灼。
夏霆王爷,新任督军元帅,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鹰。
祝雨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代表着仅存的仙门力量。
夏弘虽然还需静养,但已能参与议事,眉宇间带着忧国忧民的沉重。
夏璇气质空灵,身周隐隐有微弱灵气波动,静静地坐在祝雨潼身侧。
王阎如同铁塔般侍立在夏弘身后,右臂肌肉虬结,气息沉稳雄浑。
洛灿被王阎搀扶着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右臂裹着厚厚的绷带,倚在扶手上。他眼神依旧有些虚弱,但那份阴郁中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清明,以及……对自身状况的深深隐忧。他醒来后已从王阎口中得知了昏迷后的一切。
庭园内气氛凝重。
擎帝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祝仙师,刘仙师他……” 目光看向祝雨潼。
祝雨潼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刘师兄丹田破碎,修为尽废,神魂本源亦受重创……如今仅靠丹药和灵气吊住一丝凡俗生机。若无奇迹……恐时日无多。” 这个残酷的事实让在场所有人心情更加沉重。
“仙师,那邪魔……”擎帝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血藤老鬼。”祝雨潼说出这个名字时,庭园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他魔躯被玄阴戮魂符重创,本源魔藤被毁,神魂亦遭重创,实力暴跌,短期内绝无恢复全盛的可能。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此獠手段诡异,生命力顽强,且夺走了刘师兄的储物袋……他此刻必然蛰伏在寒渊深处舔舐伤口,一旦让他缓过气来,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
“北境、西州战事糜烂,符箓再现,有修仙者暗中支持蛮夷。”夏霆接过话头,将前线严峻形势简述一遍,“铁壁城、锁龙关,已是我大夏最后屏障。若这两关失守……”
后果不言而喻,亡国之祸近在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祝雨潼身上。她是此刻唯一还能代表仙门,拥有力量和知识的人。
祝雨潼深吸一口气,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道,“当务之急有二。”
“其一,固守待援,拖延时间!夏霆元帅需不惜代价守住最后防线,为后方争取时间。同时,陛下需继续以‘仙门高人坐镇后方清剿余孽’之名稳定民心士气。此为凡俗之策。”
“其二,尝试联系宗门!” 祝雨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虽然我们的万里传讯符尽毁,此地也无宗门法阵,但我手中还有最后一点希望——那枚内门弟子推荐令!此令本身材质特殊,蕴含一丝微弱的宗门印记。
若我能恢复更多真元,或可尝试以秘法激发这丝印记,向宗门发出极其模糊的定位和求救信号!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静园内陷入一片沉默。两条路,每一条都布满荆棘,充满未知的凶险。
“朕,倾举国之力,支持仙师!”擎帝打破了沉默,声音铿锵,“夏霆皇弟,前线就交给你了!朕会命户部、工部、兵部,全力保障你的需求!祝仙师所需一切资源,皇宫宝库任你取用!”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人在关在!”夏霆抱拳,掷地有声。
“我会尽全力。”祝雨潼郑重承诺。
夏弘看着昏迷不醒的刘易名方向,又看了看重伤初愈的洛灿和刚刚踏上仙途的妹妹,最后目光落在父皇和皇叔身上,沉声道,“国难当头,仙魔环伺,我辈…唯有同心戮力,死中求活!”
夏璇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流淌的灵力,眼神无比坚定。
洛灿靠在椅背上,右臂的剧痛依旧清晰,但心中那份想要守护的火焰,却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重燃,烧得比以往更加炽烈。
他看着身边这些在绝境中依旧没有放弃的人,尤其是那个在昏迷中依稀感受到其温暖守候的身影,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活下去!变强!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险阻,他都要找到一条路!为了守护这些给予他新生和希望的人!
第245章 求援,东行
时间如同指尖流沙,悄然滑过两月有余。
天渊城表面的伤痕在无数工匠和民夫的努力下逐渐被抚平,坍塌的屋舍重新立起,破碎的街道铺上了新的石板。
但那场仙魔之战留下的无形印记——深入骨髓的敬畏与隐忧——却如同沉在水底的巨石,并未消失。
祭天大典的香火余烬尚在,擎帝仙门护佑的宣告犹在耳边,但前线不断传来的告急文书和日益减少的粮草储备,却像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刷着这层脆弱的安抚。
静室内,洛灿缓缓收拳,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他赤着上身,右臂那曾经狰狞可怖的伤口如今已被新生的、带着浅淡疤痕的皮肉覆盖。
虽然肌肉的轮廓因缺失了部分而显得凹陷,但筋骨在九转玉髓膏和他自身后天六重武者强大的气血滋养下,已基本接续愈合。
经脉虽然还有些脆弱,运转内力时偶有滞涩刺痛,但已不影响日常行动和武技施展。他活动了一下右臂,感受着那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在体内奔涌,眼神沉静而锐利。后天六重的境界,在生死磨砺后更加稳固凝练。
隔壁房间,刘易名斜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不再死寂,而是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静与睿智。
他体内空空荡荡,曾经澎湃的真元早已消散,只留下破碎丹田处无法弥合的痛楚。
祝雨潼每日依旧会来,用温和的水木灵气为他梳理经脉,缓解凡俗躯体的病痛,延缓着生命力的流逝。两人之间,已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已明了彼此的心境。
变化最大的依旧是夏璇。她已彻底褪去了公主的娇贵,一袭素净的青色衣裙,身姿挺拔如修竹。周身那股微弱却纯净的水木灵气波动已稳定下来,如同潺潺溪流,虽不浩荡,却生生不息。
炼气一层的境界让她五感更加敏锐,思维更加清晰,眉宇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定。她每日的修炼已形成规律,在祝雨潼的指点下,对《五行纳气诀》的理解日渐加深,吸收炼化灵气的效率也在缓慢提升。
这一日,祝雨潼在为刘易名梳理完经脉后,将众人近况,尤其是夏璇成功稳固练气一层以及洛灿身体恢复的情况详细告知。
“师兄,洛灿的身体恢复比预想中要好。右臂筋骨经脉已无大碍,武者根基稳固。只是…”她秀眉微蹙,看向刘易名,“关于他的灵根污染,或许…我们之前的判断过于悲观了。”
刘易名眼中精光一闪,“哦?师妹有何发现?”
“那三浊根——火毒、金煞、蚀藤本源残留,纠缠盘踞于灵根深处,确实如同附骨之疽,会极大地阻碍他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转化真元的过程也会事倍功半,甚至充满凶险。”
祝雨潼缓缓道,“但是,它并非彻底堵塞了灵根通道!它更像是…在通道内堆积了厚重污浊的淤泥,让水流变得极其缓慢、浑浊,且充满杂质。”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推测,“这意味着…他并非完全不能修炼! 只是,他感应天地灵气的气感会比常人弱上许多倍,吸纳灵气的速度会慢得令人发指,可能…连最差的伪灵根都不如!”
“所以,关键不在于‘能不能’,而在于‘敢不敢’和‘值不值’?”刘易名瞬间抓住了核心。
“正是如此。”祝雨潼点头,“让他自行尝试引气入体,感受那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气感,体会灵气入体时浊气随之翻腾的凶险…或许,只有亲身体会过那种绝望的缓慢与无处不在的危机,他才能真正明白自己道途的艰难,也才能…做出最清醒的选择。”
刘易名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也好。与其让他心存侥幸或妄自菲薄,不如让他直面现实。路终究要他自己走,是就此止步于武者之路,还是踏上这条布满荆棘、希望渺茫的仙途…由他自行决断。”
当祝雨潼将关于洛灿灵根的新发现以及“可尝试修炼但极度凶险缓慢”的结论告知众人,并征得洛灿本人“愿亲身一试”的坚定答复后,刘易名将众人再次召集起来。
“师妹,王爷。”刘易名的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这两个月,辛苦你们了。固守待援,稳定后方,做得很好。但是……”
他目光扫过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北方摇摇欲坠的防线和寒渊深处蛰伏的阴影。
“我们真的能‘守’得住吗?”他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祝师妹尝试激发推荐令印记联系宗门的努力,毫无回应,如同石沉大海。
那血藤老鬼虽遭重创,但他夺走了我的储物袋,恢复的速度可能远超我们预估!
一旦他卷土重来,以我们如今的力量……拿什么抵挡?祝师妹的玄阴戮魂符已用,我已成废人,夏璇初入道途,洛灿…即便能修炼,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顿了顿,看向祝雨潼,“至于北境、西州的敌人,那使用符箓的修仙者,其身份目的不明,但既然敢对玉华门下辖王朝动手,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背后势力不惧玉华门。
仅凭‘仙门高人坐镇后方’这个幌子,能唬住他们多久?一旦他们试探出虚实,或者老魔暗中与之勾结…两面夹击之下,天渊城危如累卵!”
夏霆眉头紧锁,他深知前线压力,刘易名的话句句戳中要害。祝雨潼也面色凝重,她比谁都清楚现状的脆弱。
“那依刘师兄之见?”祝雨潼问道。
“两条腿走路!”刘易名眼中闪烁着最后的智慧光芒,“固守待援的策略不变,但必须加上一条更主动、更关键的路径——派人,亲自前往玉华门求援!”
“派人?凡俗武者?”夏霆一愣,“玉华仙门远在东方,何止百万里之遥?途中凶险莫测,妖兽横行,匪盗遍地,更有山川大泽阻隔…纵是宗师日夜兼程,没有几年时间,绝难抵达!这……”
“我知道!”刘易名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九死一生!但这是目前唯一有明确目标、且一旦成功就能带来真正转机的路!留在这里,是坐以待毙!走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祝雨潼,“师妹,你身份敏感,实力是如今唯一能震慑宵小的存在,你必须坐镇天渊城,必要时甚至要亲往前线,以玉华门弟子的身份现身,让他们投鼠忌器!而我…已是废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夏霆身上,“王爷,你肩负守土之责,统筹全局,更不能轻动。”
“那派谁去?”夏霆沉声问道。
“夏璇!洛灿!”刘易名毫不犹豫,“夏璇身负水木真灵根,是玉华门必收的天才!由她持内门弟子推荐令和宗门信物前往,是最有希望被接纳、也最能引起宗门重视的人选!她已踏入练气一层,有微弱灵力护身,赶路、应对危险的能力远超凡人武者!洛灿……”
他看向洛灿房间的方向,“他心性坚韧如铁,历经生死无数,实战经验丰富,更精通潜行、追踪、暗杀之术!由他护送夏璇,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
刘易名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的灵根污染虽是大患,但若能拜入宗门…以宗门浩瀚底蕴中,能找到解决之道!这也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老魔魔躯被戮魂剑气重创,根基魔藤被毁,神魂受损,没有三五年时间绝难恢复元气!这是我们争取到的宝贵窗口期!沙陀、黑狼背后的修仙者,只要亮明玉华门内门弟子的身份,他们多少会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截杀,这会降低途中风险!”
“路线呢?”祝雨潼问到了关键。
刘易名眼神锐利,“玉华门山门位于大夏正东方向,具体位置…在大夏遥远东面的玉华群山山脉深处!此去路途遥远,何止百万里!需穿越山脉、渡过大河、横跨幅员辽阔的东域区数国,最后才能抵达群山边缘。路途艰险,非大毅力、大智慧、大运气者不可达!”
他示意祝雨潼取来纸笔,强撑着精神,凭借记忆勾勒出一幅极其简略、但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和大致方向的地图草图,“我只能画出这些…具体的路径,需要他们自己摸索。记住,一直向东!遇到无法逾越的险地,宁可绕行千里,也绝不可轻易犯险!活着,把消息送到,才是首要!”
当这个关乎所有人命运的新计划在静园再次被提出时,众人反应各异。
夏霆面色凝重,但最终缓缓点头,“此计…虽险,却是破局唯一之机!本王会为他们准备最好的快马、最精良的装备、最详尽的东部诸国风物志和通关文牒!”
擎帝闻讯后,沉默良久,最终只下了一道口谕,“赐夏璇公主、洛灿壮士‘如朕亲临’金令一面,大夏境内及沿途友邦,见令如见朕,当予一切便利!” 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大支持。
夏弘看着妹妹和洛灿,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但更多的是决然,“璇儿,洛兄,大夏…就拜托你们了!一路保重!”
王阎走到洛灿面前,右手重重拍在他完好的左肩上,声音低沉有力,“小子,公主的安危,交给你了!活着回来!老子还等着看你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夏璇紧握着拳头,感受到肩上的重任,眼神却无比坚定,“父皇,皇叔,大哥,王叔,祝仙师,刘仙师…我定不负所托!”
洛灿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尤其是刘易名和祝雨潼,深深一揖。他没有豪言壮语,只是沉声道,“洛灿,必竭尽全力!”
出发前夜,祝雨潼将两人唤至密室。
她首先将一枚散发着温润光泽、刻有云纹和玉华古篆的令牌——内门弟子推荐令——郑重地交到夏璇手中,“夏璇,此令是你叩开仙门的钥匙,务必贴身收好,不可示人!”
接着,又取出一枚乳白色的玉简,“这是留言玉简,我已将大夏遭遇、血藤老鬼详情、蚀藤皮卷线索、刘师兄重伤缘由、你的资质情况、以及我们求救的缘由,尽数以神识烙印其中。抵达玉华门山门范围后,只需向守山弟子出示此玉简和推荐令,他们自会明白一切!”
最后,她拿出一块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青色玉佩,递给夏璇,“这是宗门信物的一部分,与山门大阵有所感应。越靠近玉华门,它散发的气息会越明显,可作指引。另外……”
她看向洛灿,取出一块与之能严丝合缝拼接的、稍小的碎片,“这块你拿着,也算是信物。若万一途中失散,凭此物气息,或可相互感应。”
她又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着十五块下品灵石,“夏璇,这些灵石你收好,是你路上修炼和应急的资本。”
然后看向洛灿,“洛灿,你既决定尝试修炼,这些或许对你也有用,但切记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她将另外五块灵石和一些凡俗顶级疗伤、解毒、恢复体力的丹药分给了洛灿。
洛灿默默接过,检查着自己熟悉的武器:一把百炼精钢打造的狭长横刀,刃口泛着幽蓝寒光,一袋特制的三棱透骨镖,喂有麻痹剧毒,几把淬毒的匕首藏在靴筒和腰间;还有一套坚韧的软甲贴身穿戴。
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天渊城东门。
两匹神骏的“乌云踏雪”骏马打着响鼻,马背上驮着精简的行囊。夏璇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绝美容颜遮掩大半。
洛灿依旧是一身玄色武士服,左臂衣袖空空荡荡,用皮带扎紧固定,右臂沉稳有力,眼神锐利平静。
擎帝、夏霆、夏弘、王阎亲自送至城门。祝雨潼搀扶着裹着厚裘的刘易名,站在稍远处。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沉重的目光和无声的嘱托。
“出发!”夏霆沉声道。
夏璇与洛灿对视一眼,同时翻身上马。
“驾!”
马蹄踏碎晨露,两道身影冲破薄雾,向着东方初升的朝阳,绝尘而去。他们的身影在官道上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茫茫的地平线尽头。
此去,山高水长,前路未卜。
城楼上,祝雨潼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刘易名咳嗽了几声,眼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第1章 前行
天渊城那庞大的影子,终于在身后缩成了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灰痕。
朝阳初升,金光洒满旷野,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直直地通向看不穿的远方。两匹神骏的“乌云踏雪”撒开四蹄,带着一股子决绝,将身后城里那股子焦糊与血腥气远远甩开。
夏璇紧了紧缰绳,风吹得她斗篷兜帽向后翻去,露出底下那双沉静里带着点亮光的眼睛。她能感觉到身下马匹奔跑时肌肉的鼓动,更能感觉到体内那一丝微弱、却真实流转的气息,清凉凉的,与她熟悉的武者内力截然不同。
洛灿伏在马背上,空荡荡的左袖用皮带牢牢扎在身侧,右臂稳稳控着缰,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微微有些发白。他目光不断扫过道路两旁的田野、树林和远山,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右臂新长好的筋肉在衣衫下绷着,经脉深处偶尔会传来一丝熟悉的滞涩和微痛,那是之前强行催动内息留下的尾巴,身子骨还在适应这新的平衡。
马不停蹄跑了半日,天渊城带来的那股子压抑,渐渐被开阔的田野冲淡了些。官道上开始能看到行商的车队和赶路的百姓。瞧见这两匹难得一见的好马和马上气质不凡的骑手,路人纷纷让到道旁,投来敬畏、好奇的目光。
“按舆图看,前面该是青阳驿了。”夏璇的声音混在风里,不算大,但很清晰,“我们在那儿歇歇脚,饮饮马,也补充点干粮。过了青阳驿,才算真正踏上东行的路。”
洛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显得有些破败的驿站轮廓上,“小心点。出了天渊城的范围,难保没有剪径的毛贼。”
青阳驿比想象的还要凋敝。几间土坯房围成个小院,马厩里拴着几匹瘦马,驿站里的小吏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直到夏璇亮出那块擎帝亲赐的金令,小吏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地赔着笑,将两人请进了唯一还算干净的房间,送上清水和些粗糙的干粮。
“公主殿下,洛大人,地方简陋,千万海涵。”小吏躬身说着,“往东去的官道还算太平,就是过了前面的黑石岭,进了云州地界,路就难走了,也……也多些不太平。”
“不太平?”夏璇语气没什么变化。
“是,是。”小吏压低声音,“有些山匪流寇,专挑过往的商队下手。不过官军时不时会清剿,只要不落单,走官道大体还是安稳的。”
洛灿没说话,默默把驿站内外和水源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让夏璇取用。他自己则靠着门框,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横刀的刀柄上,闭着眼,像是养神,实则把驿站里里外外细微的动静都听在耳里。
稍作休整,喂饱了马,两人再次上路。果然像那小吏说的,官道穿过一片矮丘陵后,地势就开始往上走。前方,一道由黑色巨石堆成的山岭横在那里,官道像根细线,弯弯绕绕地往岭子里钻。
山风穿过奇形怪状的石头,发出呜呜咽咽的响声。路变窄了,也崎岖了。两边是陡坡和密实的灌木丛。日头被高耸的山岩挡了大半,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洛灿的神经绷紧了。他放慢了马速,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刮过每一处可能藏住危险的阴影角落。
“有血腥气。”洛灿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右臂微微抬起,示意夏璇停下。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前方拐角处的乱石堆后面,猛地窜出来七八条人影!
这些人穿着破烂,手里却都拿着明晃晃的钢刀、长矛,脸上带着亡命徒特有的凶光。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横着道狰狞的刀疤,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冒着贪婪,死死盯住夏璇和洛灿身下的骏马,还有他们那看起来就不一般的行囊。
“呔!此山是爷开,此树是爷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独眼大汉挥舞着一把鬼头刀,嗓门沙哑,“识相的,把马、钱财,还有那小娘子留下!爷们儿高兴了,赏你个全尸!”他身后的婆罗们发出一阵哄笑,眼神不干不净地在夏璇身上打转。
夏璇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气息流转,五感顿时清晰了不少,连匪徒脸上污垢和凶狠的表情都看得分明。但她并没慌乱,只是看向洛灿。
洛灿眼神冷冰冰的,没什么波动。被这些人围着,他连刀都没完全拔出来,右臂自然垂着,可整个人那股子气势却陡然变了,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凛冽杀意。
“滚,或者死。”洛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砸在每个匪徒的心头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那独眼大汉被他的眼神和气势慑得顿了一下,但马上又被贪念和凶性盖过,狞笑起来,“一个断臂的残废也敢逞能?兄弟们,剁了他!那小娘们抓活的!”
匪徒们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器从两边山坡和前头猛扑过来!刀光矛影,瞬间罩向两人。
夏璇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掐了个诀,调动那丝微弱的灵气,想凝出一道水幕或者藤蔓扰敌。可灵力运转起来滞涩得很,只在身前勉强聚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薄水汽。
这时,洛灿动了!
他没策马前冲,反而猛地一夹马腹,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像只大鸟般从马背上腾起!
人在半空,腰间的狭长横刀已如一道冷电,骤然出鞘!
“噗!”
冲在最前头的一个持矛匪徒,只觉眼前一花,脖子上一凉,随即滚烫的液体就喷了出来。他连刀从哪儿来的都没看清,就没了意识。
洛灿落地,动作快得让人眼花,仅靠右腿和右臂支撑,身形却稳得出奇。刀锋顺势一扫,带着凄厉的风声!另一个匪徒手里的钢刀被直接斩断,刀势不减,在他胸口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啊!”惨叫声刚起,洛灿手腕一抖,三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三枚喂了剧毒的三棱透骨镖,精准地钉进了三个从侧面扑来的匪徒的咽喉或心窝!那三人像被掐住了脖子,喉咙里咯咯两声,脸上瞬间泛起青黑,扑倒在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五个悍匪就没了性命!
剩下的匪徒,包括那独眼大汉,都被这凶残狠辣、快如鬼魅的手段吓破了胆!这哪是人,分明是索命的阎王!
独眼大汉肝胆俱裂,怪叫一声,“快跑!”扭头就想往乱石堆后面跑。
可他快,洛灿更快!
洛灿身形如箭射出,几步就追到大汉身后。他没用刀,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指风,直抓大汉后颈!
大汉感觉脑后生风,亡魂大冒,反手一刀就劈向身后!
洛灿眼中冷光一闪,变爪为掌,在刀锋即将沾身的瞬间,精准地拍在刀身侧面!
“铛!”
一股巨力传来,独眼大汉只觉得虎口撕裂般剧痛,鬼头刀脱手飞出!他惊骇之情还未升起,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经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独眼大汉双脚离地,竟被洛灿单凭一只右臂硬生生提了起来!他拼命挣扎,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珠外凸,却撼不动那手指分毫。
剩下两个匪徒早已吓傻了,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山林,眨眼没了踪影。
洛灿看都没看逃跑的人,冰冷的目光像刀子扎进独眼大汉眼里,“谁指使的?还是只为求财?”
“饶……饶命……”大汉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就……就是看你们……马好……像有钱……没……没人派……”
洛灿手指微松,让大汉能喘口气,声音森寒,“这条路上,像你们这样的,还有几伙?”
“没……没了……黑石岭就……就我们一伙……过了岭……云州地界……官道……还……还算太平……”大汉涕泪横流,裤裆湿了一片。
洛灿眼神微动,确认他没说谎。手指猛地一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独眼大汉的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眼中的恐惧凝固,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洛灿松开手,任由尸体倒地。他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归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走回自己的马旁,翻身上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身体残缺带来的不便,反而有种独臂苍鹰般的孤峭与凌厉。
夏璇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脸色微微发白。她知道洛灿手段狠辣,但亲眼见到这电光火石间的杀戮,心头还是免不了震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适,驱马来到洛灿身边。
“没事吧?”洛灿看了她一眼,声音依旧平稳。
“没事。”夏璇摇摇头,目光扫过洛灿空荡的左袖,又落在他那此刻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右臂上,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我们……继续赶路?”
“嗯。”洛灿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穿过黑石岭。”
两人不再多话,策马绕过地上的尸首,沿着官道,加速向黑石岭深处行去。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将方才的血腥与死亡暂时抛在了身后。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在崎岖山道上拉得老长。穿过黑石岭,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展现在前方,远处依稀能看见炊烟袅袅,那是云州的村镇了。
夜幕降临前,他们在谷地边缘一条清澈的小溪旁找了块地方落脚。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春夜的寒意。夏璇默默吃着干粮,洛灿则仔细擦拭着他的横刀和暗器。火光跳跃,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空荡的左袖,也映着夏璇沉思的眉眼。
“洛师兄。”夏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拿出那本《五行纳气诀》,又看了看洛灿分到的那五块下品灵石,眼中带着询问,“你……今晚要试一试吗?祝仙师说了,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洛灿擦拭刀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跳跃的火苗,望向繁星点点的深邃夜空。右臂经脉深处,那丝滞涩的微痛似乎又隐隐传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入骨髓的决然。
他把擦好的横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右手拿起一块下品灵石。灵石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纯净的乳白色光晕。
第2章 初次尝试
篝火带来的暖意,终究敌不过春夜深处渗出的寒意,更化不开洛灿心头那沉甸甸的、关乎前路的迷雾。他盘膝坐在一块被夜露打湿的青石上,右手掌心托着那块下品灵石。灵石散发着朦胧的乳白光晕,在跳跃的火光映衬下,显得既神秘又脆弱。
夏璇坐在他对面,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修炼,而是抱着膝盖,目光落在洛灿沉静却紧绷的侧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洛灿闭上眼,将纷杂的念头压下。《五行纳气诀》开篇的口诀和那繁复的行气路线,早已被他凭借过人的专注力铭记于心,此刻如同画卷般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抱元守一,神思内敛……感天地之息,引气入体……”
他默诵着,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片未知的“疆域”,试图捕捉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气感”。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篝火的噼啪声、溪水的潺潺声、夜虫不知疲倦的低吟……外界的一切声响仿佛都渐渐淡去,唯有他向内探索的意念无比清晰。
然而,内视所见,却是一片死寂而黏稠的“泥沼”。
他努力去感知,去触碰。按照夏璇和祝仙师的说法,即便资质再差,只要能静下心来,总能察觉到灵根与外界灵气之间那微弱的吸引。可他体内的灵根,被火毒、金煞以及蚀藤残留的阴邪本源如同厚重的、污浊的淤泥层层包裹、堵塞、侵蚀着。
他感觉自己像陷在万丈泥潭之底,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沉重与污秽,拼命向上挣扎,却连一丝天光也难以窥见。那所谓的“气感”,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灯丝,几乎不存在。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洛灿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右臂因长时间保持静坐姿势而传来酸麻,经脉深处那熟悉的滞涩刺痛感也变得清晰起来。可他掌心的灵石,依旧冰凉如玉,没有引动半分灵气。
夏璇默默看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当初感应气感,因灵根纯净,几乎是水到渠成。但她明白,这第一步对洛灿而言,不啻于天堑。
又过了半个时辰,洛灿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些,眉头紧紧锁住,显然精神损耗极大。
就在夏璇以为他会放弃时,洛灿紧抿的唇线微微一动。
他“看”到了!
在那无边污浊的泥沼深处,一个极其细微的角落,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驳杂不纯、带着灼热与锋锐气息的“东西”,正极其缓慢地、挣扎着想要脱离泥沼的束缚,向他意念牵引的方向……艰难地挪动了一丁点!
那不是纯净温和的天地灵气!那是混杂了火毒与金煞特性的狂暴浊气!是被他体内污浊灵根吸引而来的、同样肮脏的“邻居”!
“嘶——!”
就在洛灿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去接触、试图引导那一丝浊气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猛地从他右臂经脉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混合着冰冷的碎刃,在他本就脆弱的经脉中疯狂搅动、切割!痛楚直冲天灵盖,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一晃,险些从青石上栽落!
“噗!”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右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新生的皮肤下,几道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一闪而逝!
“洛师兄!”夏璇惊呼,瞬间起身掠至他身旁。
洛灿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大口喘息着,冷汗已浸湿鬓角。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不止的右臂,又看向掌心那块依旧纯净、却未被引动分毫的灵石,眼神中翻涌着强烈的不甘,以及一丝……早已预料的苦涩。
缓慢到令人绝望的感应!
引来的并非滋养的灵泉,而是蚀骨的毒药!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经脉撕裂、根基受损的巨大风险!
夏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微颤的手臂,心揪紧了,“是不是……伤到了?”她急忙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润药香的丹丸,“这是清脉丹,祝仙师给的,能舒缓经脉,你快服下。”
洛灿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吞下。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化开,缓缓流向刺痛难当的右臂,那撕裂般的痛楚才稍稍平息。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透支后的沙哑,“无碍……意料之中。”
他抬眼看向夏璇,眼神已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多了几分被现实淬炼过的冷硬,“祝仙师说的不错。这条路……遍布荆棘,希望渺茫。”他顿了顿,握紧了右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路还没走完。”
夏璇看着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心中既敬佩又酸涩。她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洛师兄,仙路并非唯一。祝仙师也提过,武道极致,未必不能……”
“我明白。”洛灿打断了她,目光投向跃动的火焰,“但总要走到底,亲眼见过绝路,才能甘心。况且……”他转向夏璇,“护你东行,平安抵达仙门,这本就是我的路。”
夏璇心中暖流涌过,知道劝不动他。她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也履行祝雨潼交代的“讲解”之责。
“洛师兄,既然你决意尝试,有些关于《五行纳气诀》和基础法术的常识,我觉得应当告诉你。”夏璇拿出那本古朴书册,翻到后面几页,“祝仙师传授时提及,这纳气诀后面附带的,是一些最基础的五行术法。但这些术法,并非炼气一层就能随意动用的。”
洛灿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带着武者对未知力量的天然专注。
“你看,”夏璇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图文,“这些法术分了‘初级’、‘中级’、‘高级’,大致对应炼气期的前、中、后期。”
“初级法术,多是些便于生活、消耗极微的小术。”她说着,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水蓝色灵光,对着自己衣角一处不易察觉的尘土轻轻一点,“比如这‘清洁术’。”
微光闪过,那点尘土悄然消失,衣料恢复洁净。
洛灿眼中掠过一丝惊奇。
夏璇又凝聚起稍多些的灵气,对着篝火旁干燥的地面虚指,“聚水术。” 一小团清澈的水球凭空浮现,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润湿了一小圈泥土。
“还有像夜间照明的‘微光术’,避让尘土的‘避尘术’等等,都属初级。”夏璇解释道,“它们耗灵极少,操控简单,炼气一层,只要勤练不辍,大多都能掌握。”
洛灿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但是,”夏璇语气认真起来,“像后面记载的,真正用于争斗护身的法术,比如火球术、水箭术、藤蔓缠绕、土盾术这些,便属于中级法术了。”
她指着书上那描绘火球术的图案与符文,“祝仙师特意叮嘱,这类法术需更精纯的灵力、更迅捷的灵力流转,以及对法术结构的精细把握。若在炼气一层强行施展,要么失败伤及自身,要么徒具其形,耗尽全力却威能寥寥,得不偿失。她建议我,至少需到炼气二层,灵力积攒和操控更进一步后,方可尝试修习这些攻防之术。”
夏璇看向洛灿,目光恳切,“所以,引气入体是第一步。即便成功了,以你初生灵力之微弱驳杂,也切莫急于求成,去想那些攻击防御的法术。需得先筑牢根基,比如……若你真能引气成功,或可先尝试练习最基础的‘清洁术’或‘聚水术’?虽于战力无益,却能助你熟悉灵力运转之妙。”
洛灿看着书页上那些玄奥的符文描述,再感受着自己右臂经脉中残留的刺痛与那污浊不堪的“气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他知这是夏璇的肺腑之言。
“嗯。记下了。”洛灿的声音低沉。
夜色更浓,篝火的光芒在溪边水汽中朦胧摇曳。洛灿不再尝试引气,而是闭目凝神,以内息之法缓缓温养着受创的右臂经脉。
夏璇也重新盘膝坐好,开始了每日不辍的功课,纯净的灵气在她周身徐徐流转,如月下溪流般静谧安然。
第3章 云州驿道
晨光刺破薄雾,溪边的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缕青烟和冰冷的灰烬。洛灿睁开眼,右臂经脉那撕裂般的刺痛已在清脉丹和一夜内息温养下平复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酸胀,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
他目光扫过身旁那五块依旧莹润的灵石,没有再去触碰。强行引动那狂暴浊气的痛楚记忆犹新,也让他彻底明白了祝雨潼那句“饮鸩止渴”的含义。
“醒了?”夏璇的声音带着晨间的清朗。她已收拾好行囊,正用聚水术凝聚清水洗漱。水珠在她指尖跳跃,折射着初升的阳光,衬得她经过一夜修炼后愈发明润的脸庞更添几分出尘。
“嗯。”洛灿应声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空荡的左袖随着他的动作轻晃,但核心力量带动下的身躯依旧矫健,肩背肌肉线条流畅,发出细微的关节松响。
“感觉如何?”夏璇关切地望向他,目光在他右臂上停留一瞬。
“无碍。”洛灿摇头,嘴角似乎想牵动一下,最终只化成一个略显生硬、却绝称不上冰冷的弧度,“死不了。路还长。”
这简短的回答,让夏璇微微一怔。她似乎从那份惯常的平静下,捕捉到一丝不同——一种近乎于认命之后、更为坚实的豁达。
“那就好。”夏璇也笑了,晨光中带着少女独有的明媚,“按舆图所示,今日我们争取穿过云州地界。过了前面的黑松岗,便是飞马集,那里商旅云集,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更便捷的东行路线。”
两人不再多言,熄灭火堆,翻身上马。乌云踏雪经过休整,神采奕奕,四蹄翻飞,沿着官道向东疾驰。
穿过黑石岭后的谷地,官道变得宽阔平坦。田野阡陌纵横,村落星罗棋布,虽谈不上富庶,却远离了北境与西州的烽火,透着一股农耕之地特有的安稳气息。空气里是泥土与青草的芬芳,与天渊城挥之不去的硝烟味截然不同。
路上偶有行人商队,见到洛灿空荡的左袖、冷峻的面容,以及夏璇斗篷下难掩的清丽风姿,不免投来好奇或敬畏的打量。
只是当洛灿那独臂苍鹰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时,那些视线便会慌忙躲开——他周身那股无形的、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慑,足以让寻常百姓心生寒意。
“喂,你看那个独臂的,眼神好吓人……”
“嘘!小声点!那马匹神骏,那姑娘也不似凡人,怕是江湖上不好惹的角色……”
“快走快走,莫要生事……”
风中飘来的零星碎语,让夏璇忍不住莞尔,侧头看向身旁之人,“洛大侠,威名远播啊,瞧把人家吓的。”
洛灿正凝神观察前方一片茂密林地,闻言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出言打趣。他转过头,对上夏璇眼中那抹狡黠,闷声回了句,“……麻烦少些,也好。”
这略显笨拙的回应,反倒让夏璇笑意更深。她发觉,离开天渊城那沉重樊笼,洛灿身上那层坚冰似乎正在慢慢消融,虽依旧沉默,却不再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午时前后,两人抵达云州境内一处稍大的镇甸——青石镇。镇口有官军查验路引。夏璇亮出金令,守军小队长顿时肃然,不敢多问,恭敬放行,还殷勤指点了镇上最好的食肆。
在食肆二楼临窗处坐下,热汤热饭下肚,驱散了半日奔波的疲惫,连洛灿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也似乎柔和了些许。
“听说了吗?黑松岗那边近来可不太平!”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低声交谈。
“可不是!前几日‘顺风镖局’一支小队就在那儿栽了,货被劫了,还折了好几个镖师!”
“唉,这世道……官军剿了几回,那帮山贼滑溜得很,钻山入林,难寻踪迹!”
“黑松岗……”夏璇与洛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云州的“太平”,果然只是相对而言。
“怕什么!”另一商贾灌了口酒,嗓门大了些,“我这次可是请了‘铁拳门’的赵师傅护镖!赵师傅是后天七重的高手!那些毛贼,来一个收拾一个!”
后天七重?洛灿不动声色地喝着汤。放在往日,这确是凡俗武林中的一把好手。但如今……他感受着自己后天六重巅峰、打磨得愈发凝练的气血,以及远超同阶的搏杀经验,心中波澜不惊。
夏璇更是眨了眨眼,凑近洛灿低声道,“后天七重?听着挺厉害……不过,应该不是你对手吧?”她语气轻松,显然未将对方视为威胁。她自身后天五重,加之炼气一层的感知与微薄灵力辅助,对上普通后天六七重也未必落了下风。
洛灿未答,只默默将最后一块饼塞入口中,用行动表示“吃饱,上路”。
离开青石镇,官道再次蜿蜒进入一片丘陵地带。山势不算陡峭,但松林茂密,官道穿行其间,正是商旅谈之色变的“黑松岗”。阳光被层层松针过滤,林间光线晦暗,松涛阵阵,平添几分肃杀。
洛灿放缓马速,右手虚按在腰间横刀柄上,目光扫视两侧幽暗密林。夏璇也收敛笑意,一手控缰,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垂着,实则已扣住袖中几枚未喂毒的寻常飞镖。
行至一处弯道,两侧山坡猛地响起一声唿哨!
“此路是我开!留下买路财!”
十几道身影自树后、石旁窜出,手持兵刃,拦住去路。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手持九环大刀的壮汉,气息彪悍,观其势,至少是后天六重修为。身旁跟着两个气息稍弱的头目,余者皆是喽啰。
“呔!识相的,留下马匹财物,还有那小娘子!大爷‘开山虎’或可饶尔等不死!”壮汉声若洪钟,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洛灿勒住马,眼神冰冷地掠过这群乌合之众。夏璇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唉,怎的又是这套说辞?连话本子都不愿换换新的。”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众匪耳中。
“臭丫头!找死!”“开山虎”勃然大怒,挥舞着九环大刀便朝夏璇冲来,刀风呼啸,势大力沉!显然将看似娇弱的夏璇当成了软柿子。
夏璇眼中寒芒一闪,后天五重气血瞬间鼓荡!她不退反进,足尖在马镫轻点,身形如穿花蝴蝶般翩然跃起,仅凭精妙身法,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凌厉一刀!
身形尚在空中,她指间扣着的飞镖已然激射而出!嗖!嗖!嗖!
三道乌光呈品字形,疾若流星,直取壮汉双目与咽喉!手法老辣,时机刁钻!
“开山虎”万没料到这少女身手如此迅捷狠辣,仓促间只来得及偏头躲过射向双眼的两镖,射向咽喉那一镖却再难避开!
“噗!”飞镖深深扎入他脖颈侧面,虽未中要害,但剧痛与涌出的鲜血让他动作一滞,发出一声痛吼!
在他身形停滞的刹那,一道更快的玄色身影动了!
洛灿如鬼魅般自马背消失,右腿蹬地发力,身形似离弦之箭,瞬息掠过数丈之距!刀已出鞘,狭长刀身在晦暗林间划出一道冰冷弧光!
没有花巧,唯有千锤百炼的杀伐本能与极致速度!
刀光一闪而逝!
“开山虎”的怒吼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那道细细血线,手中九环大刀“哐当”坠地。庞大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扬起尘埃。
一切皆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夏璇出手,到洛灿斩毙贼首,不过呼吸之功!
余下贼众尽皆骇然!两个小头目眼见老大被那独臂煞神一个照面便砍了,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跑啊,救命!”扭身便往林中鼠窜。
洛灿未追,只冷冷还刀入鞘。夏璇亦轻盈落回马背,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拂去些许尘埃。
“啧,还未活动开呢。”夏璇撇撇嘴,瞥了眼地上“开山虎”的尸身,又望望作鸟兽散的贼人,“若那铁拳门赵师傅遇上我们,怕是要欲哭无泪了。”
洛灿看她一眼,未语,但紧绷的唇角似乎又松动了一丝。他驱马上前,在“开山虎”尸身上略一摸索,只寻得几块散碎银两并一张简陋地图,随手抛给夏璇,“看看。”
夏璇展图,其上歪歪扭扭绘着黑松岗地形,标注了几处可能埋伏之地与一个疑似贼窝的方位。
“聊胜于无罢。”夏璇收起地图,望向洛灿,“继续赶路?”
“嗯。”洛灿颔首,目光扫过重归寂静的山林,“不宜久留。”
两人再次策马,沿官道穿出黑松岗。夕阳余晖将身影拉得悠长。洛灿望着天边绚烂晚霞,感受着身下骏马的奔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未再尝试引动那狂暴浊气,也未去触碰灵石。只如最虔诚的学徒,于奔驰颠簸间,于休憩片刻里,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默诵那《五行纳气诀》的篇章。
将全部心神沉浸,放空,不再刻意去抓取,而是仿若初生婴孩,努力去倾听这天地间最原始、最纯净的声音。去感受风拂过皮肤的细微触感,去分辨阳光中蕴含的暖意,去捕捉草木生长的勃勃生机……
灵根虽污,感应虽微渺近无,他却不再焦躁。一年?两年?抑或更久?洛灿不知。他只知晓,此乃唯一可行之路。感应不到,便继续感应。直至真真切切,看到、听到那一丝属于纯净天地灵气的微光。
第4章 黑风山脉
远方天际,一道苍茫灰黑的山脉轮廓逐渐清晰,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横亘在东行路上,沉默而压抑。
三个月风尘仆仆,黑风山脉,到了。
尚未靠近,一股混杂着土腥与腐烂草木气息的山风便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翻飞。山势嵯峨,怪石陡峭,参天古木覆盖着连绵山体,深绿色的林海在风中起伏,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涛声。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与墨绿色的林海相接,阳光被牢牢阻挡在外,整片山脉笼罩在一种阴郁的氛围中。
“这地方……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夏璇勒住马,望着前方那如同巨兽张开的、幽深不见底的山口,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舆图上关于黑风山脉的记载寥寥,只标注了“山高林密,多凶兽,行商慎入”几字。
洛灿的目光则如鹰隼般扫过山口附近的每一处岩石、每一丛灌木。右手习惯性地虚按在腰后横刀的刀柄上,感受着那浸入掌纹的冰冷。“凶兽而已。”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总好过碰上懂得施展天赋法术的妖兽。”
夏璇被他这平淡的语气逗得唇角微弯,心头那点紧张也散了些,“也是,至少不用时刻提防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火球冰锥。”她想起祝雨潼的告诫,在这凡俗地界,修仙者大多隐于幕后,鲜少直接显露手段。
两人利落地翻身下马。前方山路陡峭崎岖,骑马反成累赘。他们将行囊重新整理捆扎妥当,只留下必备的干粮、清水、药物和兵刃。夏璇将那十五块下品灵石贴身藏好,洛灿的五块灵石和那盒珍贵的九转玉髓膏也小心收纳。
“走。”洛灿将横刀斜挎在背后,仅凭右臂便轻松提起沉重的行囊,率先踏入了黑风山脉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夏璇紧随其后,步履轻盈,后天五重的武者根基让她在这种复杂地形中依旧行动自如。
一入山林,光线骤然黯淡。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弥漫着厚实腐叶和湿滑苔藓混合的独特气味。脚下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松软落叶层,踩上去悄然无声,却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四周异常寂静,唯有风声穿梭林隙,间或夹杂几声遥远的、辨不清来源的鸟啼兽鸣,更添几分深入蛮荒的诡秘感。
洛灿在前开路,身形异常灵活,时而拨开垂落的坚韧藤蔓,时而以手掌撑住湿滑的岩石借力前行。他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耳廓微动,捕捉着林间最细微的异响,鼻翼轻嗅,分辨着风中是否夹杂异常气息。
夏璇则负责断后,同时带着几分好奇打量四周。这里的植被与她以往见过的宫廷苑囿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野性、甚至略显狰狞的生命力。她甚至眼尖地发现了几株散发着极其微弱灵气波动的草药,虽只是最普通的凡品,也让她兴致盎然地小心采下,收入囊中。
“洛师兄,你看这个!是不是《百草初识》里提过的清心草?”夏璇举起一株叶片呈心形、边缘带着细密锯齿、散发着类似薄荷般清凉气味的植物。
洛灿闻声回头,目光在那株草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嗯。驱避蛇虫,碾碎汁液涂抹,有些效用。”他语气平缓,看着夏璇那因这小小发现而亮晶晶的眼眸,如同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行至一处狭窄幽深的山涧时,前方浓密树影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紧的“嘶嘶”声,伴随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
“当心!”洛灿低喝出声,身形瞬间后撤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夏璇护在侧后方,同时右手已如电光般反手拔出了背后的横刀!
只见三条足有碗口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三角头颅上嵌着一对残忍红眼的巨蟒,从湿滑的岩石缝隙和低垂的树冠中悄无声息地游出,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猩红的信子急速吞吐,发出威胁的嘶鸣。
“是铁线蟒!”夏璇低呼,认出了这种黑风山脉中常见的凶物。其鳞甲坚韧,力大无穷,尤擅缠绕绞杀,对寻常武者而言极为难缠。
“我来。”洛灿眼神一凝,毫无惧意。对付这等皮糙肉厚的凶兽,他手中这柄饮血无数的横刀和袖中暗器,远比夏璇尚未纯熟的法术更为有效。
他话音未落,中间那条最为粗壮的铁线蟒已猛地弹射而出,血盆大口张开,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直噬洛灿面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绿影!
洛灿不退反进!右腿猛地蹬地,身体一个迅疾灵动的侧滑,险之又险地与那致命的蟒吻擦肩而过!同时,他手腕翻动,刀锋划出一道冷冽弧光,精准无比地斩向蟒蛇相对脆弱的七寸之处!
“铛!”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火星迸溅!
那蟒蛇的鳞甲竟坚硬异常,刀锋只斩入寸许便被致密的骨骼和肌肉卡住!剧痛让巨蟒陷入疯狂,粗壮如钢鞭的蛇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猛地拦腰扫来!
洛灿的反应快得超乎常人!他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身体如同失去骨骼般向后疾仰,那致命的蛇尾带着劲风堪堪从他鼻尖上方扫过!
就在他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的瞬间,他右手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三道乌黑的暗影如同索命的毒牙,无声无息地自他袖中激射而出!正是那见血封喉的三棱透骨镖!
噗!噗!噗!
三枚毒镖精准无比地没入巨蟒因疯狂扭动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和下颚鳞片缝隙!剧毒顷刻发作,那巨蟒发出一种痛苦到极致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抽搐,动作瞬间变得迟滞僵硬!
好机会!洛灿眼中寒芒爆射,原本后仰的身体如同压紧的弹簧般骤然弹起!他紧握刀柄,借助腰身回转的沛然力道,将卡在七寸处的横刀狠狠一绞!
“嗤啦——!”
坚韧的鳞甲终于被彻底撕裂,污浊的血浆喷涌而出!巨大的蛇头几乎被这一绞之力彻底斩断!蟒身轰然砸落在地,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这一切皆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从巨蟒暴起发难到毙命倒地,不过短短数息!
另外两条铁线蟒似乎被同伴瞬间惨死的景象所慑,攻击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的迟疑。
“还有两个!”夏璇娇叱一声,终于觅得出手良机。她身形灵动如林间狸猫,瞬间欺近左侧那条稍小的铁线蟒!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紧一柄寒光闪闪的精钢短匕,觑准一个刁钻角度,疾刺蟒蛇那残忍的红色眼瞳!
“噗!”短匕精准地齐根没入蟒眼!
那蟒蛇遭此重创,痛得疯狂甩动头颅!夏璇一击得手,毫不贪功,足尖在粗糙的蛇身上轻轻一点,借力向后飘然飞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与此同时,洛灿已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了最后那条铁线蟒!他的战斗风格简洁、高效、致命!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的动作,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计算到毫巅,将右臂的力量与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刀光如匹练翻飞,带着死亡的寒意!最后这条铁线蟒在洛灿狂风暴雨般的凌厉攻势和夏璇恰到好处的策应干扰下,未能支撑多久,很快也被一刀断首,结束了性命。
山涧中弥漫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三条庞大的蛇尸横陈在地,无声诉说着方才战斗的凶险。
夏璇微微喘息,看着洛灿面色如常地还刀入鞘,动作利落得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肩头的落叶。她眼中满是叹服,“洛师兄,你的身手越发精进了!以后天六重之境,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三条铁线蟒,简直……”
洛灿检查了一下刀锋,确认并无卷刃,这才抬眼看向夏璇,语气依旧平淡,“熟能生巧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条被刺瞎眼睛的蟒蛇,补充道,“你刺它眼睛那一下,时机很好。”
她走到那条瞎眼蟒蛇旁,用力拔出匕首,指尖微动,施展清洁术拂去刃上污血,“跟你比还差得远呢。不过,我感觉身法好像比从前更灵便了些?是不是炼气之后,对身体的控制也细微了不少?”
“或许。”洛灿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回蟒蛇尸体上,“铁线蟒的蛇胆,祛风除湿,是味不错的药材。”
两人迅速处理了战利品,将三颗墨绿中带着金线的蛇胆小心剜出收好。洛灿又在附近仔细勘查了一番,确认再无其他潜伏的危险。
稍作休整,两人继续向黑风山脉深处进发。经过方才一战,夏璇的心态明显更加放松,甚至开始饶有兴致地辨识起林间那些奇形怪状的菌类和苔藓。洛灿虽然依旧沉默地在前开路,警惕的目光不曾松懈,但那绷紧如弓弦的神经,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夜幕降临前,他们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下,寻到了一处勉强可容栖身的凹陷处。
点燃篝火,烤热了干粮。夏璇兴致勃勃地拿出那本《五行纳气诀》,借着跳跃的火光,开始尝试练习后面记载的初级法术——请雨术。她屏息凝神,依照法诀指引,笨拙地掐着指诀,口中念念有词,努力调动着体内那缕微薄的灵力。
第一次,指尖只勉强凝聚出一小团朦胧水汽,噗的一声轻响便消散无踪。
第二次,水汽似乎浓郁了些,淅淅沥沥地落下几滴冰凉的水珠,不偏不倚,正好打湿了她自己的一小片袖口。
“哎呀!”夏璇轻呼一声,看着衣袖上那点深色的水渍,有些懊恼地蹙起眉,随即又觉得这情景有些好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洛灿坐在篝火对面,沉默地看着夏璇与那几滴不听话的“雨水”较劲。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拾起一根枯枝,轻轻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些。
他自己则再次闭上双眼。跃动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他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尝试着融入这片黑暗、古老的山林。
感受着篝火传来的温暖,夜风拂过皮肤的微凉,身下岩石传来的坚硬触感,以及远处那不知名夜枭断续的啼鸣……他努力地,摒弃所有杂念,像一个初临世间的、懵懂的生命,去倾听这片天地间最细微、最本源的声音,去捕捉那游离于万物呼吸之间、最为纯净的点点微光。
夜渐深,篝火噼啪作响。夏璇仍在和水滴孜孜不倦地交流,洛灿则沉浸于他那漫长而艰难的感知之旅中。
第5章 山深不知处
黑风山脉的夜,如同浓稠的墨汁,沉沉地包裹着那堆小小的篝火。夏璇最终也没能“请”来一场像样的雨,只弄湿了小片地面和自己的一点袖子,带着点小懊恼和不服气,盘膝坐下开始每日的灵力修炼。洛灿则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持续着他那看似徒劳却又无比专注的“倾听”。
时间,在这片古老而险恶的山脉中,仿佛被拉长了。晨昏交替,日月轮转,转眼间,两人已在黑风山脉的腹地跋涉了月余。
最初的警惕和新鲜感逐渐被重复的艰辛和无处不在的危险所取代。山路越来越崎岖难行,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洛灿用横刀劈砍藤蔓,只能依靠他右臂和强大的腰腹力量,攀爬陡峭的岩壁,再将绳索放下接应夏璇。
凶兽的袭击也变得更加频繁和狡猾。除了铁线蟒,他们还遭遇过成群结队、獠牙锋利的鬣狗。夜间偷袭营地、悄无声息的影豹。以及力量惊人、皮糙肉厚的铁背山猪。每一次遭遇,都是一场生死搏杀。
洛灿成了队伍绝对的前锋和盾牌。他那后天六重巅峰的武者实力,配合千锤百炼的杀伐经验和淬毒暗器,在凡俗凶兽的层面上几乎无往不利。他在无数次实战中变得更加简洁、狠辣、高效。横刀在他手中,仿佛成了肢体的延伸,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死亡的韵律。
夏璇则快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辅助和策应者。她后天五重的身手本就不弱,加上练气一层带来的五感强化、反应速度提升以及对身体的精微控制,让她在战斗中游刃有余。
她不再仅仅依赖洛灿的保护,而是能精准地抓住时机,用飞镖干扰凶兽要害,或是用灵活的身法吸引火力,为洛灿创造必杀的机会。
“左边!鬣狗王!”夏璇娇叱一声,一枚飞镖精准地射向一头体型格外硕大、正欲从侧翼偷袭洛灿的鬣狗眼睛。
那鬣狗王吃痛,动作一滞。
洛灿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刀光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抹过另一头扑到近前的鬣狗咽喉!同时脚下步伐诡异一错,身体硬生生横移半尺,躲开了鬣狗王因吃痛而更加疯狂的扑咬!紧接着,他顺势一个肘击,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砸在鬣狗王的耳侧!
“嗷呜!”鬣狗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砸得翻滚出去,口鼻溢血,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剩下的鬣狗见状,呜咽着夹起尾巴逃入了密林。
战斗结束,夏璇走到洛灿身边,看着地上几具凶兽尸体,再看看洛灿气定神闲地擦拭刀锋的样子,忍不住感叹,“洛师兄,我现在真觉得,后天六重的你,跟别人眼里的后天七八重也差不多了。”
洛灿将刀归鞘,瞥了她一眼,“你也不差。”
除了战斗,生存本身也是巨大的挑战。潮湿的环境让衣物难以干透,阴冷的山风无孔不入。
食物来源不稳定,干粮需要精打细算,更多时候需要靠洛灿猎取凶兽肉或采摘可食用的野果菌类。水源也需要小心处理,夏璇的聚水术和清洁术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虽然凝聚的水量有限,但至少保证了饮水的基本安全。
这日午后,两人艰难地翻过一道陡峭的山脊。前方,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巨大的帷幕,将整个山谷笼罩得严严实实。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
“糟了,是瘴雾!”夏璇脸色微变,“据说这雾气不仅遮蔽视线,长期吸入还会让人头晕目眩,甚至产生幻觉!而且,这种环境,最利于凶兽潜行偷袭!”
洛灿眉头紧锁,右手下意识握紧了刀柄。他环顾四周,山脊陡峭,绕行几乎不可能,后退也非良策。“穿过去。”他声音低沉,“跟紧我。”
两人用布条浸湿了水,蒙住口鼻,只露出眼睛。洛灿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用刀鞘不断试探着前方被浓雾掩盖的地面。
夏璇紧随其后,几乎紧贴着洛灿的后背,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感知周围的环境上,微薄的神识尽力延伸,警惕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雾气浓重而湿冷,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味,即使隔着湿布也让人胸口发闷。四周死寂一片,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灰白。
“吼——!”
一声沉闷得如同滚雷般的咆哮,从浓雾深处炸响!伴随着咆哮,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小心!”洛灿瞳孔骤缩,猛地将夏璇向侧面一推!同时他爆发出全部力量,身体向相反方向疾退!
轰!
一道巨大的黑影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狠狠砸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剧烈震动,腐叶和泥土被掀飞!雾气被搅动得翻腾不息。
透过翻滚的雾气,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轮廓隐约显现!它人立而起,身高接近一丈,浑身覆盖着如同黑铁般的粗硬毛发,双臂奇长,末端是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爪子!
狰狞的头颅上,一双赤红的眼睛如同两盏鬼灯,穿透浓雾,死死锁定两人!
“是铁爪山魈!”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成年体!实力堪比后天巅峰武者!” 这是黑风山脉食物链顶端的凶兽霸主之一!
那铁爪山魈一击落空,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它巨大的脚掌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黑色的飓风,再次朝着洛灿猛扑而来!
巨大的铁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当头抓下!爪风凌厉,隔着老远都让洛灿面皮生疼!
洛灿眼中冷静如铁,他没有选择硬撼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贴着地面向后滑出!同时闪电般挥刀上撩!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浓雾!
横刀精准地斩在山魈手腕!刀锋只斩入浅浅一道白痕,巨大的反震力让洛灿整条右臂都一阵酸麻,虎口险些崩裂!身形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
铁爪山魈吃痛,凶性更炽!它狂吼一声,另一只巨大的铁爪如同磨盘般横扫而来!范围之大,几乎封死了洛灿所有闪避空间!
“洛师兄!”夏璇看得心惊肉跳,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隐藏!她手指掐诀,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娇叱一声,“藤蔓缠绕!”
噗噗噗!
几根细弱得可怜的绿色藤蔓虚影,在铁爪山魈脚边破土而出,试图缠绕它的脚踝。然而,这初级藤蔓术的威力实在太小,连延缓山魈动作都做不到,瞬间就被它狂暴的力量扯得粉碎!
不过,这微不足道的干扰和突然出现的灵力波动,还是让狂暴的山魈动作出现了微小的迟滞!它赤红的眼珠下意识地扫向夏璇的方向!
对于洛灿这种身经百战的武者来说,这一点间隙足够了!
他在身体被震退、尚未站稳的瞬间,猛地一蹬身后一棵巨树!借着反冲之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如同鬼魅般从它横扫巨爪的下方钻了过去!
人至,刀至!
洛灿将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对时机的把握都凝聚到了极致!狭长的横刀化作一道冰冷的死亡弧线,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接刺向山魈腋下!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刀锋如同热刀切牛油,深深地没入了山魈腋下的皮肉!直至没柄!污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嗷吼——!!!” 铁爪山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彻底疯狂,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左爪不顾一切地抓向腋下的洛灿!
洛灿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他猛地抽出横刀,带出一蓬血雨!身体借着抽刀的反作用力,如同泥鳅般向后滑出,精巧的避开了那足以将他拍成肉泥的巨爪!
“走!”洛灿低吼一声,拉起还在震惊中的夏璇,头也不回地向着浓雾深处亡命狂奔!
身后,是铁爪山魈震耳欲聋、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咆哮,以及它疯狂破坏周围树木岩石的轰隆巨响!浓雾被搅动得如同沸腾的海洋。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咆哮声渐渐被浓雾和距离吞没,才敢停下来,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大口喘息。
夏璇脸色苍白,心有余悸。洛灿的右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渗出血丝,刚才那极限一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刚才…多谢。”洛灿喘息稍定,看向夏璇,声音低沉。他知道,若非夏璇那一下干扰,他未必能找到那稍纵即逝的致命机会。
夏璇摇摇头,看着洛灿受伤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和后怕,“是我太没用了……那藤蔓……唉。”她有些沮丧。
“有用。”洛灿打断她,语气肯定,“关键时候,半息就够了。”
他看着眼前依旧无边无际的浓雾,又看看自己受伤的右手,眼神沉静。铁爪山魈的恐怖力量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仅凭凡俗武力,在这数百万里东行路上,终究有极限。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包扎好手上的伤口。然后,再次闭上双眼。
篝火早已熄灭在之前的奔逃中。浓雾弥漫,前路未知。但洛灿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右手掌心向上,仿佛在尝试与这片古老而险恶的山脉对话。
夏璇看着洛灿沉静的侧影,心中的惊悸渐渐平复。她默默地拿出干粮和水囊,守在一旁。
第6章 山雨欲来
浓雾纠缠了两人整整三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既要防备脚下湿滑的腐叶和隐藏的沟壑,更要警惕随时可能从灰白帷幕中扑出的致命凶兽。
食物和水源的消耗比预想中更快。夏璇的聚水术在瘴雾弥漫、灵气稀薄混乱的环境下效果大打折扣,凝聚出的清水带着一股难以祛除的土腥味,量也少得可怜。
干粮已经见底,洛灿冒险猎杀的一只小型影狸成了他们几天来唯一的肉食补充,由于没有调味材料处理,腥膻的味道让人难以下咽,但为了生存,只能强忍。
疲惫、饥饿、湿冷,以及无时无刻的精神紧绷,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两人身上。夏璇原本莹润的脸颊也失去了几分血色,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她依旧坚持每日修炼,但那微弱的灵气在瘴雾的压制下,运转得格外滞涩,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洛灿则像一块沉默的磐石。他承担了绝大部分的体力消耗和警戒任务。右臂因为长时间紧握刀柄和攀爬,肌肉线条绷得更紧,虎口的伤口虽已结痂,但用力时仍会隐隐作痛。
他依旧会在短暂的休息间隙闭目“倾听”,但浓雾似乎连天地间那本就微弱的气感都隔绝了,灵根处的污染泥沼沉重得如同铅块。
但他眼神中的沉静并未动摇,反而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搏杀和极限的跋涉中,沉淀得更加内敛和坚韧。
这日午后,瘴雾终于有了一丝消散的迹象。灰白的帷幕变得稀薄,能隐约看到头顶铅灰色厚重的云层翻滚涌动,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
“要下大雨了!”夏璇抬头望天,语气带着一丝忧虑,“得赶紧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洛灿也察觉到了天气的剧变。他加快脚步,锐利的目光透过渐散的薄雾扫视四周。终于,在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的陡坡下,他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内部似乎颇为干燥。
“这边!”洛灿招呼一声,率先用横刀劈开藤蔓,探身进入探查。洞内不深,约莫两丈见方,地面是干燥的岩石,角落里堆积着一些枯枝败叶,散发出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味,但显然已废弃多时。
“暂时安全。”洛灿退出洞口,对夏璇点点头。
两人刚将行囊搬进洞内,铺好简陋的床铺,酝酿已久的暴雨便轰然而至!
豆大的雨点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地砸落下来,瞬间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水幕!狂风呼啸,卷起雨水疯狂地灌入洞口!即使有岩壁遮挡,洞口附近也迅速变得湿滑泥泞。
夏璇立刻掐诀施展避尘术,一层微不可察的灵力屏障覆盖在两人铺好的枯叶床铺上,至少保证了睡觉的地方不会被溅湿。她又尝试清洁术弄干自己和洛灿被淋湿的外衣,但湿透的衣物显然超出了初级法术的能力范围,效果甚微。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夏璇看着洞外白茫茫的雨幕,听着震耳欲聋的雨声雷声,眉头紧锁。食物告罄,又被困在这狭小的山洞里,处境愈发艰难。
洛灿没有说话,他盘膝坐在洞口内侧干燥的地方,右手按着横刀刀柄,目光穿透雨幕,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模糊的山林。
他的耳朵微微耸动,在狂暴的雨声中努力分辨着其他异响。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往往是某些凶兽最活跃,或者某些隐藏危险暴露的时刻。
饥饿感如同小兽般啃噬着胃。夏璇默默拿出最后一点干硬的肉脯,掰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块递给洛灿。
洛灿看了一眼,没有接,“你吃。我不饿。”声音平淡。
“少骗人。”夏璇不由分说地将肉脯塞进他手里,“都什么时候了,保存体力最重要!”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洛灿看着手中那小块肉脯,又看看夏璇明明也很饿却强装没事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地咀嚼着。粗糙的肉干在嘴里如同木屑,但他吃得很认真。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如同提前进入了黑夜。狂风卷着雨水,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山洞内,只有篝火的光芒跳跃,映照着两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夏璇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五行纳气诀》里有没有能在雨天派上用场的小法术。
洛灿则依旧守在洞口,如同雕塑。湿冷的空气让他右臂旧伤处的酸胀感更加明显,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时间在暴雨声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璇昏昏欲睡之际——
“吼——!”
“嗷呜——!”
一连串凶暴的兽吼,穿透震天的雨幕,骤然从洞外不远处的山林中爆发!紧接着是树木折断的巨响和激烈的搏斗嘶鸣声!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山洞方向移动!
洛灿猛地睁开眼,瞬间起身,横刀已然出鞘,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夏璇也被惊醒,睡意全无,紧张地抓住自己的短匕。
透过雨幕,隐约可见几头体型硕大、浑身湿透、显得格外狰狞的铁背山猪,正被一群动作迅捷、在雨中如同鬼影般的影豹疯狂围攻!
山猪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影豹数量众多,动作诡谲,利用树木和岩石不断偷袭,锋利的爪牙在山猪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这场突如其来的凶兽混战,显然是被暴雨驱赶或者争夺领地引发的!而它们搏斗的方向,正对着山洞!
“准备战斗!”洛灿的声音冰冷而沉稳,如同磐石。他将夏璇护在身后更深的位置,自己则站在洞口边缘,横刀斜指地面,右臂肌肉贲张,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杀伐气息弥漫开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袍,顺着刀锋流淌,但他身形如山,纹丝不动。
夏璇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天五重的气血运转,握紧了匕首,同时将一丝微弱的灵力凝聚在指尖,随时准备施展那聊胜于无的藤蔓缠绕进行干扰。
兽群的搏杀越来越近!一头受伤暴怒的铁背山猪被影豹逼得走投无路,竟低着头,挺着两根如同短矛般的獠牙,轰隆隆地朝着山洞所在的岩壁方向猛冲过来!它身后,几头影豹紧追不舍!
“来了!”洛灿眼中寒芒一闪!他没有选择硬撼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山猪,而是在它即将撞上岩壁的瞬间,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开!
轰隆!
山猪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洞口岩壁上!碎石飞溅!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自己也头晕目眩,庞大的身躯摇晃着停在洞口前!
好机会!
洛灿岂会放过?他右腿蹬地,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弹射到山猪侧面!将横刀高举过头,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凝聚到了刀锋之上!
刀光撕裂雨幕,狠狠劈向山猪的脖颈!
“噗嗤——!”
污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这一刀,力量之大,竟然硬生生劈开了山猪坚韧的皮肉和粗壮的颈骨!
硕大的猪头几乎被整个斩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温热的污血瞬间染红了洞口的泥水!
紧追而来的几头影豹被这突如其来、干净利落的绝杀震慑!它们停在雨中,幽绿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洞口那个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的独臂身影,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竟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
夏璇看准时机,娇叱一声,“看镖!”几枚飞镖脱手而出,虽然被雨水影响了些准头,但也成功射中了一头影豹的前肢和另一头的臀部!
“嗷呜!”受伤的影豹发出痛叫。
这一下彻底打破了僵局!领头的影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它忌惮地看了一眼如同杀神般的洛灿和山洞内那个能发出“暗器”的人类,又看了看地上庞大的山猪尸体和洞内隐约可见的篝火,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转身带着豹群,几个纵跃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洛灿缓缓收刀,身体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直到确认影豹真的退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刚才那凝聚的一刀,几乎抽空了他连日来积累的疲惫和饥饿感,一股强烈的虚弱感涌上心头,让他右臂微微发颤。
在这极度的疲惫和力量宣泄后的空虚感中,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流,却猛地从他四肢百骸深处涌现!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这股暖流奔腾咆哮,瞬间冲散了身体的疲惫和虚弱感,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噼啪爆响!气血如同决堤的江河,在经脉中奔涌激荡,变得更加雄浑、凝练、充满力量!
后天七重!
在经历了月余山野磨砺、无数次生死搏杀,以及刚才那倾尽全力、斩断山猪头颅的巅峰一击后,厚积薄发,水到渠成!洛灿终于突破了后天六重的桎梏,正式踏入了后天武者的后期境界——后天七重!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远超之前的力量,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指节发力,空气似乎都被捏得发出一声微弱的爆鸣!一股强大的自信感油然而生。
夏璇也感受到了洛灿身上骤然爆发又迅速内敛的强悍气息,惊喜道,“洛师兄!你……你突破了?!”
洛灿低头看了看自己充满力量的右手,又抬头看向洞外依旧滂沱的暴雨,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露出那双更加锐利沉静的眼睛。他缓缓点了点头,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可见的、带着些许锋芒和释然的弧度。
“嗯。七重了。”
声音不高,却在这雷雨交加的山洞中,清晰地传递着一种力量与希望。暴雨依旧肆虐,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有了更多在这片古老山脉中生存下去的底气。
夏璇看着洛灿嘴角那难得一见的笑容,再看看洞口那头庞大的山猪尸体,心中的忧虑一扫而空,也忍不住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食物危机,好像也暂时解决了?
第7章 林深见鹿
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渐渐停歇。洞外的世界被冲刷得焕然一新,空气清冽得如同水晶,混合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的血腥气。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湿漉漉的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洞口那头庞大的铁背山猪尸体,成了两人宝贵的补给。洛灿用横刀熟练地剥皮、剔骨、分割出大块精肉。夏璇则在一旁施展清洁术,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肉块上的血污。虽然法术微弱,效果有限,但总比直接生吃强。
“可惜没有盐。”夏璇看着处理好的鲜红肉块,有些遗憾。没有调味料,这些肉烤出来或煮出来,味道可想而知。
“有肉,就行。”洛灿言简意赅。他熟练地削尖树枝,将肉块串好,架在重新燃起的篝火上翻烤。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洞内残留的腥臊味。对于饿了一整天的两人来说,这无异于世间最诱人的香气。
饱餐一顿后,身体的疲惫和虚弱感被温热的食物驱散了大半。突破到后天七重的洛灿,感觉精力更加充沛,连右臂旧伤的酸胀感都减轻了许多。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右臂随意挥动几下,带起的风声都比之前更加凌厉。
“感觉怎么样?后天七重,是不是力气大了很多?”夏璇一边收拾着吃剩的骨头,一边好奇地问。
洛灿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下涌动的力量,“嗯。气血更厚,筋骨更强,爆发力也更强。”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上之前的铁爪山魈,能多撑几招。”
夏璇噗嗤一笑,“你这目标……还挺务实。”
雨后的山林格外泥泞湿滑,行走更加困难。两人收拾好行囊,再次踏上东行的路途。洛灿依旧走在前面开路,后天七重的实力让他在处理拦路的藤蔓和湿滑的岩石时更加游刃有余。夏璇则留意着四周,希望能再发现一些有用的草药或者可食用的菌类。
“洛师兄!快看!”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夏璇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喜指向右侧一片林间空地。
只见一头通体雪白、唯有头顶鹿角如同晶莹剔透的珊瑚般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美丽小鹿,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雨后叶片上残留的水珠。它姿态优雅,动作轻盈,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韵,与这凶险的山林格格不入。
“是灵光鹿!”夏璇眼中满是惊艳,“书上说这种鹿性情温顺,极其罕见,只出现在相对纯净的山林深处!它的鹿茸是疗伤圣品,鹿血也大补元气!不过……”她看向洛灿,有些犹豫,“它看起来好小,而且这么漂亮……”
洛灿的目光也落在那头小鹿身上。它确实很美,如同林间的精灵。他握刀的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猎杀凶兽是为了生存,但这头明显无害甚至带着祥瑞气息的小鹿……他摇了摇头,“走吧。不差这点。”
夏璇闻言点了点头,“嗯!” 她轻手轻脚地后退,生怕惊扰了那个林间的小精灵。
两人绕开那片空地,继续前行。这个小小的插曲,让沉闷压抑的跋涉增添了一抹亮色。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重复的跋涉、警戒、与凶兽搏斗、寻找食物和水源。突破后的洛灿,实力提升带来的安全感是实实在在的。对付普通的铁线蟒、鬣狗群,他变得更加从容。
即使是遭遇小群的影豹,他也能凭借更强的爆发力和更精妙的步法周旋,甚至反杀,而不必每次都险象环生。
夏璇的法术练习也成了旅途中的调剂。她不再执着于请雨术这种暂时难以掌控的,而是专注于清洁术和聚水术的精细化操控。
尝试只清洁衣物上特定的一块污渍,或者控制凝聚出的水球大小和形状。虽然依旧是初级法术,但熟能生巧,操控起来明显比之前流畅稳定了许多。
“洛师兄,张嘴!”一次短暂休息时,夏璇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洛灿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嘴。
夏璇指尖一点,一颗只有黄豆大小、晶莹剔透的水珠精准地飞入他口中。
清凉甘甜,瞬间缓解了口渴和疲惫。
洛灿愣了一下,默默咽下水珠,评价了一句,“…还行。”
夏璇开心得像个小孩子,她开始变着花样练习——凝聚水滴在洛灿面前排成一行,用清洁术拂去洛灿衣角上沾到的灰屑。
这日,两人沿着一条湍急的山涧艰难前行。涧水冰冷刺骨,水底布满了湿滑的鹅卵石。洛灿在前方探路,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夏璇跟在他身后,也全神贯注。
洛灿脚下一块看似稳固的石头猛地松动!他右腿发力想要稳住身形,但湿滑的石头和湍急的水流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后方倒去!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下方一处布满尖锐礁石的深潭!
“小心!”夏璇惊呼,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她距离洛灿还有几步,根本来不及伸手去拉!
洛灿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他右臂猛地一挥,手中一直当作探路杖的横刀刀鞘如同标枪般狠狠插入侧前方的涧壁缝隙中,发出“夺”的一声闷响!
借着这刀鞘提供的微小但关键的支点,他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硬生生在空中拧转身形!同时在另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猛地一蹬!
嗖!
他的身体险之又险地从深潭上方掠过,稳稳地落在前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除了右腿裤脚被冰冷的涧水浸湿,毫发无伤!
“呼……”夏璇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她连忙踩着洛灿探好的落脚点,快速来到他身边,“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洛灿拔出插在石缝中的刀鞘,重新挂回背后,脸色如常,“没事。”他低头看了看湍急的涧水和下方的尖石,又抬头看了看前方更加崎岖的水路,眉头微皱,“路难走。绕行?”
夏璇也看了看前方,确实凶险。她刚想点头,目光却被涧水对岸一处陡峭岩壁吸引。在那岩壁离水面约两丈高的地方,一株通体碧绿,顶端结着三颗拇指大小的朱红色小果的植物,正顽强地从石缝中探出,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洛师兄!你看那个!”夏璇的声音带着激动,“是朱玉果!祝仙师提过,是炼制一些疗伤丹药的辅药,直接服用也能快速补充气血,缓解疲劳!在这种地方,太有用了!”
洛灿也看到了那株灵草。确实不凡,灵气盎然。只是位置太刁钻,岩壁陡峭湿滑,下方是湍急冰冷的涧水。
“我去。”洛灿没有犹豫。补充气血的灵药,对时刻需要保持巅峰状态的他,对可能受伤的夏璇,都意义重大。
“小心点!”夏璇知道自己上去更危险,只能紧张地叮嘱。
洛灿深吸一口气,他仔细打量着岩壁,寻找着微小的落脚点和借力点。
没有绳索,没有工具!
他如同最灵巧的猿猴,又如同最沉稳的壁虎!手指精准地抠入微小的石缝,脚尖在湿滑的岩壁上找到一个个细微的凸起借力!每一次移动都稳如磐石,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湿滑的岩壁和湍急的水流在他面前仿佛不再是阻碍,而是展现他突破后更强掌控力的舞台!
几个呼吸间,洛灿便已攀爬到那株朱玉果旁边。他右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根茎,将那三颗饱满的朱红色果实摘下,放入怀中特制的皮囊里。然后,又如履平地般稳稳地攀爬下来,落在夏璇面前。
“给。”他将皮囊递给夏璇。
夏璇接过皮囊,看着里面三颗灵气盎然的朱玉果,再看看洛灿平静无波的脸,心中一阵高兴,小心地收好皮囊。
洛灿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东方,“走吧。路还长。”
阳光穿过林隙,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涧水的寒意。他们绕过最凶险的涧流段,继续向着山脉深处跋涉。
第8章 幽谷惊蟾
黑风山脉的腹地,时光仿佛被厚重的绿意和层叠的山峦凝固。转眼间,距离他们踏入这片险地,已悄然过去近三个月。
夏璇原本莹润的脸颊染上了些许风霜的痕迹,但眼神却更加明亮锐利,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山野历练出的干练。
洛灿则如同被打磨过的黑铁,气质愈发沉凝内敛,右臂在无数次劈砍攀爬中,肌肉线条更加清晰流畅,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后天七重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着更高处迈进。
这一日,两人循着一条几乎被藤蔓彻底掩盖的古老兽径,艰难地翻越了一道异常陡峭的山梁。山梁之后,并非预料中更险峻的山峰,反而是一处相对平缓、三面环山的隐蔽小山谷。
一踏入谷口,夏璇的脚步便微微一顿。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咦?”她轻咦一声,环顾四周,“洛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空气,好像有点不一样?”
洛灿也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着这个被浓密树冠笼罩、光线略显幽暗的山谷。他的武者感知对天地灵气的变化远不如夏璇敏锐,但也能隐约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似乎……更加“清新”?呼吸起来,胸腹间有种微弱的舒畅感,连连日跋涉的疲惫都似乎缓解了一丝。
“是有点。”洛灿点点头,右手习惯性地搭在刀柄上,“小心点,事出反常。”
两人小心翼翼地深入山谷。谷中植被异常茂盛,许多植物的形态都透着几分奇诡。巨大的蕨类植物舒展着叶片,色彩斑斓的菌类在树根处悄然生长,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和奇异草木混合的气息。
突然,夏璇的目光被山谷深处岩壁下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牢牢吸引!
只见在那湿润的、覆盖着厚厚青苔的岩石缝隙间,生长着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它只有半尺来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羊脂白玉般的色泽,顶端却绽放着一朵拳头大小、形似莲花的奇异花朵!
花瓣层层叠叠,不断流转的淡紫色光晕,花心处,几点金色的花蕊如同星辰般点缀其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极其纯净的草木清香!
更奇异的是,以这株花为中心,周围数尺范围内的空气都仿佛被净化过一般,那股清新感尤为强烈!夏璇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运转都似乎加快了一丝,变得格外活跃!
“灵草!是品阶不低的灵草!”夏璇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激动,她虽然不认识这花,但那浓郁纯净的灵气和非凡的形态,远超她之前见过的任何草药!“看这灵气波动,感觉…感觉比祝仙师偶尔拿出的下品灵草还要纯净浓郁好多!”
洛灿的目光也凝重地落在那株奇花上。他虽然不通药理,但武者的本能告诉他,这绝对是好东西!价值难以估量!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宝物附近,往往有守护者!
“小心!”洛灿沉声提醒,一步跨前,将夏璇护在身后,横刀已然半出鞘!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奇花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全身肌肉绷紧,气血无声流转,做好了随时爆发的准备。
夏璇也立刻收敛了激动,屏住呼吸,指尖悄然扣住了袖中的飞镖。
“咕呱——!”
一声沉闷的怪异鸣叫,毫无征兆地从奇花下方一块覆盖着厚厚青苔毫不起眼的“岩石”下响起!
紧接着,那块“岩石”猛地向上拱起!青苔泥块簌簌落下,露出其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容!
那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型蟾蜍!它浑身覆盖着墨绿色、布满粘稠脓包和疣粒的厚皮,脓包中隐隐流淌着暗黄色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一双鼓胀的、如同浑浊琥珀般的巨大眼睛死死盯着入侵者,竖立的瞳孔中充满了冰冷和贪婪。最骇人的是它那宽阔的嘴巴,微微张开着,露出里面暗紫色的长舌和细密的倒刺利齿!
一股远比铁爪山魈更加凶戾、更加阴冷、并且带着明显微弱灵气波动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瞬间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洛灿和夏璇!这股气息中蕴含的压迫感,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凶兽!
“妖兽!”夏璇惊呼,脸色瞬间煞白!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蟾蜍身上散发出的、属于灵力的波动!虽然微弱,但无比真实!而且,这股气息的强度,明显比她这个炼气一层要强!虽然未必达到炼气中期,但也绝非初入炼气者可比至少相当于炼气二、三层!
洛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而强大的气息!这绝不是凡俗凶兽能拥有的!那粘稠的脓包、阴冷的眼神、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灵气威压,都昭示着眼前怪物的恐怖!
“退!”洛灿低吼一声,没有任何犹豫,拉着夏璇急速后退!他深知,面对这种未知的、拥有“妖力”的怪物,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但那巨型毒蟾似乎被他们的动作激怒,更可能是将他们视作了觊觎宝物的入侵者!
“咕呱——!!”
它发出一声更加刺耳、蕴含着精神冲击的怪叫!夏璇只觉得脑袋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眼前一黑,身形顿时一滞!
与此同时,毒蟾那布满粘液的宽大嘴巴猛地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噗!
一道墨绿色、散发着浓郁腥臭气味的粘稠水箭,如同强弩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取身形稍慢的夏璇面门!水箭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地面沾染到的青苔瞬间枯萎焦黑!
“夏师妹!”洛灿目眦欲裂!夏璇被那怪叫影响,动作慢了半拍。
洛灿轰然爆发!他在地面狠狠一蹬,坚硬的山石都被踏出裂痕!身体如同炮弹般撞向夏璇,将她狠狠向侧面推开!
嗤——!
墨绿色的毒液水箭几乎是擦着洛灿的后背射过!他后背的衣袍瞬间被腐蚀出大洞,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传来!更有一股阴寒的毒素气息试图侵入体内!洛灿闷哼一声,强行运转气血压制!
而被他推开的夏璇,也终于从精神冲击中恢复过来,看着洛灿背后被腐蚀的衣衫和那射空后依旧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冒着毒烟的墨绿水箭,吓得魂飞魄散!
“师兄!”她喊叫一声,恐惧瞬间被愤怒取代!这丑陋的怪物差点杀了洛灿!
“攻击!”洛灿强忍后背刺痛,声音如同寒冰!他知道,此刻转身逃跑,只会把后背留给这恐怖的毒蟾,死得更快!唯有一搏!
他话音未落,人已再次动了!他紧握横刀,化作一道撕裂幽暗山谷的寒芒,直刺毒蟾那鼓胀的左眼!攻敌所必救!
毒蟾似乎没料到这个“食物”竟敢主动攻击,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但它反应极快,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侧面一扭!
噗!
刀锋没有刺中眼睛,却狠狠扎入了毒蟾肩胛位置覆盖着厚皮的部位!入肉不深,如同刺中了坚韧的皮革!一股墨绿色的污血飙射而出!
“咕呱——!”毒蟾发出痛苦的嘶鸣,彻底暴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一条布满粘液和疣粒、如同钢鞭般的粗壮后腿,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狠狠扫向近在咫尺的洛灿!力量之大,而且腿风之中,竟也带着丝丝阴寒的毒气!
洛灿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闪避这近在咫尺的狂暴一击!眼看就要被这蕴含巨力和剧毒的一腿扫中!
“休想!”夏璇的娇叱声及时响起!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手指掐诀,调动起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微薄灵力!这一次,她不再吝啬,目标直指毒蟾那条横扫而来的后腿!
“藤蔓缠绕!给我——缠住它!”
噗噗噗!
数根比之前对付铁爪山魈时粗壮凝实了不少的翠绿色藤蔓虚影,瞬间破土而出,如同灵活的毒蛇,死死缠绕在毒蟾那条横扫的粗壮后腿上!
虽然藤蔓在毒蟾狂暴的力量和腿风携带的毒气侵蚀下迅速变得暗淡、枯萎、崩裂,但终究是迟滞了它那恐怖横扫之势不到半息的时间!
对于洛灿来说,足够了!
他腰腹力量极限爆发,身体硬生生向后仰倒!同时右腿在地面猛地一蹬,身体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游鱼,从那带着毒风呼啸而过的巨腿下方滑了出去!
轰!
毒蟾巨腿扫空,狠狠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纷飞,岩壁都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洛灿滑出数丈,一个利落的翻身站起,后背的刺痛和刚才的惊险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却更加冰冷!他死死盯着暴怒的毒蟾,横刀斜指,右臂肌肉贲张如铁。
夏璇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炼气一层的大半灵力,胸口剧烈起伏,但看到洛灿成功脱险,眼中充满了庆幸和后怕。
第一回合交锋,电光火石,凶险万分!两人凭借默契配合和夏璇关键时刻的法术干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攻击,但也彻底激怒了这只盘踞在此的妖兽毒蟾!
山谷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毒蟾那双浑浊的琥珀巨眼中,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洛灿与夏璇背靠着背,面对着这前所未见的强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迎接更加凶险的搏杀。
第9章 先逃
幽谷死寂,唯有墨瘴毒蟾那沉重呼吸声,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一下下敲打在洛灿和夏璇紧绷的神经上。那双浑浊的琥珀巨眼死死锁定着他们,竖瞳中的冰冷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它显然意识到这两个看似弱小的“食物”,比想象中更棘手,也更该死!
“咕呱——!”
毒蟾猛地张开巨口,并非喷射毒液,而是发出一声更加高亢、蕴含着强烈精神冲击的嘶鸣!无形的音波如同锥子般狠狠刺向两人脑海!
“呃!”夏璇早有防备,立刻紧守心神,但依旧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体内运转的灵力都差点溃散,身形踉跄后退一步。
洛灿虽然对精神攻击的抗性稍强,但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恶心,气血翻涌!他强提精神,厉喝一声,“夏师妹!闭目!护耳!”同时自己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瞬间清醒!他知道,这怪物的音波攻击是最大的麻烦!
毒蟾显然深谙此道!就在两人被音波冲击、动作迟滞的瞬间,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速度快得惊人!布满粘液和剧毒脓包的身体带着一股恶风,如同小山般朝着距离更近的洛灿碾压而来!
同时,一条布满倒刺的暗紫色长舌如同毒鞭般,悄无声息地从它口中电射而出,直卷洛灿的脖颈!
洛灿刚刚从眩晕中挣脱,毒蟾那庞大的身躯和带着腥风的巨口已近在咫尺!更有一股阴冷的腥风从侧面袭来,直取他咽喉!生死一线!
“师兄!”夏璇目眦欲裂,她刚压下脑海的眩晕,就看到洛灿陷入绝境!她几乎是本能地,将体内的那一点灵力,全部灌注于指尖!
这一次,在洛灿身前的地面上!
“藤蔓缠绕!起!!”她嘶声娇叱!
噗噗噗噗!
数根比之前更加粗壮、颜色更加深翠的藤蔓虚影,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破土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它们瞬间在洛灿身前交织成一面并不厚实、却足够坚韧的翠绿色藤蔓护盾!
嗤啦——!
毒蟾那阴险的长舌狠狠抽打在藤蔓护盾上!蕴含的巨力和剧毒瞬间撕裂了最外层的藤蔓!但内层的藤蔓依旧顽强地阻挡了它一瞬!同时,毒蟾庞大的身躯也狠狠撞在了藤蔓护盾上!
轰!
藤蔓护盾剧烈震颤,瞬间崩碎了近半!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的一撞和一抽!为洛灿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好!”洛灿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着向后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蟾巨口喷出的、擦着他刚才位置射过的第二道毒液水箭!
毒蟾两次必杀之局被破,彻底陷入狂暴!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挣脱残余藤蔓的纠缠,墨绿色的毒液如同雨点般从它身上的脓包中溅射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不能硬拼!走!”洛灿瞬间看清局势!这毒蟾皮糙肉厚,毒液和音波攻击都极为致命,夏璇灵力已近枯竭,自己近身搏杀风险太大!
他目光扫过毒蟾身后岩壁下那株流光溢彩的紫金色奇花,又看了看山谷唯一的出口方向,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夏师妹!火折子!扔那花!”洛灿语速极快,声音急促!同时,他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的正是之前猎杀铁背山猪时收集的、腥臭粘稠的猪油!
夏璇瞬间明白了洛灿的意图!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用力吹亮!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株紫金色奇花的方向狠狠掷去!扔向奇花下方干燥的苔藓和枯叶!
与此同时,洛灿也动了!他将皮囊中的猪油猛地泼洒向毒蟾前方干燥的地面!然后,他看也不看结果,一把抓住夏璇的手腕,低吼一声,“跑!”两人将轻身功法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谷出口亡命狂奔!
“咕呱——!!”毒蟾看到火折子飞向它守护的灵草,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尖啸!对灵草的守护本能瞬间压过了对入侵者的愤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不顾一切地扑向火折子落下的方向!
轰!
火折子准确地落在了干燥的苔藓枯叶上!一点火星瞬间引燃了干燥的引火物!再加上洛灿泼洒的、易燃的猪油!
呼——!
一道火墙瞬间在毒蟾和紫金色奇花之间升腾而起!虽然火焰并不算特别猛烈,但足以形成一道屏障,更重要的是,那跳动的火焰和灼热的气浪,让天性厌恶火焰的墨瘴毒蟾发出了惊恐的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在火墙前急刹,焦躁地原地跳动,试图用长舌扑灭火苗,却徒劳无功,反而被火焰燎伤了舌头!
“快!快跑!”夏璇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灵力耗尽后的虚弱感和亡命狂奔的消耗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死死跟着洛灿。
洛灿同样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后天七重的气血之力在双腿经脉中奔腾咆哮!他拉着夏璇,如同两道疾风,冲出了狭窄的谷口,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
身后,毒蟾那饱含愤怒、惊恐和不甘的嘶吼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渐渐被层层叠叠的密林阻隔,最终消失不见。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确认彻底甩脱了危险,才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巨树根下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浸透了衣衫。
“呼…呼…吓…吓死我了…”夏璇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心有余悸,“那…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太…太可怕了!比铁爪山魈还恐怖百倍!”
洛灿也喘息着,后背被毒液腐蚀的地方传来阵阵灼痛和麻痒,显然毒素并未完全清除,需要尽快处理。他回想起毒蟾那诡异的音波、致命的毒液和长舌,以及那明显超越凡俗的力量和速度,沉声道,“是真正的妖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若非你最后那下藤蔓,我们……”
夏璇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但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小小的得意,“可惜了那株灵草…看着就价值连城…”
洛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行囊里找出解毒和疗伤的药粉,递给夏璇,示意她帮忙处理自己后背的伤口。
夏璇这才注意到洛灿背后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被毒液擦中的地方,衣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一片紫黑肿胀,还隐隐有溃烂的迹象。“你忍着点!”她连忙接过药粉,小心翼翼地处理起来。
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洛灿眉头紧锁,额角青筋跳动,却一声不吭。他紧紧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刚才面对那毒蟾时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后天七重,在真正的妖兽面前,还是太弱了!若非夏璇的关键法术和机智,后果不堪设想!
处理完伤口,两人靠在巨大的树根上休息。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洛灿闭上眼,没有立刻开始枯燥的灵气感应。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与毒蟾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那令人眩晕的音波、阴险的长舌、恐怖的毒液、以及夏璇关键时刻的藤蔓护盾和火折子……
生死之间的磨砺,让他对力量、对战斗、对自身和同伴的定位,有了更深的体悟。
他缓缓放松身体,将心神沉静下来。不再去想那株错失的灵草,不再去想后背的刺痛。他如同一个虔诚的求道者,再次开始了那日复一日、看似徒劳的“倾听”。
这一次,在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极致压迫和同伴舍命相护的温暖后,他的心似乎更加沉静,更加贴近这片孕育了无数凶险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古老山脉。灵根处的污染泥沼依旧沉重,感应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
第10章 突破,取灵草
巨大的树根如同天然的穹顶,为疲惫不堪的两人提供了一处临时的庇护所。后背伤口的刺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痒感,时刻提醒着洛灿之前遭遇的凶险。他默默运转气血,压制着毒素的蔓延,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特别是山谷方向。
夏璇则完全沉浸在恢复之中。她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全力运转《五行纳气诀》。这片靠近神秘山谷的区域,天地灵气确实比其他地方要浓郁和纯净一些。那若有若无的“清新”感,对于此刻灵力近乎枯竭的她来说,如同久旱逢甘霖。
灵气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虽然速度依旧不快,但比在黑风山脉其他地方要顺畅许多。灵气入体,沿着熟悉的路线流转,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抚平着过度催动灵力带来的刺痛。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夏璇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原本苍白的面色恢复了几分红润,眉宇间的倦意也消散大半。她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起来的、比之前更加凝练和活跃的灵力,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喜!
“洛师兄!”夏璇的声音带着兴奋,“这里的灵气真的有效!我感觉…我感觉我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到巅峰,而且…而且似乎触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她激动地看向洛灿,“最多再有三五天,在这里潜心修炼,我…我就能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炼气二层!
洛灿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祝雨潼曾明确说过,炼气二层是基础法术应用的一个分水岭。夏璇一旦突破,就能尝试学习真正具备攻防能力的法术了!
“当真?”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夏璇用力点头,拿出那本《五行纳气诀》,翻到后面记载法术的部分,指着几处图文,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你看!炼气二层可以尝试的初级攻击法术——小水箭术!还有防御类的木盾术!甚至还有辅助治疗的小回春术!”
她兴奋地解释着,“虽然祝仙师说过,炼气二层的灵力依旧有限,像小水箭术这种攻击法术,全力施展的话,我估计最多只能放出五六次灵力就会耗尽。木盾术消耗很大,维持起来很吃力。小回春术效果也比较微弱,只能处理点皮外伤。但是!这和我们之前只能清洁、聚水完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真正可以对抗那毒蟾的手段!”
夏璇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洛灿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有了法术的辅助,夺取那株价值连城的灵草,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妄想!
洛灿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横刀的刀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那毒蟾的恐怖,他亲身领教过。音波攻击、剧毒、长舌、皮糙肉厚,近身搏杀风险极大。但如果有夏璇的法术从旁牵制甚至攻击……
“那株花,值得冒险。”洛灿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决断。
夏璇也收敛了兴奋,认真点头,“对!不能白被它吓唬一顿,还伤了你!那毒蟾虽然厉害,但我们摸清了它的手段,加上我突破后能用的新法术,未必没有机会!”
两人立刻开始谋划。
“毒蟾最大的威胁是音波攻击和精神冲击,还有那防不胜防的毒液和长舌。”洛灿分析道,“音波攻击范围大,难以完全躲避,只能硬扛或提前预警。毒液和长舌速度快,威力强,需要时刻警惕。”
“嗯,”夏璇点头,指着法术书上的木盾术,“如果我突破后能掌握木盾术,虽然消耗巨大,但关键时刻应该能挡住一次致命的毒液或者长舌攻击!给你争取闪避或者反击的机会!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的藤蔓缠绕在炼气二层施展,应该能更坚韧、范围更大,就算困不住它太久,也能有效干扰它行动!”
“攻击呢?”洛灿问道。
“小水箭术!”夏璇信心满满,“虽然威力肯定比不上那毒蟾的毒液,但胜在速度快,射程远!我可以远程骚扰它的眼睛、嘴巴这些脆弱部位!不求重伤它,只要能激怒它,让它分心,或者打断它的攻击节奏就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的飞镖和毒镖,也能配合!”
洛灿听着夏璇的计划,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战斗的场景。他点点头,“可行。核心还是智取,不能硬拼。我的任务是吸引它的注意力,创造机会让你安全施法,并在你法术生效的瞬间,寻找夺取灵草的机会。”
他看向夏璇,强调道,“记住,你的灵力是关键!木盾术和小水箭术绝不能滥用!看准时机,一击奏效!如果法术耗尽还无法得手,立刻撤退!”
“明白!”夏璇郑重点头。
“还有,”洛灿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我们需要利用环境。上次的火攻有效,这次可以准备得更充分。找些更易燃的油脂、枯枝,设置陷阱。山谷狭窄,可以利用岩石做掩体。”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便在巨树根下暂时安顿下来。洛灿一边用气血压制和清除后背的余毒,一边在附近小心探查,寻找合适的易燃物,并构思着具体的陷阱布置方案。他挥舞横刀,砍伐坚韧的藤条,削制尖利的木桩,为可能到来的恶战做准备。
夏璇则进入了闭关冲刺的状态。她每日除了必要的警戒和进食,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山谷方向传来的、比周围更浓郁的灵气被她贪婪地吸纳着。体内那层练气一层的屏障,在水木灵力的持续冲刷下,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清晰。
她甚至开始提前熟悉那几个新法术的运行路线,在脑海中反复模拟掐诀施法的过程。虽然灵力不足无法实际施展,但这种“纸上谈兵”的预习,也能让她在真正突破后更快上手。
洛灿看着夏璇周身越来越稳定的灵气波动,感受着她身上那股蓄势待发的锋锐气息,心中也充满了期待。他依旧会在夏璇修炼时,守在一旁,进行着自己那日复一日的“倾听”。
第11章 智取得手
巨树根下的临时营地,气氛凝重而充满战意。洛灿后背的伤势在气血压制和药物作用下,终于褪去了紫黑肿胀,只留下浅浅的疤痕和些许麻痒,行动已无大碍。
他反复擦拭着横刀雪亮的锋刃,目光锐利如鹰,检查着准备好的藤蔓陷阱、削尖的木桩和几罐用坚韧兽皮包裹的、混合了松脂与兽油的粘稠易燃物。
夏璇盘膝而坐,周身的气息却与五天前截然不同!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活跃的灵气在她体内缓缓流转,如同初春解冻后更加充沛的溪流。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明亮,仿佛蕴含着勃勃生机,一丝淡淡的、属于炼气二层修士的灵力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成了!”夏璇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疲惫后的满足,“炼气二层!” 她感受着体内充盈了近乎一倍、操控起来也明显更加得心应手的灵力,信心大增。
洛灿停下擦拭的动作,看向夏璇,眼中也掠过一丝欣喜,“感觉如何?”
“很好!”夏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力量的增长,“灵力充沛多了!而且……”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掐动一个略显复杂的法诀,口中低喝,“小水箭术!”
嗤!
一道约莫半尺长、通体透明、前端尖锐、由精纯水灵力凝聚而成的小型水箭,瞬间在她指尖成型,带着微弱的破空声,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数丈外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水渍迅速渗入树皮。
虽然威力看起来并不惊人,远不如毒蟾的毒液箭,但这实实在在的、由自身灵力发出的攻击法术,依旧让夏璇兴奋不已!
她又尝试了木盾术,一面由翠绿色灵力交织而成、约莫脸盆大小的虚幻木盾浮现在她身前,散发着坚韧的气息。维持了大约三息时间,木盾便因灵力消耗而消散,夏璇的脸色也微微白了一分。
“消耗确实很大,”夏璇喘息了一下,眼中却充满斗志,“全力维持木盾,估计最多十息。小水箭术,按刚才的强度,五六次就是极限了。小回春术只能治疗轻微皮外伤,聊胜于无。”
“足够了。”洛灿沉声道,将一罐混合油脂塞进行囊,“按计划行事。”
两人再次来到那处隐蔽山谷的入口。山谷依旧幽静,弥漫着那股奇特的“清新”灵气,岩壁下那株流转着梦幻紫金色光晕的奇花,依旧静静绽放,散发着诱人的灵韵。
而那块覆盖着青苔的“岩石”——墨瘴毒蟾,也依旧潜伏在奇花附近,如同最忠实的守卫。
“开始!”洛灿低喝一声,身形率先动了!他没有直接冲向毒蟾,而是如同鬼魅般沿着山谷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目标直指上次设置陷阱失败的位置!
“咕呱——!”
毒蟾那如同破风箱般的低沉呼吸声瞬间变成了充满警惕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青苔下拱起,浑浊的琥珀巨眼死死锁定洛灿这个“老熟人”,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
它显然认出了这个上次让它吃了小亏、还差点烧到它宝贝灵草的入侵者!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毒蟾毫不犹豫地张开巨口!
噗!
一道墨绿色的毒液水箭,带着刺鼻的腥臭和“滋滋”的腐蚀声,如同强弩般激射而出,直取洛灿的背心!速度快得惊人!
“洛师兄小心!”夏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强忍着立刻施法的冲动,牢记着洛灿的叮嘱——看准时机!
洛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毒液水箭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猛地侧滑!毒液水箭擦着他的衣角射过,狠狠腐蚀在岩壁上,冒起一股青烟!
“藤蔓缠绕!”夏璇娇叱一声,手指掐诀,炼气二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法术之中!
噗噗噗噗!
这一次,破土而出的藤蔓不再是虚影!它们更加粗壮、凝实,呈现出深翠欲滴的色泽,如同活过来的巨蟒!数量也远超上次!七八根坚韧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毒蟾那条支撑身体的粗壮后腿和庞大的身躯,死死勒紧!
“咕呱——!!”毒蟾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被勒得一个趔趄!它发出暴怒的嘶吼,疯狂扭动挣扎!脓包中墨绿色的毒液溅射,试图腐蚀藤蔓,藤蔓表面迅速变得焦黑枯萎!但藤蔓坚韧程度远超之前,毒蟾一时竟无法立刻挣脱!被牢牢束缚在原地!
好机会!
洛灿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爆发出后天七重的全部力量,身形如电,直扑岩壁下那株紫金色的奇花!夺草!这才是首要目标!
毒蟾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它不顾一切地张开巨口,那布满倒刺的暗紫色长舌如同毒龙出洞,撕裂空气,带着腥风,以更快的速度卷向洛灿的后背!同时,它鼓胀的喉部剧烈蠕动,显然在酝酿威力更强的音波攻击!
“休想!木盾术!”夏璇早有准备!她手指掐诀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脸色因瞬间抽空大量灵力而变得苍白!一面比之前更加凝实、呈现出清晰木质纹理、约莫半人高的翠绿色木盾,瞬间在洛灿身后凝聚成型!
砰!
毒蟾那致命的长舌狠狠抽打在木盾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木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急剧暗淡!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死死地挡住了这阴险的一击!
噗!
几乎在长舌被挡下的同时,毒蟾酝酿的音波冲击也轰然爆发!无形的锥子再次狠狠刺向夏璇和洛灿的脑海!
“呃!”夏璇首当其冲,她刚刚维持了木盾术,灵力消耗巨大,心神正是虚弱之时!被这音波正面冲击,顿时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一口逆血涌上喉咙,身形踉跄后退,差点摔倒!木盾术也因她心神受创而瞬间溃散!
洛灿同样感到脑海剧痛,但他意志坚韧如铁,强忍着眩晕和恶心,速度不减反增!他知道这是夏璇拼着受伤为他争取的最后机会!
他的身影已然冲到紫金色奇花面前!那如梦似幻的光晕近在咫尺,纯净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洛灿右手闪电般探出,没有去触碰娇嫩的花朵,而是五指如钩,稳准狠地扣向奇花下方那温润如玉的根茎与岩石的连接处!
“咕呱——!!!”毒蟾看到洛灿的手即将触碰到它的逆鳞,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嘶吼!它不顾一切地疯狂扭动,身上数个脓包因过度用力而“噗嗤”破裂,墨绿色的毒液如同喷泉般溅射向四周!
同时,它未被藤蔓完全束缚的一条前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拍向距离它更近、因音波冲击而身形不稳的夏璇!竟是打着围魏救赵、玉石俱焚的主意!
“夏师妹!”洛灿眼角余光瞥见毒蟾拍向夏璇的巨爪,心胆俱裂!但他此刻右手已经扣住了奇花的根茎,发力在即!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救援!
夏璇虽然被音波冲击得头晕目眩,口角溢血,但生死关头,她感受到侧面袭来的恐怖恶风,几乎是凭着本能,将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灵力全部调动!
“小水箭术!去!”
嗤!
一道水箭射向它的眼睛!
噗!
水箭精准地命中了毒蟾鼓胀浑浊的琥珀巨眼!
“嗷——!!!” 眼睛受创的剧痛,让毒蟾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拍向夏璇的巨爪动作瞬间变形,力量也泄了大半!
轰!
巨爪擦着夏璇的身体狠狠拍在地上,碎石飞溅!巨大的冲击波将夏璇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脸色惨白如纸,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就在毒蟾因剧痛分神、巨爪拍空的瞬间!
洛灿五指猛然发力!气劲透指而出!
“起!”
噗!
那株温润如玉的紫金色奇花,连同其下小半块被根系牢牢抓住的岩石,被洛灿硬生生从岩缝中拔了出来!
“到手了!走!”洛灿看也不看那因剧痛和灵草被夺而彻底陷入疯狂、正疯狂撕扯着身上藤蔓的毒蟾,一把抄起地上重伤虚弱的夏璇,如同扛起一袋米粮般甩在肩上,然后爆发出全部力量,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谷出口亡命狂奔!速度之快,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残影!
“咕呱呱呱——!!!”
身后,是墨瘴毒蟾那饱含无尽痛苦、暴怒和绝望的、几乎要撕裂山谷的疯狂嘶吼!以及它庞大身躯疯狂撞击岩壁、试图挣脱藤蔓的轰隆巨响!
洛灿扛着夏璇,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谷口,没有丝毫停留,一头扎进茂密的原始丛林,将毒蟾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狂奔出数里之遥,确认彻底安全,洛灿才在一处隐蔽的溪流边停下。他小心翼翼地将几乎昏迷的夏璇放下。
夏璇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丝,气息微弱,显然内腑受了震荡,灵力更是彻底枯竭。
洛灿迅速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确认没有骨折等严重外伤,主要是内腑受创和灵力反噬。他立刻拿出之前准备的、效果最好的内伤药丸,喂夏璇服下。又取来清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做完这些,洛灿才松了一口气。他因为刚才的爆发和紧握奇花而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从胸口拿出那株被连根拔起的紫金色奇花。
即使在逃亡中,他也保护得很好。花朵依旧流转着梦幻般的紫金光晕,温润如玉的根茎散发着纯净的草木灵气和泥土的芬芳。近距离感受,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灵韵更加明显。
他将这株宝贝小心收好,然后默默地守在夏璇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第12章 疗伤与抉择
溪水潺潺,如同最温柔的乐章,抚慰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洛灿紧握着横刀,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溪边岩石,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他的目光警惕,轮番扫视着幽深的丛林、湍急的溪流、以及溪流对岸的密林,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夏璇躺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干燥草地上,身下垫着柔软的苔藓和洛灿的外袍。她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而急促,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服下的内伤药丸正在缓慢发挥作用,但灵力彻底枯竭和脏腑受创带来的虚弱感,让她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洛灿每隔一段时间,便小心翼翼地探查一下夏璇的脉搏和气息。每一次确认她还在平稳地呼吸,他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放松一丝。他拿出水囊,滴出清澈的水滴,小心地润湿夏璇干裂的嘴唇。
时间在静谧与担忧中缓慢流逝。夕阳的余晖将溪水染成金色,又渐渐褪去,夜幕笼罩山林。
后半夜,夏璇的眉头忽然痛苦地蹙起,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呃……”
洛灿瞬间惊醒,立刻俯身靠近,“师妹?”
夏璇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好几息才聚焦在洛灿满是关切的脸上。她尝试动了一下,立刻牵动了内腑的伤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洛灿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内伤未愈,灵力耗尽。躺着。”
夏璇感受着身体无处不在的疼痛和空空如也的丹田,虚弱地点点头,声音沙哑,“那…那妖兽…”
“跑了。”洛灿言简意赅,“花,拿到了。”
听到“花拿到了”,夏璇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连伤痛都减轻了几分!她挣扎着想要扭头去看。
“别动!”洛灿按住她的肩膀,力道轻柔却坚定。他小心地将那株紫金色的奇花拿到她面前。
即使在昏暗的星光下,那流转着梦幻紫金光晕的花朵和温润如玉的根茎,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灵韵和草木清香。靠近它,连呼吸都似乎顺畅了许多。
“真…真的拿到了…”夏璇看着近在咫尺的宝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红晕,仿佛所有的冒险和伤痛都值得了。她吸了一口那奇异的清香,感觉连胸口的闷痛都舒缓了一丝。
洛灿看着她的样子,紧绷的嘴角似乎也松动了一瞬。他将灵草小心地放在夏璇能看到的地方,然后沉声道,“你伤重,灵力枯竭。此地不宜久留,但你现在不宜移动。我们在此休整三天。”
“嗯…”夏璇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累赘,点头到,“三天…我应该能恢复一点行动力。”
洛灿承担了所有工作。他在附近布置了简易的警戒陷阱。猎取小型无害的动物为两人补充营养。采集认识的、能舒缓内伤和补充气血的普通草药,捣碎后喂夏璇服下。
夏璇则完全成了“病号”。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静养,清醒时就努力运转《五行纳气诀》,小心翼翼地吸纳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如同干涸的河床渴望雨露。
每一次微弱的灵气入体,都让她枯竭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牙坚持着。
那株紫金奇花被洛灿用特制的防水油布和柔软的苔藓小心包裹好,放在夏璇枕边。它散发的纯净灵气,似乎对夏璇的伤势恢复和灵力恢复有着微弱的促进作用。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林隙洒在夏璇脸上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不再涣散,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她尝试着坐起身,虽然胸口还有些闷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牵动全身了。
“感觉怎么样?”洛灿的声音传来,他正用横刀削着一根木棍,准备做新的探路杖。
“好多了!”夏璇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感受着体内恢复了一丝丝的灵力,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但至少不再是空空如也。
“内腑的疼痛减轻了很多,灵力也恢复了一点。勉强能施展一次清洁术了。”她说着,指尖微光一闪,将自己有些脏乱的衣袖清理干净。
洛灿点点头,眼中也有一丝欣慰。他走到夏璇身边,“这个,怎么处理?” 他不懂灵药,只能询问夏璇。
夏璇看着这株流光溢彩的宝贝,眼神既兴奋又复杂。她仔细端详着它的根茎和花朵,感受着那纯净浓郁的灵气。
“洛师兄,这株灵草品阶绝对不低!至少是一阶中品灵草!”夏璇的语气带着肯定,“它蕴含的灵气非常温和纯净,而且生机勃勃,直接服用应该能快速补充灵力、滋养经脉、甚至对神魂都有微弱的温养效果。如果我们一人一半服下……”
她顿了顿,看向洛灿,眼中带着询问,“你的灵根……或许也能得到一点滋养?虽然效果可能微乎其微,但总比没有强。”
洛灿的目光落在紫色灵花上,感受着它散发出的灵韵,直接服用,确实是最快获得好处的方式。
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留着吧。”
夏璇一愣,“为什么?我们急需提升实力啊!你吃了或许能加快感应灵气的速度,我吃了能更快恢复伤势和灵力,说不定还能稳固炼气二层甚至冲击三层!”
洛灿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我们不懂药理,不知其性。贸然服用高阶灵草,药力过猛,可能反受其害,经脉承受不住。而且……”
他看向夏璇,眼神深邃,“灵石。这是祝仙师说的价值。沿途遇到修士聚集地,它能换到我们急需的东西——疗伤丹药或者符箓。”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夏璇心上。
洛灿的选择,看似放弃了眼前的诱惑,却是在为更长远的未来打算。
“你说得对……”夏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对灵草药力的渴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是我太心急了。这株花,我们留着!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或者遇到懂行的修士,用它换最需要的东西!”
她小心地从洛灿手中接过重新包裹好的灵草,郑重地放入自己最贴身的行囊里。她拍了拍行囊,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还有些虚弱。
洛灿看着她的动作,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气血运转流畅。“能走吗?”他问道。
夏璇尝试着站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胸口也隐隐作痛,但已经能够行动。“没问题!慢慢走可以的!”
“好。”洛灿将新的探路杖递给她,“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继续向东。”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道道光柱。洛灿背起大部分行囊,手持横刀在前开路。夏璇拄着简陋的木杖,紧跟在后,步伐缓慢。
第13章 澜沧水阔
黑风山脉最后的余脉如同巨兽匍匐的脊梁,终于在身后化作地平线上模糊的剪影。当洛灿和夏璇真正走出那片吞噬了他们近五个月光阴的莽莽群山时,一股混合着水汽和泥土气息的、截然不同的风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望不见首尾的浩瀚大江,如同奔腾的玉带,横亘在广袤的原野之上。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浊黄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和断枝,奔涌向前,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这便是舆图上标注的——澜沧江。
江风浩荡,吹拂着两人沾染了山林气息的衣袍。夏璇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胸口的闷痛似乎都被这开阔的江风抚平了几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如释重负的笑容,“终于……出来了!”
洛灿站在江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眺望着烟波浩渺的江面。他的眼神依旧沉静,但紧绷了近五个月的神经,也在这浩瀚江水的冲刷下,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丝。后天七重的气息更加圆融内敛,如同一块被流水打磨过的黑石。
“澜沧江。”洛灿的声音被江风送远,“顺江而下,是通往东边诸国最快的水路。”他指着下游方向,“但舆图警示,此江多水匪,水妖频发,行船需慎之又慎。”
夏璇也收敛了笑容,走到洛灿身边,感受着脚下礁石传来的震动和江水的磅礴力量。“水路快,但风险也大。若是绕行陆路……”
她看向江对岸同样望不到边际的平原和更远处隐约的山影,“恐怕要多耗费数月时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存放紫玉蕴灵花的行囊。时间,对他们而言同样宝贵。
“找船吧。”洛灿做出了决断。他深知夏璇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灵力也只恢复了三四成,长途跋涉的陆路对她负担太重。水路虽有风险,但若找到可靠的船只和船家,速度优势无可比拟。
两人沿着江岸向下游寻找。半日后,在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有简易木栈的河湾处,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渔村。十几间低矮的茅屋依水而建,几艘破旧的小渔船拴在栈桥边,随着江波起伏。
村口,几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渔民正修补着渔网,看到洛灿和夏璇这两个明显是外乡人的到来,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洛灿那空荡荡的左袖和冷峻的面容,更是让这些朴实的渔民感到一丝压迫。
洛灿上前,抱了抱拳,声音平稳,“诸位乡亲,打扰。我兄妹二人欲渡江东行,不知村中可有船只愿载客?酬劳好商量。”
渔民们面面相觑,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老渔夫放下手中的梭子,用浓重的口音道,“渡江?后生,你们要去哪边?”
“对岸,然后顺流而下,往金阙王朝方向。”夏璇接口道,语气尽量温和。
“金阙?”老渔夫皱紧了眉头,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顺流下去,过了老龙口,水急滩险不说,听说……听说最近还不太平!有水鬼作祟,掀翻了好几条船了!我们这点小船,只能在近岸打打鱼,可不敢往深水去!”
“水鬼?”夏璇心中一凛,立刻想到了“水妖”的可能。她看向洛灿,洛灿眼神微凝。
“老丈,可知何处能找到敢走深水的船只?”洛灿追问。
老渔夫叹了口气,“大船?那得去下游百里的望江镇码头找。那里商船往来,有专门跑长途的。不过……”他看了看洛灿空荡荡的左袖,又看了看夏璇略显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价钱贵不说,路上也……唉,你们自己小心吧。”
“多谢老丈指点。”洛灿道谢,不再多言。
两人离开小渔村,继续沿江向下游跋涉。
又走了两日,沿途人烟渐多,江面上也零星出现了稍大些的货船身影。终于,在第三日午后,一座颇具规模的临江镇甸出现在视野中。
高高的木制了望塔,繁忙的码头,停泊着大小数十艘船只,桅杆林立,风帆招展。空气中弥漫着鱼腥、货物和汗水的混合气息,人声鼎沸,比黑风山脉的死寂不知热闹了多少倍。
这里便是望江镇。
望江镇的喧嚣如同实质的浪潮,裹挟着鱼腥、货物尘埃和鼎沸人声,狠狠拍打在刚刚走出黑风山脉的洛灿和夏璇身上。巨大的木制码头向浑浊的澜沧江中延伸,桅杆林立如森,风帆或鼓胀或低垂。
力夫们裸露着古铜色的精壮上身,喊着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号子,将沉重的麻袋、木箱从趸船扛上货船,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商贾们则聚在阴凉处或船舷边,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金铁交鸣般的算盘声不绝于耳。
夏璇下意识地掩了掩口鼻,并非嫌弃,而是这扑面而来的、充满烟火气的庞杂气息,与黑风山脉中纯粹的自然蛮荒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反差。
她看着眼前这条奔腾不息、浊浪翻滚的浩荡大江,江面宽阔得几乎望不到对岸的细节,只有一片朦胧的灰绿色轮廓。这就是澜沧江,东行的必经之路。
洛灿右臂搭在腰间横刀的刀柄上,冷峻的目光扫过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群和船只。他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坚冰,格格不入却又异常稳固。
后天七重的气息被他收敛得很好,但那股历经生死磨砺出的、生人勿近的煞气,还是让一些擦肩而过的力夫和闲汉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尤其是他空荡荡的左袖,更添几分慑人的神秘。
“找船。”洛灿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传入夏璇耳中。他率先走向码头旁一间挂着“调度”木牌的简陋木屋。
木屋里烟雾缭绕,一个留着几缕稀疏山羊胡、眼珠滴溜乱转的干瘦中年男人——孙管事,正翘着二郎腿,对着账簿拨弄算盘。
看到洛灿和夏璇进来,他绿豆小眼立刻亮了起来,尤其在夏璇虽风尘仆仆却难掩清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哟,二位贵客!可是要雇船?鄙人孙有福,这码头的大小船只,没有我调度不来的!”孙管事堆起满脸笑容,热情得近乎谄媚。
“渡江,顺流去金阙王朝方向。最快能走的船。”洛灿开门见山,声音平淡无波。
“金阙?好地方啊!”孙管事捋着胡须,装模作样地翻着账簿,“客船嘛…最快得三天后,顺风号,去金鳞渡的。一人五两银子,下等舱。”他报出价格,眼睛却瞄着洛灿的反应。
五两一人?夏璇暗自蹙眉。这价格足以在望江镇最好的客栈住上十天半月了。她拉了拉洛灿的衣袖,低声道,“太贵了,而且慢。”
洛灿会意,直接问道,“包船。最快出发的。”
“包船?!”孙管事眼睛瞬间放光,笑容更加灿烂,“有!当然有!您看外面那条浪里飞!”他指着窗外一条约五六丈长的单桅帆船,船体刷着蓝漆,看起来还算结实。
“船老大张老三,澜沧江上的老把式!去金鳞渡,顺风顺水七八天准到!包船价嘛……”他拖长了调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八十两!食宿自理,风险自负!”
八十两!夏璇差点惊呼出声。这简直是明抢!
洛灿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道,“船家在哪?先看船。”
“好嘞!您随我来!”孙管事屁颠屁颠地引着二人来到“浪里飞”船边。
船头蹲着个矮壮汉子,皮肤黝黑发亮,满脸络腮胡纠结如乱草,嘴里叼着根旱烟杆,吞云吐雾。正是船老大张老三。
他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在洛灿空荡荡的左袖上扫过,又在夏璇脸上打了个转,鼻腔里哼出一股浓烟。
“张老三,贵客!想包你的船去金鳞渡!”孙管事喊道。
张老三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瓮声瓮气,“包船?八十两,一口价!吃食自己买,睡觉挤舱底!遇上风浪翻船、水匪劫道、水鬼拖人……算你们倒霉,老子概不负责!”语气粗鲁,态度敷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和算计。
夏璇心中的警铃大作。
洛灿却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无礼和威胁。他向前踏出半步,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后天七重武者独有的压迫感,悄然撞向张老三。
张老三脸上的懒散瞬间凝固,叼着的烟杆都忘了吸。他感觉呼吸微微一窒,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盯上,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神中的轻视被惊疑取代。
“五十两。”洛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明日卯时出发。平安抵达金鳞渡,另付十两赏钱。”
张老三和孙管事飞快地对视一眼。五十两加十两赏钱!虽然比八十两少,但也远超正常行情!贪婪瞬间压过了那丝惊惧。
“五十两?爷,这……”张老三搓着手,脸上挤出为难的假笑,“这船耗损大,人手也……”
“六十两。包食宿。赏钱照旧。”洛灿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行,立契。不行,我们走。”他作势转身。
“哎!别!成交!六十两包食宿,十两赏钱!”张老三连忙拦住,脸上笑开了花,露出一口黄牙,“爷您爽快!放心,我张老三在这澜沧江上跑了二十年,水里泡大的!保管把您二位顺顺当当送到金鳞渡!”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孙管事也在一旁帮腔,“张老三水性那是顶呱呱!六十两公道!我这就写契约!”
一份简陋的船契很快写好。洛灿仔细审阅,确认了船资、时限、责任划分,付了三十两定金。约定明日卯时登船。
离开码头,喧嚣稍远。夏璇忍不住低声道,“洛师兄,那张老三明显不是好人,六十两太亏了,而且他那免责的话……”
“我们赶时间。”洛灿言简意赅,“他的船最快。人…”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刀镡,眼中寒光一闪,“敢生事,喂鱼。”
夏璇看着洛灿冷硬的侧脸,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强大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心中的担忧奇异地平复下来。是啊,黑风山脉的墨瘴毒蟾都奈何不了他们,一个贪婪的船老大又算什么?
两人在镇上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悦来居住下。房间临江,推开窗就能看到奔腾的江水和点点渔火。
夏璇立刻盘膝坐下,抓紧时间运转《五行纳气诀》,恢复灵力,同时反复揣摩小水箭术的灵力运行轨迹。
洛灿则仔细检查行囊。紫玉蕴灵花被多层油布和柔软棉布包裹,放在最贴身的位置。剩余的灵石、九转玉髓膏、解毒丹药等分门别类放好。
他右手灵活地将淬毒的飞镖一枚枚检查、擦拭,确保每一枚都闪烁着幽蓝的致命寒光。又去镇上的铁匠铺买了几把锋利趁手的短匕,藏在靴筒、腰间等隐蔽处。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窗前。浩荡的江水在夜色下奔腾不息,发出低沉而永恒的轰鸣,如同大地的心跳。江风带着浓重的水汽涌入房间,带着一丝凉意。洛灿闭上眼,将心神沉静。
灵根处的污染泥沼依旧沉重得令人窒息,感应纯净灵气的过程依旧如同在万丈深海摸索一粒微尘。但在这水汽充盈的江边,在这奔腾不息的江流韵律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与黑风山脉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是一种流动的灵动的,带着磅礴生命力的韵律,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海,虽微弱,却清晰。
第14章 舟楫初识
卯时初刻,天光微熹。望江镇码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江水奔腾的声音似乎也柔和了几分。洛灿和夏璇准时出现在浪里飞船边。
船老大张老三已经叼着烟杆在船头等着了,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浮肿和一丝不情不愿。他身后站着两个蔫头耷脑的船工:一个瘦高个,头发稀疏油腻,脸上带着几颗显眼的麻子,李麻杆。另一个矮墩墩,头发乱糟糟像鸡窝,眼神躲闪,王癞子。两人都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哟,二位贵人,真准时!”张老三勉强挤出点笑容,目光在洛灿身上扫过时,还带着昨晚被那无形气势震慑的余悸,语气收敛了不少,“快请上船!舱房给您二位收拾出来了,就是…地方窄巴了点,您二位多担待!”
所谓的舱房,位于船尾甲板下方,只有一个低矮的入口。里面空间狭窄得可怜,仅容两张简陋的木板床并排摆放,中间连转身的余地都勉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鱼腥味、霉味和劣质桐油混合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是墙上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
夏璇看着这逼仄昏暗的环境,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洛灿更是面无表情,仿佛早已习惯更恶劣的生存条件。他将两人的行囊塞到床下,自己则把装着武器和紧要物品的小包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开船喽——!”张老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没什么精气神。王癞子懒洋洋地解开缆绳,李麻杆则慢吞吞地爬上桅杆,去摆弄风帆。
浪里飞在船工们敷衍的动作中,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码头,汇入澜沧江奔腾的浊流。船身随着波浪起伏,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最初的航行还算平稳。江面开阔,水流虽急,但无大的风浪。洛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狭窄的船尾甲板上,扶着船舷,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辽阔的江面和两岸不断后退的景色。
他像一块磁石,牢牢地钉在甲板上,任凭船身摇晃,身形稳如磐石。他在适应水上的颠簸感,也在观察张老三等人的操作和澜沧江的水情。
夏璇则在舱房里待了一会儿,就被那浑浊的气味和闷热逼了出来。她学着洛灿的样子,扶着船舷站在他身边,感受着江风拂面,胸口的烦闷稍减。
她看着两岸时而平缓、时而陡峭的河岸,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村落和炊烟,眼中充满了对未知旅途的好奇。
“开饭了开饭了!”快到午时,王癞子提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和一个竹筐,懒洋洋地走到船尾。
陶罐里是浑浊的、漂浮着几片蔫黄菜叶和零星油花的“鱼汤”,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竹筐里是几个又冷又硬、颜色发暗的粗面饼子,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就…就吃这个?”夏璇看着眼前的伙食,难以置信。这比他们在黑风山脉里自己烤的兽肉差远了!
“嘿嘿,贵人,”张老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搓着手,脸上带着虚伪的笑,“船上条件简陋,不比岸上。这鱼汤可是现捞的江鱼熬的,鲜得很!饼子管饱!您二位将就着用点?”他眼睛瞄着洛灿的反应。
洛灿看都没看那陶罐,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张老三脸上,“契约,包食宿。”
张老三被那目光看得一哆嗦,强笑道,“是包食宿啊!这不是…不是给您二位送来了嘛!”
“六十两银子,就吃这个?”洛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周围的江风都冷了几分。他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刀镡。
李麻杆和王癞子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些紧张地看着这边。
张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渗出细汗。他昨晚是真被洛灿那一下吓住了,但贪婪的本性又让他忍不住想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克扣点油水。他原以为这独臂小子是个闷葫芦,那姑娘看着好说话,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
“这…这个…”张老三支支吾吾。
夏璇看准时机,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大户人家小姐的矜持与不满,“张船家,我们兄妹二人虽非大富大贵,但六十两包船的价钱,在望江镇也是顶天的了。这鱼汤浑浊腥臊,饼子冷硬难咽,连点像样的荤腥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包食宿?
若是如此,我看这契约也不必履行了,我们这就靠岸,找孙管事说道说道,看这六十两银子包的是龙肝凤髓还是猪食泔水?”她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同时巧妙地抬出了契约和中间人孙管事。
张老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倒不怕孙管事,但眼前这独臂煞神身上散发的冷意让他心惊肉跳,再加上这姑娘言语犀利,句句占理……他丝毫不怀疑,若真闹起来,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误会!误会啊贵人!”张老三连忙换上一副惶恐的表情,拍着自己的大腿,“都怪这俩懒货!”他指着王癞子和李麻杆骂道,“肯定是他们偷懒,没把鱼收拾干净!饼子也没热透!贵人息怒!息怒!”
他转头对着王癞子吼道,“还不快去把今早刚钓的那条大青鱼杀了!把好米拿出来煮饭!把老子藏的腊肉切一碟过来!要快!”
王癞子被吼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地跑回前舱去了。
不一会儿,新的饭菜端了上来。一大盆奶白色的、飘着姜片葱段的鱼汤,里面是切得厚实的大块鱼肉,香气扑鼻。一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油亮亮的腊肉。
“二位贵人,您看这……”张老三赔着笑,小心翼翼地看着洛灿的脸色。
洛灿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又喝了一口汤。味道虽比不上岸上酒楼,但胜在新鲜实在。他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夏璇也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这才像个样子嘛。张船家,我们兄妹是爽快人,钱不会少你的,但这路上的吃食和安稳,你也得让我们满意才行。大家和和气气地把这趟活干好,到了金鳞渡,赏钱自然少不了你的。”她软硬兼施,既敲打了对方,又给了台阶和甜头。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张老三连连点头,后背都渗出了冷汗。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独臂小子是惹不起的煞星,这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看来这趟活,还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好了。
一顿午饭在略显沉闷但还算丰盛的气氛中结束。张老三的态度明显收敛了许多,王癞子和李麻杆干活也稍微麻利了点。
下午,船只航行平稳。洛灿依旧在船尾警戒,同时默默运转气血,适应着船体的颠簸,并尝试在晃动中保持“倾听”的状态。
灵气的流动韵律,在开阔的江面上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引动,但如同潮汐般冲刷着他灵根的“泥沼”,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感。
夏璇则坐在洛灿身边不远处的甲板上,背靠着船舷,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一本在望江镇书摊随手买的《东域风物志趣》。她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会低声念出一些有趣的地名或风俗给洛灿听。
“洛师兄,你看这里写着,再往下游走几天,会经过一个叫猿啼峡的地方。书上说那里两岸峭壁高耸入云,猿啼声凄厉如鬼哭,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是澜沧江上有名的险隘呢!”
洛灿的目光投向烟波浩渺的下游方向,眼神沉静,“知道了,到时候小心一些。”
夕阳西下,将奔腾的江水和洁白的船帆染成一片金红。船工们在船头架起小炉子,煮着简单的晚餐。炊烟袅袅,混合着江水的腥气和食物的香气,竟也有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暖意。
夜晚降临。洛灿让夏璇回舱房休息,自己则抱刀盘膝坐在船尾甲板上守夜。江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空荡荡的左袖。
他闭着眼,心神一半沉浸在对外界风吹草动的警戒中,另一半则沉入那日复一日的、对纯净水灵气的“倾听”。点点渔火在远处的江面上闪烁,如同落入人间的星辰。
浪里飞在夜色中顺流而下,船身轻轻摇晃。
第15章 惊涛
浪里飞在澜沧江上顺流漂荡了数日。两岸的景色从平缓的丘陵渐渐过渡为愈发高耸陡峭的山峦。江面收窄,水流明显变得湍急起来,浑浊的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哗啦声,船身的摇晃也加剧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带着一丝凉意,远方隐隐传来如同呜咽般的、连绵不绝的怪声,穿透江水的轰鸣,钻进人的耳朵里,带来一种莫名的心悸。
“前面就是猿啼峡了!”张老三站在船头,手里紧握着舵柄,脸上没了平日的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指着前方如同被巨斧劈开的两道巨大黑色山壁,“都打起精神来!王癞子,去船头盯着点暗礁!李麻杆,把帆给我收一半!手快!”
王癞子和李麻杆也收起了懒散,紧张地忙碌起来。猿啼峡的凶名,在澜沧江上跑船的人无人不晓。
洛灿和夏璇站在船尾甲板,凝望着前方。
只见那两道山壁如同两尊顶天立地的黑色魔神,陡峭得近乎垂直,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高耸的岩峰插入低垂的铅灰色云层,更添几分压抑。
那凄厉的鬼哭声,正是从山壁间无数幽深的洞穴和裂隙中传出,被峡谷的风扭曲放大,如同无数冤魂在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水在这里被强行挤压,流速骤然加快,形成一个个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漩涡。水面上不时能看到突兀探出的黑色礁石,如同潜伏的怪兽獠牙。浑浊的浪头拍打在礁石和山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数丈高的浑浊水花。
浪里飞像一片树叶,被狂暴的江水裹挟着,猛地冲入了猿啼峡!
瞬间,光线变得昏暗。高耸的山壁遮挡了大部分天光,峡谷内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凄厉的猿啼在耳边尖啸,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湍急的水流推着船身左摇右晃,甲板倾斜的角度有时几乎让人站立不稳。冰冷的水雾夹杂着细小的水珠,劈头盖脸地打来,瞬间就濡湿了衣衫。
“左满舵!避开那块虎牙礁!”张老三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在峡谷的轰鸣中显得微弱。他死死抱着舵柄,手臂青筋暴起,黝黑的脸上满是水珠,不知是江水还是汗水。
王癞子趴在船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水面,声嘶力竭地报着礁石位置。李麻杆则手忙脚乱地调整着风帆,试图在狂暴的风力中找到一丝平衡。
洛灿如同铁铸般牢牢抓住船舷边的缆绳桩,脚下生根,任凭船身如何剧烈颠簸,身形稳如磐石。他目光穿透弥漫的水雾,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水面,以及高耸山壁上可能存在的落石隐患。
夏璇则紧靠在洛灿身后,双手也死死抓住一根缆绳。她脸色有些发白,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她努力运转着体内微薄的灵力,试图稳住心神,但在这天地伟力造就的险境面前,炼气二层的修为显得如此渺小。她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船只在狂暴的江水中艰难穿行,如同在巨兽口中挣扎求生。每一次险之又险地擦过狰狞的礁石,每一次被巨大的漩涡拉扯着偏离航向又被张老三拼命拉回,都让船上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船只即将冲出最狭窄、水流最急的一段峡谷时——
“有船!右前方!是快船!”趴在船头的王癞子突然发出变了调的尖叫!
洛灿和夏璇心头同时一凛,猛地向右前方望去!
只见在弥漫的水雾和翻滚的浪涛间,三条狭长轻快、船头包着铁皮、如同梭鱼般的小船,正借着湍急的水流和复杂的水道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几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疾冲而出!目标直指浪里飞!
每艘小船上都站着四五个精赤着上身、皮肤黝黑发亮的汉子!他们手持锋利的渔叉、带着倒钩的绳索、还有明晃晃的分水刺,脸上带着亡命徒特有的凶狠和贪婪!
为首一艘小船的船头,站着一个脸上带着长长刀疤的壮汉,他手里挥舞着一柄雪亮的鬼头刀,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是水老鼠!操他姥姥的!这帮水耗子!”张老三脸色瞬间煞白,破口大骂,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们专挑过险滩的船下手!王癞子李麻杆!抄家伙!”
水匪!澜沧江上臭名昭着的水匪!
三条快船借着水流的速度,眨眼间就逼近了浪里飞!
“放钩索!别让他们跑了!”刀疤脸壮汉狞笑着吼道。
嗖!嗖!嗖!
数根带着沉重铁钩的绳索被水匪们奋力抛出,精准地勾住了浪里飞的船舷和船帮!铁钩深深嵌入木头里!
“稳住船!砍绳子!”张老三嘶吼着,自己拔出腰间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就要去砍离他最近的一根钩索。
然而,水匪们的动作更快!
“上船!抢货!”刀疤脸一声令下,几条矫健的身影如同猿猴般,顺着绷直的钩索就朝浪里飞荡了过来!手中的渔叉和砍刀闪烁着寒光!
“啊!”王癞子吓得腿一软,瘫坐在船头。李麻杆则手忙脚乱地挥舞着一根木桨,毫无章法。
眼看两名水匪就要荡上船尾甲板,冲向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夏璇!
“找死!”洛灿眼中寒光暴射!在船身剧烈摇晃的瞬间,他猛地一蹬甲板,身体如同鬼魅般迎着荡来的水匪冲去,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横刀!
刀光乍现,如同黑暗中撕裂雨幕的冷电!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两名水匪甚至没看清刀从何来,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剧痛钻心!他们抓着钩索的手臂竟被洛灿精准无比地齐腕斩断!鲜血狂喷!
“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峡谷的轰鸣和风声吞没!两个水匪如同断线的风筝,惨叫着坠入翻滚的浊浪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点子扎手!”刀疤脸瞳孔骤缩,没想到这独臂小子如此狠辣强悍!但他也是亡命徒,凶性被彻底激发!“围住他!剁了他!”他挥舞着鬼头刀,亲自带着另外两名水匪,从另一个方向荡了过来,直扑洛灿!
与此同时,又有两名水匪趁机爬上了船头,狞笑着扑向瘫软的王癞子和挥舞木桨的李麻杆!
船尾甲板瞬间成了修罗场!
面对扑来的刀疤脸和两名水匪,洛灿身处摇晃的船尾,空间狭窄,避无可避!他眼神冰冷如霜,没有丝毫惧色!后天七重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
他挥刀格挡!
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在狭窄的船尾炸开!火星四溅!
洛灿的横刀精准地架住了刀疤脸势大力沉的鬼头刀和另一名水匪刺来的水刺!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右臂发麻!同时,他身体猛的一扭,避开了第三名水匪阴险刺向后腰的渔叉!
以一敌三!在颠簸的船上!洛灿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和平衡能力!他的刀法简洁、狠辣,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妙到毫巅,充分利用了船体摇晃的节奏和狭窄的空间!刀光如同匹练,将自身和身后的夏璇牢牢护住!
“师妹!弓!”洛灿在格挡的间隙,厉喝一声!
夏璇早已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她强忍着眩晕和恐惧,听到洛灿的喊声,立刻扑向船舱入口!那里挂着张老三备用的、一把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长弓和一壶羽箭!
她抓起长弓,搭箭上弦!她瞬间就把握住了弓箭的发力要点!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船头!那里,一名水匪正狞笑着将渔叉刺向李麻杆的大腿!而李麻杆吓得闭眼等死!
“去!”夏璇娇叱一声,手指松开弓弦!
嗡!
箭矢离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嗤!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名水匪持叉的手臂!
“啊!”水匪惨叫着丢掉渔叉,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连连后退!
另一名船头的水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住,动作一滞。
夏璇毫不停歇,再次搭箭!
嗖!
这一箭擦着王癞子的头皮飞过,吓得他魂飞魄散,却也逼退了另一名扑上来的水匪!
“好箭法!”张老三在船头看得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姑娘竟有如此神射!他鼓起勇气,挥舞着短刀冲向那名被射伤手臂的水匪,“王八羔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船尾的战斗更加凶险!刀疤脸久攻不下,又见手下在船头受挫,心中焦躁,攻势更加疯狂!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招招不离洛灿要害!
洛灿沉着应对,刀光如网。在一次硬碰硬的格挡震退刀疤脸后,他手腕一翻,几道乌光如同毒蛇般从袖中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三枚喂了剧毒的透骨镖呈品字形射向刀疤脸的面门和胸口!
刀疤脸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用鬼头刀磕飞一枚,侧头躲开射向面门的一枚!
噗!
最后一枚毒镖狠狠扎入他的左肩!
一股剧烈的麻痹感和灼痛瞬间蔓延开来!
“有毒!”刀疤脸惊骇欲绝,感觉半边身体都开始发麻!
“撤!快撤!”他当机立断,发出凄厉的嘶吼,再不敢恋战,猛地向后一跃,跳回自己的快船,同时挥刀斩断了勾连的绳索。
老大一撤,剩下的水匪更是无心恋战,纷纷斩断钩索,驾着快船,如同丧家之犬般,借着湍急的水流和弥漫的水雾,飞快地消失在狰狞的礁石群后面。
浪里飞上,只留下斑斑血迹、几截断掉的钩索,还有惊魂未定的张老三、王癞子、李麻杆,以及站在船尾甲板上,持刀而立的洛灿,和在他身后手持长弓的夏璇。
鬼哭峡的轰鸣依旧在耳边回荡。
第16章 临波渡(上)
浊浪翻涌的猿啼峡被甩在身后,浪里飞顺着渐趋平缓的江流驶入一片开阔水域。两岸不再是狰狞的黑色绝壁,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覆盖着葱郁的植被。
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和凄厉的猿啼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湿润暖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味。
甲板上一片狼藉。断掉的钩索像死蛇般蜷曲着,暗红的血迹在颠簸中被江水冲刷成淡褐色的污迹。王癞子和李麻杆瘫坐在船头,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依旧煞白,看向船尾那对年轻男女的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添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畏。
张老三死死抱着舵柄,直到确认彻底安全,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在船舷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望向洛灿,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前所未有的郑重,“小哥…不,洛爷!夏姑娘!今日要不是二位,俺们三个,连人带船都得喂了江里的王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却又异常坚决,“这趟船资,俺老张分文不收!到了前头的临波渡,俺请二位吃顿好的,再给船好生拾掇拾掇!”
洛灿正用一块布巾擦拭着横刀上的血迹与水渍,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张老大言重了,同舟共济罢了。”他收刀入鞘,动作沉稳。
刚才那番激战,他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气血消耗不小。
此刻危机解除,他更专注于调匀内息,感受着船身随波逐流的节奏,耳中捕捉着江风掠过水面的细微声响。
夏璇将那张沉重的长弓小心挂回船舱门边,手指还有些微颤。第一次在如此颠簸的环境下挽弓射人,对心神的冲击远大于灵力消耗。
她走到洛灿身边,低声道,“洛师兄,你的右臂?”
“无碍。”洛灿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震荡而已,气血运行开就好了。”他看向夏璇略显苍白的脸,“倒是你,晕船好些了?”
夏璇深吸一口带着暖意的江风,感觉翻腾的胃腑终于平息下来,露出一抹笑容,“冲出来就好了。这临波渡…听着是个大地方?”
“大!热闹得很!”接话的是凑过来的张老三,脸上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络,只是那油滑里掺杂了更多讨好,“是咱们澜沧江中游数一数二的大渡口!南来北往的客商,稀奇古怪的货物,还有全江上最新鲜的河鲜!保管让二位开眼!”
数日后,浪里飞的桅杆上,终于远远望见了一片依山傍水的密集屋舍。
临波渡到了。
不同于望江镇的混乱喧嚣,临波渡展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繁华。宽阔的江湾里泊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从简陋的渔船、运货的平底沙船,到装饰考究的客舫,桅杆如林。
码头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延伸入水。无数赤膊的力夫喊着低沉浑厚的号子,扛着沉重的麻袋、箱笼,在跳板与岸上来回穿梭,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竹篾的清新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沿着江岸修建的一排排吊脚楼。粗大的木桩深深扎进江岸的泥滩里,支撑起悬空的竹木阁楼。
楼身多用竹篾编织或木板拼接,刷着桐油或清漆,不少楼阁的飞檐下悬挂着褪色的布招或木牌,写着“王家鱼肆”、“陈记竹器”、“老孙茶馆”等字样。
二楼甚至三楼的窗户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晾晒的衣物,甚至伸出竹竿垂钓的老翁。
浪里飞在一处专门停靠中小货船的码头泊位缓缓靠岸。张老三指挥着王癞子和李麻杆系缆绳、搭跳板,动作麻利了许多。
“洛爷,夏姑娘,船得修整两天,补补窟窿,换根被钩索拉伤的缆绳。您二位尽可在渡口逛逛,采买些东西。这临波渡,好东西不少!”他搓着手,又补充道,“前面那条街拐角,老孙茶馆的豆花和炸小鱼是一绝,您二位可以去尝尝,提我老张的名,能便宜俩铜子儿!”
洛灿和夏璇踏上坚实的青石板码头,喧嚣热浪扑面而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力夫的号子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师兄,我们得补充些药材和干粮。另外,”夏璇压低声音,拍了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小袋,“我想把这对银丁香当了。”
“祝师姐给的灵石不能轻易动,后面路途还长。”
洛灿点头,“好。当铺要寻个门面大些、规矩些的。”他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敏锐的感知让他能轻易分辨出哪些是老实巴交的摊贩,哪些是眼神飘忽的市井混子。临波渡的繁华下,同样藏着三只手和窥探的目光。
两人随着人流向前走去。路过一个竹器摊时,夏璇忍不住驻足。摊主是个手指关节粗大的老篾匠,正低头飞快地用青黄的竹篾编织一只栩栩如生的螳螂。
旁边摆满了竹篮、竹篓、竹笠、竹簸箕,甚至还有精巧的竹风铃,在江风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竹子的清香暂时驱散了周围的腥浊。
“姑娘,买个竹篮吧?装果子、采药都好使,轻便又透气!”老篾匠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缺了一颗门牙。
夏璇笑着摇摇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只即将完成的青竹螳螂上,眼中闪过一丝对精巧技艺的欣赏。洛灿则留意到旁边一个卖草药的摊子上,有几味在黑风山脉消耗殆尽的常见伤药。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竹器摊时,一个穿着灰布短打、身形瘦小,眼睛滴溜溜转的半大孩子,如同泥鳅般从夏璇身侧“不经意”地蹭过,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向她腰间那个装着银丁香和银钱的粗布小袋!
夏璇炼气二层的灵觉远超常人,在对方手指触碰到布袋的瞬间便已察觉!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并指掐诀,用一缕微弱的灵力震开那只贼手。
“不可妄动!”洛灿低沉的声音如同警钟,瞬间在她脑海中响起。同时,洛灿的右手更快!他没有去抓那孩子的手腕,而是在那孩子得手后抽离的瞬间,看似随意地向前跨了一步,肩膀极其隐蔽地在那孩子持着钱袋的手肘麻筋处一撞!
“哎哟!”那瘦小身影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钱袋脱手而落!
洛灿脚下仿佛被不平的石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脚尖却精准无比地一勾一挑,那只小小的粗布钱袋便划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线,稳稳落入他垂在身侧的左袖之中。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人群毫无所觉。
那扒手惊骇地看了洛灿一眼,对上那双深潭般平静无波的黑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再不敢停留,捂着手臂飞快地钻进人群消失了。
夏璇悄悄松了口气,袖中掐到一半的法诀悄然散去,掌心微微汗湿。她刚才差点就犯了禁忌。
洛灿将钱袋无声地递还给她,声音平静无波:“临波渡的三只手,手艺还欠点火候。走吧,前面那家恒昌当铺看着还算规整。”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已投向不远处一间挂着巨大“当”字招牌、门脸宽敞的石砌店铺。
夏璇接过钱袋,指尖拂过上面粗糙的纹理,看着洛灿沉稳前行的背影,心中绷紧的弦,在这市井的烟火气中悄然松缓了几分。
第17章 临波渡(下)
恒昌当铺厚重的木门推开,一股陈年的灰尘混合着霉味、墨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钱味扑面而来。高高的柜台后面,一个穿着半旧绸衫、戴着玳瑁眼镜的干瘦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珠,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柜台高得几乎到夏璇的胸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夏璇深吸一口气,从粗布钱袋里取出那对小巧精致的银丁香耳坠,托在掌心递了上去。耳坠造型是两朵含苞待放的丁香花,花蕊处点缀着极细小的米粒珍珠,虽非名贵,但做工精巧,带着旧日闺阁的雅致。
老者隔着眼镜片瞥了一眼,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一只,对着柜台上方小窗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分量,慢悠悠地道,“细银,工尚可,珍珠太小,不值钱。虫蛀鼠咬,光板没毛…死当活当?”
“活当…利息三分。”账房眼皮都不抬,“死当,三十两银子。”
夏璇心中微恼。这对耳坠光是银料和工费就不止三十两!她正要据理力争,洛灿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疾不徐,“掌柜的,澜沧江上跑船的张家兄弟,常提起您这铺子公道。这对丁香花,是前朝玲珑坊的细活儿,虽非官造,在云州府城的珍萃阁,死当至少值五十两银子。临波渡水路通达,您这价…不怕砸了恒昌的百年招牌?”
账房拨弄算盘的手指顿住了。他抬眼,第一次正眼打量柜台前的两人。男子独臂,身形挺拔,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女子容貌清丽,眼神明亮,虽穿着朴素,举手投足间却有种不同于市井小民的沉静气质。再加上跑船的张家兄弟这个地头蛇名号……账房心里飞快盘算。
他干咳一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呵呵,小哥好眼力。既是张家兄弟的朋友……死当,四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活当利息照旧。”
夏璇知道这已是极限,点了点头,“死当。”
离开当铺,两人在喧嚣的市集中采购。洛灿补充了几味常见的止血、驱虫草药,又买了些耐储存的硬面饼、肉脯和粗盐。
夏璇则在布庄扯了几尺厚实的粗麻布,准备替换两人磨损严重的旧衣。采购过程顺利,洛灿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屏障,让那些惯于欺生的摊贩都收敛了几分。
日头偏西,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张老三推荐的老孙茶馆就在码头主街的拐角,是一座两层高的吊脚楼,竹木结构,人声鼎沸。茶馆门口支着大锅,热气腾腾的豆花雪白滑嫩,旁边油锅里翻滚着金黄酥脆的小鱼,香气诱人。
两人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临江的位置坐下。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码头和波光粼粼的江面。跑船的、行商的、码头的力夫头子,各色人等汇聚于此,喧哗声、谈笑声、跑堂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两位客官,来点啥?咱这的豆花嫩,炸小鱼香,还有新到的春茶!”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手脚麻利地抹着桌子。
“两碗豆花,一碟炸小鱼,一壶清茶。”洛灿道。
“好嘞!”
不多时,吃食上桌。豆花果然细腻滑嫩,浇上咸香的酱汁和碧绿的葱花,入口即化。炸小鱼金黄酥脆,连骨头都炸透了,咸鲜适口。
清茶虽非灵茶,却也香气扑鼻,冲淡了口中油腻。这是离开天渊城后,两人第一次吃到如此精致的食物,紧绷的神经在食物的熨帖和茶馆的烟火气中缓缓松弛。
夏璇小口吃着豆花,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邻桌几个穿着短褂、晒得黝黑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争论着某段江道的暗流。角落里一个行商模样的胖子低声和同伴抱怨着沿途关卡索贿,窗边还有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者,独自品茶,望着江面出神。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响亮的醒木拍桌声!
“啪!”
茶馆一楼中央的小台子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半旧长衫的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大部分茶客的注意。
“列位看官,今日咱不说那前朝的旧事,也不提那虚幻缥缈的海外仙山,咱就说说这澜沧江上,近来发生的一桩怪事!”说书先生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神秘感,“这事儿啊,就发生在咱们下游,靠近那迷雾泽的金沙集一带!”
“金沙集?”夏璇心中一动,这正是他们下一段行程的目的地之一。洛灿也放下了茶杯,目光微凝。
“话说那金沙集,淘金客云集之地,本是喧嚣热闹。可近两个月来,怪事频发!”说书先生压低了声音,茶馆里也安静了不少,“有夜半行船归来的淘金客,在江上看到水里有巨大的黑影游过,无声无息,快如鬼魅!有那胆大的后生,在浅滩淘金时,忽然脚下一滑,被一股看不见的怪力拖入水中,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捞上来时……”
他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捞上来时,浑身精血都被吸干了!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惨不忍睹!”
茶馆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低声议论,“河神发怒了?”“怕不是水鬼找替身吧?”
说书先生捋了捋山羊胡,一脸凝重,“更邪门的是,有住在江边的老渔民赌咒发誓,说在浓雾天里,听到过水下传来沉闷的呜咽声,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哭得人心里发毛!大伙儿都说,这是‘河神发怒’,要收人命了!如今金沙集那边,人心惶惶,晚上敢下水的都少了!”
“河神发怒?”夏璇与洛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凡人迷信河神水怪,但结合“无声无息的黑影”、“吸干精血”、“雾中呜咽”这些描述,这更像某种……精怪,甚至可能是水行妖兽!
这时,茶馆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和桌椅碰撞声!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一个跋扈的声音响起。
只见几个穿着锦缎短打、满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别着家伙的汉子,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摇着折扇的公子哥走上二楼。
其中一个打手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一个卖唱老翁,老翁一个趔趄,怀中抱着的破旧琵琶差点摔在地上。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穿着洗得发白花布衣的清秀女孩,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老翁的衣角。
“哟,这小丫头片子,水灵!”那摇着折扇的公子哥目光淫邪地落在女孩身上,用扇子挑起女孩的下巴,“跟爷回府唱曲儿去,比在这破茶馆强百倍!”
“大爷!大爷饶命!小老儿和孙女就是混口饭吃……”老翁吓得连连作揖,声音颤抖。
“混饭吃?爷给你饭吃!”公子哥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拉那女孩的手腕,“走!”
女孩吓得惊叫一声,拼命往后缩。
茶馆里一时安静下来,大部分茶客都低下头,敢怒不敢言。这伙人一看就是临波渡的地头蛇,不好惹。
眼看那脏手就要碰到女孩,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公子哥的手腕!
洛灿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挡在了老翁和女孩身前。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洛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二楼,带着冰冷的寒意。他扣住公子哥手腕的手指如同铁钳,那公子哥顿时觉得手腕剧痛,像是要断掉一般,脸上的淫笑瞬间变成了痛苦和惊愕。
“你…你他妈是谁?敢管本少爷的闲事?!”公子哥又惊又怒,试图挣脱,却纹丝不动。
“找死!”他身后的几个打手见状,勃然大怒,纷纷抽出腰间的短棍和匕首,凶狠地扑了上来!
茶馆里顿时一片惊呼!
面对数名凶悍打手的围攻,洛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扣着公子哥手腕的左手猛地一扭一送!
“啊——!”公子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一股巨力甩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张桌子,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同时,洛灿脚下步法如鬼魅般一错,身体巧妙地避开了最先刺来的匕首,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那持匕首打手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嗷!”那打手惨叫着抱着扭曲的手腕跪倒在地。
洛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狭窄的空间里移动,每一次出手都简洁、精准、狠辣!肘击肋下,掌劈颈侧,脚踢膝弯!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千锤百炼、直击要害的格斗技!
砰砰砰!哎哟!啊!
几声闷响和惨叫过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已全部倒在地上,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捂着肚子,痛苦呻吟,爬不起来。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茶馆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独臂青年。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气息平稳,衣衫甚至都没怎么凌乱,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几只苍蝇。
那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挣扎着从破碎的碗碟中爬起来,半边脸被汤汁污渍糊住,又惊又怒又怕地看着洛灿,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等着!有种别跑!”撂下狠话,也顾不上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那几个打手也挣扎着爬起来,灰溜溜地跟了下去。
洛灿看都没看他们,走到惊魂未定的老翁和女孩面前,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老翁颤抖的手里,声音温和了些,“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谢…谢谢恩公!谢谢恩公!”老翁拉着孙女,千恩万谢,慌忙下了楼。
茶馆里这才重新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众人看向洛灿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夏璇走到洛灿身边,低声道,“师兄,我们快走吧。”她担心那伙人很快会带更多人回来。
洛灿点点头,目光扫过楼下码头。正好看到张老三和王癞子、李麻杆正在浪里飞旁边卸货。张老三正费力地扛起一个沉重的木箱,后腰的衣服被汗水浸湿紧贴着皮肤。
“此地是非多,走吧。”他收回目光,对夏璇道。两人结了账,迅速离开了喧嚣的老孙茶馆。
第18章 金沙集,赌债
浪里飞在临波渡休整了三日。张老三带着王癞子、李麻杆仔细修补了船体被水匪钩索拉伤的痕迹,更换了磨损的缆绳,又补充了足量的淡水和米粮。
洛灿和夏璇也利用这段时间,在渡口补充了必要的药材和替换衣物。
第四日清晨,晨雾未散,浪里飞便再次起锚,顺流而下,驶离了烟火气浓郁的临波渡。
接下来的航程相对平稳。江面开阔,水流和缓,两岸沃野千里,村落星罗棋布,时常能看到成片的漕运船队缓缓驶过。
张老三恢复了往日的活络,不时指点着两岸的风物,王癞子和李麻杆也轻松了许多,仿佛猿啼峡的惊魂已成了遥远的记忆。
约莫二十日后,江水的颜色开始变得浑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黄褐色。
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清新的水汽和泥土芬芳,而是一种刺鼻的粉尘味,混杂着汗臭、劣质酒气和某种金属矿石特有的生涩气息。
两岸的地貌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肥沃的平原,而是大片大片裸露的、被水流冲刷得沟壑纵横的砂砾滩涂。
金沙集,到了。
还未靠岸,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便已扑面而来!
目之所及,浑浊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停泊着无数形态各异的船只。最多的是简陋的平底淘金船——船身宽大低矮,船头或船尾装着巨大的、用粗木和铁链绞动的摇床。
穿着破烂短裤、赤膊精瘦的男人们站在齐腰深、冰冷浑浊的江水里,弓着腰,奋力地用铁锹将河床的砂石铲进巨大的筛网,再倒入摇床。
沉重的摇床在绞盘带动下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嘎吱——哗啦”声,浑浊的泥水不断从两侧排出,留下沉重的砂石在木槽里被水流反复冲刷。
他们的皮肤被烈日和江水浸泡得黝黑皲裂,指甲缝里嵌满了黑红的砂砾,眼神麻木而疲惫,只有偶尔在筛网底部看到一点可疑的金黄色闪光时,才会爆发出瞬间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这点金沙,离偿还沉重的工具租金和债主的利钱还差得远。
岸上则是另一番景象。沿着泥泞不堪的江岸,杂乱无章地搭建着无数低矮的窝棚、简陋的木板房和粗糙的石屋。这些建筑大多破败不堪,屋顶覆盖着油毡或茅草,墙壁糊着泥巴。
采砂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巨大的铁斗从江底挖起成吨的砂石,通过传送带运送到岸上堆积如山的砂石料堆。粉尘如同黄色的浓雾,笼罩着整个集镇,无处不在,呛得人喉咙发痒,眼睛发涩。
街道上挤满了人。除了那些刚下工、拖着疲惫身躯、满身泥浆的淘金客和采砂工,更多的是赌坊和酒肆。
烧酒的辛辣气味和赌徒们声嘶力竭的吆喝声、叫骂声、狂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病态的狂热。
穿着花哨、眼神凶狠的打手抱着膀子站在赌坊门口,腰间鼓鼓囊囊。偶尔有输得精光、被扔出来的赌徒瘫在泥地里嚎啕大哭,很快又被巡街的、疑似某个帮派成员的人粗暴地拖走。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贪婪、暴力和一种被粉尘包裹的、短暂的、醉生梦死的狂欢气息。这就是金沙集,一个被黄金梦扭曲了的、在泥泞与粉尘中挣扎的畸形之地。
浪里飞艰难地在拥挤的船只间找了个靠近下游、相对不那么混乱的临时泊位。刚靠稳,张老三就迫不及待地搓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和不安的油滑笑容,凑到洛灿和夏璇跟前,“洛爷,夏姑娘!这金沙集到了!您二位要不要上岸转转?见识见识?不过可得小心点,这地方鱼龙混杂,三只手多,坑蒙拐骗的更多!”
他顿了顿,眼睛瞟着岸边最大、最喧嚣的那间挂着富贵坊破烂旗幡的赌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央求,“那个……俺老张想……想去碰碰手气,就一会儿!保证不耽误明儿开船!您二位看……”
洛灿看着张老三眼中闪烁的贪婪光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夏璇则直接问道,“张老大,你身上有钱?”
“有!有!”张老三拍着胸脯,从怀里掏出几个碎银角子和一小串铜钱,嘿嘿笑道,“在临波渡刚结的上一趟短脚运费,够玩几把小的!赢了给二位买好酒!”
夏璇还想说什么,洛灿却淡淡开口,“一个时辰。过时不候。”他知道堵不如疏,强行禁止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得嘞!谢洛爷!一个时辰,保管回来!”张老三大喜过望,把舵交给王癞子,自己则像条泥鳅般,灵活地跳上岸,一头扎进了弥漫的粉尘和人流中,目标直指富贵坊。
洛灿和夏璇没有立刻下船。两人站在船头,默默观察着这片混乱的集镇。浑浊的江水拍打着船身,空气中刺鼻的粉尘和噪音令人烦躁。
“此地戾气深重。”夏璇轻声道,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淘金客和狂热的赌徒,“那河神发怒的流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人心惶惶之地,易生妖异。”
洛灿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岸上那些抱着膀子,在码头区域来回逡巡的彪悍汉子,他们腰间大多别着短棍或匕首,衣襟上隐约可见一个蝎子形状的粗糙绣纹。“看到那些人了?应该是此地的地头蛇。我们上岸,一切小心。”
两人刚踏上泥泞的江岸,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贪婪。他们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整洁和气质,在这里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
他们避开主街的赌坊酒肆区域,沿着相对冷清的江岸边缘行走,观察着那些淘金船和采砂场运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定的一个时辰将至,却不见张老三的身影。
就在两人准备返回泊位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连滚爬爬、跌跌撞撞地从富贵坊的方向冲了过来,正是王癞子!他脸上带着惊恐,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冲到洛灿和夏璇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不……不好了!洛爷!夏姑娘!老大……老大他出事了!”
“怎么回事?”洛灿沉声问道,眼神一凝。
“老大……老大在富贵坊手气背,输……输光了本钱,还……还借了沙蝎帮独眼沙爷的高利贷!”王癞子带着哭腔,“结果……结果又输光了!现在人被扣在赌坊里!独眼沙爷发话了,半个时辰内见不到三十两银子……就……就要老大一只手抵债啊!”他吓得浑身哆嗦,“李麻杆还在那看着,我……我拼命跑出来报信!”
三十两银子?!足够在临波渡买下一间不错的铺面了!
“带路。”洛灿的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感受到那平静下蕴藏的寒意。他迈步就向富贵坊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王癞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在前面引路。夏璇紧随洛灿身侧,心中念头飞转。
第19章 富贵坊
富贵坊的门脸比金沙集其他建筑稍显气派,也不过是多用了些粗糙的石块垒砌,挂着一块被粉尘熏得发黑的木匾。门内涌出的声浪混合着汗臭、烟草和酒精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王癞子畏畏缩缩地停在门口,指着里面,声音发颤,“就……就在里面!洛爷,夏姑娘,您二位小心啊!那独眼沙爷……手黑得很!”
洛灿面无表情,一步当先跨入赌坊。夏璇紧随其后,灵力悄然运转,护住口鼻隔绝浊气,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赌坊内部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张巨大的赌桌旁挤满了面红耳赤、神情亢奋或绝望的赌徒,吆喝声、骰子声、铜钱银两的碰撞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打手们抱着膀子,眼神如鹰隼般在人群中逡巡,衣襟上绣着的黑色蝎子图案在昏暗光线下格外狰狞。
赌坊深处,一张最大的赌桌旁气氛尤为紧张。身材魁梧、右眼带着黑色眼罩、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独眼沙,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左眼闪烁着残忍和贪婪的光芒。
他身后站着四五个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有武艺在身的打手,腰间挂着短刀。其中一个打手脚下,踩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张老三。李麻杆则被反剪双手按在一旁,满脸惊恐。
“沙爷!人……人来了!”一个眼尖的打手看到洛灿和夏璇在王癞子指引下走来,立刻低声道。
独眼沙那只独眼如同毒蛇般瞬间锁定了门口进来的两人。当看到洛灿空荡荡的左袖和夏璇清丽却沉静的容颜时,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焦黄的牙齿。
“嘿,正主儿来了?钱呢?三十两雪花银,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否则,”他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张老三,“这老小子还有他这俩废物伙计,今天就得留下点零件给老子下酒!”
“沙爷饶命!饶命啊!”张老三涕泪横流,哀嚎求饶。
洛灿无视了张老三的哭嚎,目光平静地直视独眼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赌坊的喧嚣,“钱,没有。”
“没有?!”独眼沙独眼一瞪,凶光毕露,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他身后的打手也瞬间上前一步,手按兵器,杀气腾腾!赌坊里其他桌的赌徒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不少人脸上露出看好戏的残忍兴奋。
“小子,你耍我?!”独眼沙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烈的杀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给我……”
“等等!”夏璇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独眼沙的咆哮。她上前一步,与洛灿并肩而立,毫无惧色地迎上独眼沙凶狠的目光,“沙爷,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我们初来乍到,一时半刻也拿不出。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张最大的赌桌,上面散落着骰子和骨牌,“沙爷开的是赌坊,讲的是赌桌上的规矩。我师兄想和沙爷再赌一局。”
“赌?”独眼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独眼眯起,上下打量着洛灿,“就他?一个残废?想跟我赌什么?”
“就赌你最拿手的,骰子。”洛灿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那三颗沉甸甸的牛骨骰子上,“一局定输赢。我赢了,人我带走,账一笔勾销。”
“你输了又当如何?”独眼沙狞笑。
“我输了,”洛灿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这条命,你拿去。”
赌坊内瞬间一片哗然!赌命?!这独臂小子好大的口气!
张老三、王癞子、李麻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夏璇的心也猛地一紧。
独眼沙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被更深的贪婪和残忍取代。“好!有种!”他重新坐下,一把抓起骰盅,哗啦啦将三颗骰子抄入其中,手法娴熟,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老子就陪你玩一把!赌大小!买定离手!”
呼啦!骰盅被独眼沙猛地扣在桌上!他左眼死死盯着洛灿,如同毒蛇盯着猎物。“小子,买大还是买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灿身上。赌坊里落针可闻。
洛灿的目光并未看骰盅,反而扫过独眼沙握着骰盅的手指关节,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一个打手腰间悬挂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磁石挂件。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买小。”洛灿平静地说道。
“买小?”独眼沙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开!”他猛地揭开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旁边的打手立刻高声报点!
“哈哈哈!小子!你输了!”独眼沙狂笑起来,身后的打手也纷纷狞笑,手按兵器就要上前拿人!
“慢着。”洛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冰水浇头,让独眼沙的笑声戛然而止。
“沙爷,骰盅还没完全揭开呢。”洛灿的目光落在骰盅底座边缘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上。
独眼沙脸色微变,低头仔细一看,果然,骰盅底部边缘似乎有一点点不平整,与桌面没有完全贴合!他刚才得意忘形,揭盅时用力过猛,露出了破绽!
“哼!一点缝隙而已,骰子点数清清楚楚!四五六,大!”独眼沙强辩道,但底气明显不足。周围的赌徒也窃窃私语起来。
“是吗?”洛灿上前一步,在独眼沙和打手们反应过来之前,闪电般伸出右手!不是去拿骰子,而是屈指在骰盅底座边缘那微小的缝隙处,用指甲盖极其隐蔽地、如同弹琴般快速敲击了几下!
哒哒哒!
几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那声音混杂在赌坊的噪音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在敲击完成的瞬间,洛灿沉声喝道,“点数未定,沙爷何不再开一次?”
独眼沙惊疑不定,下意识地再次揭开骰盅——这一次,他动作慢了许多,小心翼翼。
当骰盅完全揭开,露出的点数让整个赌坊瞬间陷入死寂!
一点、一点、二点!四点小!
“哗——!”短暂的寂静后,赌坊里爆发出更大的哗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三颗骰子!明明刚才还是四五六大,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一一二小?!
独眼沙如同被雷劈中,独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三颗骰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看向刚才那个报点的打手,又死死盯住洛灿,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暴怒!他明白了!刚才那几下敲击,绝非无的放矢!
这小子看穿了他骰盅里的磁控机关!那几下敲击,精准地破坏了磁石的吸力,让动了手脚的骰子恢复了原位!这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眼光毒辣得可怕!
“你……你出千!”独眼沙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中杀机四溢!输钱事小,被当众揭穿手段,折了面子事大!他身后的打手也纷纷抽出了兵器,凶光毕露地围了上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赌坊里胆小的赌徒已经开始往门口溜。
面对杀气腾腾的包围,洛灿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块磐石。他看都没看那些打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直刺独眼沙,“沙爷,愿赌,就要服输。赌坊的规矩,是你定的。还是说,”他缓缓抬起右手,虚按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上,凶悍气势缓缓升腾,“沙蝎帮的规矩,就是输打赢要?”
这股气势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冰冷煞气,让围上来的打手们动作齐齐一滞,心头莫名发寒!尤其是那个被洛灿目光重点扫过的、腰间挂着磁石挂件的打手,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独眼沙瞳孔骤缩!他是后天八重的武者,在这金沙集也算一方高手,但眼前这独臂小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让他感到一丝危险!这小子绝不是普通的残废!那股子煞气,是真正见过血的!
硬拼,未必能讨到好!而且赌坊里众目睽睽,自己出千在先,若再强行动手,沙蝎帮的“信誉”就彻底扫地了,以后还怎么在这金沙集立足?
就在独眼沙脸色阴晴不定,骑虎难下之时。
夏璇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沙爷,和气生财。我师兄赢了,按规矩,人我们带走,账一笔勾销。此事到此为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独眼沙和他身后的打手,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若沙爷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我们也可以请‘巡江司’的差爷来评评理,看看这骰盅里的玄机,值不值得三十两银子,外加一条人命?”她特意在“巡江司”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巡江司?”独眼沙独眼猛地一跳!那是澜沧江上维持水路秩序的半官方力量,虽然平日对金沙集这种法外之地睁只眼闭只眼,但若真被捅出去他赌坊出千还绑架勒索,尤其对方看起来似乎有点来头,那麻烦就大了!巡江司为了面子,也可能会拿他开刀!
独眼沙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神在洛灿冰冷的刀锋般的目光和夏璇隐含威胁的话语间来回扫视。最终,那点贪婪和暴怒被更现实的利益和忌惮压了下去。
他猛地一挥手,如同赶苍蝇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滚!带着这几个废物,给老子滚出金沙集!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打手们闻言,不甘地收起了兵器,松开了张老三和李麻杆。
张老三如同烂泥般被王癞子和李麻杆架起来,连滚爬爬地跟着洛灿和夏璇挤出赌坊,身后传来独眼沙压抑着狂怒的咆哮和赌坊里重新响起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喧嚣。
刺鼻的粉尘和浑浊的空气再次涌入鼻腔,张老三“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地上,对着洛灿和夏璇砰砰磕头,涕泪横流,“洛爷!夏姑娘!救命之恩!再造之恩啊!俺老张不是人!俺该死!俺再也不敢赌了!再赌就剁了这双手!”他是真的吓破了胆。
洛灿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记住你的话。下不为例。回船,立刻离开这里。”
夏璇看着狼狈不堪的张老三,又回头望了一眼喧嚣混乱、如同巨大泥沼般的金沙集,还有那间传出独眼沙咆哮的富贵坊。
浪里飞匆匆解缆,在金沙集淘金船和采砂场轰鸣的噪音与漫天黄尘中,如同逃离般驶向下游。
第20章 迷雾泽,呜咽与爪牙
浪里飞逃离金沙集弥漫的黄尘与喧嚣,顺流而下不过两日,周遭的景致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白。
迷雾泽,到了。
起初只是江面上飘荡的薄纱般的水汽,带着浓重的湿意。渐渐地,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如同凝固的牛乳,沉甸甸地压在江面上。
能见度急剧下降,从数十丈,到十丈,再到最后只能勉强看清船头前方几尺翻涌的浊浪。高耸的芦苇丛如同沉默的灰色巨墙,从浑浊的水中拔地而起,密密匝匝,将本就狭窄曲折的水道切割得如同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湿腐气息,混合着水草腐烂的腥甜、淤泥的土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水淤泥的陈旧霉味。
温度变得闷热异常,汗水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却无法被这饱含水汽的空气带走,令人烦躁欲呕。无处不在的、细如牛毛的蚊蠓汇聚成团,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疯狂地寻找着一切裸露的皮肤叮咬。
光线昏暗,即使是在正午时分,也如同置身于铅灰色的黄昏。巨大的、形态扭曲的枯树从浑浊的水中探出半截焦黑的躯干,枝桠嶙峋,如同溺毙巨人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
偶尔能看到一两间极其简陋的船屋,用破烂的木板和油毡搭建在几根深深插入水底的木桩上,如同漂浮的坟墓。
船屋旁或许系着一两条同样破旧的小舟,却不见人影,只有几只羽毛湿漉漉的鸬鹚停在船篷或枯枝上,用呆滞冰冷的眼睛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发出沙哑难听的“嘎啊”声。
张老三紧握着舵柄,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和水汽,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经历过猿啼峡的刀光和金沙集的陷阱,此刻这无声的、吞噬一切的迷雾,反而更让他心底发毛。他努力辨识着记忆中模糊的航道,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对……这水流的劲儿不对……前面该有个挂着破灯笼的老树桩做标记的……怎么看不见了?”
王癞子和李麻杆更是如同惊弓之鸟,拿着长竹篙在船头船尾紧张地探着水深和可能的障碍,每一次竹篙触碰到水底不明物体或缠绕上水草,都引得他们一阵惊叫。
洛灿站在船头,目光此刻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一小片水域。他的耳朵微微翕动,仔细捕捉着除了船桨破水声,蚊虫嗡鸣声,张老三的念叨声之外的一切细微声响——水流在不同宽度水道中流速的差异、芦苇丛深处水鸟惊飞的扑棱声、远处若有若无的、如同呜咽般的低沉风声……
夏璇则盘膝坐在船舱口,努力运转着微薄的灵力护住周身,驱散那无孔不入的湿热和试图叮咬的蚊虫。
她摊开一张在临波渡购买的、绘制极其简陋的澜沧江下游草图,眉头紧锁。图上关于迷雾泽的部分,只有一片象征性的空白和几个模糊的箭头。
“张老大,方向?”洛灿沉声问道,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沉闷。
“迷……迷了!”张老三的声音带着哭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雾邪门!水流也乱!俺……俺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好像……好像在兜圈子!”他指着船边一根半沉在水中的枯木,“那……那根木头,俺刚才好像见过!”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众人心头。鬼打墙!
哗啦——!
船身右侧不远处的芦苇丛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巨大的水花翻涌声!浑浊的水浪高高溅起,一个巨大的、布满深褐色角质鳞片的脊背在浓雾中一闪而没!速度快得惊人!
“什么东西?!”王癞子吓得尖叫,差点把竹篙扔进水里。
几乎在同时,船身左侧也传来异响!噗通!像是有什么沉重的物体落水!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从那个方向扑来!
洛灿瞳孔骤缩,厉喝,“小心左侧!”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向船舷左侧!
夏璇也瞬间起身,灵力运转至双目,穿透浓雾的视线捕捉到浑浊的水面下,一道布满鳞片的身影正以恐怖的速度朝着浪里飞的船底撞来!那身影前端,一张布满交错匕首般惨白利齿的血盆大口,在水中若隐若现!
铁齿鳄!
“是铁齿鳄!稳住船!”张老三魂飞魄散地嘶吼,拼命扳动舵柄想要规避,但船在狭窄水道中转向笨拙!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颤的巨响!
船身左侧如同被攻城锤狠狠撞中!剧烈的震荡让整条船都猛地向右侧倾斜!王癞子和李麻杆站立不稳,尖叫着滚倒在甲板上!夏璇也踉跄了一下,扶住船舱才稳住身形。
哗啦!水花四溅!
一条体长近两丈、如同披着厚重铠甲的远古凶兽猛地从浑浊的水中探出半截身躯!那覆盖着厚厚角质鳞片的头颅狰狞无比,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船上的人,布满惨白巨齿的血盆大口张开,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吼!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它粗壮的尾巴在水中猛地一拍,庞大的身躯带着千钧之力,再次狠狠撞向船身!
“孽畜!”洛灿眼神冰寒如铁,在船身被撞得剧烈摇晃的瞬间,他脚下如同生根,稳稳钉在甲板上!面对猛扑而来、带着腥风的铁齿鳄,他没有丝毫退避!
在鳄口即将咬中船舷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那能咬断巨木的恐怖咬合力!
同时,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拿出从金沙集采砂场附近顺手捡来的一块边缘异常锋利的黑色燧石片!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钝刀割破厚革的声音响起!
洛灿的手臂灌注了后天七重的全部力量,那块边缘锋利的燧石片狠狠刺入了铁齿鳄的眼睑下方!并且借着鳄鱼前冲的巨力,顺势狠狠向下一划拉!
“嗷吼——!!!”
一声痛苦到扭曲的狂吼震得雾气都在翻涌!滚烫的、暗红色的兽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江水!
铁齿鳄遭受重创,剧痛让它瞬间陷入疯狂!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拍打,掀起滔天巨浪,将浪里飞冲击得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随时可能倾覆!
“师兄小心!”夏璇惊呼!她看到另一条稍小些的铁齿鳄,借着同伴制造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船尾方向潜游而至,布满利齿的大口狠狠咬向正全力稳住身形、背对着它的洛灿!
来不及思考!灵力瞬间涌向指尖!
“藤蔓缠绕!”夏璇低叱,手指朝着船尾浑浊的水面凌空一点!
呼!
一道微弱的绿光闪过!船尾水下,几根原本漂浮的水草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瞬间疯狂生长、扭曲缠绕,如同坚韧的绳索,猛地缠住了那条偷袭鳄鱼的前肢和吻部!虽然仅仅束缚了不到一息,就被鳄鱼恐怖的蛮力挣断!
洛灿如同背后长眼,在藤蔓缠住鳄鱼的瞬间,身体借着船身的摇晃,如同陀螺般猛地一个旋身!手中的燧石片带着一道乌光,精准无比地划过那条偷袭鳄鱼相对脆弱的鼻孔!
噗!又是一道血箭飙射!
“吼!”偷袭的鳄鱼吃痛,加上被藤蔓惊吓,猛地缩回水中。
而那头被刺瞎一只眼的巨鳄,在疯狂翻滚发泄了剧痛后,仅剩的独眼怨毒无比地瞪了船上的洛灿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终于带着满身血污,沉入了浑浊的水中,消失不见。
船上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王癞子和李麻杆瘫在甲板上,面无人色。张老三死死抱着舵柄,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溅起的江水。
夏璇脸色微白,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向洛灿,洛灿的右臂衣袖被鳄鱼的利齿划开了一道口子,所幸未伤及皮肉。他正默默将那块染血的燧石片在江水中洗净,重新收好。
“走!快走!离开这片水域!”张老三声音嘶哑地喊道,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第21章 雾中孤岛
铁齿鳄的袭击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激起的涟漪是更深沉的死寂与恐惧。浪里飞在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中艰难穿行,船体左侧被撞击处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船上众人紧绷的神经。
张老三再不敢依赖模糊的记忆,只能凭借水流的细微变化和洛灿的倾听指引方向。然而,这片泽国仿佛拥有生命,水道错综复杂,水流时缓时急,毫无规律可循。时间感在无边无际的白茫茫中彻底迷失。
日复一日,周复一周。
船上的面饼和肉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浑浊的江水无法直接饮用,储存的淡水也日渐减少。闷热潮湿的环境加速了食物的腐败,即使是最耐储存的粗盐也结成了块状。
饥饿与焦渴,如同无形的毒蛇,开始噬咬每个人的意志。
生存的压力迫使洛灿和夏璇行动起来。
洛灿成了猎手。他利用削尖的硬木和坚韧的芦苇纤维制作简易鱼叉和钓竿。在相对平静的水域,他如同雕塑般静立船头或浅滩边缘,目光穿透浑浊的水面,感知着水下生命的游动轨迹。
他收获了一些巴掌大小的泽地杂鱼和迟钝的虾蟹。每一次收获都弥足珍贵,却也伴随着风险——浑浊的水下随时可能潜藏着铁齿鳄或其他未知的凶物。
夏璇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小舟,在洛灿的警戒下靠近那些看似安全的芦苇荡边缘。她辨识并采集着一些可食用的水蕨嫩茎、野慈菇块茎,以及一种叶片肥厚多汁、味道苦涩却能补充水分的泽地酸模。
每次离船,她都必须高度警惕,浓雾不仅遮蔽视线,也掩盖了危险的气息。她曾亲眼看到一条潜伏在淤泥中的枯木毒蝰,伪装得与朽木无异,若非洛灿及时掷出石块惊走,后果不堪设想。
灵力的恢复在这种环境下慢得令人心焦,她必须精打细算地使用。
张老三、王癞子、李麻杆则负责修补船体、收集相对干净的雨水、以及最重要的——观察水流和雾气的变化。
他们用炭笔在船舱木板上刻下简陋的标记,试图记录船行方向和遇到的显着地标,但更多时候,这些标记在几天后又会重复出现,印证着他们确实在某个巨大的迷宫中兜兜转转。
沉闷、压抑、重复。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又仿佛在加速流逝。众人的衣物被湿气和汗水浸透,散发着难以去除的霉味。
胡茬爬满了洛灿的下颌,夏璇原本柔顺的发丝也变得干枯毛糙,被随意地束在脑后。张老三的油滑早已被疲惫和焦虑取代,眼窝深陷。
在进入迷雾泽一个多月后的某个黄昏。
连日来弥漫不散、厚重如墙的雾气,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松动。虽然能见度依旧很低,但前方似乎开阔了一些。水流也变得更加平缓,带着一种奇特的、微弱而稳定的吸力。
“洛爷!夏姑娘!你们看前面!”张老三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激动,指向船头右前方。
透过流动的薄雾,一片朦胧的、深沉的墨绿色轮廓隐约浮现。它并非芦苇丛,而像是一片…陆地?或者说,一块巨大的、漂浮在沼泽之上的植被覆盖的浮岛!
“岛?这里怎么会有岛?”王癞子揉着眼睛,难以置信。
“是浮泥洲!”李麻杆声音发颤,带着恐惧,“传说迷雾泽深处有吃人的浮泥洲!看着像地,踩上去就陷进去,连骨头都找不到!”
洛灿和夏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被强大气息笼罩下的生物本能的噤声。水流在靠近那片区域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与风中时常传来的呜咽声不同,这声音似乎有着更明确的源头,仿佛水流被某种力量牵引、压迫着流过。
让夏璇心头微动的是,在她运转灵力试图穿透雾气看得更真切时,隐约感觉到那片墨绿轮廓的中心区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逸散出来!
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且瞬间就被周围混乱稀薄的驳杂灵气冲散,但在这片灵气污浊的泽国中,这点异常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靠过去,慢一点,保持距离。”洛灿沉声下令,眼神锐利如鹰。他感受到了张老三和李麻杆口中的危险气息,但夏璇那瞬间的灵力波动反馈,以及他“倾听”到的水流异常和死寂,都指向一个可能——那里有东西。
距离拉近,浮岛的细节逐渐清晰。
它确实是由无数年沉积的厚厚泥炭和水草根系缠绕、堆积、固化而成,边缘犬牙交错,覆盖着茂密的、颜色深得近乎发黑的泽生灌木和扭曲的怪树。一些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垂落水中。岛上异常安静,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嘶。
船距离浮岛边缘约莫二十丈时。
“吼——!!!”
一声沉闷得如同滚雷、穿透力极强的低吼,猛地从浮岛中心那片最浓密的墨绿色阴影中爆发出来!
噗通!噗通!
船体周围浑浊的水面下,几条潜伏的、长满利齿的凶鱼如同惊弓之鸟,疯狂地摆尾逃窜,激起一片混乱的水花!停在附近枯枝上的几只鸬鹚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嘎嘎乱叫着扑棱翅膀,狼狈地消失在浓雾中!
船上众人瞬间如坠冰窟!王癞子和李麻杆吓得瘫软在地,张老三死死抱住舵柄,牙齿咯咯作响。这股威压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压制!
洛灿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按在刀柄上!夏璇脸色煞白,体内微薄的灵力被这股威压激得几乎凝滞,她瞬间切断了对外界灵气的微弱感应,如同受惊的含羞草收拢叶片!
“退!快退!”洛灿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老三如梦初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扳动舵柄,浪里飞船身在水面划出一个仓促的弧线,船桨拼命划动,不顾一切地远离那片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墨绿色浮岛!
直到退出去数百丈,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渐渐消散在浓雾中。船上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那……那是什么怪物……”张老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能回答。
夏璇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刚才那股威压,绝对属于妖兽!而且是远比墨瘴毒蟾强大得多,若非他们距离尚远,且那妖兽似乎只是被惊扰而非锁定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浪里飞在越发深沉的暮色和重新聚拢的浓雾中,仓惶地驶向未知的黑暗。
第22章 呜咽指引
逃离那片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浮岛后,浪里飞在更深的迷茫与压抑中漂流。时间的概念被彻底揉碎在无边的白雾里,只能从日渐空瘪的粮袋和愈发憔悴的面容上,窥见又一个多月的残酷流逝。
生存的压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洛灿的渔获变得极其稀少。浑浊的水域中,鱼群似乎也感知到了这片区域的不祥,变得异常警觉。一次洛灿在浅滩边缘尝试叉鱼时,一条潜伏在淤泥中的铁线水蛭悄无声息地吸附上他的小腿,贪婪地吮吸着气血。
若非夏璇及时发现,用燃烧的草束将其烫落,后果不堪设想。洛灿的小腿留下了数个深紫色的淤痕,数日不消,隐隐带着麻痒。
更糟糕的是,持续的湿热和营养不良,让张老三和王癞子先后病倒了。持续的低热、浑身酸痛无力、腹泻。这是典型的湿邪侵体,在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迷雾泽中,足以致命。
夏璇不得不动用珍贵的灵力。她每日耗费近半时辰,运转小回春术,将温润的灵力化作细流,缓缓导入张老三和王癞子的经脉,驱散郁结的湿气,勉强吊住他们的性命。
每一次施法后,她本就恢复缓慢的灵力几乎见底,脸色苍白如纸,需要长时间的静坐调息。洛灿默默承担了更多的体力劳作,将分配给他的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又匀出一部分给病人。他的眼神依旧沉静,但眼底深处也布满了血丝,下颌的胡茬更显凌乱。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来自那无处不在的如同背景音般的呜咽声。
经历了浮岛惊魂后,洛灿和夏璇对这呜咽声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们发现,这声音并非均匀地弥漫在雾气中,而是有着清晰的方向性和强弱变化!它似乎源自迷雾泽的极深处,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穿透浓雾,指引着某个方向。
每当浪里飞试图偏离呜咽声指引的方向时,水流会变得异常紊乱,暗礁和水下障碍物陡然增多,甚至偶尔能感觉到水下有巨大的阴影不怀好意地逡巡靠近。而当船只顺应着呜咽声的“引导”前行时,虽然依旧迷失,但水道会相对平顺,遭遇凶兽袭击的频率也明显降低。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种…驱赶!如同牧羊犬将羊群驱赶向指定的围栏!
“它在把我们往某个地方赶。”洛灿站在船头,目光穿透浓雾,望向呜咽声传来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凝重。
“是那个守护浮岛的妖兽?”夏璇脸色微变,消耗灵力后的虚弱让她更显单薄,“它想做什么?把我们赶到它的巢穴当食物?”
“不像。”洛灿摇头,“如果只为捕食,在浮岛附近它就可以动手。更像是……”他思索着,寻找着贴切的形容,“……在清理它领地里的杂物,或者,把我们驱赶到一个它希望我们去的地方。”这个猜测更让人不寒而栗。
继续顺着呜咽声前行,如同走向一张无形巨口。但逆流而行?在这片被强大妖兽力量隐隐操控的泽国,无异于自寻死路。铁齿鳄的袭击已经证明,硬闯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只能顺着走,见机行事。”洛灿最终做出决断。这是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
又过了十余日。
呜咽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那声音不再仅仅是风声,更像是某种庞然巨物沉重的呼吸混合着水流通过巨大孔洞的共鸣,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感。空气中的湿腐气息中,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水道变得越来越宽阔,水流也变得更加湍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推着浪里飞不由自主地加速前进。两岸的芦苇墙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的黑色岩壁。雾气在这里反而稀薄了一些,能勉强看清数十丈外的景象。
“前面…好像没路了?”李麻杆惊恐地叫道,声音在狭窄的水道中回荡。
只见前方,宽阔的水道尽头,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向下倾斜的漏斗状入口!浑浊的江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取,汹涌地灌入那黑沉沉、深不见底的入口!
入口边缘的水流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巨大的呜咽声,正是水流高速冲入这深渊巨口时发出的恐怖咆哮!
而在那巨大入口的上方,靠近一侧岩壁的阴影里,洛灿和夏璇几乎同时看到了一幕让他们心脏骤停的景象——
一片相对平缓的布满湿滑青苔的黑色岩石平台。平台边缘,几根粗大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锁链,一端深深嵌入岩石,另一端垂入深渊入口的激流中旁,散落着一些腐朽断裂的船板和…几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巨大骸骨!其中一具骸骨的头颅上,还残留着半截断裂的属于某种大型水行凶兽的惨白犄角!
这里不是终点,而是一处人为设置的、利用天然水道形成的…
“漩涡!是鬼门涡!完了!全完了!”张老三不知何时挣扎着爬到船头,看到那恐怖的深渊入口和岸边的骸骨,发出绝望的哀嚎,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王癞子也吓得屎尿齐流,瘫软在地。
“稳住船!靠向左侧岩壁!”洛灿厉声喝道,声音压过了水流的轰鸣!
浪里飞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冲向那吞噬一切的巨大漏斗入口!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深渊的咆哮近在咫尺!
夏璇脸色煞白,但眼神却爆发出惊人的决绝!她不顾灵力几乎枯竭,双手猛地按在船舷上!
“藤蔓缠绕!固!”她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将目标锁定在左侧岩壁垂落的几根粗壮藤蔓上!
呼啦!
数根藤蔓瞬间疯长,如同坚韧的绳索,闪电般缠住了浪里飞左侧的船舷!巨大的拉扯力让藤蔓瞬间绷紧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船身在狂暴水流的推动下,猛地向左侧岩壁方向甩去!
“跳!”洛灿在船身撞击岩壁的瞬间,一手抄起昏迷的张老三和最近的王癞子,如同大鹏般跃向那块布满骸骨的湿滑平台!夏璇也咬牙抓起瘫软的李麻杆,紧随其后!
轰隆!!!
失去控制的浪里飞被藤蔓拉扯着,船尾狠狠撞在岩壁上,瞬间解体!无数碎片被激流卷入下方的深渊巨口,消失无踪!
洛灿和夏璇带着三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人,狼狈地滚落在冰冷湿滑的岩石平台上。
第23章 骸骨平台,沉默的石人
冰冷湿滑,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岩石平台,成了五人唯一的立足之地。身后,是吞噬了浪里飞的深渊巨口,浑浊的江水轰鸣着冲入黑暗,发出震耳欲聋的永恒咆哮。
身前,是向内凹陷的深邃的岩壁阴影,以及堆积的散发着刺鼻腥臭与硫磺混合气味的巨大骸骨。
张老三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王癞子和李麻杆虽然清醒,但湿邪侵体加上极度的恐惧,让他们瘫在冰冷的岩石上瑟瑟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洛灿将张老三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远离骸骨堆的岩石旁,迅速检查了他的状况,脉搏细弱,额头滚烫,病情在持续的惊吓和冰冷环境中急剧恶化。王癞子和李麻杆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腹泻让他们脱水严重,嘴唇干裂起皮。
“没有淡水,没有食物,没有草药。”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她半跪在张老三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残余的微弱灵力探入,只觉其体内湿寒之气如同冰窖,纠缠不去。她自己的灵力也已枯竭,连维持小回春术的微弱暖流都无法凝聚。
洛灿沉默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片不大的平台。平台约莫十丈见方,由坚硬、湿滑的黑色岩石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
几根粗大沉重的黑色锁链一端深深嵌入后方高耸的岩壁,另一端垂入深渊激流之中,锁链上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水垢和锈迹,显然年代久远。散落的腐朽船板和一些说不出种类的巨大兽骨,凌乱地堆积在平台边缘。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平台最内侧,岩壁凹陷形成的阴影深处。那里,似乎有一个洞口。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潮湿的岩石气息,正从洞内隐隐散发出来。
“必须找到水和避风处。”洛灿打破了死寂。他走到那堆散落的骸骨旁,忍着刺鼻的气味,仔细翻找。
很快,他有了发现,几块相对厚实、边缘锋利的兽骨碎片,以及一根不知名凶兽肋骨磨制而成的、一端尖锐的简易骨矛。他将骨矛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兽骨片递给夏璇,“拿着防身。”
夏璇默默接过冰冷的骨片,感受着其粗糙的棱角。
洛灿手持骨矛,走向那个半掩的洞口。他动作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岩石相对干燥、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夏璇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握紧骨片,紧随其后,警惕地注视着洞内深沉的黑暗。
洞口处散落着更多的碎石和淤泥。洛灿用骨矛小心地拨开障碍,侧身钻了进去。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而曲折的天然甬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行。
岩壁湿滑冰冷,硫磺味愈发浓烈刺鼻。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洞口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脚下崎岖不平的路径轮廓。
洛灿放缓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着洞内细微的回声水滴声,以及…前方深处传来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窸窣声!
“有东西。”洛灿用极低的气声警示身后的夏璇。两人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那窸窣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着什么,随即又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迟钝而重复的节奏。
洛灿眼神微凝,示意夏璇留在原地稍等,自己则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转过一个狭窄的弯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天然洞穴。
洞穴不大,中央有一小洼浑浊的,散发着浓烈硫磺味的积水。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积水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洞口,半跪在地上,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用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矿石,缓慢而沉重地敲砸着地面一块更大的矿石,发出沉闷的“铛…铛…”声,溅起细碎的火星。
那身影异常高大魁梧,远超常人。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如同被水浸泡过久的岩石,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和暗绿色的苔藓斑点。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却显得僵硬,下身穿着一件早已破烂不堪、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粗麻短裤。
诡异的是他的头颅,比例有些不协调,五官模糊不清,如同拙劣的石雕,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空洞无神,反射着矿石碰撞溅起的微弱火星,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光彩。
这不像活人,更像一尊会动的石雕人像!
洛灿的心沉了下去。他从那石人僵硬重复的动作和死寂的气息中,感受到一种令人不安的麻木与潜在的威胁。他悄然退回弯道处,对夏璇做了个“退”的手势。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悄然后撤时!
咔嚓!
夏璇脚下,一块松动的碎石被她不小心踩落,发出一声在寂静洞穴中异常清晰的脆响!
“铛!”石人敲砸矿石的动作猛地顿住!
一股冰冷带着硫磺和岩石粉尘气息的“注视感”,瞬间锁定了洞口弯道处的两人!
洛灿反应快如闪电,一把将夏璇拉向身后,同时身体前倾,手中骨矛斜指前方,摆出防御姿态!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如同石锤敲击地面。那石人缓缓转过身,灰白色的、龟裂的面孔“看”向洞口方向。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它似乎对活物并无特别的攻击欲望,但一种本能的对“闯入者”的排斥和驱赶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弥漫开来。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如同石块摩擦的“嗬嗬”声,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顿地朝着洛灿和夏璇藏身的弯道走来!每一步落下,都让洞穴微微震颤!
“退到洞口!它行动迟缓!”洛灿低喝,眼神紧盯着石人逼近的庞大身躯。手中的兽骨矛,面对这岩石般的怪物,显得如此脆弱。
夏璇握紧了手中的锋利骨片,背靠冰冷的岩壁,感受着那石人每一步带来的震动。
第24章 石壁下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震得岩壁簌簌落下细小的碎石和尘埃。那灰白色的石人,迈着僵硬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顿地逼近拐角!它空洞的眼窝锁定洛灿和夏璇的方向,带着一种冰冷麻木的压迫感。
石人魁梧的身躯挤过狭窄弯道即将踏入洛灿攻击范围。
“咻!”
洛灿手腕猛地一抖,灌注了后天七重力道的兽骨矛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石人那双空洞的眼窝!
铛!!!
一声沉闷刺耳的撞击声!
骨矛尖端狠狠撞在石人灰白色的眼眶边缘,瞬间爆裂成无数碎骨渣!石人的头颅仅仅是微微向后仰了一下,被击中的部位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连裂纹都未产生!它前进的步伐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石人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攻击激怒,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嗬嗬”声,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它猛地抬起一只覆盖着厚厚灰白角质层如同石锤般的巨臂,带着沉闷的风声,朝着挡在甬道中的洛灿狠狠抡砸下来!这一击势大力沉,若被砸实,便是铁人也要筋断骨折!
狭窄的空间,洛灿看准时机!在石人巨臂抬起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矮身!脚下步伐一错,险之又险地贴着石人抡下的巨臂下方滑过!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向腰间!
“锵——!”
清越的刀鸣在洞穴中骤然响起!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冷电!
洛灿拔出了他的横刀!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凄厉的寒芒,斩向连接手臂与肩膀的关节缝隙!那里灰白色的皮肤褶皱更深,似乎相对薄弱!
嗤啦!
刀刃砍入皮肉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撞击岩石的闷响!
一股暗绿色粘稠如同泥浆的液体从伤口处飙射而出,带着浓烈的硫磺和岩石粉尘的腥气!
“吼——!”石人第一次发出了类似痛苦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它抡空的巨臂因为关节受创,动作明显一滞,庞大的身躯也因疼痛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有效!
然而,石人的反击也来得极其狂暴!受伤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的左臂带着更恐怖的力量横扫而出,同时巨大的头颅如同攻城锤般,不管不顾地朝着近在咫尺的洛灿猛撞过来!
甬道空间太小,洛灿一刀得手,眼看就要被这狂暴的撞击碾碎!
“师兄!”夏璇惊骇欲绝!她将手中紧握的兽骨碎片狠狠掷向石人左眼!同时,她目光扫过地面,看到刚才石人敲砸矿石时溅落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硫磺矿粉末!
电光火石间,夏璇猛地俯身,双手抓起一大把混合着碎石和泥土的硫磺矿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人张开咆哮的血盆大口和受右肩处奋力扬去!
噗!
带着浓烈刺鼻气味的黄色粉末瞬间糊了石人满头满脸,尤其是涌入了它咆哮的口中!
“嗬……咳咳!吼——!”石人的动作猛地一僵!硫磺粉末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似乎对它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它如同被呛到般剧烈地咳嗽起来,左臂胡乱挥舞,头颅也下意识地摆动,试图甩掉口鼻中的粉末,那势在必得的撞击顿时失了准头和力道!
洛灿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贴着岩壁猛地一个旋身,险之又险地从石人失控的臂膀和头颅撞击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同时,他手中的横刀反手一撩,刀锋再次精准地掠过石人另一侧相对暴露的膝弯关节!
嗤啦!又一股暗绿色粘液喷溅!
“嗷——!”石人发出更加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为双膝和右肩接连受创,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着前方——洛灿和夏璇原本站立位置的后方——倾倒下去!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石人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甬道一侧的岩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洞穴都在震颤!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密集响起!被它撞击的那片岩壁,竟然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崩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和烟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倒地的石人小半个身子掩埋!
烟尘弥漫,碎石滚落。
洛灿和夏璇退到洞口附近,剧烈地喘息着,紧紧盯着烟尘弥漫的坍塌处。石人被掩埋的部分还在微微挣扎,发出低沉的、愤怒而痛苦的呜咽,但显然被重创且被压住,一时难以挣脱。
“它……它把墙撞塌了?”夏璇捂着口鼻,挥散着刺鼻的硫磺粉尘和石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烟尘稍稍散去,两人看向那坍塌的岩壁豁口。后面并非实心的山体,而是一条幽深向斜下方延伸的的天然隧道!一股比洞穴内更强劲、带着新鲜水汽和淡淡硫磺味的气流,正从隧道深处缓缓涌出!
在这股气流中,夏璇疲惫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异常清晰纯净的灵气!这气息与她当初在浮岛上感知到的,竟有几分相似!
而洛灿也在那坍塌的轰鸣余音中,捕捉到了隧道深处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叮咚水声!那是水滴落入水潭的声音!是活水!
“走!”洛灿当机立断,连忙回去一把将昏迷的张老三扛在肩上,目光扫过惊恐的王癞子和李麻杆,“不想死在这里,就自己跟上!”
第25章 水脉尽头
王癞子和李麻杆如同被鞭子抽打,挣扎着从湿冷的岩石上爬起,相互搀扶着,踉跄地跟在洛灿身后。求生的本能暂时压倒了身体的虚脱和精神的崩溃。
夏璇深吸一口气,压下灵力枯竭带来的阵阵眩晕,捡起地上散落的、最大的一块兽骨碎片握在手中,紧随洛灿踏入那弥漫着烟尘的坍塌豁口。
隧道向下倾斜,比之前的甬道宽阔许多,勉强可容两人并行。空气流通性明显改善,带着水汽的清冽感稀释了浓重的硫磺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洛灿走在最前,肩扛张老三,右手紧握横刀,刀锋在昏暗中反射着洞口透入的微光。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耳中捕捉着隧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叮咚水声,以及气流拂过岩壁的细微呜咽。
夏璇紧随其后,随着深入隧道,那股微弱却异常纯净灵气的息也变得更加清晰,如同黑暗中的一缕甘泉,滋养着她疲惫的灵魂。
隧道蜿蜒曲折,岩壁湿滑,布满了深色的水渍和垂挂的钟乳石雏形。脚下是高低不平的岩石,混杂着碎石和淤泥。
王癞子和李麻杆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隧道中格外清晰,不时被脚下绊倒的痛呼打断。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只有洞口方向透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前方模糊的轮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水声也变得如同珠落玉盘般清脆响亮。
一个比入口洞穴稍小、但形状更规整的天然洞窟出现在众人眼前。洞窟中央,一泓清泉正从头顶倒悬的一根巨大钟乳石尖端,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滴答、滴答地落入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石臼中。
石臼不大,约莫半人高,内壁光滑,盛满了清澈见底的泉水。水面因水滴的撞击漾开一圈圈涟漪,在洞窟深处不知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朦胧微光映照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那纯净的灵气气息,正是源自这石臼中的清泉!
“水!是干净的水!”李麻杆声音嘶哑地叫了起来,干裂的嘴唇因激动而颤抖,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就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站住!”洛灿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李麻杆僵在原地。他将肩上的张老三小心地放在靠近泉水的干燥岩石旁,目光仔细扫视着整个洞窟。
洞窟四壁同样是黑色的岩石,但这里的水汽更加充沛,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深绿色的滑腻苔藓。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石臼的后方岩壁上,竟然刻着一些简陋而粗犷的线条图案!
洛灿和夏璇走近细看。那些线条用某种坚硬的工具刻在岩石上,手法原始,却透着一股苍劲的力量感。图案的内容令人心惊。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旋涡般的圆圈,代表着深渊入口。
旋涡旁边,画着几个小人。
一条弯曲的线条从深渊旋涡延伸出去,末端指向一个……悬浮在波浪线条之上的、类似岛屿的图案!岛屿中心,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放射状的小圆圈,似乎代表着某种发光的核心!
在深渊旋涡与悬浮岛屿之间,刻着一条更细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虚线,似乎连接着两者。
在岛屿图案的上方,刻着一个模糊但充满压迫感的巨大阴影轮廓,几道简单的曲线代表其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是地图…”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尖拂过那代表浮岛和发光核心的刻痕,“那呜咽声…那驱赶……都是要把牺牲品送到这里,然后……通过某种方式,送到那座岛上去?或者……”她看向那悬浮岛屿图案上方的巨大阴影,“是送到那守护妖兽的口中?”岩画虽然简陋,却透露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洛灿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岩壁的另一侧,石臼泉水的正后方。那里的苔藓似乎比别处更薄一些,隐隐透出下方岩石的纹理。
在那朦胧的的微光照耀下,他发现那里的岩壁并非浑然一体,而是有一条被苔藓完全覆盖的天然裂缝!
他走到近前,用横刀小心地刮开厚厚的苔藓。果然,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缝隙显露出来!
一股比洞窟内更清新、更浓郁、带着浓郁水木生机的气息,如同春风般从缝隙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这条裂缝,极可能就是通往那座神秘浮岛底部的天然通道!
“水…水…”张老三在昏迷中发出微弱的呓语,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洛灿收回目光,先解决燃眉之急。他走到石臼旁,仔细观察泉水。清澈见底,无任何异味。他先用刀尖沾了一点水,滴在手臂上,片刻后无异常。
又小心地尝了一小口,一股清凉甘冽的感觉瞬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其中蕴含的微弱纯净灵气更是让疲惫的身体为之一振!这水不仅安全,而且对恢复体力甚至伤势都有微弱的好处!
“水没问题,可以喝。”洛灿沉声道。
王癞子和李麻杆早已按捺不住,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扑到石臼边,不顾形象地用手捧起泉水,贪婪地大口牛饮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清冽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仿佛注入了生命的活力,两人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生机。
夏璇也取了些水,先小心地喂给昏迷的张老三。清水滋润下,张老三滚烫的额头似乎降下了一丝温度,微弱的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夏璇自己也喝了几口,感受着纯净灵气在枯竭的经脉中流淌,虽然无法补充灵力,却极大地缓解了精神上的疲惫和身体的干渴。
洛灿则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仔细检查了洞窟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危险,尤其是那石人挣扎的呜咽声已彻底消失。
他最后回到那条倾斜向上的裂缝前,目光深邃,如同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望向那未知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浮岛。
“师兄…”夏璇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条裂缝,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们……怎么办?”
洛灿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刀柄。直接上去?面对那恐怖妖兽,无异于送死。但留在这里?清水虽能解一时之渴,却无法根治张老三的湿邪之症,也无法提供足够的食物。
王癞子和李麻杆更是累赘,时间一长,必生变故。更何况,那呜咽声背后的存在,是否会允许他们一直占据这处?
他抬头,望向裂缝深处流淌出的、那充满生机的气息。
洛灿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等他稍微缓过来。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深的裂缝,“我们上去看看。”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
第26章 巨大的阴影
石臼洞窟内,清泉的叮咚声如同生命的鼓点,暂时驱散了死亡的阴霾。张老三在清水的滋润和夏璇残余灵力引导下,滚烫的体温终于退去大半,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王癞子和李麻杆灌饱了水,瘫在干燥的岩石上喘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洞窟的微光让他们昏昏欲睡。
洛灿没有休息。他站在那条倾斜向上的裂缝前,如同即将踏入猛兽巢穴的猎人。裂缝深处流淌出的纯净灵气,带着致命的诱惑,也预示着无法想象的凶险。
“不能再等了。”洛灿的声音打破了洞窟的宁静,目光扫过夏璇和两个精神稍振的船工,“这里的水救不了命,留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裂缝后面,或许有生路,或许就是终点。赌一把。”
“我上去。”洛灿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留在这里,看好他们,也看好退路。”他深知夏璇灵力枯竭,上去也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成为负担。洞窟是唯一的落脚点,必须有人守住。
夏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兽骨片,眼神坚定,“师兄小心!若有不对,立刻退回!”她知道这是最理智的安排,但担忧如同藤蔓缠绕心头。
洛灿认真点点头,不再多言,将横刀插回腰间刀鞘,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了那条倾斜向上的天然裂缝。
裂缝内异常潮湿,岩壁覆盖着厚厚的、滑腻冰冷的苔藓,不断有冰冷的水珠从头顶滴落。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身后洞窟透来的微弱光晕在入口处留下一点模糊的影子。
洛灿如同融入黑暗的壁虎,依靠对身体肌肉的精准控制和感知,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攀爬。他手脚并用,指尖抠进苔藓下的岩石缝隙,脚尖寻找着任何微小的着力点,动作缓慢、稳定、悄无声息。
越往上,那股纯净浓郁气息就越发清晰,如同实质的甘霖,浸润着身体每一个细胞。同时,一种沉重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威压,从上方隐隐传来,虽然处于沉睡般的低潮,却依旧让人心神震颤,呼吸困难。
裂缝向上延伸了大约十几丈,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青金色微光!同时,水流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滴答声,而是潺潺的流水声。
洛灿精神一振,动作更加谨慎。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点点向上挪动。
终于,他的头探出了裂缝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被一种更加迷幻的景象所笼罩。
他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中空的岩石穹顶之下。这里似乎是那座神秘浮岛的最底部核心。穹顶并非完全黑暗,无数散发着微弱青金色荧光的细小苔藓或菌类附着在嶙峋的岩石上,如同夜空中的点点星辰,提供了朦胧而梦幻的光源。
一条清澈的地下溪流,从一侧岩壁的缝隙中汩汩涌出,在布满光滑卵石的河床上蜿蜒流淌,最终汇入穹顶中央一个不大的、如同翡翠般碧绿的水潭中。
水潭不过数丈方圆,潭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柔和纯净的青金色光晕,显然就是整座浮岛纯净灵气的核心源头!而就在水潭中央,一块微微凸出水面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上,生长着一株奇异植物。
它高不足三尺,通体呈现出玉质般的温润光泽。主干虬结如龙,颜色是深邃的墨绿,其上流淌着细密的的淡金色纹路。
几片形状奇特的叶子舒展开来,叶脉也是淡金色,在青金微光下仿佛有液体在叶脉中流动。而在植株顶端,三颗龙眼大小、浑圆饱满的青金色果子静静悬挂着!
这就是一切的源头!
洛灿的目光仅仅在果子上停留了一瞬,就立刻被水潭边那个庞大如山峦般的阴影牢牢攫住!
那株奇异植物旁边,紧挨着水潭边缘,一个巨大的生物正匍匐在浅水区,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它的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仅仅是背部隆起的甲壳,就有小半间屋子大小!甲壳呈现出一种深沉如墨的玄黑色,覆盖着厚重古朴、如同千年老树皮般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岁月冲刷留下的深刻沟壑和斑驳的伤痕,隐隐还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甲壳边缘厚重而圆钝,带着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头颅埋在甲壳前方的浅水里,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段覆盖着深褐色鳞片、粗壮如同古树树干的脖颈露在水面上。
粗壮的四肢如同巨大的石柱,半没在清澈的潭水中,爪子宽厚有力,指尖是弯曲锋利的钩状。一条覆盖着菱形鳞片的粗壮尾巴拖在身后的卵石滩上。
它呼吸悠长而缓慢,每一次吸气,水潭中浓郁的灵气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形成微弱的漩涡汇入它的口鼻。
每一次呼气,则带出淡淡的白色水雾,融入穹顶的空气。随着它的呼吸,整个水潭的青金色光晕都随之明暗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这是一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龟!洛灿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如此庞大的龟类!它仅仅是趴在那里沉睡,散发出的生命威压和浩瀚气息,就远超那头铁齿鳄百倍!之前感受到的恐怖威压,正是源自于此!
夏璇感知到的“妖兽”没错,但这形态,完全超出了洛灿的认知范畴。它不像活物,更像一座移动的、沉睡的黑色山丘!守护着水潭中央那株孕育着青金果的奇异植物。
洛灿的心沉到了谷底。哪怕这巨龟在沉睡,他毫不怀疑自己全力一刀砍在那厚重的甲壳上,恐怕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惊醒了它,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洛灿如同石雕般贴在裂缝出口,大脑飞速运转,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水珠从鬓角滑落。他观察着巨龟沉睡的姿态,观察着水流的路径,观察着那株植物与巨龟之间的距离……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就在仔细观察之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巨龟那埋在水中的头颅,似乎微微侧向远离奇异植物的方向。
而它的一条前肢,正好搭在水潭边缘一块光滑的卵石上,距离那株植物的根系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这个姿势,恰好将植物相对暴露在了它身体的外侧!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洛灿心中滋生。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裂缝中完全探出身体,悄无声息地落在水潭边缘湿滑的卵石上。他的动作放慢到了极致,每一次落脚都经过千百次的预判,确保不会带起任何水花,不会触动任何一颗松动的石子。
他屏住呼吸,将全身的气血之力收敛到极致。目光死死锁定沉睡的巨龟,尤其是它那微微起伏的脖颈和搭在岸边的巨爪。他必须将自己的行动,完美地嵌入这自然的节奏之中,不引起一丝多余的“杂音”。
一步,两步,三步……
洛灿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沉睡巨兽的身侧,向着那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奇异植物,一点一点地挪动。他与那粗壮如石柱的前肢擦身而过,甚至能感受到巨龟沉睡中散发的、带着水汽的温热气息喷在皮肤上。
距离在不断缩短。三丈……两丈……一丈……
水潭中央的碧波,奇异植物玉质的枝干,青金色果子内流转的星光……越来越清晰。
终于,洛灿踏上了水潭中央那块凸起的黑色岩石边缘!他与那株植物,近在咫尺!三颗青金色的果子触手可及!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克制而微微颤抖。
“呼……”
沉睡的巨龟,那悠长的呼吸节奏,似乎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顿挫!它搭在岸边卵石上的那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最边缘的一根钩趾,……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洛灿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如同钢针般刺入脑海!
来不及思考!千钧一发之际,洛灿放弃了所有隐蔽和轻柔,伸出的手化作一道残影,快如闪电般抓向最近的那两颗青金果子!
指尖触碰到了那温润如玉、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果皮!
几乎在同一瞬间!
“嗡——!!!”
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混合着被惊扰的滔天怒火,猛地从水潭边那沉睡的黑色山丘上爆发开来!整个浮岛底部穹顶的青金色光晕剧烈波动!潭水如同沸腾般炸起无数水花!
那巨大的覆盖着深褐色鳞片的头颅猛地从浅水中抬起!一双巨大如同磨盘、瞳孔是冰冷竖线的暗金色眼瞳骤然睁开!
里面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被蝼蚁冒犯神圣领域的纯粹狂暴的杀意!锁定了岩石上那个胆大包天的渺小身影!
第27章 深渊逃生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冰冷刺骨的潭水溅在脸上,带着浓郁的灵气,却无法浇灭洛灿心中升腾的寒意。那双磨盘大小、蕴含着无尽怒火与冰冷杀意的暗金色竖瞳,死死锁定了他!
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枷锁,瞬间加身,让他全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气血运行几乎停滞!
逃!
在巨龟那覆盖着深褐色鳞片的头颅完全抬起发出毁灭性咆哮的前一刹那,洛灿做出了一个让暗金瞳孔中都闪过一丝错愕的举动!
他没有转身跳向裂缝!而是将全身气血之力聚集,猛地将手中其中一颗刚刚摘下的的青金果子,如同投掷一颗燃烧的流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水潭后方——那连接着深渊巨口的汹涌暗流方向!
咻——!
青金色的果实在昏暗的穹顶下划出一道短暂而凄美的弧线,内蕴的磅礴生机与灵气在脱离植株的瞬间变得有些躁动不安,散发出更强烈的波动!
“吼嗷——!!!”
那冰冷的竖瞳中瞬间被狂暴的赤红取代!它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至宝,竟然被一只蝼蚁摘下,并当成了引诱的诱饵!这亵渎比直接攻击它更让它疯狂!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果子飞出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得整个浮岛底部都在簌簌落石的恐怖咆哮!粗壮如石柱的后肢在水中猛地一蹬!
轰隆!!!
潭水炸起数丈高的巨浪!那庞大的黑色身躯竟然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爆发力!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舍弃了近在咫尺的洛灿,朝着青金果子坠落的方向猛扑而去!它必须夺回那颗果子!那是它漫长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就是现在!
洛灿在果子脱手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被压紧到极限的弹簧般猛地向后弹射!他根本来不及看结果,目标只有一个——那条通往下方洞窟的狭窄裂缝!
砰!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湿滑的岩壁上,借力调整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裂缝入口!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师兄!”裂缝下方,一直紧绷心弦的夏璇,在听到那声恐怖咆哮和看到洛灿身影出现的瞬间,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走!!!”洛灿的吼声带着撕裂般的沙哑,人未至,声先到!他如同炮弹般砸入狭窄的裂缝,顾不上湿滑陡峭,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滑落!碎石和苔藓被带得簌簌落下。
夏璇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洞窟角落,一把抓住昏迷中张老三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裂缝方向拖拽!同时对瘫在地上的王癞子和李麻杆喊道,“不想死就爬起来!跑!”
王癞子和李麻杆被上方传来的恐怖震动和洛灿的吼声惊醒,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恐惧,连滚爬爬地冲向裂缝入口。
洛灿率先从裂缝中滑出,落地一个踉跄,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强忍剧痛,立刻转身,和夏璇一起抓住张老三,奋力将他塞进裂缝!
“快下去!”洛灿对夏璇吼道,同时目光死死盯着上方裂缝入口。那里,巨大的阴影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正在急速逼近!碧水玄龟夺回那颗坠入暗流的果子,恐怕只需要一瞬!它的怒火,必将百倍倾泻在剩余的“窃贼”身上!
夏璇明白此刻分秒必争,一咬牙,率先钻进裂缝向下滑去。王癞子和李麻杆也哭嚎着挤了进去。
就在洛灿准备紧随其后钻入裂缝的刹那!
轰!!!
整个洞窟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头顶岩壁在恐怖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无数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一道蕴含着无尽暴怒和毁灭意志的暗绿色水柱,如同巨龙的吐息,猛地从上方裂缝中狂暴地喷射而入!
这水柱并非普通水流,而是被碧水玄龟的妖力高度压缩凝聚,蕴含着恐怖的冲击力和冰冷的杀意!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冻结的嗤嗤声!
洛灿瞳孔骤缩!他离裂缝口太近,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他猛地将身体向侧面岩石后全力一扑!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横刀,格挡在身前!
嗤啦——!
冰冷的暗绿水柱擦着他的左肩和背部轰然掠过!
“呃啊!”洛灿发出一声闷哼!坚韧的衣物瞬间化为碎片!左肩至后背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生生剥去了一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碎的布料和冰冷的岩石!更有一股阴寒霸道的妖力顺着伤口疯狂钻入,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经脉和气血!
那水柱余势不减,狠狠轰击在洞窟对面的岩壁上!
轰隆!
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仅仅是被擦中,就险些要了洛灿半条命!
“师兄!”下方传来夏璇带着哭腔的惊呼!
“别管我!快走!去平台!”洛灿嘶吼着,强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和妖力侵蚀的冰寒,挣扎着爬起身,看也不看恐怖的伤口,踉跄着扑向裂缝入口!
他知道,碧水玄龟的下一击随时会来!它绝不会放过任何胆敢觊觎它宝物的人!
洛灿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臂扒住裂缝边缘,不顾一切地向下滑去!伤口摩擦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顺着岩壁淌下,留下刺目的痕迹。
轰!轰!轰!
数道更加狂暴的暗绿水柱如同愤怒的标枪,接连不断地从上方裂缝中疯狂贯入!狠狠轰击在洞窟的地面、岩壁、甚至那盛满清泉的石臼上!
石臼应声炸裂!珍贵的灵泉四溅!整个洞窟在狂暴的攻击下剧烈摇晃,岩壁崩裂,碎石如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
洛灿在狭窄湿滑的裂缝中急速下滑,后背和左肩的伤口不断撞击着嶙峋的岩石,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控制着身体。上方传来的恐怖轰鸣和震动,如同死神的脚步紧追不舍!
终于,前方出现了骸骨平台那令人心悸的微光!以及夏璇和王癞子、李麻杆惊恐的脸!
“出来!”夏璇看到浑身浴血、脸色惨白的洛灿滑出裂缝,赶紧冲上去搀扶。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响!整个岩壁都在剧烈崩塌!碧水玄龟似乎想要强行扩大裂缝,追杀下来!
“跳进水里!”洛灿声嘶力竭地吼道,指向平台边缘那轰鸣的深渊入口!这是唯一的生路!留在平台,必死无疑!
“什么?!”王癞子和李麻杆看着下方翻涌着死亡漩涡的深渊,吓得魂飞魄散!
“不想被活埋就跳!”洛灿猛地推开夏璇的搀扶,用尽最后力气,一脚一个将还在犹豫的王癞子和李麻杆踹向平台边缘的激流!同时,他一把抓住依旧昏迷的张老三,扛在染血的肩头,对着夏璇吼道,“跟我跳!”
没有时间犹豫!头顶的崩塌声如同催命符!夏璇看着洛灿浑身浴血,一咬牙,紧随其后,纵身跃向那翻滚着死亡气息的浑浊激流!
噗通!噗通!噗通!
几朵微不足道的水花在巨大的漩涡边缘溅起,瞬间就被狂暴的水流吞没。
下一秒!
轰隆隆——!!!
骸骨平台上方,那片连接着浮岛底部的岩壁,在碧水玄龟狂暴的力量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彻底崩塌!无数巨大的岩石混合着泥沙轰然砸落,瞬间将整个平台,连同那挣扎的石人、散落的骸骨以及那神秘的洞穴入口,彻底掩埋!只留下一个不断塌陷扩大的巨大坑洞,和其中传出的、饱含不甘与暴怒的沉闷咆哮!
浑浊的澜沧江水,裹挟着五个渺小的身影,在黑暗的深渊水道中疯狂旋转、沉浮,被无法抗拒的巨力拖向未知的远方。
洛灿紧紧抓住昏迷的张老三,冰冷的江水冲刷着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妖力侵蚀带来刺骨的冰寒与剧痛,意识在黑暗的水流冲击下逐渐模糊。
怀中贴身藏着那最后一颗青金果子散发出的微弱暖流,顽强地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第28章 浊浪尽头
冰冷!黑暗!窒息!
狂暴的水流如同无数只无形巨手,撕扯、挤压、翻滚着洛灿的身体。左肩后背的伤口在浑浊江水的冲刷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更有一股阴寒霸道的妖力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疯狂侵蚀着血肉经脉,带来刺骨的冰寒和持续的麻痹感。
每一次试图呼吸,涌入鼻腔和喉咙的都是带着泥沙腥味的浊流,呛得他眼前发黑。
意识在剧痛、冰寒和窒息的轮番冲击下,飘摇欲熄。
他死死咬着牙,右臂如同铁箍般紧紧抱住昏迷不醒的张老三。在狂暴的漩涡中,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他只能尽量蜷缩身体,将张老三护在相对受力的内侧,用后背承受着水流和碎石最猛烈的冲击。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身体在黑暗的水道中被无情地抛掷、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无尽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亮!水流的速度和狂暴程度似乎也在减弱?
生的希望如同火星般在洛灿濒临崩溃的意识中闪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努力调整着身体的方向,双脚在混乱的水流中蹬踏,试图朝着那光亮的方向靠近。
哗啦——!
一股巨大的浮力猛地将洛灿和张老三托起!刺眼的、久违的天光骤然涌入眼帘!洛灿本能地大口吸气,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涌入灼痛的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驱散了部分濒死的窒息感。
他们被冲出了深渊水道!
眼前不再是狭窄压抑的峡谷或无边无际的迷雾,而是宽阔平缓、在初升朝阳下泛着粼粼金光的浩淼江面!两岸是平缓的、覆盖着茂密植被的丘陵,远处甚至能看到星罗棋布的农田和袅袅升起的炊烟。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与迷雾泽中那令人作呕的湿腐气息截然不同!
“咳咳咳……噗!”洛灿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江水,挣扎着稳住身形。他发现自己和张老三正漂浮在靠近江岸的缓流区,水位只到胸口。他立刻环顾四周,心脏瞬间揪紧——夏师妹、王癞子、李麻杆呢?
“夏师妹!王癞子!李麻杆!”嘶哑的呼喊在宽阔的江面上显得异常微弱。
“师……师兄!这里!”不远处传来夏璇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惊喜的回应。
只见下游几十丈外,夏璇正艰难地拖拽着如同死狗般瘫软在水中的李麻杆,朝着岸边浅水区挪动。
她浑身湿透,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耗尽了力气,灵力枯竭的状态让她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更远处,王癞子正抱着一根漂浮的朽木,呛咳着,勉强向岸边扑腾。
还好!都活着!
洛灿心中稍定,巨大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左肩后背的伤口在江水的浸泡下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妖力的侵蚀更是让他半边身体都感到麻木冰冷。
他强撑着,用右臂夹住张老三的腋下,拖着他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艰难地涉水,走向最近的河滩。
这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沙砾河滩,长满了茂盛的芦苇和水蓼。当洛灿终于踉跄着将张老三拖上岸,自己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重重地摔倒在潮湿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左肩和后背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丝丝缕缕的黑色妖气如同活物般在伤口附近萦绕,阻止着血液的凝固和伤口的愈合。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江水不断滚落。
“师兄!”夏璇也终于将李麻杆拖上岸,顾不得自己虚脱的身体,踉跄着扑到洛灿身边。当她看到洛灿背后那狰狞可怖、萦绕着黑气的伤口时,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伤!”她声音发颤,脸色更加惨白。凡俗药物根本无效,若不及时驱除妖力,伤口会持续恶化,侵蚀生机,最终身亡!而她此刻灵力涓滴不剩,连最简单的清洁术都无法施展!
“没……没事……”洛灿咬着牙,试图撑起身,却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滚落。
王癞子和李麻杆也如同烂泥般瘫在岸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寒冷取代,看着洛灿恐怖的伤口,眼中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夏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用浑浊的江水浸湿,小心翼翼地为洛灿擦拭伤口周围的泥沙。每一次触碰都让洛灿身体绷紧,伤口处黑气翻腾,似乎更加活跃。
“必须想办法驱除妖力…”夏璇的声音带着无助的哽咽。灵力枯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这时,洛灿艰难地抬起右手,颤抖着探入自己湿透的怀中。摸索片刻,他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一抹温润纯净的青金色光芒,瞬间驱散了河滩清晨的薄雾,柔和地映照在夏璇写满惊愕的脸上!
是那颗青金果子!
它静静地躺在洛灿掌心,龙眼大小,半透明的果皮下,液态的星光缓缓流转,散发出磅礴而纯净的生命气息和浓郁灵气。
仅仅是靠近,夏璇就感觉枯竭的经脉似乎被一缕甘泉拂过,精神都为之一振!洛灿伤口附近萦绕的黑色妖气,在青金光芒的照耀下,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微微退缩了一丝!
“这就是那妖兽的东西…”夏璇的声音颤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她想象的庞大生机与灵气。
“不能直接吃…”洛灿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剧痛下的虚弱,“妖龟的东西有…未知凶险…” 他深知这果子来自那恐怖巨龟,其效力绝非他们现在的状态可以承受。直接吞服,最大的可能是被磅礴的灵气撑爆经脉,或者引发难以预料的异变。
夏璇瞬间明白了洛灿的顾虑。她看着那纯净的青金果子,又看看洛灿伤口上翻腾的黑气,一个念头闪过。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果子。入手温润如玉,沉甸甸的,仿佛托着一团凝固的生命精华。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残余的一丝微弱灵力调动起来,凝聚于指尖,然后极其小心地、用指甲在青金果子那看似柔韧的果皮上,尝试着划开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缝隙。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一股粘稠如蜜、色泽如同融化的液态黄金的汁液,从细小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刹那间,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纯净生机和馥郁异香弥漫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净化了!离得最近的夏璇和洛灿,仅仅是吸入一丝这异香,就感觉精神大振,身体的疲惫和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更神奇的是,当这滴金黄色的果汁暴露在空气中,洛灿伤口上萦绕的黑色妖气如同雪遇骄阳,发出“嗤嗤”的轻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一小片!伤口边缘那暗紫色的坏死组织,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恢复生机的迹象!
“有效!”夏璇惊喜交加,但更多的是谨慎。她不敢浪费这珍贵的汁液,立刻用手指极其小心地蘸取了一点点,如同米粒大小——然后屏住呼吸,将其均匀地涂抹在洛灿左肩伤口妖力侵蚀最严重的区域。
“唔……”洛灿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如同浸泡在生命温泉中的温暖洪流瞬间从伤口处涌入!那温暖中蕴含着磅礴的生机,霸道地驱散着阴寒的妖力,同时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肌肉、血管和神经!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舒适感!
伤口处萦绕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驱散!翻卷的皮肉边缘,一丝丝微弱的肉芽竟然开始蠕动生长!
这效果,立竿见影!神乎其神!
然而,仅仅涂抹了米粒大小的一点汁液,夏璇就立刻停止了动作。她看到洛灿原本惨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发烫,气血运行明显加速,甚至能听到他心脏强而有力的搏动声!
“不能再用了!”夏璇果断地将青金果子用油布小心包裹好,隔绝了那诱人的气息和光芒。“这点剂量暂时压制了妖力,但你的身体承受不了更多!剩下的,必须等我们安全了,恢复灵力再研究!”
洛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左肩后背那令人绝望的剧痛和冰寒已经消散了大半,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但那股致命的妖力侵蚀确实被暂时压制住了,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点点头,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了许多,“你做得对…这果子,是绝不能暴露…”
他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四周。王癞子和李麻杆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果子惊鸿一瞥的光芒和洛灿伤口的惊人变化,让他们眼中充满了敬畏和难以掩饰的贪婪。但接触到洛灿冰冷的目光,两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张老三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河滩上晨雾渐渐散去,宽阔的江面在朝阳下波光粼粼。远处,一座规模宏大的、停泊着无数船只的巨型码头轮廓,在晨雾和水汽中若隐若现。码头上方,似乎还有连绵的屋舍和城墙的影子。
“那是…”夏璇顺着洛灿的目光望去,疲惫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金鳞渡…”一个微弱沙哑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昏迷许久的张老三,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浑浊虚弱,却死死盯着远方码头的轮廓,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三个字,“……我们…出来了……”
金鳞渡!澜沧江下游的终点,东域诸国繁华的起点!
第29章 金鳞烟火
金鳞渡巨大的轮廓在初升的朝阳下渐渐清晰,码头上传来的喧嚣人声,是迷雾泽死寂之后最鲜活的乐章。
洛灿挣扎着站起,左肩后背的剧痛在青金果汁液的神效下已被压制,但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狰狞,暗紫色的边缘和萦绕不散的微弱黑气提醒着伤势的严重。半边身体的麻木感稍减,但行动依旧滞涩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淤泥、鱼腥,以及远处飘来的食物和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金鳞渡特有的气息。
同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这里的天地灵气,虽然依旧稀薄得如同雾里看花,但相较于天渊城、黑风山脉甚至迷雾泽外围,确实浓郁了那么一点点!
就像干涸河床边缘渗出的涓涓细流,微弱却真实存在。这让他因剧痛和疲惫而沉寂的内心,悄然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夏璇的状态同样不容乐观。灵力枯竭让她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强撑着精神,目光扫过瘫在河滩上的王癞子和李麻杆。
两人看向洛灿怀中的眼神,那劫后余生的庆幸已被强烈的贪婪和敬畏取代,如同饿狼盯着肥肉,却又慑于洛灿刚才钉杀水匪的冰冷气势,不敢妄动。
张老三倒是悠悠转醒,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当看到远处码头上飘扬的“三河”旗号时,才猛地一哆嗦,彻底清醒过来,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深深的疲惫。
“都……都活着就好……”张老三声音嘶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看着洛灿背后那恐怖的伤口,嘴唇哆嗦着,“洛…洛爷,您这伤……”
“死不了。”洛灿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张老大,船是你的饭碗,毁了,按规矩,该赔多少?”
张老三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心疼自己赖以生存的浪里飞,更有对眼前这煞星的恐惧。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道,“洛爷,船…船是吃饭的家伙,值……值五十两银子……可……可……”
“五十两。”洛灿打断他,目光扫过王癞子和李麻杆,“他们两个的工钱,也一并结了。”他深知在这龙蛇混杂的渡口,必须尽快了结与这些凡人的纠葛,尤其是船毁这种明面上的大损失。否则,后患无穷。
王癞子和李麻杆一听还能结工钱,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贪婪暂时压过了其他心思。
“当务之急,是找地方安顿,处理伤口。”夏璇强撑着开口,声音有些发飘,“师兄需要静养,大家也都需要休整。”她的目光投向金鳞渡那巨大、喧嚣的码头区。
金鳞渡,澜沧江汇入东域云梦大泽前的最后也是最大的水陆枢纽。晨光下,巨大的码头如同匍匐在江边的钢铁巨兽,由无数根浸泡得发黑的粗大木桩和厚重的青石板构筑。
数十条宽窄不一的栈桥伸入江中,停泊着大大小小、形制各异的船只。有高大气派、悬挂着各色商号旗帜的楼船,也有低矮简陋、堆满货物的平底驳船,更多的是穿梭其间、灵活如梭的舢板和乌篷小船。
码头上早已人声鼎沸。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皮肤上滚着油亮汗珠的力夫们,喊着低沉浑厚的号子,如同蚂蚁般搬运着堆积如山的货物——成袋的米粮、捆扎的皮货、巨大的盐包、散发着异域香气的香料木箱。
监工的鞭子偶尔在空中甩出脆响,催促着脚步。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鱼腥、货物散发的霉味、酒水和廉价食物的气息,形成一股充满原始生命力的、令人窒息的凡尘烟火气。
离码头稍远的岸边滩涂,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停泊的多是些破旧的小渔船和等待修理的船只,歪歪扭扭的窝棚用芦苇席、朽木板和油毡胡乱搭建。
衣衫褴褛的妇人在浑浊的江水里浆洗衣物,面黄肌瘦的孩子在泥地里追逐打闹,眼神麻木的老人蜷缩在阴影里。这里是金鳞渡光鲜亮丽之下的疮疤,是挣扎在最底层的缩影。
洛灿一行人的狼狈登岸,在这片混乱的滩涂上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几个在浅水区摸鱼的孩子好奇地看了他们几眼,随即又被水中的动静吸引开去。
一个穿着油腻短褂、满脸精明的矮胖男人却像闻着腥味的猫,立刻从一处稍规整些的窝棚里钻了出来,小跑着凑近。
“哎哟喂!几位贵客这是遭了河神爷的脾气了?瞧这一身水淋淋的!”矮胖男人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绿豆小眼滴溜溜地在洛灿背后恐怖的伤口上扫过,又在夏璇虽狼狈却难掩清丽的面容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张老三那熟悉的船老大面孔上,“这不是张老三嘛?你的浪里飞呢?咋弄成这副模样?”
张老三见到这人,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赖……赖五哥…船……船在迷雾泽里……喂了王八了……”
“迷雾泽?!”赖五哥倒吸一口凉气,绿豆眼瞪圆了,看向洛灿和夏璇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惊疑和忌惮,“能从那里头囫囵个出来,几位可真是……命大!”他话锋一转,搓着手,笑容更盛,
“不过人没事就是万幸!几位贵人现在需要落脚地儿吧?咱赖五在这滩涂上也算有点门面,有干净的地儿!价钱绝对公道!还能帮您几位找大夫!”
洛灿没说话,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赖五。夏璇强打精神,上前一步,声音虽弱却清晰,“地方要僻静、干净。先带我们看看。”
“好嘞!包您满意!”赖五点头哈腰,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嘴里还不住念叨,“您几位可真是找对人了!咱这听涛居啊,别看外面不咋样,里面可是专门招待走水路遇到难处的体面人!清净!安全!”
穿过窝棚区,赖五将他们引到靠近一处低矮土坡的边缘。这里果然有几间相对独立、用稍微齐整些的木板和泥砖搭建的屋子,围成一个小小的院落,门口歪歪扭扭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黑炭写着听涛居三个字。院墙不高,可以看到里面晾晒着几件粗布衣物,环境比外面的窝棚区确实干净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赖五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天井,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苔藓。他推开其中一间最大的屋子,“您几位看看,这间最宽敞,有土炕,有桌子,还带个小隔间!一天只要三十个铜板!绝对划算!”
屋子低矮,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劣质熏香的味道。土炕占据了小半空间,上面铺着粗糙的草席。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桌,两把歪歪扭扭的凳子。所谓的小隔间,不过是用一块破布帘子隔开的小角落。
条件简陋得令人心酸,但在这片滩涂上,已算上房。
洛灿没看屋子,目光转向夏璇,微微颔首。眼下他们需要的是尽快安顿下来,处理伤势,恢复状态。僻静和安全比舒适更重要。
夏璇会意,从怀中一个油布小包里,数出三十枚铜板递给赖五,“先住一天。劳烦帮忙弄些干净的清水、布条,再买些顶饿的干粮来,剩下的算你的跑腿钱。”
她又额外拿出几个铜板,“再帮忙看看附近有没有懂些外伤的郎中,请一个来,工钱另算。”
赖五接过钱,掂量了一下,脸上笑开了花,“好说好说!包在赖五身上!清水布条马上送来!干粮管够!郎中……嘿嘿,这滩涂上倒是有个懂点草药的老孙头,我这就去给您请来!”他麻利地转身出去张罗。
赖五刚走,王癞子就忍不住嘟囔,“三十个铜板一天?这破地方抢钱啊!还有那点干粮钱够谁吃……”
洛灿冰冷的眼神扫过去,王癞子后面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再吭声。李麻杆更是缩了缩脖子。
“张老大,”洛灿看向张老三,“船钱五十两,我会给你。但现在没有。等我们安顿好,自会筹钱给你。这两个月,你们三个的食宿,也由我负责。但——”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王癞子和李麻杆的脸,“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这澜沧江里,不缺喂鱼的位置。”
平淡的话语,却蕴含着比刀剑更凛冽的杀意。王癞子和李麻杆如坠冰窟,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不敢不敢!洛爷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张老三也连忙表态,“洛爷大恩!能捡回条命就是老天开眼了!船钱不急!不急!”
就在这时,赖五抱着一个粗陶水罐和一叠还算干净的粗布回来了。他将东西放在桌上,搓着手笑道,“水是刚打的井水,布是干净的!干粮一会儿就送来!老孙头也请了,马上就到!”
夏璇道了声谢,立刻拿起粗布,用清水浸湿,准备再次为洛灿清理伤口。
洛灿背对着众人,缓缓脱下湿透、破烂的上衣,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上身。左肩后背那道巨大的伤口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虽然被青金果汁液压制住了妖力的蔓延,但伤口本身依旧触目惊心,翻卷的皮肉和裸露的筋骨,无声地诉说着迷雾泽深渊下的凶险。
王癞子和李麻杆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移开目光,那狰狞的伤口和洛灿平静之下蕴含的冰冷气息,让他们心底那点贪婪彻底被恐惧浇灭。张老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看。
夏璇忍着心疼和反胃,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伤口周围残留的泥沙和污血。每一次触碰,洛灿的肌肉都会本能地绷紧,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显示着痛苦。
赖五站在门口,绿豆小眼死死盯着洛灿背后那绝非普通刀剑所能造成的伤口,尤其是伤口边缘那隐隐透出的暗紫色和不详气息,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金鳞渡的空气似乎真的比别处多了那么一丝丝稀薄的灵气。洛灿闭着眼,忍着伤口传来的刺痛,心神沉静下来,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清凉气息。
一年了,从大夏皇城,到黑风山脉的豁达坚韧,再到迷雾泽生死间的冷酷决断,他的心性早已被磨砺得如同磐石。
此刻,在这凡尘喧嚣的边缘陋室中,那丝丝缕缕的灵气,仿佛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一些。
第30章 算计,有戏
听涛居那间弥漫着霉味和熏香的简陋房间里,气氛有些凝滞。赖五送来的麦饼和咸菜堆在缺腿的桌子上,王癞子和李麻杆缩在角落狼吞虎咽,发出吧唧的声响。张老三捧着一块饼,食不知味,眼神不时瞟向坐在炕沿、闭目调息的洛灿,又迅速移开。
夏璇坐在桌旁唯一一把还算稳当的凳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亮。她面前摊开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小包,里面是不少碎银、一小串铜钱,还有几张皱巴巴、印着复杂花纹的银票。这是他们离开大夏皇城时携带的盘缠,一路辗转消耗、丢失,如今已所剩无几。
她纤细的手指仔细清点着,眉头越蹙越紧。碎银加起来约莫二十两,铜钱约合二两,最大面额的一张百两银票,在途径一个叫望山堡的小城兑换时,因银票本身略有污损,又被钱庄狠狠克扣了一笔验票费,实际只兑出了七十五两现银。加上之前零散花销和给赖五的房钱、跑腿钱……
“师兄,”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压得很低,“我们剩下的现银,总共只有……八十七两多一点。铜钱不到三百文。”
洛灿缓缓睁开眼。左肩后背的伤口在青金果汁液的神效下,妖力侵蚀已被牢牢压制,不再散发那令人心悸的黑气。
深可见骨的创口边缘,暗紫色也消退了不少,显露出新肉生长的粉嫩迹象。虽然依旧剧痛难忍,行动不便,但至少性命之忧暂时解除。
他目光扫过那堆散碎银钱,眼神沉静如水。五十两是承诺给张老三的船钱,这是明面上的大账,必须了结。更何况,他还承诺了承担张老三、王癞子、李麻杆三人这两个月的食宿。
这听涛居一天三十文,三人就是九十文,两个月下来就是五两多银子!这还不算每日的饭钱——赖五送来的麦饼咸菜只是应急,长期吃这个,别说那两个船员,张老三怕也扛不住。再加上他自己伤口的换药、可能的汤药费……
八十七两,捉襟见肘。
“船钱必须给。”洛灿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五十两,一文不能少。这是规矩,也是封口费。”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王癞子和李麻杆。两人虽然埋头猛吃,耳朵却竖得老高。
夏璇自然明白其中利害。拖欠船钱,张老三或许慑于洛灿不敢明着闹,但心里必定埋下怨恨的种子。
王癞子和李麻杆这种小人,更可能以此为把柄,出去散播谣言,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在这鱼龙混杂的金鳞渡,一点小火星都可能燎原。
“可给了船钱,剩下的三十多两……”夏璇秀眉紧蹙,“我们四人两月的食宿、你的伤药…还有,我们自己也需补充干粮和清水,为继续东行做准备。”她轻轻抚过贴身藏着的油布包,里面是紫玉灵花和十五块下品灵石。
“食宿从简,伤药…能省则省。”洛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老孙头若来,只让他处理皮外伤,开些普通金疮药即可。内里妖力已除,凡药无用。”
“嗯,”她轻轻点头。
金鳞渡的空气,的确不同。相比于黑风山脉的蛮荒、迷雾泽的湿腐死寂,这里虽然充满了凡俗的气息,但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偶尔泛起的一两个细小、清澈的气泡,数量虽少,却顽强地存在着,并且……似乎更容易被捕捉到一丝痕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些细小微弱的清凉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在浑浊的凡俗气息中穿梭、游荡。
当他尝试着以在黑风山脉领悟的那种“倾听”状态,心神空明地去贴近、去吸引它们时,那些清凉的气息,竟真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活跃了一丝!它们似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他的身体靠拢过来!
虽然最终,这些微弱的灵气在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依旧如同露珠遇到滚烫的烙铁,绝大部分瞬间消散于无形,只有极少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丝,顽强地渗透了进去,带来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清凉感。
洛灿的心,却猛地一跳!
有效!虽然微乎其微,但比之前完全隔绝的状态,有了质的改变!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赖五那带着刻意热情的声音,“老孙头来喽!夏姑娘,洛爷,郎中请来了!”
洛灿收敛心神,睁开眼。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激动光芒已被惯常的沉静取代。突破的契机就在眼前,但眼前的难关,也必须先过。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褂、背着个破旧藤箱的干瘦老头,被赖五引了进来。老头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手指关节粗大变形,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正是赖五口中的“老孙头”。
老孙头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洛灿赤裸的上身和那处狰狞的伤口上。饶是他在这滩涂上见惯了各种跌打损伤、刀砍斧劈,也被这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呈现古怪粉嫩与暗红交织的伤口吓了一跳。
“嘶…这伤…”老孙头凑近了些,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伤口,又看了看洛灿的脸色,“小哥,你这伤…不是寻常刀剑吧?看着倒像是…被什么巨兽的爪子撕扯过?还带着点…邪乎气?”他经验老道,虽然不懂妖力,但也察觉出这伤口残留的气息与普通创伤不同。
“山中遇了猛兽,侥幸逃脱。”洛灿言简意赅,语气平淡,“皮外伤,劳烦老先生清洗包扎即可。内里…我自有办法。”
老孙头看了看洛灿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压力的眼神,又看看旁边气质明显不凡的夏璇,识趣地没有多问。
他打开藤箱,取出一些晒干的草药粉末和一个装着浑浊液体的葫芦,开始为洛灿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手法倒是熟练,只是用的东西实在简陋。
夏璇在一旁看着,心知这凡俗药物对洛灿这种伤势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至少能防止伤口感染恶化。她默默记下了老孙头用的几种主要草药的名字和样子,或许以后在野外能用上。
包扎完毕,夏璇付了十个铜板的诊金。老孙头揣好钱,又叮嘱了几句“忌沾水、忌发物”的套话,便背着藤箱颤巍巍地离开了。
赖五一直没走,在院子里探头探脑,此时搓着手凑上来,“夏姑娘,洛爷,伤口处理好了?老孙头的手艺在这片儿还是数得着的!您看…这食宿方面,还有啥吩咐?要不要弄点热乎的鱼汤补补?”
夏璇看了一眼赖五那精明的绿豆眼,心中警惕。她拿出那块准备典当的素银簪子递给赖五,“五哥,劳烦你跑一趟,找个靠谱点的当铺,看看这个能当多少银钱。”
赖五接过簪子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更盛,“哎哟!夏姑娘您这簪子是好银!放心!包在我身上!一定给您找个实诚的铺子,卖个好价钱!”他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匆匆去了。
看着赖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夏璇轻轻叹了口气。洛灿重新闭上眼,心神再次沉入感应中,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那稀薄却似乎触手可及的清凉气息。
第31章 引气入体
赖五那张堆满笑容的脸重新出现在听涛居院门口时,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他绿豆眼扫过院子里各自缩着的张老三等人,最终落在迎出来的夏璇身上,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市侩的精明。
“夏姑娘,让您久等啦!”赖五将小布袋哗啦一声放在院中的石磨盘上,声音刻意拔高了些,引得角落里的王癞子和李麻杆都支起了耳朵。“您那簪子可真是好东西!我跑了好几家铺子,嘴皮子都磨破了,才给您谈下这个最公道的价钱!”
他解开布袋口,里面是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锭,在午后有些惨淡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簪子是足银,做工也细,当铺的朝奉给了十五两。”赖五捏起一块小银锭。
十五两?夏璇心中微微一沉。这赖五,分明是欺负她人生地不熟,又急于用钱,狠狠压了价。她看着赖五那副“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心知再争辩也无益,只会徒惹麻烦。在这滩涂地头,赖五这种人,就是地头蛇。
“有劳了。”夏璇压下心中的不悦,声音平静地接过布袋,掂量了一下,约莫十五两左右。
钱袋子沉甸甸的,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夏璇心头。五十两要给张老三,剩下的五十二两……要支撑五个人在金鳞渡至少两个月的开销。
夏璇将钱袋收好,看向赖五,“房钱和饭食,还是按之前说的,劳烦你每日送来。要顶饿的干粮,再熬些稠点的米粥,若有便宜的鱼汤骨头汤,也送些来,给受伤的人补补身子。钱,我会按日结给你。”
“好嘞!包在我赖五身上!保管让洛爷吃好养好伤!”赖五拍着胸脯,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洛灿所在的那间屋子,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打发走赖五,夏璇回到屋内。洛灿依旧闭目盘坐在土炕上,仿佛对外界浑然不觉。他赤裸的上身缠着老孙头用粗布和草药裹成的绷带,呼吸悠长而平缓。
但夏璇敏锐地察觉到,屋内似乎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宁静感。仿佛洛灿身周那些原本无处不在的、浑浊的气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了一点点。
夏璇没有打扰他,轻轻将钱袋放在桌上,开始默默整理所剩无几的行囊,将碎银和铜钱分门别类收好。角落里,王癞子和李麻杆看着那钱袋,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张老三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洛灿的心神,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中。
金鳞渡那稀薄的灵气,如同浑浊江水中偶尔跃起的透明小鱼。以前,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鱼群”游动的方向。
而现在,经过迷雾泽的生死淬炼,心志澄澈如洗,加上身处这灵气稍浓之地,他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某种“内视”的能力——不是真的看到,而是更清晰地“感知”到!
他能“感觉”到那些微小的、清凉的“灵气”,在自己身体周围尺许范围内,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游弋。当他摒除杂念,心神完全沉入那种在黑风山脉领悟的“倾听”状态时,他的精神意志仿佛化作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细网,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引力,缓缓地极其耐心地向那些“灵气”笼罩过去。
不再是零星的灵气被吸引靠近。而是更多的灵气,被这张无形的心神之网所扰动,改变了原本无序的轨迹,带着一丝好奇和亲昵的意味,缓缓地、争先恐后地朝着洛灿的身体汇聚而来!
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开始持续不断地渗透进洛灿的皮肤!虽然绝大部分在接触到他依旧如同泥牛入海,但洛灿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清凉气息的渗透,都让那坚固的污浊屏障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的“松动”!
更关键的是,贴着他心口皮肤存放的那五块下品灵石,此刻散发出的温热感变得异常清晰!那温热感如同活物,带着一种纯净而温和的脉动,与他心神吸引来的外界游离灵气隐隐呼应着!
灵石内部的精纯灵力,仿佛也受到了他心神变化的牵引,变得活跃起来,一丝丝精纯无比的暖流,透过油布和衣物,缓缓渗入他的胸膛,在他心脉附近盘旋、积蓄!
外界的稀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努力冲刷着污浊屏障的外壁。
内里灵石的精纯灵力如同地底涌泉,在屏障内部积蓄着温和而磅礴的力量。
洛灿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尝试着引导那些在心脉附近盘旋的温和暖流,小心翼翼地沿着经脉的入口,向着那污浊厚重的屏障最“松动”的一点,缓缓探去!
滋…嗡……
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冰层内部出现裂痕的声响,在洛灿的意识深处响起!那来自灵石温和暖流,如同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竟然艰难地、顽强地渗透进去了一丝丝!
轰!
洛灿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和渴望!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坚不可摧的壁垒上,出现了一个比针尖还细小的孔洞!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深处仿佛有星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归于深邃的平静。他看向正担忧地望着他的夏璇,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弧。
“感觉…好多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中气。
夏璇敏锐地捕捉到了洛灿眼神中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她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几乎不敢想的念头浮现出来。难道……师兄他……?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和粗鲁的喝骂声,打破了听涛居短暂的宁静。
“赖五!你个死胖子给老子滚出来!”
“妈的,敢在咱们三河帮的地盘上玩狸猫换太子?活腻歪了是吧?”
“今天不把坑老子的钱吐出来,老子拆了你这破窝棚!”
伴随着骂声,是粗暴的拍门声和院门被猛力摇晃的吱呀声。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夏璇立刻将桌上的钱袋迅速收起藏好。洛灿眼神瞬间转冷,右手下意识地抚向横刀的刀柄。角落里的王癞子和李麻杆吓得脸色发白,张老三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第32章 麻烦,炼气一层
院门被拍得山响,粗鲁的喝骂和威胁如同肮脏的潮水,猛烈冲击着听涛居本就摇摇欲坠的宁静。王癞子和李麻杆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钻到土炕底下去。
张老三也紧张地抄起一根顶门杠,手却在发抖。夏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看向洛灿,准备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麻烦。
土炕之上,洛灿依旧盘膝而坐,但周身的气息已截然不同!
当那第一缕来自下品灵石的精纯温和的暖流,艰难却顽强地穿透了污浊屏障上那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时,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意,终于流过了那被堵塞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经脉!
这暖流虽弱,却如同燎原的星火,点燃了沉寂已久的生命本源!
“就是此刻!”
洛灿心中低吼,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他不再仅仅倾听天地,而是以那穿透屏障的第一缕暖流为引,狠狠“砸”向那污浊厚重的壁垒!
轰——!
意识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坚不可摧的污浊屏障,在这股冲击下,轰然碎裂!无数细密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然后——彻底崩解!
阻碍消失了!
刹那间,天地仿佛在他“眼前”豁然开朗!金鳞渡空气中那些原本只能模糊感应的稀薄灵气,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们不再是游离的点,而是形成了一条条带着清凉生命气息的涓涓细流!
他贴身存放的五块下品灵石,磅礴、精纯、温和的灵力洪流,不再需要艰难渗透,而是顺着那被打通的经脉入口,汹涌澎湃地涌入他的体内!
《五行纳气诀》!
涌入的灵力,在《五行纳气诀》的引导下,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溪流,沿着一条早已在功法图谱中描绘了千百遍的、最简单也最基础的经脉路径,奔腾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走一丝体内残留的浊气,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力量感!
最终,这奔腾的灵力洪流,带着开辟混沌的气势,猛地冲入了他的丹田!并在丹田内形成了一个慢慢旋转的寸许气旋。
嗡!
洛灿的身体剧烈一震!周身那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将屋内的尘埃都微微推开!一股微弱属于炼气修士的灵压,一闪而逝!
丹田之中灵力气旋,正缓缓旋转着,它代表着,洛灿正式踏入炼气一层!
浊根污染仍在,它们依然会极大地阻碍他后续吸纳和炼化灵气的速度与效率,但那层彻底隔绝灵气的“壁障”,已经不复存在!丹田气海的开辟,灵力气旋的凝聚,标志着他在仙途之上,终于迈出了最艰难也最坚实的第一步!从此,天地灵气,可入丹田!
“哐当!”一声巨响!
不堪重负的院门终于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三个穿着黑色短打、满脸横肉、手持木棍和砍刀的壮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正是之前在门外叫骂的领头者。
“赖五呢?给老子滚出……”刀疤脸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土炕上那个缓缓睁开双眼的独臂青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平静,如同无波的古井,却又在井底深处,燃烧着刚刚淬炼而成的冰冷星火!
刚刚突破时那一闪而逝的微弱灵压虽已收敛,但那瞬间洞穿人心的目光,和周身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沉凝气势,让刀疤脸和他身后两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这……这哪里还是什么重伤虚弱的落魄客?这分明是一头刚刚苏醒、磨砺了爪牙的孤狼!
“赖五不在。”洛灿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院内的嘈杂,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质感,“这里,我说了算。”
“你…”刀疤脸被那眼神和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色厉内荏地举起砍刀,“小子!你算哪根葱?赖五那死胖子坑了我们三河帮赌坊的钱!今天不交钱,你们一个都别想……”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洛灿只是身影一晃,快得如同鬼魅!独臂的身影带起一道残影,瞬间就跨越了丈许的距离,来到了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血腥气息的劲风扑面而来!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砰!
一声闷响!
洛灿的右拳,包裹着一层极其稀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微光,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刀疤脸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砍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又滑落在地,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腕哀嚎不止。
另外两个打手完全吓懵了!他们只看到老大冲上去,然后瞬间就惨叫着飞了回来!
“滚。”洛灿冰冷的吐出一个字,目光扫过那两个呆若木鸡的打手。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们浑身发冷,亡魂皆冒!
“滚!我们这就滚!”两人哪里还敢有半分凶悍,连滚爬爬地冲过去扶起惨叫的刀疤脸,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出了院子,连掉在地上的砍刀都顾不上捡。
院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刀疤脸远去的惨嚎和粗重的喘息声。
王癞子和李麻杆瘫在地上,看着洛灿的眼神如同看着神魔,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张老三手中的顶门杠“哐当”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夏璇快步走到洛灿身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兄……你…你成功了?!”
洛灿缓缓收拳,感受着丹田气海中那米粒大小的气旋缓缓旋转,一丝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力流淌在开辟的经脉中,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掌控感。
他对着夏璇,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
炼气一层!
第33章 尘埃落定
三河帮打手狼狈逃窜的喧嚣散去,听涛居的小院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与洛灿身上那股刚刚突破的沉凝气势交织在一起。
王癞子和李麻杆瘫在地上,看向洛灿的眼神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在看一尊择人而噬的魔神。张老三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顶门杠,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洛灿缓缓点头,感受着丹田气海中那寸许大小的气旋正缓缓旋转,一丝丝微弱却温顺的灵力如同新生的溪流,在刚刚开辟的几条最基础的经脉中缓缓流淌。这股力量虽然渺小,却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与天地相连的微妙感应。
“侥幸功成。”他声音沉稳,带着一丝突破后的中气,目光扫过狼藉的院门和地上掉落的砍刀,“此地不能待了,那三人回去,恐引来更多麻烦。”
夏璇立刻会意,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恢复冷静,“张老三!”
“在……在!”张老三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这里是六十两。”夏璇从贴身藏好的钱袋里,数出六锭十两的足色银元宝,没有丝毫犹豫地递了过去,“船钱,按约定,一文不少,还有补偿。”
沉甸甸的银元宝入手,冰凉而实在。张老三看着这足以买下他两条浪里飞的巨款,又看看洛灿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恐惧、后怕、庆幸、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和深深的敬畏。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迷雾泽的深渊和眼前这独臂青年雷霆般的手段。
“谢……谢洛爷!谢夏姑娘!”张老三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王癞子和李麻杆见状,也慌忙跟着跪下磕头,口中连称“谢爷赏命”。
“船钱已结,两不相欠。”洛灿的声音平淡无波,“此地混乱,你们拿了钱,速速离开金鳞渡,另谋生路。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若让我听到半点不该有的风声……”他目光如冰锥般扫过三人。
“不敢!绝对不敢!”三人吓得连连摆手,赌咒发誓。
“走吧。”洛灿挥了挥手。
张老三如蒙大赦,揣好银子,拉起还腿软的王癞子和李麻杆,连滚爬爬地冲出院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滩涂区杂乱的小巷中,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打发走了船员,院内只剩下洛灿和夏璇二人,以及一地狼藉。
“我们也得换个地方。”夏璇看着被踹坏的院门,蹙眉道,“赖五惹来的麻烦,恐怕还没完。而且…”她看了一眼洛灿,“也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疗养伤势。”
洛灿点头。他尝试着调动丹田中那一丝灵力,将其缓缓引导至左肩后背的伤口处。灵力流过的瞬间,伤口传来一阵清凉舒爽的感觉,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明显减轻,翻卷的皮肉似乎也焕发出更旺盛的生机。
效果竟比青金果子的汁液更加温和!虽然这点灵力极其微弱,对深层次的筋骨创伤效果有限,但温养皮肉、加速表层愈合、驱散残留不适感,却是立竿见影!
“灵力对伤势恢复有助益。”洛灿简单说道,心中对炼气修士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这力量,远不止是战斗。
夏璇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她立刻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行囊。除了银钱、几件换洗衣物、干粮袋、水囊,最重要的就是贴身藏好的紫玉灵花、留言玉简、内门推荐令、主副宗门玉佩,以及那十五块下品灵石。青金果子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气息。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收拾妥当。夏璇将剩余的碎银和铜钱仔细收好,眉头依旧紧锁。船钱这个大头解决了,但这剩下的钱,要支撑两人在金鳞渡两个月的生活和疗伤修炼,还要为后续行程做准备,依旧捉襟见肘。
“先离开这里。”洛灿当机立断。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突破带来的生机勃发暂时压制了伤势的虚弱,行动无碍。他拿起横刀,率先走出破败的院门。
金鳞渡的滩涂区在午后显得更加喧嚣而混乱。窝棚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大人的咒骂。偶尔能看到三河帮的喽啰挎着刀招摇过市,所过之处,小贩和力夫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洛灿和夏璇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沿着江岸相对僻静的区域行走。洛灿一边走,一边尝试着熟悉这初生的力量。
他尝试着进行“内视”。心神沉入丹田,那米粒大小的白色气旋缓缓旋转的景象清晰可见。气旋周围,如同环绕着星尘般的微弱光点,那是被初步炼化的灵力。
他能感觉到,当自己尝试运转《五行纳气诀》主动吸纳外界灵气时,绝大部分清凉的气息在靠近身体时,就被污浊的“杂质”所阻隔、消融,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洛灿心中了然。但他并不气馁。一年绝望都熬过来了,如今终于入门,再慢,也是在前进!
他又尝试将一丝灵力灌注到握刀的右臂。瞬间,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一股比单纯肉体力量更凝练的感觉油然而生!他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横刀,刀锋破空声似乎都更清脆了一些。
虽然这点灵力加持对实际威力提升微乎其微,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更快一分,力量更凝实一丝!
至于法术……洛灿心念微动,回忆着《五行纳气诀》中附带的几个最基础的入门法术:清洁术、聚水术、微光术。他尝试着按照法诀,调动丹田内气旋中的一丝灵力。
指尖……毫无反应。
连一丝微风、一滴水珠、一点微光都没有出现。
灵力太少了!少到连最低阶的、最无用的法术都无法驱动!洛灿心中苦笑。看来夏璇之前炼气一层时,施展一次藤蔓缠绕就几乎耗尽灵力的状态,绝非虚言。自己这点可怜的灵力,怕是连让一片落叶动一下都做不到。
“炼气一层,灵力微弱,施展攻击防御法术消耗巨大,得不偿失。”夏璇似乎察觉到了洛灿的尝试,低声道,“灵力更多是用来滋养自身、辅助武技身法、或者驱动一些极小的辅助手段。比如……”她伸出食指,指尖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灵光,轻轻拂过自己袖口沾上的一点泥渍。泥渍瞬间消失,袖口恢复洁净——正是最基础的清洁术,消耗微乎其微。
洛灿点点头,将这点牢记于心。武者手段为主,灵力为辅。这将是他在炼气中期之前的主要战斗方式。
两人在滩涂区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独立、背靠一片小土丘的废弃渔屋。屋子比听涛居更破旧,但胜在位置偏僻,无人打扰。
夏璇用剩下的钱购置了简单的被褥、锅碗、米粮和清水,又买了一小罐品质尚可的金疮药和干净的棉布。
接下来的日子,金鳞渡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小渔屋之外。
洛灿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大部分时间盘膝静坐,心神沉入丹田,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五行纳气诀》。
过程缓慢而枯燥,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艰难地吸引过来,十成中九被经脉边缘的污浊杂质阻隔消散,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丝,能被引入丹田,融入那寸许大小的气旋。
而贴身的五块灵石,则持续散发着温热,提供着相对稳定的灵力补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米粒气旋在以蜗牛般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壮大着。
同时,每日持续引导一丝灵力温养左肩后背的伤口,伤口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深可见骨的恐怖景象逐渐被新生的粉嫩皮肉覆盖,虽然距离痊愈还需时日,但已无大碍。
夏璇则专注于恢复自己枯竭的灵力。她手握一块下品灵石,盘膝修炼。与洛灿的艰难相比,她的恢复顺畅得多。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她轻松吸纳,灵石中的精纯灵力更是源源不断汇入丹田。
仅仅数日,她原本枯竭的丹田便重新充盈起来,炼气二层的灵力波动变得稳定而清晰。她没有急于突破,而是稳扎稳打,巩固修为,同时开始尝试练习新的法术,为后续旅程做准备。
金鳞渡的灵气虽然比凡人地界其他地方浓郁一丝,但对修士而言依旧贫瘠。
洛灿感受着自身那缓慢到令人发指的修炼速度,再看看夏璇那明显快得多的恢复和精进,心中对浊根桎梏有了更深的体会。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他每日也会抽出一两个时辰,在小渔屋外的空地上习练凡俗武技。独臂刀法在那一丝微弱灵力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凌厉、迅捷、精准。
虽然灵力微弱无法外放伤敌,却能让他对自身肌肉、骨骼、气息的控制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出刀的角度、力量的收放、步伐的转换,都多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感。
第34章 典当,盯上
废弃的渔屋在江风吹拂下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屋内却弥漫着一种专注的宁静。洛灿盘膝坐在铺着草席的土炕上,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
那寸许大小的气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艰难地从空气中汲取一丝稀薄的灵气,同时吸收着贴身存放的五块灵石散逸出的最后温热。
灵石的光泽已近乎灰白,内部蕴含的灵力早已在突破和这几日的温养中被榨取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一丝残余。
修炼依旧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经脉边缘那如同无形的滤网,将十之八九试图涌入的灵气阻隔、消融。
唯有灵石残余的那一丝温热,如同涓涓细流,虽缓慢却稳定地汇入丹田气海,让那微小的气旋勉强维持着不散的形态,并极其艰难地壮大着——那速度,慢得足以让心志不坚者绝望。
洛灿的心,却如同磐石,这点缓慢,不过是仙途上的又一道坎。他耐心地引导着那微弱的气流,一遍遍运转着《五行纳气诀》,同时分出一缕灵力,持续温养着左肩后背的伤口。
伤口表面的皮肉已基本愈合,留下深红色的疤痕,深层的筋骨创伤在灵力的滋养下,疼痛感也大大减轻,只余下用力时的些许酸胀,行动已无大碍。
夏璇则坐在窗边一块磨平的石头上,手中握着一块下品灵石。灵石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精纯的灵力丝丝缕缕被她吸纳。
她炼气二层的修为已经稳固,丹田中的灵力气旋比洛灿的凝实许多,旋转间带着明显的生机。
她在尝试练习小回春术的精细控制,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淡绿色灵光,轻轻拂过一片枯黄的芦苇叶。叶片上枯黄的部分似乎…延缓了一丝蔓延的速度?效果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夏璇眼中却满是专注和欣喜。
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流逝。夏璇手中的灵石光泽也黯淡了一丝。她睁开眼,看向洛灿,目光落在他身边那五块几乎失去光泽的灵石上,秀眉微蹙。
“师兄,”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你的灵石…快耗尽了。”
洛灿缓缓收功,睁开眼。感受着丹田内那依旧微弱的气旋,再看看身边如同蒙尘鹅卵石般的灵石,点了点头。灵石残余的灵力已微乎其微,对修炼的助益聊胜于无。
“我的也消耗了些。”夏璇掂了掂自己手中那块光泽稍暗的灵石,她看向洛灿,“我们剩下的银钱,支撑日常用度和购买后续行程的干粮清水,已是勉强。你的伤虽无碍,但彻底恢复筋骨之力,还需肉食进补。而且,为防万一,我们还需添置些新的衣物、皮水囊、火折子等杂物…”
洛灿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五块灰白色的灵石上。它们曾经蕴含着精纯的灵力,是修士视若珍宝的修炼资源。但此刻,灵力耗尽,它们除了质地坚硬、色泽温润外,与凡俗的漂亮石头并无本质区别。
“这些废石…”洛灿拿起一块,入手微凉,质地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内敛的光泽,“在凡人眼中,或许价值不菲。”
夏璇眼睛一亮,“你是说…典当?”
“嗯。”洛灿点头,“赖五之事后,我们不宜再在滩涂区典当。金鳞渡主码头区,当铺林立,鱼龙混杂,但也更正规些。一块成色上佳的玉石,当个几十两银子,应无问题。”
他虽出身底层,但眼光还是有的。这耗尽灵力的灵石,无论质地、光泽还是那种内蕴的温润感,都远胜寻常玉石。
“好主意!”夏璇精神一振,“我去!你伤势未愈,又刚突破不久,需要静养巩固。我去主码头区,找一家大点的当铺,尽快出手。”
洛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心一点,早去早回。”他指了指夏璇腰间那柄不起眼的短匕。在凡人地界,炼气二层的修为加上不俗的武艺,只要不遇到大批好手围攻,自保应无问题。
“放心。”夏璇将那块正在使用的灵石贴身收好,又将那五块灰白色的废灵石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好,塞进怀里。
她换上了一件半旧的靛蓝色粗布衣裙,用头巾包住头发,脸上还特意抹了点灶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渔家女的婆娘。
金鳞渡的主码头区,与滩涂的破败混乱截然不同,是另一番人声鼎沸、商旅云集的景象。巨大的青石码头延伸入江,停泊着数层楼高的华丽楼船,船帆如云。码头上力夫号子震天,货物堆积如山。
宽阔的石板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酒楼、客栈、车马行、铁匠铺……空气里混杂着香料、酒气和鱼腥,形成一种独特的的市井气息。
夏璇低着头,在人群中快速穿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很快锁定了一家规模颇大、门脸气派的当铺。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宝光阁三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干净短褂的伙计。
深吸一口气,夏璇走了进去。当铺内部光线有些昏暗,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的老朝奉,正眯着眼用放大镜看一块玉佩。
“掌柜的,典当。”夏璇走到柜台前,声音刻意放得沙哑低沉,将粗布包裹放在柜台上,轻轻打开一角,露出里面五块灰白色、却温润内敛的“玉石”。
老朝奉放下放大镜,浑浊的老眼瞥了过来。当看到那五块石头的质地和光泽时,他眼中精光一闪!他慢悠悠地拿起一块,入手微沉,冰凉细腻。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甲轻轻刮了刮表面,再凑近闻了闻。
“唔…”老朝奉沉吟着,脸上看不出表情,“质地倒是少见,温润细腻,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可惜,色泽太素,无纹无沁,也不是什么名贵玉种。”
他放下石头,捋了捋山羊胡,“姑娘,你这石头,看着稀奇,实则…用处不大啊。五块一起,最多…十五两银子。”
夏璇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明明看出东西不凡,却想压狠价。她也不争辩,只是默默地将粗布重新包好,作势欲走,“十五两?那我还是去别家问问吧。码头西头汇丰号的刘掌柜,眼光可比您老好多了,上次还说要收些稀奇石头把玩呢。”
“哎!姑娘且慢!”老朝奉一听汇丰号和“刘掌柜”,脸色微变。汇丰号是他们的老对头,那刘胖子确实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重新堆起笑容,“买卖嘛,好商量!姑娘觉得多少合适?”
“五十两。”夏璇报出一个远超预期的价格,这是试探对方的底线,“少一文,我就去汇丰号。”
“五十两?!”老朝奉差点跳起来,“姑娘,你这价也太…三十两!最多三十两!你这石头再稀奇,它不能吃不能喝,也就是个摆设!”
夏璇作势又要走。
“三十五两!”老朝奉咬牙。
“四十两。”夏璇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行就成交,不行我立刻走人。”
老朝奉盯着夏璇看了几秒,又看看那重新包好的布包,最终像是吃了只苍蝇般挥挥手,“罢了罢了!四十两就四十两!算我老头子今天开个张,结个善缘!阿福,给这位姑娘拿四十两现银!”
伙计很快端来四锭十两的雪花银。夏璇仔细验过成色,将沉甸甸的银子用布包好揣入怀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宝光阁。
那老朝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肉痛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精明和疑惑。他再次拿起一块灰白石,对着光仔细端详,喃喃自语,“这石头…总觉得有点邪门…那种温润感,不像死物……”
夏璇怀揣着四十两,心中稍定。
她脚步轻快了许多,准备去集市采购些必需品,上好的米粮、腊肉、盐巴、新的水囊、火折子、还有给洛灿添置两件结实耐用的粗布短打。
在她离开宝光阁后不久,一个穿着短褂、獐头鼠目的汉子,从当铺对面的茶摊站起身,远远地跟上了她。
在更远处一条堆满货箱的巷口,一个穿着藏青色绸衫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正眯着眼看着夏璇离去的方向。他手中摩挲着一块小小的刻着星辰图案的玉牌。
“三爷,那娘们就是从宝光阁出来的,怀里揣着刚当的银子,看样子要去买东西。”獐头鼠目的汉子凑到中年男子身边,低声禀报。
被称为三爷的中年男子,是金鳞渡三河帮掌管码头西区滩涂和黑市生意的头目——过江龙宋三。他瞥了一眼手下,声音沙哑,“赖五那死胖子,最后消失前,就是跟这伙人有牵扯…还坑了我们赌坊一笔钱。
宝光阁那老狐狸,肯出四十两收几块破石头?呵…有点意思。跟紧点,摸清她落脚的地方。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过江龙,敢在我宋三的地盘上搅风搅雨。”
“是!三爷!”獐头鼠目的汉子领命,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人群。
宋三摩挲着手中的星辰玉牌,目光阴冷地投向夏璇消失的街角。…那女人身上,有什么宝贝?
渔屋中的洛灿,正全神贯注地尝试着将丹田内那微弱得可怜的一丝灵力,引导至右手的指尖。指尖,毫无动静。但他能感觉到,那一丝灵力流过手臂经脉时,带来的那种微妙的掌控感。
他缓缓抬起横刀,刀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微妙的弧线,速度不快,轨迹却异常稳定圆融,仿佛经过千百次的锤炼。
第35章 翠娘探风,暗夜异香
夏璇脚步轻快地穿梭在金鳞渡繁华的主码头区,米粮、腊肉、盐巴、几个崭新的厚皮水囊、一大包火折子、几匹结实耐磨的靛蓝粗布,甚至还有一小包据说是南边来的、能驱虫避秽的药草。
她保持着警惕,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悄然返回滩涂区边缘那座背靠土丘的废弃渔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洛灿正盘膝坐在土炕上,周身气息沉凝,显然刚从修炼中醒来。
“师兄,成了!”夏璇将沉重的包裹放下,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四十两银子的布包,“四十两!那老朝奉还想压价,被我抬上去了。”她将当铺交涉的过程简要说了一遍。
洛灿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冰凉感让他也微微松了口气。“辛苦你了。”
“我还买了这些。”夏璇打开包裹,展示着采购的物品,尤其是那几匹粗布,“你的衣服都破了,得做两身新的。还有这些水囊、火折子,路上都用得着。”她拿起那包药草,“据说能驱虫,这滩涂区蚊虫多,试试看有没有用。”
洛灿点点头,目光扫过物品,落在夏璇略显疲惫却明亮的眼睛上,“可有异常?”
夏璇笑容微敛,秀眉轻蹙,“当铺出来时,感觉似乎有人多看了我两眼…但人太多,也可能是错觉。我绕了几圈才回来的,应该没事。”她对自己的警觉性还是有信心的。
“谨慎些好。”洛灿没有多言,但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金鳞渡这地方,鱼龙混杂,他们身怀秘密,容不得半点大意。
渔屋的生活恢复了平静的节奏。有了充足的银钱,夏璇每日都能买回新鲜的鱼虾、甚至偶尔割一小条猪腿肉,熬煮浓汤。
充足的肉食和灵力温养,让洛灿左肩后背的伤口恢复得极快,深层的酸胀感已基本消失,只余下新肉生长带来的轻微麻痒。筋骨之力也恢复了大半,挥动横刀时,那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充盈臂膀。
他的修炼依旧缓慢如蜗牛。耗尽灵气的灵石被典当后,只能完全依靠金鳞渡这稀薄得可怜的天地灵气。每一次运转《五行纳气诀》,都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艰难前行。
绝大部分灵气被经脉边缘的污浊杂质无情阻隔消散,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丝能被艰难引入丹田,融入那米粒大小的气旋。气旋的增长微乎其微,但洛灿心志坚定,日复一日,毫不动摇。
这日午后,洛灿正在屋外空地习练刀法。横刀在他独臂的掌控下,如毒蛇吐信般迅捷点刺,如开山巨斧般沉重劈砍。他尝试着在每一次发力转换的瞬间,将丹田内那一丝灵力灌注到手臂肌肉之中。
虽然这点灵力对力量本身增幅极小,却让他的动作衔接更加流畅,刀锋破空,轨迹稳定圆融,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布衫、挎着个洗衣木盆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肢从土丘后面绕了过来。她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涂着廉价的脂粉,眼神却带着一股市井的精明和八卦。
“哎哟喂!这位小哥,刀耍得可真俊呐!”妇人走到渔屋附近,故意提高了嗓门,目光却滴溜溜地在洛灿身上和破旧的渔屋上打转,“新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呀!哟,这屋子破的…怎么住人呀?”
洛灿停下动作,横刀自然下垂,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没有搭话。夏璇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妇人,心中警惕顿生。这妇人她见过一次,好像是滩涂区那边一个专门给人浆洗衣裳的,叫翠娘,据说是赖五的姘头。
“这位大姐,有事?”夏璇走上前,挡在洛灿身前,语气平淡。
“哎呀,是夏姑娘吧?”翠娘堆起笑脸,眼神却飞快地在夏璇身上扫过,又瞥向屋里,“没啥事儿!就是路过,看你们新搬来,打个招呼!这地方偏是偏了点,倒也清净。就是……”
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你们刚来,可能不知道,这片儿啊,不太平!三河帮的宋三爷,那可是管着这片儿滩涂的头号人物!手底下兄弟多着呢!前些日子啊,听说有伙外地人不懂规矩,得罪了三爷的人,啧啧,那下场…可惨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夏璇和洛灿的脸色,尤其是洛灿裸露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却依旧狰狞的长长疤痕。
“哦?是吗?”夏璇表情不变,语气依旧平淡,“我们就是两个逃难的,身无长物,只求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安分守己,想必也碍不着三爷的眼。”
“那是那是!安分守己好!”翠娘连连点头,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往屋里瞄,“看小哥这伤……像是好得差不多了?真是福大命大!赖五那死鬼,哦,就是以前在这片儿混的一个船老大,前些日子也受了伤,可就没这么好命了,连人带船都没了影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她叹息着,眼神却带着探究。
夏璇心中冷笑,这翠娘分明是受人指使,前来探口风的!
“赖五?不认识。”夏璇干脆地摇头,“我们搭船过来时,船老大姓张。船在迷雾泽遇险沉了,我们也是侥幸逃出来的。至于什么宋三爷、赖五的,我们这种小人物,哪里知道。”
翠娘见夏璇滴水不漏,洛灿更是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她讪讪地笑了笑,“啊,不认识啊……那可能是我记岔了。行,你们忙着,我还得去给东家送洗好的衣裳呢!”说完,挎着木盆,扭着腰快步离开了,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破旧的渔屋。
“是来探底的。”夏璇看着翠娘消失在土丘后,低声道,“看来那个宋三,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洛灿点了点头,眼神微冷,“兵来将挡。”
夜幕降临,金鳞渡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只余下江水拍岸的涛声。渔屋中,洛灿和夏璇各自盘膝修炼。
夏璇手握灵石,灵力在体内流转,滋养着经脉,巩固着炼气二层的修为。她尝试着将一丝灵力凝聚于指尖,淡绿色的微光若隐若现。
洛灿则沉浸在更加艰难的灵气捕捉中。稀薄的清凉气息被他坚韧的意志力艰难地吸引过来,十不存一地融入丹田气海。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渔屋外,距离土丘不远的一处阴影里,一个穿着藏青色绸衫的身影悄然伫立。他手中那块刻着星辰图案的玉牌,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毫光。
赵先生鼻翼微微翕动,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捕捉着什么。他白天在夏璇离开宝光阁时,曾敏锐地嗅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清冽的异香,那香气一闪而逝,却让他手中的星辰玉牌产生了微弱的感应!
此刻,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他再次悄悄潜来,就是想确认那丝异香的来源。他凝神感应着玉牌,目光死死锁定那间破旧的渔屋。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江风掩盖的奇异清香,极其短暂地从渔屋的方向飘散出来!虽然微弱得如同幻觉,但赵先生手中的星辰玉牌,那毫光却猛地亮了一瞬!
“果然!”赵先生眼中精光爆射,心脏狂跳!“有宝贝!”那香气,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试图捕捉更多,但那香气却如同昙花一现,再也感应不到分毫。
渔屋内,夏璇刚刚结束一次小回春术的练习,指尖的淡绿光芒敛去。
赵先生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和贪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屋里有修士!虽然气息不强,但修士的手段莫测。而且那独臂青年,白天翠娘回报说伤势恢复快得惊人,眼神冷厉…绝非善茬。
“不能硬来…”赵先生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身形缓缓退入更深的黑暗,“得借刀…三河帮那帮蠢货,不就是现成的刀么?宋三那莽夫,为了赖五的事和那几十两银子,正憋着火呢……” 他需要让三河帮先去碰碰这颗硬钉子,他才能浑水摸鱼!
第36章 杀人夺宝
资金充裕后,生活确实改善了许多。夏璇甚至买回一小坛米酒,在某个夕阳染红江面的傍晚,给洛灿和自己各倒了一小碗。
“师兄,庆祝一下?”夏璇端着粗糙的陶碗,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笑意,“船钱清了,伤也快好了,最重要的是……”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洛灿,“你终于能够修炼了。”
洛灿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又看了看夏璇真诚的笑容。一年多的压抑艰难……种种情绪在心中翻涌。他沉默片刻,端起碗,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对着夏璇,极其少见地扬了一下嘴角。
“嗯。”他应了一声,仰头将碗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从喉间滚落,驱散了秋夜的微寒,也仿佛融化了些许心头的坚冰。他看向夏璇,主动开口,“你的小回春术…练得如何了?”
夏璇眼睛一亮,随即笑容更盛,“有进步!虽然还很微弱,但感觉对细微伤口的愈合,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效果了!”她兴致勃勃地伸出食指,指尖萦绕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绿微光,“你看,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洛灿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瞬间锐利,刚刚柔和下来的气息骤然转冷,如同出鞘的利刃!
“来了!”他低喝一声,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横刀,身形已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到窗边。
夏璇反应极快,指尖绿芒瞬间敛去,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匕,矮身伏到另一侧窗下,屏息凝神。
屋外,夜风呜咽,江涛拍岸。但在这自然的声响掩盖下,七八个穿着黑色短打、手持利刃的汉子,正如同鬼魅般从土丘两侧的阴影中悄然围拢过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之前被洛灿一拳废掉手腕的刀疤脸!他眼中闪烁着怨毒和贪婪的光芒,左手缠着绷带,右手紧握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刀。
“三爷说了!男的要活的!那娘们……嘿嘿,随弟兄们快活!”刀疤脸压低声音,带着残忍的兴奋下令,“上!手脚麻利点!”
七八条黑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加速,直扑破旧的渔屋!有人去踹那摇摇欲坠的木门,有人则试图破窗而入!
就在他们即将破门破窗的刹那!
“砰!”一声巨响!
看似脆弱的木门从内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一道独臂的身影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凛冽的杀气狂飙而出!横刀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寒芒!
噗嗤!
冲在最前面、抬脚踹门的一个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一凉,所有的力气瞬间消失,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
洛灿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撞开尸体的同时,刀锋顺势回转,如同毒龙摆尾,精准无比地抹向旁边一个试图破窗汉子的咽喉!那人惊骇欲绝,只来得及抬起手中的短刀格挡。
铛!咔嚓!
短刀应声而断!横刀去势不减,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割开了他的喉管!
电光火石间,两人毙命!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刀疤脸又惊又怒,狂吼一声,挥舞着鬼头刀,带着剩下的五个手下,从不同方向凶狠地扑向洛灿!刀光闪烁,杀气腾腾!这些人都是三河帮的打手,手底下都有几条人命,凶悍异常。
洛灿独臂持刀,身形在围攻中如同穿花蝴蝶般闪动。他的动作并不快得离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和预判。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要害,每一次挥刀都直指对方招式衔接的破绽或必救之处!
嗤!横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一名打手的肋下,顺势一搅,那人惨叫着倒地。
铛!刀锋格开另一柄劈来的砍刀,洛灿脚步一错,欺身而进,手肘如同铁锤般狠狠撞在对方心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如同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辗转腾挪,独臂的横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刀疤脸沉重的鬼头刀势大力沉,却每每被洛灿以精妙的身法和巧劲卸开,反而被他抓住破绽,在刀疤脸的手臂、肩头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妈的!见鬼了!”刀疤脸又惊又怕,这独臂小子的刀法怎么比上次更可怕了?!简直像能预知他的动作!
屋内的战斗也同时爆发!两个打手破窗而入,直扑伏在窗下的夏璇!
夏璇眼神冷静,灵力瞬间流转全身,赋予她远超常人的敏捷和力量!她没有选择消耗巨大的法术,而是弹身而起,手中锋利的短匕化作致命的毒牙!
唰!
寒光一闪!一个冲进来的打手只觉得手腕剧痛,匕首脱手飞出!紧接着,夏璇的膝盖如同攻城锤般狠狠顶在他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如同煮熟的虾米般蜷缩倒地,口吐白沫。
另一个打手见状,怒吼着挥刀劈来!夏璇身形灵动地侧身避开,短匕顺势划过对方持刀的手臂!鲜血飙射!那人吃痛,动作一滞。
夏璇抓住机会,一个干脆利落的扫堂腿将其绊倒,随即匕首的刀柄重重砸在他的后颈!干净利落地解决。
屋外,洛灿的杀戮已近尾声。围攻他的六人,如今只剩下刀疤脸和另一个吓破了胆的打手。地上躺着四具尸体和两个重伤哀嚎的同伴。
“怪物……你是怪物!”剩下的那个打手看着月光下如同魔神般的独臂身影,恐惧彻底压倒了一切,怪叫一声,转身就逃!
“想走?”洛灿眼神冰冷,脚下发力,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被精准踢飞,如同炮弹般呼啸着砸在那逃跑打手的后脑勺上!噗的一声闷响,那人扑倒在地,生死不知。
场中只剩下浑身浴血、左支右绌的刀疤脸。他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我跟你拼了!”他狂吼着,不顾一切地挥舞鬼头刀,使出一招同归于尽的打法,朝着洛灿猛扑过来!
洛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面对这看似凶猛的搏命一击,他脚步只是极其微妙地一错,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贴着沉重的刀锋滑过!同时,手中横刀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地刺出!
噗嗤!
刀尖精准无比地从刀疤脸左肋的肋骨缝隙间刺入,贯穿了心脏!
刀疤脸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锋,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死灰取代。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洛灿面无表情地抽刀,刀疤脸的尸体软软倒下。
战斗结束。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渔屋内外,留下了八具尸体和两个重伤昏迷的打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洛灿拄刀而立,微微喘息。独臂连续高强度的搏杀,对体力消耗不小。左肩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显然刚才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尚未完全痊愈的筋骨。
夏璇从屋内走出,看着一地狼藉和尸体,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快步走到洛灿身边,目光关切地扫过他左肩,“师兄,没事吧?”
“无妨。”洛灿摇摇头,看着夏璇略显苍白的脸。
夏璇随即如释重负,她走到一个重伤昏迷的打手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这两个还活着,怎么办?”
洛灿眼神冰冷,“问话,然后处理掉。不能留活口。”他知道,这伙人只是宋三的爪牙,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必须斩草除根,并尽快离开此地。
就在洛灿和夏璇准备审问伤者时,远处土丘的阴影中,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稀疏的灌木,死死盯着渔屋前的修罗场。
正是观星阁的赵先生!他手中紧握着那枚星辰玉牌,玉牌正散发着比之前更清晰、更稳定的温热毫光,指向渔屋方向!
“果然有重宝!”赵先生的心脏狂跳不止,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刚才那短暂而惨烈的战斗,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独臂青年刀法凌厉精准得可怕,绝非普通武者!
而那女子身手也极为敏捷利落。更重要的是,在战斗结束后那女子靠近独臂青年时,星辰玉牌的感应骤然增强!
“是了……一定是那女子贴身收藏着那件宝物!刚才靠近了那青年,所以气息泄露更多!”赵先生心中笃定。他看着洛灿和夏璇准备处理伤者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宋三的爪牙死光了…以那莽夫的性子,必会暴跳如雷,亲自带大队人马前来报复!到时候……”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身影融入黑暗,“鹬蚌相争,该是我这渔翁出场的时候了!”
渔屋前,洛灿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赵先生刚才藏身的土丘阴影处!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江风吹拂荒草的呜咽。
“怎么了?”夏璇警觉地问。
洛灿眉头微皱,缓缓收回目光,“没什么。错觉吧。”他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不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俘虏身上。
第37章 逃离,被堵
渔屋前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洛灿的眼神冰冷如霜,没有丝毫迟疑,他走到一个重伤昏迷的打手面前,脚尖精准地点在其颈侧一个穴位上。那人身体一颤,幽幽转醒,眼中还带着濒死的恐惧和茫然。
“宋三在哪?他有多少人?老巢在何处?”洛灿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对方混乱的意识。
那打手刚想嘴硬,对上洛灿那双毫无感情、仿佛深渊般的眼睛,以及旁边夏璇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所有的勇气瞬间瓦解。“三…三爷在醉金窟…那是他的赌坊……手底下能打的兄弟还有二十来个…都在那儿…”他断断续续,如同竹筒倒豆子,“还…还有几个供奉…很厉害…是练家子…”
“供奉?”洛灿眼神一凝。
“是…是…一个用铁尺的瘸子…一个练鹰爪功的秃头,都…都是后天大圆满的高手…”打手声音发颤。
后天大圆满!洛灿和夏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种层次的武者,在凡人界已算顶尖好手,一对一他们或许不惧,但若同时对上几个,加上二十多个悍不畏死的帮众,在对方熟悉的地盘上,绝对是凶险万分!
看来只是个底层喽啰。洛灿不再多问,手指闪电般拂过对方颈侧。打手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另一个重伤者也如法炮制。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醉金窟…后天大圆满供奉…”夏璇脸色凝重,“这里不能待了!!”
洛灿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收拾东西,马上走!”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这些尸体…正好。”
两人迅速冲回渔屋。值钱的东西本就随身携带,夏璇抓起刚买不久的那包驱虫药草和几个新水囊,洛灿则将米粮腊肉等不易携带的补给包了一小包背上。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时间。
离开前,洛灿走到几具尸体旁,将他们的火折子尽数搜出,又从一个打手怀里摸出一小罐火油。他将火油泼洒在渔屋内外,尤其是尸体堆积处,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呼啦!
干燥的木头和衣物瞬间被点燃,火舌迅速窜起,将破旧的渔屋和地上的尸体吞噬!浓烟滚滚,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走!”洛灿低喝一声,与夏璇借着火光和浓烟的掩护,迅速没入土丘另一侧的黑暗之中,朝着远离码头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身影快速掠至燃烧的渔屋附近。为首一人,身形瘦削,藏青色绸衫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是观星阁的赵先生!他身后跟着两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护卫。
看着熊熊燃烧的屋舍和隐约可见的焦黑尸体,赵先生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阴冷笑意。
“果然够狠,够果断。”他摩挲着手中的星辰玉牌,看向洛灿和夏璇逃离的方向!“烧屋毁尸,是想掩盖痕迹?可惜啊……你们不知道,真正的宝贝,是掩盖不住的!”
“追!”赵先生毫不犹豫地下令,“他们刚走不久,跑不远!小心点,别跟太紧,等他们和三河帮的人碰上!”
“是!”两名护卫沉声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追了出去。赵先生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洛灿和夏璇在黑暗中全力奔行。洛灿虽然左肩旧伤在剧烈运动下传来阵阵刺痛,但突破炼气一层带来的生机活力和对身体的细微掌控,让他能最大限度地减轻痛楚,保持速度。
他们并没有盲目乱跑,而是按照之前从张老三和一些渔民口中零碎听来的信息,朝着金鳞渡东北方向,据说相对混的旧货码头区域奔去。那里鱼龙混杂,废弃仓库众多,便于藏身。
然而,仅仅奔出数里,穿过一片稀疏的杂木林时,前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了十几支火把!
火光跳跃,映照出一张张凶悍的面孔!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神阴鸷暴戾,是三河帮西区头目——过江龙宋三!
他身边站着两个气息沉凝的老者,一个拄着铁尺,左腿微瘸,眼神如鹰,另一个秃顶锃亮,双手骨节粗大,指甲泛着铁灰色!正是那两个后天大圆满的供奉!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帮众。
“小杂种!杀我兄弟,毁尸灭迹!真当我宋三是泥捏的?!”宋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夜空中回荡,“给老子围起来!男的要活的,老子要亲手剐了他!女的…别弄死就行!”
呼啦!
十几个帮众在两名供奉的带领下,如同恶狼般从两侧包抄过来,瞬间封死了洛灿和夏璇的退路!两名供奉更是气机锁定二人,那瘸腿老者的铁尺,秃头老者的鹰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后天大圆满的气血之力鼓荡,远非之前的刀疤脸可比!
“师兄!”夏璇脸色骤变,短匕横在胸前,灵力急速运转。面对两名大圆满武者和十几名好手,单靠武技凶多吉少!
洛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他没有丝毫犹豫,横刀斜指地面,一股冰冷决绝的杀意透体而出!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夏璇道,“我拖住供奉!你速战速决清理杂鱼!”
“杀!”宋三一声令下!
两名供奉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发动!瘸腿老者铁尺一点寒星,直刺洛灿咽喉,快如闪电!秃头老者则如同苍鹰扑兔,铁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抓向夏璇的天灵盖!狠辣至极!
洛灿眼中厉芒爆射,丹田内气旋疯狂旋转,一丝凝练的灵力瞬间灌注双腿和持刀的右臂!他身形不退反进,迎着瘸腿老者的铁尺撞去!刀光后发先至,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直劈对方持尺的手腕!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瘸腿老者瞳孔猛缩!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这看似搏命的一刀,速度竟然比之前更快、更刁钻!仓促间,他不得不手腕一翻,铁尺变刺为格!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火星四溅!
洛灿浑身剧震,气血翻涌,虎口崩裂,横刀几乎脱手!后天大圆满的力量绝非等闲!身形借力向后急退,同时刀锋顺势划向旁边扑来的另一个帮众,将其逼退!
而另一边,面对秃头老者致命的鹰爪,夏璇没有硬接!她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向后急飘,同时双手掐诀,体内练气二层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疯狂涌出!
“藤蔓缠绕!”
一声清叱!
噗噗噗噗!
秃头老者脚下及周围数丈范围内的地面,数条粗如儿臂、长满尖刺的坚韧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有生命的巨蟒,带着强大的束缚之力,瞬间缠绕上他的双腿、腰身和抓来的手臂!
“什么鬼东西?!”秃头老者惊骇欲绝!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住自己,那藤蔓坚韧无比,尖刺更是扎破了他的皮肉!他怒吼着,后天大圆满的雄浑气血爆发,铁爪疯狂撕扯!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夏璇脸色一白!施展这炼气二层最强的控制法术,瞬间消耗了她近半灵力!她强忍着虚弱,眼神冰冷,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被藤蔓暂时束缚的秃头老者身前!锋利的匕首带着灌注灵力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刺向对方的咽喉!
“不——!”秃头老者发出绝望的嘶吼,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在眼前放大!
噗嗤!
匕首齐根没入咽喉!后天大圆满的护体气血,在灌注了灵力的锋刃面前,如同纸糊!
秃头老者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生机迅速流逝。缠绕的藤蔓也因失去灵力支撑而迅速枯萎消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洛灿悍然迎击瘸腿供奉,到夏璇爆发灵力施展藤蔓术、瞬杀秃头供奉,不过两三个呼吸!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宋三脸上的狞笑僵住!
正在围攻的帮众动作一滞!
就连那刚被洛灿逼退的瘸腿供奉,看着同伴瞬间毙命的尸体,眼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妖…妖法?!”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剩下的三河帮众中蔓延!供奉大人…一个照面就被杀了?!
“杀!”洛灿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趁着对方心神剧震的瞬间,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将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催发到极致,横刀化作一片冰冷的死亡光幕,悍然冲向那心神失守的瘸腿供奉和周围的帮众!
夏璇也强提精神,压下灵力消耗巨大的虚弱感,短匕如毒牙般刺向最近的敌人!她知道,必须趁对方被震慑的瞬间,扩大战果!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但胜利的天平,已因那一道骤然出现的藤蔓和一名供奉的暴毙,发生了倾斜!而远处黑暗中,观星阁的赵先生,看着那瞬间出现又消失的藤蔓虚影,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
“法术!果然是修士!那藤蔓…好强的木系灵力波动!”赵先生激动得浑身发抖,“快!再靠近点!等他们两败俱伤!不,等他们杀了宋三,虚弱的那一刻!就是我们的机会!”
第38章 暴怒
秃头供奉的暴毙如同惊雷炸响在宋三等人的心头!那诡异的藤蔓、那女子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力量,彻底击碎了他们身为凡俗武者的认知极限!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剩下的三河帮众。
“妖…妖怪啊!”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剩下的帮众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宋三的怒吼和瘸腿供奉的呵斥,丢下兵器,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废物!都给我回来!”宋三气得目眦欲裂,挥舞着大刀,却无法阻止手下溃散。他心中也充满了惊惧,但更多的是被冒犯权威的狂怒!
瘸腿供奉同样心神剧震,同伴的惨死让他背脊发凉。但他毕竟是后天大圆满的高手,心志远比常人坚韧。看着被逼退后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洛灿,又看到夏璇在施展那恐怖藤蔓后明显虚弱的状态,他眼中凶光一闪!
“三爷!那女子是祸首!她不行了!”瘸腿供奉厉喝一声,铁尺一摆,不再理会洛灿,竟如同鬼魅般绕过他,直扑气息虚浮的夏璇!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这能用妖法的女子,那独臂小子不足为惧!
“找死!”洛灿瞳孔猛缩,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丹田内的灵力,速度爆发到极致,横刀化作一道匹练,后发先至,狠狠斩向瘸腿供奉的后心!围魏救赵!
瘸腿供奉感受到背后凌厉的杀机,不得不回身格挡!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洛灿被震得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瘸腿供奉也被阻了一阻。
“好机会!”远处黑暗中,一直如同毒蛇般潜伏的赵先生眼中精光爆射!
“动手!夺那女子怀中之物!”赵先生厉声下令!
他身后两名一直沉默的护卫,如同两道离弦的黑色箭矢,瞬间暴射而出!他们的速度极快,身法诡异飘忽,远非三河帮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一人手持淬毒短刺,直取气息不稳,正被瘸腿供奉牵制的洛灿肋下!另一人则如同鬼影般掠向刚刚稳住身形脸色苍白的夏璇,一只泛着乌光的手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抓向她怀中藏匿的位置!出手狠辣精准,目标明确!
夏璇刚刚从施展藤蔓的虚弱中缓过一口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心中警兆狂鸣!她本能地想要施展木盾术防御,但丹田灵力枯竭,根本来不及调动!仓促间只能将短匕横在胸前格挡,同时竭力向侧后方闪避!
嗤啦!
乌光手爪快如闪电,虽然被夏璇的闪避和格挡卸去了部分力道,没能直接抓中要害,却依旧狠狠撕开了她胸前的粗布衣衫!包裹着青金果子和紫金花朵的油布包瞬间暴露出来!
“噗——!”夏璇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怀中的油布包也脱手飞出!
“师妹!”洛灿目眦欲裂!看到夏璇吐血倒飞,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杀意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给我滚开!”面对刺向肋下的毒刺,洛灿不闪不避,竟完全放弃了防御!他体内那米粒大小的气旋疯狂旋转,榨取着最后一丝潜能!
嗡!
横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之上,竟泛起了一层稀薄却凝练到极致的惨白色微光!
唰!
刀光如同地狱中升起的冷月!带着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决绝,后发先至,在毒刺及体前的刹那,精准无比地掠过那持刺护卫的脖颈!
一颗满脸惊愕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喷洒着温热的鲜血!
洛灿的左肋也被毒刺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刺痛传来,但他浑若未觉!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斩杀一人的冲势,如同疯魔般扑向那个击伤夏璇正伸手抓向掉落油布包的护卫!
那护卫刚刚抓住油布包,还没来得及欣喜,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杀意已将他锁定!他骇然回头,只看到一道浑身浴血,独臂持刀,眼神如同九幽魔神般的身影,带着惨白的刀光,撕裂了夜幕,瞬间到了眼前!
“不——!”护卫发出绝望的嘶吼,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油布包挡在身前,同时另一只手运足全力拍向刀光!
噗嗤!
刀光没有丝毫停滞!如同切豆腐般斩断了挡在前方的手臂,去势不减,狠狠劈入了护卫的胸膛!将他整个人几乎斜劈成两半!
鲜血和内脏的碎片喷溅而出!那护卫眼中生机迅速消散,至死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洛灿拄刀而立,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下的伤口和左肩的剧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丹田空空如也,那米粒气旋黯淡无光,几乎溃散。刚才那两刀,耗尽了他的一切。
“师妹!”他踉跄着扑到夏璇身边。
夏璇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胸口衣衫破碎,露出里面染血的软甲和一道青黑色的爪印!
她看到洛灿,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不远处被斩断手臂护卫尸体旁、沾染了鲜血的油布包,“果…果子…”
而此刻,场中还站着的人,只剩下被洛灿瞬间爆发斩杀两名护卫的恐怖威势彻底吓傻的瘸腿供奉和宋三!两人如同中了定身术,僵在原地,看着那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来的独臂身影,浑身冰凉,连逃跑的勇气都丧失了!
远处,藏身黑暗的赵先生,脸上的得意和贪婪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亲眼看着自己倚仗的两名精锐护卫,如同蝼蚁般被那独臂青年一刀一个斩杀!那惨白的刀光,那冲天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窟!
“修…修士!他也是修士!”赵先生肝胆俱裂,再无半点觊觎之心!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爬爬地朝着黑暗深处亡命逃窜!什么天材地宝,都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洛灿看都没看逃走的赵先生和吓傻的宋三两人。他颤抖着手,捡起那沾血的油布包,迅速打开。青金果子和紫金花朵完好无损。他毫不犹豫地,用指甲极其小心地在果皮上划开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缝隙。
嗤——
粘稠如蜜、色泽如液态黄金的汁液缓缓渗出!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令人灵魂都为之舒畅的清冽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洛灿小心翼翼地蘸取了米粒大小的一滴金液,将其轻柔地涂抹在夏璇胸口那青黑色的爪印上。
滋……
如同滚烫的烙铁放入冰水!那青黑色的阴毒爪印在接触青金果汁液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
夏璇闷哼一声,紧蹙的眉头却随之舒展,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那磅礴纯净的生命力不仅驱散了阴毒劲力,更在快速滋养她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神效立显!
洛灿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青金果重新包裹好,隔绝了那诱人的气息。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宋三和瘸腿供奉。
接触到洛灿那冰冷无情的目光,两人如同被毒蛇盯上,浑身一个激灵!宋三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仙…仙师饶命!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仙颜!都是那赖五和赵先生挑唆!饶命啊!”
瘸腿供奉也脸色惨白,丢掉了手中的铁尺,深深低下头颅,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
洛灿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他艰难地背起气息稍稳但依旧虚弱的夏璇,捡起横刀,目光冰冷地扫过这片修罗场,最后看了一眼金鳞渡方向那依旧隐约可见的灯火。
他背着夏璇,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东北方更加深邃的黑暗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39章 黑山镇,喘息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大地,冰冷的雾气贴着江岸弥漫。洛灿背着昏迷的夏璇,每一步都沉重如铅,在崎岖的河滩和荒草丛中艰难跋涉。
左肩的旧伤,肋下的新创,以及丹田的空虚枯竭,如同无数把钝刀在体内切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坚韧到极致的意志力在支撑。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澜沧江一条荒僻的支流,逆流而上,朝着东北方向,远离金鳞渡那片血腥之地。天光微熹时,他终于支撑不住,踉跄着摔倒在河岸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
夏璇在颠簸中悠悠转醒,胸口青黑色的爪印在青金果汁液的神效下已淡化了许多,但内腑的震荡和阴毒残留的寒意依旧让她虚弱不堪,她看到了洛灿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干涸的血迹。
“师兄…放我下来…”她声音微弱。
洛灿摇摇头,咬紧牙关,用横刀支撑着身体,再次将夏璇背起,“不能停…必须尽快离开金鳞渡地界…”
又挣扎着前行了数个时辰,当日头高悬,驱散了些许寒意时,前方荒凉的河岸景象终于有了变化。稀疏的树林取代了荒草,隐约可见一条踩踏出来的土路。
远处,一座依山傍水、规模不大的小镇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灰黑色的屋舍沿着山坡错落分布,镇口立着一座简陋的木牌坊,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斑驳的大字——黑山镇。
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柴火和牲口味。洛灿那因枯竭而近乎麻木的灵觉,隐约捕捉到这里的天地灵气,似乎比金鳞渡滩涂区又要浓郁了一丝丝!虽然依旧稀薄,但对于急需恢复的他们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到了…”洛灿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眼前又是一黑,差点栽倒。
黑山镇不大,街道狭窄,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镇上的居民多是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山民和跑短途的脚夫、船工,穿着粗布麻衣,面色黧黑。
洛灿背着夏璇走进镇子,两人一身狼狈、血迹斑斑的样子,引来了不少警惕和好奇的目光。
洛灿无视这些目光,强撑着找到镇尾一间看起来相对干净、也最不起眼的老榆树客栈。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姓孙,看着洛灿背上昏迷的夏璇和他们身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掌柜的,要一间僻静的上房,住两个月。”洛灿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同时将一小锭五两的银子放在柜台上。
银子是最好的通行证。孙掌柜看到银子,脸上的犹豫立刻换成了殷勤的笑容,“哎哟,客官您请!二楼最东头那间听松阁,最是清净!这就给您开门!”他麻利地收了银子,亲自引着洛灿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胜在干净整洁,推开后窗能看到远处青黑色的山峦和流淌的小河,空气流通很好。
洛灿小心翼翼地将夏璇放在床上,自己也几乎虚脱地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客官,您二位这是…”孙掌柜看着夏璇苍白的脸色和洛灿身上的伤,试探着问。
“路上遇到劫道的山匪,受了点伤。”洛灿言简意赅,眼神扫过孙掌柜,“劳烦掌柜的,弄些干净的清水、布巾,再熬一锅浓浓的米粥,切一盘熟牛肉来。钱,不会少你的。”他又拿出一小块碎银。
“好嘞!马上就来!”孙掌柜识趣地不再多问,拿了银子,快步下楼张罗去了。
很快,清水、布巾和热气腾腾的米粥、牛肉送了上来。洛灿先仔细地用清水为夏璇擦拭了脸上的污迹和汗渍,动作虽然笨拙,却异常轻柔。
夏璇虚弱地睁开眼,看着洛灿专注而疲惫的侧脸,“我…自己来吧…”她想挣扎着坐起。
“别动。”洛灿按住她,用勺子舀起温热的米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
夏璇看着洛灿不容置疑的眼神,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顺从地张开了嘴。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
喂夏璇吃下小半碗粥和几片牛肉后,洛灿才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剩下的食物。食物下肚,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
“师兄,你的伤…”夏璇担忧地看着洛灿肋下渗血的布条和苍白的脸色。
“皮外伤,不碍事,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洛灿摇摇头,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又仔细检查了门闩。他回到床边,从怀中掏出那个依旧染着点点血迹的油布包,小心打开。
青金果温润的青金色光芒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亮起,纯净的生机气息弥漫开来,让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毒驱散得差不多了,但内腑震荡和灵力枯竭,还需调养。”夏璇看着果子,轻声道。
洛灿点点头,再次小心地划开一道细缝,蘸取了米粒大小的一滴金液。他没有犹豫,将其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肋下那道被毒刺划开,边缘隐隐有些发黑的伤口上。
清凉舒爽的感觉瞬间驱散了火辣辣的刺痛和一丝阴寒!伤口处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黑气迅速消散。效果虽不如夏璇那阴毒内伤明显,但对这种外伤和轻微毒素,依旧神效非凡!
接着,他又蘸取了一滴更小的金液,涂抹在左肩后背那道早已结痂、却在连番恶战中被撕裂的旧伤疤痕上。疤痕传来一阵麻痒,新生的活力在其中涌动。
洛灿同样小心地蘸取了一小滴金液,轻轻涂抹在夏璇那已经淡化的爪印上。磅礴的生机涌入,进一步驱散残留的寒意,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夏璇舒服地轻哼了一声,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青金果子的光芒似乎就黯淡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洛灿心中凛然,这宝贝虽好,但用一点少一点。
处理完伤势,两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但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先休息,恢复体力灵力。”洛灿沉声道。他盘膝坐在床边地上,闭上双眼,开始尝试运转《五行纳气诀》。虽然丹田气旋黯淡近乎溃散,经脉也因透支而隐隐作痛,但黑山镇这稍浓一丝的灵气,如同久旱后的微雨,让他枯竭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渴望。
丝丝缕缕微弱的清凉气息,被艰难地吸引过来,缓慢地渗入皮肤,汇入那近乎干涸的丹田气海。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龟裂的土地上引水,但他咬牙坚持着。每一次微弱的灵气融入,都让那黯淡的气旋稳定一分。
夏璇也强打精神,手握一块下品灵石,闭目调息。灵石中精纯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她枯竭的经脉,如同甘泉滋润旱地,让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洛灿的生活极其规律,大部分时间都在盘膝打坐,艰难地吸纳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温养着透支的经脉和丹田。
进展慢得令人发指,但他心志如铁,日复一日,毫不动摇。肋下和左肩的伤口在青金果汁液的残余药力和灵力滋养下,愈合得飞快,新肉长出,只留下浅浅的疤痕。体力也渐渐恢复。
每日清晨和黄昏,他会独自一人来到客栈后面僻静的山坡上,习练刀法。独臂横刀,招式朴实无华,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凝练。
他将那恢复了一丝丝的微弱灵力,小心翼翼地融入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步伐的转换中,追求着更极致的控制与爆发。刀锋破空,带着一种沉静的杀伐之意。
夏璇的恢复则快得多。短短数日,在灵石和青金果残余药力的双重作用下,内伤尽愈,灵力也重新充盈,炼气二层的修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她开始更用心地练习小回春术,指尖萦绕的淡绿光芒比之前明亮、稳定了许多,对细微伤口的愈合效果也显着提升。
她还尝试着练习木盾术,一面巴掌大小、由灵力构成的纹路清晰的翠绿色木质小盾,已能在她身前短暂地凝聚成形,虽然只能维持两三息时间,且会消耗不少灵力,但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有了充足的银钱,夏璇每日都会去镇上采购新鲜的食物,山里的野味、河中的鲜鱼、农户自种的蔬菜。她甚至买了几匹厚实的棉布,亲手为洛灿缝制了两套结实耐用的靛青色粗布短打,换下了他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旧衣。
当夏璇将新衣递给洛灿时,洛灿微微一怔。他默默接过,手指拂过细密的针脚,低声道,“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夏璇嫣然一笑,笑容明媚,驱散了客栈房间的沉闷。
两人偶尔也会在黄昏时分,坐在客栈后院的石凳上。洛灿擦拭着横刀,夏璇则整理着行囊,添置新的皮水囊、火折、盐巴和驱虫药粉。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和山野的清新。
第40章 养伤期间
黑山镇的日子,如同山涧溪流,在老榆树客栈的听松阁中平静而缓慢地流淌。窗外的山色由深黛转向浅青,又染上秋日的金红,见证了两人伤势的愈合与力量的恢复。
洛灿每日的修炼依旧如同在泥泞中跋涉。黑山镇空气中那比金鳞渡滩涂略浓一丝的灵气,对他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
运转《五行纳气诀》时,那顽固的闸门,将九成九试图涌入的清凉气息无情阻隔、消融。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丝,能艰难地渗透进他那近乎枯竭的丹田气海,融入那米粒大小的、黯淡的气旋。
每一次灵气入体,都伴随着经脉干涸被滋润的微弱刺痛感,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渴望。他心志如铁,忍受着这缓慢到令人绝望的过程,日复一日地搬运着那微乎其微的灵气,让气旋一点一滴地、极其艰难地恢复着光泽与活力。
左肩后背和肋下的伤口,在青金果残余药力和这微弱灵力的持续滋养下,已彻底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略显狰狞的疤痕,用力时也再无不适。
清晨与黄昏的山坡,成了他磨砺自身的道场。独臂横刀,动作越发凝练沉雄。
灵力太弱,无法带来爆发性的力量增长,却让他对自身每一寸肌肉,气息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夏璇的恢复则顺利得多。炼气二层的根基扎实,又有下品灵石辅助,她的灵力早已重新充盈,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精纯几分。
指尖萦绕的淡绿色小回春术光芒,已能稳定地维持数息,对细微伤口的愈合效果显着。
那面巴掌大小的翠绿色木盾术小盾,也能在身前凝聚成形,虽然依旧只能坚持五息左右便会溃散,但防御力已不容小觑——夏璇曾尝试用客栈的柴刀劈砍,柴刀竟被反震得脱手!
她的生活也多了一些烟火气。每日清晨,她会去镇子中心那条狭窄却热闹的青石板街市采购。
山民们带着刚采摘的菌菇、野果、还带着露水的野菜,猎户摊位上挂着风干的野鸡、野兔,偶尔还有獐子肉,渔夫的水桶里游动着活蹦乱跳的河鱼。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牲口、新鲜食材和廉价脂粉的味道,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这一日,夏璇在整理行囊,为后续的东行做准备。
她解开油布,一抹温润内敛的紫色光华瞬间在略显昏暗的房间内亮起!一股令人心神宁静、仿佛能滋养神魂的淡淡异香弥漫开来。
是那株在黑风山脉智取墨瘴毒蟾得来的——紫玉灵花!
“紫玉灵花…”夏璇看着这株珍贵的灵草,眼神复杂。这株花承载着黑风山脉的凶险记忆,她小心地将它重新包裹好,目光转向正在窗边闭目打坐的洛灿。
洛灿似乎感应到灵草的气息,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夏璇手中的紫玉花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落在窗外远山朦胧的轮廓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兄,”夏璇将紫玉花收好,走到桌边,拿起一件她刚缝制好的靛青色粗布短打,“试试这件?我看你那件袖口又磨破了。”
洛灿转过身,看着夏璇递过来的新衣。针脚细密均匀,布料厚实耐磨,袖口和肩部还特意加固了几层。
“多谢。”他默默接过,低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他走到屏风后,换上了新衣。衣服很合身,行动间再无束缚感。
夏璇看着换上崭新粗布短打的洛灿。“很合身啊。”夏璇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她随即收敛笑容,正色道,“我们的伤,基本无碍了。灵石消耗了些,但紫玉花和青金果子都还在。干粮、清水、药物、火种都已补充齐全。”她顿了顿,“是时候考虑继续东行了。”
洛灿点点头,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横刀冰冷的刀鞘,“此地灵气,终究太稀薄。”
“嗯。”夏璇应道,目光也投向窗外,“离开黑山镇,沿着澜沧江支流继续向东北,穿过前方的野人沟,就正式踏入昀州地界了。昀州是东域诸国最西边的一个小国,境内多山,有些地方灵气可能比这里要好些,但也只是相对凡人地界而言。”
她没有提及玉华门,仿佛那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目标。眼下,他们需要的是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穿越这即将踏入的、陌生的东域边缘。
第41章 野人沟
黑山镇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老榆树客栈的孙掌柜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背着行囊、踏上青石板小道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住了近两个月,那独臂青年的沉默坚韧和女子的灵动周全,都给他留下了颇深的印象。虽然不知他们来历,但那份不同于寻常山民的气质,总让人感觉他们不会久留在这小小的山镇。
洛灿和夏璇没有回头。他们步伐沉稳,沿着镇子东北方向那条被踩踏出来的土路前行。洛灿换上了夏璇缝制的新衣,靛青色的粗布短打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眉宇间的沉凝似乎也被山间的晨光柔和了几分。
横刀用粗布仔细缠裹了刀柄和鞘口,斜挎在背后。夏璇则是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粗布坎肩,长发利落地绾在脑后,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
脚下的土路渐渐被荒草侵蚀,变得崎岖难行。两侧是茂密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蔓虬结,阳光只能透过浓密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那股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越发浓郁,其中蕴含的天地灵气,果然比黑山镇又隐隐浓郁了一丝。洛灿沉静的心湖泛起微澜,他能感觉到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气旋,对这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渴望。
走了约莫大半日,前方豁然开朗。一条浑浊湍急、散发着淡淡泥腥味的河流横亘眼前,正是澜沧江一条重要的东北向支流——黑水河。
河对岸,不再是平缓的山丘,而是拔地而起、连绵不绝的险峻山峰!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墨绿色的植被覆盖其上,如同披着厚重铠甲的巨人。
一道深邃、幽暗的巨大峡谷,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的狰狞伤口,从群山中裂开,黑水河咆哮着涌入其中,消失不见。
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淡淡腐叶和某种野兽腥臊的气息,从峡谷深处弥漫出来。仅仅是站在谷口,就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抑和心悸。
“野人沟……”夏璇看着那狰狞的石碑,秀眉微蹙,“张老三提过,穿过这里,就是昀州地界了。据说里面地形复杂,多毒虫瘴气,还有凶悍的猛兽,甚至…有山魈出没的传闻。”她看向洛灿,“要绕路吗?地图上看,绕行至少要多花半个月。”
洛灿的目光扫过峡谷两侧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又望向峡谷深处那幽暗未知的通道,眼神沉静如水。“穿过去。”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时间,对他们而言同样宝贵。
两人在谷口寻了一处隐蔽的河滩,简单休整,补充了清水。洛灿仔细检查了横刀,夏璇则将驱虫药粉涂抹在裸露的皮肤和衣领袖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几块下品灵石放在最容易取用的位置。在这等凶险之地,灵力就是关键时刻的保障。
踏入野人沟,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遮天蔽日,只有正午时分才能透下几缕惨淡的阳光。
脚下是黑水河冲刷出来的乱石滩,湿滑难行,河水在狭窄的河道中奔腾咆哮,震耳欲聋。空气中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头晕的甜腻气味。
“小心瘴气!”夏璇提醒道,从包裹里取出两个用廉价药草和木炭粉填充的简陋布囊,“戴上这个,多少有点用。”
洛灿接过布囊,系在口鼻处,一股刺鼻的草木灰味冲淡了些许甜腻。两人沿着乱石滩边缘,小心翼翼地逆流而上。
峡谷内地形果然复杂多变。乱石堆积如迷宫,有时需要攀爬湿滑的岩壁,还有狭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虫在阴暗潮湿的角落蠕动,色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石缝中,冰冷的竖瞳注视着闯入者。两人精神高度紧绷,洛灿的横刀始终半出鞘,夏璇的短匕也握在手中。
行至峡谷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湾地带。这里的甜腻气味陡然变得浓烈起来,形成一片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气,笼罩在河滩上方。几具不知名野兽的白骨散落在雾气边缘,透着不祥。
“是瘴母!”夏璇脸色微变,“绕开它,贴着山壁走!”她率先朝着远离河滩、靠近右侧峭壁的方向走去。峭壁下方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两人小心翼翼绕过瘴气区域。
“嗷吼——!”
尖锐刺耳、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嘶吼,如同炸雷般从峭壁上方传来!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落在两人前方数丈远的腐叶堆上!
轰!
腐叶和泥土飞溅!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那赫然是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的巨猿!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漆黑毛发,肌肉虬结如同岩石块垒,一双血红的眼睛充满了疯狂的暴虐!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指端延伸出半尺多长、弯曲如镰刀、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乌黑利爪!
铁爪山魈!
这头山魈显然是被闯入者惊动,或是被瘴气驱赶至此。它捶打着厚实的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洛灿和夏璇,涎水顺着獠牙滴落,显然将他们当成了猎物!
“又是成年的铁爪山魈!”夏璇低喝一声,短匕横在身前,灵力瞬间流转全身,做好了战斗准备。她没有第一时间施展法术,面对这种皮糙肉厚的凶兽,藤蔓缠绕效果有限,木盾术消耗又大,需寻找时机。
洛灿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寒刃,冰冷而专注。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将夏璇隐隐护在身后。横刀缓缓出鞘,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吼!”铁爪山魈被洛灿的举动激怒,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道黑色旋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挥舞着那闪烁着乌光的恐怖利爪,朝着洛灿当头抓下!爪风凌厉,足以开碑裂石!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洛灿没有硬撼。他脚下步伐微妙地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摆柳,险之又险地贴着那撕裂空气的爪风滑过!同时,一丝凝练的灵力瞬间灌注右臂和刀身!
“断江!”
一声低沉的断喝!洛灿手中的横刀划出一道迅疾如电的弧线!刀光如同冷月破开乌云,后发先至斩向山魈的腋下!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
“嗷——!”铁爪山魈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嚎!它那粗壮的右臂腋下,被洛灿这凝聚了全身精气神和微弱灵力的一刀,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乌黑的兽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剧痛彻底激发了山魈的凶性!它不顾伤势,左爪带着更狂暴的力量,横扫向洛灿的腰腹!同时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涎水如同箭矢般射向洛灿面门!
洛灿一刀得手,面对这致命的夹击,他瞳孔猛缩,强行扭转身形,横刀格向横扫而来的巨爪!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洛灿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横刀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涌!
而那道腥臭的涎水,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喷中面门!
“缚!”夏璇清冷的声音响起!
噗噗噗!
数条坚韧的藤蔓瞬间破开洛灿脚下的腐叶,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迅速缠绕上铁爪山魈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左脚脚踝!
虽然藤蔓在山魈狂暴的力量下瞬间崩断了大半,但也成功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横扫的爪势和喷吐的涎水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洛灿急忙借着被震退的力道,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仰,惊险地避开了那道腥臭的涎水!
同时,他强压翻腾的气血,借着后仰之势,右脚如同毒蝎摆尾般狠狠踢出,脚尖灌注了最后一丝微弱灵力,猛的踢在山魈右腿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吼呜——!”山魈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右膝扭曲变形,惨叫着轰然栽倒在地!激起漫天腐叶尘土!
洛灿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横刀已再次指向倒地的巨兽咽喉!眼神冰冷,杀意凛然。
夏璇也快步上前,短匕寒光闪烁,封死了山魈另一侧的退路。
铁爪山魈挣扎着,血红的眼中充满了痛苦、暴虐,但更深处,却闪过一丝面对绝对死亡威胁时的恐惧。
它看着咽喉前那冰冷的刀锋和女子手中闪烁的寒光,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咽,最终,那狂暴的凶焰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对死亡的畏惧。
“吼……”它低低地哀鸣一声,拖着断腿和流血不止的腋下伤口,艰难地、一瘸一拐地朝着峭壁上一个黑黢黢的洞穴爬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显然,它的巢穴就在附近。
洛灿和夏璇没有追击。击杀一头重伤发狂的凶兽代价太大,他们的目标是穿越峡谷,而非猎杀。
看着山魈消失的洞穴,洛灿缓缓收刀入鞘。左臂因刚才格挡巨力而微微发麻,但并无大碍。他看向夏璇,微微点头,“多亏了你,时机把握的很好。”若非夏璇那恰到好处的藤蔓阻滞,他至少也要被那毒涎喷中。
夏璇松了口气,散去指尖凝聚的微弱灵力,看着洛灿,“你的刀法…又精进了。”她由衷赞叹。
洛灿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投向峡谷更深处的幽暗。“我们走吧,天黑前,尽量走出去。”
两人稍作调息,服下避瘴药丸,继续前行。经历了铁爪山魈的袭击,他们更加警惕。峡谷后半段愈发幽深难行,毒虫瘴气也更多,但也许是被山魈的惨嚎震慑,再未遇到其他大型凶兽的袭击。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群山吞没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狭窄的峡谷骤然开阔,黑水河奔涌而出,汇入一条更加宽阔、水流平缓的大河。河对岸,不再是蛮荒的群山,而是起伏的丘陵和隐约可见的阡陌农田!
一座由巨大红褐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简陋哨卡,矗立在河岸高处。哨卡上飘扬着一面褪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古朴的昀字。几个穿着半旧皮甲、手持长矛的士兵,正懒洋洋地靠在哨卡墙垛上,眺望着峡谷出口的方向。
当看到洛灿和夏璇这两个明显带着风尘和一丝煞气的外乡人从野人沟中走出时,哨卡上的士兵明显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站住!什么人?从野人沟过来的?”一个队长模样的络腮胡士兵大声喝问,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人,尤其在洛灿背后的刀和独臂上停留了片刻。
洛灿和夏璇停下脚步,对视一眼。昀州,到了。
第42章 昀州哨卡
士兵队长那声粗嘎的喝问,如同鞭子抽在峡谷出口沉闷的空气里。洛灿和夏璇停下脚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与哨卡上那几道充满审视和戒备的目光遥遥相对。
野人沟里搏命留下的血腥气与泥腥味,尚未从他们身上完全散去,混着汗水的尘土粘在鬓角眉梢。
“站住!什么人?从野人沟过来的?”络腮胡队长又喝问了一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锐利如鹰隼,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洛灿空荡的左袖和他背后那柄缠裹严实的横刀上停留良久。他身后两个持矛士兵也绷紧了身体,矛尖微微下压,对准了下方。
洛灿沉默着,脊背挺直,如同身后沉默的山岩。山风掠过,吹动他靛青色粗布短打的衣角,左肩胛骨附近,衣料下隐隐透出一点不自然的深色——那是昨夜格挡山魈利爪时震裂的旧伤,又被汗水浸透,此刻正隐隐作痛。
夏璇悄然上前半步,半个身子虚挡在洛灿侧前方。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哨卡上士兵的耳中,“军爷,我们兄妹二人是行商的,路上遭了匪,货物尽失,只剩这点盘缠,想穿过野人沟抄个近路,去东边寻亲投靠。”她语速平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听起来情真意切。
“行商?”络腮胡队长嗤笑一声,眼神愈发不善,“野人沟是近路?那是鬼门关!寻常行商敢走?我看你们这身煞气,倒像是刀口舔血的!”他手一挥,“下来!查路引!把身上家伙什都亮出来!”
沉重的木栅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升起一小半。三个士兵鱼贯而出,呈品字形围拢过来,长矛斜指,气氛瞬间绷紧。当先的正是那络腮胡队长,他目光阴沉,死死盯着洛灿,“尤其是你,独臂的!背的什么?刀?解下来!”
洛灿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垂了一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色。他搭在刀柄上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丝微弱却凝练如针的灵力,悄然自丹田气旋抽出,沿着手臂经络游走,蓄势待发。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黑水河奔涌的沉闷水声和山风刮过哨卡旗杆的呜咽。
“慢着,息怒息怒!”夏璇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士兵直逼洛灿的矛尖。她一边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略显陈旧的皮纸路引,一边飞快地从腰间不起眼的旧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约莫五两左右。
“我兄长性子闷,不善言辞,还望莫怪。”她将路引和那几块碎银一起,稳稳地塞进络腮胡队长粗糙的手掌里,指尖巧妙地在那几块硬物上压了压,声音压得更低,“实不相瞒,兄长这条胳膊……就是护镖时被贼人砍断的。
这刀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护命的家伙,真离了手,他这心里头……实在难安。我们是遭了难,可也不是歹人,只求军爷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这点心意,给军爷和几位兄弟买碗酒驱驱寒。”
她说着,目光恳切地看着络腮胡队长,又迅速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士兵,意思不言而喻。
络腮胡队长粗糙的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掌心里那几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又掂量了一下那份手感尚可的路引。他脸上的凶横之气稍敛,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完全退去。
他低头,就着昏暗的天光,粗粗扫了一眼路引上的姓名、籍贯和模糊不清的官印,又抬眼看看夏璇那张清秀却难掩憔悴的脸,再看看洛灿沉默冷硬的样子。
“林七?林璇?”他念着路引上的假名,像是在咀嚼,“云州西边来的?跑昀州来寻亲?”他目光又落到洛灿脸上,尤其在他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对照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猛地从峡谷方向灌来,吹得哨卡上那面“昀”字旗猎猎作响。旗杆旁边一块半旧的木告示板被风掀得“哗啦”一声,上面贴着的一张盖着红印的通缉令一角被风卷起,剧烈地翻飞着。
“头儿!”旁边一个眼尖的年轻士兵低呼了一声,目光在告示板和洛灿脸上来回扫视,带着惊疑不定。
络腮胡队长也猛地抬头看向告示板。那张通缉令被风吹得半卷,画像有些模糊,但上面一个独臂男子的轮廓却异常刺眼。
最令人心惊的是画像上男子那双眼睛,用粗犷的笔触勾勒,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浸透了杀伐之气。此刻,这双眼睛的轮廓,竟与眼前这个沉默的独臂青年有七八分相似!那通身的冷厉气质,更是如出一辙!
队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着碎银和路引的手猛地一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紧了刀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刚才被银子压下去的那点凶悍和猜忌,如同浇了油的干柴,“腾”地一下窜起熊熊火焰!
“拿下!”络腮胡队长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猛地将碎银和路引往地上一摔,腰刀“锵啷”一声出鞘半截,雪亮的刀锋直指洛灿!“此人是观星阁重金悬赏的要犯!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喏!”另外两个士兵反应极快,虽然眼中也有惊惧,但长矛一挺,带着慑人的破空声,一左一右,毒蛇般刺向洛灿的双腿!配合默契,显然是要先废其行动能力!
洛灿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瞬间冻结,如同寒潭深渊!面对刺来的两支长矛,他身体不退反进,脚下步伐诡异地一旋,从两支矛尖的缝隙中滑了过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那丝蓄势待发的灵力瞬间灌注双腿,爆发力惊人!
与此同时,他右臂如电般抬起!一直搭在刀柄上的右手五指骤然发力!
“锵——!”
一声清越激越的刀鸣撕裂空气!缠裹的粗布被沛然力道震得寸寸碎裂,如同枯叶般迸飞!幽冷的刀光乍然亮起,如同暗夜里划过的一道冷电!
刀身映着落日最后一点惨淡的余晖,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惨烈气势,精准无比地斜劈向络腮胡队长刚刚拔出一半的腰刀!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络腮胡队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他握刀的手如同被重锤砸中,整条手臂都酸麻剧痛!那柄精铁打造的制式腰刀,竟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被那幽冷的刀光硬生生从中斩断!
半截断刀旋转着飞上半空,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噗”地一声深深扎入哨卡旁松软的泥地里,只剩半截刀柄兀自震颤不休!
络腮胡队长踉跄着连退数步,脸色煞白如纸,看着手中仅剩的半截断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实打实的后天六重武者!对方那一刀的力量…还有那瞬间爆发的速度…简直非人!
另外两名士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就从矛尖下消失了,紧接着便是队长佩刀被斩断的骇人景象!刺出的长矛硬生生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血色褪尽。
刀光一敛,洛灿横刀在手,冰冷的刀锋斜指地面。他站在哨卡前狭窄的空地上,身形挺拔如松,靛青色的衣袂在渐起的山风中微微拂动。
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爆发性的动作下被牵扯,一阵阵钻心的痛楚传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刀锋,冷冷地扫过惊魂未定的三个士兵,最后定格在络腮胡队长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上。
四周的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黑水河在远处奔腾咆哮,以及那半截断刀刀柄在泥土中发出的微弱嗡鸣。
夏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早已扣住袖中备用的灵石,一丝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随时准备发动藤蔓术。
“还要刀吗?”洛灿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冰锥一样刺入三个士兵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杀意。
络腮胡队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他低头看看自己崩裂流血的手掌,再看看地上那半截断刀,最后对上洛灿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说一个“要”字,或者手下有丝毫异动,下一刀,绝对会砍在自己脖子上!
“不…不…”队长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发颤,连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哨卡木柱上。他猛地朝旁边两个还举着长矛、如同木偶般的士兵吼道,“蠢货!放下!放下矛!”
“哐当!”“哐当!”两杆长矛被士兵如同烫手山芋般扔在地上。
“滚进去!”络腮胡队长几乎是嘶吼着,指着那半开的木栅门,脸色灰败,“快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洛灿面无表情,缓缓收刀。动作看似平稳,但夏璇敏锐地注意到他收刀入鞘时,手臂有极其细微的颤抖,额角的冷汗汇聚成滴,沿着冷硬的侧脸线条滑落。
“多谢。”夏璇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快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那份被摔落、沾了泥土的路引和那几块散落的碎银,看也没看那三个面如土色的士兵,扶住洛灿的手臂,低声道,“走。”
洛灿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借着她的力道稳住身形,两人沉默地穿过那道象征着昀州边界的简陋木栅门,将哨卡的惊惶和野人沟的凶险彻底抛在身后。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沿着士兵指点的方向,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山坳里终于出现了稀疏的灯火。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小村落,几户人家散落着。村口唯一一家挂着破旧灯笼的泥墙茅屋,歪歪扭扭的木牌上写着黑石集几个字。
驿站极其简陋,只有一间通铺大屋和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草棚。看守驿站的是个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的老驿卒。
收了夏璇递过去的二十文铜钱,老驿卒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颤巍巍地指了指大屋角落两张铺着干草的空铺位,又指了指墙角一个冒着黑烟的破陶罐,“热水自己舀,吃的没有。”说完便蜷缩到自己靠门那张更厚实的草铺上,闭目养神去了。
大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另外几张铺位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行脚商贩模样的人,早已鼾声如雷。
夏璇扶着洛灿在角落的铺位坐下。她先打来半碗浑浊的热水,又从行囊里翻出驱毒化瘀的药粉,小心地解开洛灿左肩的衣襟。借着昏暗油灯的光线,能看到里面缠裹的旧布条上渗出的新鲜血迹。
“忍着点。”她低声道,动作麻利地解开布条。一道寸许长、边缘红肿翻卷的伤口露了出来,正是昨夜硬撼山魈利爪时被震裂的旧伤,此刻肌肉肿胀,触手滚烫。
洛灿咬紧牙关,额头青筋跳动,冷汗涔涔而下,却硬是一声未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肌肉,泄露着伤口被药粉刺激带来的剧痛。
夏璇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专注。处理完伤口,她又从包裹里拿出仅剩的两块面饼,掰开一半递给洛灿,自己小口啃着另一半。
“那些兵…比野人沟的山魈还麻烦。”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他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饼子,背靠着冰冷的泥墙,闭目调息。
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气旋缓缓转动,汲取着空气中比黑山镇略浓一丝的稀薄灵气,温养着耗损的身体和疼痛的左肩。一丝丝微弱的暖流艰难地渗入受伤的肩胛骨缝,带来些许抚慰。
夏璇默默收起水囊和剩下的半块饼子,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行囊里那个装着青金果的硬木小盒。她抬头,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棂,望向外面黑沉沉的山野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昀州……到了。”
第43章 黑石集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泥墙,闭目调息了整夜。丹田内那寸许大小的气旋,如同一个极其吝啬的守财奴,艰难地从稀薄得可怜的山野灵气中,一丝丝地抽取着微弱的暖流。
一夜过去,那钻心的锐痛终于被一种深沉的酸胀和僵硬取代,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沉重的滞涩感。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尚未褪尽,但目光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夏璇早已起身,正借着从破窗棂透进来的微蒙天光,清点着包裹里的物品。她的目光落在包裹最底层,那几块灰白无光、灵气尽失的废灵石上。
“带上?”她看向洛灿,声音压得很低。
洛灿的目光扫过那些废石,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无用了,徒增分量。”他的视线落在夏璇腰间那个略显干瘪的旧钱袋上,“找地方换成银子,更实在。”
夏璇点点头,不再犹豫,将五块废灵石单独取出,用一块粗布包好塞进怀里。做完这一切,她看向洛灿的左肩,“能动了吗?”
洛灿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胛处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牵扯的酸胀感让他眉头微蹙,但仍在可忍耐的范围内。“无妨。”他言简意赅,单手撑地,利落地站了起来。靛青色的粗布短打下,左肩处包扎的布条轮廓隐约可见。
两人不再停留,留下二十文铜钱在空铺位上,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悄然离开了驿站。
清晨的黑石集,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湿润气息,将粗犷的山中小镇温柔地包裹起来。镇子不大,依着山势起伏,房屋多是就地取材的石块垒砌,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或青黑石板。
几条狭窄的青石板小路蜿蜒其间,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发亮。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合着柴火味、牲口棚的草料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奇特香气。
小镇已然苏醒。路边支起了简陋的摊子,卖着还沾着露水的山菌、成捆的柴火、粗糙的竹编器具。几个穿着厚实皮袄、背着猎弓的汉子围在一处,低声谈论着昨夜山里听到的怪响。
裹着头巾的妇人提着木桶,在石板路旁的水沟边浆洗衣物,木槌敲打声“梆梆”作响,传出老远。一切都透着一种远离尘嚣的粗粝。
洛灿和夏璇沿着主街缓步前行。洛灿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的建筑、巷口、人群,左肩的僵硬让他的步伐略显滞重,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枪。
行走间,他腰腹间贴身存放的那块温润之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了一下。那枚玉佩,沉寂了太久,久到几乎成为身体的一部分,被遗忘在角落。此刻这细微的触碰,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微澜。
他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物按了按玉佩的位置,那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他抿紧了唇,将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的深渊,眼神更加沉凝。
夏璇的注意力则更多地被小镇的烟火气吸引。她留意着路边摊贩的叫卖,目光在一家挂着熏腊肉和干菌的铺子前停留片刻,又好奇地望向一个老妇人摊子上色彩斑斓的粗布头绳。她的脚步停在一处冒着腾腾热气的摊子前。
那是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陋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熬煮着粘稠的、金黄色的糖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香甜的气泡。
摊主是个满面红光、嗓门洪亮的胖大婶,正用一把大木勺舀起滚烫的糖浆,飞快地淋在摊开的、烤得焦黄的粗面饼子上,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跳舞。
“刚出锅的岩蜜糕!甜掉牙咯!三文钱一块!”胖大婶的吆喝声带着山民特有的爽朗。
那甜丝丝的奇异香气,正是源自这里。金黄色的糖浆在焦黄的面饼上流淌、凝固,形成一层诱人的琥珀色脆壳。
夏璇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摸了摸怀里那包废灵石,又看看洛灿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几乎没有犹豫,掏出三枚铜钱递过去,“婶子,来一块。”
“好嘞!”胖大婶利落地铲起一块热气腾腾、裹满金黄糖壳的岩蜜糕,用油纸包了递给夏璇,“姑娘尝尝,咱黑石集的山岩蜜,别处可没有这味儿!”
夏璇接过,小心地掰下一小块,吹了吹热气,递到洛灿嘴边,“尝尝?甜的,能缓缓劲儿。”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种纯粹的分享意味。
洛灿微微一怔。他习惯了荒野的寡淡,习惯了伤痛时咬牙硬撑,此时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避开夏璇的目光,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张开嘴,将那小块温热的糕饼含入口中。
一股极其浓郁的、带着山野花木清香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粗粝的面饼被滚烫的糖浆浸润得外脆内软,甜蜜的滋味霸道地驱散了口腔里的苦涩和疲惫,甚至短暂地麻痹了左肩的酸胀。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怎么样?”夏璇期待地看着他,自己也咬了一小口,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太甜了。”洛灿低声说,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温热的甜腻。他没再去看夏璇,目光转向街道前方,那里,一座相对高大、门口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招牌的店铺映入眼帘——万宝楼。
招牌有些年头了,金漆斑驳,透着一股竭力维持体面却又难掩落魄的气息。在这粗犷的山镇里,显得格格不入。
“去那里看看?”夏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迅速解决了手里的岩蜜糕。
洛灿点了点头。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皮革、金属和廉价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有些昏暗,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木架,上面摆放着刀剑、弓弩、皮甲,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矿石、兽骨、风干的草药,琳琅满目,却都蒙着一层薄灰。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半旧绸衫、蓄着山羊胡的干瘦掌柜正捧着一本账册打盹,听到门响,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看到进来的是一对风尘仆仆、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男女,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随即又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二位客官,想看点啥?本店是黑石集最大的宝货行,刀枪剑戟、皮甲硬弓、山珍异宝,应有尽有!”他刻意加重了宝货行和异宝几个字。
夏璇没有理会掌柜的自夸,直接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那个粗布小包,解开摊开在柜台上,“掌柜的,收这个吗?”
五块灰白色、毫无光泽的石头躺在粗布上。
掌柜的眯起眼睛,凑近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块掂量了一下,指腹在石头表面摩挲片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撇了撇嘴,“哟,这是…废灵石啊?灵气都散尽了,跟路边的鹅卵石也差不了多少。”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这玩意儿,也就压压咸菜缸还行。”
夏璇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掌柜见多识广,总该知道,即便是废石,也非寻常鹅卵石可比。我们兄妹急着赶路,换些盘缠,您看着给个价。”
掌柜的捻着山羊胡,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衡量。他当然知道废灵石并非一文不值,某些特殊场合确实需要这种能承载过灵气的石头做基材,只是需求量极小罢了。“嗯……”他拖长了调子,伸出三根手指,“三块石头,最多…四十文钱。”这价格压得极低。
夏璇还没开口,洛灿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五块,四十两银子。”
“噗!”掌柜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眼睛看着洛灿,像看个疯子,“四十两?客官,您莫不是跟我开玩笑?四十文我都嫌多!”他指着石头,“这就是废料!您当是下品灵石呐?”
洛灿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掌柜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磐石般的笃定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万宝楼,收的不仅是货,还有眼力。”他缓缓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掌柜心上,“四十两。或者,我们走。”
掌柜的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凛,又看看旁边神色淡然、显然以这独臂青年为主的夏璇,再想想刚才那句眼力,心里犯起了嘀咕:莫非这俩人有来头?这废灵石只是试探?他重新打量起洛灿,那空荡的左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那冷硬沉凝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绝不像普通山民。还有那女子,虽然衣着朴素,但那份气度…
山羊胡掌柜脸上的倨傲收敛了几分,换上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算计。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一拍大腿,“罢了罢了!看二位也是爽快人!四十两就四十两!就当交个朋友,结个善缘!”
他飞快地从柜台下摸出一锭十两的官银和三个十两的银元宝,“啪”地拍在柜台上,然后迅速将那五块废灵石扫进柜台下的抽屉里,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
夏璇清点无误,将银子收好。
“掌柜的,”夏璇收好银子,并未立刻离开,目光扫过旁边木架上悬挂的几件半新皮甲,“可有结实些的护臂?左手用的。”她指了指洛灿空荡的左袖上方,那里正是昨夜旧伤崩裂的位置。
掌柜的此刻态度好了许多,立刻从柜台后绕出来,殷勤地指着架子上一件用鞣制过的硬牛皮缝制、内衬薄铁片的护臂,“有有有!姑娘好眼力!这是用老山牛的脊背皮做的,韧得很!里面衬了精铁片,等闲刀剑难伤!给这位兄弟护住左肩再合适不过!只要五两银子!”
夏璇拿起护臂掂量了一下,手感厚实坚韧,内衬的铁片分布均匀,覆盖范围正好能护住洛灿的左肩和上臂。她看向洛灿。
洛灿微微颔首。
夏璇利落地付了五两银子。掌柜的眉开眼笑,又热情地推荐起其他东西,夏璇只是摇头,只补充了一些盐巴和品质稍好的火折子。
走出万宝楼,外面阳光正好,驱散了店内的阴郁气息。夏璇将新买的硬牛皮护臂递给洛灿,“试试?”
洛灿沉默地接过,解开左肩的衣襟和包扎的布条,露出那道依旧红肿的伤口。他将护臂套上左臂残肢上方,用力收紧皮带。
坚韧的牛皮和冰冷的铁片紧密地贴合在肩胛和上臂肌肉上,带来一种稳固的支撑感和被保护的安全感。虽然摩擦到伤口依旧带来不适,但比起之前空荡荡的毫无防护,已是天壤之别。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动作果然顺畅了一些,牵拉伤处的痛楚也减轻不少。
“多谢。”他低声说了一句,重新系好衣襟,将护臂完全掩在靛青色的粗布短打之下。
夏璇看着他动作间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舒缓,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她抬头,目光越过小镇低矮的屋顶,望向更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去青岩城?”
“去吧。”洛灿的目光也投向东方,“找个像样的地方,休整几天。”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青石板小路,汇入出镇的人流。
第44章 运河画舫,穆老言
青岩城像一头饱经风霜的巨兽,盘踞在蜿蜒的澜沧江支流——青川河的臂弯里。城墙是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坑洼和苔痕,几处墙垛甚至有了明显的坍塌缺口,用粗糙的原木和夯土勉强填补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败与坚韧。
城门口没有黑石集哨卡那般剑拔弩张的盘查,只有两个穿着褪色号衣、拄着长矛打盹的老卒。洛灿和夏璇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轻易便进了城。甫一入城,喧嚣的市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街道比黑石集宽阔许多,铺着同样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两侧的房屋依旧多是石砌,但明显规整高大不少,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栋气派的木石结构楼宇。
空气中弥漫着更复杂的气味——牲口的粪便、沿街食肆飘出的油腻香气、河水的腥湿,还有一种混杂着汗味、脂粉味和廉价熏香的、属于大城镇特有的浑浊气息。
洛灿的脚步在入城不久后便缓了下来。左肩的硬牛皮护臂提供了支撑,但昨夜强行催动灵力斩断哨卡队长佩刀,终究还是牵动了深处未愈的筋骨。
每一次落脚,从脚底传来的震动都会沿着脊椎传递到左肩,带来一阵阵闷钝的酸痛。他面色沉静如常,只是呼吸的节奏比平日略沉,额角渗出的细汗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反光。
夏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先找地方落脚吧?”她低声问,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悬挂的客栈幌子。那些幌子大多陈旧,写着悦来、平安之类的字样。
洛灿的目光却越过那些寻常客栈,投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粼粼波光。“靠河边吧,方便。”河边通常更开阔,若有变故,无论是遁入水路还是沿河撤离,都比困在城内街巷多一分余地。
两人循着水汽和喧闹声,穿过几条狭窄的街巷,眼前豁然开朗。
青川河在此处拐了个弯,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浑浊的河水泛着黄绿色的泡沫,缓缓流淌。河面上,几艘装饰着彩绸灯笼的画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丝竹管弦之声若有若无地从舫中飘出。
岸边的石阶湿滑,挤满了浣洗衣物的妇人、挑水的汉子和小贩的担子。空气中那股河水的腥气愈发浓重。
沿河的石板路旁,果然有几家挂着临河居、望江楼招牌的客栈。夏璇选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门口石阶被踩得发亮的老马客栈。
客栈门脸不大,木门敞开,里面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饭菜和劣质酒水的混合气味。柜台后坐着个精瘦的账房先生,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掌柜,要一间清净些的房。”夏璇上前道。
账房先生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扫了扫,尤其在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背后缠裹的刀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道,“通铺五十文一晚,单间带小窗临河的,一百二十文。”
“单间。”夏璇毫不犹豫地数出铜钱放在柜台上。
账房收了钱,丢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二楼最里间。热水自去灶房提,吃食另算。”说完便又埋头于他的账册,不再理会。
房间狭小简陋,一床一桌一凳,墙壁斑驳,地面是踩实的泥土。唯一的好处是那扇小小的支摘窗正对着青川河,能看到浑浊的河水和河对岸低矮的房舍。河风带着水腥气灌入,吹散了屋内的些许霉味。
夏璇放下行囊,立刻转身下楼去灶房提热水。洛灿则走到窗边,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河面和对岸。画舫上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和男人的劝酒声,岸边的市井喧闹不绝于耳。
他静静站了片刻,才走到床边坐下,解开衣襟,卸下左肩的硬牛皮护臂。被护臂紧紧包裹了一路,伤口周围的皮肤闷得发红,那道寸许长的裂口边缘依旧红肿,微微向外翻卷,透着狰狞。
很快,夏璇提着一桶尚算温热的清水回来。她熟练地清洗布巾,为洛灿擦拭伤口周围汗渍和灰尘,重新敷上驱毒化瘀的药粉。
药粉的辛辣刺激让洛灿的肌肉瞬间绷紧,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跳动,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却硬是一声未吭,只有粗重的呼吸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骨头怕是又震裂了。”夏璇看着那肿胀的伤处,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凝重,“得静养些时日,不能再强行发力了。”
洛灿闭着眼,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重新包扎好伤口,夏璇又拿出干粮。冰冷的硬面饼就着微温的白水,两人沉默地咀嚼着,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午后,洛灿留在房中静坐调息,试图以微末的灵力温养伤处。夏璇则独自出门,她需要更详细的舆图,也需要打听些消息。
青岩城的主街比沿河路更加繁华喧嚣。车马粼粼,行人摩肩接踵。夏璇的目光掠过那些售卖布匹、山货、铁器的铺子,最终落在街角一家挂着知古斋匾额的小店上。
店铺门脸古旧,木格窗棂上糊的桑皮纸泛着黄,店内光线幽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墨锭混合的独特气味。
店内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书册、卷轴和泛黄的舆图。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者,正伏在柜台后,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用一把小镊子极其小心地修补着一册残破的古籍。
“掌柜,可有详尽的东域舆图?”夏璇开口问道,声音清脆。
老者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夏璇,“东域?”他慢悠悠地放下镊子,起身走到靠里的一排书架前,踮起脚,从最高一层抽出一个蒙尘的长条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颜色发黄、边缘磨损严重的厚皮纸。
他将皮纸在柜台上小心展开。这是一幅手工绘制的地图,笔触古拙,线条蜿蜒。山川、河流、城池、古道都用不同的符号标注着。
图幅覆盖的范围极广,西起天渊山脉,东至茫茫海域,北抵大漠戈壁,南接十万大山。其中,他们所在的昀州只是靠近西陲的一个不起眼小点。
夏璇的目光迅速在地图上搜寻,指尖划过代表着黑风山脉、澜沧江的墨线,最终落在东域偏北一片用淡青色颜料勾勒、标注着细小“玉华”二字的连绵群山之上。群山周围,只有寥寥几个城镇标记,显得异常荒僻。
“玉华群山……”夏璇喃喃自语,指尖在那片淡青色上轻轻一点,“掌柜,可知此地详情?路途如何?”
老者瞥了一眼她指尖的位置,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了一下,“玉华群山?”他摇摇头,声音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沧桑,“远喽!极东之地,穷山恶水,人迹罕至。图上有标记的望仙镇,算是离它最近的凡人聚居点了。至于怎么走……”
他指着图上一条几乎被磨损殆尽的、断断续续的墨线,“喏,就这条古道,传说是神仙开辟的,如今大半都荒废在深山老林里了,没点本事,走不通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姑娘打听那里作甚?那地方,邪乎。”
“只是好奇。”夏璇神色不变,岔开话题,“这图多少银子?”
“二两。”老者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夏璇没有还价,爽快地付了钱,小心地将这份珍贵的《东域风物志》卷好收进行囊。地图上那条断断续续、指向玉华群山的古道,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缠绕在她心头。
走出知古斋,日头已经偏西。夏璇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沿着主街继续前行。她的目光被一座气势颇为不凡的三层木楼吸引。
楼前悬挂着黑底金漆的巨大招牌——万宝楼。招牌崭新,金漆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与周围略显陈旧的店铺格格不入。
夏璇信步走了进去。与黑石集那个蒙尘的万宝楼不同,此处店内宽敞明亮,铺着光洁的青砖。靠墙是一排排锃亮的红木货架,上面陈列的物品也光鲜得多,寒光闪闪的刀剑,装饰着华丽纹路的皮甲硬弓,锦盒盛放的百年老参,甚至还有几块颜色各异、摆在水晶托架上的灵矿原石。几个穿着绸缎长衫、做富商打扮的客人,在伙计殷勤的陪同下,指点着货架上的物品。
一个穿着整洁蓝布短褂、满脸堆笑的年轻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这位姑娘,想看点什么?本楼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寒铁兵刃,削铁如泥!还有北地雪参,固本培元……”
夏璇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寒光闪闪的刀剑。以她的灵觉,轻易便能感知到那些刀剑虽然锻造精良,但材质终究是凡铁,并无半分灵韵流转。至于那几块所谓的灵矿原石,更是灵气稀薄驳杂,连下品灵石的边角料都不如。
她走到一个水晶罩子前,里面摆着一柄剑身狭长、剑柄镶嵌着几颗劣质碎宝石的长剑。旁边的标签赫然写着,“青虹宝剑,附有微弱破邪灵光,削金断玉,吹毛断发!售价:黄金五百两!”
夏璇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剑上的确附着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灵光,像是某个不入流的修士随手画上去的拙劣符文,效力恐怕连一张最低阶的驱邪符都比不上,也就能蒙蒙不懂行的凡人富商。
“不必了。”夏璇摇摇头,声音清冷,转身便走。身后伙计热情的推销声戛然而止,脸上堆着的笑容也僵了僵。
走出万宝楼,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夏璇摸了摸怀里刚买的舆图,又想起客栈里需要静养的洛灿,脚步一转,朝着河边那几家飘着食物香气的食肆走去。她记得进城时瞥见过一家临河的醉仙楼,看起来还算体面。
醉仙楼临河而建,二楼雅座视野开阔。夏璇选了靠窗一张小桌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几样看着清爽的小菜,又要了一份据说是本地特色的蟹粉酥。她需要整理一下思绪,顺便给洛灿带些像样的吃食回去。
茶刚上来,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几个补丁的灰色道袍,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黄杨木拐杖,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老者须发皆白,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眼窝深陷,眼神浑浊,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他身上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但这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跑堂的伙计看到老者,脸上并无多少恭敬,只是随意地指了指角落一张空桌,“穆老,您的老位置空着。”
被称作穆老的老修士似乎习以为常,浑浊的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临窗独坐、气质明显不同于凡俗女子的夏璇身上。他浑浊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拄着拐杖,脚步蹒跚地走了过来。
“这位…小友,”穆老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老朽观小友气度不凡,眉宇隐有灵光,可是同道中人?不知可否…拼个桌?”他喘息着,说话似乎都有些费力。
夏璇心中微动。这老者虽然衰朽,但那份属于修士的微弱感应还在。她略一颔首,“老丈请坐。”
穆老道了声谢,费力地在夏璇对面坐下,将拐杖靠在桌边,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跑堂的伙计端上来一小碟盐水煮豆和一壶最便宜的劣酒,放在他面前,便不再理会。
穆老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浑浊的酒液,抿了一小口,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苦涩。他看向夏璇,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小友…面生得很。不是昀州人士吧?此地灵气稀薄,散修凋零,像小友这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的,实在少见。”
夏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途经此地,略作休整。老丈在此修行?”
穆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几颗稀疏发黄的牙齿,“修行?呵…苟延残喘罢了。”
他又抿了一口酒,眼神望向窗外浑浊的河水和远处的城墙轮廓,“昀州啊…东域边陲之地,灵气稀薄得可怜。凡人的城池,烟火气太重,浊气弥漫,非是清修之所。
偶有些同道,也多是在周遭山野灵气稍浓的节点结庐,采点药草,或去那些凡人城镇,替人祛邪、祈福,换些供奉度日。”
他指了指河对岸隐约可见的一片山林,“青岩城供奉的那位仙师,就住在那边山坳里,炼气五层,算是此地…顶梁柱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漠然。
夏璇静静听着。
穆老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夏璇放在桌边行囊上的手,又迅速移开,像是闲聊般继续道,“此地…凡俗金银尚可流通,但对我等修士而言,真正硬通的…还是灵石啊。”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酒杯边缘,浑浊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对往昔的追忆,“可惜…太稀罕了。偶尔有些机缘,也得去…隐秘的坊市交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老朽…倒是知晓一处交换之所,三个月后…会开市一次。小友若有兴趣……”
就在这时,跑堂伙计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碟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夏璇面前,“姑娘,您的蟹粉酥,请慢用。” 金黄色的酥皮层层叠叠,小巧玲珑,散发着诱人的油酥香气和一丝蟹黄的鲜甜。
穆老的话语被打断,他看着那碟精致的点心,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碟寒酸的盐水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归于沉寂的疲惫。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头,用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粒豆子,慢慢咀嚼着。
夏璇的注意力也被这碟精致的点心吸引。她拿起一块小巧的蟹粉酥,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掉渣,内里是温润咸香的蟹黄馅料,口感丰腴细腻,与黑石集那粗犷甜蜜的岩蜜糕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属于城镇的精致味道。
穆老沉默地吃着他的盐水豆。夏璇慢慢品尝着蟹粉酥,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河面,将浑浊的河水染成一片暗金。
河面上的画舫亮起了灯笼,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丝竹声随着晚风隐约传来。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青岩城笼罩在一片暮色与灯火交织的朦胧之中。
她将剩下的几块蟹粉酥仔细地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客栈。对面,穆老也颤巍巍地站起身,拄起拐杖,对夏璇微微颔首,便佝偻着背,一步一顿地慢慢走下楼梯,那衰老的背影很快融入楼下渐起的暮色与人流中。
夏璇结了账,拿起行囊和包好的点心,也离开了醉仙楼。河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她回头望了一眼穆老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向客栈二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支摘窗。
第45章 突破,木盾
半个月之后。
洛灿盘膝坐在老马客栈临河房间的土炕上,双目微阖。窗外的河风带着水腥气涌入,吹动他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他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气旋,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态旋转着,比平日快上数分。
一丝丝微弱的暖流被气旋艰难地抽离出来,却并未像往常那样散逸或去温养伤处,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缓缓汇入他周身奔涌的气血洪流之中。
那半株被夏璇用短匕小心切下的百年血参,正静静地躺在他胃腑之中,如同埋下了一颗灼热的火种。药力正缓缓化开,并非温和的暖流,而是一股股汹涌澎湃、带着原始野性的热力,霸道地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
肌肉如同被投入熔炉反复锻打,骨骼深处发出细微的嗡鸣,气血奔腾如决堤江河,冲刷着每一寸经络。
左肩胛骨缝深处那道顽固的旧伤,在这股狂暴药力的冲击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锐痛,仿佛沉睡的伤龙被强行唤醒,咆哮着反抗这强行注入的力量。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滚落。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粗重而灼热,喷吐的气息带着浓郁的血参药味。
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绷紧如岩石,额角、颈侧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突突跳动。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那是血肉筋骨在药力风暴中承受极限的征兆。
夏璇坐在桌旁,周身气息更加凝实,已然是炼气三层境界,此刻守着一盏摇曳的油灯。她的面前摊开那卷在知古斋购得的《东域风物志》,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古拙的线条和墨字上,而是时不时地投向洛灿。
看着他痛苦忍耐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血参特有的浓烈药香和洛灿身上散发的汗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心神紧绷的气息。
她想起醉仙楼那位衰朽的穆老所言,“灵石是硬通货,但凡人地界罕见。”又想起万宝楼里那些被标上天价的凡铁神兵。修士的资源,在这片土地上,是如此的匮乏与珍贵。这半株蕴含微弱灵气的血参,已是他们目前所能触及的、对洛灿最有价值的“机缘”了。
时间在洛灿粗重的呼吸和油灯灯芯的轻微爆裂声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午后,渐渐染上夕阳的橘红,又一点点沉入青灰的暮霭。
河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浑浊的河水中,画舫上的丝竹声在晚风中飘荡,更衬得这小小房间内的寂静与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洛灿体内那狂暴奔腾的药力洪峰终于开始缓缓回落。如同退潮般,灼热的痛楚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浸透骨髓的酸麻和温热所取代。
奔涌的气血不再那么狂躁,逐渐趋于一种厚重而稳定的流淌。左肩那撕裂般的剧痛,也转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胀,虽然依旧难受,却不再令人难以忍受。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带着浓郁的药味和汗气,仿佛将体内积压的郁垒尽数排出。紧闭的眼帘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
眼底的血丝尚未完全褪去,但眸子里那沉静的寒潭,似乎比往日更深邃了几分,隐隐多了一丝内蕴的力量感。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肩。酸胀感依旧明显,牵扯间依旧带来不适,但那种筋骨欲裂的脆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固的充满韧性的力量感,仿佛被反复锻打的精铁。他握了握右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一股充沛的力量感在血肉中流淌。
“怎么样?”夏璇立刻站起身,关切地问。
洛灿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和那仿佛被拓宽了一丝的经络,声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后天八重…成了。”
武者境界的突破,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对自身筋骨血肉掌控的深化。这种由外而内的强大,如同为他本就凝练的意志再添一副坚实的铠甲。
他隐隐感觉,丹田内气旋,似乎也在这股由气血蜕变带来的微弱滋养下,运转得稍微顺畅了一丝。虽然吸纳灵气的效率依旧被死死压制在令人绝望的低谷,但气旋本身,似乎凝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夏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由衷地松了口气。武者境界的提升,对此刻身处凡人地界,灵力受限的他们而言,是实打实的生存保障。
“药力霸道,但效果确实不凡。”洛灿拿起旁边水囊,灌了几口清水,冲淡口中的药味,“剩下的收好。此物…或许日后还有他用。”他看向夏璇。
夏璇点头,小心地将剩下那半株用红绸仔细包裹的血参收回行囊深处。窗外,夜色已浓,青岩城笼罩在灯火与黑暗交织的网中。
十日后,清晨卯时
晨光熹微,驱散了青川河上的薄雾。临河的石板路上,挑水的汉子、赶早市的菜贩已经开始忙碌,人声与水声交织,唤醒了沉睡的城池。
洛灿和夏璇背着行囊,走出了老马客栈。洛灿换上了夏璇洗净的另一套靛青色粗布短打,左肩的硬牛皮护臂被衣物遮掩,只透出些许轮廓。
他步伐沉稳,呼吸悠长,左肩的酸胀感在几日的静养和血参淬炼下已大为减轻,行动间再无滞涩。
夏璇依旧是那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外罩粗布坎肩,长发利落绾起。她脸色平静,眼神却比初入城时多了几分沉凝。
腰间那个旧钱袋轻了不少,但换来了更详细的舆图和必要的补给。更重要的是,洛灿的恢复与突破,让她心中稍安。
两人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径直出了青岩城东门。高大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城内的喧嚣暂时隔绝。眼前是通往景国方向的官道,由黄土夯实,还算宽阔,两侧是连绵的农田和稀疏的村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苗的气息。
官道上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独轮车吱呀前行的农夫,有赶着驮满货物的骡马队的行商,也有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旅人。洛灿和夏璇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离城后第三日,正午,官道蜿蜒,渐渐远离了人烟稠密的区域,进入一片丘陵地带。路旁是茂密的次生林,野草蔓生。阳光炽烈,晒得黄土路面有些发烫。
两人正走到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官道在此处拐过一个林木茂密的弯道。洛灿的脚步忽然顿住,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弯道后那片格外浓密的树丛。
夏璇几乎同时停下,指尖悄然扣住了袖中备用的灵石,一丝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起来。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密林中激射而出!是淬了幽蓝光泽、快如疾风的弩箭!凶狠地射向洛灿和夏璇的双腿!意图再明显不过——废掉行动能力!
“散开!”洛灿低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左前方扑出!动作迅捷如电,几支弩箭擦着他的衣角深深钉入黄土路面,箭尾兀自颤抖!
夏璇的反应同样不慢,在洛灿出声的瞬间,已矮身向右侧翻滚。一支弩箭“夺”地一声钉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另一支擦着她的发髻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哈哈!反应倒快!可惜晚了!”一声粗豪的狂笑从林中响起。一个身高近九尺、如同铁塔般的虬髯巨汉,挥舞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厚背开山重斧,如同狂暴的犀牛般从左侧林中冲出!
他浑身肌肉贲张,皮肤黝黑发亮,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后天六重的凶悍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右侧林中“呼啦”一下又窜出四条手持砍刀、面目凶悍的汉子,呈扇形围向刚刚翻滚起身的夏璇!这几人气息稍弱,但也都在后天三、四重之间,配合默契,刀光闪烁,封死了夏璇所有闪避的空间!
重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啸音,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洛灿当头砸落!斧未至,那狂暴的劲风已将洛灿的衣袂吹得紧贴在身上!这一斧凝聚了屠彪全身的力量和凶性,气势惊人!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洛灿眼神冰冷如铁。他并未选择硬撼,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一晃,如同鬼魅般贴着斧风侧滑半步!
右臂闪电般探出,抓向其暴露的右腕脉门!
对方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应变如此刁钻!他狂吼一声,想要变招,但重斧势大力沉,惯性之下已然不及!
“死!”对方眼中凶光爆射,竟是不管不顾,借着斧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旋身,左臂屈肘,如同攻城巨槌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撞向洛灿因探爪而暴露的胸腹空门!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这一肘若是撞实,以屠彪的蛮力,洛灿即便有后天八重的体魄,也必然骨断筋折!
“木盾术!”
夏璇清冷而急促的喝声响起!她一直分神关注着洛灿这边的战局,体内近半的灵力被疯狂抽取,化作一道坚韧的生命力!
噗!
一面由无数青翠藤蔓瞬间交织缠绕而成的、足有半人高的圆形木盾,凭空出现在洛灿胸腹之前!盾面青光流转,藤蔓虬结,充满了生命的韧性与厚重!这木盾术,在她突破炼气三层后,终于能在实战中瞬间激发!
“咚——!!!”
沉闷得如同擂动巨鼓的撞击声轰然炸响!
屠彪那记凶悍绝伦的肘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青纹流转的木盾之上!
木盾表面青光剧烈闪烁,虬结的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崩裂了大半!木屑混合着断裂的藤蔓四处飞溅!盾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虚化!
夏璇脸色骤然一白,娇躯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踉跄着连退数步,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维持木盾的灵力瞬间消耗近半,反震之力更是让她内腑受到震荡!
虽然盾体濒临崩溃,但也成功地将那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抵消了大半!
洛灿眼中寒芒暴涨!借着屠彪肘击被木盾阻挡带来的反作用力,如同蓄满力的弹簧般猛地向后一缩!
“噌——!”
幽冷的刀光如同暗夜中苏醒的毒龙出鞘!
刀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到极致的斜撩弧线!
这一刀,凝聚了洛灿后天八重的全部气血之力,更蕴含了丹田气旋中那最为凝练的一丝灵力!速度、力量、精准度,都在生死压力下提升到了极致!
快!太快了!
对方的狞笑还僵在脸上,重斧尚在半空,肘击的反震之力还未完全消退,视野中只看到一道幽冷的寒光自下而上,一闪而没!
噗嗤!
利刃切割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道深可见骨、几乎将屠彪右半边臂膀完全卸开的恐怖伤口,自他腋下瞬间绽开!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和脚下的黄土!
“呃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着剧痛与难以置信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轰然向前栽倒!重斧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洛灿一刀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如风般向后急退,横刀斜指,冰冷的刀锋上,殷红的血珠正顺着刀尖缓缓滴落。
“大哥!” 围向夏璇的那四条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发出惊恐的呼喊,攻势不由一滞。
夏璇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力的空虚感,趁此良机,她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弱却凝练的水蓝色灵光瞬间凝聚!
“去!”
嗖!嗖!嗖!
三道只有手指粗细、却异常凝练迅疾的水箭,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射向其中三个匪徒的面门!
“噗!”“噗!”“啊!”
水箭入肉声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三个匪徒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眉心或眼眶便传来一阵冰凉剧痛,哼都没哼一声便仰面栽倒,瞬间毙命!
剩下最后一名匪徒,看着瞬间惨死当场的三个同伴,再看着倒在血泊中抽搐的老大,最后对上夏璇那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眸,以及旁边煞气冲霄的洛灿……
“妈呀!鬼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手中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连滚带爬地扑进路旁密林,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官道上,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在炽热的空气中弥漫。
洛灿缓缓收刀入鞘,动作平稳,只是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刀,凝聚了他精气神的巅峰,对右肩的负担也不小。他走到夏璇身边,“你没事吧?”
夏璇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摇了摇头,“没事,调息片刻就好。”
洛灿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最终落在屠彪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上。他走过去,用刀尖挑开皮囊系绳。
里面除了几十两散碎银子,还有几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药香的干草药,大量黄金,还有两个小巧的白瓷瓶,瓶身上贴着红纸标签——金疮药、避瘴丸。
最引人注目的,是皮囊最底下,用油纸包裹着的一柄连鞘短剑。剑鞘是普通的鲨鱼皮,但抽出剑身,寒光凛冽,剑身狭长,比夏璇的短匕更长更利,剑脊上隐有云纹,虽无灵韵,但显然是一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利器。
洛灿拿起短剑,入手微沉,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发出细微的嗡鸣。他随手将短剑抛给夏璇。
夏璇接过,入手微凉,试了试重量和手感,比她的短匕更合用于中距离的防护和突刺。她点了点头,收剑入鞘,别在腰间。
洛灿又将皮囊里的银子、黄金、药品和那几包干草药收起。收获颇丰。
两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痕迹,将尸体拖入路旁密林深处,用枯枝败叶简单掩盖。此地不宜久留。
做完这一切,洛灿走到夏璇身前,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夏璇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刚才内腑受震撕裂,赶路的话只会加重伤势。她没有逞强,默默地伏到洛灿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洛灿背起她,入手轻盈。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压到夏璇的胸口伤处,然后迈开沉稳的步伐,沿着官道,朝着景国的方向,继续前行。
第46章 临景风华,珍奇
半个月后傍晚酉时,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四野寂静。
终于,前方官道尽头,一片远比青岩城辉煌壮阔的灯火海洋,在沉沉暮霭中铺展开来。高大的城墙轮廓在灯火映照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城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宽阔的护城河在灯火下反射着粼粼波光,巨大的吊桥早已放下,城门口人流如织,车马粼粼,喧嚣声隐隐传来。
景国都城——临景城,到了。
洛灿在距离城门尚有百丈的一处岔路口停下,将夏璇轻轻放下。夏璇的脸色已恢复了些许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内腑残留的轻微不适,“无碍了。进城吧。”
两人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临景城的盘查比青岩城严格许多,守城士兵盔甲鲜明,长矛雪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城者。
轮到洛灿和夏璇时,士兵的目光在他们风尘仆仆的衣着、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背后缠裹的刀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夏璇递上的伪造路引。
“来做什么的?”一个队长模样的军官沉声问,手按在刀柄上。
“寻亲,投奔城西的远房表叔,做点小买卖糊口。”夏璇神色平静,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期待,同时不着痕迹地将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塞进军官手里,“军爷辛苦,行个方便。”
军官掂量了一下银子,又瞥了一眼路引上“林七”、“林璇”的名字,再看看两人虽然带着风霜但眼神清正,终于挥了挥手,“进去吧!城里宵禁早,安分点!”
“多谢。”夏璇道了声谢,扶着洛灿的手臂,随着人流缓缓进入这座东域腹地的繁华都城。
甫一入城,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宽阔得足以并行四辆马车的青石主街两侧,楼宇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数商铺门前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和幌子,将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混杂着食物诱人的香气、脂粉的甜腻、酒水的醇厚、马匹的汗味以及无数人声汇聚成的巨大嗡鸣,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属于大都市的独特气息。
运河如同一条闪光的玉带,穿城而过。河面上,装饰着五彩琉璃灯、悬挂着薄纱帷幕的画舫缓缓游弋,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夹杂着女子婉转的歌声和男子纵情的谈笑。
岸边更是人头攒动,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艺的、算命的、卖小吃的,将河岸挤得水泄不通。
洛灿的目光扫过这繁华得近乎奢靡的景象,眼神依旧沉静,不起波澜。他只是下意识地调整着呼吸,习惯性地将周围的环境、建筑布局、可能的退路在脑海中勾勒出来。左肩的硬牛皮护臂在衣物下紧贴肌肤,带来稳固的支撑感。
夏璇的目光则被河面上流光溢彩的画舫吸引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岸边那些热气腾腾的食摊上。她拉着洛灿在一处卖汤饼的摊子前坐下,要了两碗热腾腾的、浇着肉臊和碧绿葱花的面片汤。
“先垫垫肚子,找个地方落脚。”夏璇将其中一碗推到洛灿面前。热汤的蒸汽氤氲上来,带着食物的暖香。
洛灿点点头,拿起筷子,沉默地吃着。热汤入腹,驱散了赶路的疲惫和初春夜风的寒意。他的目光却透过蒸腾的热气,落在了对岸一座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河心小岛上。那里,似乎比别处更加热闹。
“听说了吗?明晚珍奇会在栖霞岛开锣!据说压轴的是株百年份的血参王!”旁边一个穿着绸衫、商人模样的胖子,正唾沫横飞地对同伴说道,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血参王?真的假的?那玩意儿可是武者梦寐以求的淬体圣药!吃了能延年益寿,力大无穷!”他的同伴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万宝楼放出的风声!起拍价就是一百两黄金!啧啧,明晚栖霞岛怕是要挤破头咯!”胖子啧啧感叹着。
第二日,清晨辰时,清晨的临景城褪去了夜晚的喧嚣浮华,显露出几分市井生活的忙碌本相。运河上的画舫大多停靠在岸边,显得安静了许多。主街上,运货的板车、挑担的货郎、赶着去上工的匠人,构成了新的风景。
洛灿和夏璇在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安顿下来。客栈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房间同样简陋,但还算干净。洛灿盘膝坐在土炕上,继续以微末灵力温养左肩旧伤,同时巩固着后天八重的根基。夏璇则再次出门。
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两刻钟,夏璇的目光被一家门面古雅、招牌写着古识斋的店铺吸引。与青岩城那家不同,此处的古识斋门面开阔,装潢考究,透着一股书卷气。
店内宽敞明亮,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线装典籍、卷轴、舆图,甚至还有不少金石拓片和古物仿品。空气里弥漫着上等墨锭和檀香的清雅气息。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掌柜正小心地用鸡毛掸子拂拭着一尊青铜小鼎,见夏璇进来,放下掸子,含笑拱手,“这位姑娘,想看点什么?”
“掌柜,可有精详的东域诸国舆图?最好包含山川险地、古道旧径。”夏璇开门见山。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姑娘稍候。”他转身走入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紫檀木长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质地坚韧、颜色微黄的特制皮纸。在宽敞明亮的柜台上小心展开,一幅比青岩城所得精细数倍的地图呈现在眼前!
山川河流的走向更加精确,城池村镇的标注密密麻麻,道路网络纵横交错,甚至一些着名的险地、关隘、古战场都用不同的符号和颜色清晰标注。图幅覆盖范围同样极广,西起天渊,东至大海。
夏璇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地图极东之地。那片代表玉华群山的淡青色区域,在此图上被勾勒得更加清晰!山脉的走向,几座主峰的标记,都历历在目。
尤其让她精神一振的是,一条蜿蜒曲折、但标注清晰、用朱砂勾勒的古道,从昀州方向起始,艰难地穿越大片无人区,最终抵达群山外围一个清晰标注着望仙镇的黑点!
“望仙镇…”夏璇指尖点在那个黑点上,抬头看向掌柜,“掌柜可知此镇详情?”
掌柜看着夏璇指尖的位置,捋了捋颌下短须,沉吟道,“望仙镇啊……那可是真正的天涯海角了。依图所示,过了昀州、景国,还需穿越黎、吴、越等数国,再往东便是大片蛮荒之地。望仙镇是已知的、最靠近玉华群山的凡人聚居点,据说…时常能见到仙踪。”
他语气带着几分敬畏和遥远,“不过路途遥远艰难,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至。姑娘问此作甚?”
“家中长辈曾言,祖上有支远亲早年迁往极东之地,多年杳无音信。此番游历,受托顺路寻访。”夏璇随口编了个理由,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朱砂古道上,“这条古道,如今尚可通行?”
掌柜摇摇头,“此乃前朝遗留的古商道,早已废弃百年。图上所标,不过是古书所载的大致方位。如今大半湮没于深山老林、毒虫瘴气之中,凶险异常。若无熟悉路径的向导,或是…非凡手段,贸然闯入,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指着图上望仙镇附近,“而且,就算到了望仙镇,想入玉华群山,也是难如登天。群山有天然禁制,云雾终年不散,凡人根本找不到路径。只有那些身负仙缘的仙师们,才有办法进出。”
夏璇默默听着,将掌柜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玉华群山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那条废弃的古道和天然禁制,如同两道巨大的天堑。
“此图价值几何?”她问道。
“此乃鄙斋镇店之宝,摹自前朝孤本《坤舆万国志》,耗费三年心血方成。纹银二十两。”掌柜报出一个不菲的价格。
夏璇没有犹豫,爽快地付了钱。这份舆图的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她小心地将图卷好,收入行囊深处。
走出古识斋,已是日上三竿。临景城的喧嚣更盛。夏璇的目光投向运河方向,今晚的珍奇会,就在河心栖霞岛上。
傍晚酉时末,栖霞岛,名副其实。整个小岛被精心打造成了一处园林胜景。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此刻更是张灯结彩,亮如白昼。
通往岛上的唯一石桥两端,站着数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劲装护卫,警惕地审视着每一个上岛的人。
珍奇会的入口设在一座临水而建的华丽水榭之中。水榭内人头攒动,衣香鬓影。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巨贾、气度不凡的武者、甚至还有一些气息内敛、眼神精光四射的修士混杂其中。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酒水和脂粉的混合气味,气氛热烈而躁动。
夏璇和洛灿换上了包袱里最体面的一套衣裳——依旧是粗布,但浆洗得干净整洁。洛灿将横刀用布裹得更严实了些,背在身后。两人缴纳了十两银子的入场费,才得以进入水榭。
会场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木台。台上铺着猩红地毯,一个穿着锦袍、口若悬河的拍卖师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一件件“奇珍异宝”。台下摆放着数十张红木桌椅,早已坐满了人,后来的只能站着,将水榭挤得满满当当。
“下一件!来自南疆十万大山的七叶火莲!此物生于火山熔岩之畔,百年方得一熟!乃淬炼筋骨、驱除寒毒的圣品!起拍价,八十两黄金!”拍卖师捧着一个玉盒,里面躺着一株通体赤红、生有七片叶子的莲花,散发着淡淡的温热气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竞价声。
洛灿和夏璇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洛灿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将那些气息强横的武者和几个灵力波动明显的修士位置默默记下。夏璇则凝神感知着台上物品的气息。
一件件物品被拍出,锋利无匹的宝刀、刀枪不入的软甲、能解百毒的玉蟾蜍、据说能延寿一纪的千年何首乌……气氛越来越热烈,竞价声此起彼伏。这些东西在凡人眼中或许是至宝,但在夏璇的感知下,大多华而不实,蕴含的灵气微弱得可怜。
终于,当一件镶嵌着巨大珍珠的头冠被一位富商以高价拍走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和激动,“诸位!接下来,便是本次珍奇会的压轴重宝——百年血参王!”
两个壮汉抬着一个沉重的红木托盘走上台。托盘中央,一个透明的琉璃罩子内,一株通体暗红、形如小儿、根须虬结如龙的人参静静躺着!
人参表面密布着如同血管般的赤色纹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原始野性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水榭!即使隔着琉璃罩子,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之力!
“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目光都贪婪地聚焦在那株血参上!武者们更是呼吸粗重,眼神炽热!这血参蕴含的气血之力,远超之前拍卖的所有物品!
“百年血参王!取自北莽雪山绝壁!经万宝楼供奉仙师亲自鉴定!药力雄浑,乃武者淬体圣品!起拍价——”拍卖师拖长了调子,猛地一挥手,“一百两黄金!”
“一百一十两!”
“一百三十两!”
“一百五十两!”
……
竞价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瞬间将价格推高!富商们或许只是看中其“延年益寿”的噱头,但那些气息彪悍的武者,才是真正的竞争者!他们的眼睛都红了,每一次加价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狠厉!
价格很快突破了两百两黄金!竞价声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咬牙坚持。一个穿着锦袍、大腹便便的富商,一个眼神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武者,还有一个穿着华贵皮裘、身边跟着两名气息不弱护卫的年轻公子。
“两百一十两!”中年武者咬着牙报出数字,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两百二十两!”富商擦了擦额头的汗,显然也快到极限。
年轻公子摇着折扇,气定神闲,“两百五十两。” 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三十两!
中年武者和富商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最终颓然放弃。
拍卖师脸上笑开了花,“两百五十两黄金!还有没有更高的?百年血参王!错过可就没有了!”
水榭内一片寂静。两百五十两黄金,这已是天价!
“两百五十两第一次!两百五十两第二次……”拍卖师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小木槌。
就在这时,洛灿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两百六十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落在了水榭角落,那个穿着靛青色粗布短打、左袖空荡、面容沉静的独臂青年身上!
年轻公子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折扇“啪”地一声合拢,眼神阴冷地看向洛灿和他身边的夏璇。
拍卖师也愣住了,迟疑道,“这位客人,您确定是两百六十两黄金?”
洛灿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金元宝和成色极好的雪花官银,两百六十两。
年轻公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嗤笑道,“哪里来的穷酸,也敢在这里充大头?滚一边去!”他不再看洛灿,转向拍卖师,傲然道,“两百七十两,这血参归我了!”
拍卖师看向洛灿以及那个包袱,也没见多叫价,不再犹豫,木槌落下,“两百七十两黄金!成交!百年血参王,归这位公子所有!”
年轻公子得意地瞥了洛灿一眼,带着护卫上前交接。那株血参被小心地装入一个锦盒,递到他的手中。
洛灿沉默地将布包收回怀中,脸上看不出喜怒。夏璇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钱不够,我们快走。”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清晰地感受到数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背上。
两人不再停留,加快脚步,迅速挤出喧嚣的水榭,汇入栖霞岛迷离的灯火和涌动的人流之中。
第47章 黎国,修士
晨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黎国水乡,距离摆脱那些不怀好意的纠缠已经好些时日了,虽然最终没能得手那株血参王,让洛灿两人略感惋惜。
乌篷小舟推开菱塘浓绿的浮萍,在狭窄的水道中无声滑行。船尾,老渔翁戴着斗笠,哼着俚曲,黝黑粗糙的手腕沉稳地摇动橹桨,木桨拨开平静如镜的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洛灿盘膝坐在船头,双目微阖。船身随着水波轻晃,他却稳如磐石。体内气血在心法的微弱引导下,如同春汛后平缓而有力的河流,滋养着筋骨,尤其是左肩胛骨缝深处那道被反复淬炼、如今已只剩淡淡酸麻的旧伤。
丹田内,那寸许大小的气旋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凝实状态旋转着,每一次吞吐,都从湿润的水汽和初春蓬勃的生机中,艰难地汲取着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灵气。
夏璇坐在船中段,背靠着船舱的竹篾篷。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两岸垂柳拂水的如画景致上,而是专注地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淡绿色灵光。
她在尝试沟通、感知,试图在灵力运转与自然灵机之间寻找那一丝玄妙的共鸣。这是草木感知术的基础,也是她突破炼气三层后尝试拓展的能力。她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沉浸在对灵机细微变化的捕捉之中。
“呜哇——!”
一声尖锐刺耳、带着暴戾气息的嘶吼,如同炸雷般打破了水乡清晨的宁静!左侧茂密的芦苇丛猛地剧烈晃动,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直扑船尾摇橹的老渔翁!
那东西体型不大,约莫半人高,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灰黑色短毛,四肢细长,指端生着锋利的钩爪。一张酷似猴子的脸上,獠牙外翻,血红的眼珠里充满了贪婪和凶残!
正是水乡常见的凶物——食鱼水猴!这东西平日里以鱼虾为食,但饿极了也会袭击靠近水边的弱小生物!
老渔翁猝不及防,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橹桨都差点脱手!
就在水猴的利爪即将搭上老渔翁肩头的刹那!
“定!”
夏璇清冷的喝声响起!她一直分神关注着四周动静,指尖凝聚的微弱灵光瞬间爆发!
噗噗噗!
数条坚韧的藤蔓瞬间从船尾湿滑的木板上破出,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迅疾无比地缠绕上水猴刚刚探出的前肢和腰腹!藤蔓虽细,却异常坚韧,青光流转!水猴猝然被缚,前扑之势猛地一滞,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扭动挣扎!
洛灿的身影紧随其后出现在老渔翁身侧!右手并指如剑,灌注了后天八重巅峰的沛然气血之力,指尖隐隐带着破空锐响,精准地点在水猴的颈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水猴的咆哮戛然而止,血红的眼珠瞬间失去神采,细长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船尾,被藤蔓紧紧捆缚着,再无生息。
从水猴暴起袭击到毙命倒地,不过呼吸之间。
老渔翁惊魂未定,看着船尾水猴的尸体和迅速枯萎消失的藤蔓,又看看旁边面色沉静如水的洛灿和收回指尖灵光的夏璇,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敬畏和后怕。他噗通一声跪倒在船板上,连连磕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夏璇上前扶起老渔翁,“老丈不必如此,举手之劳。”她看了一眼水猴的尸体,“此物凶悍,老丈日后行船还需多加小心。”
老渔翁千恩万谢,说什么也要将船舱里挂着的几条熏得油亮的青鱼干塞给二人作为谢礼。洛灿没有推辞,夏璇代为收下。
乌篷小舟继续前行,穿出菱塘,前方水道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开阔的河湾,几座粉墙黛瓦的水乡小镇点缀在河湾畔。老渔翁将船靠在一处石阶码头,恭敬地将二人送下船。
“仙师,沿着这条水路再往东,穿过前面那片水杉林子,就是吴州地界了。”老渔翁指着前方水道尽头一片郁郁葱葱的高大林木。
“多谢老丈。”夏璇点头致意。
离开景国一个多月了,空气变得有些闷热潮湿。脚下的道路从平坦的官道,变成了被高大乔木遮蔽的林间小径。
古木参天,枝桠虬结,浓密的树冠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布满苔藓和腐叶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一丝苦涩清香的草木气息——是茶树特有的味道。
吴州,到了。
沿着林间小径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规模不小的古城出现在山坳之中。城墙是用当地特产的暗红色砂岩垒砌,饱经风霜,许多地方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城门上两个斑驳的古篆大字:枫林。
城内的建筑同样以暗红色砂岩为主,屋顶覆盖着厚重的青黑色瓦片,风格古朴厚重。街道不宽,用青石板铺就,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湿润。空气中那股清苦的茶香更加浓郁,几乎无处不在。
街道两旁,最多的便是售卖茶叶的铺子。大大小小的茶庄门口,伙计们正将新采的茶叶摊在巨大的竹匾上晾晒,或是支起炒锅,赤膊的汉子挥动铁铲,在滚烫的铁锅中翻炒着碧绿的茶叶,茶香混合着水汽蒸腾而起,弥漫整条街道。
“枫林城…好重的茶味。”夏璇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茶庄。
洛灿的目光则落在街道深处,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那里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简单的墨笔写着三个字:听雨轩。木牌下方,还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打坐吐纳的小人图案。一股极其微弱、混杂着数道不同气息的灵力波动,正从巷子深处隐隐传来。
“修士的茶肆?”夏璇也感知到了那微弱的灵力波动,与洛灿对视一眼。
两人穿过弥漫着茶香和烟火气的街道,拐入那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一个小小的院落,院门虚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角落里种着一丛翠竹。正对着院门是一间不大的堂屋,门楣上挂着“听雨轩”的匾额。
堂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只摆着四张简陋的木桌和几条长凳。此刻,有三张桌子旁都坐了人。
靠门的一张桌子,坐着一个穿着半旧褐色短打、满脸风霜之色、气息约在炼气二层的中年汉子,正捧着一杯粗茶,对着桌面上一张破旧的兽皮地图发呆,眉头紧锁。
中间一张桌子,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头发花白稀疏的老道士,境界在炼气三层左右,正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则坐着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绸衫、但袖口和衣襟都沾着泥点、面容精瘦、眼珠滴溜溜乱转的汉子。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境界也是炼气三层,但气息略显虚浮。他面前放着一碟盐水花生和一壶酒,正自斟自饮,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带着一种市侩的审视。
当洛灿和夏璇走进来时,堂屋内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了过来。
那精瘦汉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招呼道,“哟!新面孔?两位道友看着面生啊!快请坐快请坐!这听雨轩的粗茶虽然一般,但胜在清净!”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又朝着柜台后面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干瘦老头喊了一声,“胡老!来客了!上两杯新炒的‘云雾针’!”
柜台后的胡老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起身去泡茶。
洛灿和夏璇在精瘦汉子旁边的空桌坐下,并未接他的话茬。夏璇的目光扫过另外两桌人,最后落回精瘦汉子身上,“掌柜如何称呼?”
“嘿嘿,在下贾明,朋友们都叫我贾老三!”精瘦汉子贾明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显得颇为自来熟,“看二位风尘仆仆,是打西边来的?路过咱们吴州这穷乡僻壤?”
“游历而已。”夏璇语气平淡,接过胡老颤巍巍端来的两杯清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冽,正是本地特产。
贾明自顾自地喝了口酒,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游历好啊!不过道友,听我贾老三一句劝,这东域腹地诸国,看着太平,实则散修的日子……难熬啊!”
他指了指那个对着地图发呆的汉子,“瞧见没?老马,炼气二层,接了护送商队穿越风峡的活计,结果遇到劫道的,商队货物丢了不说,自己还差点搭进去半条命!现在正愁怎么跟主家交代呢!”
他又指了指闭目养神的老道士,“再看这位清风道长,炼气三层,一手符箓功夫在咱们这片也算小有名气。可有什么用?画符要符纸、要符笔、要灵墨!哪样不要灵石?画十张能成一张有用的就不错了!赚的那点,还不够买材料的!”
老马闻言,抬头苦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研究他的破地图。清风道长则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贾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所以说啊,咱们这些没根脚的散修,想弄点修炼资源,难如登天!凡俗的金银?那玩意儿在真正的坊市里,屁都不是!硬通货,还得是这个!”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灵石的手势。
“坊市?”夏璇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嘿!道友这就问到点子上了!”贾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约莫两指宽、三寸长的粗糙木牌。木牌颜色发暗,边缘毛糙,一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难以辨认的符文,另一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麟”字。
“瞧见没?隐麟会的信物!”贾明将木牌在夏璇眼前晃了晃,又迅速收回怀里,“这可是好东西!没这牌子,连门都摸不着!”
“隐麟会?”夏璇配合地露出几分好奇。
“一个隐秘的小型交换会!由几位路子广、有门路的前辈牵头组织的!”贾明唾沫横飞,“地点不定,时间不定,全凭这信物通知!里面的东西,那可都是咱们散修用得上的!下品灵石、符箓、丹药、甚至偶尔还能见到法器!比万宝楼那些糊弄凡人的破烂强百倍!”
他顿了顿,观察着夏璇和洛灿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不瞒二位,贾老三我运气好,刚得了消息!三天后!就在枫林城北边三十里外的平涯涧,就有一场隐麟会!据说,还有仙门的弟子会带些宗门流出的丹药来交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夏璇心中一动。仙门!她面上不动声色,“哦?那倒是巧了。不知这信物……”
贾明立刻摆手,一脸肉痛,“哎哟,道友!这信物可是小弟我花了大价钱、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手的!一共就三块!我自己得留一块,另外两块……”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十块下品灵石一块!或者…等价的灵物也成!这可是进门的门票!”
十块下品灵石!夏璇的心沉了下去。她和洛灿的灵石早已在漫长的旅途中消耗殆尽,最后几块废石也在黑石集换了银子。现在身上除了银钱和几样不能轻易动用的物品,根本没有灵石!
贾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夏璇眼中一闪而逝的为难,他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夏璇腰间那个略显鼓胀的旧行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他脸上依旧堆着热情的笑容,“怎么?道友手头暂时不方便?灵石嘛,确实难弄。不过…若有合适的灵草灵药,也是可以的!隐麟会里,这些东西最抢手!”
夏璇的手指在粗糙的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玉灵花……那株一直被她妥善收藏、蕴含精纯木灵之气的灵植…价值绝对远超十块下品灵石!若是能借此机会进入那隐秘的交换会,打探到关于玉华门的切实消息!
洛灿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目光沉静地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仿佛对贾明的滔滔不绝毫无兴趣。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看向贾明,声音压低,“灵草…倒是有一株。”
第48章 荒山空涧
平涯涧,天光未启,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抹死寂的鱼肚白。这是一道极其深邃、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的险峻山涧。涧底乱石嶙峋,一条浑浊湍急的溪流在其中咆哮奔涌,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水汽弥漫,冰冷刺骨。
涧壁极高,抬头望去,只能看到狭窄的一线灰暗天空。深涧之中常年难见阳光,湿滑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地衣,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腥气和某种岩石常年阴湿的霉腐味。
贾明在前方带路,身形在嶙峋的乱石间显得异常灵活。他手中举着一支粗劣的松脂火把,昏黄摇曳的火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小径,在两侧狰狞的岩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鬼影。
“二位道友,跟紧了!这平涯涧地势险恶,岔路又多,没我带路,保准迷路!”贾明的声音在涧底的水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刻意的热情,“再往前不远,绕过前面那块鹰嘴石,就到了!”
洛灿和夏璇沉默地跟在后面。洛灿的左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目光如同最警觉的鹰隼,扫视着前方贾明的背影、两侧幽深的岩缝以及头顶那令人压抑的、狭窄的天空。
涧底的寒气混合着水汽,让他左肩旧伤处传来一丝熟悉的酸胀感。夏璇则落后洛灿半步,灵力在经脉中无声流转,感知全力外放,捕捉着周围环境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或声响。
涧底沉闷的水声如同擂鼓,敲打着两人的神经。空气中,只有水声、风声和三人踩踏湿滑石块的脚步声。
绕过一块形似鹰喙、狰狞探出的巨大岩石,前方出现一个被溪流冲刷形成的、相对开阔的回水湾。
回水湾一侧,紧贴着湿漉漉的峭壁底部,赫然有一个黑黢黢的、约莫一人高的天然洞穴入口。洞口怪石嶙峋,被厚厚的藤蔓和苔藓半掩着,若非贾明带路,极难发现。
贾明停下脚步,指着洞口,脸上堆起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和贪婪,“就是这里了!隐麟会就在洞内!里面别有洞天,布置了阵法,隔绝气息,安全得很!二位,快把信物拿出来吧,咱们这就进去!好东西可不等人!”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麟”字的粗糙木牌,作势就要往洞口走去。
夏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伸手探入怀中那个贴身放置的硬木小盒。指尖触碰到那株温润如玉、散发着精纯木灵之气的紫玉灵花。
硬木小盒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清新馥郁、沁人心脾的草木灵气瞬间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异常醒目!在这充满水腥和霉腐气息的涧底,这股精纯的木灵之气显得格格不入。
贾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夏璇手中的小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好!好精纯的木灵之气!快,快拿出来看看!”
夏璇并未完全打开盒子,只是将盒盖掀开一半,露出里面那株通体莹紫、花瓣如玉雕琢、花蕊处流淌着淡淡氤氲灵光的灵植。紫玉蕴灵花静静躺在盒中,宛如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紫玉蕴灵花?”贾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凑得更近了,贪婪地吸着那逸散的灵气,“好宝贝!好宝贝啊!这品相,至少值二三十块下品灵石!道友放心,进了隐麟会,我贾老三保证帮你卖个好价钱!绝对比十块灵石的信物钱划算百倍!” 他拍着胸脯保证,目光却如同黏在了花上,再也挪不开。
“信物。”洛灿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贾明的表演。他站在夏璇侧前方半步,目光冰冷地落在贾明脸上,右手依旧虚按刀柄,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弥漫开来。
贾明似乎被洛灿的目光刺了一下,脸上的贪婪之色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被误解的委屈,“道友这是信不过我?罢了罢了,一手交花,一手交信物!公平交易!”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另一块同样粗糙的木牌,作势递给夏璇。
夏璇的指尖已经捏住了那株紫玉蕴灵花的花茎,正要将其从盒中取出。
贾明眼中凶光爆射!那递出木牌的手猛地一翻,竟不是递向夏璇,而是将木牌狠狠摔向洛灿的面门!同时,他另一只一直缩在袖中的手闪电般探出,手中赫然捏着一张边缘泛着微弱黄芒、画着扭曲符文的符纸!
“疾!”
贾明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厉喝!指尖灵力疯狂注入符纸!
嗡!
那张符纸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黄光!一股强大的风灵之力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将贾明向后推去!
他的身体在这一推之下,速度快得如同离弦之箭,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竟不是扑向紫玉蕴灵花,而是朝着侧后方那奔腾咆哮的溪流方向急退!
与此同时,他那摔向洛灿的木牌也在半空中“啪”地一声炸开,爆出一团浓密呛人的灰色烟雾,瞬间将洛灿的身形笼罩!
“小心!”夏璇失声惊呼!她反应极快,在贾明异动的同时,指尖灵力已本能地涌向腰间短匕!然而,她终究慢了一瞬!
贾明的目标根本不是硬抢!
借助神行符瞬间爆发的恐怖速度,贾明如同鬼魅般,在洛灿被烟雾笼罩、视线受阻的刹那,身体已不可思议地绕过洛灿,那只沾满泥点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抓向夏璇手中那半开的硬木小盒!
“拿来吧你!” 贾明狰狞的狂笑在涧底回荡!
夏璇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眼前一花,手中一轻!那装着紫玉蕴灵花的硬木小盒,竟已被贾明硬生生夺了过去!
“混账!” 烟雾中,洛灿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一道冰冷刺骨的刀光撕裂浓雾,带着斩断一切的滔天杀意,直劈贾明后心!
然而,贾明早有准备!在夺盒得手的瞬间,他借着神行符残余的推力,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却有效的姿势向前猛扑!
嗤啦!
幽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贾明的后背掠过,将他那件绸衫的后背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气甚至割破了他的皮肉,带出一溜血珠!但终究是差了毫厘!
“哈哈哈!后会有期!” 贾明发出劫后余生的狂笑,连滚带爬地扑入旁边奔腾的溪流之中!冰冷的溪水瞬间将他淹没!
噗通!
水花四溅!
洛灿的刀光斩在湿滑的岩石上,火星四溅!他毫不犹豫,身形如电,就要跟着扑入水中追击!
“师兄,别追!小心埋伏。” 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抖,猛地拉住了洛灿的手臂!
洛灿身形一顿,回头看向夏璇。
只见夏璇嘴唇微微颤抖,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耻辱!她空着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护住木盒的姿势,指尖微微痉挛。
她看着贾明消失的那片翻腾浑浊的溪水,又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水太急…他有神行符…追不上了…”夏璇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空洞。
洛灿眼中的暴怒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凝固。他看着夏璇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手,再看向贾明消失的方向。
奔腾的溪水迅速带走了所有痕迹,只有岸边岩石上几滴迅速被冲刷掉的血迹。
他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明明察觉到了那丝贪婪!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株珍贵的灵植,被那卑鄙的骗子夺走!
荒山空涧,死寂无声。只有溪流永不停歇的咆哮,如同无情的嘲笑,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撞击着冰冷的岩壁,也撞击着两人失魂落魄的心。
洛灿缓缓收刀入鞘。动作僵硬,仿佛重逾千斤。他走到夏璇身边,沉默地站着,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
只是用自己宽阔坚实的背影,挡在了夏璇和那冰冷刺骨的涧风之间。
夏璇依旧死死盯着那片浑浊的溪水,仿佛要将它看穿,看到那个带着她的希望和信任一同消失的骗子。巨大的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没事儿,一株花而已,我们走。”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第49章 百越休整,千湖
百越城像一头疲惫的巨兽,蜷缩在湿热雨林的边缘。城墙是用巨大的深褐色火山岩垒砌而成,表面布满深绿色的苔藓和攀附的藤蔓,许多墙垛被茂密的蕨类植物覆盖,透着一股原始而潮湿的颓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腐烂植被的土腥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热带丛林的闷热气息。
城门口,两个穿着破烂藤甲、皮肤黝黑的士兵懒洋洋地拄着长矛,眼神空洞地望着稀稀拉拉入城的人流。洛灿和夏璇随着几个挑着山货的土着山民,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盘查,便踏入了这座边陲小城。
城内街道狭窄弯曲,地面是踩实的红泥,被连日阴雨泡得泥泞不堪。两侧的房屋多是竹木结构,底层架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芭蕉叶或棕榈叶。
街边摊贩售卖着色彩斑斓的毒蛇干、巨大的蜘蛛、奇形怪状的菌菇,以及各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草药,充满了异域风情。
赤膊的汉子、裹着彩色土布头巾的妇人、光着脚丫奔跑的孩童,构成了这座雨林之城喧闹而粗犷的底色。
连日奔波,加上被骗的巨大打击,让夏璇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霾。她沉默地跟在洛灿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古怪的摊贩,却提不起半分兴趣。
洛灿的脚步在入城不久后便停下。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潮湿闷热的竹楼客栈,最终落在一条相对干燥的小巷深处。那里有一家挂着安歇木牌的小院,院墙是粗糙的石块垒砌,看起来还算牢固干燥。
“就这里吧。”洛灿的声音低沉,他们需要一处足够僻静,足够干燥的地方。
小院的主人是个沉默寡言的佝偻老妪,收了一小块碎银,便将角落一间还算干净的石屋钥匙给了他们。石屋狭小,只有一床一桌,但胜在干燥,石墙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喧嚣和湿气。
夏璇放下行囊,默默地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望着窗外爬满石缝的深绿色苔藓发呆。
“清点一下物资吧。”洛灿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破了石屋的寂静。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询问,只是将那个从黑风寨匪首身上缴获的、沾着泥点的皮囊放在了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璇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她解开皮囊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叮当作响。只剩下几十两黄金,几十两散碎银子,几个油纸包着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黑色药丸(驱毒丸),几包晒干的、不知名的草根(止血草)。最值钱的,是那枚通体翠绿、水头极好、雕着古朴兽纹的翡翠扳指,以及那把刃口雪亮、寒光凛冽的精钢横刀。
洛灿拿起那枚扳指,对着石屋狭小窗口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翠色欲滴,毫无瑕疵,是上好的翡翠。“典当了,换钱用。”他将扳指递给夏璇。
夏璇默默接过,又拿起那把精钢横刀。刀身沉重,手感极佳,比她之前用的短匕强出太多,更远胜洛灿那柄多次缠裹的旧横刀。她将刀推向洛灿,“你的。”
洛灿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留了一瞬。刀是好刀,但他并未立刻接过,而是拿起自己那柄缠裹严实的旧刀,缓缓抽出半截。
幽冷的刀身上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难以磨灭的暗沉血渍,那是无数次搏杀留下的印记。刀柄处,缠绕的粗布早已被汗水浸透、磨得油亮,深深烙印着他右手的掌纹。
他沉默地将旧刀重新插回刀鞘,放在一边。然后,才伸出手,接过了那把精钢横刀。入手微沉,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刀鞘传来。他掂量了一下,手腕微转,挽了个简单的刀花,刀锋破空发出轻微的嗡鸣。
随即,他解下腰间原本缠裹旧刀的粗布,开始一丝不苟地将这把新刀缠裹起来。很快,精钢的寒光被粗糙的布条掩盖,只剩下一个朴实无华、毫不起眼的刀鞘轮廓。
夏璇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默默收起那柄染血的旧刀,似乎被这无声的坚韧和务实稍稍冲淡了一丝。她拿起那枚翡翠扳指和散碎银子,“我去换钱,补充东西。”
百越城最大的店铺,是一家门脸宽阔、挂着百越宝货行招牌的石木结构大屋。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皮革、金属、药材和灰尘混合的复杂气味。柜台后坐着一个皮肤黝黑、戴着巨大银耳环的壮硕汉子,正用一把小锉刀打磨着一根兽骨。
夏璇将翡翠扳指放在柜台上,“掌柜,看看这个。”
汉子放下锉刀,拿起扳指,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又用粗粝的手指摩挲着翠绿的玉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掂量了一下,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五十两银子。”
夏璇神色不变,声音平静:“水头足,无裂无瑕,雕工古朴。八十两,不二价。”
汉子眯起眼睛,盯着夏璇看了几息,又看看扳指,最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行!姑娘爽快!八十两就八十两!”他痛快地从柜台下数出八个十两的银元宝,推给夏璇。显然,这扳指的实际价值远不止此。
夏璇收起银子,又在店里补充了新的硬面饼、上好的盐巴、几包品质更好的驱虫避瘴药粉、一大卷坚韧的皮绳,以及两套耐磨的粗布衣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摊开的兽皮册子和几叠粗糙的黄纸、几块颜色暗沉的朱砂石上。
“掌柜,这个怎么卖?”她指着那兽皮册子。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里面是空白的粗糙皮纸。
“哦,符皮册子啊!”汉子拿起册子拍了拍灰,“南边林子里的老树皮鞣制的,最便宜的那种,画符容易炸。朱砂也是劣等货。姑娘要学画符?这一套,算你二两银子拿走!”
夏璇付了钱,将符皮册子、黄纸和朱砂石一起包好。
回到石屋时,洛灿正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目调息。新换的精钢横刀缠裹严实,靠在他腿边。石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夏璇补充回来的物资。
夏璇将新买的衣物递给洛灿一套,自己收起另一套。她将符皮册子和朱砂黄纸小心地放在行囊最底层,然后开始将干粮、盐巴、药粉分门别类地重新打包。
洛灿睁开眼,看着夏璇忙碌而沉静的侧影,看着她眉宇间虽然依旧疲惫,却重新凝聚起的那份坚韧与专注。他拿起水囊,倒了半碗清水,无声地推到夏璇面前的桌角。
夏璇的动作顿了顿,看着那碗清水,又抬头看向洛灿。她端起碗,小口地喝了起来。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休整了两日,补充了物资,也沉淀了心绪。两人再次踏上旅程,离开湿热沉闷的百越城,沿着舆图指示的方向,向东北而行。
地势渐渐开阔,空气变得湿润而清新。走了约莫半日,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浩瀚无垠的水域,如同巨大的碧玉镜面,铺展在天地之间!水色澄澈,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朵朵白云。无数大小不一的岛屿如同翡翠明珠,星罗棋布地点缀在湖面上。
近岸处,是连绵成片的芦苇荡,水鸟在其间起落翻飞,发出清脆的鸣叫。更远处的水面上,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渔舟,船影倒映在如镜的湖水中,构成一幅静谧而宏大的画卷。
千湖泽。
空气里的灵气,似乎比百越城那潮湿闷热的环境要活跃纯净一丝。虽然依旧稀薄,但吸入肺腑,带着水泽特有的清凉润泽之意,令人精神一振。
洛灿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水腥和草木清香的空气,丹田内那的气旋,似乎也在这清新灵气的刺激下,微微加速了一丝丝旋转。
夏璇也被眼前的壮阔景象吸引。连日来的阴郁,似乎被这浩渺的湖水涤荡去不少。她的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落在远处一座被芦苇环绕的小小沙洲上。
沙洲边缘,几艘简陋的鸬鹚舟停靠着,几个穿着靛蓝土布衣裤的水乡渔民正在浅水处忙碌着采摘菱角。
“过去看看?”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洛灿微微颔首,“嗯,过去看看。”
沿着湖岸走了片刻,寻到一处水浅的滩涂。两人脱下鞋袜,卷起裤腿,踩着冰凉的湖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沙洲。湖水清澈见底,细软的沙粒和光滑的鹅卵石摩擦着脚心,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后生!闺女!当心水底的碎蚌壳!”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渔翁直起腰,朝着他们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带着水乡人特有的爽朗。他身边放着一个湿漉漉的竹篓,里面堆满了刚刚采摘下来的、外壳青黑发亮的菱角。
夏璇笑着应了一声,小心地避开那些可能划伤脚底的硬物。她走到水边,学着老渔翁的样子,伸手探入清凉的水中,摸索着水底淤泥里的菱角植株。指尖触碰到坚硬带刺的菱角外壳,她小心地将其从藤蔓上摘下。
洛灿没有去采菱角。他站在稍深一些的水中,湖水没到小腿肚。他弯腰,掬起一捧清凉的湖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来一种透彻的清凉。
他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眼神沉静悠远。左肩的旧伤在清凉湖水的浸润下,那丝顽固的酸胀感似乎也缓解了许多。
夏璇摘了几个菱角,用湖水洗净。剥开坚硬带刺的外壳,露出里面雪白粉嫩的菱角肉。她递给洛灿一个,“尝尝?生的,很清甜。”
洛灿接过,看着手中那白生生的菱角肉,又看看夏璇被湖水打湿了袖口、却带着轻松笑意的脸庞。他沉默地将菱角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一股清甜微涩、带着水生植物特有芬芳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来,口感脆嫩。很清爽,也很…陌生。
“太生了。”他低声评价道,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他转过身,背对着夏璇,目光重新投向浩渺的湖面。水风吹拂着他靛青色的粗布短打,衣袂微微飘动。
洛灿解开腰间的旧水囊,将里面残余的、带着黑水河泥腥味的浑浊水倒掉。他蹲下身,将水囊口浸入清澈的湖水中。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中,清冽的湖水灌满了水囊。他拧紧塞子,将鼓胀的水囊挂回腰间。
夏璇也洗净了手和脚上的泥沙,穿上鞋袜。她走到洛灿身边,和他一起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们走吧。”洛灿的声音在晚风中响起,平静而沉稳。
“嗯。”夏璇应道。
两人离开沙洲,踩着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沿着湖岸,继续向着东北方向前行。
第50章 望仙镇,积善坊
离开千湖泽约几月之后,仲夏午后,空气里的燥热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脚下的红泥路变成了坚实的青石板,蜿蜒着向上延伸,最终汇入一座依着陡峭山势而建的小镇。
望仙镇。
小镇不大,灰黑色的石屋如同巨大的山岩鳞片,层层叠叠地镶嵌在青翠的山坡上。屋顶覆盖着厚重的青黑色石板,被终年缭绕的水汽浸润得油亮。
狭窄的街巷陡峭曲折,石阶湿滑,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深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气息——山林的清新、石头的冷冽、药材的微苦,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远比凡俗地界精纯活跃的天地灵气!
这灵气如同无形的溪流,丝丝缕缕地渗入毛孔。洛灿丹田内那凝练无比的气旋,在踏入镇口的瞬间,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自主地加速旋转起来!每一次旋转,都艰难地从这精纯的灵气溪流中,攫取着那微不足道的一丝一缕。
效率依旧低得令人绝望,但气旋本身的光芒,在这更优渥的环境下,似乎又凝实、活跃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山风带着浓郁的灵气灌入肺腑,左肩那点残留的酸胀感似乎也被这清凉抚平。
夏璇的感受则更为明显。她炼气三层的修为,对灵气的感应远比洛灿敏锐。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东域诸国任何一处凡俗城池都要浓郁数倍!
虽然远不足以支撑快速修炼,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爽,让她精神为之一振,连日赶路的疲惫被驱散了不少。
镇口的石碑旁,一个穿着半旧道袍、头发花白的老修士正闭目盘坐在蒲团上,身前摆着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零星躺着几枚铜钱。他气息微弱,约莫炼气二层,身上道袍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一副潦倒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在洛灿和夏璇身上扫过,尤其在夏璇身上那微弱的灵力波动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漠然地垂下眼帘,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
街道上行人不多,但气质迥异于凡俗。有穿着粗布短打、背着药篓、行色匆匆的采药人,其中不乏低阶修士。
有穿着各色道袍、僧衣,气息或沉稳或飘忽的修士,也有少数穿着绫罗、带着护卫的凡人富商,脸上带着敬畏和好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
修士们大多行色匆匆,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感,眼神警惕而疏离。
洛灿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店铺。与凡俗城镇不同,这里的店铺招牌大多简洁古朴,甚至没有任何招牌。
一个门口摆着几捆干草药的石屋,里面传出淡淡的药香,一个挂着几件半旧皮甲、摆放着几把寒光闪闪刀剑的铺子,还有一家门口堆放着一些未经雕琢的矿石原石,散发着驳杂的土石之气。
“积善坊?”夏璇低声念出街角一块半埋入土、字迹模糊的石碑。石碑指向一条更窄、更陡峭的小巷。
两人对视一眼,循着石碑的指引,拐入小巷。巷子深处,地势稍缓,出现一个不大的石坪。石坪三面环着几间更为规整的石屋,门口都挂着小小的木牌。
百草阁——门口飘出浓郁的药草混合气味。
火炉坊——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一股热浪。
万符轩——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画着扭曲符文的黄纸。
通晓居——门口挂着“消息、向导”的小木牌。
还有一家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一个画着储物袋图案的简陋木牌。
这便是望仙镇修士聚集的核心区域——积善坊。规模很小,只有寥寥七八家店铺,但进出的修士气息明显比镇口那些强上不少,大多在炼气三、四层左右,偶尔能见到一两个五层的。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也比镇口又高了一些。
洛灿和夏璇走进那家没有招牌、只挂着储物袋图案的店铺。店内光线昏暗,靠墙立着几个粗糙的木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破旧的玉简、几本线装册子、一些杂七杂八的矿石碎片、兽骨、以及几个颜色黯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布小袋子。
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头发乱糟糟如同鸟窝的干瘦老头。他正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用一把小锉刀极其专注地打磨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对进来的客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夏璇的目光落在木架上那几本册子上。她拿起一本最厚、封面泛黄、用粗线装订的册子,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墨字写着《修仙初解散修必备》。
“掌柜,这本多少?”夏璇问道。
老头头也不抬,伸出一根沾满油污的手指,“一块下品灵石,或者十两黄金。”
夏璇心中微凛。果然,在这里,凡俗金银的价值大打折扣。她默默放下册子,又拿起旁边一本薄一些,封面写着《东域常见灵草图鉴》的册子。
“这个呢?”
“半块灵石,五两金。”老头言简意赅。
夏璇最终只选了一本最薄的、封面写着《修仙百艺简述》的小册子,“这个。”
老头瞥了一眼,报出价格,“三十两银子,或者三斤精铁。”
夏璇付了三十两银子。老头收了钱,继续埋头打磨他的金属片,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
两人又走进挂着消息、向导牌子的通晓居。店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条长凳。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瘦高中年人坐在桌后,正捧着一杯茶慢慢啜饮。他气息在炼气四层左右,眼神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二位,打听消息?还是雇向导?”中年人放下茶杯,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打听些消息。”夏璇坐下,“关于玉华群山。”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对这个问题司空见惯。他捻了捻山羊胡,“玉华群山啊……那可是真正的仙家地界。望仙镇,只是最外围的落脚点罢了。”
他指了指门外,“看到镇子后面那条云雾缭绕、直插天际的山脉没?那就是玉华群山的外围屏障了。真正的仙门所在,还在群山深处,云雾之上,凡人根本看不见,也进不去。”
“如何进入?”洛灿沉声问道。
“难!”中年人摇头,“群山有天然禁制,云雾终年不散,如同巨大的迷阵。其中更盘踞着无数凶悍妖兽,毒虫瘴气遍地。没有仙门接引,或者特定的信物、路线图,冒然闯入,十死无生。”
他看了看两人,“二位若想拜入仙门,或是有其他门路,最好在此地多做准备。丹药、符箓、解毒避瘴之物,缺一不可。另外……”
他压低声音,“若真想进去碰碰运气,可以去镇子东头老猿头那里打听打听,那老家伙年轻时胆子大,据说在群山外围采过药,知道几条相对安全的野径。不过……”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代价可不小。”
离开通晓居,两人在积善坊小小的石坪上站定。夕阳的余晖越过陡峭的山脊,将石坪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周围店铺里传出修士讨价还价、或是探讨材料的低语声,混杂着药香、铁火气和隐约的灵力波动,构成一种属于底层修仙界特有的、忙碌而务实的氛围。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洛灿看着天色道。
他们在镇子边缘靠近山壁的地方,找到一家由巨大山岩开凿而成、门口挂着磐石居的简陋客栈。客栈依山而建,石屋冬暖夏凉,虽然依旧简陋,但干燥清爽,远离镇中心的喧嚣。看守客栈的是一个气息在炼气二层、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
用银子租下两间相邻的石室,夏璇立刻拿出那本《修仙百艺简述》,就着石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洛灿则盘膝坐在自己石室的石床上,闭上双眼,全力运转《五行纳气诀》。
望仙镇浓郁精纯的灵气,如同无形的潮汐,包裹着他。丹田内的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贪婪地汲取着这难得的环境优势。
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被艰难地抽离、吸纳,穿过浊根污染形成的无形屏障时,发出细微的、只有洛灿自己能感知到的阻滞和消磨声。
效率依旧低,百不存一。但这一次,在这更精纯、更浓郁的灵气环境中,那艰难汇入气旋的涓涓细流,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凝练!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去芜存菁。
气旋本身在高速旋转中,体积没有增大,但核心处那点光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稳定,散发出一种内敛而坚韧的质感。
炼气一层后期!
洛灿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摊开右手,意念微动。嗤!一丝凝练如发、近乎实质的淡白色气芒,瞬间从指尖透出寸许!虽然依旧微弱,依旧摇曳不定,但比之前离体便迅速消散的灵力丝,无疑凝练、坚韧了太多!持续时间也长了那么一瞬!
他屈指一弹。
噗!
那丝气芒击打在对面粗糙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极其浅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印痕,随即消散。
威力依旧渺小。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弱灵力余韵,眼神沉静而执着。
隔壁石室。
油灯的光芒将夏璇专注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她捧着那本薄薄的《修仙百艺简述》,看得如饥似渴。
“修仙百艺,包罗万象。丹、器、符、阵,乃大道根基,亦为安身立命之本……”
“法器,修士斗法护道之器。分法器,蕴含法纹禁制,分下、中、上、极品;灵器,孕育灵韵,威能莫测;散修所用,多为下品法器,中品已是难得……”
“符箓,引天地灵机,封于符纸、兽皮,以灵力激发,可瞬发法术。分下品符、中品符…画符需符笔、符墨、符纸(符皮),更需对灵力运转及天地灵机有精深理解,失败率极高……”
“灵草,天地灵机孕育,蕴含药力。蕴含灵气,一至五阶,阶内分下、中、上、极品……常见如一阶下品止血草、一阶中品凝露花……”
“丹药,以灵草为主材,辅以金石兽血,经丹炉炼制而成。灵丹,蕴含丹力,分一至五阶,阶内分下、中、上、极品……常见如一阶下品回气丹、辟谷丹…”
字字句句,如同在夏璇眼前推开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那些模糊的概念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和等级划分。
她终于明白,为何万宝楼那些神兵毫无灵韵,为何穆老对灵石如此渴望,为何一张神行符能助贾明逃脱!这是属于修仙界的规则和常识!
她看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关于符箓的简略描述。前路虽然依旧凶险莫测,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的莽撞。她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实践,去真正触摸这玄奥世界的门径。
望仙镇的夜,静谧而清凉。山风穿过石窗的缝隙,带来远处山林模糊的兽吼。磐石居的石室内,一点灯火如豆。
洛灿闭目调息,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指尖偶尔有极其微弱的灵光闪过。夏璇伏在石桌上,就着油灯,反复研读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若有所悟。
第51章 灵石,鸿沟
晨光刺透石窗缝隙,在冰冷的地面割开一道金线。
洛灿睁开眼,指尖微抬,寸许长的淡白气芒凝实如针,比昨夜更稳定一分。他屈指一弹,气芒撞在石壁上,“噗”一声轻响,留下个比昨日深了一线的白点,随即溃散成细碎光尘。
吸纳的灵气百不存一,但每一丝能化为己用的,都被反复锤炼得精纯凝练。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气旋核心那一点精钢般的凝实感,起身推开石门。
隔壁石室门也开了。夏璇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手里捏着那本《修仙百艺简述》,眼神却亮得惊人,显然一夜未眠。
“洛师兄,你看!”她指着册子法器篇,“下品法器!万符轩里那柄带点灵光的短剑,肯定就是下品!标价…五十块下品灵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现实重击后的虚浮,昨夜初识修仙物价的震撼还未完全散去。
洛灿目光扫过那令人窒息的数字,沉默地点点头。
“走。”洛灿声音低沉,率先踏出磐石居。当务之急,是赚到第一块下品灵石。凡俗金银在这里如同废铜烂铁。
积善坊的石坪在晨光里已有了人气。通晓居门口的木牌旁,新贴了几张泛黄的粗纸。山羊胡掌柜正捧着他的宝贝茶杯,慢悠悠地啜饮。
“二位早啊。”掌柜放下茶杯,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溜,精准地停在夏璇袖口沾着的一点朱砂污渍上,“昨日那本《百艺简述》,可还合用?”
“多谢掌柜指点。”夏璇应道,目光扫过墙上的布告,“可有适合我们兄妹的活计?”
掌柜捻着山羊胡,眼神在洛灿独臂和沉稳的气度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夏璇,“嗯……生面孔,初来乍到,稳妥些好。”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其中一张布告,“喏,百草阁急收五十株止血草,要求叶片完整,根须带泥。限期三日。报酬嘛…”他顿了顿,吐出个让人心头发凉的数目,“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在凡俗足够普通人家数月开销,在这里,却连半块下品灵石都换不到。
夏璇暗暗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落差,“这止血草,何处可寻?”
“镇子西边,翻过前面那道矮岭,山阴坡下有一片野栗林,林缘湿润处常有生长。不算远,也还算安全。”掌柜慢悠悠道,“不过嘛,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野栗林里偶尔会窜出些铁齿鼠,那玩意儿门牙跟小刀子似的,专爱啃草根,惊扰了也会咬人。小心些便是。”
“接了。”洛灿的声音斩钉截铁。蚊子腿也是肉。他需要实战磨砺刚突破的武者境界,更需要熟悉这片山林。
掌柜笑眯眯地记下,“好嘞。交了草药,直接去百草阁领钱。”他不再看他们,又捧起了茶杯,袅袅茶烟模糊了他精明的眼神。
山阴坡的野栗林比想象中更茂密。高大的栗树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弥漫着落叶腐殖的土腥气。脚下是厚厚的松软腐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夏璇微闭双眼,识海中那点微弱的草木感知被催动,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入周围潮湿的空气中,捕捉着属于低阶灵植的微弱生机。
“这边。”她睁开眼,指向左侧一片蕨类植物丛生的斜坡。斜坡下的湿润土壤里,果然星星点点地生长着一丛丛低矮的草本植物。叶片呈长卵形,边缘有细锯齿,叶脉在昏暗光线下透出淡淡的红痕——正是止血草。
两人迅速分开采集。洛灿动作精准利落,独臂丝毫不影响他用短匕切断草根、抖落泥土、整株放入药篓。夏璇则更细致些,指尖拂过叶片,感受着那微弱的草木灵气,小心地不损伤根须。
寂静的林间只有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和泥土被翻开的细微声响。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林下投下晃动的影子。
夏璇的草木感知猛地一颤!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清凉气息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安抚心神的奇异力量。
她循着感应拨开一片宽大的蕨叶,几株形态迥异的植物映入眼帘。茎秆细长,顶端开着小小的、淡蓝色的五瓣花,花瓣近乎透明,散发着微弱的清凉灵气。
“宁神花!”夏璇低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正是一阶下品的灵植宁神花!《东域常见灵草图鉴》上提到过,有微弱的安神定魄之效,虽是下品,但价值远超止血草!
她正要俯身采摘,旁边的腐叶层猛地炸开!
吱吱——!
刺耳的尖叫撕破林间寂静!一道灰影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夏璇小腿!是一只半尺长的铁齿鼠,浑身灰毛倒竖,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凶光,一对雪白尖锐的门牙狠狠咬向她的脚踝!
夏璇心头一凛,却并未慌乱。连日东域游历的生死搏杀早已磨砺了她的反应。她足尖一点,身体轻盈地向后飘退半步,同时口中急念,“缠!”
噗噗噗!
三道墨绿色的藤蔓瞬间破开她脚下的腐叶和湿泥,如同灵蛇般窜出,精准地缠向铁齿鼠扑来的身体!
藤蔓术!她施展得比以往更快、更稳!
铁齿鼠冲势被阻,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滞。但它的凶悍远超普通野兽,利爪疯狂撕扯,坚韧的藤蔓竟被瞬间扯断两根!第三根也只勉强缠住了它的后腿!
“找死!”冷冽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
洛灿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夏璇侧前方。精钢横刀并未出鞘,刀鞘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砸向铁齿鼠的脖颈!
噗!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铁齿鼠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栗树干上,软软滑落,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吱吱吱!吱吱吱!
如同捅了马蜂窝,四周的腐叶层剧烈翻涌!数十道灰影从树根下、落叶堆里、岩石缝隙中疯狂窜出!猩红的鼠目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红潮,刺耳的尖叫声汇成一片,带着嗜血的疯狂,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
鼠群!而且其中混杂着几只体型明显更大、动作更迅猛的鼠王!
“退后!”洛灿低喝,一步踏前,将夏璇挡在身后。独臂握紧刀柄,精钢横刀呛然出鞘!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林下骤然亮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刀随身走!每一刀都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点、撩向扑来的铁齿鼠要害——眼睛、脖颈、柔软的腹部!
嗤!刀尖刺穿一只铁齿鼠的眼窝。
嗤啦!刀锋顺势上撩,划开另一只扑至胸前的铁齿鼠咽喉。
一只格外壮硕的鼠王从侧翼绕过刀光,利爪带着恶风抓向洛灿的左肩!洛灿手腕一抖,刀柄如同重锤,后发先至,狠狠撞在鼠王的下颌!咔嚓!鼠王惨叫着翻滚出去。
他动作迅捷如电,独臂挥舞间,刀光织成一片泼水难进的光幕。后天八重巅峰武者的强横气血奔涌,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这些一阶下品的妖兽。
刀锋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每一次格挡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铁齿鼠的利爪抓在刀身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夏璇站在洛灿身后,并未闲着。她眼神专注,双手掐诀,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大地。
“起!”
噗噗噗噗!
一根根坚韧的墨绿藤蔓如同地龙翻身,不断从洛灿防御圈外围的腐叶层下破土而出!藤蔓如同灵活的栅栏,精准地出现在鼠群冲锋的路径上,强行打乱鼠群密集的冲击阵型,将它们的攻势切割、分散!
几只试图绕过洛灿扑向夏璇的铁齿鼠,被骤然拔地而起的藤蔓缠了个结实,发出愤怒的吱叫,疯狂撕咬。
“水箭!”夏璇清叱,指尖一点蓝芒凝聚,瞬间化作一支寸许长、晶莹剔透的小箭,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入一只被藤蔓缠住、正拼命挣扎的硕大鼠王左眼!
噗嗤!
水箭贯脑!那鼠王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瘫软下去。
两人的配合在实战中飞速磨合。刀光与藤影交织,鼠群的尖叫和血肉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十数息后,林间恢复了死寂。地上散落着二十多具铁齿鼠的尸体,污血渗入黑色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腥臊味。
剩余的鼠群早已被这凶悍的反击吓破了胆,尖叫着钻入腐叶深处,消失无踪。
洛灿缓缓收刀,刀尖斜指地面,几滴污血顺着雪亮的刀身滑落。他呼吸平稳,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衣衫也微微汗湿。
左臂硬牛皮护臂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爪痕,好在未曾破开。他目光扫过战场,确认再无威胁。
夏璇微微喘息,连续施展藤蔓术和水箭术,灵力消耗不小,脸色略显苍白。她走到那只被她水箭射杀的硕大鼠王尸体旁,蹲下身,用短匕小心地撬下那对如同小弯刀般、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雪白门牙。
“铁齿鼠的门牙,也算是一种低阶炼器材料。”她将鼠牙擦净收起,又看向那些止血草和宁神花,“加上这些,应该能多换点东西。”
两人迅速清理战场,将完整的止血草和宁神花小心采下,装满药篓。洛灿又挑拣了几对看起来最完整坚硬的铁齿鼠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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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阁里弥漫着浓郁复杂的药香。柜台后,一个穿着葛布短衫、气息在炼气三层的老掌柜,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杆小铜秤称量着几片干枯的叶子。
夏璇将满满一药篓的止血草和宁神花放在柜台上,又掏出那几对铁齿鼠门牙。
老掌柜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目光扫过药草,伸出枯瘦的手指,随意拨弄了几下止血草,“叶有虫蛀,根须断了不少……品相勉强下等。”他又捻起一株宁神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灵气稀薄,刚采下不久,保存尚可,算下品。”最后,他掂了掂那几对门牙,“铁齿鼠牙,杂质多。”
他拨了几下算盘珠,声音干涩,“止血草五十株,品相下等,作价五两银。宁神花七株,一阶下品,作价五两银。铁齿鼠门牙四对,作价一两银。总计,十一两银子。”他报出价,眼皮又垂了下去,一副爱要不要的模样。
十一两银子!夏璇的心直往下沉。在凡俗,这足够买几匹好马,但在这里,连一块下品灵石的边都摸不着!她想起万符轩里,一张最低阶的火球符,也要三块下品灵石!
洛灿沉默着,没说话,用命换来的东西,在真正的修仙资源面前,廉价得可怜。
夏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闷。她没有争辩,默默接过老掌柜推过来的十一两散碎银子和一小串铜钱。她目光落在柜台角落一个敞开的木盒里,里面堆放着一些边缘粗糙、颜色黯淡的黄色符纸和几块色泽驳杂的暗红色石块。
“掌柜,那些符皮和朱砂,怎么卖?”
老掌柜瞥了一眼,“符皮一沓二十张,五钱银子。朱砂石一块,二两银子。”
夏璇掏出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二两银子,换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朱砂石。又将止血草换来的五两银子,换了两沓粗糙发黄的符皮册子。
走出百草阁,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洛师兄,你看。”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花瓣,是采摘宁神花时不小心碰落的。“这点灵气,值五两银。”
她又指向不远处万符轩的门口,那里隐约可见一张画着火焰纹路的符箓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光,“那里一张符,能烧死一片铁齿鼠,要三块灵石,三百两银。”
现实冰冷得像磐石居的石壁。十两银子,在这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回到磐石居简陋的石室,油灯的光芒再次亮起,将夏璇伏案的身影投在粗糙冰冷的石壁上。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朱砂石放在粗糙的石臼里,加入几滴清水,用石杵细细研磨。暗红色的粉末在石臼底部逐渐化开,色泽浑浊,远不如她在万符轩外感受到的那些成品符墨的纯粹灵光。
她铺开一张边缘带着毛刺的劣质符皮册子,触感粗糙得像树皮。指尖蘸起一点刚刚磨好、带着颗粒感的暗红朱砂,悬停在黄纸上方。
脑海中回忆起《修仙百艺简述》里关于符箓的简略描述和绘制技巧,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
“引灵聚气,存想符文,心念与灵力合一,落笔如神……”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缓缓落下。
第一笔。
朱砂落在符皮上,却如同滴在油纸上,灵力未能与符材共鸣,线条歪歪扭扭,瞬间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暗红污迹。
失败。
夏璇蹙起秀眉,毫不气馁,换了一张符皮。指尖灵力输出更稳,心神更加凝聚,努力模仿着记忆中那火焰符箓的起笔韵律。
嗤!
朱砂线条刚延伸寸许,符皮上猛地腾起一缕焦糊的青烟!劣质符皮承受不住她稍显生涩的灵力冲击,自燃了!
第二次失败。
石室内弥漫开淡淡的焦味。夏璇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了下唇,再次铺开一张符皮。这一次,她将指尖灵力控制得更加微弱,如同游丝,落笔更缓,心神全部沉入那玄奥的符文轨迹之中。
笔尖艰难地移动着,在粗糙的符皮上留下断断续续、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线条。每一笔都消耗着她不小的精神力和灵力。终于,一个歪歪扭扭、形似而非的符文在符皮中央艰难地成型。最后一笔落下,夏璇指尖的灵力几乎耗尽。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尝试向这歪扭的符文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嗡……
符文上那暗红的线条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随即彻底黯淡下去。符皮上腾起一股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桌面,吹散了少许灰尘。
成了?夏璇眼中刚升起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这效果…恐怕连《百艺简述》里描述的基础清洁符十分之一的效力都没有,而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失效。这根本算不上成品,只能说是一次灵力与符材勉强发生了一丝共鸣的练习。
她看着桌上失败的“作品”——污迹、焦痕、以及那张仅仅掀起一丝微风的残次品。
隔壁石室,洛灿盘膝而坐,五心向天。望仙镇浓郁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令人牙酸的阻滞和消磨声。
丹田气旋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只能从那磅礴的灵气潮汐中,攫取到微不足道的一丝。他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昭示着这吸纳过程是何等艰难与徒劳。
第52章 漫漫前路
洛灿推开石门,周身气息沉稳如山,昨夜吸纳灵气的艰难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唯有眼底深处沉淀的疲惫,如同磐石下的暗流。
隔壁石室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夏璇走了出来,眼底的青影淡了些,但脸色依旧带着灵力消耗过度的苍白。她袖口新添了几点暗红的朱砂污渍,指尖也染着洗不掉的赭色。
两人无言,再次走向积善坊。
通晓居的山羊胡掌柜依旧捧着他的茶杯,袅袅茶烟模糊了他精明的眼神。他扫过两人,目光在夏璇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的脸上停顿一瞬,又在洛灿沉稳得如同山岩的气息上掠过,捻了捻胡须,“二位昨日收获如何?百草阁那老抠门,可没给什么好价吧?”
夏璇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目光投向墙上新贴的几张布告。
“今日嘛……”掌柜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在几张布告上划过,“火炉坊要些赤铁矿石,拳头大小,十斤换半块灵石或五两金。地点嘛,后山鹰嘴崖下的乱石涧,路陡,偶尔有硬皮蜥出没,那东西皮糙肉厚,尾巴抽人跟鞭子似的。”
“通晓居自己也要点东西,迷魂藤的汁液三瓶。那玩意儿长在镇子南边老鸦谷的背阴处,藤蔓带刺,汁液有微毒,沾上皮肤又痒又麻。报酬嘛,一瓶一两银子,或者等值的消息抵用。”
他顿了顿,眼神瞟向洛灿,“当然,最值钱的还是百草阁昨日那个悬赏,紫猴花根,一株完整的,两块下品灵石!不过,那地方……”他拖长了调子,没再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两块下品灵石!这数字如同重锤敲在夏璇心上。昨日十一两银子的憋闷还萦绕不去,眼前却是一条通往真正灵石的险径!她下意识看向洛灿。
洛灿的目光扫过几张布告,最终停留在“赤铁矿石”和“迷魂藤汁液”上。他声音低沉,“赤铁矿,迷魂藤,接了。”
山羊胡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笑眯眯地记下,“好嘞!赤铁矿交火炉坊,迷魂藤汁交我这里。祝二位好运!”
后山鹰嘴崖下的乱石涧,名副其实。巨大的灰白色山岩崩裂堆积,形成犬牙交错的迷宫,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耐旱的荆棘和苔藓。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岩石的气息。
夏璇的草木感知在这里作用不大,她更多的是凭借目力,在嶙峋的乱石缝隙中搜寻着那些颜色暗红、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碎片。洛灿则攀爬在陡峭的石壁上,独臂如铁钩般抓住突出的岩石,身形矫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岩缝深处。
“这边有几块!”夏璇在下方一处狭窄的石隙里发现了目标。几块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呈暗红色的矿石嵌在石缝里。
洛灿闻声,几个纵跃便落到她身边。他抽出精钢横刀,刀尖精准地插入矿石与岩壁的缝隙,手腕发力一撬!
咔嚓!一块沉重的赤铁矿石应声脱落。
矿石被撬动的瞬间,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岩石缝隙里,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射出!一条足有半丈长的硬皮蜥!
它浑身覆盖着瓦片般的灰褐色角质鳞甲,尾巴粗壮有力,张开满是细密尖牙的嘴,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洛灿撬矿石的手!
快!狠!
洛灿瞳孔微缩,撬石的动作瞬间转为格挡!精钢横刀闪电般横在身前!
铛!
硬皮蜥布满鳞甲的脑袋狠狠撞在刀身上,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巨大的冲击力让洛灿手臂微微一麻,脚下碎石滑动!
硬皮蜥一击不中,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拦腰横扫而来!这一下若是扫实,足以将碗口粗的树干抽断!
在尾巴扫至身前的瞬间,他身体猛地矮身下蹲,险之又险地避过那致命的扫击!粗壮的蜥尾带着劲风,擦着他的头皮扫过,狠狠抽打在旁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蹲身闪避的同时,洛灿全身的力量如同江河决堤,瞬间爆发!独臂持刀,由下而上,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逆流的瀑布,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刺向硬皮蜥下腹!
断江!
刀尖之上,甚至隐隐附着了一丝被他凝练如针的淡白色灵力!
噗嗤!
精钢横刀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硬皮蜥相对脆弱的腹甲!直至没柄!腥臭的血液和内脏碎片从创口喷涌而出!
硬皮蜥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的惨嚎,庞大的身体疯狂扭动挣扎,粗壮的尾巴胡乱抽打,将周围的碎石打得四处飞溅!但刀已入腹,搅碎了内脏,它的挣扎只是徒劳,很快便抽搐着瘫软下去,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汩汩冒出的血沫。
洛灿缓缓抽出刀,污血顺着雪亮的刀身滴落。他微微喘息,额角见汗,后背衣衫也汗湿了一片。
最后那凝聚了微弱灵力的一刺,虽只一瞬,却几乎抽掉了他丹田气旋中近半的灵力!此刻气旋旋转明显滞涩黯淡了许多。
夏璇快步上前,心有余悸,“师兄!”
“无妨。”洛灿摇摇头,目光落在死去的硬皮蜥身上那身厚实的灰褐色鳞甲上,“这鳞甲,应该也能换点东西。”他用刀小心地剥下几片最完整坚韧的背甲。
两人合力,很快在乱石涧中搜集够了十斤赤铁矿石碎片。又转道老鸦谷,在阴湿的谷底避开带刺的藤蔓,小心收集了三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迷绿色迷魂藤汁液。过程虽也遇到些小麻烦,但比起乱石涧的硬皮蜥,已算顺利。
积善坊的石坪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
火炉坊门口热浪滚滚,叮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一个赤着精壮上身、皮肤被炉火烤得通红的虬髯大汉接过洛灿递上的十斤赤铁矿石碎片,掂量了一下,又拿起一块凑到眼前看了看成色。
“成色一般,杂质不少。”大汉声如洪钟,随手将矿石丢进旁边一个装了大半筐同样矿石的木筐里,“算你完成任务。”他摸出一块灵石,又丢过来一小锭约莫五两重的银子,“半块灵石(蕴含的灵力为下品灵石的一半),加五两银子,拿好。”
洛灿接过那半块灵石,入手微温,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但精纯的灵气。
通晓居内,山羊胡掌柜接过夏璇递上的三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嗅了嗅,点点头,“嗯,是迷魂藤汁,毒性未散,保存尚可。”他爽快地数出三两银子推过来,“消息抵用还是银子?”
“银子。”夏璇道。他们现在更需要流通的货币。
走出通晓居,夏璇掂量着手中那三两银子和洛灿那半块灵石碎片、五两银。加上昨日剩余和今日所得,总算有了点微薄的积累。
“去万符轩看看。”夏璇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挂着褪色符纸的店铺。
万符轩内光线比外面稍暗,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朱砂和某种特殊木材的混合气味。靠墙的木架上,一层层摆放着封装好的符箓。有的用玉盒盛放,灵光内敛;有的则直接叠放在特制的木格里,符纸本身便流转着各色微光。
一个穿着整洁青色道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站在柜台后,气息约在炼气五层,眼神平和却带着审视。
夏璇的目光被木架底层一格吸引。那里放着几张符箓,符纸是最普通的黄符纸,上面绘制的符文也相对简单,流转的灵光微弱而稳定。
一张符箓上画着扭曲的火焰纹路——低阶火球符。旁边一张则是简单的盾形纹路——低阶金光罩符。标价牌上刺目的数字让她呼吸一窒:火球符,三块下品灵石!金光符,四块下品灵石!
中年修士注意到夏璇的目光,微微一笑,并未因她修为低微而轻视。“小友对符箓感兴趣?这些低阶符箓虽威力有限,但关键时刻足以保命或扭转战局。若想尝试绘制,小店亦有基础符笔、符墨、符纸出售。”他指了指柜台旁一个稍小的木架。
夏璇的目光扫过。一支最普通的狼毫符笔,标价:一块下品灵石。一小碟色泽暗红但明显比她的劣质朱砂纯粹许多的符墨,标价:半块灵石。一沓边缘整齐、质地均匀的黄色符纸,标价:三十两银子。
她默默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多谢掌柜,我们只是看看。”她拉着洛灿,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万符轩。现实的冰冷,比磐石居的石壁更甚。怀里的半块灵石,在这里连一支最差的符笔都买不起。
两人又来到火炉坊门口。里面炉火熊熊,热浪扑面。几个学徒正挥汗如雨地捶打着烧红的铁胚。靠墙的木架上挂着几件半新的皮甲,几把寒光闪闪的刀剑陈列在石台上。
吸引洛灿目光的,是木架角落几把造型各异、但刀身或剑脊上镶嵌着一些米粒大小、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驳杂灵光的矿石碎片的武器。标价牌上写着,“凡铁精炼,附法纹禁制锋锐,坚固,十五两银子”。
一个学徒见洛灿注视,擦了把汗凑过来,“客官好眼力!这可是咱们师傅的手艺!凡铁百炼,再嵌上这火铜砂,虽比不上真正的法器,但比普通凡兵强多了!砍那些皮糙肉厚的妖兽最合适不过!十五两银子,童叟无欺!”
洛灿沉默地看着那些武器上镶嵌的所谓火铜砂,那驳杂微弱的灵光,甚至不如他指尖凝聚的那一丝灵力精纯。
“不必了。”他声音平淡,转身离开火炉坊。
暮色再次笼罩磐石居。洛灿的石室内,他盘膝而坐,五心向天。望仙镇的灵气丝丝缕缕汇聚而来。丹田内,鸽卵大小的气旋缓缓旋转,核心处那点精钢般凝实的光芒稳定而坚韧。
经过白日乱石涧与硬皮蜥的生死搏杀,以及最后那凝聚灵力于刀尖的爆发,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奔涌的后天气血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在极限的淬炼后,即将迎来质变!
他不再刻意引导灵气入体冲击那绝望的屏障,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奔涌的气血之中!行功路线在体内奔腾流转,每一次气血鼓荡,都如同江河奔涌,冲刷着四肢百骸!
气血越来越盛!越来越疾!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如同被炉火烘烤!细密的汗珠瞬间渗出,又被蒸腾成白气!筋骨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嗡鸣声,如同无数张紧绷的弓弦在同时震颤!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汹涌的气血洪流悍然冲开!奔涌的气血瞬间冲破某个临界点,在体内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
后天九重!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肌肉更加紧密结实,骨骼更加坚韧,五感六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缓缓睁开眼,双眸开阖间精光四射,如同暗夜中的寒星。他摊开手掌,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轻响,一股沛然的力量感在掌心凝聚。
窗外,望仙镇的灯火在深沉的夜色中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山间的星子。磐石居的石壁沉默地矗立着,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意。
油灯的光芒将夏璇伏案的侧影勾勒在粗糙的石壁上。她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得如同最虔诚的工匠。石臼里的劣质朱砂已经被研磨得极细,在灯下泛着浑浊的暗红色泽。
她铺开一张边缘带着毛刺的劣质符皮册子,指尖蘸起一点朱砂泥,悬停在黄纸上方。脑海中,不再是昨夜生涩的模仿,还有一丝源自她草木感知天赋的、对“生机”与“流转”的微妙直觉。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杂乱的感知糅合、沉淀。再睁眼时,眼神清澈而专注。指尖凝聚起一丝比昨夜更加稳定内敛的灵力,缓缓落下。
笔尖触碰到粗糙的符皮。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焦糊。暗红的朱砂线条随着她指尖稳定的移动,在符皮上蜿蜒延伸。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如同在雕刻,心神完全沉入那玄奥的轨迹之中,感受着指尖灵力与劣质符材之间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断断续续的线条艰难地勾勒出一个相对完整的符文轮廓。最后一笔落下,夏璇指尖的灵力几乎耗尽,脸色又白了一分。她甚至能感觉到这粗糙的符皮正在飞快地流失着符文内蕴含的那点微弱灵力,这符注定无法持久。
但这一次,当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再次向那歪扭的符文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时——
嗡……
符文上暗红的线条骤然亮起!不再是昨夜那风中残烛般的微光,而是一层虽然微弱却相当稳定、持续了足有半息时间的淡白色毫光!
一股清晰许多的清风瞬间生成,打着旋从桌面上扫过,将石屑、灰尘、甚至她研磨朱砂时掉落的几点细小颗粒,都卷了起来,吹落到桌角地面。
成功了!
夏璇看着桌面上那张散发着微弱余温、线条歪扭的符箓,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暗红朱砂的指尖,疲惫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开一个带着一丝成就感的笑容。
第53章 双双进境
晨光再次穿透石窗,在冰冷的地面投下温暖的金线。洛灿推开石门,周身气息沉凝如初,但眉宇间那层惯有的冷厉薄冰,似乎被昨夜突破后的余韵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目光扫过隔壁紧闭的石门,脚步顿了顿,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积善坊,反而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石阶冰凉,带着山岩特有的粗糙质感。
他尝试着调动丹田内那鸽卵大小、光芒内敛坚韧的气旋,一丝凝练的淡白色灵力附着在指尖,比昨夜更加稳定、如臂使指。他屈指一弹,气芒无声射出,在对面石壁上留下一个清晰可见、深如米粒的白点。
“咯吱——”
隔壁石门被推开。夏璇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子。她一眼就看到坐在石阶上的洛灿,微微一怔。
“师兄?”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洛灿闻声,指尖的灵光悄然敛去。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夏璇脸上,扫过她眼下淡去的青影,最后停在她那双依旧明亮、却比初离天渊城时多了几分沉稳与韧劲的眼睛上。
“突破了?”他问,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些往日的冰碴子。
夏璇点点头,脸上漾开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容,“嗯!炼气三层后期了!这里的灵气…真的不一样。”她走到洛灿旁边的石阶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山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冽。
“你也是,后天九重了。”夏璇侧头看他,语气带着肯定。
洛灿没有否认,只是目光投向远处积善坊方向升腾起的淡淡烟火气。“需要灵石,”他吐出两个字,带着现实的沉重,“还远远不够。”
“嗯。”夏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沾染的朱砂污渍,“万符轩的东西,贵得吓人。符笔、符墨、符纸……都要灵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不过,昨晚…我勉强画成了一张清洁符。虽说灵力疏导不畅,符文走势也生涩,净尘的效果微乎其微,但…总算是成了。”
洛灿的目光转回,落在她沾着赭色的指尖上,又抬眼看她略显苍白却神采奕奕的脸。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很好了。”
夏璇站起身,拍拍衣角的尘土,“走吧,师兄。今天…我们去见习。”
积善坊的石坪在晨光中苏醒,修士们的身影比昨日更早地穿梭于几家店铺之间。讨价还价声、搬运材料的吆喝声、炉火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底层修仙界特有的烟火气与务实感。
洛灿和夏璇没有急着接任务,而是放缓了脚步,真正像一个初入此地的散修兄妹,带着几分好奇和谨慎,观察着这片小小的坊市生态。
百草阁门口,药香依旧浓郁。一个穿着打满补丁道袍、修为只有炼气二层的干瘦青年,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叶片泛着微弱银光的草药递给柜台后的老掌柜。那草药的灵气波动,远强于昨日的止血草和宁神花。
“掌柜,您看这株月见草,可是足年份的一阶中品?”青年声音带着讨好和紧张。
老掌柜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随意拨弄着叶片,“根须断了两条,叶片边缘有虫蚀…勉强算中品。作价一块下品灵石,或者十两黄金。”
青年脸上瞬间涨红,“掌柜!这可是我冒死在黑风涧外围采的!差点被毒瘴……”
“爱卖不卖。”老掌柜不耐烦地挥挥手,“后面还有人等着。”
青年嘴唇哆嗦了几下,看着老掌柜冷漠的脸,最终还是颓然低下头,接过那轻飘飘的一块灵石,攥得死紧,转身挤出人群,背影萧索。
夏璇和洛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底层散修的命,在这里真的不值钱。一块下品灵石,可能就是一次搏命换来的全部。
万符轩内,气氛相对安静。青袍长须的中年掌柜正和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气息在炼气四层左右、带着两个跟班护卫的富态修士交谈。那富态修士手里把玩着一张灵光流转明显比低阶符箓更盛的符箓。
“王掌柜,这张土牢符可是中品?灵力波动倒是沉稳。”富态修士慢悠悠地问。
中年掌柜笑容得体,“李管事好眼力。此符虽未达中品,但绘制此符的乃我一位师侄,颇得符道三昧,灵力精纯,符纸也用的是一阶中级妖兽皮鞣制,威力远超普通下品土牢符。作价十五块下品灵石,绝对物超所值。”
“十五块?”富态修士挑了挑眉,“普通下品土牢符不过七八块吧?”
“一分钱一分货,李管事。”掌柜笑容不变,“此符激发,足以困住炼气五层修士三息。关键时刻,三息可是能救命,也能…决定胜负的。”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富态修士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身后的护卫立刻递上一个小布袋。掌柜笑眯眯地接过,清点灵石,动作流畅。
两人又走到火炉坊门口。热浪扑面,叮当声不绝。那个昨日推销伪法器的学徒正和一个背着巨大药篓、满脸风霜、修为在炼气三层的中年采药人争执。
“你这刀!说好的嵌了火铜砂,锋锐得很!结果昨天砍那硬皮蜥,才几下就卷刃了!那火铜砂屁用没有!”采药人脸色涨红,挥舞着一把刀口明显卷刃、镶嵌的火铜砂黯淡无光的长刀,激动地吼道。
学徒梗着脖子,“硬皮蜥鳞甲多厚?你自己修为不够,力气不足,怪刀不好?十五两银子就想买法器?做梦呢!”
“你!”采药人气得发抖,指着学徒,“退钱!不然我去通晓居说道说道!”
“爱去不去!通晓居管天管地还管买卖纠纷?”学徒嗤笑一声,转身继续打铁,不再理会。
采药人握着卷刃的刀,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将破刀往地上一扔,背着沉重的药篓,带着一身疲惫和愤怒,步履蹒跚地挤出了人群。
洛灿默默看着那柄被丢弃在地、沾满灰尘的卷刃伪法器,又看了看火炉坊里那些学徒汗流浃背捶打着的在炉火中逐渐成型的粗胚,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这些花哨的噱头,远不如千锤百炼的凡铁可靠。
最后,两人走进那家没有招牌只挂着储物袋图案的破旧店铺。油腻皮围裙的干瘦老头依旧在油灯下打磨着他那块小金属片,对进来的人爱搭不理。
夏璇的目光再次被木架上的书册吸引。这次她拿起一本封面泛黄用粗线装订的《基础符箓图解(残本)》的册子,翻开一看,里面果然画着一些歪歪扭扭、但比《百艺简述》里抽象描述详细得多的符文图样,旁边还有一些蝇头小楷的注释,虽然字迹潦草,但能看懂。
“掌柜,这本《基础符箓图解(残本)》多少?”夏璇问道。
老头头也不抬,伸出一根油污的手指,“一块下品灵石,或者二十斤精铁。”
夏璇心中飞快盘算。一块下品灵石,几乎是她和洛灿目前能动用的全部灵石资产。
她看向洛灿,眼神带着询问。
洛灿的目光扫过那本破旧的册子,又落在夏璇带着渴望的脸上。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小包,里面正是那半块灵石和积攒的几两银子。他将小包递给夏璇。
夏璇深吸一口气,将小包放在柜台上,“一块下品灵石,买它。”
老头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锉刀,浑浊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小包,伸出枯瘦的手指扒拉了一下,确认了那块灵石的价值足够,才慢吞吞地将那本破旧的《基础符箓图解(残本)》推到夏璇面前,然后继续埋头打磨他的金属片,仿佛刚才的交易只是幻觉。
夏璇如获至宝般将残本紧紧抱在怀里,指尖拂过粗糙的封面,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暮色四合,磐石居的石室内,油灯的光芒比往日似乎明亮了几分。
洛灿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目调息。突破后天九重后,他并未急于求成地冲击炼气瓶颈,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细细体会着这全新的力量境界。
气血如汞,奔流不息,筋骨似铁,坚韧强韧。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脚下这座磐石巨山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与力量感在体内沉淀。
夏璇没有立刻研磨朱砂。她将油灯拨亮,极其小心地翻开那本残破的图解。昏黄光线下,那些歪扭却清晰的符文图样与潦草的注释,如同迷雾中的微弱灯塔。
她看得极为专注,指尖在书页上缓缓移动,无声临摹,心中默念着那些关于灵力如何依循符文轨迹流转、如何在不同节点控制输出强弱、以及如何感知符材本身灵性以助成符的零碎心得。
良久,她才合上残本,取出石臼与那劣质朱砂石。研磨的动作比昨夜更显沉稳耐心,石杵与石臼规律的摩擦声在寂静石室中回响。
她仍未立刻动笔,而是阖上眼,以指尖轻轻感受符皮册子那粗糙的纹理与其微乎其微的灵力亲和度。
随后,她回忆着图解上清洁符的简陋图样,手指虚悬于符皮之上,指尖凝聚起一缕比昨夜更显凝练、更试图去“贴合”符材特性的灵力,缓缓落笔。
笔锋游走,依旧缓慢生涩,线条远谈不上流畅,但每一次转折勾勒,都似乎多了一分对符材的理解与顺应。一个比昨夜规整些许的符文渐渐显现。当最后一笔落下,符文之上亮起的淡白微光持续了近一息时间!生成的清风也较昨夜明显了一丝!
虽仍是微末符箓,但这切实的进步,让夏璇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她小心地将新符与昨夜那张放在一处。继而,再次捧起那本残本,沉浸其中。
窗外月华清冷,透过石窗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磐石居的石壁沉默如昔,却仿佛被这两间石室内各自沉淀、默默耕耘的气息所浸润,少了几分往日的酷寒,多了几分如磐石般的隐忍与坚韧。
洛灿的石室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他走到夏璇石室门外,并未进入,只是静立。昏黄灯光自门缝渗出,映出夏璇伏案苦读的侧影。
“师兄?”夏璇听到动静,抬起头。
洛灿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木门,落在她怀里的残本和桌上的符箓上。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青金果子…快干了。”
夏璇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枚珍贵的疗伤圣药,在漫长的旅途中,汁液已消耗近半,剩余的果肉也在慢慢萎缩。
“我知道了。”夏璇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要省着点了,非到绝境,我们不用它。”
短暂的沉默。山风穿过石窗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
“嗯。”洛灿应了一声。
她拿起石杵,继续研磨那暗红的朱砂,动作更加沉稳,眼神也更加坚定。指尖的赭色,仿佛沾染了磐石的颜色。
第54章 紫猴花根
晨光穿透石窗,将室内浮尘映照得如同金粉。洛灿推开石门,山风带着清冽的晨露气息涌入。他下意识地看向隔壁石室的门,那扇门也几乎同时被拉开。
夏璇走了出来,眼底的青影淡得几乎看不见,脸色虽仍有几分苍白,但眼神清澈明亮。她看到站在门口石阶上的洛灿,脚步顿住,脸上自然地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师兄,早。”
洛灿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问道,“制符怎么样?”
夏璇从袖中摸出两张叠得整齐的劣质符皮册子,展开。一张符文歪扭,灵光微弱,正是前夜所绘的。另一张符文虽仍不够流畅,但线条连贯,结构相对完整,符纸上残留着一丝极淡却稳定的灵力余韵。
“这张新的,效果比前一张强了不少。”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成就感,“虽然还是不够好,但残本里的图样和注释很有用。”
洛灿的目光落在那张新符上,又抬起,看向夏璇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我们走。”他转身,率先走下石阶,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圆融如一。
夏璇小心收起两张符箓,快步跟上。
积善坊的石坪沐浴在晨光里,人声比昨日更显嘈杂。通晓居门口,围拢的人群比平日厚了一圈,议论声嗡嗡作响。
“四块下品灵石一株!百草阁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紫猴花根啊…那东西只长在阴风崖下面,旁边就是铁爪山魈的老巢!”
“上次快刀刘组了五个人进去,就他一个断臂逃回来,说撞见了一窝刚产崽的山魈,凶得邪乎!”
“四块灵石…够买两瓶回气散了,值得搏一搏!”
山羊胡掌柜站在人群外,捧着宝贝茶杯,慢悠悠地啜饮着,精明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贪婪、畏惧、犹豫的面孔。看到洛灿和夏璇走来,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二位来了?”掌柜放下茶杯,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人群的嘈杂,“喏,都看见了?百草阁急收紫猴花根,一株四块下品灵石!地点嘛,阴风崖下。”
他捻着胡须,眼神在洛灿沉稳如山的气息和夏璇虽弱却精纯的灵力波动上扫过,“以二位的本事,若是配合得当,未必没有机会。那铁爪山魈虽凶,但刚产崽的母兽,顾忌也多……”
四块下品灵石!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下意识看向洛灿。
洛灿的目光也落在通晓居门口那张墨迹新鲜的布告上,眼神沉凝如深潭,看不出丝毫波澜。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掌柜的暗示,反而转身走向了百草阁。
百草阁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浓郁的药香也压不住那股弥漫的紧张与血腥气。
柜台前,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浑身浴血,右臂软软垂着仅用布条草草包扎的魁梧汉子,正将一株形态奇特、根部呈深紫色、如同蜷缩猴爪般的植物重重拍在柜台上。那植物散发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一丝微弱的、奇特的灵气波动——紫猴花根!
汉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布满血丝的眼中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近乎疯狂的贪婪。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带伤、气息萎靡的同伴,一个胸口皮甲撕裂,露出深可见骨的爪痕,另一个一瘸一拐,小腿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王老抠!货!验!”魁梧汉子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柜台后的老掌柜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目光扫过那株紫猴花根,又掠过三人凄惨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仔细检查着根须的完整性和色泽,甚至凑到鼻尖闻了闻那土腥气。
“根须断了一条主根,采摘时伤了元气,灵气流失近三成。”老掌柜的声音干涩冷漠,“勉强算中品。作价两块下品灵石。”
“什么?!”魁梧汉子眼珠子瞬间瞪圆,布满血丝,猛地一拍柜台,震得药瓶叮当作响,“王老抠!老子三个兄弟进去!一个折在里面喂了山魈!老子断了条胳膊!老六差点开膛破肚!老七腿差点废了!就换来你一句两块?!”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激动起来,眼中喷火。
老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不是三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活人,而是三块会说话的石头,“规矩如此。货就值这个价。要,就拿走。不要……”他枯瘦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门外,“后面还有人等着卖命。”
“你!”魁梧汉子气得浑身发抖,独臂攥得死紧,骨节发白,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但他看着老掌柜那张冷漠得如同石雕的脸,又感受着自己空荡荡的丹田和剧痛的断臂,最终,那滔天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悲凉和无力。
他死死盯着柜台上那一块半散发着微光的灵石,又看看身边两个同样绝望的兄弟。最终,他猛地抓起那灵石,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
他的两个同伴也踉跄着跟上,消失在百草阁门口,只留下地板上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
店内一片死寂。其他等着交易或是看热闹的修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复杂。
夏璇站在人群边缘,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洛灿的目光从那摊血迹上移开,落回到百草阁老掌柜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沉静,没有说话,转身,拉着有些怔忡的夏璇,沉默地走出了百草阁那令人窒息的大门。
积善坊石坪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山羊胡掌柜捧着茶杯,踱步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化的笑容,“二位,如何?百草阁的价码,看到了?黑水涧的风险,也看到了?”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蛊惑,“富贵险中求。四块灵石,足够买两张保命的低阶符箓,或者支撑一段时日的修炼了。”
夏璇抿紧了唇,没有说话,眼神复杂地看向洛灿。
洛灿的目光越过掌柜,投向镇子后方那条云雾缭绕的玉华群山屏障。沉默,如同磐石。他没有立刻回应掌柜的蛊惑,也没有被那血淋淋的场面彻底吓退。他在权衡,衡量着风险与收益,也在衡量着自己和夏璇此刻的实力极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气息只有炼气二层的小修士,畏畏缩缩地凑到通晓居柜台前,声音细若蚊呐,“掌、掌柜…您昨天说的那个…关于黑风寨的消息…还作数吗?”
山羊胡掌柜被打断,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对那小修士道,“作数。黑风寨那伙流寇,最近在吴州和越地交界的老鹰嘴一带活动,劫掠过往商旅。领头的叫独眼彪,是个后天九重的武者,凶悍得很。
寨子里大概三四十号人,乌合之众,但胜在人多势众,熟悉地形。悬赏一百两银子要独眼彪的人头,死活不论。另赏五十两银子剿灭山寨。这消息,给你五钱银子。”
小修士眼睛一亮。
夏璇在一旁听着,心中一动。后天九重的武者头领…三四十号乌合之众…悬赏一百五十两银子!虽然依旧是凡俗银钱,这个目标似乎…
在望仙镇,银钱虽然贬值,但依旧可以买到符皮朱砂、补充干粮药品、甚至支付磐石居的房租!
她看向洛灿,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跃跃欲试。剿匪,这是他们在东域诸国游历时就做过的事情,最是熟悉不过!
洛灿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拿着消息、一脸兴奋又忐忑的小修士身上,又缓缓移向镇外通往吴越之地的方向。
第55章 翡光、黑风,符箓
晨光刺破薄雾,将磐石居石阶染上一层淡金。洛灿推开石门,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昨夜在百草阁目睹的血腥与冷漠,在他眼底沉淀为更坚硬的冰层。他目光扫向隔壁,那扇门也吱呀开启。
夏璇走了出来,脸色比昨日苍白了些,眼底带着淡淡的思索痕迹。
积善坊的石坪在晨光中喧闹依旧。通晓居的山羊胡掌柜看到两人再次并肩而来,尤其是感受到洛灿身上那股愈发沉凝、如同磨砺过的刀锋般的气息时,眼中精光一闪。
“二位,可是对那黑风寨的消息感兴趣了?”掌柜放下茶杯,捻着胡须,脸上笑容更显热络,“一百五十两官银,外加剿匪所得财物,在望仙镇也能换不少东西了。那独眼彪虽号称后天九重,不过是野路子,如何能与洛小友这等根基扎实的武者相比?至于他那几十号乌合之众,在修士手段面前,更是土鸡瓦狗!”
洛灿面无表情,直接问道,“路线,地形,详细情况。”
“好说!”掌柜立刻从柜台下抽出一卷泛黄的、画着简陋线条的羊皮,“老鹰嘴地势图,附赠山寨大致方位标记。连同昨日那点黑风寨的零碎消息,承惠——十两银子。”他报出价码,笑容可掬。
洛灿目光扫过那卷粗糙的羊皮图,又落在掌柜精明的脸上,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小包,他数出十两散碎银子,推到柜台上,不发一言。
掌柜笑眯眯地收下银子,将羊皮图递出,“祝二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离开望仙镇,沿着崎岖山路向东南而行,空气里的灵气迅速变得稀薄浑浊。熟悉的凡尘烟火气、泥土味、草木的原始气息重新包裹了两人。夏璇甚至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几分,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压。
按照羊皮图的指引,跋涉数日后,一片地势险恶、形如巨鹰俯冲的山崖出现在视野中——老鹰嘴。山崖下方,密林深处,隐约可见依着陡峭山壁搭建的简陋寨墙和了望木楼。
洛灿如同融入山林的猎豹,带着夏璇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山寨外围。他伏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锐利的目光扫过山寨的布局,木质的寨门厚重,但年久失修。两个打着哈欠的喽啰抱着破旧长矛在门楼上晃悠,寨墙不算高,有几处破损,寨内人影晃动,呼喝声、粗俗的调笑声混杂着劣质酒气飘散出来。
“东南角,寨墙破损处。”洛灿压低声音,指向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缺口,“入夜后行动。你控场,我斩首。”
夏璇点点头,眼神冷静,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剿匪。
月黑风高,老鹰嘴的山林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夜枭偶尔发出几声瘆人的啼鸣。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寨东南角的破损寨墙下。洛灿身形微蹲,独臂在夏璇腰侧轻轻一托。夏璇借力,身体轻盈地翻过缺口,落地无声。洛灿紧随其后,动作矫健如灵猿。
寨内一片昏暗,只有中央最大的那间木屋还亮着昏黄的灯火,传出粗豪的划拳声和女子压抑的啜泣。巡逻的喽啰缩在避风的角落打盹。
洛灿如同黑暗中的影子,贴着木屋的阴影快速移动。中央那间灯火通明传出彪狂笑声的木屋。
夏璇则留在相对隐蔽的角落,双手掐诀,灵力悄然运转,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散开,锁定着四周的动静。
“轰!”
洛灿根本没有选择潜入!他如同出膛的炮弹,独臂紧握的精钢横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劈在木屋那扇虚掩着的厚重木门上!
木屑纷飞!整扇门板被狂暴的力量劈得四分五裂!
屋内瞬间死寂!灯火摇曳中,映照出一张摆满酒肉的方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眼带着黑色眼罩的独眼大汉正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女子,旁边还坐着几个同样凶悍的汉子。正是独眼彪和他的几个心腹!
“谁?!”独眼彪反应极快,猛地推开怀里的女子,独眼凶光爆射,反手就去抓放在桌边的鬼头大刀!
但洛灿的速度更快!劈开门板的瞬间,他身影已如电光般突入!刀光如匹练,没有丝毫花哨,凝聚了后天九重全部力量的“断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刺独眼彪的心口!
独眼彪的鬼头大刀只来得及抬起一半,刀尖已然及体!他眼中瞬间被惊骇和绝望填满!
噗嗤!
精钢横刀毫无阻碍地贯入心脏!狂暴的力量透体而过,将独眼彪魁梧的身躯狠狠钉在他身后的木墙上!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大当家!!”
“敌袭!!”
屋内的其他悍匪这才反应过来,惊恐地嘶吼着,抓起手边的刀斧就要扑上!
“缠!”
夏璇清冷的叱喝声在屋外响起!
噗噗噗!
数根坚韧的墨绿藤蔓如同地龙翻身,瞬间破开木屋的地板和墙壁,精准地缠向那几个悍匪的双腿脚踝!猝不及防之下,几人顿时被绊得东倒西歪,攻势瓦解!
洛灿刀已拔出,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刀光再闪!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狭窄的木屋内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和濒死的惨嚎!后天九重武者对上一群最多只有后天五六重的悍匪,如同虎入羊群!
外面的喽啰也被惊动,呼喊着举着火把刀枪涌来。夏璇守在门口,双手翻飞,小水箭术精准点射冲在最前面的喽啰,不求击杀,只求迟滞。
藤蔓术更是不断在狭窄的通道中制造障碍,绊倒、缠绕、分割涌来的敌人。她脸色微微发白,灵力消耗不小,但眼神却异常冷静,控场能力在实战中飞速提升。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当洛灿提着独眼彪血淋淋的头颅,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从木屋中走出时,残余的喽啰早已被夏璇的控场和洛灿的凶威吓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入山林深处。
山寨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夏璇走到洛灿身边,看着地上独眼彪怒目圆睁的头颅,微微蹙眉,但很快移开目光。
她走到那个蜷缩在角落、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女子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轻声安抚,“没事了。”
洛灿则沉默地开始搜刮。他目标明确,直奔独眼彪居住的木屋深处。在一个沉重的樟木箱底层,摸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垫着柔软的锦缎,一枚通体碧绿、水头极足、雕刻着螭龙纹的翡翠扳指静静躺在其中,在昏暗的油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宝光。
夏璇走过来,看着那枚扳指,“应该能值不少钱。”她又从独眼彪尸体上搜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里面除了散碎银两,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大额银票。加上从其他悍匪身上和山寨库房里搜刮出的金银财物,总计收获远超一百五十两银子!
再次回到望仙镇,已是数日之后。积善坊的石坪依旧喧嚣,但两人身上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和那股风尘仆仆的煞意,让周围一些低阶修士下意识地避开了些。
夏璇直接走进了无招牌杂货铺。油腻皮围裙的干瘦老头依旧在油灯下打磨他的金属片。
夏璇将那个装着翡翠扳指的紫檀木盒放在柜台上,打开。
老头打磨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他浑浊的目光抬起,落在扳指上,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扳指,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他转动着扳指,看着那流动的翠色和水光,又用手指感受着雕工的细腻。许久,他才放下扳指,眼皮重新耷拉下去,伸出两根沾满油污的手指。
“两百两银子。或者,”他顿了顿,声音干涩,“二十斤寒铁砂。”
两百两!夏璇心中一定。这个价格,远超预期!她立刻道,“银子。”
老头慢吞吞地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推到夏璇面前。夏璇清点无误,收起钱袋,这笔巨款,足以支撑他们在望仙镇很长一段时间的开销!
两人又来到百草阁,将剿匪所得的大部分散碎银两和铜钱,一股脑地换成了一堆堆成小山的符皮册子、数块沉甸甸的朱砂石、数包止血生肌的金疮药、几瓶效果更强的驱虫避瘴药粉,还有两大包耐储存的肉干、硬面饼和几大皮囊清水。东西堆满了两个大背篓。
老掌柜依旧是那副冷漠脸,对金银交易毫无兴趣,只是机械地拨着算盘珠,报出价码。
走出百草阁,夏璇看着身后沉甸甸的背篓,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依旧是凡俗物资,但这代表着一段时间的稳定和安全!她可以安心练习符箓,洛灿也能更专注地尝试冲击炼气瓶颈!
“再去万符轩看看?”夏璇提议,眼神带着一丝向往。
洛灿点点头。
万符轩内,青袍长须的中年掌柜看到两人再次进来,目光在夏璇身后那装满劣质材料的背篓上扫过,脸上依旧挂着平和的微笑,并未流露丝毫轻视。
夏璇的目光径直投向柜台旁那个摆放着基础符材的小木架。她的目光略过那价值一块下品灵石的普通狼毫符笔,最终落在那碟色泽暗红却明显更纯净、标价半块灵石的符墨,以及那一沓边缘整齐、质地均匀、标价三十两银子的黄色符纸上。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掏出刚刚兑换来的、还带着体温的银钱,数出三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指向那沓符纸,“掌柜,我要一沓符纸。”
中年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微笑着取下一沓符纸递给夏璇,“小友慧眼,此乃青檀皮所制,虽非上品,但灵力传导性远胜凡纸,绘制基础符箓成功率可增半成。”
夏璇接过那沓散发着淡淡檀木清香的符纸,她没有再去看那碟诱人的符墨,更没有去看那昂贵的符笔。
暮色深沉,磐石居的石室内,油灯的光芒显得格外温暖。
洛灿盘膝坐在石床上,五心向天。望仙镇的灵气丝丝缕缕汇聚。他不再急于吸纳,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气旋缓缓旋转,核心处那点精钢般凝实的光芒稳定而坚韧。他尝试着引导气旋旋转加速,试图冲击那无形的构筑的屏障。
灵力如同细小的溪流,艰难地冲击着。气旋每一次加速,都伴随着更剧烈的阻滞和消磨,仿佛随时会溃散。他眼神却沉静如古井,带着磐石般的坚韧,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哪怕每一次都只能在那屏障上留下微不足道的痕迹。
隔壁石室。
油灯的光芒将夏璇伏案的侧影温柔地包裹。她珍而重之地铺开一张崭新的、带着淡淡檀木清香的符纸。
指尖不再是研磨劣质朱砂的暗红,而是小心翼翼地蘸取了少许新买的、色泽更纯净的符墨。触感温润细腻,带着一丝奇异的灵力亲和感。
她没有立刻落笔,她闭上眼。
许久,她才睁开眼,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指尖凝聚起一丝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圆融的灵力,缓缓落下。
笔尖落在符纸上,触感温润流畅。暗红的朱砂线条随着她稳定而富有韵律的移动,在符纸上蜿蜒延伸,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艰难勾勒,而是行云流水般的自然书写。
一个结构严谨、线条流畅的符文渐渐在灯下成型。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光华内蕴,隐隐有微弱的灵光在符文线条间流转不息,不再如符皮上那般飞快流失。
夏璇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小心地点向符文中心。
嗡!
符文骤然亮起!一层稳定、柔和、持续了足有两息之久的淡白色光晕笼罩了整张符纸!带着清新气息的旋风瞬间生成,打着旋从桌面上扫过,所过之处,石屑、灰尘、甚至灯油燃烧产生的细微油烟,都被卷得干干净净,桌面光洁如新!
成功了!
夏璇看着桌面上这张线条流畅、灵光内蕴的符箓。
第56章 青金微痕
晨光透过石窗缝隙,在冰冷地面切割出金色的光带。洛灿睁开眼,深邃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如雾气般悄然散去,被更为沉凝的坚韧取代。
他推开门,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隔壁。那扇门也几乎同时开启。
夏璇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倦色,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洛师兄!”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献宝似的从袖中取出两张符箓。一张绘制在劣质符皮上,符文歪扭,灵光黯淡,另一张则绘制在崭新的青檀符纸上,符文流畅,结构严谨,纸张本身隐隐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微光,一股清新稳定的气息萦绕其上。
“这张新的!”夏璇指着青檀符纸那张,语气带着兴奋,“效力稳定,持续时间也长多了!用那沓符纸画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洛灿的目光在那张崭新的、透着成功气息的符箓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上移,落在夏璇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成就感的眼睛上。
他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但那眼神中传递出的肯定。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步履沉稳。夏璇小心地将两张符箓贴身收好,感受着那青檀符纸带来的温润触感,仿佛汲取着力量。
积善坊的石坪沐浴在初秋微凉的晨光里,喧嚣依旧。然而,一种无形的焦躁感如同低气压般弥漫在空气中。修士们行色匆匆,交谈声压得更低,眼神中多了几分忧虑和警惕。几家店铺门口都新贴了布告,内容大同小异。
“百草阁,高价收购清瘴丸主材‘银线草’、避毒丹主材七叶莲!价格面议!”
“万符轩,限量收购金光罩符、土甲符,价格上浮一成!”
“火炉坊,急收寒铁砂、火铜精!用于加固护具、兵器!”
通晓居门口更是围满了人,比前几日更甚。山羊胡掌柜站在柜台后,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眉头微蹙,捻着胡须的手也快了几分。
“黑水涧的瘴气又加重了!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可不是!听说阴风崖下面,那窝铁爪山魈也躁动得厉害,昨天有人远远看见,好像又多了几只半大的!”
“百草阁把紫猴花根的悬赏提到五块下品灵石一株了!妈的,这是要人命啊!”
“五块?有命拿也得有命花!那鬼地方现在就是个大蒸笼,毒雾弥漫,山魈成群,进去就是送死!”
“可…可玉华群山的云雾障快开了!错过这次,又得等一年!没点家底,怎么过得了外围的毒瘴妖兽区,去玉华坊市碰运气?”
议论声嗡嗡作响,焦虑如同实质的烟雾在石坪上弥漫。那三块下品灵石的数字,在绝望与贪婪交织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目和沉重。
山羊胡掌柜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刚刚踏入石坪的洛灿和夏璇。他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瞬间堆起比平日更热切三分的笑容,分开人群迎了上来。
“二位!二位可算来了!”掌柜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紧迫感,“想必也看到了?情况有变!黑水涧瘴气提前爆发,凶险倍增!百草阁将紫猴花根的悬赏提到了五块下品灵石一株!五块啊!”他伸出五根手指,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风险是大了些,”掌柜语速飞快,压低声音,带着蛊惑,“但富贵险中求!以二位的本事,足以在万符轩购置两张真正的保命符箓,甚至还能换些清瘴解毒的丹药!
有了这些,穿越外围险地抵达玉华门坊市的把握,可就大大增加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洛灿,“错过这次机会,等云雾障合拢,再想进去,可就……”
五块灵石!这足以让她买下那支梦寐以求的普通符笔,甚至还能添置一些品质更好的符墨!
更重要的是,有了灵石,就能买到真正的防御符箓和丹药,穿越玉华群山外围的生存几率将大大提升!
洛灿沉默如山。他没有回应掌柜的蛊惑,也没有立刻拒绝。他转身,走向通晓居的柜台,声音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黑水涧,瘴气范围,山魈动向,最新情报。要最详实的。”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随即被精明的算计取代。他立刻从柜台下抽出一卷明显比之前那卷羊皮图更新、标注更密的皮卷,上面用醒目的朱砂圈出了瘴气弥漫的区域和几处新标注的山魈活动点。
“最新勘测图,附瘴眼标记及山魈新增巢穴位置。承惠——五两银子。”他报出价码,笑容依旧。
洛灿二话不说,数出银子拍在柜台上,抓起皮卷,拉着夏璇,转身挤出人群,径直走向磐石居的方向。留下山羊胡掌柜在身后,捻着胡须,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磐石居石室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油灯的光芒将粗糙的石壁染上温暖的橘黄。
洛灿将那卷新的皮卷在石桌上铺开。上面用细密的线条勾勒出黑风涧复杂的地形,几大片区域被醒目的暗红色覆盖,标注着“瘴毒弥漫区”。
阴风崖的位置被一个狰狞的兽头标记覆盖,旁边新增了几个小兽头标记,指向不同的方向。
“瘴气范围扩大了三成,”洛灿的手指在皮卷上移动,声音低沉,“阴风崖下,山魈数量可能增加,活动范围扩大。这条路径……”他指尖划过那条虚线,“需要穿过两处瘴气边缘区,绕行三个新标注的山魈警戒点。距离紫猴花生长区,更远。”
夏璇凑近细看,脸色凝重。“五块灵石……”她喃喃道,“值得吗?”
洛灿没有回答“值得”或“不值得”。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夏璇脸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要看进她心底,“你的符,能避瘴吗?”
夏璇一愣,随即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清醒,“不能。清洁符只能除尘去秽,对毒瘴无效。木盾术或许能抵挡片刻,但消耗太大,无法持久。”
洛灿沉默下来,还是太冒险了。他重新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回皮卷上那条危机四伏的虚线。石室内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许久,他缓缓闭上眼,五心向天。
寸许大小的气旋缓缓旋转,核心处那点精钢般凝实的光芒稳定依旧。
在气旋旋转时,那原本应该浑圆如一的边缘处,似乎…并非完全平滑!仿佛有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色泽极其浅淡的青金色纹路,随着气旋的旋转若隐若现!
这纹路极其微弱,若非他心神沉静到极致,且在突破炼气一层巅峰后对自身灵力掌控入微,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什么?…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摸向腰腹间贴身存放的那枚玉佩!玉佩沉寂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玉佩!这感觉…更接近于…
他再次闭上眼,内视丹田。那缕青金色的微痕极其微弱,几乎与气旋本身融为一体。它并未带来任何力量感,也未减轻三浊根对灵气吸纳的阻碍。它只是存在着,像一个未知的谜题。
洛灿睁开眼,眼底深处翻涌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异变因何而起?是昨夜强行冲击瓶颈时产生的?还是…更早之前?
第57章 符墨、青痕
磐石居的石室内,油灯的光芒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凝重的阴影。洛灿的目光从桌上那卷标注着死亡路径的皮卷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夏璇因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拳头上。
“这些还不够。”洛灿的声音低沉,打破了石室内的沉寂,“灵石,丹药,符箓,皆缺。黑水涧,是死路。”
夏璇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感攫住。
“那…玉华群山…”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云雾障快开了…”
洛灿沉默地走到石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深秋带着寒意的山风涌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也带来了积善坊方向隐约传来的、带着焦虑的喧嚣。
望仙镇像一艘被推向惊涛骇浪的小船,所有散修都在为那渺茫的“仙缘”做最后的、绝望的挣扎。
“另寻他路吧。”洛灿的声音混在山风里,沉凝如铁。
积善坊的石坪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焦躁中。通晓居门口依旧围满了人,但议论声已从对五块灵石的渴望,变成了对前路的绝望和相互间的猜疑。
“妈的,黑水涧去不了,其他能换灵石的路子全断了!清瘴丸的材料早被抢光了!”
“万符轩的符箓也限购了!价格翻了一倍!”
“火炉坊的寒铁砂?呵,早被那些有门路的包圆了!轮得到我们?”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望仙镇?等云雾障一合,又是蹉跎一年!”
山羊胡掌柜站在柜台后,脸上那点职业化的笑容也消失殆尽,眉头紧锁,捻着胡须的手指带着烦躁。看到洛灿和夏璇再次出现,他眼中已没了昨日的热切,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二位,”掌柜的声音沙哑,“黑水涧的情况…想必清楚了?”他叹了口气,“百草阁的悬赏…唉,已经有三拨人接了任务进去,至今…音讯全无。”
夏璇心头一紧。五块灵石的代价,是活生生的性命!
“掌柜,”洛灿的声音依旧沉静,无视周围的绝望氛围,“通晓居消息最灵。除黑水涧,可还有其他能快速获取灵石或…穿越群山外围的稳妥路径?”
掌柜苦笑着摇头,“稳妥?洛小友,这节骨眼上,哪还有‘稳妥’二字?但凡有点价值的路子,早就被踩烂了!”
他目光扫过夏璇,顿了顿,“若说…符箓之道…”他指了指万符轩方向,“夏姑娘若能绘制出真正可用的低阶符箓,比如…聚水符?或许能在万符轩寄售,换些微薄灵石。只是…杯水车薪啊。”
夏璇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聚水符?她连清洁符都才刚摸到门槛。而且,万符轩寄售?那需要多少张才能换到一块灵石?
洛灿没有气馁,继续问道,“情报呢?关于玉华群山外围的路径?哪怕只是碎片消息。”
掌柜捻着胡须,浑浊的目光在洛灿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夏璇眼中的希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镇子东头,老猿头…那老东西年轻时是个不要命的采药客,据说…知道几条野径,能绕过最凶险的几处瘴眼和妖兽巢穴,直插云雾屏障边缘。”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警告,“但这老东西脾气古怪,油盐不进,要价更是狠辣。而且…他的消息,是真是假,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他挥挥手,不再多说,仿佛泄露这个消息已是破例。
老猿头!
望仙镇东头,地势更加陡峭逼仄。一片依着巨大山岩搭建的、歪歪扭扭的破旧石屋群,如同山体上剥落的鳞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着草药、霉味和某种野兽腥臊的怪异气息。
按照掌柜模糊的指引,两人在迷宫般的狭窄巷道里穿行许久,才找到那间几乎被藤蔓和风干兽骨淹没的石屋。门口挂着一串不知名兽牙穿成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一个穿着看不出原色、打满补丁的皮袄,头发花白蓬乱如同枯草的老者,正佝偻着背,蹲在门口一块磨刀石前,“嚓嚓”地打磨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他气息微弱,大约练气三层,却透着一股与这暮气沉沉外表不符的的凶悍与警觉。
这就是老猿头。
洛灿和夏璇刚走近,老猿头头也不抬,沙哑干涩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如同砂纸摩擦石头,“滚远点。没东西卖给你们这些雏儿。”
夏璇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恭敬,“老丈,我们是通晓居掌柜介绍来的,想打听点关于玉华群山…”
“通晓居?”老猿头磨刀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眼睛在两人身上剐过,尤其在洛灿沉稳的气度和夏璇身上那微弱的灵力波动上停留片刻,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讥诮的弧度,“孙老狐狸?哼,他介绍来的,准没好事!想打听路?可以!”
他伸出三根枯瘦、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指,在两人眼前晃了晃,“三条!第一,二十块下品灵石!少一块,滚蛋!”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砸得夏璇心头一沉。
“第二,”老猿头浑浊的目光扫过洛灿腰间的刀,又落到夏璇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贪婪,“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鼻子灵得很!别藏着掖着!”
特别的东西?
洛灿眼神沉静,面无表情,只是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刀柄。
“第三,”老猿头没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伸出第三根手指,指向石屋后面那条云雾缭绕、如同洪荒巨兽蛰伏的山脉,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替我去鬼哭林边缘,采三株阴骨草回来!”
阴骨草?鬼哭林?夏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三条路,选一条。或者,”老猿头低下头,继续嚓嚓地磨他的柴刀,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冷漠,“现在就滚。”
空气仿佛凝固了。
洛灿沉默如山,目光在老猿头佝偻却凶悍的身影和他身后那条死亡山脉之间缓缓移动。他放在刀柄上的拇指停止了摩挲,手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老猿头一眼,那眼神沉静得可怕,仿佛要将这老东西的形貌刻入心底。
然后,他转身,对夏璇吐出两个字,“我们回去。”
这老东西,不可信。
夏璇咬着唇,最后看了一眼老猿头和他那间如同墓穴般的石屋,跟着洛灿,沉默地转身,沿着来时的狭窄巷道,一步步离开这片散发着腐朽与绝望气息的角落。
老猿头那令人心悸的沙哑磨刀声,如同送葬的挽歌,在身后嚓嚓作响。
磐石居的石室,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绝望。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摇曳不定。
灵石、符箓、丹药、路径……所有的希望似乎都被堵死了。
“洛师兄,”她声音干涩,“我们…怎么办?”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望仙镇,眼睁睁看着云雾障开启又闭合?
“会有办法的,还有时间。”洛灿盘膝坐在石床上说道,然后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他的意念再次锁定了气旋边缘那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青金色微痕。这一次,他不再是观察,而是尝试着,小心地,去触碰引动那缕微痕!
嗡!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清凉感,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瞬间从丹田深处弥漫开来!
这股清凉感迅速流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仿佛将体内残留的疲惫与燥意,涤荡一空!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冷静!
更让洛灿心头剧震的是,在这股清凉感弥漫的同时,他清晰地看到,灵气吸纳过程,竟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变化!
当外界丝丝缕缕的灵气被艰难吸纳入体,穿过那无形浑浊屏障时,那缕青金色的微痕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在那一瞬间,穿过屏障、最终汇入气旋的那一丝丝灵气,其精纯度似乎比平时高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吸纳的总量依旧少得可怜,效率并未提升,但那一丝灵气的精纯度变化,瞬间照亮了洛灿沉凝的眼眸!
第58章 青金涤浊
磐石居的石室内,油灯的光芒将洛灿骤然睁开的眼眸映照得亮如寒星。
“师妹!”洛灿的声音响起。
正失神摩挲着青檀符纸的夏璇猛地一颤,愕然抬头,“洛师兄?”
洛灿没有多言,直接探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贴身存放的巴掌大小的玉盒。玉盒打开,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奇异冷冽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玉盒内衬的柔软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枚干瘪、萎缩近半的青金色果实——青金果子。它失去了初时的饱满莹润,表皮皱缩,色泽黯淡,唯有核心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灵韵。
夏璇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疑惑地看向洛灿。这青金果是疗伤圣药,她自然认得,但此刻洛灿取出它……
“刚才,”洛灿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内视丹田,尝试引动气旋边缘…一缕极其微弱的青金色痕迹。”
“青金色痕迹?”夏璇眼中疑惑更深。
“是。”洛灿肯定道,盯着盒中干瘪的果实,“与这果子的气息,同源!我尝试引动那缕微痕…”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描述,“一股清凉感涤荡全身,头脑清明。更关键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锋,“在那清凉感弥漫时,外界灵气穿过我体内浊根屏障,最终汇入气旋的那一丝…精纯度,竟有瞬间的微弱提升!”
“精纯度提升?!”夏璇失声惊呼,她太清楚洛灿的情况了!浊根如死死堵塞着灵气吸纳的通道,效率低得令人绝望!提升精纯度?这简直如同在绝壁上凿出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虽然只有一瞬,吸纳的总量依旧稀少,效率也未提升,”洛灿的声音带着磐石般的笃定,“但那一丝灵气的精纯变化,千真万确!”
他目光转向夏璇,带着前所未有的探究,“你…当初在千湖泽畔,为我处理左肩伤势时,曾用过此果汁液外敷。可曾…内服?或者,灵力运转时,有无异样感觉?”
夏璇冷静下来,闭上眼,努力回忆着当初在千湖泽畔那紧张的一幕。
“有!”她睁开眼,“当时我灵力消耗很大,丹田气旋运转滞涩,但…在为洛师兄处理伤口时,指尖沾染的果汁气息似乎…似乎随着我的呼吸,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融入了体内?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觉精神一振,疲惫稍缓,以为是药气刺激…难道…”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玉盒中那枚干瘪的青金果,“难道…这果子不仅能外敷疗伤,其药力精华…还能被修士以极其缓慢的方式吸收,在体内沉淀,形成那种能…涤荡杂质、提纯灵气的痕迹?!”
洛灿明白夏璇的意思!当初在千湖泽,夏璇为他外敷,自身接触药液,无意中吸入极其微弱的药气,竟也在她体内沉淀下了类似的青金微痕!
只是她修为比自己高,灵力相对纯净,那微痕的作用或许不如在自己这明显,只表现为恢复精神、缓解疲惫!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但随即,这份狂喜又被玉盒中那枚干瘪果实的现状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果子…快耗尽了!仅存的小半枚,药力还能支撑几次引动?
“无论如何,提升实力最重要”洛灿的声音恢复了磐石般的沉凝,他小心地盖上玉盒,重新贴身收好,“用完就用完吧。”
夏璇点了点头,“没错,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拿起那张崭新的青檀符纸符箓,又看了看旁边研磨好的、色泽暗红的朱砂。万符轩那碟纯净符墨的诱人光泽在她脑海中闪过。
符墨…如果能有一小碟品质稍好的符墨,配合这沓青檀符纸,绘制出真正可用的、甚至能换取微薄灵石的符箓,或许…是另一条可行的生路?
“师兄,”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新的决断,“我想再试试聚水符。”她眼中闪烁着符修特有的执着光芒,“我有感觉,就差一点了!若能用稍好的符墨,成功率会高很多!”
洛灿的目光落在夏璇因激动和决心而熠熠生辉的眼眸上。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灵石的粗布小包,将其中半块下品灵石推到夏璇面前。
“好。”
积善坊的石坪气氛越发紧张压抑,店铺门口求购丹药、符箓的修士脸上已带着绝望的疯狂。万符轩内,青袍长须的中年掌柜看到夏璇再次进来,目光在她身后装满劣质材料的背篓上扫过,脸上依旧挂着平和的微笑,但眼神深处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掌柜,”夏璇将那块半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买一小碟那种符墨。”她指向柜台旁木架上那碟色泽暗红却明显纯净的符墨。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他点点头,没有多问,取下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粗糙小陶碟,铺满碟底的暗红色符墨,推到夏璇面前。
“承惠半块灵石。”掌柜声音温和。
“多谢掌柜!”
磐石居的石室,灯火通明。
夏璇屏息凝神,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她郑重地铺开一张崭新的青檀符纸,指尖凝聚起一丝圆融的灵力,蘸取了极其微少的一丁点那暗红色、散发着纯净灵力波动的符墨。
笔尖沾着那纯净的符墨,落在温润的青檀符纸上,触感丝滑流畅。暗红的线条随着她稳定而富有韵律的移动,在符纸上蜿蜒流淌。不再是清洁符的简单勾勒,聚水符的符文结构明显复杂了许多,如同交织的水流网络。
夏璇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感受着指尖灵力与符墨、符纸三者之间产生的、远比使用劣质材料时清晰稳定得多的共鸣!每一笔转折,每一次灵力输出的微妙调整,都遵循着脑海中推演了千百次的轨迹。
时间仿佛凝固。石室内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夏璇清浅悠长的呼吸。
终于,一个结构完整、线条流畅、隐隐散发着湿润水汽波动的复杂符文在灯下成型!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光华内蕴,灵光流转不息,比那张清洁符更显灵动!
夏璇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带着微微的颤抖,点向符文的核心节点。
嗡!
符文骤然亮起!一层稳定、柔和、持续了足有三息之久的淡蓝色光晕笼罩了整张符纸!
聚水符!成了!
第59章 符售,山雨欲来
晨光刺透石窗缝隙,将石室内漂浮的微尘映照成闪烁的金粉。夏璇伏在石桌上,眼睫低垂,呼吸悠长,竟枕着臂弯沉沉睡去。油灯早已燃尽,灯盏边缘凝结着深色的灯油。
石桌上,一张线条流畅灵光内蕴的聚水符静静躺着,旁边是那碟只剩下浅浅一层底、色泽暗红的符墨,以及几张废弃的、墨迹未干的青檀符纸。
她太累了。昨夜成功绘制聚水符的巨大喜悦之后,是近乎透支的心神与灵力。她强撑着又尝试绘制了两张,一张因心神激荡而灵力失控失败,另一张虽勉强成型,效果却远不及第一张完美。
洛灿推开石门,目光扫过伏案沉睡的夏璇和她手边那张成功的聚水符,眼神沉静无波。
他并未唤醒她,只是放轻脚步,走到石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深秋带着凛冽寒意的山风涌入,吹拂着夏璇额前的碎发。
洛灿的目光投向积善坊方向。天色尚早,但坊市石坪上已有人影晃动,比往日更显匆忙焦躁。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望仙镇上空。云雾障开启的时间窗,正在飞速缩小。
他收回目光,盘膝坐回石床,五心向天。心神沉入丹田。
他尝试着以意念引导着气旋旋转时吸纳的丝丝缕缕外界灵气,主动向那缕青金微痕靠拢!
外界灵气穿过三浊根屏障时那令人牙酸的阻滞感和恐怖的损耗依旧存在,但当洛灿拼尽全力,引导着其中极其微弱的一丝,极其艰难地擦过那缕青金微痕的边缘时——
嗡!
那股熟悉的的清凉感再次弥漫开来!
虽然只有一丝!但是吸入丹田的灵气的质量确是实实在在的凝炼了一丝。
洛灿缓缓睁开眼,他摊开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
嗤!
指尖气芒透出寸许,比之前似乎…更凝实了一丝?光芒也更加内敛坚韧?
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夏璇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自己趴在桌上,脸上闪过一丝赧然。随即,她的目光立刻被桌上那张成功的聚水符吸引,疲惫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明亮的光彩。
来到隔壁石室,“洛师兄!你看!”她拿着那张符箓。
洛灿的目光落在符箓上,感受着其上稳定流转的灵力波动,点了点头,“很厉害,我们先去万符轩。”
万符轩内,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青袍长须的中年掌柜站在柜台后,脸上那平和的微笑也淡了许多,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木架上,低阶符箓的数量明显减少,尤其是防御类的金光罩符、土甲符,几乎售罄。标价牌上的数字,刺目地标注着,下品火球符,四块下品灵石!下品冰锥符,四块半下品灵石!下品轻身符,三块半下品灵石!
几个穿着各色道袍、气息在练气三四层的散修正在柜台前焦急地询问、讨价还价,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甘。
夏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走到柜台前,将那张昨夜绘制的聚水符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符纸温润,符文流畅,散发着稳定而清晰的湿润灵力波动。
“掌柜,”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张聚水符您看,贵店可否寄售?”
中年掌柜的目光落在聚水符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符箓,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指尖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符箓,感受着其中符文的稳定性和灵力流转的通畅度。
“下品聚水符,”掌柜放下符箓,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专业的审视,“符文绘制工整,灵力流转稳定,效力合格。在凡俗地界或许有些用处,于修士而言…聊胜于无。”
他看了看夏璇紧张而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焦急等待的低阶散修,沉吟片刻,“寄售可以。小店抽三成佣金。定价一块下品灵石,五张。”
一块灵石,五张?!夏璇心头一凉。五张才能换一块灵石?这简直是……
“掌柜,”旁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面容愁苦的中年散修忍不住插话,“基础符箓…现在还有人要吗?大伙儿都勒紧裤腰带买保命的攻击防御符,谁还顾得上聚水?”
掌柜微微叹了口气,对夏璇道,“小友你也听到了。如今形势紧迫,基础符箓…确实需求不大。若小友能绘制出低阶的攻击或防御符箓,哪怕是最基础的冰锥、火球,或者木盾符,小店抽成可降至两成,价格也能上浮不少。”
低阶攻击防御符箓?夏璇心头苦涩。她才刚摸到基础符箓的门槛,低阶符箓所需的符文复杂度、灵力掌控精度,远非她现在能企及。那一小碟珍贵的符墨,也只够支撑她再绘制几张聚水符而已。
夏璇默默地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符箓,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掌柜的声音忽然响起。
夏璇和洛灿同时停步回头。
掌柜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位小友…气息沉凝,根基扎实。若有兴趣,通晓居那边新挂了个护卫任务。火炉坊的吴师傅,明日要亲自带学徒去后山黑石涧深处采集一批急需的火纹石,酬劳…三块下品灵石,外加一块精炼的火铜锭。要求,能应付黑石涧常见的火蝎和熔岩蜥,保他采石过程无虞。”
“接了。”洛灿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点点头,“好。去通晓居找孙掌柜登记。提醒一句,吴师傅脾气火爆,要求严苛。”
夏璇担忧地看向洛灿,黑石涧的凶名她也听过。洛灿只是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其中的决断与自信,让她心头稍安。
两人走出万符轩。洛灿则大步走向通晓居的方向。
第60章 黑石涧火
积善坊石坪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低阶修士脸上交织着焦虑、绝望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通晓居门口,山羊胡孙掌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捻着胡须的手指透着一股焦躁。
当洛灿浑身浴血,肩扛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大矿石,一步步踏进石坪时,所有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多处焦黑撕裂,露出底下新购的坚韧皮甲。皮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和烧灼的痕迹。
精钢横刀的刀身沾满了暗红色的凝固血浆和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黄绿色粘液,刃口处甚至有几处细微的卷曲,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搏杀。
他脸色苍白,气息带着明显的急促和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如寒潭,那股浴血归来的凶煞之气,让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条通道。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狼狈不堪,半边脸被熏得黢黑,穿着厚重防火皮围裙的虬髯大汉——火炉坊的吴师傅。
吴师傅手里紧紧攥着几块稍小的、同样布满火纹的矿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洛灿毫不掩饰的感激与敬畏。
“天…是火炉坊的吴师傅!”
“火纹石!他们竟然真活着出来了?”
“那小子…硬抗熔岩蜥和火蝎群?他是什么怪物?!”
低低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在死寂后爆发开来。
洛灿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通晓居柜台前,将肩上那块沉重的、散发着灼人热浪的火纹石“咚”地一声砸在地上,石屑飞溅。他看向孙掌柜,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依旧斩钉截铁,“任务完成。”
孙掌柜看着地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火纹石,又看看洛灿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和那柄饮血无数的横刀,眼中精光爆闪,脸上瞬间堆起比菊花还灿烂的笑容,“好!好!洛小友果然英雄出少年!吴师傅安然无恙,火纹石也采回来了,这任务完成得漂亮!”
他立刻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鼓囊囊的小布袋,又拿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隐隐透着金属光泽和温热的铜锭,推到洛灿面前。
“三块下品灵石!外加一块上好的火铜锭!吴师傅特别交代,这块火铜锭纯度极高,足够强化一柄凡兵了!洛小友,请收好!”
洛灿抓起布袋,入手沉甸甸,三块灵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他又掂了掂那块触手温热的火铜锭,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火气和坚韧质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吴师傅对着他的背影感激地抱了抱拳,也顾不上客套,扛起地上的火纹石,急匆匆奔向火炉坊的方向。
洛灿没有回磐石居,而是直接走向了火炉坊。坊内炉火熊熊,热浪滚滚,叮当的打铁声依旧,但学徒们看向洛灿的眼神已充满了敬畏。那个昨日还推销伪法器的学徒,此刻更是缩着脖子,不敢与他对视。
洛灿走到一个正在挥汗如雨捶打铁胚的赤膊壮汉身前,将那块暗红的火铜锭和腰间的精钢横刀,一起放在了旁边的石台上。
“师傅,强化。”洛灿的声音简洁。
壮汉停下铁锤,抹了把汗,目光扫过火铜锭,又落在洛灿那柄沾满污血和硫磺粘液的横刀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他拿起横刀,屈指在刀身上一弹,发出沉闷却依旧坚韧的嗡鸣。
“好刀!百炼精钢,底子不错!”壮汉赞了一声,又掂了掂火铜锭,“火铜锭品质上佳!小子,你想怎么强化?嵌刃口?还是整体渗锻?”
“刃口,锋锐,破甲。”
“行!包在俺身上!”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正好炉火正旺!两个时辰后来取!”他不再废话,抓起刀和火铜锭,转身走向最中央那炉火焰最炽烈的锻炉。
洛灿付了强化费用,没有离开,就在火炉坊门口找了块冰冷的山石坐下,闭目调息。
心神沉入丹田。这一次,尝试引导灵气擦过微痕的意念更加清晰、更加执着!战斗中生死一线间对灵力极致凝练的运用,仿佛打通了某种关窍!
嗡!
一股微弱却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清凉感弥漫!虽然引导成功的灵气依旧稀少,闪烁的微光似乎…凝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就在这时,夏璇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跑到火炉坊门口,看到闭目调息的洛灿,眼中满是担忧,“师兄!你…”
“无碍,伤势不重。”洛灿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激战后的沉凝力量。他看向夏璇,发现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下品灵石?!
夏璇顺着他的目光,立刻举起手中那块散发着纯净灵力波动的灵石,“符箓卖掉了!”
“我刚从万符轩回来!掌柜说,一个急着进山、需要大量净水的采药队,正好缺基础聚水符,把柜台上寄售的总共三张买走了!一块下品灵石!”
“那好,我们去买资源。”洛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指向积善坊方向,“清瘴丸,解毒丹,防御符箓。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磐石居石室,灯火通明,气氛却与往日的压抑绝望截然不同。
石桌上,摊开着几样新购置的物资。
一瓶贴着清瘴丸,另一瓶解毒丹。两张散发着微弱土黄色灵光的符,下品土甲符。一小块色泽更暗沉,灵力波动更纯净的符墨,一支符笔。购买这些已经花光了两人身上所有的灵石和金银。
夏璇伏在石桌前,符笔蘸取着品质更佳的暗沉符墨,落在温润的青檀符纸上。笔走龙蛇,比绘制聚水符时更加沉稳自信。
一个结构更加复杂,线条如同交织藤蔓与岩石纹路的符文渐渐成型——她在尝试绘制《基础符箓图解》中记载的最基础防御符箓,木盾符!
第61章 准备启程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在望仙镇陡峭的街巷间呜咽穿行,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厚重的铅云低垂,沉甸甸地压在灰黑色的屋顶和远处玉华群山的屏障上,天色昏沉如同末日黄昏。
积善坊的石坪上,人影稀疏,仅剩的修士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行色匆匆的焦虑和掩不住的绝望。店铺的木门半掩着,透出的灯光也显得有气无力。
火炉坊内,炉火依旧熊熊,但叮当的打铁声里也透着一股沉闷。那个赤膊的壮汉师傅,脸上被炉火映照得通红,汗水如同小溪般从虬髯上淌下。他手中正锻打着一柄横刀。
刀身狭长,形制依旧是洛灿那柄精钢横刀的轮廓,但此刻,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沉光泽。原本雪亮的刀身,仿佛被高温熔炼后重新凝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的暗红。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刃口——一线炽烈、凝练如岩浆般的橘红色流光,如同被锻打进了刀锋之中!在刀锋上缓缓流淌内蕴,散发出惊人的锋锐之意和一股灼热的气息!
壮汉师傅的巨锤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火星四溅和刺耳的金属交鸣。他全神贯注,眼神锐利如鹰,锤点精准地落在刃口那线橘红流光之上,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在驯服一头狂暴的火兽,将那灼热的锋锐之意更深地锤炼、凝入刀身!
终于,最后一次重锤落下,伴随着一声清越悠长的金铁震鸣!壮汉师傅猛地将通红的刀身浸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混合着特殊药液的冷水槽中!
嗤——!
刺耳的白气冲天而起!水槽剧烈翻滚沸腾!
片刻后,壮汉师傅将冷却的横刀抽出。水汽散尽,一柄崭新的凶兵呈现在眼前!
刀身通体暗沉如黑铁,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火焰燎过的锻打纹路,触手冰凉,却隐隐能感受到内蕴的灼热。
而那刃口处,一线凝练的橘红色流光如同活物般在刀锋内里流淌,光芒内敛却蕴含着撕裂一切的锋锐!刀柄缠上了新的、浸染过桐油的坚韧麻绳,护手也被重新打磨加固,透着沉甸甸的杀伐之气。
壮汉师傅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将刀递给一直沉默等待的洛灿,“刃口融入了那块火铜锭最精纯的火气精华,锋锐倍增,自带破甲灼伤之力!刀身百炼重锻,更加坚韧!小子,好好用它!”
洛灿接过刀。入手沉重,远超之前!那暗沉的刀身,内蕴的灼热锋锐,带来一种血脉相连的凶悍力量感!他屈指在刀身一弹!
嗡——!
不再是精钢横刀清脆的嗡鸣,而是一种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动般的震响!余音在灼热的火炉坊内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洛灿眼中精光一闪,手腕微抖,刀光在昏暗的坊内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快如闪电!刀锋撕裂空气,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嘶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只要灵力微吐,激发刃口那线内蕴的橘红流光,其破坏力将远超从前!
“好刀。”洛灿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激赏。
磐石居石室,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和越来越沉闷的雷声。油灯的光芒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温暖。
夏璇伏在石桌前,脸色因灵力消耗而略显苍白。她面前摊开着几张青檀符纸。其中一张符文结构复杂,线条流畅如同交织的藤蔓与磐石,散发着稳定坚韧的淡绿色灵光——正是那张成功的木盾符。
另外几张,符文结构相似,但灵光强弱不一,线条也偶有滞涩,是尝试过程中的产物。
洛灿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他将背上的长刀解下,靠在墙角。暗沉的刀鞘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夏璇立刻迎上来,目光扫过洛灿左臂硬牛皮护臂下透出的新包扎的布条,眼中带着担忧,“师兄,你的伤……”
“不碍事。”洛灿声音沉稳。
目光投向窗外。铅云低垂,云层深处,惨白的电光如同巨龙翻身,骤然撕裂黑暗,将望仙镇和远处狰狞的山脉映照得一片惨白!紧接着——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同天神的战鼓,滚滚而来,撼动着整座磐石居!窗棂在声浪中簌簌发抖!
雷声未歇,豆大的、冰冷的雨点便如同天河倒泻般,“噼里啪啦”地狠狠砸在屋顶厚重的青石板上!密集的雨声瞬间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山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从石窗缝隙猛烈地灌入!
秋雨,终于来了!而这雨,也预示着玉华群山外围那致命的云雾障,开启时间已经近在眼前!
“不能再等了。”洛灿的声音在雷雨声中异常清晰,带着磐石般的决断,“雨势稍缓,立刻出发。”
夏璇重重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她快速而有序地开始整理行囊,将丹药、符箓、书籍、干粮分门别类,用油布仔细包裹好,塞进背篓。
洛灿则走到墙角,拿起那柄长刀。他重新将长刀用粗布仔细缠裹好,背在身后。那沉甸甸的分量,是此刻最可靠的伙伴。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群山间回荡,如同巨兽的咆哮。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抽打着望仙镇,也抽打着每一个试图挑战群山屏障的修士的心。
磐石居的石门被猛地拉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
洛灿和夏璇,背着沉重的行囊,站在门口。
洛灿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没入门外白茫茫的雨幕之中。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却无法浇灭眼底那磐石般的冷硬与决绝。
夏璇深吸一口带着雨水腥气的冰冷空气,紧了紧背篓的系带,眼神坚定地紧随其后,娇小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倾盆大雨和震耳雷鸣之中。
第62章 雨夜行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狠狠扎在脸上、身上,瞬间就将洛灿和夏璇浇得透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震耳欲聋的雨声和滚滚雷鸣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声音都吞噬殆尽。
微弱天光被厚重的铅云和雨幕彻底遮蔽,望仙镇那最后一点昏黄的灯火,在转身的刹那便已消失在身后浓稠的黑暗里。
脚下的泥泞山路在暴雨冲刷下迅速变得滑腻不堪,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滚落深渊。洛灿走在前面,身形微躬,如同融入雨夜的一道幽影。
他手紧握刀鞘。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眉骨、下颌不断淌落,模糊了视线,却无法模糊他眼中磐石般的冷硬。
夏璇紧跟在洛灿身后一步之遥,娇小的身躯几乎被沉重的背篓和狂暴的风雨压弯。她努力调动着炼气三层巅峰的灵力,用于抵抗刺骨的寒意和雨水的冲击,维持基本的体温和行动力
草木感知在雨夜中效果大打折扣,雨水冲刷掉大部分气息,嘈杂的环境也干扰着感知的清晰度。但她依旧全神贯注,这是黑暗中唯一能提前预警来自植被密集区域危险的手段。
“洛师兄,那边…藤蔓有被强行分开的痕迹,很新!”夏璇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急促的灵力震动,清晰地传入洛灿耳中。
洛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身体重心已悄然调整,微微侧向夏璇所指的反方向。长刀无声地从背后滑至身前,缠裹的粗布被他右手拇指顶开一线缝隙,露出暗沉刀鞘。他没有拔刀,右手虚按在刀柄之上,指尖有微不可察的灵力流转,引而不发。
前方,几丛湿漉漉、长满尖刺的荆棘藤蔓果然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撕扯开一个豁口。豁口边缘的断茎还在渗出新鲜的汁液,混合着雨水流下。豁口内一片黑暗,散发着浓重的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
洛灿停在豁口前,目光穿透雨帘,扫视着黑暗的内部。雨水冲刷着豁口边缘,将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雨水完全掩盖的腥臊气息送入他的鼻腔。
“蛇类。”洛灿的声音低沉平稳,在风雨中却异常清晰,“不止一条,体型不小。绕开。”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立刻改变方向,紧贴着陡峭的山壁,从荆棘豁口的侧上方谨慎地攀爬绕行。湿滑的岩石和松软的泥土增加了攀爬的难度,夏璇紧紧跟随,快速通过。
雨水在山间汇聚成浑浊的溪流,沿着沟壑奔涌而下。洛灿依照记忆中整合的手绘路径图,选择了一条相对高亢、植被稀疏的山脊线前进。然而,仅仅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
一道巨大的山体滑坡赫然挡在眼前!新鲜的泥土、破碎的岩石和连根拔起的树木混杂在一起,如同一条狰狞的土黄色巨蟒,横亘在预定的路线上!
雨水还在不断冲刷着松散的滑坡体边缘,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啦”声,随时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该死!”夏璇低声咒骂了一句,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地图上的路…被冲毁了!”
洛灿眼神凝重。他走到滑坡边缘向下望去,下方是深不见底,被雨幕笼罩的幽暗峡谷,湍急的水流声隐约传来。滑坡体两侧是更加陡峭、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在暴雨中攀爬无异于自杀。
他摊开那张早已被雨水浸透、墨迹有些模糊的手绘地图,指向地图边缘一个不起眼被圈出的模糊标记,“…这条野径入口,在…滑坡点下方…峡谷上游,一处水蚀岩洞。”
夏璇凑近看去,那标记位置偏僻。
“这…”夏璇脸色更加难看,“比我们原计划的路线危险太多了!”
“没得选了。”洛灿收起地图,目光扫过滑坡体下方汹涌的浊流,“原路返回,时间不够。绕行…死路。野径是唯一生路。节省灵力,准备…下谷。”
没有时间犹豫。两人开始沿着滑坡体相对稳固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每一步都踩在湿滑松动的土石上,惊险万分。
洛灿在前开路,用刀鞘不断试探落脚点的稳固,并清理掉松动的碎石。夏璇紧随其后,灵力更多地用于稳定自身。
短短百丈的下降,竟耗费了两人近半个时辰。当双脚踏上谷底湿滑、布满鹅卵石的河滩时,冰冷的溪水瞬间漫过脚踝,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呼…呼…”夏璇剧烈喘息着,灵力消耗不小。她迅速从怀中摸出那个装着清瘴丸的小瓶,倒出一粒塞入口中。
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随即一股清凉之气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因攀爬和谷底湿冷环境带来的些许胸闷头晕感。谷底弥漫的淡淡腐败气息带来的潜在威胁也被这药力暂时隔绝。她将小瓶递给洛灿。
洛灿摇头,“我不用。有浊根…毒瘴侵蚀…很慢。”三浊根污染虽然阻隔了九成九的灵气,却也意外地让他的身体对低浓度的毒瘴侵蚀有了更强的迟钝抵抗力。
他更担心的是夏璇。他接过小瓶,确认里面还有四粒,小心地重新封好,示意夏璇收好。
两人逆着浑浊的溪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游跋涉。水流的阻力极大,冰冷的溪水不断冲击着小腿。洛灿右手持刀当探路杖,不时回头拉住被水流冲得踉跄的夏璇,夏璇的草木感知在谷底效果更差。
又艰难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峡谷变得更加狭窄,两侧岩壁高耸如削,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息越来越浓,即使有清瘴丸护持,夏璇也感到呼吸有些滞涩。而洛灿,也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气息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
“到了。”洛灿停下脚步,指向峡谷左侧一处被茂密湿滑藤蔓遮掩的岩壁。藤蔓之后,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附近的岩壁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雨水冲刷下,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弥漫开来。
“入口?”夏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已有微弱的灵光流转。
洛灿没有回答,他示意夏璇后退警戒。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丹田气旋加速旋转,一缕灵力被他贯注于右手五指。他缓缓伸出右手,拨开那湿漉漉、沾满粘液的藤蔓。
藤蔓被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混杂着腐肉和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洞口内侧的阴影里,景象让身经百战的洛灿瞳孔也为之一缩!
一具尸体!
不是妖兽,而是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的修士!尸体蜷缩在洞口内侧的泥泞中,半边身体已经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并开始腐烂,上面爬满了细小的、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黑色甲虫!
尸体的面部扭曲,双目圆睁,充满了临死前的极度恐惧和痛苦。他的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深陷皮肉,左手则向前伸出,似乎想抓住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尸体的胸口处,插着一截断裂的颜色暗沉的骨质尾刺!尾刺周围的皮肉已经彻底坏死,流淌出墨绿色的脓液。
“小心!”洛灿低喝一声,瞬间将长刀横在身前,身体紧绷如弓,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暗沉的刀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洞口内,只有尸体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63章 毒蚀之刺
洛灿右手紧握长刀,刀柄的缠绳深深陷入掌心。他身体微侧,将夏璇护在身后稍远的位置,目光反复扫视着洞口内外的每一寸黑暗。风雨声、雷声、水流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洞口内死寂得可怕。
“死了…至少一天。”洛灿的声音压得很低,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夏璇耳中。他观察着尸体腐烂的程度和那些黑色甲虫啃噬的活跃度。“尾刺是致命伤。毒,很烈。”
夏璇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脸色苍白。
“尾刺上面的气息…和那些甲虫啃噬时散发的毒素同源!”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震惊,“那毒在侵蚀尸体…也在改变那些甲虫?它们…变得更嗜血狂暴了!”
她能感知到尸体内部残留的灵力正被那墨绿色的毒素迅速污染、消融,而那些细小的黑色甲虫,甲壳上似乎也沾染了一丝墨绿色幽光,啃噬的动作更加疯狂。
“取刺看看,小心一点。”洛灿沉声道。
他示意夏璇退到更安全的距离。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气旋急速旋转,凝练的灵力被他调动起来,覆盖于右手五指。
洛灿单膝跪在泥泞中,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避开那些疯狂啃噬的黑色甲虫,五指如铁钳般捏住了那截暴露在外的骨质尾刺根部!
嗤——!
就在他手指接触尾刺的瞬间,带着强烈侵蚀性的气息顺着手指猛地窜了上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针要刺破皮肤,钻入血肉!
洛灿闷哼一声,手臂肌肉骤然绷紧,指力爆发!
咔嚓!
一声脆响,那截深嵌入尸骨、异常坚韧的尾刺被他硬生生折断、拔出!断裂处流淌出粘稠的墨绿色液体,滴落在泥水中,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几乎在尾刺离体的同时,那些原本疯狂啃噬尸体的黑色甲虫,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猛地抬起头,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幽光,“嗡”地一下,竟然放弃了尸体,如同墨色的潮水般朝着洛灿持刺的右手疯狂涌来!
“小心!”夏璇的惊呼和动作几乎同时发生!她一直高度戒备,指尖夹着的那张自制的基础木盾符瞬间激发!
嗡!
一面由坚韧藤蔓和灵光交织而成的、约莫脸盆大小的碧绿色木盾凭空出现在洛灿右手前方!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黑色甲虫狠狠撞在木盾之上!木盾碧光剧烈闪烁,藤蔓被撞得寸寸断裂,竟被这些狂暴的小虫子撞得灵光不稳,摇摇欲坠!更多的甲虫绕过木盾边缘,从两侧和上方扑向洛灿!
洛灿在木盾出现的刹那,他拔刺的右手已闪电般收回,猛地向后一仰,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避开了扑来的虫群!
呛啷——!
暗沉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没有炫目的刀气,只有纯粹的速度和精准到极致的控制!
唰!唰!唰!
数道刀光如同瞬间绽放的暗红昙花!每一刀都精准地点在几只绕开木盾、扑到近前的黑色甲虫身上!附着于刀锋之上的微弱灵力在接触甲虫的瞬间爆发,带着刃口内蕴的炽热锋锐!
嗤嗤嗤!
被刀锋点中的甲虫,坚硬的甲壳如同纸糊般被瞬间穿透,随即被内蕴的灼热之力烧得焦黑爆裂!墨绿色的汁液四溅!
夏璇的木盾在抵挡了第一波冲击后终于支撑不住,灵光溃散消失。
剩余的甲虫似乎被同伴的死亡和长刀散发的凶戾气息震慑,攻势一滞,盘旋在尸体和洞口附近,发出愤怒的“嗡嗡”声,却不敢再轻易扑上。
洛灿已借势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夏璇身边。他右手中的长刀斜指地面,刀尖有墨绿色的虫液缓缓滴落。那截被折断、兀自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骨质尾刺,被他用牙齿死死咬住!冰冷的触感和毒素的侵蚀感透过牙齿传来,让他半边脸颊都有些发麻。
“快!处理掉它!”夏璇焦急地喊道,她看到洛灿咬住尾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洛灿眼神冰冷,迅速将尾刺从口中取下。他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皮囊,将尾刺塞了进去,又抓了一把地上相对干净的湿泥塞进去隔绝气息,然后迅速扎紧袋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牙齿和嘴唇残留的麻痒感在缓缓消退,覆盖在口腔内壁的微弱灵力抵挡了大部分毒素的直接侵蚀。
“走!洞口…不能待!”洛灿低喝,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低空盘旋、虎视眈眈的变异甲虫,以及那具正在加速腐烂的尸体。尾刺被拔走,尸体散发的气息似乎更令人不安了。
嘶嘶…嘶嘶嘶…
一种极其细微、却带着穿透性寒意的摩擦声,如同无数冰冷的鳞片在潮湿的岩石上快速刮过,从洞口深处的黑暗中隐隐传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条蛇正从洞穴深处涌出!
“来了!”夏璇脸色剧变,指尖再次捏住了一张符箓!
洛灿将装着尾刺的皮囊塞进怀里,右手紧握长刀,刀身微抬,刃口内那线橘红流光隐隐透出暗红,如同即将苏醒的凶兽之瞳。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缕青金微痕被主动引动,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明的气息瞬间涤荡全身,将尾刺毒素带来的最后一丝不适驱散,也让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第64章 泥泞之路
洞口深处传来的嘶嘶声如同冰冷的潮汐,带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风和致命的杀意,汹涌而来!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细长、滑腻的影子在洞口边缘的微光下扭曲涌动,那是密密麻麻、覆盖着暗沉鳞片的蛇躯!
它们并非单一的品种,但无一例外,三角形的蛇头上都镶嵌着一对冰冷、毫无感情的竖瞳,蛇口微张,露出尖锐的毒牙。
令人心悸的是,其中几条体型格外粗壮,鳞片带着诡异墨绿纹路的蛇类,其尾尖赫然闪烁着与洛灿怀中那截骨刺同源的的暗沉光泽!
骨刺蛇!而且是群体行动!
“退!贴着岩壁!”洛灿厉喝,声音穿透风雨。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将长刀反手插入背后刀鞘,空出手来。同时,他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洞口侧面那一片在暴雨中依旧顽强生长、湿滑异常的厚重藤蔓!
哧啦!
洛灿右手五指灌注了凝练的灵力,如同铁爪般狠狠抓住一大片藤蔓,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向后撕扯!坚韧的藤蔓被他硬生生扯断、拽下!
“夏师妹!藤蔓缠绕!洞口地面!”洛灿一边低吼,一边将扯下的、带着泥水的藤蔓奋力抛向洞口前方的泥泞地面!
夏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嗡!
碧绿色的灵光没入洛灿抛出的那堆湿滑藤蔓以及洞口附近本就泥泞不堪的地面!
那些被洛灿扯下的普通藤蔓,在灵力的催化下,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瞬间疯狂滋长、纠缠!它们与泥泞的地面紧密结合,眨眼间就在洞口前方形成了一大片覆盖着厚厚粘液、滑腻无比、藤蔓纵横交错的泥泞陷阱带!
与此同时,第一波最迅猛的骨刺蛇已经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从洞口激射而出!它们的速度极快,直接攻向洛灿和夏璇!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条骨刺蛇一头扎进了那片被符箓强化的泥泞藤蔓区!高速冲刺的蛇躯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滑腻的泥浆混合着疯狂滋长、带有粘性的藤蔓,形成了最天然的减速带!几条蛇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潭,速度骤减,身体在粘滑中扭曲翻滚,试图挣脱藤蔓的纠缠!其中一条尾尖带刺的蛇更是因为冲得太猛,整个身体在泥浆里打了个滚,狼狈不堪!
蛇群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打乱!后续涌出的蛇类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前面受阻的同伴,或者自己冲进泥潭,洞口外顿时一片混乱的嘶鸣和翻滚!
“走!”洛灿没有丝毫恋战,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一把抓住脸色苍白的夏璇的手臂,右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拉着她转身就朝着远离洞口的方向狂奔!
暴雨如注,脚下的鹅卵石湿滑无比。两人深一脚浅一脚,速度却提到了极致。洛灿在前方开路,右臂和腰腹力量在湿滑的乱石间保持平衡,同时还要拉着夏璇。夏璇咬紧牙关,调动着灵力,努力跟上洛灿的步伐,同时不断回头警戒。
嘶嘶嘶——!
身后传来愤怒而尖锐的嘶鸣!那些摆脱了泥泞藤蔓束缚的骨刺蛇,尤其是那几条尾带骨刺的蛇,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它们放弃了洞口附近的混乱,如同数道贴地疾驰的黑影,紧追不舍!速度比之前更快,在泥水中穿梭竟如履平地!冰冷的杀意如同附骨之蛆,死死锁定着前方奔逃的两人!
“它们…追上来了!速度太快!”夏璇喘息着喊道,声音带着焦急。她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在快速消耗,用于奔跑、抵抗环境、还要维持基本的感知。
洛灿眼神冰冷,大脑飞速运转。直线奔跑,在湿滑的谷底,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那边,岩壁裂缝!”洛灿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右前方峡谷岩壁上一道狭窄的深邃裂缝!那裂缝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雨水稍小,内部一片黑暗。
这是绝佳的临时躲避点!但如果被蛇群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时间权衡!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进!”洛灿当机立断,拉着夏璇猛地冲向裂缝!在距离裂缝还有数丈时,他猛地将夏璇向前一推,“你先!”
夏璇借着推力,娇小的身体灵活地侧身,如同游鱼般瞬间挤入了那道狭窄的岩缝!
就在夏璇身体没入裂缝的刹那,洛灿身后,一道带着墨绿幽光的骨刺如同毒矛,撕裂雨幕,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射向他的后心!是那条最强的骨刺蛇发动了攻击!
洛灿仿佛背后长眼!在骨刺临身的瞬间,他没有回头,身体向左侧猛地一拧,同时右臂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刀!
锵!
暗沉的刀身精准地格挡在背后!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骨刺狠狠撞击在宽厚的刀脊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洛灿手臂一麻,整个人被撞得向前踉跄两步!但那截致命的骨刺也被刀身蕴含的力量和坚韧崩飞出去!
借助这股撞击之力,洛灿顺势前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在间不容发之际,也猛地挤入了那道狭窄的岩缝之中!
几乎在他身体完全没入裂缝的瞬间,数条骨刺蛇的毒牙和甩动的尾刺,就狠狠撞在了裂缝入口处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裂缝内部狭窄、潮湿、黑暗。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喘息。洛灿挤在最外侧,右手紧握长刀,刀尖斜指裂缝入口,眼神如同潜伏的猎豹,死死盯着外面。
裂缝入口外,数条骨刺蛇,尤其是那条蛇王,不甘地徘徊着,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黑暗的缝隙,发出威胁的嘶鸣。但它们粗壮的身体显然无法挤入这狭窄的通道。
暂时安全了。
洛灿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一丝,这才感觉到右臂刚才格挡骨刺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酸麻。他低头看去,刀脊上赫然留下了一个细小的被腐蚀的白色凹点!那骨刺的毒性和穿透力,远超想象!若非长刀重锻后坚韧无比,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检查自身,除了右臂的酸麻,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夏璇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连续使用草木感知、藤蔓缠绕、再加上亡命奔逃,她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精神也疲惫到了极点。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仅剩的几粒补充气血的凡俗药丸吞下,闭目竭力调息恢复。
外面,暴雨依旧。骨刺蛇的嘶鸣在风雨中时远时近,它们并未离去,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守住了唯一的出口。
洛灿的目光扫过狭窄裂缝的深处,那里一片黑暗,不知通向何方。他们被困住了,而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第65章 岩隙
狭窄的岩缝内,冰冷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外面风雨的呼啸和骨刺蛇不甘的嘶鸣被岩石过滤,变成一种沉闷的噪音。洛灿紧贴着裂缝入口处的岩壁,右手紧握长刀,刀尖稳定地指向那不足三尺宽的缝隙入口。
他如同融入阴影的石雕,呼吸悠长而微弱,全副心神都锁定着外面徘徊的杀意,防备着任何可能的突袭。
夏璇靠在洛灿身后稍内侧的岩壁上,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清瘴丸的小瓶——洞内虽无瘴气,但尸毒和蛇群残留的腥气依然让她感到些许不适——倒出一粒吞下。清凉的药力迅速化开,驱散了那丝烦闷。
随即,她闭目凝神,运转《五行纳气诀》。在这狭窄的缝隙里,灵气恢复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她必须争分夺秒。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气海内略显空荡的灵力流转,如同干涸河床上的细流,缓慢却坚定地汇集着。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洛灿维持着警戒的姿势,纹丝不动。右臂格挡骨刺带来的酸麻感在灵力自发的流转下已消退大半,只是刀脊上那细微的腐蚀白点,提醒着外面那些怪物的危险。
他尝试将一丝心神沉入丹田,青金微痕沉寂着,他尝试引动一丝,那股熟悉的微弱清凉感弥漫开来,涤荡心神,让他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环境下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
他甚至能更清晰地“听”到外面雨水冲刷岩石、蛇鳞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条墨纹蛇王略显焦躁的移动轨迹。
“它们…还没走。”洛灿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夏璇耳中,“那条带刺的…在洞口附近…徘徊。”
夏璇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晓,维持着调息的节奏。
大约半个时辰后,夏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虽然灵力远未恢复到巅峰,但精神已经重新凝聚,气旋灵力也恢复了六七成,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洛师兄,里面…”夏璇的目光投向裂缝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狭窄的岩缝并非完全笔直,在深入数丈后似乎有个转折,更深处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着更深邃的湿冷。
洛灿也早已注意到这一点。被困守出口绝非长久之计。蛇群可以耗,但他们不行。暴雨不知何时停歇,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探查一下。”洛灿言简意赅,身体依旧保持着对入口的警戒姿态,但头微微侧向夏璇,示意她小心探查后方。
夏璇会意。她指尖捻起一张清洁符,用微不可察的灵力引动。微弱的灵光扫过,驱散了身边一小片区域的污浊气息,至少让空气清新了些。
随后,她再次调动草木感知。在这纯粹的岩石缝隙中,感知效果大打折扣,但并非完全无用。她将感知力凝聚成束,小心翼翼地探向裂缝深处。
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须,绕过冰冷的岩角,延伸进去…
“很深…有水流声…很微弱,在更下方。”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空气…湿冷,没有…活物气息?至少…没有蛇。”她的感知中,只有冰冷的岩石、浓重的水汽和一种…死寂感。
“没有蛇”是最大的好消息。
洛灿眼神微动。他再次凝神感知外面的动静。那条墨纹蛇王似乎暂时离开了洞口附近,嘶鸣声也远了一些,但其他骨刺蛇依旧在附近游弋。
“准备走。”洛灿做出决断。继续耗下去,蛇群耐心耗尽或者引来其他东西更危险。
两人迅速整理行装。夏璇将背篓重新背好,符箓贴身。洛灿将长刀重新用湿透的粗布缠裹好背在身后,右手则拔出了夏璇那把精钢短剑——在狭窄空间内,短兵比长刀更灵活。
洛灿在前,夏璇紧随其后,两人侧着身体,一点点向裂缝深处挪动。空间极其逼仄,洛灿宽阔的肩膀甚至需要微微缩起才能通过。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脚下的岩石也愈发湿滑,布满了滑腻的青苔。
转过那个狭窄的岩角,前方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凛。
裂缝并未变宽,反而更加深邃陡峭,向下延伸!而最下方,隐约可见一片幽暗的反光——是水!一条地下暗河!水流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令人心头发紧的是,在距离他们落脚点下方约两三丈深的地方,岩壁上赫然斜插着一具骸骨!
那骸骨大半被水流冲刷浸泡,只剩下森森白骨和一些破烂的衣物碎片。骸骨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卡在岩缝里,颅骨碎裂,一条腿骨不翼而飞。
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个破烂的兽皮袋和一个…锈迹斑斑、几乎断裂的精钢爪钩!
这显然又是一个试图穿越此地却不幸陨落的修士!而且看其死亡姿势和遗留的工具,他似乎是想从这里攀爬下去,却失足摔落!
洛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骸骨旁那个锈蚀的爪钩。在这湿滑陡峭、无处着力的岩壁上,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工具!
“我下去。”洛灿没有任何犹豫。下方情况不明,他不能让夏璇冒险。
“小心!”夏璇没有阻拦,只是将一张木盾符扣在指尖,随时准备激发。
洛灿深吸一口气,丹田气旋加速,灵力灌注双腿和右臂。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脚,踩在湿滑的岩壁上凸起的棱角。没有绳索,没有保护,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动作缓慢却极其稳健,仅靠单臂和双腿的协调,以及腰腹核心的力量,在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上向下挪动。每一次落脚每一次手指扣住岩缝,都精准而有力。雨水和岩壁渗出的水流不断滴落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夏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捏着符箓,指节发白。她努力维持着感知,确认下方暗河水流湍急但暂时没有大型活物气息。
终于,洛灿下到了那具骸骨旁边。他右脚踏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上,只能将身体紧贴岩壁保持平衡,然后用右手极其谨慎地探向那个锈蚀的爪钩。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爪钩冰冷的金属柄时——
哗啦!
下方幽暗的水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
一道细长带着浓烈腥气的黑影如同闪电般从水中激射而出,直扑洛灿的脚踝!那赫然是一条通体漆黑、只有拇指粗细、却长着狰狞口器的怪鱼!它口中细密的利齿在幽暗中闪烁着寒光!
“水箭鱼!”夏璇的惊呼和符箓的灵光同时爆发!
嗡!
碧绿色的木盾瞬间出现在洛灿脚踝前方!
噗!
怪鱼狠狠撞在木盾上,发出一声闷响!木盾灵光剧烈闪烁,藤蔓结构瞬间被怪鱼锋利的牙齿撕裂!虽然挡住了这一击,但木盾也溃散消失!
而此时洛灿的右手已经抓住了那个锈蚀的爪钩!他根本来不及细看,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在木盾出现的瞬间,他抓住爪钩的右手就顺势猛地向下一挥!
咔嚓!
锈蚀的精钢爪钩带着洛灿灌注的巨力和微弱的灵力,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条被木盾阻挡后、身形稍滞的怪鱼脑袋上!
如同砸碎了一个烂西瓜!怪鱼的脑袋瞬间爆开,墨绿色的汁液四溅!无头的鱼身无力地跌落回幽暗的水中。
洛灿看都没看那死鱼,迅速将爪钩塞入怀中,同时右腿在岩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借力向上窜起!右手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上方一处岩缝,险之又险地稳住了身形。
“快上来!”夏璇焦急地喊道。
洛灿没有犹豫,立刻向上攀爬。这一次速度更快,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夏璇所在的相对平缓处。
他靠住岩壁,微微喘息。怀中的爪钩冰冷而粗糙。他将其取出,锈迹斑斑,连接绳索的部分几乎烂断,但三个精钢钩爪虽然锈蚀,结构依旧完好,勉强能用。
“下面暗河,水流急。有那种鱼…数量不明。”洛灿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同时迅速检查爪钩,试图修复那根烂绳。
夏璇看着洛灿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心有余悸。她将洛灿带回的爪钩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紧锁,“绳子烂透了…撑不住人。”
她的目光落在洛灿腰间缠裹刀鞘的坚韧粗布上。
洛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开始解下缠裹刀鞘的粗布条——那是他特意购买的、浸过桐油和特殊树胶的加厚粗麻布,坚韧耐磨且不易腐烂。
“用这个!”洛灿将长长的粗布条递给夏璇。
夏璇接过粗布,触手冰凉却坚韧异常。她迅速从背篓里拿出备用的坚韧皮索,将其与粗布条绞合在一起,再用特殊的手法打上死结。
她的动作飞快而熟练,很快,一条由粗布、皮索绞合成的、足有两丈多长的简易“绳索”完成了。她将一端牢牢系在爪钩尾部的金属环上,另一端则准备系在洛灿腰间。
“我下去探路。”洛灿再次开口。有了绳索和爪钩,风险降低不少,但下方未知的水域依旧是巨大威胁。
“不!这次我去!”夏璇的语气异常坚决,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坚持,“洛师兄你臂力强,在上面拉住绳索更稳妥!我体重轻,身法更灵活,万一水下有变,你用绳索拉我上来也更快!而且,”她指了指自己腰间的软甲和符箓,“我有软甲和符箓,防御比你方便些。”
洛灿看着夏璇坚定的眼神,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夏璇说的是事实。独臂的他,在下方复杂水域中,一旦遇险,腾挪躲避的能力确实受限。而夏璇的符箓和法术,在水下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你小心。”他接过绳索另一端,将其在自己腰间和旁边一块凸起的坚固岩石上缠绕数圈,打上死结,右手紧紧抓住绳索中段,身体下沉,扎稳马步,做好了全力拉拽的准备。
夏璇深吸一口气,将简易绳索的另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然后对洛灿点了点头。
她手握那柄精钢短剑,来到裂缝边缘,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幽暗的水面和湍急的水流,眼神一凝,纵身跃下!
第66章 激流
冰冷的暗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扎入骨髓!夏璇猛地打了个寒颤,炼气三层的灵力自发运转,竭力抵抗着这透体的寒冷。水流湍急,裹挟着她向下游冲去,腰间简陋的绳索瞬间绷紧!
“稳住!”上方传来洛灿低沉有力的声音,同时一股沉稳的力道通过绳索传来,抵消了部分水流的冲击,帮助她在水中稳住身形。
夏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睁开眼,暗河中光线极其微弱,只能凭借修士超越常人的目力勉强视物。浑浊的水流中,悬浮着泥沙和腐烂的水草。
她的草木感知在水下效果更差,几乎无法延伸。只能依靠眼睛和本能!
嗖!嗖!嗖!
数道细长的黑影如同潜伏在水草中的毒箭,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速度比之前偷袭洛灿的那条更快!正是成群的水箭鱼!
这些怪鱼不过拇指粗细,通体漆黑,在水中几乎隐形,只有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时,才在幽暗中闪过一抹致命的寒光!
夏璇瞳孔骤缩!没有时间思考!她左手施法!
嗡!
一道凝练的淡蓝色水箭凭空出现,带着细微的破水声,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一条水箭鱼!
噗嗤!
水箭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条怪鱼的身体!墨绿色的汁液在水中弥漫开来!但这一击,仅仅阻挡了一条!
更多的水箭鱼已经近在咫尺!尖锐的牙齿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软甲!
“起!”夏璇心中厉喝,同时右手短剑灌注灵力,在水中划出一道凝滞的弧光,试图格挡!
叮!叮!
两声脆响!短剑险之又险地磕飞了两条水箭鱼!但第三条鱼却刁钻地绕过了剑锋,狠狠咬向她的小腿!
哗啦!
上方水面突然传来巨大的落水声!一块足有脸盆大小、棱角分明的岩石被洛灿从上方狠狠砸入水中夏璇身边的水域!
巨石入水,掀起剧烈的暗流和冲击波!
那条即将咬中夏璇的水箭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和水流搅得身形一歪,攻击落空!其他几条逼近的怪鱼也被这混乱的水流冲得七零八落,攻势瞬间被打乱!
好机会!
夏璇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再次掐诀,水雾术!这是她目前掌握的攻击中,唯一可能对水下环境产生范围影响的!
嗡!
一股冰冷的白色雾气瞬间以夏璇为中心爆发开来!这雾气在水中扩散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水温骤降!虽然无法真正冻结湍急的暗河,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却让周围的水箭鱼动作明显一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冰水中,速度大减!
“洛师兄!拉!”夏璇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一边奋力挥动短剑格挡驱赶身边速度变慢的怪鱼,一边朝着上方大喊!
绳索瞬间绷紧!上方传来洛灿低沉的闷哼和岩石摩擦的声音!他仅凭单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开始全力拉动绳索!
夏璇的身体被绳索牵引着,逆着湍急的水流,艰难地向上移动!冰冷的冰雾在她周围弥漫,暂时阻碍了水箭鱼的追击。她能看到那些怪鱼在冰雾范围外不甘地盘旋,发出无声的嘶鸣,却暂时不敢冲入这令它们极度不适的低温区域。
借着冰雾的掩护和绳索的拉力,夏璇艰难地向上攀升。她目光扫过下方,试图寻找可能的通道出口。就在经过那具卡在岩缝中的修士骸骨时,她目光猛地一凝!
骸骨下方,被水流冲刷的岩壁根部,似乎有一个被水草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但水流正源源不断地向其中涌去!这很可能就是暗河的下游出口,也是脱离这条死亡水道的希望!
“下方!洞口!”夏璇奋力喊道,同时用短剑指向那个方向。
绳索的拉力方向立刻改变,洛灿开始横向拉动,帮助夏璇向那个洞口靠近。
水雾的效果正在快速减弱。水箭鱼群似乎适应了低温,被激起了更大的凶性,开始试探性地冲击水雾边缘!
夏璇心急如焚!
距离洞口还有一丈多远!水流更加湍急,吸力巨大!几条最凶悍的水箭鱼已经突破了稀薄的冰雾,再次张开了狰狞的口器!
在这危急关头,夏璇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具骸骨。骸骨腰间那个破烂的兽皮袋,被水流冲得晃动!
拼了!
夏璇猛地一咬牙,在绳索的牵引下,身体如同游鱼般奋力一扭,右手短剑狠狠刺入旁边的岩壁借力稳住身形,左手则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个破烂的兽皮袋!
这个动作让她身形暴露!一条水箭鱼如同黑色闪电,直射她暴露的脖颈!
“水箭术!”夏璇顾不得许多,直接调动灵力施展法术!
噗!
水箭鱼一头撞上水箭,视线和感知瞬间被扰乱,攻击轨迹偏移,擦着她的肩膀射空!
而夏璇也借着这一下阻隔,抓紧兽皮袋,身体猛地向前一窜!
“进!”上方传来洛灿的暴喝!绳索传来一股巨力!
夏璇借着这股拉力和水流的吸力,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身后,是数条水箭鱼狠狠撞在洞口岩壁上发出的闷响和愤怒的嘶鸣。
洞口内并非坦途,而是一条更加狭窄、水流汹涌的地下甬道!夏璇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腰间绳索瞬间被水流和曲折的岩壁绷紧、摩擦!
“松绳!”夏璇在水中奋力喊道,同时迅速解开腰间的绳结!继续绑着绳索,在这种狭窄急流中只会被勒死或撞死!
绳索应声松开,被水流冲走。
夏璇彻底失去了与洛灿的联系,独自一人被黑暗和激流吞噬,怀抱着那个从骸骨上夺来的,不知装着何物的兽皮袋,在未知的地下甬道中随波逐流,不知去向何方…
第67章 溶洞
夏璇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落叶,在狂暴的水流中身不由己地翻滚、撞击。湍急的地下暗河将她紧紧裹挟,狭窄的甬道岩壁不断挤压着她的生存空间。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骨头散架般的疼痛,每一次被水流按入深处都伴随着肺部撕裂般的灼痛。丹田内的灵力被她疯狂压榨,一部分用于强化身体抵抗冲击,一部分用于短暂闭息,更多的则凝聚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灵光护罩——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被动防御。
她死死抱着怀中那个湿透的兽皮袋。袋子比她想象中更坚韧,虽然破烂,却没有被水流冲散或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夏璇感觉水流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撞击的频率也降低了?她奋力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贪婪地吸入一口带着浓重水汽和土腥味的空气。
眼前不再是令人绝望的、紧逼的黑暗甬道。空间豁然开朗!
她似乎被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是高不可攀、垂挂着无数嶙峋钟乳石的穹顶,微弱的天光如同吝啬的银粉,勉强勾勒出洞窟的庞大轮廓。
脚下,汹涌的地下河在这里汇入了一个相对平静、但依旧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冰冷刺骨,表面弥漫着淡淡的白色寒气。
而她,正漂浮在幽潭靠近边缘的缓流区!
“咳咳…咳咳咳…”夏璇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冰水,肺部火辣辣地疼。她奋力划水,挣扎着向最近的一块突出水面的黑色岩石游去。冰冷的潭水不断带走她的体温,灵力消耗巨大,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粗糙冰冷的岩石!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湿透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艰难地翻上了这块不过桌面大小的岩石。
她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剧烈喘息,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背上的背篓早已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只有怀中那个兽皮袋,依旧被她死死抱着。
就在这时——
噗通!
距离她数十丈外的幽潭中心,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个熟悉的身影破水而出!
他同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动作却比夏璇迅捷得多。他右手在水中猛地一划,身体如同旗鱼般窜出水面,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扫过整个溶洞,立刻锁定了岩石上瘫倒的夏璇!
“师妹!”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穿透水声传来。他立刻调整方向,奋力向夏璇所在的岩石游去。他的动作刚猛有力,每一次划水都带着破开水流的决绝,速度极快。
夏璇看到洛灿的身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涌上心头,几乎让她落下泪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淤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很快,洛灿游到了岩石边。他仅凭单臂支撑,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跃上岩石,动作干净利落。他浑身滴着水,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迅速扫视夏璇的情况。
“没事吧?”洛灿蹲下身,声音低沉简洁。
“没…没大碍,撞的…”夏璇牙齿打着颤,勉强回答。她指了指怀里的兽皮袋,“袋子…骸骨的…”
洛灿的目光在兽皮袋上停留了一瞬,没有立刻查看。他迅速解下自己背上同样湿透的行囊,从中扯出湿透的坚韧粗布。
“披上。”他将粗布递给夏璇,虽然也是湿的,但多少能挡点寒气。
“火…先生火…”夏璇裹住粗布,感觉稍微好了一点点,但寒冷依旧刺骨。没有火,他们很快会失温。
洛灿点点头,目光落在岩石后方溶洞壁上一处相对干燥、地势稍高的平台。那里距离水面有段距离,地面是坚实的岩石,头顶有巨大的钟乳石遮挡,是个理想的临时营地。
“先上去。”洛灿言简意赅,将行囊甩上肩膀,里面东西也湿了大半,但干粮用油布包着或许还能救,然后向夏璇伸出手。
夏璇抓住洛灿那只布满老茧却异常沉稳有力的右手。洛灿单臂发力,轻松地将她拉了起来,然后半扶半托着她,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岩石,艰难地攀上那块平台。
平台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地面干燥,只有些浮尘。头顶垂下的巨大钟乳石如同天然的屋顶,将大部分水汽隔绝在外。
洛灿立刻行动起来。他将湿透的行囊放在一边,从里面翻找出用多层油布严密包裹的火折子——万幸,油布防水效果不错,火折子只是表面有些潮气。他又迅速收集平台上一些干燥的苔藓和散落的细小枯枝堆在一起。
夏璇也强打精神帮忙,她将怀中那个湿漉漉的兽皮袋小心地放在干燥的地面上,然后从洛灿行囊里找出同样用油布包着的、仅剩的一小包优质驱虫避瘴药粉,她将药粉小心地撒在枯枝苔藓堆上。
嗤…嗤啦…
洛灿小心翼翼地吹着火折子,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明灭不定。终于,一点微弱的火苗顽强地窜起,舔舐着沾了药粉的苔藓!
火苗迅速变大,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枯枝,橘红色的光芒跳跃着,迅速驱散了平台上的黑暗和一部分刺骨的寒意!一股带着硫磺和草木气息的暖意弥漫开来。
篝火,终于生起来了!
温暖的火光映照在两人湿漉漉、沾满泥污的脸上。夏璇裹着粗布,蜷缩在火堆旁,贪婪地汲取着热量,身体终于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
洛灿也靠近火堆,脱下湿透的上衣拧干,露出精壮的上身和虬结的肌肉,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和左肩硬牛皮护臂下的灼伤旧痕。
他将湿衣服放在火堆旁烘烤,又将长刀解下,仔细检查刀身。刀脊上那个被骨刺腐蚀的白点依旧醒目。
沉默笼罩着小小的平台,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地下河的水流声。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如同迟来的潮水,淹没了两人。
过了许久,当身体终于暖和过来,精神和体力也恢复了一些,夏璇的目光才再次投向那个静静躺在火光边缘的兽皮袋。
“洛师兄,那个袋子…”夏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洛灿也看向袋子。他伸出手,将那个湿漉漉、沉甸甸的兽皮袋拿了过来。入手触感粗糙冰冷,袋口用一根同样坚韧的皮绳系着。他解开绳结,将袋口朝下,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用力一抖!
哗啦啦!
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从袋子里倾泻而出!
几块不规则、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泽的矿石,一个锈迹斑斑、几乎断裂的精钢匕首。
几件破烂不堪、沾着泥污的衣物(男女都有,款式普通),一个瘪了的皮质水囊。
几包被水泡烂、分辨不出原貌的药粉或干粮,一个小巧的、用某种油布包裹严实的盒子。
一枚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破损的灰白色玉简!
玉简!
夏璇的心脏砰砰狂跳!玉简是修仙界记录信息最常用的载体!这很可能就是那位陨落修士遗留的功法、地图或者重要信息!
她几乎是颤抖着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探查…
然而,下一秒,一股坚韧柔韧如老藤般的力量温和却坚决地将她的意念推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隔绝了她的意念!她炼气三层巅峰的灵力和精神力,根本无法穿透这层屏障,读取玉简内的任何信息!
“神识…”夏璇颓然放下玉简,脸上露出苦涩。这玉简必须用炼气四层以上才能初步掌握的神识之力才能读取!她现在,只能望简兴叹。这感觉,就像守着宝山却找不到钥匙。
她解开油布包裹,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玉盒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上面还贴着一张早已失去灵光,变得焦黄的符纸封条。
夏璇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揭开符纸。在这未知的险地,任何未知的东西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危险。
两人看着地上这一堆东西,面面相觑。除了那个玉简和盒子似乎有点特别,其他东西看起来毫无价值,甚至不如他们在望仙镇购置的装备。
“储物袋?”夏璇有些不确定地拿起那个空了的兽皮袋,入手轻盈了许多,但袋口内部似乎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低级的储物袋,没有神识打不开,只能当个大口袋用…装东西进去或者倒出来,都是…一股脑的?”
洛灿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堆杂物,又看了看自己和夏璇湿透的行囊,里面很多东西泡水,干粮也所剩无几。他拿起那个空了的兽皮储物袋。
“先试试。”洛灿言简意赅。他拿起自己那包湿透的、里面混杂着泡烂干粮和凡俗药品的行囊,运转灵力将袋口对准储物袋的入口,心中默想着“装进去”。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包体积不小的湿行囊,在靠近储物袋口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牵引,嗖地一下,消失不见!拿在手里的重量感微乎其微,与装入的物品体积完全不成比例!
夏璇眼睛一亮!她也拿起自己怀里那个装着符箓、丹药等重要物品的小皮囊,对准储物袋口,心念一动。小皮囊也瞬间消失!
接着是洛灿的长刀、那些散落的破烂矿石、衣物、钱币…甚至那几根备用的火折子!所有东西,只要靠近袋口,注入灵力心念一动,便会被收入其中!而储物袋本身,依旧只是半个巴掌大小,轻飘飘的!
虽然无法像有神识那样随意取出特定物品,但这神奇的收纳能力,已经解决了他们此刻最大的麻烦——笨重湿透的行囊!而且腾出了双手,行动将方便太多!
“好东西!”夏璇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疲惫中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欣喜。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洛灿将装着他们几乎所有家当,除了贴身的重要物品,的储物袋系紧,小心地贴身收好。那沉甸甸的分量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轻松。
火光跳跃,温暖着小小的平台。外面地下河的水流声依旧,但暂时没有危险的迹象。两人靠着岩壁,疲惫感再次袭来。夏璇裹紧了粗布,眼皮沉重。
洛灿则抱着重新缠裹好的长刀,闭目调息,但耳朵依旧敏锐地捕捉着溶洞内的任何异响。
第68章 玉髓芝
篝火的温暖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溶洞深处的阴冷与潮湿隔绝在外。
夏璇裹着洛灿那块半干的粗布,小口啃着面饼。背篓丢失,里面存放的符材和几本不太重要的杂书也随之付诸流水,算是不小的损失。
所幸最重要的东西都贴身收在夏璇的小皮囊里,被她及时收入了储物袋。
此刻,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们几乎所有的家当,轻若无物。这神奇的袋子极大地缓解了物资损失和负重的压力。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堆从兽皮储物袋里倒出来的杂物上,最终聚焦在那两件最特别的东西,灰白色的玉简,以及那个贴着焦黄符纸封条的温润玉盒。
“洛师兄,这盒子…”夏璇咽下最后一口面饼,目光中带着好奇与谨慎。
洛灿拿起玉盒。入手温润细腻,玉质本身似乎就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隔绝了外界的寒气。那层焦黄的符纸封条,早已失去了所有灵光,如同普通的陈年纸张,一碰就可能碎裂。
“小心为上。”夏璇提醒道,指尖捏住了一张土甲符。虽然符箓珍贵,但面对未知,这点防御值得付出。
洛灿点点头,眼神凝重。他没有立刻撕开封条,而是将玉盒放在干燥的岩石上,身体微微后撤,他示意夏璇也退后一些。
然后,他用一根捡来的细长枯枝,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挑向那层焦黄的符纸封条。
嗤!
那层看似脆弱不堪的符纸,竟然爆发出一丝淡金色电光!细小的电弧顺着枯枝瞬间窜上!
啪!
枯枝尖端瞬间变得焦黑,化为齑粉飘散!
洛灿和夏璇瞳孔同时一缩!好险!
洛灿眼神沉静,没有言语。他再次拿起玉盒,这一次,他不再触碰封条,而是将目光投向玉盒本身的缝隙。玉盒制作精巧,但并非浑然一体,盒盖与盒身之间有细微的接缝。
他伸出右手食指,屏息凝神,将指尖那点凝练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盒盖与盒身之间的缝隙!
夏璇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洛灿的指尖稳定,那缕细微的灵力如同最灵巧的探针,在狭小的缝隙内游走、试探。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传来!
洛灿缓缓收回手指,长舒一口气。他拿起玉盒,轻轻掀开盖子。
清冽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这香气并不浓郁,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纯净感,仿佛将溶洞内所有的污浊气息都涤荡一空!仅仅是吸入一丝,就让人精神一振,连疲惫都驱散了几分!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它只有婴儿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形态酷似一株袖珍的灵芝,菌盖圆润厚实,布满了天然的细腻纹路。
在菌盖的中心,一点凝练的、如同星尘般的淡蓝色光晕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灵气!
“这是…?”夏璇瞪大了眼睛,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她丢失了《灵草图鉴》,一时无法辨认。
“玉…髓芝。”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认了出来!
书中称其为“玉髓凝冰,涤脉纯灵”,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甚至是筑基丹的珍稀主材,极其罕见!其最大的功效,就是能精纯灵力,洗涤经脉!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尤其是对于根基受损难以精进的洛灿,以及即将面临炼气初期到中期瓶颈的夏璇而言,这株玉髓芝的价值,远超任何攻击法器和灵石!
“真的是玉髓芝!”夏璇也想起来了,声音带着惊喜。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温润的芝体,指尖却感受到一股精纯的寒意。
“书上说…需玉盒封存,隔绝灵气外泄,以保其性…”夏璇看着那被撬开的玉盒,有些心疼,“这封条…恐怕就是为了锁住它的灵气和药性…”
洛灿迅速将玉盒重新盖好。虽然封条已毁,盖子也被撬开过,但玉盒本身材质特殊,多少还能隔绝一部分气息。那清冽的异香果然淡了许多。
“收好它。”洛灿将玉盒递给夏璇。
夏璇郑重地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再次包裹几层,才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藏。怀抱着玉盒,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清凉灵气透体而入,让她精神更加清明,连之前激流中消耗的灵力恢复速度都似乎快了一丝!
巨大的惊喜过后,疲惫感再次袭来。经历了连续的亡命奔逃,水下惊魂两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到了极限。
“轮流守夜,休息一下。”洛灿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平静却深不见底的幽潭,以及溶洞深处未知的黑暗。
夏璇点点头,裹紧粗布,靠在篝火旁温暖的岩壁上,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呼吸均匀。洛灿则抱着长刀,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他没有深度入定,大部分心神依旧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篝火渐渐变小,溶洞内重归昏暗,只有幽潭水面反射着洞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天光,如同破碎的镜子。
不知过了多久,洛灿紧闭的眼皮微微一动。他听到了。
不是来自水面,也不是来自溶洞深处。而是来自…脚下?
…震动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翻身,又像是沉重的石锤在极远处敲打着岩层!
震动感持续了约莫十息,便消失了。溶洞内恢复了死寂。
洛灿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视着幽潭和四周岩壁。水面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涟漪异动。似乎刚才的震动只是错觉。
他看向还在沉睡的夏璇,没有立刻叫醒她。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种沉重遥远带着沉闷回响的震动感,再次从地底深处传来!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大约二十息!而且,震动似乎比上次更清晰了一点点?同时,洛灿敏锐地感觉到,溶洞内弥漫的淡淡寒气,似乎也随着震动,变得浓郁了一丝?
当震动第三次传来,持续了三十息,寒气明显加重,连篝火的余烬似乎都暗淡了几分时,洛灿不再犹豫。
“师妹!”他低沉的声音唤醒了沉睡中的少女。
夏璇猛地惊醒,眼神瞬间恢复清明,“怎么了?”
“有震动…来自地底深处。寒气…在加重。”洛灿快速地说明情况,同时指向幽潭水面,“你看。”
夏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本只是弥漫淡淡寒气的幽潭水面,此刻竟然开始凝结出极其细微的冰晶颗粒!潭水似乎变得更加粘稠幽暗了!而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中心,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凝视着他们所在的平台!
“立刻走!”洛灿当机立断,一把抄起地上剩余的半干木柴,将篝火彻底踩灭。他迅速将长刀背好。
夏璇也立刻起身,将贴身物品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可测、寒意逼人的幽潭。
两人没有选择来时的水路,也没有冒险攀爬陡峭湿滑的岩壁。他们的目光,投向了溶洞深处,那笼罩在浓重阴影中的出口方向。
洛灿从即将熄灭的篝火中捡起两根燃烧最充分的木柴,递给夏璇一根作为简易火把。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脚下丈许范围,却无法驱散前方深邃的黑暗。
“跟紧我。”洛灿的声音在寂静的溶洞中异常清晰。他手持火把,率先迈步,踏入了溶洞深处的阴影之中。
夏璇深吸一口带着浓重寒意的空气,紧了紧手中的火把。
第69章 虫穴
摇曳的火光在巨大的钟乳石柱间跳跃,如同在巨兽肠道中穿行的微弱萤火。洛灿和夏璇紧贴着岩壁,在溶洞深处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艰难前行。
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地底震动和刺骨的寒意如同无形的鞭子,驱赶着他们不断深入黑暗。
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干燥气息。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湿滑的岩石,而是铺满了厚厚的、踩上去沙沙作响的灰白色粉尘。
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形状不规则的孔洞,小的如针眼,大的可容一人钻入,黑洞洞的,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里…感觉不对。”夏璇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中的火把不安地晃动着。她的草木感知在这里彻底失效,只有一种被无数空洞眼睛窥视着的毛骨悚然感。
洛灿没有说话,但脚步放得更慢,更加谨慎。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岩壁上的孔洞,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异响。
除了两人踩碎粉尘的沙沙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溶洞深处一片死寂。然而,正是这种过分的死寂,反而让人心头压着巨石。
咕噜…咕噜噜…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碎石滚动般的声音从侧前方一个较大的孔洞中传来!
两人瞬间停步,屏住呼吸!
声音消失了。死寂重新笼罩。
洛灿眼神一凝,示意夏璇后退。他右手缓缓抽出长刀,暗沉的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他弓起身一步步无声地靠近那个传出异响的孔洞。
距离洞口还有三步之遥时。
哗啦!
孔洞内猛地窜出数道灰白色的影子!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
洛灿瞳孔骤缩!那是一种约莫半尺长的怪异甲虫!它们的甲壳呈现出岩石般的灰白色,布满粗糙的颗粒和尖锐的棱角,六条短粗有力的节肢末端是锋利的钩爪!它们的口器——两片如同石凿般开合的颚齿,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石傀虫!”夏璇惊呼!群居,穴居岩石深处,以啃噬矿石甚至岩石为生,性情凶悍,颚齿能轻易撕裂精铁!
数只石傀虫带着破风声,直扑洛灿面门和持刀的手臂!
洛灿反应快到了极致!身体猛地向下一矮,同时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凄冷的暗红弧光!
锵!锵!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火星四溅!
锋锐的刀锋狠狠劈砍在石傀虫的甲壳上!出乎意料,这些怪虫的甲壳坚硬得超乎想象!刀锋劈入,竟发出砍在实心铁块上的声音!
虽然成功将几只石傀虫劈飞出去,甲壳上留下深深的斩痕甚至裂纹,墨绿色的粘稠汁液飞溅,但并未能一刀毙命!被劈飞的石傀虫摔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挣扎着翻过身,竟再次悍不畏死地冲来!
而洛灿的右臂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发麻!更糟糕的是,随着那几只石傀虫的嘶鸣——
哗啦啦!哗啦啦!
周围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大小孔洞中,瞬间涌出成百上千只灰白色的石傀虫!
它们摩擦着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猩红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朝着两人汹涌扑来!那声势,比之前的骨刺蛇群和水箭鱼群加起来还要恐怖!
“快退!”洛灿暴喝一声,右手挥刀如风,瞬间劈出数道刀光,将扑到近前的几只石傀虫狠狠劈开,清出一小片空间。他一把抓住夏璇的手臂,拉着她转身就向来路狂奔!
“不能退!”夏璇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猛地挣脱洛灿的手,停在原地!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用火!它们怕火!”
她手中的火把猛地向前一挥!橘红色的火焰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石傀虫!
嗤嗤嗤!
那些坚硬的灰白甲壳在火焰舔舐下,竟然瞬间变得焦黑、卷曲!石傀虫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翻滚着后退!火焰,有效!
然而,火把的火焰范围太小了!面对汹涌如潮的虫群,杯水车薪!
洛灿眼神一凝!火!虽然炼气一层巅峰的灵力不多,攻击法术消耗巨大,但此刻生死关头,顾不得了!
他右手弃刀入鞘,五指猛地张开,指尖对准了再次汹涌扑来的虫群前锋!
“小火球术!”洛灿心中低吼,按照《五行纳气诀》中记载的法门。
嗡!
一团拳头大小极不稳定的橘红色火苗,艰难地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出来!火苗跳跃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这远不如符箓激发的火球凝练和强大,消耗的灵力却让洛灿瞬间脸色一白!
“去!”洛灿手臂猛地前推!
噗!
那团暗淡的火苗如同喝醉的酒鬼,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砸在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石傀虫身上!
嗤嗤嗤!
火焰瞬间在虫群中蔓延开来!虽然威力远不如符箓火球,无法炸开,但火焰如同附骨之蛆,顺着石傀虫甲壳的缝隙钻了进去!尤其是那些被长刀砍出裂纹的甲壳缝隙!
被火焰燎烧缝隙的石傀虫发出凄厉至极的嘶鸣!它们疯狂地翻滚、互相撞击,试图扑灭火焰,但钻入缝隙的火焰却难以熄灭!几只虫子甲壳缝隙冒出黑烟,动作明显变得僵硬迟缓!
“有效!”夏璇精神大振。
洛灿没有丝毫停顿!
他右手五指并拢,化掌为刀!一丝凝练如针的淡金色光芒在他指尖吞吐不定!
“金刃术!”
唰!唰!唰!
洛灿右臂化作一道残影!指尖那缕凝练的金芒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些被火焰困扰、甲壳缝隙暴露的石傀虫身上!
噗嗤!噗嗤!
金芒所至,坚硬的灰白甲壳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刺穿!墨绿色的汁液从被精准破坏的弱点处飙射而出!几只石傀虫瞬间毙命!
这精准的点杀,效率远超之前的劈砍!而且消耗相对较小!
但虫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洛灿连续施展两个法术,灵力几乎见底,脸色苍白如纸,身形都有些摇晃。
“交替!掩护我!”夏璇喝一声,挡在洛灿身前!她指尖夹住了那张唯一的清洁符!符箓瞬间激发!
嗡!
一股无形的清风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这风毫无攻击力,却瞬间卷起了地面上厚厚的灰白色粉尘!
呼——!
粉尘被狂风卷起,形成一片浓郁的灰白色烟尘,瞬间弥漫了前方通道!石傀虫的视线和感知被彻底遮蔽!虫群的攻势瞬间陷入混乱,互相碰撞、嘶鸣!
“就是现在!冲!”夏璇一把拉住虚弱的洛灿,朝着烟尘弥漫的前方,气流涌动的方向猛冲!她利用清洁符制造的混乱粉尘风暴,作为掩护!
两人一头扎进灰白色的粉尘烟幕中!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凭借感觉和对气流的判断向前冲!耳边是石傀虫混乱的嘶鸣和互相撞击的声音!
突然,一股强大的腥风从粉尘中扑来!一只体型硕大甲壳呈现暗灰色的石傀虫王猛地冲破烟尘,巨大的石凿颚齿狠狠咬向洛灿!
“藤蔓缠绕!”夏璇情急之下,直接施展法术!虽然比符箓慢了一线,但数根坚韧的藤蔓瞬间从布满粉尘的地面破土而出,缠绕住石傀虫王的一条后腿和半边身体!
虫王冲势一滞!巨大的颚齿在洛灿身前寸许处狠狠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洛灿眼中厉芒一闪!他没有灵力再用法术,但武者的本能还在!他身体顺着藤蔓拉扯虫王产生的空隙,猛地一个矮身滑步,右手闪电般拔出身后的长刀!
“断江!”
没有灵力灌注,只有纯粹的武者气血爆发和千锤百炼的刀技!暗红的刀光如同毒蛇吐信,狠狠砍入它的颈腹!
噗嗤!
刀锋直没至柄!墨绿色的粘稠汁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石傀虫王发出惊天动地的嘶鸣,疯狂挣扎!夏璇的藤蔓瞬间被崩断!但洛灿这一刀,已然重创了它!
“走!”洛灿拔出长刀,看都不看垂死挣扎的虫王,急忙拉着灵力消耗不小的夏璇,再次向前猛冲!
粉尘渐渐稀薄。前方通道果然变得开阔,并且向上倾斜!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清新气流从上方吹拂下来!而在通道尽头,一个被巨大落石半封住的洞口清晰可见!缝隙处透出微弱的、令人心安的灰白色天光!是黎明!
然而,身后粉尘中,石傀虫王垂死的嘶鸣如同信号,更加狂暴的虫潮嘶鸣声如同海啸般逼近!它们即将冲破粉尘的阻碍!
“洞口!落石!”夏璇指着堵路的巨石,声音急促。
洛灿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洞口环境。落石巨大,旁边岩壁湿滑,但上方垂着几根粗大的、尖锐的钟乳石!
“师妹!藤蔓!拉那根钟乳石!”洛灿瞬间做出决断,语速极快!他指向斜上方一根看起来根基不算太稳的巨大钟乳石!
夏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没有任何犹豫,指尖灵力流转,数根坚韧的藤蔓瞬间射出,缠绕住洛灿指定的那根钟乳石根部!
“拉!”洛灿暴喝!
夏璇拼尽全力向后拉扯藤蔓!
嘎吱…嘎吱吱…
巨大的钟乳石在藤蔓的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根部岩壁开始碎裂、剥落!
“不够!”洛灿眼神一厉!他再次化掌为刀!
“金刃术·断!”
一道凝练的金芒脱手而出,斩在钟乳石与岩壁连接处的一点!
咔嚓!
本就摇摇欲坠的钟乳石,在藤蔓的拉扯和金刃术的精准切割下,根部应声断裂!
轰隆隆!!!
巨大的钟乳石带着万钧之势,如同天罚之矛,狠狠砸向下方堵住洞口的巨大落石!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碎石如同暴雨般四溅!烟尘弥漫!
堵住洞口的巨大落石,硬生生砸塌、撞开!一个足够两人通过的豁口出现!
刺眼的带着雨后草木清香的晨光,瞬间涌入黑暗的洞穴!
“走!”洛灿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火把,拉着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的夏璇,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那豁口!
身后,是无数撞在塌陷的碎石堆上、发出愤怒不甘嘶鸣的石傀虫群。
冰冷的晨风带着雨后的湿气,狠狠拍打在两人脸上。脚下是湿滑的、长满苔藓的岩石。眼前,不再是压抑的溶洞,而是笼罩在薄薄晨雾中,起伏连绵的玉华群山!
他们终于逃出生天!两人疲惫不堪,狼狈万分。
第70章 玉髓,尝试
冰冷的晨风带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与湿冷,让刚从死亡溶洞中逃出生天的洛灿和夏璇精神猛地一振,却也激得他们打了个寒颤。
脚下是湿滑、长满厚厚青苔的陡峭山岩,身后是那个被碎石和垂死虫王嘶鸣填满的噩梦的洞口豁口。
两人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眼前连绵起伏,在薄雾晨光中显得神秘而危险的玉华群山深处。
洛灿右手紧抓着夏璇的手臂,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灵力几近枯竭的身体,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侧面一处相对隐蔽植被茂密的凹陷处手脚并用地攀爬过去。
那是一个被几块巨大风化岩石半掩着的浅坑,坑底堆积着厚厚的干燥的枯叶。虽然简陋,但胜在隐蔽,能暂时避开风口,也能观察下方溶洞出口的情况。
一进入浅坑,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强烈的脱力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夏璇直接瘫坐在枯叶堆上,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她感觉气海空荡荡的,经脉都隐隐作痛。洛灿的状况更糟,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虚汗,右臂因之前的反震和最后爆发而微微颤抖。他靠着另一块岩石坐下,闭目调息,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而费力。
储物袋还在洛灿腰间。他强打精神,将里面装着物资的小皮囊倒了出来。
夏璇挣扎着挪过去,颤抖着手打开皮囊。她先拿出两个小瓶,倒出一粒清瘴丸和两粒补充气血的凡俗药丸递给洛灿,自己也服下同样的分量。
清凉的药力和微弱的暖流在体内化开,稍稍缓解了身体的冰冷和经脉的刺痛。
接着,她拿起一块面饼,撕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块递给洛灿。两人默默地啃着寡淡无味、甚至带着点泥沙腥气的食物,补充着几乎耗尽的体力。
冰冷的晨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气息,也带来下方溶洞深处渐渐平息下去的虫群嘶鸣和地底深处依旧隐隐传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沉闷震动。
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师兄,你的法术…”夏璇咽下最后一口面饼,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她亲眼目睹了洛灿在溶洞中施展“火球术”和“金刃术”的情景,那威力虽然远不如符箓,但在关键时刻效果确实不错。
洛灿缓缓睁开眼,眼神虽然疲惫,却比之前清明了一些。“《五行纳气诀》记载…基础五行小术…小火球术耗灵巨大,难控…金刃术更凝练,适合…点杀。”他言简意赅地总结着初次实战的体会。
夏璇点点头,她理解洛灿的处境。浊根污染如同天堑,让灵力积累难如登天,每一丝灵力都珍贵无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贴身收藏的那个油布包上。隔着衣物和油布,那玉盒似乎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清凉气息。玉髓芝…精纯灵力,洗涤经脉…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们的机缘!
“玉髓芝…”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犹豫,“洛师兄,那株灵草…”
洛灿的目光也投向夏璇怀中。玉髓芝的异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他比夏璇更清楚这株灵草对自己的意义!
玉髓芝的涤脉纯灵之效,或许就是那把能撬开一丝缝隙的钥匙!哪怕只能精纯一丝、洗涤一寸经脉,也意味着希望!
但,如何使用?
直接吞服?书中记载,玉髓芝药性精纯但寒凉霸道,需辅以多种温和灵药中和,或由丹师炼制成丹,方可安全服用。否则,轻则经脉冻伤,重则根基尽毁!他们现在两手空空,哪来的辅药和丹炉?
“药性霸烈…需中和炼丹。”洛灿沉声道,眉头紧锁。希望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绝望更令人煎熬。
夏璇也沉默了。她虽然符道入门,但对丹道一窍不通。《修仙百艺简述》里虽有提及玉髓芝的珍贵和用途,却根本没有记载具体丹方或替代的使用方法。
“或许…可以尝试…少量服用?”夏璇思索着,提出了一个大胆而谨慎的想法,“取其一丝药力精华,研磨成粉,以灵力引导,尝试冲刷?如同…水滴石穿?至少能验证其药性是否真如记载,对…对污染有效?”
她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询问和担忧。这个方法风险同样巨大,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寸断的下场。
夏璇的想法极其冒险,却也并非全无道理。直接服用是找死,但若只是引导极其微量的,经过稀释的药力去试探…如同用最细的探针去触碰那锈死的锁芯…或许有可能?
武者对自身气血经脉的掌控入微,修士对灵力的精微操控,再加上丹田内那缕神秘青金微痕带来的极致清明与精纯加持…这或许能够尝试!
“可以试一试。”洛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与其坐等灵力永远停滞在炼气一层,不如搏这一线微光!
夏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知道洛灿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劝阻,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好!等我灵力恢复大半,为你护法!”
洛灿点点头,没有言语。他重新闭上眼,全力运转《五行纳气诀》,开始艰难地吸纳着山林间稀薄的灵气。
夏璇也立刻盘膝坐好,摒弃杂念,全力恢复灵力。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调息中缓缓流逝。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坑底投下斑驳的光点。山林间传来清脆的鸟鸣,与下方溶洞深处那持续不断、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沉闷震动形成诡异的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夏璇率先睁开了眼睛。她的根基毕竟深厚,灵力已恢复了六七成,精神也饱满起来。她看向洛灿,发现他依旧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显然恢复速度远慢于自己。
夏璇没有打扰他,而是小心翼翼地取出贴身收藏的玉盒。她解开油布,打开盒盖。那株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蓝晕的玉髓芝静静躺在盒中,清冽的异香再次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她屏住呼吸,用那把精钢短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在芝体最边缘一片最小的菌褶上,轻轻刮下了一点玉白色粉末。
她用一张干净的小纸片接住这点粉末,然后迅速盖好玉盒,重新包裹严实。
夏璇取出一小皮囊清水,将那一丁点玉髓芝粉末倒入其中。粉末入水即化,清澈的清水瞬间变成了极其淡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液体。
她将稀释好的玉髓芝液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全神贯注地盯着洛灿。
终于,洛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灵力恢复得极少,气旋依旧黯淡,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他看向夏璇准备好的那一小皮囊稀释液,没有任何犹豫。
他接过皮囊,一股极其微弱的寒气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清灵气息扑面而来。
第71章 有效,继续前进
洛灿盘膝而坐,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他紧闭双目,所有心神都沉入体内,引导着那一丝微凉精纯到难以想象的玉髓芝液流。
液体入口,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刺骨冰寒。它如同最温润的玉露,瞬间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流,沿着咽喉滑下,迅速融入四肢百骸。
这股清流所蕴含的力量,却远超洛灿的想象!
它并未直接冲击经脉,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化整为零,化为亿万道比发丝更细的、带着纯净寒意的能量丝线,瞬间附着在他全身每一条最细微的经脉内壁!仿佛给经脉镀上了一层极薄极冷的玉膜!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剥离感传来!
附着在经脉内壁、尤其是那些被浊根污染侵蚀最为严重的区域的顽固“污垢”——在这层玉膜的覆盖和寒意的渗透下,竟然发出了极其细微、却让洛灿心神剧震的“嗤嗤”声!
仿佛滚烫的烙铁浸入了冰水!
虽然只是极其表层的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污垢”被冻结、软化、然后被那精纯的玉髓之力“冲刷”剥离下来!其总量,相对于他经脉内淤积的庞大污染而言,如同沧海一粟!
但这“一粟”被剥离的瞬间,洛灿清晰地感觉到!
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出现在那条被剥离了表层污染的末端!
那感觉,就像堵塞了无数年的狭窄管道,突然被一根极细的探针捅开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当外界稀薄的天地灵气,再次尝试通过浊根屏障艰难渗透时,在流经这条被“疏通”了一点点孔洞的末端时,那一丝穿过的灵气,似乎……真的提升了一丝!
虽然依旧是九牛一毛,依旧是杯水车薪,效率的提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臆想,而是切切实实、可以感知到的变化!
玉髓芝,有效!
然而,那被剥离下来的的污染碎屑,混合着玉髓芝的寒力,在他那条细微支脉内左冲右突,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寒彻骨的麻痹感!
“唔…”洛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咬紧牙关,调动起丹田内那点刚刚恢复的微薄灵力,艰难地引导包裹住那些失控的“冰针碎屑”,小心翼翼地将其“研磨”的更微小,再引导着它们,通过毛孔和呼吸,极其缓慢地排出体外。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经脉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微型战争。
守护在一旁的夏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洛灿身体颤抖,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气息也变得紊乱,指尖几乎要被她捏碎!
但她强忍着没有立刻激发符箓,因为她能感觉到,洛灿的气息虽然紊乱,却并未失控,反而在一种极其艰难的拉锯中,缓缓趋于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缕带着污染气息和玉髓寒意的杂质被艰难排出体外时,洛灿猛地睁开双眼!
呼——!
一口带着冰晶和淡淡灰黑气息的白练从他口中长长吐出,撞在坑底的枯叶上,瞬间凝结出一小片白霜!
他的眼神,疲惫到了极点,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如何?”夏璇急切地问道。
洛灿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意念微动。丹田内,那鸽卵大小的气旋缓缓旋转,依旧黯淡,但旋转的姿态,似乎比之前快了…凝实了一丝?坚韧了一丝?
他尝试引导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透出指尖。
嗡…
这一次,灵力离体虽然依旧只有寸许,消散得也很快,但那灵力光晕的颜色,比之前纯粹了那么一丝?带上了一点点如同晨曦般的淡金色泽。虽然微弱得几乎无法分辨,但在洛灿的感知中,却无比清晰!
“有效果。”洛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污染一丝被剥离。灵力精纯一丝。”
夏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真的有效!虽然只是一丝,但这证明了方向是对的!
“太好了!”夏璇忍不住低呼,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只要小心谨慎,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剥离…洛师兄,你一定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洛灿微微颔首,虽然前路依旧漫长到令人绝望,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黑暗。
每一次剥离,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容不得半分差错。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抓紧时间恢复。洛灿感受着经脉中那一点点被“疏通”后带来的微弱变化,更加专注地运转《五行纳气诀》。
虽然吸纳灵气的效率提升微乎其微,但那一丝精纯度的提升,让每一次灵气入体都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甘甜,驱散着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山林间的薄雾和寒意。阳光洒在坑底的两人身上,带来一丝暖意。下方溶洞出口处,石傀虫群的嘶鸣早已彻底平息,只剩下地底深处那如同背景音般的沉闷震动依旧隐隐传来,似乎在提醒着他们,这片群山深处潜藏的危险从未远去。
洛灿率先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右臂的隐痛在灵力滋养下已经消退大半,精神前所未有的凝聚。他走到坑边,目光穿透稀疏的林木,投向远方。
连绵的山脉如同蛰伏的巨龙,云雾在更高的山腰处缭绕。他拿出那张被水浸泡过、边缘有些破损的手绘路径图,仔细对比着眼前的地势和太阳的位置。
“方向…偏北。”洛灿指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又指向左前方一座形似鹰嘴的陡峭山峰,“云雾屏障…应在峡后。”
夏璇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她看着地图,又看看眼前望不到尽头的险峻群山,心中估算着路程和可能遇到的危险。
“…符箓只剩土甲符两张…丹药尚可…干粮…不足三日。”夏璇盘点着现状,压力巨大。背篓丢失,损失不小。符箓几乎耗尽,意味着远程攻击和控制能力锐减。
洛灿的目光扫过夏璇略显忧虑的脸,又落回手中的地图,手指在那条蜿蜒曲折、标注着无数险地的路线上缓缓划过。
“路…在脚下。”他收起地图,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踏碎一切阻碍的坚定,“我们走。”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踌躇不前。休整结束,希望初现,前路凶险未卜。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进。
洛灿背上长刀,夏璇也将仅存的重要物品贴身收好。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融入山林的影子,离开了浅坑,沿着陡峭的山脊,朝着那座形似鹰喙的险峰方向,再次踏上了征途。
第72章 鹰喙崖,炙肉飘香
山势愈发陡峭嶙峋。离开休整的浅坑已有三日,自离开望仙镇算起,已是月余,洛灿和夏璇如同两只渺小的壁虎,紧贴着近乎垂直的岩壁,在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灌木间艰难攀爬。
阳光炽烈,驱散了晨雾,也蒸腾起山林间的水汽,空气变得闷热潮湿。汗水浸透了两人单薄的衣衫,混合着岩粉和尘土,黏腻不堪。
脚下是深不见底、被浓绿植被覆盖的幽谷,偶尔传来一两声悠远而凶戾的兽吼,提醒着此地并非善土。
“洛师兄…绕过这鹰喙崖的鹰颈弯道,就该进入百足谷地界了。”夏璇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大山坳。鹰喙崖的颈部在此处形成一个巨大的弯折,下方是乱石嶙峋的陡坡。
洛灿点点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前方的路径和下方植被茂密的山坡。“小心…下方有东西。”他压低声音,示意夏璇放慢动作。
夏璇立刻屏息凝神,调动灵力加强五感。果然,在下方数十丈远的茂密灌木丛中,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如同滚石摩擦般的“哼哧”声,还伴随着枝叶被粗暴拱动的哗啦声。
两人小心翼翼地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向下望去。只见一头体型壮硕如牛犊、披着厚重铁灰色硬皮的妖兽,正用它那如同铲子般的巨大鼻子,在灌木丛中拱食着什么。它四肢粗短有力,獠牙外露,背部覆盖着如同铠甲般的角质板,尾巴短小如锤。
“铁皮山彘!”夏璇立刻认出了这种一阶初期妖兽,《低阶妖兽图录》上有记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弱点在腹部和关节处。性子不算太暴烈,但领地意识强,被激怒后冲撞力惊人!”
洛灿的目光落在山彘拱食的灌木丛根部,那里似乎生长着几株叶片肥厚、带着紫色纹路的植物。“紫纹薯?…能充饥。”他立刻判断出那妖兽在拱食的植物。
他们剩余的干粮在昨天就已经彻底耗尽,仅靠一些沿途采摘的酸涩野果充饥,早已饥肠辘辘。这铁皮山彘和它拱食的紫纹薯,简直是天赐的补给!
“杀?”洛灿看向夏璇,征询意见。铁皮山彘防御强悍,但速度不快,攻击方式单一。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配合得当,击杀并非难事。关键是,不能让它冲撞起来造成太大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夏璇眼神坚定,重重点头。她也看到了那些紫纹薯,更知道这山彘一身厚皮下的筋肉,绝对是上好的肉食!她指尖微动,一丝淡蓝色的灵力开始凝聚。“我用水箭术干扰它眼睛,师兄你主攻要害!”
洛灿不再犹豫。他如同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岩石后滑下,利用陡坡上的乱石和灌木作为掩护,快速接近下方毫无察觉的铁皮山彘。
他的右手紧握着长刀,刀身缠裹的粗布早已解开,暗沉的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夏璇则留在原地,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她屏息凝神,指尖灵力凝聚成型。
当洛灿距离山彘不足十丈时,那妖兽似乎嗅到了陌生的气息,猛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巨大的鼻子抽动着,发出威胁的低吼。
“小水箭术!”夏璇心中低喝,指尖一道凝练的淡蓝色水箭无声射出,快如闪电,射向铁皮山彘的左眼!
噗嗤!
水箭精准命中!虽然未能完全穿透山彘厚重的眼皮和眼骨,但巨大的冲击力和冰寒刺痛让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左眼瞬间紧闭,鲜血混合着泪液淌下!
“吼——!”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失明让山彘瞬间暴怒!它猛地调转身躯,锁定了高处夏璇的位置,粗壮的蹄子刨着地面,就要发起冲锋!
就在它转身暴怒的刹那!
早已潜伏到近前的洛灿冲出!
他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巨石后猛地窜出!
唰!
长刀化作一道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暗红闪电,直接刺向铁皮山彘心脏位置!
噗嗤——!
灌注了微弱灵力的刀锋,加上洛灿本身恐怖的爆发力,以及长刀自带的锋锐破甲特性,三者叠加,瞬间撕裂了山彘坚韧的皮层和肌肉,深深贯入其胸腔!
“嗷——!!!”铁皮山彘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猛地一僵!它试图用獠牙顶撞近在咫尺的洛灿,但心脏被洞穿带来的剧痛和力量流失让它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洛灿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手腕猛地一拧,刀锋在妖兽体内搅动,随即闪电般拔刀后撤!带出一摊滚烫的鲜血!
山彘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
夏璇从高处滑下,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铁皮山彘,松了口气。她走到那几株被拱得七零八落的紫纹薯旁,小心地将其块茎挖出,足有七八个拳头大小,沉甸甸的。
洛灿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将长刀归鞘,目光落在山彘肥硕的身体上。“我处理一下…吃烤肉。”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洛灿用长刀熟练地剥皮、放血、分割。他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对处理猎物极其熟稔。很快,四条肥嫩的后腿肉和一大块里脊被分割出来,肉质呈现出诱人的粉红色,纹理分明。
夏璇则负责收集柴火和清理紫纹薯。她在附近找到一处背风、靠近溪流的平坦石滩。很快,一堆篝火熊熊燃起。
洛灿将处理好的山彘肉用随身携带的,在望仙镇购买的盐巴和一种混合了干燥香草的粉末细细揉搓腌制。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盐粒在厚实的肉片上摩擦,香草的芬芳被激发出来,混合着肉类的原始气息,令人食欲大动。
腌制片刻后,洛灿削尖几根坚韧的木棍,将腌制好的肉块串起,架在篝火上方的石头上,调整好距离。
火焰舔舐着肉块,发出滋滋的声响,金黄色的油脂不断渗出、滴落,在火堆中溅起小小的火星。
浓郁的、混合着肉香和草木清香的烤肉气息,随着山风迅速弥漫开来,驱散了山林间的湿气和血腥味,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夏璇将清洗干净的紫纹薯埋在篝火边缘滚烫的灰烬里煨烤。她看着洛灿专注地翻动着烤肉,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
“师兄,你这烤肉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比望仙镇酒楼的厨子还好!”夏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由衷赞叹。腹中的饥饿感被这诱人的香气勾得更加汹涌。
洛灿没有回头,只是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小心地转动着肉串,确保每一面都受热均匀,烤至金黄焦脆。
终于,肉烤好了。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洛灿将最大、烤得最完美的一条后腿递给夏璇。
夏璇接过,也顾不得烫,小心地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唔!”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草的芬芳和恰到好处的咸鲜瞬间在口中爆开!肉质紧实弹牙,却又饱含汁水,没有丝毫腥臊,只有最醇厚的鲜美!
烤得焦脆的外皮更是增添了绝妙的口感!这味道,比她在望仙镇吃过的任何肉食都要美味!
“太好吃了!”夏璇眼睛都亮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称赞着。
洛灿自己也拿起一块里脊肉,大口地撕咬着。他吃得很快,动作却依旧沉稳,显然也很满意自己的手艺。这么久的野外生存,早已将烤肉这项技能刻入了他的本能。
两人围坐在温暖的篝火旁,大快朵颐。煨熟的紫纹薯也被挖了出来,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带着淡淡甜香的薯肉,搭配着鲜美的烤肉,更是绝配。
这是自踏入玉华群山以来,两人吃得最满足最安心的一顿。食物带来的热量和满足感,驱散了疲惫,也抚慰了紧绷的神经。
吃饱喝足,洛灿将剩余的精肉用宽大的树叶包裹好,收入储物袋中。内脏和大部分兽骨则被丢弃在远离营地的溪流下游,并用泥土掩埋了血迹,尽量减少气味残留。
“继续前进吧。”洛灿处理完一切,看向鹰喙崖那巨大的弯道。吃饱之后,体力充沛,正是赶路的好时机。
夏璇也站起身,精神饱满。
两人熄灭篝火,仔细掩埋痕迹,再次踏上征程。绕过鹰喙崖那狰狞的鹰颈,前方,一道更加幽深、两侧山崖如同蜈蚣百足般嶙峋交错的巨大山谷,如同狰狞的巨口,呈现在他们眼前。
在他们刚刚踏入谷口不久,身后鹰喙崖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悠长而凶戾的狼嚎,似乎是被之前烤肉的香气所吸引。
两人脚步未停,只是眼神更加警惕,这玉华群山深处,危机与机遇并存。
第73章 遗骸
百足谷,两侧高耸入云的峭壁并非光滑一体,而是如同被巨神用巨斧劈砍过一般,布满了无数纵向的巨大裂痕和凸起的嶙峋岩柱,远远望去,真如一条匍匐于地的百足蜈蚣,狰狞可怖。
谷底相对宽阔,但乱石嶙峋,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巨石和枯树上,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阳光被高耸的蜈蚣足切割得支离破碎,谷内光线昏暗,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混杂着腐烂植物和某种腥甜气息的味道。偶尔有水滴从极高的崖壁缝隙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更添几分幽深诡秘。
洛灿和夏璇一前一后,谨慎地在谷底穿行。洛灿手持长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崖壁的阴影。夏璇紧随其后,灵力将草木感知催动到极致,努力捕捉着植被反馈的任何异常信息。
“小心…毒瘴。”洛灿突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动。前方一片低洼地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绿色雾气,周围的植被明显枯萎发黑。“我们绕开。”
两人立刻改变方向,紧贴着左侧相对干燥的崖壁绕行。夏璇也感知到那雾气中蕴含的微弱侵蚀之力,暗自庆幸有清瘴丸护身,但能避开自然最好。
行进了约莫半日,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石林地带。无数奇形怪状的灰白色石柱拔地而起,高的有数丈,矮的仅及人腰,如同天然的迷宫。石柱表面布满风蚀的孔洞,有些孔洞里还残留着干涸的颜色暗沉的鸟粪。
“等等!”夏璇突然低呼一声,指向石林边缘一根粗大石柱的根部。“那里…有灵力气息…很微弱…还有…血腥味!”
洛灿眼神一凝,立刻示意夏璇警戒,自己则放轻脚步,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绕过石柱,眼前的景象让洛灿瞳孔微缩。
一具尸体!
尸体倚靠在石柱根部,穿着已经破烂不堪的灰色劲装。尸体呈半坐姿态,头颅低垂,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边缘焦黑的恐怖贯穿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尸体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个撕裂的兽皮袋,几块黯淡无光的矿石滚落出来,还有一柄折断的精钢长剑。
“死了…不超过五日。”洛灿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口和尸体的僵硬程度。“伤口…带毒…腐蚀性…像是…某种火毒妖兽的爪击。”他目光扫过尸体紧握的左手,指缝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他用刀尖小心地挑开尸体的手指。一枚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磨损的灰白色玉简滑落出来。玉简样式普通,与之前骸骨身上发现的那枚不同。
又是玉简?
洛灿将玉简捡起,入手微凉。他尝试像夏璇那样贴在额头,但不出所料,一股坚韧的屏障感传来——同样需要神识才能读取。
“又一个…”夏璇也走了过来,看着尸体和玉简,眉头紧锁。这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二具不明修士尸体了。
洛灿没有在尸体上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他起身,目光投向石林深处。“有打斗痕迹…不止一人。”他指着地面几处凌乱的脚印和石柱上留下的新鲜剑痕、爪痕。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警惕。这石林里,很可能潜伏着致命的妖兽。
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石林,沿着打斗痕迹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前进。痕迹很新,显然发生不久。
走了约莫百丈,在一处相对隐蔽、由三根巨大石柱围拢而成的三角空地中,他们再次停下了脚步。
空地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只有尺许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翠绿色,叶片如同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细长而富有光泽。
在植株顶端,三朵喇叭状的淡紫色小花悄然绽放,花心处凝结着三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如同露珠般的碧绿色浆果!一股极其淡雅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开来,驱散了周围的腐朽气息。
“碧凝花!伴生清露果!”夏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无比凝重。
《修仙百艺简述》提过,碧凝花是炼制解毒丹、清心丹的辅药,其伴生的清露果更是蕴含精纯草木生机,对疗伤有奇效!价值不菲!
在碧凝花旁边,散落着几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巴掌大小的深紫色鳞片!鳞片上残留着微弱但暴戾的火系灵力波动,与之前那具尸体胸口的伤口气息隐隐呼应!
“有守护妖兽…刚离开不久…”洛灿判断道。地上的鳞片还很新鲜,残留的气息也未完全消散。
“采不采?”夏璇看向洛灿。
洛灿目光扫过那三颗晶莹的碧露果,又看了看地上的鳞片。“速采!清露果…对疗伤有奇效。”他当机立断。这种能关键时刻救命的灵果,值得冒一点风险。
夏璇立刻点头。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碧凝花,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之前装丹药的空玉瓶,又拿出一柄小巧的玉刀。
她用玉刀小心地,将三颗碧露果连同下面一小截果柄割下,迅速装入玉瓶中密封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动作轻柔迅捷,尽量不触碰植株本体,以免留下过多气息。
她收起玉瓶,刚把玉瓶放到洛灿身上的储物袋里,准备退开时——
“嘶昂——!”
一声狂暴带着灼热气息的咆哮,如同炸雷般从石林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沉重的奔跑声和岩石被撞碎的轰隆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来了!”洛灿眼神一厉,瞬间将夏璇护在身后,长刀刃口橘红流光隐隐流转!他右手握紧刀柄,身体微躬,摆出了防御姿态。
夏璇也瞬间捏住了一张低阶土甲符,灵力蓄势待发!同时,她眼角余光瞥见空地边缘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狭窄岩缝!
“师兄!那边有缝!”夏璇急声喊道。
轰隆!
一头庞然大物带着灼热的气浪和碎石,猛地冲进了三角空地!
那是一头形如巨蜥、却更加狰狞的妖兽!体长近一丈,覆盖着深紫色的厚重鳞甲,背部生着一排尖锐的骨刺,尾巴粗壮如钢鞭。
它的头部如同放大的蜥蜴头,却长着如同公牛般的巨大犄角,口中喷吐着硫磺味的灼热气息,一双竖瞳燃烧着暴怒的火焰!正是碧凝花的守护兽——紫焰角蜥!一阶中期妖兽!
它显然是被引开后又返回,发现灵果被盗,彻底暴怒!猩红的竖瞳瞬间锁定了空地中的洛灿和夏璇。
“吼——!”紫焰角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燃烧的战车,带着恐怖的气势和灼热的气浪,朝着两人猛冲而来!
它巨大的犄角对准了挡在前面的洛灿,誓要将这个渺小的窃贼撞成肉泥!
“快进岩缝!”洛灿暴喝,不退反进!他竟迎着冲锋的角蜥冲了上去!在两者即将碰撞的刹那,他身体向侧方猛地一滑,避开了致命的犄角冲撞!同时,手中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角蜥的侧颈!
锵——!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长刀的锋锐加上洛灿的巨力,竟只在那深紫色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反震之力让洛灿手臂发麻!
角蜥吃痛,更加暴怒!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钢鞭般狠狠扫向洛灿!
“土甲符!”夏璇的娇叱声响起!
嗡!
一层凝实的、由土黄色灵光构成的岩石铠甲瞬间覆盖在洛灿体表!
砰!!!
钢尾狠狠抽在土甲之上!岩石铠甲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冲击力将洛灿连人带甲抽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空地边缘一根石柱上!石柱表面都出现了裂痕!
“噗!”洛灿喉头一甜,强忍着没喷出血来。土甲符挡住了大部分物理冲击,但震荡之力依旧让他气血翻腾,内腑受创!
“洛师兄!”夏璇惊呼,指尖已捏住最后一张土甲符!
“别管我!快进去!”洛灿挣扎着站起,土甲符的光芒已经黯淡濒临破碎。他眼神冰冷地盯着调转身形再次锁定他的紫焰角蜥!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明的气息涤荡全身,压下翻腾的气血,让他精神高度集中!
“金刃术!”洛灿怒吼,右手并指如刀,一道凝练的淡金色锋芒脱手而出,斩向角蜥那只燃烧着火焰的竖瞳!不求杀伤,只求干扰!
角蜥下意识地闭眼偏头!金刃打在它厚重的眼皮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夏璇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朝着那个狭窄的岩缝,用尽全身力气猛冲过去!
紫焰角蜥被金刃术激怒,注意力完全被洛灿吸引,再次咆哮着冲来!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洛灿深吸一口气,眼神沉静如渊。他将灵力疯狂注入濒临破碎的土甲,同时身体迎着冲锋的巨兽,右臂肌肉贲张,紧握长刀,刃口那线橘红流光骤然炽亮!
“断江·斩!”
刀光与兽影,瞬间碰撞!
轰——!!!
第74章 灵潭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三角空地中炸开!狂暴的劲气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四散席卷,将地面的碎石腐叶狠狠掀飞!
洛灿倾尽全力的一刀,狠狠斩在紫焰角蜥冲锋时的鼻吻之上!
噗嗤!
刀锋入肉!滚烫的、带着硫磺腥气的鲜血狂飙而出!
“嘶昂——!!!”
紫焰角蜥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嚎!巨大的头颅被这狂暴的一刀斩得猛地向后扬起,冲锋之势硬生生被打断!
鼻吻处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血肉翻卷,焦黑一片!刃口内蕴的橘红流光更是如同附骨之蛆,在伤口处灼烧,带来持续的剧痛!
然而,一阶中期妖兽的恐怖防御和生命力也在此刻展露无遗!如此重创,竟未能将其斩杀!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剧痛中的角蜥彻底疯狂!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布满锋利骨刺的粗壮前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朝着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的洛灿当头拍下!这一击若是拍实,足以将岩石拍成齑粉!
洛灿丹田内气旋疯狂旋转,榨取着最后一丝潜力!极致的清明让他对身体的控制达到巅峰!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右腿在身后石柱上猛地一蹬,向侧后方倒射而出!
砰!!!
巨爪狠狠拍在洛灿刚才立足之处!坚硬的地面如同豆腐般被拍出一个大坑,碎石如同子弹般激射!几块尖锐的石片擦着洛灿的脸颊和手臂飞过,带起几道血痕!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和角蜥因剧痛狂怒而略显迟钝的动作,洛灿强忍着内腑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右臂的麻木,看都不看战果,转身朝着与夏璇进入岩缝相反的方向,石林深处,亡命狂奔!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专挑巨石林立,地形复杂的缝隙钻!
“吼——!!!”
身后传来角蜥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和沉重如雷的追击脚步声!它彻底锁定了这个重创它的蝼蚁,不将其撕碎誓不罢休!
洛灿在嶙峋的石柱间疯狂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不断变向,每一次腾挪都牵动着胸腹间的剧痛,喉头腥甜不断上涌,都被他强行咽下。
他不敢回头,将轻身技巧发挥到极致,身后不断传来石柱被巨力撞断的轰隆声和角蜥愤怒的嘶吼,那灼热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
夏璇在洛灿为她争取的宝贵瞬间,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个狭窄的岩缝。岩缝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苔藓的气息。
她顾不上洛灿的情况,只能咬紧牙关,沿着狭窄的缝隙奋力向前挤。岩壁冰冷粗糙,不断摩擦着她的衣衫和皮肤。她将灵力灌注双耳,努力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当那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和角蜥的暴怒嘶吼传来时,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窒息!
“师兄…”她强迫自己冷静。冲出去只是送死!
岩缝并非笔直,七拐八绕,而且越来越向下倾斜。夏璇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和担忧吞噬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丝微弱但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洞顶有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天光透下,勉强照亮了洞内景象。
溶洞中心,是一个约莫丈许见方的清澈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碧绿色,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波动!
潭水表面,氤氲着丝丝缕缕乳白色的雾气,如同仙境瑶池!仅仅是吸入一口这带着灵雾的空气,夏璇就感觉消耗的灵力在加速恢复,精神也为之一振!
“灵潭?!”夏璇又惊又喜。这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修炼宝地!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雾气!
她立刻冲到潭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潭水。入手温润,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水质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潭底铺着细密的白色砂砾和几块温润的鹅卵石。
“这灵气…比望仙镇最好的修炼静室还要浓郁数倍!”夏璇心中震撼。她立刻盘膝坐在潭边,运转《五行纳气诀》。
顿时,浓郁的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之前激战和奔逃的消耗,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气海内空荡的灵力迅速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
在她准备沉浸在这难得的修炼宝地中时,突然她的目光被潭底一样东西吸引了。
在靠近潭边、一块洁白如玉的鹅卵石旁,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简!
玉简样式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青色,与潭底的白色砂砾形成鲜明对比。它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表面却纤尘不染,在碧绿的潭水和灵雾映衬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又是玉简?”夏璇心中一动。她想起洛灿怀里的那枚,以及刚刚在石林尸体旁捡到的那枚。这小小的百足谷,似乎与玉简有着不解之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涉入清凉的潭水中,将那块青玉简捞了起来。入手温润,带着潭水的凉意和精纯的灵气。她尝试贴在额头…
嗡!
一股远比之前两枚玉简温和却更加坚韧深邃的屏障感传来!依旧无法读取!但夏璇敏锐地感觉到,这枚青玉简的门槛似乎更高,蕴含的信息可能也更为不凡。
她将青玉简小心收好。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灵力,然后出去寻找洛灿!
她重新坐回潭边,全力运转功法。灵潭的浓郁灵气如同甘泉,滋养着她疲惫的身心。炼气三层巅峰的瓶颈,在这精纯灵气的冲刷下,竟然开始松动!那层无形的壁障,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夏璇心中升起一股明悟,此地灵气精纯浓郁,正是冲击炼气四层凝聚神识的绝佳之地!若能在此突破,不仅实力大增,更能读取那些至关重要的玉简,寻找洛灿也多一分把握!
她不再犹豫,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冲击瓶颈之中。气旋灵力在《五行纳气诀》的引导下,如同奔流的小溪,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障…
百足谷石林深处。
洛灿如同受伤的孤狼,在嶙峋的怪石和粗壮的藤蔓间亡命穿梭。身后的追击声和暴怒的嘶吼时远时近,紫焰角蜥显然没有放弃。
他胸腹间如同火烧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右臂更是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灵力早已枯竭,全凭武者强横的体魄和意志在支撑。
他不敢停下,更不敢走直线。利用复杂的地形不断变向,甚至故意留下一些迷惑性的痕迹。终于,在钻进一片茂密、缠绕着剧毒荆棘的灌木丛深处,他强忍着剧痛攀上一棵巨大的枝叶繁茂的古树树冠后,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和灼热的气息渐渐远去、消失了。
角蜥似乎被他布下的迷惑痕迹引向了错误的方向,暂时失去了他的踪迹。
洛灿背靠着粗壮的树干,隐藏在浓密的枝叶中,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衣衫,混合着血水和污泥。
他撕开左肩破损的衣物,露出被碎石划破和撞击留下的青紫淤伤。最严重的是胸腹,内腑震荡,肋骨可能出现了骨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他从储物袋里找出那个装着碧露果的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淡雅沁人的清香混合着精纯的生机气息弥漫开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瓶中,三颗米粒大小、碧绿晶莹的浆果静静躺着。
没有丝毫犹豫,洛灿倒出一颗碧露果,放入口中。
浆果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甘甜的汁液瞬间涌入喉中,随即化为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暖流,瞬间席卷全身!这股暖流所过之处,火辣辣的剧痛如同被冰雪覆盖般迅速消退!
内腑的震荡被快速抚平,受损的经脉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修复!就连右臂的麻木感也迅速消退!
仅仅几个呼吸间,洛灿就感觉胸腹间的剧痛减轻了大半,呼吸变得顺畅,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这碧露果的疗伤效果,简直神乎其神!
他不敢浪费,将剩下的两颗碧露果小心收好。
处理了最严重的内伤,洛灿又拿出备用的金疮药和布条,咬着牙,仅凭一只手,艰难地处理着身上的皮外伤。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树干上,闭目调息。虽然灵力恢复依旧缓慢如龟爬,但身体的伤势在碧露果的神效下已无大碍。他需要休息,恢复体力,然后思考下一步。
夏璇…她进入的那个岩缝,通向何处?是否安全?紫焰角蜥是否还在附近徘徊?百足谷内,还有多少未知的危险?
洛灿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石林深处。
第75章 神识初凝,玉简
灵潭洞穴内,时间仿佛凝固。氤氲的乳白色灵气如同活物般流淌,将盘坐于潭边的夏璇笼罩其中。她双目紧闭,脸色时而潮红,时而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蹙,仿佛在与无形的巨浪搏斗。
气旋之内,灵力早已充盈澎湃,如同决堤的江河,在《五行纳气诀》的引导下,一遍又一遍,越来越猛烈地冲击着那层横亘在炼气三层与四层之间的无形壁障!
轰!轰!轰!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灵魂深处的震荡!夏璇感觉自己的精神如同被投入了熔炉,反复锤炼、拉伸,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守住心神!神识…是意志的延伸,是精神的凝聚!”夏璇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五行纳气诀》中关于突破炼气中期凝聚神识的要诀。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担忧、恐惧强行压下,只留下最纯粹、最坚定的求道之心!
她将全部意念集中于一点,不再是无序的灵力奔流,而是如同锻造神兵般,将所有的精神意志与澎湃灵力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无形却无比坚韧的巨锤!
给我——破!!!
意念凝聚到极致的瞬间,夏璇仿佛听到了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响!
咔嚓!
那层坚固的壁障,终于被这凝聚了全部精神与灵力的一击,悍然洞穿!
轰——!!!
难以言喻的清凉而浩瀚的力量瞬间从灵魂深处奔涌而出,席卷全身!如同拨云见日,天地豁然开朗!她的感知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需要依靠草木感知法术才能模糊感应到的植被气息,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能看到空气中飘散的如同尘埃般微小的物质!她能听到潭水深处砂砾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能感觉到洞穴岩壁内里蕴藏的微弱土系灵力和更深处隐隐传来的地脉震动!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充满细节与灵性的全新面貌!
神识!这就是神识之力!
夏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清澈深邃,仿佛能洞穿虚妄。
炼气四层!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远比三层巅峰时凝练精纯数倍的灵力,以及脑海中那如同无形触角般向四周延伸,覆盖了方圆十数丈的神识之力,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力量感油然而生!
她立刻将刚刚凝聚的神识之力,小心翼翼地向岩缝入口方向探去!神识穿过狭窄曲折的岩缝,艰难地延伸向外界…
石林依旧,怪石嶙峋。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硫磺味和妖兽暴戾的气息。她看到了之前战斗留下的狼藉痕迹,看到了被撞断的石柱,看到了地面干涸发黑的血迹…却没有洛灿的踪影!
只有更远处,隐约传来紫焰角蜥那压抑着暴怒、如同闷雷般的低吼,似乎在某个区域焦躁地徘徊搜寻。
师兄…他还活着!夏璇心中一紧,随即又升起希望。角蜥还在搜寻,说明它没有得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确认洛灿的位置和状态!她尝试将神识向更远处延伸,但炼气四层初期的神识范围有限,且穿透岩石障碍极其消耗精神力,很快便感到一阵眩晕。无法覆盖整个石林。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枚从潭底捞起的温润青玉简上。凝聚了神识,是否就能读取它了?这里面…会不会有关于百足谷的地图或信息?
夏璇深吸一口气,将青玉简再次贴在额头。这一次,她调动了刚刚凝聚的神识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玉简!
嗡!
神识触碰到玉简的瞬间,深邃浩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脑海!不再是坚硬的屏障,而是一片等待探索的海洋!
成功了!
然而,当夏璇的神识看清玉简内记载的第一段信息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玉简开篇,赫然是以一种古老而威严的篆文记载着。
“百足谷秘:地脉阴窍,蜃妖之卵!万勿惊扰!遇紫角守潭速离!遇千足…必死!”
紧接着,是一幅简略、却标注了几个关键点的百足谷地图!其中,她所在的这个灵潭位置,被清晰地标注为——阴窍灵眼,蜃卵温床!
而地图旁边,还有一段更小的注释,字迹潦草,带着深深的恐惧。
“贪婪者取灵液,惊蜃卵…幻境生…紫角狂…千足现…全队皆殁…吾仅以身免…后来者戒之!戒之!——散修吴明绝笔”
夏璇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猛地看向脚下这清澈见底、灵气盎然的碧潭!这哪里是福地洞天?这分明是沉睡凶兽的温床!
她之前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毫无察觉地在此修炼,甚至引动了大量灵气…这会不会已经惊动了潭底那沉睡的恐怖存在?!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她几乎能感觉到,脚下那看似平静的潭水深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冰冷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石林深处,古树之巅。
洛灿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目调息。碧露果的神效非凡,内腑的震荡已基本平复,骨裂处传来愈合的麻痒感,体表的伤口也在金疮药作用下开始结痂。虽然灵力恢复依旧缓慢得令人绝望,但体力已恢复了六七成。
他的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扫视着下方的石林。紫焰角蜥那沉重的脚步声和暴怒的嘶吼,在半个时辰前渐渐远去,似乎转向了谷口方向。但洛灿不敢大意,这畜生记仇得很。
突然,他耳朵微微一动。
不是妖兽的动静。
是人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
声音从石林另一侧、靠近之前发现碧凝花三角空地的方向传来,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争吵。
“…妈的,那紫皮畜生发什么疯?守个破花,追人追到谷口去了?”
“管它呢!正好便宜我们!快看!那裂缝…灵气好浓!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小心点!之前那伙人好像就是折在这里了…”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老三,你警戒!老四,跟我进去探探!”
脚步声朝着夏璇进入的那个岩缝方向靠近!
洛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有其他人发现了洞穴!
他看了一眼自己依旧麻木的右臂和空荡的气海。硬拼毫无胜算!但夏师妹在里面!
必须阻止他们!
洛灿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下方不远处一块半埋在腐叶中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灰白色岩石——那是石傀虫废弃的巢穴外壳!
他右手闪电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装着剩余驱虫避瘴药粉的皮囊,用牙咬开塞子,将大半药粉狠狠倒进那蜂窝岩石的孔洞里!
同时,他压榨一缕微弱却凝练的金系灵力汇聚指尖!
“金刃术!”
嗤!
一道凝练的金芒脱手而出,精准地射向数十丈外、那伙人附近一根悬挂着巨大藤蔓的石柱根部!
金芒无声地没入藤蔓根部,并未造成多大破坏,却精准地切断了几根关键的藤蔓!
哗啦啦——!
那根悬挂着的、足有成人腰粗的巨大枯藤,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他们头顶!
“小心!”惊呼声响起!那几人狼狈地四散躲避!
而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洛灿用尽力气,将那块塞满了刺鼻药粉的蜂窝石,狠狠掷向夏璇进入的岩缝入口附近!
噗!
石块砸在岩壁上碎裂!浓烈刺鼻、带着硫磺和辛辣草木气息的药粉如同烟雾般猛地炸开,瞬间弥漫了岩缝入口周围!
“咳咳!什么鬼东西!”
“好臭!有毒吗?!”
“妈的!晦气!这地方邪门!”
刺鼻的气味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那几人惊疑不定,暂时不敢靠近岩缝入口,警惕地四下张望。
树冠上,洛灿屏住呼吸,如同融入了阴影。示警和干扰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夏璇的了。
他能感觉到,那灵潭洞穴的方向,一股微弱却清晰新生般的灵力波动刚刚稳定下来。
洛灿紧握刀柄的右手,指节微微发白。他必须尽快恢复更多力量,在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前,与夏璇汇合。
第76章 引动,脱身
灵潭洞穴内,刺鼻的硫磺草木气味如同无形的毒蛇,顺着狭窄的岩缝蜿蜒钻入,瞬间冲淡了原本清冽的灵气。夏璇脸色剧变,这气味她太熟悉了,是那包驱虫避瘴粉!
结合刚刚读取青玉简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蜃妖之卵警告,夏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洛师兄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他就在附近。
她强行压下对潭底那未知恐怖的恐惧,神识如同最灵敏的触角,瞬间集中投向岩缝入口方向。炼气四层初期的神识,虽然依旧无法覆盖整个石林,但清晰地捕捉到了岩缝外数丈范围内的景象和声音。
浓烈的药粉烟雾尚未散尽,三个身着粗陋皮甲,手持兵刃的散修正掩着口鼻,骂骂咧咧地围在岩缝入口处,警惕地四下张望。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用一柄环首刀拨弄着地上碎裂的蜂窝石。
“呸!什么玩意儿!呛死老子了!”一个瘦高个修士啐了一口,眼神却贪婪地盯着药雾弥漫的岩缝深处,“老大,这味儿虽冲,但没毒!是驱虫的玩意儿!里面肯定有货!刚才那股灵气波动你也感觉到了,绝对有人刚突破!”
被称作老大的横肉汉子眼神阴鸷,“老三说得对!这烟雾来得蹊跷,肯定是里面的人想吓退我们!老四,你鼻子最灵,看看里面还有别的陷阱没?”
旁边一个身材矮小、眼神闪烁的修士使劲嗅了嗅,低声道,“除了这药粉味儿…还有…很淡的血腥味和…水汽?里面应该是个水潭!灵气…好浓!比外面强多了!没闻到毒物或者大型妖兽的腥臊气…”
老大眼中贪婪之色更盛,“妈的,果然是好地方!说不定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宝地!管他娘的是谁在里面,敢吓唬老子?老二老三,跟我进去!老四,你在外面守着,机灵点!看到刚才那动静没?附近可能还有人放冷箭!”
“明白!”矮小修士老四应了一声,迅速闪到一块巨石后,警惕地注视着石林。
脚步声伴随着刀剑磕碰岩石的声响,清晰地顺着岩缝传来,越来越近!
夏璇的心跳如擂鼓。三个炼气期修士!听其气息,那老大至少有炼气三层,其余两人也有炼气二层!硬拼绝无胜算!她手中仅剩一张土甲符,水箭术在这种狭窄环境威力有限,藤蔓缠绕也困不住三人!
怎么办?!
她的目光瞬间扫过洞穴,清澈却暗藏杀机的灵潭,潭边散落的石块,还有…那枚静静躺在角落的青玉简!
青玉简!
一个极其冒险但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划过夏璇的脑海!她需要时间!也需要制造混乱!
洞外,古树之巅。
洛灿如同石雕般潜伏,将下方三人的对话和行动尽收眼底。当看到那老大带着两人毫不犹豫地钻进岩缝,只留一个警惕性颇高的老四在外时,他眉头紧锁。
麻烦。三人入洞,夏师妹压力倍增。必须解决外面这个!但自己灵力枯竭,右臂经络的剧痛仍在,强行催动力量代价太大,且未必能一击必杀。一旦惊动洞内三人,夏璇将陷入绝境。
他的目光扫过老四藏身的巨石周围环境——嶙峋的石柱,茂密的藤蔓,还有…地面上散落的一些灰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虫壳。那是石傀虫蜕下的壳。
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洛灿悄无声息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块不起眼的矿石。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投掷暗器般,将其中一块,精准地弹射到老四藏身巨石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干燥的地面上。
啪嗒。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落地声。
“嗯?”老四警惕地探出头,目光扫向声音来源。看到只是一粒不起眼的小石子,他松了口气,但出于谨慎,还是仔细查看那片区域——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活物气息。
他缩回脑袋,继续监视石林。然而,仅仅过了十几息…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密集的爬行声,突然从老四身后、靠近岩壁阴影的碎石堆里响起!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石林中却格外清晰!
老四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数十只指甲盖大小通体灰白,形似甲虫的石傀虫,正从碎石缝隙中争先恐后地爬出来。
“妈的!晦气!”老四暗骂一声,下意识地抬脚就想踩死这些烦人的小东西。石傀虫本身没什么攻击力,但数量多了也麻烦,而且它们啃噬岩石的动静可能会惊动洞里的老大。
就在他注意力完全被脚下石傀虫吸引的刹那!
洛灿从古树之巅无声滑落!脚尖在嶙峋的怪石上轻点数下,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十数丈距离,冲向老四的后颈!
长刀冰冷的刀锋,带着纯粹的杀意,撕裂空气!
老四毕竟是炼气二层的修士,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他怪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反手将一柄淬毒的匕首向后狠狠扎去!反应不可谓不快!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灼锋刀没能斩断老四的脖子,却狠狠劈在了他仓促抬起的左臂上!精钢护臂应声而裂,刀锋深深嵌入臂骨!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石林的寂静!
老四的毒匕也刺到了洛灿面前!洛灿拧身急闪,毒匕擦着他胸前的皮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剧痛让老四疯狂,他不管不顾地催动灵力,张口就想呼救示警!
然而,洛灿比他更快!在毒匕落空的瞬间,洛灿的右脚如同铁鞭,带着千斤巨力,狠狠踹在老四的腰眼上!
“呃!”老四的呼救被硬生生踹回肚子里,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瞬间失去战斗力,蜷缩在地痛苦呻吟。
洛灿落地,气息微喘,右臂经络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看都没看重伤的老四,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岩缝入口。
老四的惨叫和打斗声,绝对已经惊动了洞内的三人!
洞内。
脚步声在刺鼻的药粉烟雾中骤然停止。
“是老四的惨叫!”瘦高个老三惊叫道。
“妈的!果然有埋伏!老二,快退出去!”老大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洞外的老四遇袭!他当机立断,放弃深入,转身就想退出岩缝!
一直屏息凝神将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青玉简上的夏璇,猛地睁开了双眼!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青色流光闪过!
她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刚刚凝聚的神识之力,狠狠向灵潭深处探去!
嗡——!
平静的灵潭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一圈圈涟漪疯狂扩散!潭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蕴含精神力的惊扰彻底激怒了!
一股冰冷、混乱、带着强烈致幻气息的无形波动,如同水底火山爆发般,瞬间从潭底喷涌而出,席卷了整个洞穴!
“什么鬼东西?!”老大三人首当其冲!他们只觉得眼前景象猛地扭曲、旋转!坚固的岩壁仿佛变成了蠕动的肉块,脚下的地面如同波浪起伏,同伴的脸在烟雾中扭曲变形,发出骇人的嘶吼!
“幻境!是幻境!守住心神!”老大修为最高,惊骇欲绝,拼命催动灵力抵抗那无孔不入的混乱精神冲击,但他身后的老二和老三修为较弱,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而疯狂!
“妖…妖怪!杀啊!”老三挥舞着钢刀,疯狂地劈砍着身边蠕动的空气,刀风呼啸!
“宝物!我的!都是我的!”老二则一脸痴迷,扑向灵潭,仿佛潭水中漂浮着无数灵石法宝!
洞穴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幻象地狱!
夏璇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强行引动蜃妖之卵的力量,对她神识的负荷极大,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
她强忍着眩晕,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岩缝入口!
浓烈的药粉烟雾中,夏璇的身影如同游鱼般冲出岩缝!
映入眼帘的,是持刀而立的洛灿,以及他脚边蜷缩呻吟的矮小修士。
“师兄!”夏璇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洛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又瞥了一眼药雾弥漫传来疯狂嘶吼和打斗声的岩缝,瞬间明白了大半。他没有多问,“快走!”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洛灿一把提起重伤昏迷的老四,夏璇紧随其后,朝着远离岩缝和灵潭的方向,借助石林的复杂地形,急速潜行!
他们刚离开不到十息。
轰!
一道狂暴的火球术猛地从岩缝中轰出,将入口处的岩石炸得碎石飞溅!满脸狰狞、眼中血丝密布的老大踉跄着冲了出来,他左臂带伤。他身后,老二拖着重伤昏迷被自己人误伤的老三,狼狈不堪。
“人呢?!老四?!”老大目眦欲裂,环首刀狠狠劈在旁边的石柱上,火星四溅!他看到了地上属于老四的血迹,却不见人影。
“追!他们跑不远!敢阴老子,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老大的咆哮声在石林中回荡,充满了暴戾与疯狂。
嘶嘶——嘶嘶嘶——
一阵更加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节肢刮擦岩石的声音,从石林的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来!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什么声音?!”老大和老二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
只见四周的岩缝、碎石堆、甚至脚下的泥土中,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灰白色石傀虫,如同被某种信号唤醒的潮水,疯狂地涌了出来!
它们的目标地上老四留下的新鲜血迹,以及老大和老三身上还在流淌的伤口!
虫潮!被血腥味彻底激发的石傀虫潮!
“操!快走!”老大脸色煞白,再顾不上追击,拖着受伤的同伴,朝着远离虫潮的方向亡命奔逃!
石林深处,洛灿和夏璇也听到了那恐怖的虫鸣潮声。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没有丝毫停顿,他们的身影更快地消失在嶙峋怪石与幽深藤蔓的阴影之中。
第77章 溶洞休整 ,血指
冰冷刺骨的水流如同无数钢针,刺穿着两人的肌肤。洛灿在前,紧握长刀,刀尖破开水流,精准地劈开缠绕的暗河水草,为身后的夏璇开辟道路。
夏璇紧随其后,神识如同无形的探针地扫描着前方黑暗的水域,警惕着任何潜藏的危险。
他们沿着地下暗河支流,逆流潜行了近半个时辰。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石傀虫潮嘶鸣声终于被哗哗的水流彻底隔绝。冰冷和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左前方,三丈,水下有空洞!水流有回旋!”夏璇的神识捕捉到异常,立刻通过微弱的水流震动传音给洛灿。突破炼气四层后,她对水流的感知和控制力都大大增强,这种短距离的水下传音消耗极小。
洛灿会意,刀锋一转,劈开一片茂密的墨绿水藻,一个被水流半掩盖的洞口显露出来。他率先钻入,夏璇紧随其后。
洞口狭小,内部却别有洞天。这是一个被水流侵蚀形成的天然溶洞,高出水面约半丈,干燥通风。洞顶垂下些许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提供了昏暗的光源。洞内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入口隐蔽,水流声掩盖了内部动静,暂时安全。
“呼…”夏璇长舒一口气,冰冷的河水让她脸色有些发白,但突破后的灵力自行运转,很快驱散了寒意。她立刻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稳定刚刚突破的境界,同时恢复消耗的神识。
洛灿则如同最警惕的猎豹,无声地检查了整个溶洞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走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外面的水流声,警戒着任何异常。
储物袋在夏璇腰间。她心念微动,神识探入其中。空间不大,物品摆放清晰可见,仅剩拳头大小一块的铁皮山彘肉干,还有一小捧用油纸包着的紫纹薯块。这是他们仅存的口粮。
小半叠青檀符纸、一支低阶符笔、一小盒品质尚可的符墨、还有一点朱砂。
盐巴调料、火折子、驱虫粉、金疮药、空玉瓶、矿石杂物等。
玉髓芝、两枚灰白玉简、青玉简、碧露果、清瘴丸、解毒丹等都被夏璇贴身保管,并未放入储物袋。
物资匮乏,夏璇睁开眼,眼中忧色难掩。她将食物情况低声告知洛灿。
洛灿沉默片刻,走到水边,突然,他手腕一抖,一道凝练的金芒脱手而出——金刃术!
嗤!
一条潜伏在岩缝中、尺许长的银鳞盲鱼被钉穿头颅!洛灿手臂一甩,将还在挣扎的盲鱼甩到干燥的岩石上。
“我处理一下。”洛灿言简意赅。
这银鳞盲鱼肉质紧实,没什么腥味,是地下暗河常见的低阶水兽,无毒可食。将鱼肉切成薄片,又从储物袋中取出盐巴,仔细地涂抹均匀。
洛灿则收集了一些洞顶干燥的苔藓和散落的枯枝,用火折子小心点燃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溶洞的阴冷和黑暗,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鱼肉片在篝火旁烘烤,散发出淡淡的焦香。两人分食了烤鱼片和紫纹薯块。虽然量少,但热食下肚,总算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寒意,恢复了些许体力。
“师兄,你的伤…”夏璇看向洛灿依旧不太灵便的右臂。
“无碍。经络之伤,需灵力温养,急不得。”洛灿活动了一下右臂,眉头微蹙,“此地不宜久留,但也需短暂休整。你神识初成,可尝试绘制符箓补充。我帮你警戒。”
夏璇点点头。符箓是他们目前最紧缺的防御手段。她取出符纸、符笔和符墨,借着篝火的光芒,平心静气。
绘制符箓,讲究心神合一,引灵力入笔,勾勒符文道痕。夏璇虽在符箓之道上天赋不错,但材料有限,失败不起。她选择了最熟悉消耗也相对较小的木盾符。
神识高度集中,笔尖饱蘸符墨。她摒弃杂念,回忆着符文的每一笔走势,体内水木灵力流转,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精纯的灵力注入笔尖。
落笔!笔走龙蛇!青檀符纸上,金色的线条如同活物般蜿蜒延伸,灵力在符文中流转、汇聚…
第一张,在符文收尾的瞬间,灵力注入稍有不稳,符纸边缘“噗”地一声冒起青烟,废了。
第二张,符文结构完美,但在最后灵力衔接出现一丝迟滞,符箓光芒一黯,效力大减,勉强算成品。
第三张!夏璇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凝聚。笔尖沉稳而流畅,灵力输出均匀如丝。符文在符纸上熠熠生辉,最终完美收束!一道微弱的青光在符箓表面一闪而逝,随即内敛。
夏璇额头渗出细汗,神识消耗不小,但眼中充满欣喜。
“休息一下吧。”洛灿的声音传来,他将篝火拨得更小,只留下微弱的炭火维持温度。
夏璇依言闭目调息。神识如同无形的网,习惯性地向四周扩散开去,覆盖着溶洞内及洞口附近的水域。十丈范围,尽在心中。
时间在寂静的水流声中流逝。
忽然,夏璇在洞口下方靠近水底的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的岩石缝隙里,扫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东西很小,被泥沙半掩埋,只露出一点点暗红色弯曲的…尖端?
夏璇心中一动,立刻将神识集中过去。
那是半截被啃噬得残破不堪只剩下指骨的人类手指!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火系灵力气息!
这气息…与之前那具胸口被火毒贯穿的修士尸体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夏璇猛地睁开眼,脸色凝重地看向洛灿,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师兄,水下…有东西!”
洛灿瞬间起身,目光如电般投向洞口水面。
夏璇迅速将神识探测到的情况告知洛灿,“…残留火毒气息,与之前那具尸体一样!这手指很新,被啃噬过…像是被某种小型水兽拖到这里的!”
洛灿走到水边,蹲下身,仔细凝视着那片水域。暗河水流湍急,泥沙翻涌,肉眼根本看不到什么。
“火毒…修士尸体…还有这残指…”洛灿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这百足谷地下,死的人不少。而且,都与火有关。”
他站起身,看向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暗河上游。水流似乎正是从那个方向而来。
“向上游走。”无论是寻找出路,还是探查这诡异火毒的来源,甚至是寻找食物和路径,沿着水流方向探索上游,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夏璇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洛灿再次率先跃入冰冷的暗河,逆流而上。
第78章 诡藤, 木盾初成
冰冷的暗河水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两人逆流而上的步伐。洛灿在前,他右臂的经络依旧刺痛,灵力恢复缓慢,每一次挥动长刀劈开缠脚水草都精准而有力。
夏璇紧随其后,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扫描着前方幽暗的水域。拥有神识后感知远超以往,她能清晰地看到水流中微小的涡旋,感知到岩壁上苔藓的微弱生机,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某些深藏石缝中水兽散发的微弱灵力波动。
水流声在狭窄的河道中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前方河道变宽,有岔路!”夏璇的神识捕捉到前方地形变化,立刻传音。同时,她的神识在右侧岔口的水底岩石上,再次扫到了几片带着焦黑灼痕的碎布片!
洛灿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左侧相对更宽阔、水流更平缓的岔道。右侧岔口残留的火毒痕迹如同无声的警告,昭示着那里潜藏的危险。
进入左侧河道,空间豁然开朗。河面宽约三丈,水流平缓,两侧是湿滑高耸的岩壁。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弱腐殖质气味的墨绿色苔藓,一些粗壮的不知名的藤蔓从上方垂下。
“师兄,岩壁上的藤蔓…有点不对劲。”夏璇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异常。这些藤蔓看似普通,但其中几根靠近水面的,其内部隐约流动着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嗜血的灵力波动!它们缠绕的姿态也过于刻意,仿佛在伪装成无害的植物,等待着猎物靠近。
洛灿也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他放慢速度,示意夏璇保持距离。
哗啦!
一条距离他们最近、足有手臂粗细的暗红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水中暴起!速度快如闪电!藤蔓顶端并非枝叶,而是裂开成三瓣布满细密倒刺的狰狞口器,如同巨大的吸血水蛭,带着腥风直扑夏璇的面门!
“小心!”洛灿厉喝,他身体猛地一旋,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斩向那袭来的藤蔓!
噗嗤!
刀锋斩入藤蔓近半,粘稠腥臭的暗绿色汁液飞溅!然而,这藤蔓坚韧异常,并未被彻底斩断!被斩伤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剩下的半截藤蔓如同受伤的毒蛇,疯狂扭动,倒刺口器依旧执着地噬向夏璇!
夏璇虽惊不乱!面对近在咫尺的恐怖口器,她眼中没有恐惧,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
“木元聚,乙木生,木盾术!”
嗡!
一面约三尺见方、由纯粹翠绿色灵光凝聚而成的木质盾牌瞬间出现在她身前!盾面纹理清晰,散发着盎然的生机。
这正是炼气中期才能初步掌握的中级五行防御法术——木盾术!比炼气初期的木盾术和藤蔓缠绕更专注防御,施法更快,持续时间更长,也更加坚韧!
砰!
藤蔓的倒刺口器狠狠撞在翠绿木盾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盾剧烈震颤,翠绿光芒一阵明灭,盾面被撞击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夏璇脸色一白,体内灵力瞬间被抽走一小截。这藤蔓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
就在藤蔓撞击受阻的瞬间!洛灿的第二刀到了!
“断江!”
洛灿将一缕微弱的灵力被他灌注到刀身!刀锋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顺着之前斩开的伤口,狠狠一绞!
咔嚓!
坚韧的藤蔓应声而断!断裂的藤蔓如同失去生命的死蛇,抽搐着沉入水底,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暗绿汁液,腥臭扑鼻!
“快走!”洛灿低喝,看都不看那沉没的藤蔓。他深知这种诡异植物不止一条,血腥味也会引来更多麻烦。
夏璇立刻散去木盾,强压下灵力翻涌的不适感,紧随洛灿加速向前游去。她心中凛然,这中级木盾术果然消耗巨大,仅仅是挡住一击就消耗了她近一成的灵力!而且防御强度在面对这种力量型的突袭时,也显得颇为吃力。
果然,周围岩壁上垂下的藤蔓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纷纷蠕动起来!数条同样带着倒刺口器的暗红藤蔓破水而出,向他们缠绕噬咬而来!
“我来!”夏璇眼神一凝,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她选择的是更熟悉的藤蔓缠绕!
“青藤,缚!”
数条坚韧的青色藤蔓从水中迅速生长,精准地缠绕住扑来的几条暗红藤蔓!虽然无法完全禁锢其力量,但成功迟滞了它们的动作,为两人争取到宝贵的脱离时间。
洛灿则刀光如匹练,将挡在前方的细小藤蔓和碍事的水草纷纷斩断开道。
两人配合默契,在藤蔓的疯狂追击下,险之又险地冲出了这片诡藤水域。前方河道再次收窄,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
暂时脱离危险,两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夏璇脸色有些发白,连续施法让她的灵力消耗不小。洛灿右臂的刺痛感也因为强行催动灵力而加剧,额角渗出冷汗。
“中级法术…消耗太大了。”夏璇喘息着,心有余悸,“木盾术防御尚可,但维持不易。藤蔓缠绕控制力更强,但束缚这种力量型怪物很吃力。”
“已经很好了,各有其用,择机而施。”洛灿目光却投向湍急水流的上游方向。
夏璇也凝神感知。除了哗哗的水声,在神识覆盖的范围,她似乎听到了低沉的轰鸣声?而且,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并未消散,反而…似乎更浓了一点?还夹杂着一丝…硫磺味?
“…有情况。”夏璇脸色凝重。
洛灿点点头,他指了指前方湍急水流中一块凸起的、可供短暂立足的黑色礁石,“去那里吧,休整片刻。你尽快恢复。”
两人奋力游到礁石上。冰冷的河水拍打着身体。夏璇立刻盘膝坐下,运转《五行纳气诀》,全力吸收水中和空气中的灵气恢复。洛灿则警惕地注视着上游和下游的动静,同时小心地活动着刺痛的手臂。
夏璇的神识习惯性地向四周扫描。她的神识在湍急水流冲刷下的礁石底部缝隙里,再次捕捉到了一抹刺眼的暗红色!
那是一件修士法袍的下摆!暗红色的布料上,绣着一个残缺的被火焰燎过的徽记,一只环绕着扭曲火焰的狰狞兽爪!
而在这片残破的法袍旁边,水流冲刷的岩壁上,刻着一个指向斜上方岩壁的箭头!
箭头旁边,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火”!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告知洛灿。
洛灿的目光盯住那个刻在岩壁上的箭头所指的方向——那是湍急河流上方,一片被浓重水汽和阴影笼罩的岩壁。
上游传来低沉的轰鸣和越发明显的硫磺气息。
“我们上去看看。”
第79章 裂缝蝠影,回春
“我先上去。”洛灿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夏璇略显苍白的脸,“你灵力消耗大,稍后跟上。注意警戒下方和后方。”
洛灿深吸一口气,将长刀咬在口中。他如同壁虎般贴近湿滑冰冷的岩壁,独臂的五指如同钢钩,深深扣入岩壁微小的缝隙和凸起处。
水流在他脚下奔腾咆哮,水汽弥漫。夏璇在下方礁石上紧张地注视着,神识牢牢锁定洛灿的身影,同时警惕着水中的动静和后方诡藤水域的方向。
洛灿的动作快而稳,几个呼吸间便攀至裂缝入口。他抓住一根垂下的粗壮藤蔓借力稳住身形,将封堵裂缝入口的细密藤蔓和苔藓快速清理出一个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带着淡淡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息,从黑黢黢的裂缝内扑面而来。
洛灿眉头微皱,并未立刻进入。他侧耳倾听片刻,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他回头,对着下方的夏璇打了个手势——有活物气息,数量不明。
夏璇心中一凛,立刻将神识全力投向裂缝入口。在那幽深的裂缝内部,岩壁的阴影里,附着着许多微弱但密集的生命气息!它们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的状态。
“是…蝙蝠?很多!”夏璇通过神识传音,语气带着不确定和凝重。
洛灿点点头,印证了她的判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迅速取出最后一点驱虫避瘴药粉,毫不犹豫地全部撒入裂缝入口!同时,他屈指一弹,一点微弱的火星精准地落在药粉上!
嗤——!
浓烈刺鼻的烟雾瞬间在裂缝入口升腾弥漫!那腥臊气息被瞬间压盖!
“吱吱——!吱吱吱——!”
如同捅了马蜂窝!刺耳尖锐、带着愤怒和惊恐的嘶鸣声猛地从裂缝深处炸响!无数黑影如同炸开的黑云,疯狂地从浓烟中涌出!
那是一种拳头大小,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绒毛双翼边缘带着细密锯齿的怪异蝙蝠!它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赤红的光芒,口中獠牙尖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赤焰锯齿蝠!一种群居的低阶妖蝠,喜阴惧光,性情暴躁,爪牙带有微弱的火毒,单个威胁不大,但成群结队扑上来,足以让炼气中期的修士手忙脚乱!
“快上来!”洛灿厉喝一声,身体猛地缩入裂缝入口,长刀舞成一团寒光,将最先扑出的几只妖蝠绞成碎肉!腥臭的血液和残肢四溅!
夏璇早已蓄势待发!她足尖在礁石上一点,身体轻盈跃起,同时双手迅速结印!
“水雾弥天!”
浓郁的水汽瞬间在她周身凝聚,化作一片朦胧的白雾,不仅遮蔽了下方湍急的河水,也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妖蝠的视线和声波定位!她借着水雾术掩护,精准地抓住洛灿清理出的藤蔓,迅速向上攀爬!
然而,妖蝠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被药烟激怒,又被同伴的死亡刺激得狂性大发,根本无视水雾的干扰,悍不畏死地扑向堵在入口的洛灿和正在攀爬的夏璇!
噗噗噗!
洛灿刀光如电,每一刀都精准地斩落数只妖蝠,但蝠群前赴后继,他的独臂挥舞速度再快,也难以完全封锁入口!几只漏网之蝠绕过刀光,带着刺耳的嘶鸣,锋利的锯齿翼缘狠狠划向夏璇的后背!
夏璇正在全力攀爬,难以转身施法!她心念急转,瞬间放弃了施展木盾术的念头,神识催动储物袋!
咻!
一张散发着土黄色微光的符箓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符箓被瞬间激发!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甲瞬间覆盖夏璇全身!
嗤啦!嗤啦!
妖蝠的锯齿翼缘狠狠划过光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甲剧烈波动,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虽未破防,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让夏璇攀爬的身形猛地一晃!
“师妹!”洛灿的吼声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他刀势猛地一盛,不顾自身空门,强行将刀光范围扩大,硬生生替夏璇挡下了后续几只扑来的妖蝠!他左肩的皮甲被一只妖蝠的利爪撕开一道血口,火辣的刺痛感传来!
夏璇心头一紧,借着土甲符的防御,咬牙加速,终于成功攀入裂缝入口!
“进去!”洛灿低吼,两人背靠背,迅速向裂缝深处退去!土甲符的光罩在蝠群的冲击下如同雨打芭蕉,光罩剧烈闪烁,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裂缝内部比入口处略宽,但依旧狭窄,岩壁上布满了腥臊的蝙蝠粪便和爪痕。妖蝠们在这相对狭窄的空间里更加疯狂,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来!
“这样不行!土甲符撑不了多久!”夏璇急声道,同时双手再次结印,数条坚韧的藤蔓从岩壁缝隙中生长而出,试图缠绕阻挡蝠群,但妖蝠数量太多,藤蔓瞬间就被撕碎!
洛灿眼神冰冷,他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快速扫视着环境。他的目光突然锁定在岩壁上方一处向内凹陷的角落!
“去那里!角落!”洛灿喊道,同时猛地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气旋疯狂旋转!他右臂经络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将压榨出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刀身!
“断江——斩!”
一道凝练的刀芒脱手而出,狠狠劈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岩壁顶部!
轰隆!
碎石飞溅!一块巨大的钟乳石被刀芒斩断,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下来,正好封堵在他们与蝠群之间,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虽然无法完全阻挡无孔不入的妖蝠,但大大限制了它们同时扑击的数量和角度!
两人趁机迅速退到那个凹陷的角落。洛灿背靠岩壁,长刀横于身前,剧烈喘息,右臂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夏璇的土甲符也在刚才的冲击中耗尽了灵力,化为飞灰。她看着洛灿左肩那道被妖蝠抓出的、正渗出暗红色血液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显然带有火毒!
“师兄,你的伤有毒!”夏璇声音带着焦急。
“无妨,皮肉伤。”洛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图活动,但火毒的麻痹感让他动作僵硬。
“不行!这火毒必须尽快处理!”夏璇语气坚决。她看着依旧在疯狂冲击钟乳石屏障、试图钻过来的零星妖蝠,又看了看洛灿的伤口。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动作略显生疏。她调动体内精纯的水木灵力,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点点柔和温润的翠绿色光芒,如同初春萌发的新芽,在她指尖缓缓汇聚。
“木蕴生机,水涤污浊…回春!”
她轻叱一声,指尖凝聚的翠绿光点,如同细雨般洒落在洛灿左肩的伤口上。
嗤…
伤口接触到翠绿光点,立刻冒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黑烟!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瞬间取代了火辣辣的刺痛!伤口边缘的焦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新鲜的皮肉开始蠕动愈合,虽然速度不快,但那令人不安的火毒侵蚀感正在迅速消散!
成功了!第一次施展回春术就成功了!
夏璇心中一阵欣喜,但随即感觉一阵虚弱袭来。施展中级法术的消耗果然巨大,尤其是治愈术这种精细操控的法术,仅仅治疗这一处不算深的伤口,就消耗了她近两成的灵力!
洛灿明显感觉到伤口的变化,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麻痹火毒感迅速消退,只剩下纯粹的皮肉伤痛。
“有效果。”他低沉地说,活动了一下恢复知觉的左肩,长刀握得更稳,“省着点灵力。蝠群…快冲过来了。”
果然,那块巨大的钟乳石在蝠群悍不畏死的冲击和啃噬下,已经摇摇欲坠,裂缝越来越大!更多的赤红妖蝠嘶鸣着钻了过来,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角落里的两人!
第80章 溶潭
钟乳石屏障在赤焰锯齿蝠疯狂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裂缝不断扩大。赤红的妖蝠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钻出,带着刺耳的嘶鸣扑向角落里的两人!
洛灿左肩的伤口在夏璇的回春术作用下,火毒尽除,只剩下皮肉翻卷的刺痛。他眼神冰冷,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颤动。他脊背挺直,如同钉在角落里的顽石,将夏璇牢牢护在身后。
“跟紧我!”洛灿低喝一声,他没有选择原地死守,直接主动出击!
他左脚猛地蹬在身后的岩壁上,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迎着扑来的蝠群冲去!长刀化作一片森寒的光幕,以格挡和卸力为主!刀光精准地磕飞、拨开扑向要害的妖蝠,偶尔刀锋划过,带起一蓬腥臭的血雾。
他的动作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挥舞间硬生生在蝠群的狂潮中撕开一道缝隙!
“走!”
夏璇心领神会,紧随洛灿的步伐。她没有浪费灵力施展范围法术,而是将神识高度集中,捕捉着洛灿刀光间隙中漏网的妖蝠,以及前方地形的落脚点。
洛灿刀势一转,格开侧面扑来的几只妖蝠,身体借力向夏璇指示的方向跃去。夏璇同时施展藤蔓缠绕,数条坚韧的青藤瞬间缠绕住洛灿脚下湿滑的岩石,为他提供稳固的支点。
两人配合默契,在狭窄、蝠影纷飞的裂缝中艰难地向深处推进。妖蝠的利爪和锯齿翼缘不断在他们身边掠过,留下道道血痕。
不知前进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比之前修整溶洞大了数倍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洞顶更高,倒悬着更多巨大的钟乳石。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水色呈现出奇异深碧色的水潭!潭水异常平静,仿佛一块巨大的碧玉镶嵌在地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种…极其精纯,令人精神一振的灵气!这灵气的浓度,远超之前那个灵潭,甚至比望仙镇的积善坊还要浓郁几倍!
潭水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和几株形态奇特的低矮植物。而在水潭另一侧的浅滩上,赫然散落着几具被啃噬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骸骨!
骸骨上残留的衣物碎片,依稀能看到暗红色的兽爪火焰徽记!其中一具骸骨的手骨,还死死抓着一柄断裂的,刻有火焰纹路的短剑!
“是…那些被火毒所害的修士!”夏璇倒吸一口凉气,神识扫过那些骸骨,上面残留的微弱火毒气息与之前发现的痕迹完全吻合!他们似乎逃到了这里,却终究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然而,此刻最吸引两人注意力的,并非这些骸骨,而是那深碧色水潭本身,以及…潭底深处,隐约透出的,一片柔和而神秘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水底明月,将潭水映照得更加深邃迷人,散发出的精纯灵气正是源自于此!
“好浓郁的灵气!潭底…有东西!”夏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洛灿目光扫过那些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骸骨,又扫过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深碧潭水。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宝地,为何会有这么多修士骸骨?那些啃噬骸骨的,又是什么东西?
“注意警戒!”洛灿沉声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显得格外清晰,“先解决后面的麻烦!”
然而赤焰锯齿蝠似乎对这片溶洞空间有着某种忌惮,只敢在裂缝入口处徘徊嘶吼,却不敢真正飞进来。
夏璇迅速扫视溶洞环境。这里空间开阔,岩壁干燥,有几处凹陷的角落可以作为临时据点。她指向距离水潭最远靠近一面巨大岩壁的干燥角落,“去那边!那里岩壁坚固,易守难攻!”
两人迅速移动到角落。洛灿背靠岩壁,刀横于身前,警惕地盯着裂缝入口和水潭方向。他右臂的刺痛感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加剧,脸色更加苍白。
夏璇则立刻盘膝坐下,先取出最后一点金疮药,快速处理了自己身上几处被妖蝠划破的细小伤口。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纸、符笔和符墨。
“我需要绘制符箓补充。师兄,警戒就拜托你了。”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洛灿点点头,没有多言。他默默调整着呼吸,运转《五行纳气诀》,极其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精纯的灵气,试图温养刺痛不堪的右臂经络。
他的目光在幽深的裂缝入口,平静的深碧水潭以及散落骸骨的浅滩之间来回巡视。他注意到,水潭边缘浅滩的淤泥里,有一些不太明显的爬行痕迹?一直延伸到水潭深处。
夏璇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凝聚于笔尖。有了之前成功绘制木盾符的经验,加上此地浓郁灵气带来的安定感,她的状态比在暗河礁石上时好了许多。
神识引导着精纯的水木灵力,均匀而稳定地注入符笔。青檀符纸上,代表坚韧与守护的符文线条随着笔尖的舞动流畅延伸,翠绿色的灵光在符纸上氤氲流转,生机盎然。
第一张,符文结构完美,灵力流转圆融,一次成功!
第二张,精神稍有波动,在收尾时灵力输出微滞,符箓光芒稍黯,效力略打折扣,但也算可用。
第三张,状态回升,再次完美成功!
三张符纸,成功绘制出三张木盾符!夏璇长舒一口气,额角布满细汗,精神消耗巨大,但眼中充满振奋。符墨耗尽了,只剩下一点点底子,朱砂倒是还剩少许。
“成了。”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看向洛灿。
洛灿的目光从水潭方向收回,落在夏璇苍白的脸上和她手中那几张散发着柔和翠绿光芒的符箓上。“好,先调息一下,恢复灵力。”
夏璇点点头,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溶洞中精纯的灵气,恢复着消耗的灵力,巩固炼气四层的境界。洛灿也继续缓慢地温养着右臂的经络。
溶洞内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裂缝入口妖蝠不甘的嘶鸣隐约传来,以及水潭深处那神秘的乳白色光晕,在深碧的潭水中无声地脉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巨兽心脏。
第81章 噬火毒蟾
夏璇全力运转《五行纳气诀》,此地浓郁的灵气让她消耗的灵力快速恢复,境界也越发稳固。她甚至感觉神识的覆盖范围都隐隐扩大了一丝。
洛灿则闭目调息,极其缓慢地引导着稀薄的灵气温养右臂撕裂的经络,眉头微蹙,刺痛感并未完全消退。
时间在无声的修炼和警戒中流逝。
洛灿忽然睁开眼,目光投向水潭对岸那片骸骨散落的浅滩。他的耳朵捕捉到了细微的动静。一声极轻微的水花溅落声。
夏璇也几乎同时感知到了!她的神识立刻锁定声源处!
只见浅滩边缘,靠近一具骸骨的淤泥里,无声无息地冒出了一个…碗口大小、布满暗红色肉瘤的丑陋头颅!
那头颅上两只鼓胀的暗红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们所在的角落!紧接着,一个磨盘大小、覆盖着暗红疙瘩、流淌着粘稠涎液的庞大身躯,缓缓爬了出来!
噬火毒蟾!
这是一种喜食火毒和蕴含火系灵力物质的诡异妖兽!它那暗红色的疙瘩皮肤坚韧无比,对火系攻击有极强抗性,口中长舌快如闪电,带有恐怖的神经麻痹毒素和炽热火毒!它还能喷吐蕴含恐怖腐蚀性和麻痹效果的毒火涎!
这头毒蟾的气息,达到了一阶中期巅峰!相当于炼气六层巅峰的修士!而且其剧毒特性,使其威胁远超同阶!
毒蟾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角落里的两人,最终贪婪地锁定了夏璇——它似乎对夏璇身上的修士气息格外感兴趣,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淤泥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是它!啃噬了那些修士!”夏璇瞬间明白了那些骸骨为何如此干净!这毒蟾不仅剧毒,其涎液恐怕连骨头都能腐蚀消化!它一直潜伏在潭底淤泥中,守护着那乳白色的光晕!
毒蟾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似乎也在评估这两个闯入者。它那布满肉瘤的喉部微微鼓动,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如同闷雷。
“它盯上你了。”洛灿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身体微微前倾,长刀横在身前,肌肉紧绷,进入临战状态。他右臂的刺痛感被强烈的危机感暂时压制。“水潭是它的主场。引它过来打!”
夏璇心领神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面对一阶中期巅峰的妖兽,恐惧无济于事!她双手迅速结印施展中级法术水雾弥天!
浓郁的白雾瞬间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不仅遮蔽了她和洛灿的身形,也笼罩了两人所在的角落和附近一小片区域。雾气翻滚,干扰视线和感知。
“咕噜!”毒蟾显然被这遮蔽视线的举动激怒,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看似笨拙,速度却快得惊人!它没有直接冲入雾中,而是停在雾区边缘,布满肉瘤的头颅高高昂起,暗红的巨口猛地张开!
噗——!
一道粘稠的暗红色涎液,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狠狠射向雾气最浓郁的中心区域!
“快躲开!”洛灿的吼声在雾气中响起!
在毒蟾张口蓄力的瞬间,夏璇的神识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她毫不犹豫地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她一直扣在手中的一张木盾符瞬间激发!
嗡!
一面凝实的翠绿色木盾瞬间出现在她身前!
嗤啦——!!!
粘稠的毒火涎狠狠撞在木盾之上!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大量白烟升腾而起!翠绿木盾剧烈震颤,光芒疯狂闪烁,盾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变黑、凹陷!
仅仅一次攻击,这张新绘制的木盾符,光芒就黯淡了!上面附着的精纯木系灵力被火毒疯狂侵蚀抵消!
夏璇脸色微白,但动作不停!她借着木盾抵挡争取到的一瞬之机,身体再次横移,彻底脱离毒火涎的攻击轨迹!
此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侧翼无声无息地扑出!
他将目标锁定在毒蟾刚刚喷吐完毒火涎的咽喉!
机会只有一瞬!
洛灿眼中厉色爆闪!“金刃——贯!”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有尺许长的金色刀芒,快速射向毒蟾咽喉!
毒蟾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气息微弱的人类武者能爆发出如此刁钻致命的一击!它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庞大的身躯想要躲避,但刚刚喷吐完毒火涎的迟滞让它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金色刀芒狠狠贯入毒蟾的咽喉下方!没入近半!
“呱——!!!”一声凄厉痛苦到变形的嘶鸣响彻溶洞!暗红腥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狂涌而出!
毒蟾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起来!剧痛让它彻底狂暴!它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熔岩巨眼死死锁定洛灿,充满了无边的暴戾和杀意!
然而,洛灿在一击得手后,没有丝毫恋战!他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急退,瞬间没入尚未散尽的水雾之中!同时,他沙哑的声音急促响起,“它狂暴了!快退!回角落里!”
夏璇早已退到角落岩壁下,看到洛灿那惊险万分却成效卓着的一击,心中震撼。她立刻再次结印!
“青藤,缚!”
数条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精准地缠绕在洛灿退路上几块松动的岩石上,猛地一拽!
轰隆!哗啦!
几块岩石翻滚着砸向暴怒追来的毒蟾,虽然无法造成伤害,却成功迟滞了它一瞬!
洛灿身影一闪,退回到夏璇身边,背靠岩壁,剧烈喘息。他右臂软软垂下,不住颤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师兄!”夏璇看到他右臂的惨状,心中一紧。
“无妨…死不了。”洛灿咬着牙,声音沙哑,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定着狂暴的毒蟾,“它…受伤不轻…但更危险了…”
果然,咽喉重创的毒蟾并未死去,反而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不再远程喷吐毒火涎,而是迈开粗壮的后肢,带着地动山摇般的声势,悍然撞开水雾和碎石,朝着两人藏身的角落猛冲过来!它要用那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剧毒皮肤,将这两个伤它的小虫子碾碎!
“用那个!”洛灿急促地低喝,目光瞥向夏璇腰间储物袋。
夏璇瞬间会意!她心念一动,一个玉瓶瞬间出现在手中,正是装着仅剩两颗碧露果的玉瓶!碧露果是疗伤圣药,但同样蕴含着极其精纯庞大的生命能量!
在毒蟾庞大的身影即将撞上角落岩壁、那令人作呕的腥风已扑面而来的生死一瞬!
她猛地拔掉瓶塞,将其中一颗碧绿剔透、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露果,狠狠掷向毒蟾那张开的、流淌着毒涎的血盆大口!
“给你!”
碧露果化作一道绿芒,精准地射入毒蟾口中!
狂暴前冲的毒蟾猛地一滞!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生命能量在它体内猛地爆发开来!这股能量对它而言,并非滋养,而是…剧毒!
噬火毒蟾以火毒为食,其体质早已异变,最厌恶的就是这种纯粹的生命生机!就像滚烫的沸油泼进了冷水里!
“呱——呕!!!”
毒蟾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它猛地停下冲势,疯狂地甩动着头颅,试图将口中那剧毒的东西吐出来,暗红的皮肤下,翠绿的生命能量和它本身的火毒激烈冲突,形成一道道诡异的扭曲纹路,让它痛苦不堪!
“就是现在!进潭底!”洛灿强忍着剧痛,低吼道!
夏璇没有丝毫犹豫!在毒蟾被体内冲突折磨得无暇他顾的瞬间,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深碧色的水潭!
噗通!
夏璇毫不犹豫地跃入冰冷的潭水!
神识在水中受到压制,但依旧清晰。她如同游鱼般急速下潜!潭水冰冷刺骨,却蕴含着精纯的水系灵气,让她精神一振。越往下,那乳白色的光晕越发明亮!
很快,她潜到了潭底。光源所在,赫然是一小片生长在黑色岩石缝隙中的温润的钟乳石笋!石笋尖端,一滴粘稠如膏散发着柔和乳白光芒和难以言喻馨香的灵液正在缓缓凝聚,眼看就要滴落!下方一个小小的天然石碗中,已经积蓄了小半碗同样质地的灵液!
地脉玉髓灵液! 一种蕴含精纯大地精华的天材地宝!对温养经络、淬炼体魄、甚至修复根基都有奇效!
夏璇心中狂喜!她立刻取出两个空玉瓶,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操控水流,将石碗中和石笋尖端即将滴落的那滴灵液,分别引入玉瓶中封好!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
收好玉瓶,准备上浮!
“咕噜噜——!!!”
一声饱含无尽痛苦和滔天怒火的嘶吼,穿透潭水传来!潭水剧烈震荡!是那头噬火毒蟾!它暂时压制了体内碧露果能量的冲突,不顾一切地追来了!
夏璇脸色一变,立刻全力上浮!
哗啦!
她刚冲出水面,就看到那头体型似乎都缩小了一圈、但气息更加暴戾疯狂的毒蟾,正带着一身蒸腾的暗红毒气,狠狠撞向洛灿所在的角落!
“师兄!”夏璇惊呼!
第82章 “火”之地
冰冷刺骨的暗河水疯狂地灌入耳鼻,巨大的冲击力让夏璇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被激流裹挟着向前冲去!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洛灿是否躲过了毒蟾那致命一撞!
“师兄——!”她的呼喊被水流吞没。
一道身影如同搏击怒涛的礁石,猛地从混乱的水流中钻出!他脸色惨白如纸,右臂软软垂着,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
“屏息!顺流!”洛灿沙哑的声音在夏璇耳边炸响!
两人瞬间被汹涌的暗河支流吞没,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奔腾的水流裹挟着,在黑暗曲折的地下河道中翻滚、撞击!尖锐的岩石不断刮擦着身体,冰冷和窒息感如同附骨之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水流似乎再次变得平缓,河道也变得宽阔。
哗啦!
两人终于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浅滩挣扎着爬上了岸。冰冷的河水顺着衣袍流淌,带走了体温,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两人瘫倒在湿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咳嗽,吐出呛入的河水。
“师兄…你怎么样?”夏璇挣扎着坐起,顾不得自己浑身酸痛,立刻看向洛灿。他右臂肿胀得可怕,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嘴角血迹未干,气息紊乱虚弱。
“死…死不了。”洛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试图活动右臂,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夏璇心中一凉,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瓶装有地脉玉髓灵液的玉瓶!她拔掉瓶塞,一股沁人心脾蕴含着磅礴大地生机的馨香瞬间弥漫开来,连带着周围的灵气都活跃了几分。
“师兄,张嘴!”
洛灿看着她手中的玉瓶,又看了看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矫情,微微张开了嘴。
夏璇小心地倾斜玉瓶,一滴粘稠如膏散发着柔和乳白光芒的灵液滴入洛灿口中。
灵液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暖流瞬间从喉咙扩散至四肢百骸!这股暖流并不狂暴,反而如同最温和的春雨,蕴含着磅礴而精纯的大地生机,迅速渗透进他受损严重的经络和血肉之中!
“嗯…”洛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右臂那如同无数钢针攒刺的剧痛,在这温润暖流的冲刷下,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青紫色褪去,只留下些许红痕!
撕裂的经络在这股磅礴生机的滋养下,贪婪地吸收着能量,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弥合!甚至他因强行压榨灵力而受损的丹田气旋,也在这股生机的滋润下,旋转得更加稳定有力!
一滴灵液,效果竟如此神异!
洛灿闭上眼,全力引导着这股温和而庞大的药力在体内流转,尤其是着重修复右臂的经络。他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夏璇看到洛灿的变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她自己也小抿了一滴灵液。一股清凉舒坦的感觉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撞击带来的隐痛,消耗殆尽的灵力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甘霖,开始快速恢复。神识也变得更加清明。
这地脉玉髓灵液,果然是淬体疗伤,恢复灵力的无上珍品!
两人默默调息,借助灵液的神效修复伤势,恢复状态。溶洞内只剩下水流声和他们悠长的呼吸。
许久,洛灿缓缓睁开眼。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依旧有些酸软无力,经络也未痊愈,但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已经消失,基本的握持挥动已无大碍。
夏璇站起身,开始检查储物袋。食物只剩下最后一点紫纹薯块和那块山彘肉干。符箓也快没了。丹药除了清瘴丸和解毒丹,再无其他。灵石早已耗尽。
“食物…最多支撑两天了。”夏璇语气沉重。灵液虽能恢复灵力体力,却无法替代食物果腹。饥饿,将是接下来最大的敌人之一。
洛灿也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条新的地下暗河支流,水流平缓,两侧岩壁高耸湿滑。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不远处的水边——那里有一团被水流冲刷上来的、黑乎乎的东西。
他走过去,用刀尖挑起。那赫然是一具被水泡得发胀、面目全非的修士尸体!尸体穿着破烂的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个同样被水泡烂的兽皮小袋,并非储物袋。尸体的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一块边缘被磨得光滑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
洛灿用刀将石板挑出。夏璇也凑了过来,神识扫过石板。
石板上,用尖锐的石头刻画着极其简陋的地形图!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着几个潦草的符号。
一个叉, 一条指向斜上方的波浪线, 一个箭头指向波浪线末端的一个火焰标记!
火焰标记旁边,同样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火”!
“又是‘火’!”夏璇眉头紧锁。这标记与之前在暗河礁石岩壁上看到的绝望标记如出一辙!这个修士,似乎也在临死前指向了某个与“火”有关的地方?
洛灿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火焰标记和箭头。结合之前的线索。
百足谷修士尸体(火毒贯穿伤)。
暗河残指、法袍碎片(兽爪火焰徽记)。
绝望岩刻(箭头,“火”)。
眼前这具尸体和石板地图(箭头指向“火”)。
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地方——一个与“火”密切相关。
洛灿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溶洞中响起,他抬头望向暗河水流的方向,那里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也许是出路,也许是绝地。”
夏璇也看向那未知的黑暗上游。食物匮乏,后有追兵,前路迷茫。
“我们没有选择了。”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顺着水流,去上游。”
洛灿沉默地点点头。他将那块简陋的黑色石板收起。
两人再次检查了状态。洛灿右臂恢复基本行动力,但灵力只恢复少许,经络脆弱,不宜再强行催动。夏璇灵力恢复大半,神识稳固。
没有过多言语,两人再次跃入冰冷的暗河,朝着上游,艰难前行。
第83章 熔岩幽径,赤果疗饥
冰冷刺骨的暗河水,缠绕着两人疲惫的身躯。
饥饿感,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开始噬咬着他们的胃和意志。最后一点紫纹薯块和山彘肉干早已在几个时辰前分食殆尽。每一次划水,每一次对抗水流的冲击,都消耗着宝贵的体力。
“咕噜…”夏璇的胃不受控制地发出抗议,在寂静的水流声中格外清晰。她脸色微白,嘴唇有些干裂。炼气四层的修为能让她比凡人更耐饥,但绝非辟谷。
“坚持一下。”洛灿低沉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划水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力,但夏璇的神识能看到他肌肉线条下传递出的疲惫信号。右臂的经络在灵液滋养下恢复了大半,但过度使用依旧会带来隐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璇的神识边缘捕捉到了异常!
“水流…变热了!”她立刻传音,语气带着一丝惊异。原本冰冷刺骨的河水,温度正在明显升高!同时,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熟悉的硫磺气息!
洛灿也感觉到了水温的变化和那股气味。他眼神一凝,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划水的频率。“靠近了!”
两人奋力向前。水温越来越高,甚至有些烫人。硫磺味也越发浓郁刺鼻。前方的黑暗不再是纯粹的水色,隐约透出一抹暗红色的微光!同时,水流的轰鸣声也变得更加沉闷而宏大,仿佛前方有巨兽在低吼。
终于,他们游出了狭窄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空间呈现在眼前!洞顶高得望不到顶,倒悬着无数巨大的、形态狰狞的黑色钟乳石。
空间的中央,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翻滚着暗红色气泡的熔岩湖!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两人身上的水汽瞬间蒸干!湖面不时鼓起巨大的岩浆泡,破裂时溅起赤红的浆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和硫磺恶臭!
暗河在这里汇入熔岩湖的边缘,形成一片被高温蒸腾出浓重白汽的热水沼泽区。沼泽里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耐热苔藓和扭曲的灌木。
“这…就是‘火’之地?”夏璇望着那翻滚的熔岩地狱,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恐怖热浪,心头震撼。这哪里是出路?分明是焚身炼狱!石板地图上那个火焰标记,指的就是这片熔岩湖?
洛灿没有被熔岩湖的恐怖完全吸引,而是迅速扫视着整个空间的环境。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在熔岩湖边缘、靠近热水沼泽区的岩壁上!
那里,赫然有一条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狭窄栈道!栈道紧贴着灼热的岩壁,下方就是翻滚的熔岩和蒸腾的沼泽热气!栈道蜿蜒向上,消失在熔岩湖上方更高处的黑暗之中,不知通往何处。
而在栈道的入口附近,散落着几具焦黑的骸骨和破碎的法器残片!其中一具骸骨的手骨,还死死指向上方栈道的方向!
“那里有路。”洛灿言简意赅,指向那条栈道。
两人奋力游到热水沼泽的边缘,挣扎着爬上滚烫的岩石。高温炙烤着皮肤,空气稀薄而灼热。饥饿感和脱水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必须…找点吃的和水…”夏璇喘息着,嘴唇干裂起皮。她强打精神,将神识全力投向热水沼泽和栈道入口附近的区域。
她的神识不停扫视,在一处岩壁缝隙里,靠近一簇散发微红光芒的耐热苔藓旁,捕捉到了几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浆果!
“师兄!看那边!”夏璇指向岩缝。
洛灿也看到了。他眼神微亮,并未立刻上前。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岩缝附近的地面有细小的爪痕,似乎是某种小型火系妖兽的栖息地。他示意夏璇警戒,自己则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没有妖兽出现。洛灿迅速摘下那几颗赤红浆果,总共六颗。
“赤浆果?喜高温,蕴含火灵气,可食用,能快速补充体力,但性燥热,多食易引火毒攻心。”夏璇回忆着信息内容,谨慎地说道。
饥饿交迫之下,顾不得许多。两人各自小心地吃了一颗。
浆果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带着丝丝清甜味道的汁液滑入喉咙。瞬间,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迅速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饥饿感!虽然有些燥热感,但补充体力的效果立竿见影!精神也为之一振!
“好东西!”洛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暂时缓解了食物危机。
两人稍作休整,目光再次投向那条紧邻熔岩地狱的狭窄栈道。灼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栈道的岩石被烘烤得发烫发红。
“我先探路。”洛灿将长刀咬在口中,活动了一下基本恢复的右臂。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身体紧贴滚烫的岩壁,踏上了那条仅容一脚宽的栈道!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一旦失足,便是尸骨无存!
夏璇紧随其后,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分神,只能将全部心神用于稳住身形和警惕四周。她的神识紧紧锁定洛灿的落脚点和前方栈道的状况。
栈道异常陡峭,蜿蜒向上。越往上走,温度越高,空气越发稀薄灼热。栈道石阶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被高温灼烧过的黑色粉末,踩上去有些打滑。
走到一半高度时,前方栈道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拐角。就在洛灿即将转过拐角的瞬间!
“小心!”夏璇的神识猛地捕捉到拐角后方岩壁的阴影里,潜伏着几团散发着火系灵力的暗红色生物!它们似乎被脚步声惊动,正蠢蠢欲动!
炎翼蜥!一阶初期群居妖兽,爪牙带火毒,可短距离滑翔扑击!
洛灿在夏璇示警的同时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瞬间紧贴岩壁,长刀闪电般握在右手!
“吱吱!”几声刺耳的嘶鸣,三只炎翼蜥如同离弦的红色箭矢,从拐角后方的阴影中猛地扑出!它们的目标,正是打头的洛灿!
狭窄的栈道,无处可避!
洛灿眼神冰冷,不退反进!他左脚猛地蹬在岩壁上借力,身体如同陀螺般急旋!长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扫向扑来的三只炎翼蜥!
噗!噗!噗!
三声轻响!刀锋精准地切开了两只炎翼蜥的咽喉!腥臭的血液飞溅!
然而,第三只炎翼蜥却异常狡猾,在同伴被斩杀的瞬间,猛地收拢翅膀向下急坠,险险避开了致命的刀锋!它落在下方几丈外的栈道上,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洛灿,口中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洛灿一击得手,却也因为强行在狭窄空间发力旋转,身体失去了平衡,向栈道外侧滑去!下方,就是翻滚的赤红熔岩!
“师兄!”夏璇惊骇欲绝!她距离洛灿还有几步之遥,根本来不及施救!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将刀狠狠刺向身侧的岩壁!
锵!
火星四溅!刀身深深没入滚烫的岩石!强大的反冲力瞬间止住了他下坠的势头!他单手抓住刀柄,整个人悬吊在万丈熔岩之上!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的身体!
那只幸存的炎翼蜥见状,眼中凶光大盛,猛地张开翅膀,再次腾空,獠牙毕露,朝着悬吊在半空的洛灿狠狠扑去!
“滚开!”夏璇急怒攻心!在这狭窄栈道,她无法施展藤蔓缠绕,也无法用水箭术!情急之下,她福至心灵,双手在胸前瞬间结印!
“水木相激,锐意破障,荆棘刺!”
数道由精纯水木灵力凝聚而成、闪烁着寒光的尖锐木刺,如同强弩般瞬间在她身前成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射向那只扑向洛灿的炎翼蜥!
噗噗噗!
木刺精准地贯穿了炎翼蜥相对脆弱的腹部和翅膀!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打着旋儿坠向下方的熔岩湖,瞬间被赤红的岩浆吞没!
危机解除!夏璇顾不上灵力消耗,立刻冲上前,抓住洛灿的手臂,将他拉回栈道。
洛灿稳住身形,拔出深深嵌入岩壁的灼锋刀。刀身被高温岩石灼烧得微微发红。他看着夏璇因为紧张和灵力消耗而微微发白的脸,低声地说了句:“…荆棘刺?新法术很厉害。”
夏璇疲惫着点点头,“情急之下第一次用…还好成功了。”
两人稍作喘息,处理了一下被炎翼蜥血液溅到、有些灼伤的皮肤。继续沿着滚烫的栈道向上攀登。
终于,栈道到了尽头。前方不再是熔岩湖的恐怖景象,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巨大洞口。洞口内,隐隐有不同于熔岩赤红的、更加稳定的光芒透出。
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洞口。
眼前是一个相对干燥、温度适中的巨大洞窟。洞窟中央,竟然有一小片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地热苔原!苔原中央,是一口汩汩冒着热气、水质清澈的温泉!温泉旁边,散落着一些明显是人类遗留的痕迹,熄灭的篝火余烬,几块磨刀石,甚至还有一个被遗弃的、破旧不堪的兽皮储物袋!
而在洞窟的另一侧岩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线条粗犷的标记。
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焰图腾!
图腾下方,还刻着一行稍小的字迹。
“熔火道,九死一生。过此关,方近仙缘。——散修火鸦留”
熔火道?仙缘?
洛灿和夏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历经艰险,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所指的“火”之地。
而这里,似乎并非终点,而是另一段更加凶险旅程的起点——熔火道!
那口温泉散发着诱人的热气,破旧的储物袋也引人遐想。疲惫和饥饿再次袭来,这个相对安全的洞窟,是他们难得的休整之地。
第84章 地火熔炉,熔金淬火
相对干燥适中的洞窟如同沙漠中的绿洲,暂时隔绝了熔岩湖的恐怖高温与硫磺恶臭。
温泉汩汩,散发着氤氲热气,旁边那片散发着微光的地热苔原更是带来了些许生机。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松弛。强烈的疲惫和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
“先休整一下。”洛灿言简意赅,目光却首先警惕地扫向洞窟深处那个通往熔火道的幽暗入口。入口处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深邃的黑暗。
夏璇点点头,两人默契地分工。洛灿负责警戒洞口方向,检查那个遗弃的破旧兽皮储物袋。夏璇则迅速走向温泉,小心翼翼地捧起清澈温热的泉水,先仔细嗅了嗅,又用微弱的水系灵力探查,确认无毒后,才小口喝了起来。温热的泉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稍稍缓解了饥饿带来的虚浮感。
洛灿用刀尖挑开那个破旧不堪的兽皮储物袋。袋口早已腐朽,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几块早已失去灵光的低级矿石,一小袋失去效用的丹药残渣,几件破烂的衣物,还有…一块巴掌大小、边缘被摩挲得光滑的暗红色石板!
石板上刻画的图案,与他们之前得到的那块简陋地图有几分神似!同样是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几个关键点。
一个代表当前洞窟的火焰标记。
一条指向洞窟深处幽暗入口的箭头,旁边刻着熔火道。
熔火道末端,一个复杂的齿轮与火焰交织的图案。
图案下方,刻着一个潦草的金字!
“熔火道…金…”洛灿盯着石板。
夏璇喝饱了水,又将水囊装满,感觉恢复了些精神。她走到洛灿身边,看着石板上的图案,若有所思,“火鸦前辈留字说‘过此关,方近仙缘’。这熔火道,看来就是考验了。只是不知这考验…”她目光投向那幽深的入口。
洛灿收起石板,摇摇头道,“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他走到温泉边,将长刀浸入温热的泉水中清洗。刀身在与熔岩蜥蜴和高温岩石的碰撞中,出现了细微的卷刃和几道裂纹,刀脊处被骨刺蛇毒腐蚀的痕迹也更加明显。这把伴随他许久的利器,已濒临极限。
“需要一把武器。”洛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夏璇看着伤痕累累的长刀,心中也是一沉。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投向洞窟岩壁上那巨大的火焰图腾和下方的留字。
她走近仔细观察那图腾和留字,发现其线条走势并非随意刻画,似乎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师兄,你看这图腾!”夏璇指着火焰图腾中几处转折的线条,“这些地方,线条特别深,转折也刻意留有顿点…不像装饰,倒像是…路径走势?”
洛灿闻言,立刻走到岩壁前,目光扫描般掠过图腾的每一处细节。很快,他也发现了异常!
这看似粗犷的火焰图腾,其核心燃烧的几道主线条,其笔画的起承转合、顿挫轻重,竟隐隐契合一种运功技巧!
尤其是图腾中心那团最炽烈的火焰漩涡的刻画方式,其旋转的轨迹和力量的凝聚点,更像是在阐述…
“…是考验的提示吗。”洛灿眼中精光一闪,低沉说道。他伸出右手,指尖沿着图腾中心那火焰漩涡的刻痕缓缓划过,感受着那刻痕的深浅和转折的力道。一股微弱的气流似乎随着他的指尖移动而隐隐流转!
“火鸦前辈要么是炼器大师要么是炼丹大师,他的考验…或许并非需要高深修为去破解什么禁制!”夏璇恍然大悟,“这图腾石刻,应该就是打开熔火道考验的钥匙!”
洛灿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岩壁刻痕的感悟中。他不再看那图案,而是用指尖去读,去感受那刻痕中蕴含的力量轨迹和那股灼热的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璇不敢打扰,默默在一旁警戒,同时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突然!
洛灿猛地睁开眼!他右手不再沿着刻痕移动,而是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一团无形的火焰!他体内的灵力被调动起来,尤其是火系灵力,虽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屈的炽热!
他模仿着石刻中那火焰漩涡凝聚爆发的轨迹,将这点点微弱的灵力与自身精纯的气血之力融合,猛地一拳击向图腾中心!
一声沉闷的摩擦咔哒声响起!
随着洛灿这一拳击在图腾中心上,那面刻画着图腾的巨大岩壁,竟然缓缓地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了一条向下的幽暗石阶!
洛灿收回拳头,微微喘息,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师兄,你…”夏璇又惊又喜。
“我们走!”洛灿没有多言,抓起长刀,毫不犹豫地率先踏入幽暗向下的石阶。夏璇紧随其后。
石阶陡峭向下,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金属矿石和…某种火焰的气息。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被暗红色熔岩河流环绕的地下石窟出现在眼前!石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红色金属铸造的熔炉!
熔炉下方连接着地火,炉膛内赤红的火焰翻腾,散发出恐怖的高温!熔炉旁边,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闪烁着不同金属光泽的矿石,以及一些锻造用的工具——铁砧、大小锤、淬火槽等。
而在石窟对面的岩壁上,赫然刻满了密密麻麻铁画银钩般的文字!开篇几个大字更是气势磅礴。
《熔金淬火篇》—— 火鸦道人留赠有缘!
文字旁边,还刻着一幅简图,描绘着如何用地火熔炼矿石、如何用特定手法,正是之前图腾石刻中蕴含的技巧,引导火力去除杂质如何把握淬火时机等等。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通此篇,锻凡铁。悟其意,叩器门。炉旁赤纹金精石,可试手。”
夏璇看得心潮澎湃!这是真正的炼器传承!虽然只是基础部分,但也是价值连城!
更重要的是,它以石刻形式存在,无需神识,只要识字且有悟性即可学习!这火鸦道人,显然考虑到了接受传承者可能修为低微!
洛灿的目光则瞬间锁定了熔炉旁边,几块散落的、表面天然带有赤红色火焰纹路的暗金色矿石——赤纹金精石!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伤痕累累、濒临破碎的长刀!
“师妹。帮我…控火。”
夏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师兄想用这里的条件,用这赤纹金精石,重锻他的刀!
“好!”夏璇毫不犹豫。她走到熔炉旁,感受着那翻腾的地火之力。
她是水木双灵根,控火并非强项,但她具有神识,加上洛灿需要的是精确的温度控制和火力引导,而非大规模的火系法术。
她回忆着岩壁上刻录的控火精要,双手缓缓结印,尝试沟通熔炉中狂暴的地火。
“以神御意,以意导火…引而不发,聚散由心…”夏璇默念着口诀,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身灵力,去触碰、安抚那炉中狂暴的火焰。
渐渐地,翻腾的火焰似乎变得温顺了一些,火势随着她意念的引导,开始集中、稳定。
洛灿见状,走到一堆赤纹金精石旁,挑选了一块大小适中纹路清晰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长刀和那块金精石,一同投入了熔炉之中!
嗤——!
刀身和金精石瞬间被赤红的火焰吞没!
第85章 地火锻金
熔炉内,赤红的火焰如同狂暴的凶兽,舔舐着暗沉的刀身和那块暗金色的赤纹金精石。恐怖的高温扭曲着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洛灿独臂紧握着一根沉重的锻铁长钳,钳口死死夹住刀柄末端,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抵抗着地火带来的巨大吸力和灼热气浪。
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瞬间蒸干,留下一层白霜般的盐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炉膛内逐渐变得赤红的刀身和金精石,瞳孔中倒映着跳跃的火焰,不敢有丝毫分神。
“金精石开始融化了!刀身也快到临界点!”夏璇急促的声音传来。她盘坐在熔炉旁,双手维持着玄奥的印诀,脸色苍白,额头细密的汗珠不断滚落。
她的神识穿透狂暴的火焰,时刻感知着炉内刀身和金精石的细微变化,并竭力引导着地火的力量,使其更加集中、稳定地煅烧着目标区域。
控火,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和消耗心神!此地火灵气浓郁,却狂暴异常,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她必须全神贯注,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快了,稳住!”洛灿声音在热浪中显得有些嘶哑。他猛地发力,将长钳向外一抽!通体赤红的长刀和金精石被一同拖出炉膛,放置在旁边巨大的暗红色铁砧上!
嗤——!
白烟升腾!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右手闪电般抓起旁边一柄沉重的锻锤,独臂高举,同时结合融金淬火要诀,全身的力量、后天九重武者的气血之力、甚至丹田内的灵力,在这一刻尽数灌注于手臂,再通过锤柄传递至锤头!
锤落!
咚——!!!
一声沉闷到仿佛敲击在心脏上的巨响在石窟中炸开!火星如同赤红的暴雨般四溅!
锤头精准地砸在赤红的金精石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将软化状态的金精石砸得扁平,炽热的金红色液体如同有生命般,顺着锤击的力道,瞬间包裹渗透进同样赤红的刀身!
杂质在狂暴的力量和高温下被挤压、震飞!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有的裂纹在金精熔液的填补下开始弥合!
洛灿动作快如闪电!长钳一挑,沉重的刀身在铁砧上翻了个面!锻锤再次带着千钧之力轰然砸落!
咚!咚!咚!
沉重的锻打声如同战鼓,在灼热的石窟中连绵不绝地响起!每一次锤落,都伴随着筋骨齐鸣般的闷响和漫天飞溅的火星!
汗水早已流干,皮肤被高温炙烤得通红,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比炉火更盛!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点金精熔液被彻底锻打进刀身,刀身原有的裂纹完全消失,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奇异光泽时,洛灿终于停下了锤击。
刀身依旧赤红滚烫,但形态已经彻底改变!比原先更加厚重、修长,刀脊处天然形成的火焰纹路如同流淌的熔岩,刀锋在高温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感!
“淬火!”洛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指向旁边早已干涸的淬火槽。没有水,但石窟角落有一处从岩缝中渗出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泉水!这是火鸦道人特意准备的淬火之物!
夏璇强撑着神识和灵力,双手引动法诀。一股细小的泉水被她引导出来,化作一道冰冷的水线!
嗤啦——!!!!
滚烫的刀身猛地浸入阴煞寒泉之中!极热与极寒的瞬间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浓郁到化不开的白雾!刀身在寒泉中剧烈震颤,发出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当白雾散尽,洛灿用长钳将刀从寒泉中提起。
一柄全新的长刀呈现在两人眼前!
刀长三尺三寸,刀身宽厚,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泽,刀脊处天然形成的赤红色火焰纹路如同活物般流淌,散发出淡淡的温热与锐金之气。
刀锋薄如蝉翼,在洞窟微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寒芒,仅仅是目光触及,都仿佛能感受到皮肤被割裂的刺痛!
金焰!这柄重获新生的利器,当得起这个名字!
洛灿独臂握住刀柄。他随手一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低沉而锐利的破空声,隐隐带着一丝灼热的气息!其锋芒和坚固,远胜之前的长刀十倍不止!
“成了!”夏璇虚脱般坐倒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却满是欣喜。
就在洛灿握住金焰刀,感受着这新生利器磅礴力量的瞬间!
他丹田内,那寸许大小一直缓慢旋转的气旋,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猛地疯狂加速旋转起来!
气旋中心,那点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金系灵力,在感受到金焰刀散发出的精纯金铁之气和自身气血的剧烈共鸣后,如同火星落入了油锅!
轰!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洛灿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拔升!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灵力波动,瞬间变得凝实而锐利!
一股属于炼气二层的灵力气息,清晰地散发出来!
炼气二层!
洛灿紧握金焰刀,感受着体内奔腾流淌比之前凝练锋锐数倍的金系灵力,以及刀身传来的悸动。他缓缓抬起独臂,刀锋斜指熔炉赤焰,眼神锐利如刀锋重生。
“该走了。”他看向通往熔火道更深处的幽暗通道。
夏璇看着气息大变的洛灿,也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心。她挣扎着站起身,服下一滴地脉玉髓灵液恢复枯竭的灵力。
第86章 傀儡,刀试锋芒
通道内不再是无光的黑暗,隐隐透出暗沉的金属光泽,空气中也弥漫着比之前更加纯粹的金铁之气,与地火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锋锐感。
“感觉如何?”夏璇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和一丝欣喜。她已服下一滴地脉玉髓灵液,枯竭的灵力正在快速恢复,脸色也好了许多。
洛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挥动了一下金焰刀。刀锋破空,发出低沉而锐利的嗡鸣,隐隐带起一丝灼热的气流。
“刀很好。灵力…运转也快了些。”他顿了顿,补充道,“经络还有些滞涩,但无大碍。”
夏璇心中微动,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这熔火道,不知道有多少考验。前面金铁之气如此浓郁,怕是不好对付。”
洛灿点点头,“不管如何,未知的都是危险,我们小心些。”
他示意夏璇跟上,自己则持刀在手,保持着警戒姿态率先踏入通道。
通道不长,很快走到尽头。眼前景象让两人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比之前锻造石窟稍小、但四壁和地面完全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的金属大厅!
大厅内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和肃杀之气。大厅中央,矗立着三尊身高近丈、通体由暗金色金属铸造而成的人形傀儡!
傀儡造型古朴厚重,关节处可见精密的齿轮结构,双眼位置是两颗散发着冰冷红光的晶石。它们如同沉睡的卫士,一动不动。
但洛灿和夏璇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三尊傀儡体内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而在三尊傀儡身后,大厅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同样由暗沉金属铸造的巨大门扉。门扉上没有任何锁孔或把手,只在中心位置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拳头大小的掌印。
“这就是…考验?”夏璇脸色凝重。这三尊傀儡散发的气息,每一尊都不弱于炼气中期修士!更可怕的是它们不知疼痛,没有恐惧的金属之躯!
洛灿的目光扫过三尊傀儡,又落在它们身后的金属大门上。
似乎感应到两人的踏入,三尊傀儡眼中冰冷的红光骤然炽亮!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密集响起!
它们沉重的身躯缓缓转向洛灿和夏璇,带着金属锋锐气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小心!它们动了!”夏璇低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此地金灵气浓郁异常,压制水木灵力,她无法施展大规模法术,但基础的控制和辅助尚可!
“青藤,缚!”数条坚韧的藤蔓瞬间从金属地面的缝隙中钻出,缠绕向最左边一尊傀儡的双腿!虽然无法完全禁锢,但成功迟滞了它的启动速度!
另外两尊傀儡则已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如同两座移动的堡垒,轰然冲向两人!
它们没有武器,但那磨盘大小的金属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便是最恐怖的杀器!
“右边归我!”洛灿低喝一声,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他脚下步伐变换,如同鬼魅般侧身避开第一尊傀儡势大力沉的重拳轰击!拳风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刮得皮肤生疼!
“断流!”洛灿眼中厉色一闪,金焰刀带着刺目的金芒,刺向傀儡挥拳后露出的肘部!
嗤——!
锋锐的刀锋狠狠刺入关节!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伴随着火花迸射!金焰刀上附着的凝练金系灵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利刃,疯狂破坏着内部的结构!
那傀儡挥拳的动作猛地一滞,肘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动作明显变形!
“好刀!”洛灿心中暗赞,手腕一拧,刀锋顺势一绞,同时抽身后撤!
哗啦!
几块碎裂的齿轮和轴承零件被刀锋带出!那傀儡的右臂顿时软软垂下,几乎报废!
然而,另一尊傀儡的重拳已然从侧面轰至!拳风笼罩范围极大,洛灿难以完全避开!
“水箭,凝!”夏璇的娇叱声响起!水箭打在洛灿身前的地面上。
啪!
水花四溅!湿滑的水迹让洛灿脚步顺势一滑,擦着重拳边缘避过!重拳狠狠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洛灿身形借势急旋,金焰刀划出一道致命的金色圆弧,狠狠斩向第二尊傀儡的膝盖!
咔嚓!
锋锐的刀锋配合凝练的灵力,硬生生将那条金属小腿齐膝斩断!失去平衡的傀儡轰然倒地!
短短几息,两尊傀儡一残一废!洛灿突破后的实力和对金焰刀的掌控,配合夏璇精准的辅助,效果惊人!
然而,被藤蔓暂时束缚的第三尊傀儡,此刻已经挣脱了藤蔓!它眼中红光暴闪,并未冲向洛灿,而是双臂猛地交叉在胸前!
它胸口厚重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炮口!刺目的红光在炮口内疯狂汇聚!
“不好!”夏璇脸色大变!这种纯粹的能量冲击,绝非现在的防御能抵挡!
洛灿也瞳孔骤缩!距离太近,躲闪已然不及!
洛灿的目光猛地扫过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以及大门中心的掌印!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瞬间闪过!
“师妹!打那个掌印!用你最强的力量!”洛灿厉声吼道,同时身体不退反进,竟朝着那正在蓄能的傀儡炮口冲去!
“金焰——破!”
他独臂持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金色流光,…狠狠刺向它胸口那蓄势待发的能量炮口!他要以攻对攻,强行引爆!
夏璇听到洛灿的呼喊,虽不明所以,但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洛灿的辅助,双手瞬间结出最复杂的法印,调动起恢复不多的全部灵力!
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翠绿色掌印脱手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金属大门中心的那个掌印凹陷处!
嗡——!
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猛地亮起无数玄奥复杂的金色符文!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尤其是那三尊傀儡!
蓄能的红光瞬间熄灭!三尊傀儡,包括那被洛灿重创的两尊,身体猛地僵直,眼中红光急速闪烁,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指令的强制召唤!
它们沉重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吸力拉扯着,化作三道暗金色流光,瞬间被吸入了金属大门上亮起的符文中,消失不见!
轰隆!
金属大门在吞噬了傀儡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通往更深处的、泛着暗红光芒的通道。
洛灿的金焰刀刺了个空,强大的惯性让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他看向缓缓开启的大门,又看向脸色苍白因灵力消耗过度而微微喘息的夏璇。
“成功了?”夏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开启的大门。
“嗯。”洛灿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你怎么样?”
“还好,歇会儿就行。”夏璇摇摇头,看向大门后的通道,那里散发出的气息更加灼热,隐隐带着硫磺和…一丝奇异的药香?“门后面…好像不太一样?”
洛灿也感知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药香,他握紧了金焰刀,“走,去看看。我走前面。”
第87章 火室,淬体
洛灿持刀在前,金焰刀锋在甬道暖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泽。他步伐沉稳,警惕着甬道内可能的陷阱。
甬道不长,很快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圆形的巨大石室,穹顶高耸。石室中央,并非熔炉,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暗红色暖玉雕琢而成的莲花状石台。石台中心凹陷,形成天然的药臼。
石台下方,并非地火,而是连接着几条从石室底部延伸上来的、流淌着暗红色地脉岩浆的沟槽!岩浆在沟槽中缓缓流动,散发出稳定而温和的热力,均匀地烘烤着上方的玉莲石台,将整个石室维持在一种奇异的恒定高温中。
石室四周的岩壁上,并非石刻文字,而是开凿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壁龛!每个壁龛内,都摆放着各种形态各异、散发着莹莹宝光或浓郁药香的药材!
有赤红如火的根茎,有冰蓝剔透的叶片,有乌黑发亮的种子,有缠绕着氤氲紫气的藤蔓…琳琅满目,不下百种!
许多药材夏璇只在《东域常见灵草图鉴》中见过模糊的描述,更多的是见也没见过!
而在中央玉莲石台正对着的石壁上,则刻着一幅巨大的线条古朴的图案,描绘着一个人影端坐于类似的玉莲石台前,双手虚按,引导着下方地脉岩浆的热力,将石臼中几味药材熔炼、提纯、最终凝聚成一滴光华流转的液体。
图案旁边没有文字,只有几处药材被特意用更深的刻痕圈出,并标注了投入石臼的先后顺序。
“这是…炼药室?”夏璇的声音带着疑惑,“火鸦前辈不仅是炼器大师,竟还精通炼丹之道?”
洛灿的目光扫过那些散发着诱人宝光的药材,又落回中央的玉莲石台。“这应该是考验。”他言简意赅,指向石壁图案,“按图索骥,炼出那滴液体?”
夏璇走近石壁,仔细看着那被圈出的几种药材和标注的顺序,“赤阳根、寒烟草、地脉紫须藤、熔心石乳…还有最后这个…看不清刻痕了?”她指向图案末尾一处模糊的刻痕,似乎被某种力量磨损了。
“试试便知。”洛灿走到石室边缘,目光锁定一个壁龛内一株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根茎——正是图案上第一个被圈出的赤阳根。他伸手去取。
嗡!
就在洛灿手指即将触碰到赤阳根的瞬间,壁龛周围亮起一圈微弱但坚韧的赤红光罩!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排斥力传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有禁制?”洛灿皱眉。
“等等!”夏璇仔细观察着光罩,“这禁制…似乎与石壁图案有关?你看光罩流转的纹路,是不是和图案上引导的线条有些相似?”
洛灿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果然发现壁龛光罩上流转的微弱光华,其轨迹竟隐隐与石壁图案中描绘的热力引导线路吻合!
他心中一动,尝试调动体内的灵力,模仿着图案中人影的手法,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火光,轻轻点向光罩上。
啵!
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那坚韧的光罩应声而开!赤阳根毫无阻碍地被他取出!
“原来如此!取药也需要按照特定的控火技巧,模拟图案中的引导,才能解开禁制!”夏璇恍然大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洛灿点点头,将赤阳根放在玉莲石台旁。他看向夏璇,“你来吧。”
夏璇明白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玉莲石台前,盘膝坐下。双手虚按在石台上方,尝试沟通下方地脉岩浆的温和热力。
一股温暖而稳定的能量顺着石台涌入掌心。夏璇闭上眼睛,回忆着石壁图案中的引导法门,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引导这股热力,在石台内部勾勒出特定的轨迹。
嗡!
玉莲石台中心的药臼微微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温度开始缓缓上升。
“赤阳根,投入。”夏璇闭目引导热力,沉声道。
洛灿立刻将赤红灼热的根茎投入药臼。
嗤…
赤阳根接触药臼的瞬间,在温和而精准的热力作用下,迅速软化、融化,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粘稠药液,散发出浓郁的火系精华气息。
“寒烟草,三息后。”夏璇的声音带着专注。
洛灿精准地掐着时间,将一株冰蓝色的、散发着寒气的叶片投入药臼。
冰蓝与赤红相遇!剧烈的冲突在药臼内爆发!然而,在夏璇精准引导的地脉热力调和下,狂暴的冲突被缓缓抚平,冰火之力开始奇异地交融,药液颜色变成了奇异的淡紫色。
“地脉紫须藤,分三次投入,每次间隔五息…”夏璇额头渗出细汗,对热力操控的要求越来越高。
洛灿如同最忠实的助手,严格执行指令。他虽不懂药性,但对时间、力量和指令的把握精准到了极致。每一次投药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药材一种接一种投入,药臼内的液体颜色不断变幻,气息也从最初的狂暴逐渐变得圆融、内敛,散发出的药香沁人心脾,甚至让两人疲惫的身体都感到一阵舒泰。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种关键药材——图案上被磨损看不清名字的那种!
“最后一种…是什么?”夏璇睁开眼,看着石壁图案上那模糊的刻痕,秀眉紧蹙。没有名字,图案也描绘得极其抽象,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包裹着一颗种子。
“试试这个。”洛灿的目光扫过壁龛,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金色纹路的干枯种子。
夏璇的神识也扫了过去,捕捉到了那丝奇异。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赌了!
洛灿走到壁龛前,再次用控火手法解开禁制,取出那枚暗红色的种子。
种子落入淡金色的药液之中。
一秒…两秒…毫无反应。
两人心往下沉!
嗡——!
那枚暗红种子猛地亮起!表面的金色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吸收着药液中的精华和下方地脉岩浆的热力!
整个种子迅速膨胀、软化,最终化作一滴纯粹的宛如融化的黄金、散发着炽热与磅礴生命气息的金红色液体,完美地融入了药臼中那团已经变得如同琥珀般剔透的淡金色药液!
嗤…
一声轻响,所有光华内敛!药臼中,只剩下一滴黄豆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暗金色的醇厚药香的丹液!
成了!虽然不知具体是何丹药,但显然成功炼出了石壁图案所示之物!
一股精纯温和的药力从丹液中散发出来,弥漫整个石室。两人仅仅是吸入几口药香,便感觉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加快了几分,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洛灿右臂经络的隐痛都明显减轻!
“这丹液…”夏璇看着那滴暗金色的液体,感受着其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力量,眼中充满震撼。
他看向夏璇,“怎么办?要不先收起来吧。”
夏璇毫不犹豫,“师兄,这滴丹液蕴含的药力极其精纯霸道,而且你根基受损,又刚突破,正是需要淬炼稳固之时。你服用,我为你护法。”
洛灿明白夏璇说的是实情,也理解她的意思。“好。”他走到玉莲石台前,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起那滴浑圆沉重的暗金丹液。
他盘膝坐下,将丹液送入口中。
轰!
丹液入喉的瞬间,仿佛吞下了一颗小太阳!难以想象的灼热洪流伴随着精纯到极致的生命能量瞬间爆发!
第88章 污祛,赤心明志
轰!
药力轰然爆发!不再是灼痛,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涤荡之力,瞬间刺入洛灿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污染着他灵根的污秽!
嗤嗤嗤…!
洛灿的身体表面瞬间蒸腾起肉眼可见的带着腥臭腐败气息的灰黑色雾气!那正是被丹液之力强行剥离逼出体表的深层污秽!
剧痛伴随着强烈的麻痒感传来,如同万蚁噬心!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身体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混合着逼出的污浊黑气滚滚而下。
夏璇心中一紧,立刻盘膝坐在洛灿对面,双手结印。她没有贸然干预丹液的淬炼过程,而是全力运转《五行纳气诀》,将自身精纯的灵力化作一层柔和温润的光晕,笼罩住洛灿周身。
洛灿紧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承受着非人的煎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如同淤积了千百年的污秽淤泥,正在被这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一层层剥离、冲刷、瓦解!
灵根深处,那如同毒瘤般盘踞的核心污秽,也在丹力的持续冲击下剧烈震颤,开始出现细微的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体表蒸腾的灰黑雾气渐渐变得稀薄,最终消失。洛灿剧烈颤抖的身体缓缓平复下来,涨红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甚至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光泽。
他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再是过去的微弱与驳杂,而是变得凝练、清澈了许多!
虽然修为依旧是炼气二层,但根基的厚重感与灵力的精纯度,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缓缓睁开眼。双眸之中,精光内蕴,比以往更加清澈锐利,仿佛蒙尘的宝镜被拭去了污垢。一股轻松通透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
“感觉如何?”夏璇收回灵力,关切地问道,眼中充满期待。
洛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内视丹田。那鸽卵气旋旋转得更加稳定有力,气旋中原本混杂的灰黑色污浊之气,明显稀薄了许多!
尤其是核心处那顽固的污秽核心,虽然依旧存在,但边缘已被丹液侵蚀松动,其污染总量,至少被祛除了三成!
“污秽…祛除近三成。”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清晰而沉稳。“经络通顺许多,灵力…精纯多了。”
夏璇闻言,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太好了!三成!这丹液果然神效!”
这时石室中央那巨大的玉莲石台,在丹液被取走后,光芒渐渐黯淡。但石台下方流淌着地脉岩浆的沟槽,却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岩浆剧烈翻滚,发出沉闷的咆哮!
轰隆隆!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起来!四周岩壁上那些存放药材的壁龛,连同其中的珍贵灵药,竟在震动中如同幻影般迅速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如同泡沫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光秃秃的岩壁!
“不好!此地要塌了”夏璇脸色一变。
果然,石室穹顶开始簌簌落下碎石!通往熔火道更深处的那个原本平静的通道口,此刻却喷涌出灼热的气浪和硫磺的浓烟,仿佛变成了一个火山口!
而他们来时的那条金属甬道,入口处已被一层赤红色的能量屏障封死!
“只有一条路!”洛灿瞬间判断出形势!他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愣的夏璇,金焰刀指向那喷涌着热浪的通道口,“走!”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如同炼狱入口般的通道!
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夹杂着刺鼻的硫磺烟尘扑面而来!
通道内并非坦途,而是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流淌的岩浆细流!温度高得足以瞬间烤干凡人!
“木盾术!”夏璇娇叱一声,一面翠绿色的木盾瞬间出现在两人身前,抵挡着最直接的热浪冲击!但木盾在如此高温下光芒迅速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洛灿在前开路,金焰刀挥舞如风,将挡路的灼热怪石劈开,刀锋上附着的金系灵力形成一层薄薄的锋锐气芒,暂时隔绝了部分高温。
“前面!有光!”夏璇的神识穿透热浪和烟尘,捕捉到通道尽头并非毁灭,而是一片更加开阔、赤红光芒充斥的空间!
两人咬牙冲刺!木盾终于承受不住,“噗”地一声化为光点消散!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全身,皮肤传来强烈的灼痛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人终于冲出了通道!
眼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熔岩空洞!空洞下方是翻滚沸腾的赤红岩浆海,散发出焚尽一切的高温!
而在岩浆海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由暗红色金属铸造的孤岛平台!
平台之上,别无他物,只有一座造型古朴、通体赤红的金属碑!碑上刻着四个铁画银钩、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大字。
“赤心明志--一人得生,其余坠渊”。
而在平台边缘,距离两人落脚处最近的地方,只有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小小石墩。石墩下方,便是万丈熔岩深渊!
一条摇摇欲坠、由几块漂浮在岩浆上的黑色金属板组成的桥,连接着石墩和中央平台。
更诡异的是,当两人踏入这空洞的瞬间,身后那喷涌着热浪的通道口,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们被困在了这熔岩空洞的边缘!
“这…这是最后的考验?”夏璇望着那字样,心头剧震!这是要他们自相残杀,或者…牺牲一人?
灼热的气浪烘烤着,脚下的岩石滚烫。洛灿的目光扫过那凶险的浮板桥,最终定格在金属碑那“赤心明志”四个大字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夏璇,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犹豫或贪婪。
“你过去。”
“什么?”夏璇一愣。
“我断后。”洛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桥不稳,只能承受一人重量。你身法更灵活,境界也比我适合应对陷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翻滚的岩浆,“若桥塌,我自有办法。”
“可是,万一这说的…是真的。你…”夏璇不安的看着洛灿。
“相信我,哪怕只有一人能走。师妹别犹豫了,大家还在等着我们带救援回去呢…”洛灿坚定的说道。
夏璇听后面露犹豫之色,随即看着洛灿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
接着她用力点点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信任和决然,“好!师兄小心!”
没有多余的言语,洛灿持刀立于石墩边缘。
夏璇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将身法提升到极致,如同轻盈的雨燕,踏上了第一块浮板!
第89章 火鸦传承 ,前路
灼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下方熔岩海翻滚的赤红浆泡发出沉闷的爆裂声。夏璇的身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那几块被岩浆炙烤得通红的金属浮板上轻盈跳跃。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神识扫描着每一块浮板的漂浮轨迹以及可能的陷阱。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而迅捷,绝不拖泥带水。
洛灿持刀立于石墩边缘,金焰刀斜指下方翻腾的熔岩,眼神牢牢锁定着夏璇的身影。
他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步,两步,三步…
夏璇的身影在最后一块剧烈摇晃的浮板上微微一顿,随即足尖轻点,稳稳落在了中央的金属平台上!
嗡!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平台中央那座赤红色的金属碑骤然亮起刺目的光华!碑上“赤心明志”四个大字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意念流瞬间涌入夏璇的脑海!
并非强行灌输的传承信息,而是一种蕴含了火鸦道人对修炼的感悟烙印!
同时,金属碑底座无声地滑开一个暗格。暗格内别无他物,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形似展翅火鸦的金属令牌。
一个材质古朴非金非玉的黑色小盒。
一小堆约莫二十余块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下品灵石!
“传承…”夏璇心中明悟。考验通过,传承自现!她毫不犹豫,立刻上前,先将那枚温热的赤心令和黑色小盒收入怀中,再将那堆火灵石快速扫入储物袋。
轰隆隆——!
就在她收取完毕的瞬间,整个熔岩空洞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平台下方的岩浆海如同沸腾般咆哮,巨大的气泡不断炸裂!连接平台的浮板桥在震荡中寸寸碎裂,坠入熔岩!
“师兄…抓住!”夏璇连忙回头,双手瞬间结印,数条坚韧的藤蔓从她手中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洛灿腰间!
与此同时,平台正前方的岩壁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裂开,露出一条向上倾斜的幽暗通道!通道内吹来带着草木气息的凉风!
“走!”夏璇低喝一声,全力催动灵力,借着藤蔓的拉扯之力,将洛灿猛地拽向平台!洛灿也同时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在藤蔓牵引下猛的掠过熔岩海面,稳稳落在夏璇身边!
轰隆!
平台开始缓缓下沉!裂开的通道口也在快速合拢!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冲向那条生路!
嗖!嗖!
两道身影在通道口彻底闭合的前一瞬,险险地冲了进去!
轰!
身后传来巨石落地的闷响和熔岩咆哮的余音。眼前,是一条狭窄、潮湿、向上延伸的天然岩缝。
清凉湿润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瞬间驱散了熔火道内的灼热与硫磺恶臭。
“呼…终于出来了!”夏璇背靠着湿冷的岩壁,剧烈喘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
洛灿也微微喘息,警惕地回望了一眼彻底封死的通道口,确认没有危险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看向夏璇,“拿到了?”
“嗯!”夏璇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她将赤心令和黑色小盒取出。
赤心令牌触手温润,材质非金非木,正面是展翅欲飞的火鸦浮雕,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黑色小盒入手沉重,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严丝合缝。夏璇尝试用神识探查,却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阻隔。
“打不开?”洛灿皱眉。
“可能是修为不够吧。”夏璇猜测道,“火鸦前辈的传承,恐怕就在这里面。”
夏璇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二十多块下品灵石。精纯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让两人精神一振。
“二十一块下品灵石!终于有灵石了!”夏璇欣喜不已。
这在修仙界是硬通货,无论是购买物资、恢复灵力还是驱动某些阵法都必不可少。
“嗯,省着点用。”洛灿提醒道,但眼中也有一丝轻松。身无分文的窘迫暂时缓解了。
两人稍作调息,沿着岩缝向上攀登。很快,前方透出天光!
扒开茂密的藤蔓,两人终于走出了地下世界!
眼前是一片植被茂密、山势陡峭的峡谷底部。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云雾缭绕,灵气浓度明显比望仙镇外围更胜一筹!空气清新湿润,鸟鸣声清脆悦耳。
“这里…应该还在玉华群山外围,但比百足谷深入了许多!”夏璇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判断道,“我们在地下绕了很远!”
洛灿的目光则落在峡谷一侧陡峭的山壁上。那里,隐约可见一条被荒草掩盖、蜿蜒向上的古老石阶小径。“路在那里。”
随后两人在峡谷底部寻找到一处背靠巨大岩石、相对干燥隐蔽的角落。
洛灿则负责警戒和整理物资。他将最后几颗赤浆果收好。食物依旧短缺,必须尽快找到补充。
洛灿目光投向那条通往山上的荒芜小径。“我们该走了,食物所剩不多。找个安全地方,弄清位置,在寻找些食物,向坊市出发。”
两人起身,踏上石阶。石阶长满青苔,湿滑难行,显然荒废已久。向上攀登了约半个时辰,来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崖坪。
站在崖坪边缘向下望去,峡谷蜿蜒,远处群山叠嶂。夏璇取出火鸦道人留下的令牌,尝试向其中注入一丝灵力。
嗡!
令牌微微发热,正面火鸦浮雕的双眼亮起微弱的红光。紧接着,一道由光线构成的半透明地图虚影从令牌上投射出来!
地图上,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代表他们当前的位置。一条蜿蜒的虚线指向东北方向群山深处,终点处标注着一个小小的坊字!旁边还有一行微光小字,“持令入坊,可觅机缘。”
“这是地图!玉华门坊市的方向!”夏璇惊喜万分,指着地图虚影,“在东北方向!”
洛灿仔细看着地图虚影。路线确实曲折,路途依旧遥远艰险。
“有方向就好。”洛灿的声音沉稳有力,“先下山,找水源和食物。”
两人顺着山势继续下行。傍晚时分,终于来到山脚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谷中有溪流潺潺,溪边生长着不少野果树和可食用的块茎植物。
洛灿用金焰刀轻松猎杀了一头肥硕的低阶草食妖兽铁角羊。夏璇则采集了不少可食用的菌类和块茎。
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气弥漫。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分食着来之不易的食物。火光映照着他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师兄,这令牌能指引方向,小盒里定是火鸦前辈的核心传承。等到了坊市,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再尝试打开。”夏璇看着跳动的火焰说道。
“嗯。”洛灿应了一声,撕下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递给夏璇,“先恢复体力。明日…先穿越瘴林。”他看向东北方向那在暮色中显得阴森森的山林轮廓。
第90章 偶遇,朝霞
清晨的山谷,薄雾如纱,轻笼着潺潺溪流与青翠草木。篝火的余烬早已冷却,洛灿和夏璇结束了调息,状态恢复至最佳。
“按令牌地图所示,很快就能看到坊市所在的朝霞谷了。”夏璇指着东北方向那片在晨雾中显得幽深静谧的森林,“地图上标记这里是瘴林,但看起来清晨似乎还好?”
洛灿目光扫过林间。雾气虽重,但呈乳白色,并无明显的五彩斑斓之色,空气中弥漫的是草木晨露的清新,而非腐败异味。
“清晨瘴弱。正午前穿过,应该问题不大。”他判断道,“我们先保持警惕。”
两人收拾好行装,熄灭篝火痕迹,沿着溪流向森林边缘走去。洛灿持金焰刀在前,刀锋偶尔挥动,斩断挡路的藤蔓荆棘,动作干净利落。夏璇紧随其后,神识覆盖着周围的环境,警惕着可能的毒虫猛兽。
进入森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巨大的蕨类植物和盘根错节的藤蔓充斥其间。地面潮湿松软,覆盖着厚厚的腐叶。
空气确实比外面沉闷一些,带着淡淡的腐殖质气息,但正如洛灿所料,并无明显的毒性瘴气。
“小心脚下,有沼泽泥潭。”夏璇的神识捕捉到一处被落叶掩盖的松软区域,立刻提醒。
洛灿用刀鞘探了探,果然深陷。“绕过去。”他选择更稳妥的路线。
两人在静谧的林中穿行,速度不快,但步伐稳健。除了偶尔惊起的飞鸟和几只远远窥探的胆小妖兽,并未遇到真正的危险。
行至中午,阳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雾气基本散去,空气也燥热起来。两人找到一处有溪流分支的林中空地,决定稍作歇息,补充水分。
“这瘴林似乎名不副实?还是我们运气好?”夏璇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脸,疑惑道。
“不知道。”洛灿靠在一棵大树旁,目光扫视着四周,“地图标记必有因。或许是季节原因,或许是…我们没有深入核心。”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就在这时,夏璇的神识边缘捕捉到了动静!
“有人!三个人!在那边!”她立刻传音给洛灿,指向溪流上游方向的一片茂密灌木丛。
洛灿瞬间进入戒备状态,金焰刀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
灌木丛一阵晃动,三个穿着粗布短褂、背着药篓、脸上带着疲惫和些许惊慌之色的身影钻了出来。
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三十岁左右,修为…竟然都只有炼气一层,而且气息虚浮驳杂。
为首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汉子看到溪边的洛灿和夏璇,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洛灿手中的金焰刀和夏璇身上明显比他们好得多的衣袍,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警惕。他连忙停下脚步,抱拳行礼,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
“二位前辈…打扰了!我们是前面黑石坳的采药人,进山采点清心草换点嚼谷。”他指了指身后两人,一个瘦高个,一个面容朴实的妇人,“我叫周大,这是我兄弟陈二,这是我婆娘阿木。”
“周大哥客气了,我们也是赶路的。”夏璇见对方并无恶意,且修为低微,稍稍放松警惕,也抱拳回礼。
洛灿虽未放下刀,但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了些,只是目光依旧审视着三人。
“赶路?二位仙师可是要去朝霞谷坊市?”周大试探着问。
“正是。”夏璇点头。
周大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又有些担忧,“那…二位仙师可要小心了!最近这山里不太平!”
“哦?怎么个不太平法?”夏璇追问。洛灿的目光也凝了凝。
周大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前些日子,听说水涧那边,有一伙过路的散修遭了劫!东西被抢光了不说,人…也没见出来!大家都传是石山那帮天杀的劫修又出来活动了!”
“石山?”夏璇皱眉。
“是啊!”旁边的陈二心有余悸地插嘴,“一伙盘踞在石山山坳里的亡命徒,领头的听说有炼气五六层的修为!专挑落单的、看起来好欺负的修士下手!凶得很!我们采药都只敢在林子外围转悠了。”
“水涧…是我们去坊市的必经之路吗?”夏璇看向洛灿。
洛灿微微点头。令牌地图上,确实标注了这个地方。
“二位前辈修为高深,自然不怕那些蟊贼,但…还是小心为上!”周大好心提醒道,“听说他们常在水涧那段狭窄的山道上设伏!”
“多谢周大哥告知。”夏璇真诚地道谢。这信息很重要。
“应该的,应该的。”周大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夏璇,似乎鼓足了勇气,“那个…这位仙子,我…我兄弟陈二刚才不小心被铁线蜈咬了一口,虽然敷了草药,但…您看能不能…帮个小忙?”他指了指陈二有些肿胀发黑的小腿。
夏璇看向陈二的小腿伤口,果然有两个细小的黑点,周围皮肤乌黑肿胀,散发着微弱的腥气。铁线蜈是一种低级毒虫,毒性不强但处理不当也会很麻烦。
“举手之劳。”夏璇没有推辞。她走到陈二身边蹲下,双手结印,指尖凝聚起温和的翠绿光芒。
“木蕴生机,水涤污浊…回春!”
翠绿光点洒落在伤口上,嗤嗤的轻响中,丝丝黑气被逼出。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乌黑色也迅速褪去。几个呼吸间,伤口便只留下两个红点。
“好了,余毒已清,休息两天就没事了。”夏璇收手。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救命之恩!”陈二激动得语无伦次,噗通一声就要跪下磕头,被夏璇连忙扶住。
周大和阿木也是千恩万谢,看向夏璇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一点小事,不必如此。”夏璇温和地笑了笑,“你们也快些出山吧,这里毕竟不太安全。”
“哎!哎!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周大连连点头,再次道谢后,带着感恩戴德的同伴匆匆顺着溪流向下游方向离开了。
看着三人消失在林中的背影,夏璇感慨道,“这就是底层散修吗…当真不易。”
洛灿沉默地点点头。他收起金焰刀,“石山…水涧。绕路,还是闯?”
夏璇思索片刻,“若是绕开主路,走西侧山脊,虽然多耗费几日脚程,但更隐蔽安全。还是稳妥为上,最后关头了确保万无一失。”
“好。”洛灿同意。经历过百足谷和熔火道的凶险,他们深知谨慎的重要性,没必要在接近目标时再节外生枝。
两人改变路线,沿着溪流向西,准备翻越西侧山脊。
夕阳西下时,两人终于登上了西侧山脊的顶端。站在这里,极目远眺,东北方向群山环抱之中,一片被柔和霞光笼罩的巨大山谷隐约可见!山谷上空,有五颜六色的灵光闪烁!
“朝霞谷!玉华门坊市!”夏璇指着那片山谷,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快到了!”
虽然隔着还有几百里山路,但目的地已然在望!
“找个地方,休整一夜。”洛灿的声音也透着一丝轻松。
两人在山脊背风处寻了个干燥的石缝过夜。篝火燃起,驱散夜寒。
第91章 玉华坊市
山风在石缝外呼啸了一夜,篝火的余温早已散尽。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云层,将山脊染上淡金时,洛灿和夏璇已收拾妥当。
二人再次上路,朝着那光华笼罩的山谷行去。也许是靠近坊市的原因,一路行来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显得格外顺畅。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几日前黄昏惊鸿一瞥的巨大山谷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山谷上空并非简单的霞光,而是一层覆盖范围极广、流转不息的淡青色巨大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片山谷及其周边山脉都笼罩在内。
光幕凝实如琉璃,其上隐约有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如游鱼般一闪而逝,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震颤的磅礴威压,远远望去,便能感到自身的渺小。
“这就是……仙家阵法?”夏璇仰望着那接天连地的光幕,低声惊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别说穿透,就连靠近光幕百丈范围都异常艰难,如同溪流试图汇入大海,被一股无形的伟力所阻隔、消弭。
“嗯,玉华坊市。”洛灿点头,他虽无神识,但仍然能够直观地感受到那光幕中蕴含的、足以轻易碾碎任何敢于挑衅之人的恐怖力量。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明显被修整过的山路向谷口方向行去。越是靠近,越能体会到这坊市的宏大。两侧山崖高耸,被人工开辟出一道宏伟的入口,那淡青色的光幕在此处如同水波般荡漾,形成一道实质性的门户。
门户两侧,各肃立着四名身着统一青色道袍、袖口绣有云山纹路的修士。他们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进出的人流,修为都在炼气后期,远超寻常散修。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光幕门户前方,悬浮着三面通体漆黑、刻满复杂符文的菱形令牌,缓缓旋转,与上方的巨型光幕气息相连。所有欲进入者,都需步行至令牌下方。
洛灿和夏璇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震动,默默排在了入谷人流的末尾。排队者形形色色,有驾驭法器匆匆落下的修士,有牵着驮负货物的灵兽的商队,亦有如他们一般徒步而来的旅人,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气氛肃穆而有序。
轮到他们时,一名为首的青袍执事目光扫过,在洛灿空荡的左袖和夏璇年轻的面容上略微停留,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新来的?入坊需知,仔细听好:坊市内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坊市。严禁随意御空飞行,违者重罚,不得擅闯标注禁地或高阶修士洞府区域。可都明白?”
“明白。”夏璇连忙应道,洛灿也微微颔首。
“嗯。”那执事不再多言,指了指悬浮的黑色令牌,“入坊费,一人一块下品灵石。靠近引路令,缴纳灵石,令牌自会辨识放行。尔等气息已被令牌记录,在坊期间莫要行差踏错。”
夏璇依言,小心地从兽皮储物袋中取出两块下品灵石。当她靠近其中一面黑色令牌时,令牌上符文微亮,灵石中的灵力被瞬间抽走一丝,随即一道柔和白光扫过夏璇全身,她身前的光幕便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夏璇迅速通过,洛灿紧随其后,同样缴纳灵石,通过检查。
一步踏入光幕之内,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外界的风声、喧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了数倍不止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虽然依旧混杂着各种气息,但充沛程度远非外界可比,让人浑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舒张开来。
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两人心神一震。
一条宽阔无比足以容纳数十驾马车并行的青石主道,笔直地通向山谷深处,一眼望不到尽头。道路两旁,建筑鳞次栉比,风格各异。
近处是相对低矮但人流如织的店铺和摊位,旌旗招展,售卖着各式各样的法器、丹药、符箓、灵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市井的喧嚣与活力。
而放眼望去,在更远处,地势稍高的地方,隐约可见数座高达数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巨型楼阁,被淡淡的灵雾环绕,宛若仙宫玉阙。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座通体仿佛由白玉砌成的七层宝塔,即使在远处也能感受到其不凡的气势,匾额上多宝阁三个鎏金大字即便隔着这么远,依旧清晰可见,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更远方,山谷的深处,云雾缭绕之中,似乎还有一片更加恢宏、肃穆的建筑群轮廓,那里灵气最为浓郁。
街道上,除了熙熙攘攘的修士人流,偶尔还能看到一队队身着统一青色道袍、神色冷峻的巡逻修士走过,他们气息相连,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维持着坊市最基本的秩序。
“这里……就是真正的修仙坊市吗?”夏璇喃喃道,眼前的繁华与宏大,远超她之前的想象。她下意识地想展开神识探查,却立刻感到一股更强的压制力从天穹那淡青光幕上落下,神识如同陷入泥沼,连离体五丈都变得异常困难。
洛灿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带着审视、好奇。他身体微侧,不着痕迹地将夏璇护在更安全的位置,右手虚按在腰侧,全身肌肉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先去找个地方吧,解决食物。”洛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点明了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夏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初入仙家盛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目光也开始在那些售卖物品的摊铺上搜寻起来。
第92章 坊市详情
夏璇努力适应着神识被强力压制的粘滞感,将注意力集中在迫在眉睫的需求上。她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规整店铺外临时支起的摊位,以及一些相对固定的杂货铺,搜寻着食物的踪迹。
相较于凡俗集市,这里售卖的食材显得颇为奇特。有泛着微弱灵光的熏制兽肉,硬度惊人,有形态各异、沾着灵土的块茎。甚至还有用某种灵叶包裹、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糕饼。更多的,则是各种经过初步处理的灵草药材。
“新到的黑鬃彘肉干,气血充盈,一块灵石五斤!”一个约莫炼气三层的壮硕汉子大声吆喝。
夏璇停下脚步,感知了一下。那肉干蕴含的灵气虽比凡物强,却颇为暴烈驳杂,像是某种低阶凶兽的肉。她微微蹙眉,目光转向不远处一个稍显冷清的摊位。
那摊主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闭目养神的老者,身前只摆着几个玉瓶和一块小木牌,上书:“下品辟谷丹,一瓶五粒,一粒管七日,售价三灵石。”
辟谷丹?夏璇心中一动。此物她在杂记中见过,是修士远行常用之物,能省去烟火之食,且更便于携带和隐藏。她轻轻拉了拉洛灿的衣袖,示意他看向那边。
洛灿目光扫过玉瓶和木牌,微微颔首。比起需要处理、气息明显的兽肉,这种丹药显然更适合他们当前隐匿行踪、长途跋涉的需求。
夏璇走到老者摊前,轻声道,“道友,请问道友这辟谷丹……”
老者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尤其在洛灿空荡的左袖和腰间那柄看似普通、却隐有煞气缠绕的横刀上略作停留,声音平淡无波,“木牌上有价,童叟无欺。”
“可否……稍便宜些?”夏璇尝试问道。他们灵石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老者重新闭上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坊市东区百草阁亦有售,四灵石一瓶。道友若觉贵,可自行前往比对。”他显然深谙此道,点出别处价格更高,却又不带丝毫劝诱之意。
夏璇语塞。她初来乍到,对坊市布局一无所知,更不敢轻易远离这人流密集的主街区域。她暗叹一声,从兽皮储物袋中小心点出三块下品灵石。
老者枯瘦的手指接过灵石,指尖灵光微闪,似是查验,随即将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推了过来。夏璇接过,拔开瓶塞,一股纯净温和、带着淡淡草木清气的药香溢出,瓶内五颗龙眼大小、色泽均匀的乳白色丹丸静静躺着。
“多谢。”夏璇收好玉瓶,心中稍安。
解决了腹饥之忧,两人继续沿街寻找绘制符箓的材料。很快,一家名为妙符轩的店铺映入眼帘。店铺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古雅整洁,隐隐有灵墨与特殊木材的混合香气飘出。柜台后,一位身着锦缎长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手捧一枚玉简凝神观看。
夏璇走近柜台,目光落在陈列的各类符纸上。她能清晰感知到,其中一叠淡青色、隐隐有流光闪动的符纸灵气最为充沛稳定。旁边还有色泽、纹理各异的其他符纸,以及盛放在玉碟中、闪烁着不同灵光的朱砂粉末。
“掌柜,请问这些符材如何售卖?”夏璇出声询问。
掌柜放下玉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热络也不显冷淡,“仙子需要何种符纸、灵墨?本店货品皆出自玉华门下辖工坊,品质皆有保障。”
夏璇指向那叠淡青色符纸和一种气息中正平和的赤色灵墨,“这种符纸,以及此种灵墨,作价几何?”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仙子好眼力。此乃青灵符纸,以一阶灵植青灵木浆为主料,灵气导引性极佳,是绘制初级符箓的上选,一打十二张,售价两块灵石。”他又指向那灵墨:“此为赤焰砂调和百年石乳所制炎阳墨,性烈而稳,适用通用符箓,一两售价一块灵石。”
价格比夏璇预想的还要高些。她心中快速盘算,以她目前绘制木盾符不过三四成的成功率,一打符纸加上消耗的灵墨,成本着实不菲。
她沉吟片刻道,“掌柜,我等初来,欲采购些材料练习符道,不知可否……略优惠些?”
掌柜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坚定,“仙子见谅,坊市内各家符材铺子,同等品质下,价格相差无几。本店售卖的青灵纸与炎阳墨,皆是玉华门丹霞峰所出,绝非外界那些小作坊的劣品可比。符道一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材料若是不济,轻则符箓威能大减,重则灵力反噬,还望仙子慎之。”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夏璇无法反驳。符箓是他们重要的护身手段,材料确实不能将就。她只得点头,“那便依掌柜,请予我一打青灵符纸,二两炎阳墨。”
“承惠,青灵符纸一打两块灵石,炎阳墨二两两块灵石,共计四块下品灵石。”掌柜利落地将物品用特制的符纸包好,递了过来。
夏璇忍着肉痛,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四块灵石。看着迅速缩水的家当,她深吸一口气,在掌柜打包时,状似无意地低声探问,“掌柜的,我二人初至宝地,不知这坊市内外,近来可有什么需要留神之处?”
掌柜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看了看夏璇,又瞥了一眼她身后如同磐石般的洛灿,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二位既是初来,某便多嘴一句。坊市之内,严禁任何私斗,执法队巡视严密,安全无虞。只是……”
他声音更低了几分,“最近坊市外面,通往东边水涧那条路,确实不太清净。听说有伙人专挑落单的修士下手,已经有好几拨人遭了殃。坊市里传是狼寨那帮杀才干的。二位若无事,还是尽量在谷内活动,若要出谷,最好结伴而行,避开偏僻山路。”
“狼寨?”夏璇心中一凛,这与周大说的石山劫修称呼不同,但地点和行事风格完全吻合!看来这伙劫修确实存在,而且颇为猖獗。
“多谢掌柜提醒!”夏璇真诚道谢,接过包好的符纸和朱砂,放入储物袋。
离开百符居,两人继续前行。夏璇的心情有些沉重。采购基本目标达成,但灵石消耗了三分之一。更让她忧心的是劫修的消息被证实。他们接下来要去玉华门,路途是否安全?
洛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忧虑,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先找地方休整吧,规划一下路线。”他的目光扫过街道前方一处相对安静、挂着清泉茶寮幌子的简陋茶棚。
“嗯。”夏璇点点头。
第93章 清泉茶寮
清泉茶寮的幌子在微风中轻扬,这是一栋两层的木石小楼,虽不奢华,却也窗明几净。底层摆着七八张擦拭得发亮的柏木方桌,此刻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低声交谈,品着杯中泛着浅碧光泽的灵茶。
洛灿和夏璇选了二楼一个临窗的角落位置。这里既能俯瞰楼下街景,又将后背贴着石墙,是个观察环境又兼顾安全的所在。
“一壶青芽,再上两碟灵蜜松子。”夏璇对跟来的店伙计说道,声音温和自然。点一壶最基础的灵茶和些许茶点,是停留此处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
“好嘞,一壶青芽,两碟灵蜜松子,承惠一块灵石。”伙计麻利地唱喏。
夏璇心中对坊市的物价已有准备,默默取出一块灵石。伙计很快端来一个白瓷茶壶,两只同款茶盏,以及两小碟油亮喷香的松子。茶汤清冽,带着淡淡的草木灵气,松子也颗颗饱满,显然非俗物。
洛灿没有去动茶点,目光透过木窗的格栅,沉稳地扫视着街道。行人的步履、商贩的神情、对面店铺的动静,乃至远处屋檐下的阴影,都纳入他无声的观察中。
夏璇则迅速从兽皮储物袋中取出那个温润的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乳白色的辟谷丹。丹药散发着纯净温和的草木清气。她将丹丸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融融的精气,迅速流转全身。并非寻常饱腹之感,而是一种深层的满足与精力充盈,连日奔波积累的饥饿与疲惫仿佛被悄然抚平,连神识受压制带来的隐晦滞涩感也减轻了些许。
“好奇妙,感觉…浑身都暖和了,也不觉得饿了。”夏璇轻声对洛灿说,眼中带着些许惊叹。她将玉瓶轻轻推过去。
洛灿这才收回部分外放的注意力,依样服下一颗。感受着体内疲惫被驱散,精力缓缓恢复,他点了点头,“确实方便。”
夏璇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略显古旧的留言玉简和那枚刻有云山纹路的白色主玉佩。指尖抚过玉佩温润的表面,她的声音压低,带着显而易见的紧迫,“我们的时间…恐怕比预想的更紧张了。”
洛灿的视线落在玉佩上,眼神沉静。无需多言,两人都清楚玉简中传递的信息何等沉重,祝雨潼前辈的勉力支撑,刘易明前辈的遭遇,大夏的危局,以及那如同阴云笼罩的血藤老鬼。原定两年的路程已耗去三载,每延迟一日,变数便多一分。
“必须尽快进入玉华门了。”洛灿低声说道。
夏璇颔首,再次将神识沉入玉简,确认那份简略的地图。
“地图指示,向东沿流云涧走,过凤栖林便是玉华门山门。”她用指尖在桌面上虚划着路线,“但流云涧一带,有黑风盗出没。若按之前想的,从西边山脊绕行,至少要多花一天功夫。更不要说抵达凤栖林还有一大段距离。”
“绕路未必安稳,耽搁亦是风险。”洛灿一针见血。绕行看似避开已知危险,但陌生的路径同样潜藏未知,更何况他们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夏璇凝眉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白色玉佩。这枚祝前辈亲手交付的信物,言明“持此抵达宗门,自有人接引”…在这玉华门直接管辖的坊市之内,它会不会…
“洛师兄,”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说…这玉佩,真的只是到了山门才有用吗?祝前辈当时说得肯定…在这坊市里,它会不会…也能引来接应之人?”
洛灿的目光瞬间聚焦于玉佩之上,“尝试的话,要谨慎一些。”
夏璇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紧握在手心,努力平复有些加快的心跳。她尝试着,将体内的灵力,缓缓注入玉佩之中。
嗡…
玉佩表面,那云雾山峰的刻痕,骤然泛起一层淡薄的白色莹光!这光芒十分内敛,几乎会让人忽略过去。
同时,一股微弱的的灵力波动,以玉佩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弥漫开来。
有反应!
夏璇心头一喜,立刻压下情绪,继续控制着灵力,让光芒和波动维持住,避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时间悄然流逝。茶舍二楼依旧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斟茶声和低语。窗外的市井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纱。
玉佩的微光持续闪烁着,那若有若无的波动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尚未激起明显的回应。没有预想中玉华门弟子匆匆而来的身影,也没有任何神识探查的迹象。
夏璇的额角渐渐渗出细汗。维持这种持续的灵力输出,同时分神戒备,对她是不小的负担。更让她心焦的是,那份期待正慢慢被疑虑侵蚀。
难道…这感应只在山门有效?坊市之内,根本无人留意这等信号?
就在夏璇犹豫着是否要稍作调整,或是暂且停止时——
楼梯口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青色道袍、袖口绣有精细云山纹路的修士走了上来。他看起来三十左右,面容寻常,气息沉静,修为是炼气五层。他目光平和地扫过二楼,像是在例行巡查。
当他的视线掠过夏璇和洛灿所在的角落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青袍修士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带着审视与一丝讶异。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自然地走向另一张空桌坐下,对伙计道,“一壶青芽。”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在角落的两人身上,尤其是夏璇那掩在桌下的手。
夏璇的心倏地收紧!在对方目光投来的瞬间,她便已察觉,立刻切断了灵力输送。
玉佩的光芒顷刻消散,那微弱的波动也戛然而止。她强自镇定地将手自然收回桌面,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
洛灿在青袍修士目光扫来时,身体已微不可察地调整了重心,右手随意地搭在膝上,离刀柄更近了几分,眼神平静却带着冷冽的戒备,迎向那审视的目光。
茶寮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第94章 陈师兄
茶寮角落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青袍修士那审视的目光,扫过夏璇微微收紧的手和洛灿那看似随意、实则蓄势待发的坐姿。连端着茶盘经过的伙计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那青袍修士并未去碰自己那桌刚上的茶。他转过身,步履沉稳地径直走向夏璇和洛灿的角落。炼气五层的气息虽未刻意释放,但那无形的压力已让夏璇感到呼吸微窒。洛灿的眼神愈发冰冷,右手拇指已轻轻抵在了刀柄护手上,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如同绷紧的弓弦。
灰衣修士在桌前三尺处站定,目光锐利地落在夏璇脸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仙子,方才…你手中所握之物,灵力波动特异,似与本门有关。可否取出,容在下一观?”
他的措辞相对克制,用了仙子和在下,但语气中的命令意味清晰可辨。他胸口那枚线条更精细的山峰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微光。
夏璇的心脏剧烈跳动。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向对方的目光。她知道此刻任何犹豫或抗拒都可能引发更大的猜疑甚至冲突。她缓缓将紧握的右手从桌下抬起,摊开掌心。
那枚温润洁白的玉佩安静地躺在那里,正面云雾缭绕的山峰图案此刻虽无光芒,却依旧散发着一种内敛的灵韵。
“阁下所指,可是此物?”夏璇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此乃长辈所赐信物,言道持之前往贵门,可作凭证。”她谨慎地没有提及内门或具体人名。
灰衣修士的目光瞬间被玉佩牢牢吸引。他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那山峰的形态,那云雾的纹理,那玉佩本身蕴含的纯净灵韵…这分明是…内门弟子的身份玉佩!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拿,但洛灿那冰冷如刀的目光和蓄势待发的姿态让他伸出的手微微一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
他看向夏璇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之前的审视中多了一份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仙子,得罪了。”灰衣修士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客气,“此玉佩…干系重大。在下陈青河,忝为本坊市外门巡值执事。可否请仙子稍加激发玉佩灵光?只需一丝即可,容在下确认其真伪与归属。”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
“陈执事。”夏璇微微颔首致意,心中稍定。对方态度的变化印证了玉佩的不凡。她依言,再次小心翼翼地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嗡…
玉佩表面的山峰图案再次亮起那层极其微弱、近乎内敛的白色毫光,微弱的灵力波动荡漾开来,范围依旧控制在三尺之内。
陈青河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那光芒和波动。他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眼中惊疑更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这玉佩的气息…”他声音都有些干涩,目光在夏璇和洛灿身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夏璇脸上,“仙子,敢问…此玉佩,可是得自一位姓祝的师姐?”他试探着问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夏璇心中剧震!对方竟然一口道破了祝仙师的姓氏!
“正是!”夏璇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此玉佩,乃祝雨潼仙师亲手交予我二人,命我等持之前往贵门,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同行的,还有刘易明仙师的信物!”她说着,看向洛灿。
洛灿会意,右手沉稳地从怀中取出另一枚同样质地同样雕刻着云雾山峰图案的玉佩。这枚玉佩属于刘易明,被他一直谨慎收藏。洛灿没有激发它,只是平静地展示在陈青河面前。
看到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代表着内门弟子身份的玉佩,陈青河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大事的凝重!
持有内门弟子核心玉佩,这本身就代表了极高的信任和授权!而且,刘易明和祝雨潼这两位内门师兄师姐…他隐约记得,三年多前确实奉命下山执行一项机密任务,之后就音讯全无!宗门也曾派人查探过,却无果而终。没想到,今日竟在坊市见到持有他们信物的人!
陈青河深吸一口气,对着夏璇和洛灿,郑重地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二位道友,先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此玉佩确为我玉华门内门弟子核心信物无疑!二位既受师兄师姐重托,必有要事,绝非在下所能处置。”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刻上报坊市执事殿,由值守长老定夺!二位道友,请随我来!”
陈青河的态度转变可谓翻天覆地。
夏璇和洛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如释重负和更深的凝重。
“有劳陈执事引路。”夏璇收起两枚玉佩,郑重还礼。洛灿也微微颔首,紧绷的身体姿态稍稍放松,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退。金焰刀依旧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陈青河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引着二人快步走出茶舍,向着坊市深处那片建筑更为恢宏、灵气愈发浓郁的区域行去。路上,他低声叮嘱,“二位道友,执事殿乃坊市重地,规矩森严。殿内值守的,是内门吴长老,筑基期前辈!届时只需如实禀明来意,出示玉佩即可,万不可有丝毫隐瞒或逾矩。”
筑基期长老!
夏璇和洛灿的心同时一沉。那是一个他们目前只能仰望的境界。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再次笼罩下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95章 执事殿内
跟随陈青河穿过坊市喧闹的街道,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夏璇和洛灿的心跳如同擂鼓,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沉重的压力之上。
越是靠近那片位于山谷深处,由巨大青石垒砌气势森严的建筑群,空气中弥漫的肃穆与灵力威压便越是明显。
执事殿的大门比想象中更为宏伟,两扇厚重的、刻画着复杂阵纹的青铜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气息更为凝练的灰衣守卫,修为达到了炼气六层!
他们目光如电,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陈青河快步上前,对其中一人低声耳语了几句,同时出示了自己的巡值令牌,又指了指身后的夏璇和洛灿。
守卫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陈青河脸上,点了点头。
其中一人转身,双手掐诀,对着大门打出一道灵光。沉重的青铜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二位道友,请随我来。殿内务必肃静,紧随我后,不可妄动。”陈青河再次低声叮嘱,语气无比郑重。他率先迈入那缝隙。
踏入殿内的瞬间,一股远比坊市入口处更为强大的灵力威压扑面而来,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夏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周身两丈的神识更是被压缩得几乎只能覆盖体表,如同被冻结。
洛灿虽无神识,但武者的敏锐感知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血液流动都似乎慢了几分。
殿内空间极为开阔,穹顶高悬,光线却略显昏暗,只靠镶嵌在墙壁上的几颗硕大夜明珠提供照明。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倒映着模糊的人影。
大殿两侧矗立着几根需数人合抱的蟠龙石柱,更添庄严肃穆。
正前方,高高的石阶之上,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由某种暗沉灵木打造的桌案。
桌案之后,端坐着一位身着玄青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皮肤却红润光泽,不见丝毫老态。
他双目微阖,仿佛在神游物外,气息如同深潭古井,幽深莫测。
仅仅是端坐在那里,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威压便笼罩着整个大殿。
筑基期!玉华门驻坊市执事长老吴长老!
陈青河在距离石阶尚有十丈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对着上首深深躬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敬畏,“弟子陈青河,巡值执事,有十万火急要事禀报吴长老!”
吴长老的眼皮缓缓抬起。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初看平淡无奇,仿佛凡间老叟,但细看之下,瞳孔深处似有星辰流转,宇宙生灭,蕴含着洞悉一切的深邃与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青河身上,随即扫过他身后的夏璇和洛灿。
当那目光掠过洛灿时,洛灿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里到外彻底看穿,连识海都似乎微微悸动了一下。
夏璇更是感觉自己的思维都仿佛停滞了一瞬,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讲。”吴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青河的身体躬得更低,语速极快却清晰,“启禀长老!弟子在坊市巡查时,于清泉茶寮察觉异常微弱灵力波动,追踪之下发现这两位道友。”
他侧身示意夏璇和洛灿,“此二位道友身怀我玉华门内门核心信物玉佩!弟子已初步查验,确认无误!且…且玉佩气息,指向三年前下山执行机密任务,后失联的刘易明师兄与祝雨潼师姐!”
“刘易明?祝雨潼?”吴长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是!”陈青河连忙应道,“玉佩在此!二位道友言称受两位师兄师姐重托,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当面禀报长老!”
夏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和那如山岳般的威压。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上前一步,与洛灿并肩,对着高高在上的吴长老,深深一揖。洛灿也沉默地躬身行礼。
“晚辈夏璇(洛灿),拜见吴长老!”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保持着清晰。
“免礼。”吴长老的目光落在夏璇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信物何在?所托何事?速速道来。”
夏璇不敢怠慢,立刻双手捧出那枚属于祝雨潼的副玉佩。
洛灿也同时取出刘易明的主玉佩。两枚温润洁白的玉佩在略显昏暗的大殿中,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晕。
吴长老的目光在两枚玉佩上停留了数息,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已彻底确认其真伪及归属。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说!”
夏璇定了定神,将早已在心头盘旋过无数次,承载着沉重使命的信息,清晰而简练地陈述出来。
她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
“禀长老!三年前,晚辈等人于大夏皇朝天渊城遭遇险境,幸得刘易明前辈与祝雨潼前辈仗义援手,方得脱困。然彼时,我等身中诡异奇毒,非人力可解,更牵扯出潜藏于药王谷遗迹之邪修血藤老鬼!”
“血藤老鬼?”吴长老的眉头骤然锁紧,眼中寒光乍现!这个名字,他显然有印象!
“正是!”夏璇的声音带着悲愤,“此獠修为高深,手段阴毒,且觊觎我等,体内由其布下之蚀心魔藤!刘、祝两位前辈为护我等周全,更因夏九前辈之事,与那老魔爆发死战!”
“刘易明前辈为阻老魔,身受重创…丹田…丹田破碎,修为尽毁!”夏璇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洛灿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但老魔未死,遁走无踪!彼时恰逢大夏皇朝遭沙陀、黑狼汗国侵袭,更有修仙势力暗中插手,局势危如累卵!祝前辈为护佑一方,只得滞留大夏中州前线勉力支撑,牵制强敌,分身乏术!”
“我等受两位前辈救命与托付之大恩,肩负求援重任!前辈测出晚辈二人身具灵根,赐下基础功法《五行纳气诀》及此信物玉佩,命我等务必以最快速度赶赴玉华门,求宗门速发援兵!”
夏璇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与恳求,“前辈原以为我等两年可达,然路途艰险远超预料,耗时三载有余,方抵此地!迟滞之过,万死难辞!但大夏危局,祝前辈独木难支,血藤老魔虎视眈眈,恳请长老明鉴,速速发兵救援!”
死寂。
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陈青河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后背冷汗涔涔。刘易明师兄…废了?祝雨潼师姐被困?血藤老魔未死?大夏遭修仙势力入侵?任何一个消息都足以震动宗门!
吴长老端坐于高台之上,脸上再无丝毫波澜,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雷霆风暴在酝酿!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钢铁,沉重得让人窒息!石柱上的蟠龙雕刻似乎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夏璇和洛灿瞬间感觉如同被万丈巨峰压顶,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几乎要跪倒在地!
洛灿闷哼一声,腰杆挺得笔直,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扛住了这恐怖的压力。夏璇则脸色煞白,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没有瘫软。
良久,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吴长老缓缓站起身。他身形并不高大,但此刻却仿佛顶天立地,一股渊渟岳峙、掌控生死的强大气息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扫过殿中三人,最终落在夏璇和洛灿身上,声音低沉,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尔等所言,若有半字虚妄,形神俱灭!”
“陈青河!”
“弟子在!”陈青河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持本座令牌!”吴长老抬手,一枚通体紫金、刻有吴字和山峰图案的令牌飞向陈青河,“开启执事殿传讯法阵,连通宗门内务殿!不得有误!”
“弟子遵命!”陈青河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枚紫金令牌,深知这道传讯的分量!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躬身退出大殿,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
吴长老的目光重新落回夏璇和洛灿身上,那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审视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灵力波动。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森然。
“在宗门回讯之前,尔等…暂留殿内偏厅,不得擅离半步!”
第96章 初临玉华
吴长老那句“暂留殿内偏厅,不得擅离”的话音落下,便如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夏璇与洛灿困在这肃杀之地。偏厅狭小,仅容两张蒲团一方矮几,空气中原本充盈的灵气此刻却沉重得令人窒息。殿门紧闭,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唯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时间在这份压抑中缓缓流淌。夏璇盘坐蒲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祝雨潼前辈所赠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依托。洛灿背靠冰冷石壁,看似闭目养神,浑身肌肉却依旧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青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尚未平复的激动,“二位道友,吴长老有请!宗门已传回讯息!”
两人霍然起身,心弦瞬间绷紧。
再次踏入那空旷威严的主殿,吴长老依旧端坐高台。与先前不同,他面前悬浮着一枚紫气氤氲的玉简。
吴长老的目光从玉简移向二人,锐利依旧,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其中有关切,有审视,甚至有一丝极淡的…惋惜?
“上前听谕。”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寒意。
夏璇与洛灿依言上前,立于石阶之下。
“宗门谕令。”吴长老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定格于玉简,“信物无误,所述之事…部分已得印证。”
夏璇心头一紧,洛灿的右手悄然握拳。
“此事关乎宗门声誉与弟子安危,不容轻忽。”吴长老续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坊市执事吴明远,即刻护送信物持有人,经由云梭台传送阵,直抵玉华峰接引殿!沿途不得延误!入宗后,由内务殿长老接手,详查之后再行定夺!”
传送阵!夏璇与洛灿心中皆是一凛。
吴明远收起玉简,目光再次落在二人身上,语气稍缓:“二位,请随我来。传送之时或有不适,凝神静气即可。”言罢,转身走向大殿后方。
随着他步伐,光滑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深邃通道。通道两侧萤石散发着柔和白光,照亮脚下温润白玉铺就的道路。一股比殿内更为精纯磅礴的灵气自深处涌来,沁人心脾。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位于山腹深处的巨大圆形石室,穹顶高耸,刻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银色阵纹,如星轨运行。
地面中央,是一座直径三丈的黑色平台,非金非玉,泛着金属冷光,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深奥符文,此刻正散发着近乎沉寂的幽光。
平台四周均匀分布着九个灵石凹槽。四名身着精致灰衣的修士肃立平台边缘,气息沉稳,修为皆在炼气后期,对吴明远的到来仅是微微颔首,纪律严明。
此地,便是连通宗门与坊市的——云梭台!
“启动阵法。”吴明远对领头修士令道。
“遵命!”领头修士应声而动,四人同时掐诀,道道灵力打入阵基。随即,他们各自取出九块灵气氤氲远胜下品灵石的玉石,精准嵌入凹槽。
嗡——!
最后一枚灵石落定,黑色平台剧震!平台与穹顶的银色阵纹骤然光华大盛,无数银丝如活物般在符文中穿梭流转,磅礴的空间之力开始躁动,发出低沉的轰鸣。石室内光线扭曲,空气粘稠如浆,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夏璇只觉神识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几欲离体。洛灿闷哼一声,独臂青筋暴起,全力对抗着这无处不在的空间压迫。
“上台,守心!”吴明远的声音穿透嗡鸣。他率先踏上传送平台中心那刺目银光最盛之处。
夏璇与洛灿强忍不适,紧随其后。脚下平台已被炽烈银光彻底吞没,无数符文疯狂流转,构成复杂而完美的立体阵图,将三人牢牢包裹。空间扭曲之感达到顶点!
“启!”领头修士断喝,双手猛压。
轰——!
仿佛混沌初开的巨响在灵魂深处炸裂!夏璇只觉眼前尽被无穷银芒吞噬,身躯似被无可抗拒的巨力撕扯、揉碎。意识模糊,唯余天旋地转的失重与尖锐的空间嘶鸣。洛灿更是感觉独臂骨骼咯咯作响,几欲崩裂。
这撕裂般的痛苦仿佛持续了永恒,又似只在一瞬。
当那令人崩溃的光芒与压力骤然消失时,两人皆是踉跄欲倒。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舞,强烈的眩晕让他们难以站稳。
洛灿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喘息粗重,额间冷汗密布。夏璇扶额,面色苍白如纸。
“初坐传送皆是如此,调息片刻便好。”吴明远的声音传来。
二人勉力抬头,环顾四周。
他们已不在山腹石室。眼前是一座更加宏伟肃穆的巨殿!殿高十丈,通体由散发温润青光的巨石垒砌,八根需数人合抱的蟠龙巨柱支撑穹顶。
地面光洁如镜,映照着殿顶莲花灯盏洒下的柔和清辉。空气中弥漫的灵气,精纯浓郁何止十倍!每一次呼吸,都似有无数灵机钻入四肢百骸,滋养干涸经脉,连传送带来的强烈不适都在迅速消退。
与坊市执事殿的森严压抑不同,此处虽空旷肃穆,却自有一股磅礴大气、源远流长的仙家气象。殿内并非空寂,左右两侧各肃立八名青衣修士,气息凝练,皆在炼气后期,如同标枪挺立,目不斜视,自生凛然气势。
而在大殿正前方,主位之下,立着三人。为首者身着深蓝道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眼神温和深邃,气息渊深似海。
身后侍立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皆着月白云纹道袍,男的英挺,女的清丽,修为俱是炼气后期,目光正带着几分好奇打量刚刚现身的夏璇与洛灿。
吴明远见到蓝袍修士,立刻上前躬身,语气恭敬异常,“弟子吴明远,奉谕护送信物持有人至接引殿,参见凌霄长老!”
凌霄长老?夏璇与洛灿心中微动。
凌霄长老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吴明远,落在二人身上。那目光平和,却似能洞彻虚妄,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嗯,吴师侄辛苦。”凌霄长老声音温和醇厚,“且回坊市复命吧。”
“弟子告退!”吴明远再施一礼,目光复杂地看了夏璇二人一眼,转身走向殿侧另一座传送阵,身影倏忽消失。
吴明远离去,接引殿更显空旷。凌霄长老目光重新落在夏璇与洛灿身上,脸上露出温和而带着距离的微笑。
“老夫凌霄子,忝为内门传功长老,兼领内务殿巡查之职。二位小友,便是持刘师侄与祝师侄信物,自大夏远道而来之人?”他言语间用了“师侄”称呼,显得亲近,却又点明了刘易明与祝雨潼在宗内的辈分。
夏璇与洛灿连忙躬身,“晚辈夏璇(洛灿),拜见凌霄长老!”
“免礼。”凌霄子虚抬手掌,一股柔和之力将二人托起。“二位小友百万里传讯,跋涉艰辛,其心可嘉,其志可勉。”
他语带赞许,随即话锋微转,温和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然,此事关乎本门核心弟子安危及重大因果,仅凭信物与口述,尚未足定论全貌。依宗门律令,凡持信物入宗者,无论所求为何,皆需过‘问心关’,验明正身,澄澈本心,以证所言非虚,所行非恶。”
问心关?
凌霄子似看出二人疑虑,温言解释道,“二位小友无需紧张。此关非是刑讯,乃是一处幻境阵法,旨在回溯尔等所述关键经历,验其真伪,并探查是否受外力操控或心存恶念。只要心志坚定,所言属实,且无加害本门之意,自可安然度过。此乃必要流程,亦是宗门对信物持有者的一种护持,望二位体谅。”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深邃,“此关过后,若一切无虞,宗门自有公断,亦会论功行赏,妥善安置二位。至于刘师侄与祝师侄之事……宗门绝不会坐视。”
凌霄子话语如春风化雨,却又暗藏机锋。
夏璇与洛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决然。一路尸山血海尚且闯过,何惧此关?
“晚辈明白,愿受考验。”夏璇深吸一口气,朗声应道。洛灿沉默着,重重点头。
凌霄子脸上赞许之色更浓,“善。既如此,便请二位随我来。”他转身,向着大殿后方一道笼罩在氤氲白光中的拱门走去。那两名内门弟子亦步亦趋。
夏璇与洛灿迈步,紧随其后,踏入了那未知的白光之中。
第97章 问心,安排
踏入那氤氲着柔和白光的拱门,并无预想中的天旋地转,只觉周身被一股温润的力量包裹,仿佛穿过了一层微凉的薄纱。眼前景象如水波般荡漾、重组,待稳定下来时,夏璇与洛灿已置身于一片奇异的纯白空间。
脚下是光洁如镜却非金非玉的平面,倒映着模糊的身影,头顶与四周皆是茫茫无垠的空白,不见日月,不辨方向。
唯有前方不远处,凌霄子长老青袍缓带的身影凝实而立,如同这虚无中的定海神针。他身侧侍立的一男一女两名内门弟子,目光平静地望来。
“二位小友,凝神静气,抱元守一。”凌霄子温润平和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带着抚平心绪的奇异力量。“问心关启,幻境自生。尔等只需坦然面对过往种种,坚守本心真如,真伪善恶,自有映照。无需抗拒,亦不必惊惶。”
话音甫落,夏璇与洛灿周遭的纯白便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消散!
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刺目的灵光瞬间充斥了感官。天空之中,祝雨潼前辈挥洒出的湛蓝水幕与血藤老鬼那狰狞挥舞、带着污浊腥气的墨绿藤蔓激烈绞杀,逸散的能量风暴刮得人脸颊生疼。
远处,刘易明前辈周身燃烧着炽烈的金色光焰,那决绝的剑光与老魔喷吐出的污秽血柱悍然对撞,爆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夏璇紧咬着下唇,指甲几乎掐入掌心,强忍着那撕心裂肺的悲痛与翻涌的杀意,谨守灵台一丝清明。洛灿的右臂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锁定着血藤老鬼那可憎的身影,胸腔内仇恨的火焰灼灼燃烧,却被他强大的意志死死约束,未曾失控。
景象再度扭曲变幻。洛灿感到左臂断口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钻心刺骨的剧痛!数条布满暗红斑点的墨绿藤蔓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疯狂地向血肉深处钻探,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苦,让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
夏璇脸色更白了一分,即便知道是幻境,那股阴冷邪秽的气息残留依旧让她遍体生寒。洛灿则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仿佛再次置身于那污秽血光与魔藤的包围之中,但他眼神依旧如磐石般坚定,承受着这精神层面的酷刑。
周遭的光影渐渐变得朦胧而柔和。画面流转,他们并肩立于玉华门那巍峨耸立、云雾缭绕的山门之下。回首望去,万里山河如画卷般在脚下铺展,壮丽非凡。
祝雨潼前辈一袭蓝衣,安然无恙地立于前方,对着他们露出欣慰而赞许的微笑。更远处,是重建后焕发新生、炊烟袅袅的大夏皇城景象,宁静而祥和……
“嗡——”
纯白的光芒再次充盈视野,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一切幻境景象轻柔地洗涤、抹去。夏璇与洛灿重新回到了那片虚无的纯白空间,两人脸色皆有些苍白,气息微乱,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精神上的消耗远比肉体的疲惫更为深刻。
凌霄子长老的身影依旧静立原处,脸上温和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眼中带着洞察一切的明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身后的两名内门弟子,看向二人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些探究与好奇。
“幻境已毕。”凌霄子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定论的力量,“二位小友心志坚毅,所言经历与幻境回溯并无二致。所行之事,虽沾染血火,然皆源于守护之念与报恩之心,本心澄澈,未见恶念侵蚀之迹。问心关,过!”
夏璇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松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一种被认可、被接纳的暖流悄然漫上心头。洛灿也微微颔首,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不过,”凌霄子话锋微转,目光变得深邃如古井,落在了洛灿身上,“洛小友,于幻境回溯之间,老夫察觉你神魂深处,隐有一道顽固的灼伤痕迹。”
洛灿心头一紧,抬眼迎上凌霄子的目光。
“此灼痕,非是外力直接创伤神魂所致,倒似…以地火之类至阳至烈之物,强行焚炼时,因本源之火过于酷烈霸道,反伤及了承载其力的神魂根基。”凌霄子的语气带着审慎的探究,“此痕平日虽无大碍,甚至因其至阳属性,或可助你抵御外邪侵扰,然其存在,便如同美玉之上的微瑕,坚瓷暗藏的裂痕。”
他略作停顿,声音转为告诫,“此隐患有二。其一,待你修为日深,尤其冲击大境界壁垒、心魔劫数降临之时,此神魂裂痕极易成为心魔侵袭的薄弱之处,动摇道基根本,凶险异常。其二,它于无形中阻碍了你神魂与自身灵根、肉身之间的圆融交汇,于精微之处,限制了你的悟道灵光与灵力操控所能臻至的极致。此患,非寻常丹药外力可解,需赖你自身意志砥砺、心境锤炼,辅以温养神魂之上乘法门,持之以恒,方有望徐徐弥合。你当时刻谨记,不可或忘。”
洛灿沉默地聆听着,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当年为根除体内顽固煞气,不惜引动地火焚身,那种灵魂仿佛都要被灼烧殆尽的痛苦记忆犹新。原来,竟埋下了如此隐患。他重重抱拳,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晚辈……铭记于心!”
凌霄子微微颔首,对洛灿这份直面隐患的沉稳心性颇为赞许。他转而看向夏璇,语气温和,“夏小友,你身具水木相生之资,灵根纯净,更持祝师侄内门推荐令,依宗门规制,可直入内门,为内门弟子。待宗门对刘、祝二位师侄之事议定之后,自有相关长老为你安排后续修行事宜。”
夏璇心中既涌起终于安定下来的喜悦,又夹杂着对洛灿处境与救援大事未决的忧虑。
“至于洛小友,”凌霄子的目光再次落回洛灿身上,带着一丝惋惜,“你灵根受污浊邪气侵蚀,根基受损,按常理论,即便入外门亦需经过考核。然你二人同历生死,携信物千里求援,此心可鉴,此功难没。宗门亦非刻板无情之地。”
他略作沉吟,似在权衡,“老夫可做主,暂许你以杂役弟子身份入宗,居于黑石谷杂役区。宗门会提供基础修行功法与相应资源,你可先行尝试祛除体内淤积之污染,稳固自身根基。若能在三月之内,将灵根污染祛除至五成以下,或能展现出足以弥补根基不足之处的特殊天赋禀赋,则可破格擢升为外门弟子。此乃权宜之策,亦是予你一个叩问仙门的机会,你意下如何?”
杂役弟子…三月……
洛灿的右手悄然握紧。这个结果,远比他所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形要好上许多。至少,他得以留在玉华门内,拥有了接触更高层次功法与资源的契机!
“晚辈愿意!”洛灿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与怨怼。
“善。”凌霄子面露满意之色,“既如此,便由他二人引你等前往杂物殿办理入门事宜,领取身份令牌与一应用度。”他对身后侍立的一男一女两名内门弟子微微颔首示意。
那名气质英挺的男弟子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秦川(柳烟凝),奉长老之命,引二位新入门师弟师妹前往杂物殿。”
“有劳秦师兄,柳师姐。”夏璇连忙敛衽还礼。洛灿亦沉默地抱拳致意。
凌霄子最后目光掠过夏璇手中的玉佩与洛灿腰间的断刀,温言道,“安心在此修行,静候宗门消息。一切自有公断。”语毕,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轻轻一晃,便悄然消散在这片纯白空间之中。
笼罩四周的纯白光芒也随之迅速褪去。夏璇与洛灿发现自己已重回外门接引殿那宏伟肃穆的大殿之中。殿内依旧空旷安静,唯有秦川与柳烟凝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夏师妹,洛师弟,请随我们来吧。”柳烟凝声音清脆,做了个请的手势。
步出接引殿,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极其宽阔的云海广场映入眼帘,地面以巨大的白玉石板铺就,光可鉴人。
广场周围云雾缭绕,远处峰峦叠翠,隐现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更有仙鹤清唳,翩然掠过。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每一次呼吸都觉神清气爽。
广场边缘,一条可供数驾马车并行的青石大道蜿蜒向下,通向一片屋舍连绵、人气明显鼎盛许多的广阔山谷——那便是青溪谷,外门弟子聚居修行之所。
秦川与柳烟凝在前引路,沿途指点介绍。远处有灵光氤氲、药香隐隐的丹阁,有符纸朱砂气息传来的符箓阁,有叮当作响、火光隐现的器殿。还有传来呼喝与灵力碰撞之声的论道台……玉华门身为大宗门的磅礴气象与井然秩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展现在夏璇与洛灿眼前。
夏璇感受着周身充沛的灵气,对未来的修行之路充满了憧憬,但心底仍萦绕着对大夏皇朝与祝前辈安危的牵挂。
洛灿沉默地跟在后方,目光扫过那些气势恢宏的殿宇与来往匆匆、气息不弱的修士,最后落回自己空荡的左袖处,眼神深邃。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青溪谷边缘一处相对朴素的殿宇前。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杂物殿三个古朴大字。
殿门外,一位身着灰色管事服饰、身材微胖、面团团带着和气生财笑容的中年人似乎早已等候在此,见到秦川与柳烟凝,立刻快步迎上,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秦师兄,柳师姐!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辛苦了辛苦了!”中年人拱手寒暄,目光随即落到夏璇与洛灿身上,尤其在洛灿的断臂处短暂停留了一瞬,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几分热络,“鄙人陈福,添为本殿管事。想必这二位便是新来的师弟师妹吧?哎呀,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入门所需的一应物品,早已备齐,就等着二位前来登记领取了!”
第98章 杂物殿,入门
杂物殿前,管事陈福那张圆胖的脸上堆满了和气的笑容,仿佛能挤出蜜来。他殷勤地侧身引路,“二位师弟师妹,里面请!东西都备齐了,登记一下,马上就能领走!”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但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拥挤。两侧靠墙立着高大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物品。
成叠的灰布包裹捆得结实,码放整齐的精铁长剑泛着冷光,一摞摞蓝皮封的《宗门戒律》叠放墙角,还有许多敞开或半掩的木箱,露出里面各色矿石、草药或是符纸。
几张长条木桌拼成柜台,后面坐着几名同样灰衣的管事弟子,埋首于账簿玉简之间,只闻算盘珠子的轻响和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陈福引着四人来到一张空闲的柜台前,对后面一个正在整理玉简的年轻管事道,“小张,这两位是新入门的弟子,夏璇师妹和洛灿师弟,按凌霄长老吩咐,来领入门用度。夏师妹是内门记名,洛师弟暂入杂役。”
那叫小张的管事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夏璇和洛灿,随即脸上也挂起职业化的笑容:“好的,陈管事。”他手脚麻利地拿出两本厚厚的簿册和两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方形石牌。
“来,二位,先登记一下基本信息。”陈福热情地指着簿册,“姓名、年龄、灵根属性,还有引荐人或者所属哪位长老门下。在这两块身份石符上滴一滴血。”
夏璇依言上前,拿起柜台上的特制符笔,蘸了蘸旁边砚台里泛着微光的朱砂水,在簿册上工整地写下自己的信息,并在身份玉符上滴下一滴指尖血。
血液融入玉符,玉符表面立刻浮现出淡淡的白色光晕,正面凝聚出云雾缭绕的山峰图案,背面则缓缓浮现出夏璇两个小字,字迹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零字。
轮到洛灿。他沉默地接过符笔,在簿册上写下名字洛灿和年龄二十二、所属地大夏,在灵根属性一栏停顿了一下,最终写下金火土。他在自己的身份玉符上同样滴入鲜血。
玉符亮起,山峰图案显现,背面浮现洛灿二字,下方同样是一个零字。只是,他玉符散发的光晕比夏璇的要微弱不少,山峰图案也显得有些黯淡。
陈福和小张管事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都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疏离。杂役弟子本就地位最低,前途渺茫,自然不值得过多关注。
“好了,登记完毕!”小张管事收起簿册,动作利落地从身后的架子上取过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灰色布包,分别递给夏璇和洛灿。
“夏师妹,这是你的。”陈福指着夏璇手中的布包,笑容更盛几分,“内含,储物袋一个内有十丈见方空间,精铁剑一柄,下级法器,《玉柳春华功·炼气篇》玉简一枚(里面包含五种属性的基础功法各一门,由弟子门自己选择),《宗门戒律》手册一本,下品灵石五十块(内门弟子首月俸禄),传讯符一打(十二张,百里内单向传音)。
另外,这是你的内门记名弟子令牌,凭此令牌可至内门青溪峰丙字区挑选一处无主小院暂居。”他又递过一枚质地明显比身份玉符好得多、呈淡青色的玉牌,上面刻着山峰和一个小小的璇字。
夏璇接过沉甸甸的布包和温润的玉牌,心中五味杂陈。五十块灵石!这几乎是他们之前全部积蓄的数倍!还有属于自己的储物袋和小院… 这就是内门弟子的待遇吗?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洛灿。
洛灿也接过了自己的布包。入手分量明显轻了许多。陈福解释道,“洛师弟,杂役弟子用度,灰布储物袋一个,下品法器精铁剑一柄,《玉柳春华功·炼气篇》玉简一枚,由于你境界较低,所以这枚玉简贴在额头就能自动读取,《宗门戒律》手册一本,下品灵石两块(杂役月俸),传讯符半打(六张)。
你的居所安排在外门灵溪谷以西的黑石谷杂役区丙字七号通铺院。” 没有额外的令牌,只有身份玉符。
两块灵石,通铺院。巨大的差距如同冰冷的沟壑,横亘在两人之间。夏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洛灿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他默默地将布包收好,将身份玉符贴身放好。
“多谢陈管事,张管事。”夏璇压下心中的酸涩,向两人道谢。
“夏师妹太客气了!”陈福笑呵呵摆手,“日后师妹在内门鹏程万里,若能记得咱们杂物殿跑腿的,便是天大情面了!洛师弟也是,在黑石谷好好做事,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场面话说完,陈福便不再多留,又去忙别的事了。
秦川和柳烟凝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此时柳烟上前一步,微笑道,“夏师妹,洛师弟,东西既已领完,我们送你们去住处安置吧?夏师妹的青溪峰与我们顺路,洛师弟的黑石谷也在那个方向。”
“有劳柳师姐,秦师兄。”夏璇再次道谢。
四人走出杂物殿。秦川和柳烟凝似乎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夏璇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向她介绍内门青溪峰的情况、哪些地方灵气浓郁、哪位传功长老讲课深入浅出等等,言语间颇为照顾。
洛灿则沉默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影子。他背着那个微薄的灰色布包,腰间的金焰刀被粗布仔细缠绕包裹,只露出刀柄,在周围弟子或好奇或淡漠的目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穿过云海广场边缘,沿着青石大道向下,热闹的景象渐渐远去。越往西行,灵气明显变得稀薄驳杂,道路也变得狭窄崎岖起来。
终于,一片被灰黑色山石环绕的巨大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口竖着一块饱经风霜的黑色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却带着几分粗犷的大字,黑石谷。
谷内的景象与青溪谷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房屋大多低矮简陋,由粗糙的岩石和原木搭建而成,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山坡和谷底。
道路泥泞,随处可见堆积的矿石废料、晾晒的粗布衣物、以及一些不知名的、散发着土腥气的块茎植物。许多穿着灰色或褐色短褂气息大多在炼气一二层甚至尚未引气入体的身影在其中忙碌穿梭。
有人推着装满矿石的沉重独轮车,步履蹒跚,有人在简陋的炉灶前挥汗如雨地烧火,有人在开垦出的巴掌大药田里小心翼翼地除草,还有人背着巨大的藤筐,里面装满了新挖出来的、沾满泥土的块茎。
这里没有仙鹤祥云,没有论道切磋,空气沉闷,灵气虽然稀薄但仍然胜过外界。
秦川与柳烟凝在谷口停下脚步。柳烟凝伸手指向谷内深处一片依着陡峭山壁搭建的棚屋区域,轻声道,“洛师弟,那边便是丙字区。七号通铺院就在靠山壁那排,门口悬着丙七的木牌。此间杂役事务,皆由一位孙管事统理,具体细则你可寻他问询。”她语气依旧温和,眸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慨叹。
“多谢师姐指点。”洛灿平静颔首。
“洛师弟,”一直沉默的秦川忽然开口,目光掠过洛灿空荡的左袖和那被粗布紧裹的刀柄,声音低沉,“黑石谷自有其生存的法度。少言,多行。莫要轻易惹事,但也……”他顿了顿,“莫要让人轻贱了你这身筋骨。”言语间,似有深意。
洛灿抬眼,与秦川目光一触,眼神依旧沉静如古井,只微微颔首,“记下了。”
“那……洛师弟,我们便送夏师妹去青溪峰了。”柳烟凝对洛灿说道,复又转向夏璇,面上重现明净笑意,“夏师妹,我们这便动身?”
夏璇望着眼前这片灰暗、压抑,与仙道气象格格不入的谷地,再看向即将踏入其中、形单影只的洛灿,心头涌起强烈的不舍与忧切。
她快步走到洛灿面前,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油纸小包,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低语道,“洛师兄,这里是我刚领的辟谷丹,你且拿着……还有这些灵石……”说着,又欲去取灵石。
洛灿却抬手,坚定而轻缓地按住了她的动作。他手掌宽厚,指节因常年握刀带着粗砺的薄茧,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将那包辟谷丹推回,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自有计较。你初入内门,诸事皆需用度。保重。”
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并无半分对此间环境的怨怼,亦无对前路的迷茫,只有一种历经磨砺后的磐石般的沉稳。夏璇深知其性情,不再坚持,只用力点头,“你也保重!待我安顿妥当,便来看你!”
洛灿低低“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背着那单薄的行囊,步伐沉稳地踏入了黑石谷那弥漫着尘土与矿石气息的入口。他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很快便被谷中那些为生计碌碌奔波的灰色人流吞没,再寻不见。
夏璇怔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至柳烟凝轻轻牵了牵她的衣袖。
“夏师妹,走吧。青溪峰的景致与灵气,远非此地可比。”柳烟凝的声音带着安抚。
夏璇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翻涌的心绪,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沉郁的山谷,转身,随着秦川与柳烟凝,踏上了那条通往灵气氤氲、殿宇巍峨的青溪峰的道路。
仙路始分,一者登云,一者沉渊。
黑石谷丙字七号院。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木质被湿气浸润得有些发黑的破旧木门,一股混杂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晦暗,只靠高处一个尺许见方、糊着破纸的小窗透进些许微光。
眼前是两排长长的、由粗糙木板拼凑而成的大通铺,铺板上凌乱堆叠着颜色晦暗、打着各色补丁的被褥。通铺之间的过道狭窄逼仄,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
此刻,铺上零散坐着七八个人。有蒙头大睡的,鼾声沉重,有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的,眼神飘忽。
还有一个身材干瘦、叼着根自制烟卷的老者,眯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刚进门的洛灿身上,带着审视。所有的视线都汇聚过来,毫不掩饰其中的打量、好奇,以及几分混杂着恶意的玩味。
“哟嗬,来新人了?”一个躺在靠门位置、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懒洋洋地支起半边身子,斜眼睨着洛灿,目光在他空荡的左袖处停了停,嘴角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还是个缺胳膊少腿的?啧啧,如今咱这杂役区,是什么破烂都往里收了啊?”
一阵压抑的、参差不齐的哄笑声在昏暗的屋里荡开,带着刺耳的恶意。
洛灿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通铺,最终落在最里面靠墙一个空着的、铺着破草席的位置上。
他背着那个灰色的布包,握着被粗布包裹的金焰刀刀柄,在数道目光注视下,迈开脚步,径直向那个角落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刀疤壮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阴沉下来。
第99章 金丹怒涛
玉华峰,宗门大殿内,肃穆之气几乎凝成实质。七张千年寒玉雕成的座椅环绕中央云纹玉台,此刻空着两张,余下五人分坐。
主位之上,掌门刘正元身着紫金道袍,面容沉凝如古井,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尽述的沉痛与压抑的怒意,似暗流在冰封的河面下奔涌。他指节分明的手紧握着一枚玉简,正是吴明远自那凡俗坊市传回的急讯。
左侧首位,端坐着执法长老南宫宸。她一身赤红道袍,眉宇间煞气萦绕,虽是女子,此刻周身散发的威压却叫人心胆俱寒。金丹后期的灵力隐隐失控,身下那万年寒玉座竟被灼出细微的“滋滋”声,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吴明远的传讯,凌霄师弟以溯影术回看的片段,还有……魂牌所示。”刘正元的声音低沉沙哑,字字仿佛带着重量,“易明……丹田尽碎,道基全毁,已与凡人无异……眼下,在那凡俗国度中勉强存续。”
他握着玉简的手背青筋虬结,玉简表面甚至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纹。丧子之痛,修为被废之恨,如同毒蚁啃噬心脉。但他身为一派掌门,此刻必须稳住心神。
南宫宸猛然抬眼,那双赤红的眸子如同熔岩翻腾,“一个本该形神俱灭的血藤老鬼,竟还有残喘于世?还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沙陀、黑狼蝼蚁,竟敢勾结外道,犯我玉华门墙?!”她身后,一道狂暴的烈焰虚影一闪而逝,殿内温度骤然攀升,如同置身熔炉边缘。
“南宫师妹,定心!”一旁的凌霄子沉声开口,他须发微白,眼神却清亮睿智,“雨潼的魂火虽弱,却未熄灭,足见她性命无碍,许是被困,重伤难行。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施援。”
“定心?你叫我如何定心!”南宫宸声音陡然拔高,赤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血藤老鬼!当年夏九师侄不惜燃尽神魂,也未能将其彻底诛灭,让他跌落到炼气境还能苟活!如今还敢再犯我门人,废我宗门弟子,囚我徒儿!此獠不诛,难消我心头之恨!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凡俗势力及其背后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她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冲击,让在座的其他几位金丹长老皆微微蹙眉。药阁首座秦阅缓缓捻动长须,眼中寒光隐现,“血藤老鬼的生命力确实诡异难缠,其魔藤寄生之法更是阴损歹毒。他如今虽只余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但魔功诡谲,又占着地利,恐有外力暗助,不可等闲视之。救援需以雷霆之势,更要防备其狗急跳墙,伤及雨潼性命。”
“掌门师兄,南宫师姐,”一位气质冷峻、背负长剑的中年修士——玄剑峰峰主楚惊鸿开口道,“据那两名弟子带回的消息,大夏国局势已危如累卵,雨潼师侄独力难支。救援之事,刻不容缓。我意,由南宫师姐亲自率队,再配两位金丹中期长老,十名筑基精锐,乘穿云梭即刻前往!以犁庭扫穴之势,荡平阻碍,救回雨潼,诛灭老魔,并彻查是何方势力在背后搅动风云!”
“我愿随南宫师姐同往!”另一位身形魁梧壮硕如铁塔的长老瓮声应和,拳头紧握,骨节发出脆响。
“不妥。”刘正元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殿内躁动的气息,“南宫师妹执掌宗门刑律,乃宗门支柱,金丹后期的修为牵涉甚广。且她此刻心系爱徒,怒火盈胸,易被老魔诡计所乘,就怕是一个陷阱。更紧要的是,那血藤老鬼最是狡诈阴险,若见南宫师妹亲临,自知不敌,定会以雨潼性命为要挟,甚至行那玉石俱焚之举!届时投鼠忌器,反受其掣肘!”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凌霄子和楚惊鸿身上,“凌霄师兄,你曾游历那方凡俗地界,熟知情况。楚师弟,你的剑遁之术冠绝同阶,迅疾无匹,实力超群且心性沉毅。由你二人带队最为稳妥!务必确保将那血藤老鬼彻底诛灭,不留丝毫后患!另选筑基后期弟子五人,乘青玉舟,全速前往!持我掌门令,凡有阻挠救援、勾结老魔者,无论仙凡,立诛不赦!”
“谨遵掌门令谕!”凌霄子与楚惊鸿同时起身,肃然领命。
刘正元目光转向南宫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安抚,“南宫师妹,你的怒火,我感同身受。易明亦是我亲子,此仇不共戴天!然越是此时,越需谋定而后动,方能不失方寸。”
南宫宸胸口剧烈起伏数次,那滔天的怒焰终究被她强行压回体内,只余下冰冷刺骨的杀意缭绕周身。她缓缓坐回寒玉座,声音如同万载玄冰,“好。便依师兄安排。”
“师妹放心!”凌霄子郑重道,“此行必护得雨潼师侄周全,将那老魔挫骨扬灰!”
“至于带回消息的那两名小辈……”刘正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夏璇,身具水木双灵根,持雨潼推荐令入内门,根底清白,可堪造就。那个洛灿……灵根受污,根基损毁严重,凌霄师弟言其神魂亦有隐患……不过此子心志倒是颇为坚忍,算是个可造之材。他既暂入杂役,便依宗门旧例,予他那个机会。若三月之内能有所转机,可酌情纳入外门。此二人与易明、雨潼因果牵连,需多加留意观察。”
高层决议既定,救援即刻便将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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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峰,小院内。
夏璇盘膝坐在属于自己的这方小小天地中。小院位于山腰,灵气远比黑石谷浓郁精纯。室内陈设简单,仅一石床、一石桌、一蒲团,却收拾得洁净齐整。
她手中握着新得的《玄水诀》玉简,神识沉入其间,引导着精纯温和的水木灵气在经脉中徐徐流转,滋养着初入炼气四层略显虚浮的根基。然而,她的心神却难以全然沉浸。
凌霄子长老虽言救援已有安排,但不知何时方能成行?祝前辈在那险境之中,还能支撑多久?还有洛灿……他在那龙蛇混杂的黑石谷,又将如何自处?
思绪纷杂间,腰间的内门弟子令牌忽地传来一阵微热。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正是凌霄子长老那温和而略带急迫的声音,“夏璇,救援队伍即刻出发!速至外门云梭台汇合!你熟悉大夏情况,需随行引路!”
夏璇心神一震,立刻收功起身,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将必要之物收入储物袋,未有丝毫迟疑,便推门而出,化作一道清灵流光,直奔外门云梭台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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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潮湿的通铺房内,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交织气息。数十名杂役弟子挤在此处,各自占据着狭窄的铺位。
洛灿拿着那枚灰色的身份玉符,默默走向分派给自己的那个靠墙角落的铺位。他左臂空荡的袖管垂下,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平静无波。
“喂,新来的独臂小子!”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从对面铺位上站起身,抱着胳膊,斜眼打量着洛灿,语气不善,“懂不懂这里的规矩?新人来了,得先给疤爷我孝敬点东西,懂吗?”
旁边几个同样面带痞气的杂役弟子发出几声哄笑,饶有兴致地等着看热闹。其余人则低头不语,冷眼旁观,在这底层挣扎之地,欺压新来者几乎是常态。
洛灿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闻,径直走向自己的铺位。
疤脸壮汉见自己被无视,顿觉面上无光,恼羞成怒。他狞笑一声,带着两个跟班跨步上前,拦在洛灿面前,伸手便要去推搡洛灿的肩膀,“小子,疤爷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一道暗金色的影迹倏然闪过!快得只余残影!
并非利刃出鞘,只是那柄以粗布包裹的金焰刀,连带着刀鞘,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弹起,精准无比地抽打在疤脸的手腕之上!
“呃啊!”疤脸发出一声痛呼,猛地缩回手,只见手腕处已是一片红肿,火辣辣的疼痛钻心。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洛灿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疤脸因疼痛和惊怒而扭曲的脸上,那眼神幽深,不见波澜,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他没有理会捂着手腕的疤脸,视线缓缓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才落回疤脸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住这里。别来惹我。”
没有多余的狠话,没有虚张的声势,只有一句简单的告知,和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
然而,那瞬间展现出的果决与狠厉,却让所有旁观者心头一凛。这个看似残废、沉默寡言的新人,绝非善茬!那眼神深处的东西,他们只在一些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身上见过。
疤脸脸色阵青阵白,手腕的剧痛和周围那些变得微妙的目光让他下不来台。他想发作,找回场子,可对上洛灿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起伏的眼睛,一股莫名的寒意竟从心底升起,竟让他一时不敢妄动。
“行…行!你小子有种!咱们走着瞧!”疤脸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场面话,捂着手腕,悻悻地退回了自己的铺位。他那两个跟班互相看了看,也讪讪地退开,不敢再上前。
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但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轻易来触这个独臂新人的霉头。
洛灿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将那个灰扑扑的、略显寒酸的布包放在自己靠墙的铺位上。他细致地解开包裹着金焰刀的粗布,将那柄暗沉的长刀放在身侧触手可及之处。
然后,他盘膝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取出那枚记载着宗门法门的玉简,贴在额头,却没有立刻沉浸其中。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污秽的暗红气息如毒蛇般缠绕,侵蚀自身灵根的景象,以及凌霄子长老关于神魂深处那道灼痕隐患的沉重告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黑石谷这还算浓郁的灵气涌入肺腑,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第100章 宗门概况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的窄窗透入,勉强照亮这间拥挤的通铺房。
洛灿盘膝坐在自己靠墙的铺位上,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他手中握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简,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庚金诀》。
这是他在外门那五门基础功法玉简中,凭着冥冥中的一丝感应所选。此诀专修金系灵力,讲究锋锐无匹、坚韧不拔、其势一往无前。
功法运行路线与他先前修炼的《五行纳气诀》中关于金行的部分有六七分相似,却又更为精炼纯粹。灵力依照此诀运转时,隐隐带着一股独特的切割之意,似能破开虚妄,涤荡邪祟,更有一股将散逸灵力强行凝聚的韵味。
改修功法并非易事。这意味着需散去体内原有驳杂的五行灵力,依照全新的更为苛刻的行功路线,重新凝聚、运转纯化的庚金灵力。
此过程无异于在已然成型的经脉网络内,强行开凿出新的河道,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
洛灿没有犹豫。他意念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股驳杂不纯的灵力流,开始尝试冲击《庚金诀》所载的第一个陌生经脉。
甫一尝试,一股如同钝刀刮骨般的剧痛便从经脉深处猛然传来!新的路线不仅狭窄,对灵力的精纯度要求也更高。
他原本那些如同掺杂了砂砾的灵力,此刻强行挤过这细小的“管道”,剧烈的摩擦带来灼烧般的痛楚,更深层地牵动了蛰伏在灵根深处的那团顽固污秽气息,使其骤然翻腾加剧!
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白了几分。然而,他的眼神却愈发专注,锐利如鹰隼。
每一次灵力的冲击与转化,都伴随着经脉的剧痛与污秽气息的疯狂反噬。但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识海深处那道青金色的微痕似乎受到牵引,缓缓流转,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意蕴,助他稳固心神,抵御着那污秽气息带来的种种负面侵蚀。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他才勉强将一小股驳杂灵力,成功转化为更为精纯、带着淡淡金属锋锐之感的庚金灵力,并在体内极其艰难地开辟出《庚金诀》第一层功法的一个小循环。
这新生的庚金灵力,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一株嫩芽,虽然微弱,却蕴含着纯粹的锐意,在他那被污秽气息充斥的丹田灵力海洋中,顽强地占据了一小片“净土”。
洛灿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微弱腥气的浊气。他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新生的庚金灵力,对那如附骨之疽般的污秽气息,似乎有着更强的排斥与净化之效!
这《庚金诀》,选对了!
“小子?”一个略带沙哑,像是被烟熏了多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调息。
洛灿抬眼望去。是那个之前总叼着烟卷的干瘦老者,此刻正盘坐在相邻的铺位上,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里面带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的审视。“第一天进来,就敢在这大通铺上改换功法?胆子不小啊。”
“总要试试。”洛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嘿,试试?”老者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烟杆,慢悠悠地塞着烟丝,“试不好,经脉受损,灵气岔了道,你这辈子可就真交待在这黑石谷,跟这些矿石打交道到死了。”
他划亮火石,点燃烟丝,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浑浊的烟圈,“不过嘛…看你刚才那架势,眉头都没皱几下,倒是个有股子狠劲的,对自己够狠。我叫赵老栓,在这黑石谷跟石头打了二十年交道了。叫我老赵头就成。”
“洛灿。”洛灿报上名字。
“洛小子,”老赵头凑近了些,烟味扑面而来,他压低声音,“看你气色,根基像是被什么污秽之物缠上了?这黑石谷,灵气本就稀薄驳杂,想靠平日里这点打坐功夫把污秽逼出去,难,难如上青天!”
他摇了摇头,用烟杆指了指外面,“想安稳度过这三天,别傻坐着。去谷口那杂物分殿瞅瞅,看看活计榜上都有些啥。早点熟悉门路,挣点贡献点才是正理。有了贡献点,才能去丹阁那边换清脉丹之类的丹药,那才是祛除体内淤塞的正经路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等你分了矿洞,下井干活的时候,多留个心眼。矿脉深处,偶尔也能挖到点蕴含精纯金气的矿石,对你这种炼庚金诀的,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补益。”
老赵头这番话,让洛灿立刻抓住了其中关键——贡献点!
“多谢指点。”洛灿再次点头,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甭客气。”老赵头摆摆手,嘬了口烟杆,“这黑石谷啊,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像疤脸那种专挑软柿子捏的货色,不少。但也有像老汉我这样,没啥大志向,只想安安稳稳挖点矿,赚些灵石,要么盼着哪天能修为更进一步,要么攒够贡献点,换个外门考核机会,离开这鬼地方。”他用烟杆点了点自己靠近过道的位置,“以后有啥不明白的,或是想打听点谷里的事,可以来问我。”
洛灿默默将老赵头的话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两日,洛灿不再将自己困于这方寸通铺。他先是去了谷口那间比外门杂物殿显得更为粗陋的“黑石谷杂物分殿”。殿内陈设简单,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字迹潦草。
“甲字矿区,深处采掘精铁矿,每上交百斤,记一贡献点…”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需自备矿镐,风险自担”。
“丙字药田,负责除草、驱虫,照料地根草幼苗,每日完成定额,记两贡献点…”
“废料堆积场,西区清理,每日记一贡献点…”
“膳堂杂役,协助劈柴、挑运净水,每日记一贡献点…”
报酬都极其微薄,且大多是需要耗费大量气力的活计。洛灿的目光在“丙字药田”的任务上停留片刻。照料灵植?这需要些不同于挖矿的技巧,能接触到不同的东西。
他又仔细看了看旁边悬挂的、以贡献点兑换物品的清单,其中最便宜的一阶下品清脉丹,也需要足足十个贡献点才能换到一瓶(五粒)。
他默默记下这些信息,随后开始在黑石谷内缓步行走,仔细观察。他看到了那巨大的、如同凶兽巨口般的矿坑入口,深深嵌入山体,向下延伸,不知通往地底多深之处。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矿车在简陋轨道上运行的嘎吱声、监工偶尔响起的呵斥声,混杂着浓重的矿石粉尘气息,从坑道深处不断传来。
他也看到了一片片依着山坡开垦出的梯田,土质看起来还算肥沃,种植着一些低矮的、对灵气要求似乎不高的灵草,有零星的杂役弟子正弯腰其间,小心翼翼地拔除杂草,或是引水灌溉。
第三日清晨,洛灿没有急于去接取任何活计,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铺位。疤脸那伙人经过前日的短暂冲突,这几日倒也没再来寻衅,只是那阴狠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洛灿对此并不在意,他盘膝坐好,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粗糙的陶瓶,里面盛放着仅剩大半的地脉玉髓灵液。
晶莹而粘稠的灵液在陶瓶中微微荡漾,即便隔着瓶壁,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无比的生命气息与厚重温和的大地灵力。此物乃是淬炼体魄、疗愈伤势、恢复灵力的珍品!
凌霄子长老曾言,祛除体内污秽,需得温养神魂与稳固根基双管齐下。这玉髓灵液内蕴的磅礴生机与精纯土系灵力,正是温养肉身、夯实道基的绝佳之物!或能借此间接压制灵根处的污秽。
他拔开用软木塞紧的瓶口,小心翼翼地将陶瓶倾斜,三滴宛如晨露般、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灵液精准地滴入他的口中。
灵液入喉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精纯能量轰然化开!如同久旱龟裂的田地骤然迎来甘霖,这股精纯的能量迅速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甚至深入骨髓经脉!
之前因强行改修功法而在经脉中留下的那些细微损伤,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被快速修复弥合,连日来的疲惫与精神上的损耗也随之一扫而空。
这股蕴含着大地厚重与蓬勃生机的能量,在流经那被暗红污秽气息死死缠绕的丹田与灵根时,竟如同温暖的春日阳光,照射在冻结的污浊冰面上。那原本顽固盘踞的污秽气息,在玉髓灵液的生机冲刷下,明显地震荡起来,色泽似乎都淡化松动了一丝!
依旧有效!
他不敢怠慢,立刻凝神静气,全力运转《庚金诀》。新生的的庚金灵力,在玉髓灵液提供的磅礴生机作为后盾与滋养下,再次开始冲击后续更为复杂的经脉路线,并尝试着去包裹、切割、炼化那些被灵液力量稍稍撼动的污秽气息。
这一次,过程虽然依旧伴随着痛楚,但相较于前次,已然减轻了许多,效率也显着提升。他能清晰地“内视”到,丝丝缕缕微弱的污秽气息,被更显精纯锋锐的庚金灵力强行从灵根上剥离、切割开来,随后便被玉髓灵液那充满生机的力量包裹、中和,最终缓缓驱散、湮灭。
当三滴玉髓灵液所化的磅礴效力被他的身体完全吸收炼化后,洛灿才缓缓停止了功法运转。他再次内视己身,可以察觉到丹田内那新生的庚金灵力壮大凝实了一分,虽然整体依旧被浓厚的污秽气息所包裹压制,但核心处那一点由庚金灵力占据的“净土”,却变得更加稳固,散发出的灵光也更为明亮纯粹。
他仔细感知后确认,体内那如同附骨之蛆的污秽总量,大约减少了……接近半成?
以玉髓灵液提供的生机与灵力为主,辅以《庚金诀》修炼出的锋锐灵力进行炼化驱散,再配合未来可能兑换到的清脉丹之类专门祛污的丹药…三个月的时间,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他将剩下的玉髓灵液极其珍重地收好。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储物袋中另一物上,碧露果。翠绿欲滴的果实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强大的疗愈波动。
此物乃是疗伤圣药,对经脉的滋养效果是否更在地脉玉髓之上?他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将其留作最后的底牌,非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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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梭台。
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某种青莹灵玉雕琢而成、线条流畅优美的飞舟,正静静悬浮在宽阔的平台之上。舟身之上,无数繁复而玄奥的阵纹深深铭刻,此刻虽未完全激活,却已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灵力波动。
舟首处,凌霄子长老与那位总是背负长剑、气质冷冽如万载玄冰的楚惊鸿长老,并肩肃然而立。在他们身后,是五名身着内门精英弟子服饰的修士,男女皆有,个个气息沉凝如山岳,眼神锐利,修为赫然皆在筑基后期,周身隐隐有煞气缭绕,显然皆是门中精锐。
夏璇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望着眼前这艘代表着玉华门强大底蕴与武力的青玉飞舟,心潮难以平复。她目光扫过远处那被巨大护山大阵光幕柔和笼罩、云雾缭绕如同仙家胜境的宗门群峰,最后,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投向了黑石谷所在的方位。
“登舟。”凌霄子清越平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身形微动,化作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井然有序地飞入那青玉飞舟敞开的舱门之内。夏璇只觉眼前景象微微一花,定睛时,已身处一个宽敞明亮的舒适舱室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源自舟体本身的嗡鸣响起。整艘青玉飞舟轻轻一震,舟身表面那些玄奥的阵纹骤然次第亮起,散发出刺目欲盲的青色光华!一股庞大的灵力波动以飞舟为中心轰然扩散,搅动着周遭的云气。
下一刻,青玉飞舟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虹,速度快得超出了夏璇的想象,瞬间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玉华门那强大的护山大阵光幕,消失在茫茫云海与远山交界的天际尽头。
目标,大夏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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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低头思忖着药田事宜的洛灿,似有所感,倏然抬头望向那被山谷岩壁切割成一条细线的天空。只见一道细微到几乎与背景天色融为一体的青芒,以超越他目力捕捉极限的速度,在天际一闪而逝,瞬间没入厚重的云层,再无痕迹。
他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粗布衣衫上沾染的灰尘,拿起那枚代表着杂役弟子身份的粗糙玉符,迈步走向谷口的杂物分殿。三日的所谓清闲期已过,是时候开始为生存希望,去赚取那至关重要的贡献点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定在木牌上“丙字药田”那几个潦草的字迹上。
他走到殿内那名正打着哈欠、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执事弟子面前,将身份玉符放在粗糙的木桌上。
“管事,丙字药田的活计,我接。”
第101章 灵田除莠,烽火
晨雾如薄纱,缠绕在山谷间,迟迟不肯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潮气和草木的清新。洛灿站在一片依山开垦的梯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属于丙区的药田。
药田里主要栽种着地根草,这种低阶灵植叶片肥厚,颜色是朴素的灰绿,短粗的根茎蕴含着微薄的土系灵气,是炼制最基础回气散的辅料之一。
两三亩的药田被大小不一的石块粗略地划分成格子状,透着一股粗放管理的意味。
负责管理这片药田的孙管事,身材矮胖,一双小眼睛总是习惯性地眯着,透着一股子市侩气。他踱步过来,视线在洛灿空荡荡的左袖处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新来的?洛灿?”他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老赵头介绍来的?行吧,活儿不复杂,就是琐碎。除草,除虫,松土,按时浇灌灵泉,一样都马虎不得。”
他抬手指向田里那些叶片细长尖锐、颜色深绿的杂草,“瞧见没?铁线藤,这玩意儿最是讨厌,长得快,根扎得深,抢地里的养分是一把好手。还有那些叶子卷曲发黄的,多半是招了蚀叶蚜,得用配好的药水仔细伺候。”
他将一片靠近边缘、杂草明显更为茂盛的区域划给洛灿,丢过来一把刃口还算锋利的短柄药锄,一个装着淡绿色药液的小木桶,外加一把毛刷。“就这片,日落前收拾利索。合格了,记两个贡献点。要是干砸了,或者不小心伤着了灵草……”他嘿嘿干笑两声,没把话说完,背着手转身踱向田埂,监督其他杂役去了。
洛灿没说什么,弯腰拾起工具。脚下的泥土带着湿气,踩上去有些绵软。他蹲下身,仔细端详。
铁线藤的茎叶确实坚韧,根系在土里盘根错节。蚀叶蚜则细小得几乎看不清,密密麻麻地聚在叶片背面,吮吸着汁液。
他试着用药锄去清理一株铁线藤。动作有些生涩,加之独臂不便,效率不高,锄头差点带倒旁边一株地根草。
旁边一个正埋头干活的年轻杂役,约莫十六七岁,面相憨厚,见状悄悄挪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位大哥,你这样挖不行。孙扒皮…咳,孙管事眼睛毒着呢,弄坏了灵草,真会扣贡献点的。挖这铁线藤,不能直上直下地刨,得斜着从旁边下锄头,贴着它的根切进去,不然根断在里头,没几天又冒出来了。那些蚜虫,得用刷子蘸了药水,轻轻扫叶子背面,手重了,叶子就伤了。”
洛灿侧头看向这个主动搭话的年轻人,“多谢。怎么称呼?”
“我叫李石头,叫我石头就成。”年轻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我来这儿快半年了,也就会干点粗活。大哥你……以前没怎么摆弄过田地吧?”
“嗯。”洛灿应了一声,依着李石头说的方法调整了动作。他学得极快,手臂很快便稳定下来。药锄斜斜切入土中,精准地切断草根,手腕一抖,整株铁线藤便被干净利落地带出。
对付那些细小的蚜虫,他手臂稳得出奇,刷子蘸着药水,在叶片背面快速扫过,虫子纷纷落下,叶片却完好无损。那份专注和效率,让旁边的李石头看得有些发愣。
“大哥,你这手……可真稳当!”李石头由衷地赞了一句。
洛灿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埋头干活。汗水渐渐浸湿了他身上灰色的粗布衣衫,额头上也见了汗珠,但他浑然不觉。这活计虽然枯燥,报酬也微薄,但胜在安静。
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一边在脑中默默推演着《庚金诀》的运转路线,思索着如何更有效地利用庚金灵力配合那玉髓灵液,一点点祛除经脉中的滞涩污秽。心里盘算着,等收工回去,再试着炼化一滴灵液。
药田另一头,疤脸和他那两个跟班也在磨蹭着干活,只是动作明显拖沓,眼神时不时阴恻恻地瞟向洛灿这边,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
“疤脸那几个家伙,怕是在琢磨什么坏水。”李石头一边拔着草,一边不无忧虑地小声对洛灿说,“大哥你昨天让他们丢了面子,他们肯定记恨着。孙管事那人…只认好处。他们若是塞点东西,保不齐会给你使绊子。你……得多留点神。”
洛灿手中的药锄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恢复平静,只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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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皇朝北境,苍狼隘口。
青玉舟如同凝固在云层中的一片巨大青叶,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千丈高空,舟体表面流转的淡淡青光,将一切气息波动都完美隐匿。
舟舷之下,曾经扼守北疆咽喉的苍狼隘口,如今已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废墟。
绵延数百里的关墙大部分已经坍塌,巨大的缺口如同被巨兽啃噬过,裸露着断壁残垣。尚算完好的墙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那是法术轰击留下的创伤,间或还能看到一道道狰狞的巨大爪痕,深刻入石。
关隘内外,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狼藉。破碎的兵刃、扭曲的铠甲、倒塌的箭楼、烧得只剩焦黑杆子的战旗,与无数姿态各异的尸骸混杂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与东西烧焦后的糊味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几乎令人窒息。
极目远眺,沙陀与黑狼汗国的联军大营,旌旗密布,营盘连绵,一直延伸到天地交界之处。几处营盘上空,隐隐有异常的灵力波动盘绕不散,显然是有修士坐镇其中。
夏璇站在青玉舟的船舷旁,俯视着下方这片炼狱般的景象,脸色苍白,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扣住了冰凉的玉石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家园故土被蹂躏至此,那种冲击依旧猛烈得让她心旌摇荡,难以自持。这比她离开时,溃败的防线又向南推进了不知多少。
凌霄子长老立于船首,面色沉凝如水。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极其谨慎地向下蔓延,细细感知着战场上残留的每一丝痕迹。“灵力残留很杂。有祝师侄精纯的水元气息,有几种颇为狂暴的火系、土系术法肆虐过的迹象……还有一股极其微弱,但阴冷邪异,令人不适。”
楚惊鸿长老背负的古朴长剑,此刻正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一股冰冷的锐意自他周身散发出来,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要冻结。“出手的不止一人。除了那股阴邪气息,至少还有三名筑基期修士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扫过几处残留着巨大兽爪印和地面被诡异绿液腐蚀的地方。
“沙陀、黑狼的背后,果然不止一方势力。”凌霄子眉头紧锁,情况比宗门预想的更为错综复杂,“而且看来,实力不容小觑。”
“祝师侄的灵力痕迹虽弱,但并未彻底断绝。她应是在关隘失守后,带着残余兵力,且战且退……”凌霄子的神识循着那微弱的感应延伸,“.....往南去了。最终指向……天渊城!”
“天渊城?”夏璇心头猛地一紧。那里是帝国最后的核心屏障,若是……
“他们是想围点打援,或者,天渊城本就是其最终目标。”凌霄子眼中寒光微闪,当机立断,“惊鸿师弟,你带两名弟子,隐匿行藏,潜入前方敌营左近,设法擒获一名知晓内情的修士,务必问清敌方修士的具体数目、修为深浅、以及来历根脚!其余人随我,循着祝师侄留下的痕迹追踪接应!务必抢在她被合围之前找到!夏璇,你来指引具体方位。”
“明白。”楚惊鸿言简意赅,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带着两名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的弟子,自青玉舟上悄然滑落,融入下方苍茫的山峦阴影之中。
第102章 涤浊,暗影
日头西沉,昏黄的光线为黑石谷披上一层黯淡的外衣。洛灿负责的那片药田边缘,杂草与蚀叶蚜已被清理干净,地根草灰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虽只是最低阶的灵植,却也透着一股不屈的生机。
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紧贴着他精悍的背脊。独臂挥动药锄带来的酸麻感,早已被这具身体逐渐复苏的强悍所适应。他专注地完成了最后几株害虫的清理,动作精准而高效。
不远处,疤脸和他那两个跟班磨磨蹭蹭,锄头落下得敷衍,目光却不时阴鸷地扫过洛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孙管事拖着步子沿田埂踱来,小眼睛像算盘珠子般滴溜溜转着,在洛灿那几乎无可挑剔的药田、李石头还算齐整的区域,以及疤脸那明显潦草的地块上依次扫过。
他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掏出个油腻的小本,用短粗的手指蘸了蘸口水,费力地记下几笔。
“收工!”孙管事尖细的嗓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工具放下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洛灿走到田埂,默默拿起自己的东西。李石头凑过来,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泥,露出憨厚的笑容,“洛大哥,你这手脚也太利索了!孙扒皮……呃,孙管事那本子上,咱俩的名号后面,准保是个‘甲’字!”
洛灿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他更关切的是蛰伏在体内的污秽。此刻返回那拥挤的通铺,正是炼化灵液的时机。
丙字七号院弥漫着汗味、尘土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怠气息。无视了疤脸那伙人投来的阴沉目光,以及其他杂役或麻木或好奇的视线,洛灿径直走到自己靠墙的铺位,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带着土石清韵的灵气逸散出来。他倾斜瓶口,一滴浑厚温润的地脉玉髓灵液精准地落入舌根。
熟悉的暖流再次化开,比之前更为驯服地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因劳作和功法运转而略显疲惫的经脉。洛灿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庚金诀》。
新生的庚金灵力在这股精纯生机的催动下,变得异常活跃与锋锐,如同被赋予了灵性的微芒,在玉髓灵液的引导下,精准地刺向丹田及灵根深处那顽固盘踞的暗红污秽。
内视之下,仿佛能听到细微的“嗤嗤”声。那污秽在至锋的庚金之气与浑厚的大地生机双重冲刷下,加速消融、剥离。更为粘稠的暗红浊气被强行逼出,随着他深长的呼吸排出体外,在浑浊的空气里添上一丝极淡却令人不适的腥腐。
效力散去,洛灿凝神内观。丹田内,那新开辟的庚金灵力循环明显壮大,淡金色的光泽也纯粹了几分。尽管周遭仍被残余的污秽所包围,但核心区域已然稳固,并向外扩张了些许。灵力流转间,那股滞涩沉重之感也减轻不少。
“玉髓灵液配合《庚金诀》,果然效用显着。”洛灿心中了然,小心地将玉瓶收回怀中。
“喂,新来的!”疤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刻意拔高的腔调,“听说你小子干活挺卖力气?丙字矿坑那边正缺人手,挖赤铜精的活儿,贡献点给得足,有没有胆量去试试?”他身旁两个跟班抱着胳膊,斜睨着眼,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洛灿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疤脸。丙字矿坑,黑石谷公认的险恶之地,深处地下,昏暗潮湿,时有塌方之忧,更兼毒气弥漫,监工凶悍,是杂役们谈之色变的去处。疤脸此举,恶意昭然。
“眼下不得空。”洛灿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疤脸碰了个软钉子,面色一沉,正要发作,旁边一直在默默整理工具,头发花白的老赵头,悠悠开了口,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沙哑,“疤脸,丙字矿坑那地方,上回塌方,埋进去三个,最后连个囫囵尸首都没刨出来。孙扒皮给的那点抚恤,还不够买几斤好酒。你撺掇新来的去,安的什么心,当别人不知道么?”
疤脸被当众戳穿,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狠狠剜了老赵头一眼,又目光阴鸷地瞪向洛灿,啐了一口,这才悻悻然地带着跟班转身出去。
老赵头转向洛灿,低声道,“莫理会他。丙字药田活儿是琐碎,贡献点也少,但胜在安稳。等你根基再牢固些,再去接那些险活儿也不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过两日外门讲经堂有位筑基期的师叔,要开讲《基础阵法与禁制辨识》,咱们杂役弟子也能去旁听,只需缴纳少许灵石即可。这可是难得的长见识机会,听说若能学得些皮毛,日后接取看守阵法的任务,也能多几分把握。贡献点嘛,总得慢慢积攒。”
阵法与禁制…这确是他知识之外的空白领域。洛灿心中微动,点头道,“多谢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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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陀联营深处,夜色浓稠如墨,星月皆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沙陀与黑狼汗国联军大营的核心区域。为首之人,正是背负长剑、周身气息冷冽如万载寒冰的楚惊鸿。
紧随其后的,是玉华门筑基后期的精英弟子陈风与韩夜。三人皆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在营帐阴影间穿梭,如同鬼魅。
营盘深处,一片被临时布下隐匿阵法的区域,灵力波动显得格外异常。楚惊鸿目光如电,穿透阵法薄弱之处,看到了令他都为之瞳孔一缩的景象——十数名身着黑袍、面覆狰狞兽纹面具的修士,正环绕着一座以白骨为基、鲜血勾勒符文的邪异祭坛忙碌着。
祭坛中央,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悬浮半空,不断搏动,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珠子周围,仿佛凝聚了无数凡人临死前的绝望哀嚎,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怨气涡流。
更远处,堆积如山的尸骸散发出腐臭,从其残破的服饰辨认,皆是大夏子民!
“以生魂血肉血祭……凝练煞珠!”楚惊鸿的神识传音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意。他瞬间明了,沙陀与黑狼联军为何推进如此迅猛,那些凡人士兵为何状若疯狂——背后竟是这些邪修,行此伤天害理之术,催生战场煞气,炼制此等邪物!
“韩夜,用留影符,将此间景象尽数记录!陈风,留意四周动静!”楚惊鸿当即立断,证据必须留下!
韩夜依言,一枚看似寻常的黑色玉符悄然滑入掌心,微光尚未稳定。陈风则愈发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窥探圣教法仪?!”一个沙哑、阴冷,如同锈铁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识海深处炸响!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强悍无匹的神魂冲击!
几乎同时,夜空仿佛被撕裂,一只由粘稠污血凝聚而成、遮天蔽日的巨掌,带着污秽与死寂的气息,轰然拍落!其威势之盛,笼罩四方!
金丹后期!!!
楚惊鸿脸色骤变!对方竟有如此高手隐匿在侧,他反应快如电光石火,背后长剑惊鸿发出一声清越激鸣,骤然出鞘!
“剑分山河!”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的煌煌剑罡冲霄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悍然迎向那污血巨掌!
轰——!!!
恐怖的爆鸣撕裂了夜的宁静!剑罡与血掌碰撞之处,爆发出足以刺瞎双目的强光,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涟漪般疯狂扩散!
下方的营帐、栅栏、乃至坚固的了望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泥塑,瞬间化为齑粉!
地面被硬生生削低数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坑底岩石熔化,流淌着暗红色的熔岩!数千名沙陀、黑狼士兵,连一丝声响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湮灭。
噗!噗!
距离稍近的陈风,护体灵光如同薄纸般破碎,整个人在冲击波中瞬间化为血雾,尸骨无存!韩夜虽竭力祭出一面护身法镜,镜身却也瞬间布满裂痕,他狂喷鲜血,身形如同败絮般被狠狠抛飞出去,消失在黑暗里,生死不明!
楚惊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他虽凭借绝强一剑斩碎了污血巨掌,但仓促迎战金丹后期的蓄力一击,自身气血翻腾不休,经脉亦受震荡!更让他心沉的是,黑暗之中,杀机并非仅此一道!
“玉华门的剑修?倒有几分本事。”那沙哑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旋即化为更深的贪婪与杀机,“可惜,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翻滚的黑雾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唯有一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眸子清晰可见,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将周遭空间都凝固了!
与此同时,另一侧,一股墨绿色的毒烟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封住了楚惊鸿所有可能的退路。
毒烟之中,一个手持白骨杖的身影若隐若现,其气息也是金丹中期!
“毒龙老怪?!”楚惊鸿瞳孔紧缩。这老魔凶名赫赫,销声匿迹已久,竟也现身于此!
前有金丹后期强敌,侧有金丹中期毒修环伺!两名弟子一死一失踪!
“留下性命吧!”血眸邪修狞笑一声,周身黑雾翻涌,化作无数狰狞鬼爪,铺天盖地般抓来!那墨绿毒烟亦如巨蟒出洞,噬咬而至!
“想取楚某性命?看你们有无这般能耐!”楚惊鸿眼中厉色暴涨,不再有丝毫保留!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精元的心血喷在惊鸿剑身之上!
“血剑焚天!”
惊鸿剑嗡鸣震颤,骤然爆发出凄艳夺目的血色剑芒!剑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光柱,硬生生将那鬼爪与毒烟构成的死亡之网撕开一道缺口!
楚惊鸿身与剑合,化作一道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的血色惊虹,从那缺口中电射而出!
“休走!”血眸邪修怒吼,一道凝练无比的血箭后发先至,速度快得惊人!
噗嗤!
血箭未能击中楚惊鸿真身,却也在他脱离包围的刹那,擦着他的左肩胛骨掠过!一股阴邪歹毒的污血之力瞬间侵入经络!
楚惊鸿身形一颤,强忍着肩头传来的钻心剧痛与那邪力侵蚀带来的麻痹之感,借着这股冲击力道,将速度催至极限,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疾遁而去!夜空之中,只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血色轨迹。
“追!”血眸邪修与那毒龙老怪化作两道凶戾的流光,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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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渊城,地宫深处。
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人影,空气中混杂着药石的苦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绝望的沉闷。
曾经威加四海的大夏皇帝夏擎,此刻龙袍陈旧,面容憔悴,鬓角已染霜白,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那目光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王朝的倾覆之重。
王爷夏霆侍立一旁,玄色王袍上沾着尘土与早已干涸的血迹,脸颊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虽竭力挺直脊梁,却也难掩眉宇间那深入骨髓的疲惫。
仅存一臂的王阎,空荡的袖管垂下,右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但那火焰之下,是同样深沉的悲怆。
密室中央的石床上,祝雨潼静静躺着,昏迷不醒。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纠缠着一缕顽固的黑气,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月白色的道袍上,点点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床边的木轮椅上,坐着形销骨立的刘易明。他曾经清俊的面容如今只剩灰败,眼眸黯淡,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两口枯井。
唯有目光偶尔掠过石床上那道身影时,才会泛起一丝深入骨髓的痛楚。丹田被毁,道基尽废,昔日惊才绝艳的宗门骄子,如今连行动都需倚靠这冰冷的木椅。
“皇兄…”夏霆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东州…三日前,全境沦陷。影牙的人…毁掉了最后一条补给线…守将王猛…力战而亡…”
夏擎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伸手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没有倒下。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煌煌五州疆域,如今只剩下这座残破的天渊城,以及周边不过千里的弹丸之地……传承两百余载的夏氏皇朝,已然走到了油尽灯枯的末路。
“城……城中存粮……仅能维持半月……”王阎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尚能执刃之士…不足五千…百姓…十室九空…”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眼中是刻骨的恨意,“那血藤老魔…昨日在数百里外的青木镇…行血祭邪法……全镇三万余口……无一生还……怨气凝聚不散……百里之外皆可知……”
“咳咳……咳……”轮椅上的刘易明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瘦削的身躯蜷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喉咙,暗红色的血沫从指缝间渗出。
他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手臂上青筋暴起,那死寂般的眼眸中,终于被无尽的恨意与彻骨的无力感彻底吞噬。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极其遥远的天际轰然传来!整个地宫随之微微震颤!一股惨烈、锋锐、并蕴含着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的波动,如同末日飓风般席卷而过,扫过了摇摇欲坠的天渊城!
夏霆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一丝几乎不敢点燃的希望,“……北方!这动静……难道是……援军?!”
刹那间,密室中所有人的目光——皇帝夏擎,夏霆,王阎,乃至轮椅上面如死灰的刘易明,都齐刷刷地望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
那一双双原本被绝望冰封的眸子深处,一点微弱的、颤抖的星火,顽强地重新燃起。
第103章 疑云遍布,险
洛灿盘膝坐在通铺之上,周身气息沉敛,如同古井深潭。连续十数日借助地脉玉髓灵液,辅以《庚金诀》日夜不辍地运转,体内那如跗骨之蛆般的暗红污秽,终于被逼迫到了最后关头。
他再次取出那温润玉瓶,小心倾倒,两滴晶莹剔透的灵液滑入喉中。霎时间,温和却浩大的能量在体内化开,新生的庚金灵力得了这沛然滋养,愈发精纯凝练,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锋刃,坚韧地向着灵根深处那纠缠不休的暗红秽气发起了冲击。
每一次灵力的切割与驱逐,都伴随着经脉深处传来的细密刺痛与神识海泛起的阵阵疲惫涟漪。洛灿紧守灵台一点清明,识海深处那道微不可察的青金痕迹缓缓流转,散发出稳定心神的奇异力量,助他抵御着这内外交困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顽固盘踞的暗红秽气被庚金灵力硬生生斩断、逼出,他“噗”的一声,一口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暗红色浊血喷溅在地,整个身体陡然一轻!仿佛一直禁锢着灵魂与肉身的无形枷锁轰然碎裂!
他立刻内视己身,只见丹田气海之内,那新生的庚金灵力循环体系稳固而明亮,虽仍被一层淡淡的暗红气息如薄纱般笼罩在外,但其核心区域已是一片澄澈通透,灵力运转间再无往日那种滞涩沉重的感觉。
一种久违的能呼吸到天地本源般的轻松与通透感,瞬间传递至四肢百骸,深入骨髓。
他缓缓睁开双眸,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复归于深沉。感受着体内愈发顺畅自如的灵力奔流以及明显增强的力量感,他默默将见底的玉髓灵液玉瓶妥善收起。
他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拿起那枚身份玉符,推开房门,向着每日上工的灵药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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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来自北方的惊天巨响与恐怖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让绝望的地宫密室瞬间沸腾!
“是…是宗门!宗门来人了!”一直瘫坐在椅子上的刘易明,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光彩,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枯瘦的手臂支撑着扶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无力地跌坐回去,灰败如死灰的脸上反常地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反复喃喃,“雨潼…雨潼有救了…快…快去…”
龙椅上的皇帝夏擎,强自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对着侍立一旁的禁军统领王阎急声道,“快!王爱卿,速去城头…不!开正阳门!以最高仪仗,迎仙师入城!”
嗡!
一股庞大浩瀚如渊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覆盖了整个天渊城!这神识带着涤荡心神的力量,精准地锁定了地宫的位置!
紧接着,一道清越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密室中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玉华凌霄子,奉掌门令,前来救援!”
声音刚落,密室入口处光华一闪。几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
为首者,身着深蓝色云纹道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气质出尘,他并未刻意散发任何威势,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一股渊深似海、岳峙渊渟的气息无声弥漫,令夏擎、夏霆这等久居人皇之位的凡俗巅峰者,也由衷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与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敬畏。
在凌霄子身后,是三位气息沉凝如山内门筑基弟子。
而紧跟在凌霄子身侧,那个风尘仆仆眼含热泪的少女,正是夏璇!
“父皇!王叔!哥哥!王将军!刘前辈!”夏璇一眼就看到了石床上昏迷的祝雨潼和轮椅上面容枯槁的刘易明,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飞奔过去,扑到祝雨潼床边,“祝前辈!您醒醒啊!我带宗门前辈来了!”
“璇儿!”夏擎、夏霆、夏弘、王阎看到夏璇,更是激动万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刘易明看着夏璇,又看向凌霄子,死水般的眼中终于燃起希望的光芒,嘴唇嗫嚅着,却激动得说不出话。
凌霄子目光一扫,瞬间洞悉了密室内的惨状和众人的状态。他一步迈出,已至祝雨潼床前,伸出两指,虚按在她眉心那缕缠绕不散的黑气之上。指尖泛起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带着磅礴的生命气息与净化之力。
凌霄子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好阴毒的魔煞之力!”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生生造化丹!三阶疗伤圣药,金丹修士保命之物!凌霄子毫不犹豫地将丹药送入祝雨潼口中,以精纯灵力助其化开。
同时,他双手结印,一道道精妙绝伦的青色符文凭空浮现,如同活物般钻入祝雨潼眉心,与那黑气激烈交锋、净化驱逐!
随着丹药之力和符文的持续作用,祝雨潼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眉心黑气似乎被逼退了一丝,微弱的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濒死的暮气被强行遏制住了!
“暂时稳住了!”凌霄子收回手。他看向激动万分的夏擎等人和刘易明,“时间紧迫,速将尔等所知一切,尤其是关于那血藤老魔的最新动向,以及沙陀、黑狼两国背后修士的详情,尽数告知于我!”
夏擎强忍激动,立刻将当前绝境、血藤老魔近日血祭青木镇三万人的暴行的情况,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王阎补充了战场上敌方士兵被邪法加持悍不畏死的细节。
“血祭三万人?!”凌霄子眼中寒光一闪,瞬间联想到了什么,“果然有邪修在背后作祟!而且恐怕不止一路!”
轰!!!
这时一道凄厉的血色剑虹,如同流星坠地,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浓烈的血腥、污秽气息,狠狠撞在天渊城南城门楼之上!坚固的城楼一角轰然坍塌!
烟尘弥漫中,一道染血的身影踉跄冲出,正是背负长剑,但左肩胛骨被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贯穿,脸色惨白如金纸的楚惊鸿!
“凌霄师兄…快…走!”楚惊鸿强提一口真元,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极致的紧迫与惊怒,“…有金丹后期邪修…还有毒龙老怪!我们…中伏了!” 话音刚落,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狂喷而出,身体软软向前栽倒!
“惊鸿师弟!”凌霄子脸色剧变,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楚惊鸿身边,一把将其扶住。
精纯的灵力瞬间涌入其体内探查,脸色更加难看,他立刻取出数枚丹药塞入楚惊鸿口中,又连续点向其周身大穴,暂时封住邪毒扩散。
而就在楚惊鸿坠城的同时,两道恐怖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已出现在天渊城北方的天际!一道是粘稠翻滚、散发着滔天血煞与死寂的黑雾,另一道是墨绿翻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的毒烟!
两股金丹级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向残破的天渊城!
“桀桀桀…玉华门的道友,何必走得如此匆忙?留下叙叙旧如何?”沙哑阴冷的笑声伴随着恐怖的威压滚滚而来!
凌霄子扶着重伤的楚惊鸿,看着北方天际那迅速逼近的两道恐怖身影,又看了一眼身后刚刚稳住伤势却依旧昏迷的祝雨潼、刘易明、以及满城绝望的凡俗军民,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第104章 剑慑双魔
凌霄子一手扶着面如金纸的楚惊鸿,这位向来从容的传功长老,此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他周身灵力虽未大肆张扬,却如深海暗流般涌动,将楚惊鸿大半重量承接过来。
带着重伤濒危的师弟和两个昏迷的核心弟子,面对两名状态完好的金丹邪修,其中更有金丹后期的血眸修士……留下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至于城中那些凡俗军士,在金丹层面的争斗中,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留下只会徒增伤亡,甚至可能被利用。
“惊鸿师弟,凝神!”凌霄子低喝,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精纯磅礴的灵力如同温润却坚定的暖流,源源不断渡入楚惊鸿几近枯竭的经脉,直抵其丹田气海。
那里,一枚原本金光璀璨的金丹,此刻黯淡无光,表面缠绕着污秽的血煞之气与诡异的墨绿毒纹,正被不断侵蚀。
凌霄子并指如飞,青光流转,化作一道道繁复的封印符文,如同坚韧的藤蔓,强行束缚住那肆虐的邪毒与血煞,延缓其蔓延。
同时,他更以自身灵力为引,将楚惊鸿丹田深处那精纯的本源剑元,小心翼翼地剥离、压缩、凝聚!
楚惊鸿身躯猛地一颤,又是一口污血溢出唇角,但他那双原本因剧痛和虚弱而有些涣散的眸子,此刻却骤然迸发出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他立刻领会了师兄的意图!
他不再试图驱散毒素,反而配合着凌霄子,将那缕被强行聚拢的剑元,死死封入本命飞剑惊鸿之中。剑在古朴剑鞘内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剑意含而不露,杀机深藏。
“夏璇!”凌霄子目光转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女弟子,声音斩钉截铁,“此符予你!”他袖袍一拂,一枚仅有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画着无数细密银色空间纹路的符箓轻飘飘飞向夏璇。
“此乃小挪移符,可传送万里,但空间之力不稳,需多人护持方能激发!”凌霄子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待我号令,立刻催动!首要护住祝师侄与刘师侄周全!王孟海、林琪、陈易!”
“弟子在!”三名筑基弟子立刻上前一步,神情肃穆。
“你三人护持夏璇左右,确保符箓激发不受干扰,抵御空间乱流!”
“遵命!”三人齐声应诺,迅速占据夏璇身侧三个方位,灵光吞吐。
几乎同时,凌霄子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冷电射向形容憔悴的夏擎与浑身浴血的王阎,“夏皇!王将军!即刻起,率领所有能战之士,向东门突围!不惜代价,能走脱一人是一人!快!”
夏擎身躯剧震,瞬间明白了仙师的打算!这位心力交瘁的帝王猛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他一把抓起身边一柄染血的长剑,嘶声吼道,“大夏的儿郎们!随朕——杀出去!”
“杀!杀!杀!”王阎怒吼,战刀高举。残存的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夹杂着绝望与悲壮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流,跟随着夏擎、王阎、夏霆等人,疯狂涌出地宫,冲向那片被血与火笼罩的东城!
在这短暂的间隙,两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已悄然悬停于北城残破的城楼之上。血眸修士周身血雾翻涌,唯有一双漠然无情的血色瞳孔穿透雾气,冷冷扫视全城。
毒龙老怪则显出身形,干瘦佝偻,墨绿毒烟缭绕,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目光在昏迷的祝雨潼和刘易明身上逡巡不去。
“垂死挣扎,徒惹人笑。”血眸修士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并未见如何动作,一只由粘稠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已凭空浮现,掌纹清晰,指甲锋锐,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与无数怨魂的尖啸,朝着凌霄子等人所在的区域缓缓压下,速度不快,但那沛然莫御的威势却让人心生绝望!
毒龙老怪桀桀怪笑,袖袍一抖,一片墨绿色的毒瘴如活物般铺散开来,无声无息,所过之处,残垣断壁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迅速化为脓水,连空气都变得扭曲污浊!
“哼!”凌霄子面色凝重,一直虚按在楚惊鸿背后的手掌猛然收回,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嗡!
一面古朴厚重、散发着苍茫浩瀚气息的巨大印玺虚影骤然显现,印玺虽非实体,青光流转间却自有万钧之力,悍然迎向那拍落的血煞巨掌!
轰隆——!
巨响震天,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地面寸寸龟裂!血光与青光激烈交织、湮灭,竟暂时僵持不下!
然而,那墨绿色的毒瘴却如同拥有生命般,狡猾地绕过山河印正面防御的范围,从侧翼悄无声息地弥漫而来!
凌霄子眉头微蹙,另一只手迅速掐诀,一道凝练的青色风墙凭空竖起,堪堪将那致命的毒瘴阻挡在外。但他同时操控法宝投影与施展高阶防御法术,面对两名同阶邪修的夹击,显然极为吃力。
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更白一分,那山河印的虚影光华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哈哈哈!凌霄子,看来你玉华门的传承,也不过是银样镴枪头!”毒龙老怪见凌霄子左支右绌,楚惊鸿更是气息奄奄,心中贪念大盛,立功心切之下,身形一晃,竟主动脱离了血眸修士些许距离,化作一道迅疾的墨绿流光,直扑被王孟海、林琪严密护在身后的祝雨潼与刘易明!枯瘦如鬼爪的五指张开,带着腥臭的毒风,当头抓下!
“就是此刻!”凌霄子眼中精光骤然爆射,一声断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惊鸿——!!!”
几乎与这吼声同步!
那一直萎靡不振的楚惊鸿,猛然抬首!原本佝偻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尘封千年、骤然出鞘的绝世神兵!
呛啷——!
一道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楚惊鸿背后那柄古朴长剑,骤然出鞘!
没有耀眼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也快到了极致的——剑光!
这道光,仿佛超越了时间的流速,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在它出现的刹那,所有人的视线、神识,甚至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白!
“什么?!”毒龙老怪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看似油尽灯枯金丹都将破碎的剑修,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一击!这剑意之纯粹,杀伐之酷烈,让他神魂都在颤栗!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他淹没!他发出一声怪叫,仓促间将周身毒功催发到极致!一面绣着狰狞骷髅、散发着浓郁怨气的墨绿色毒幡瞬间展开,挡在身前,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颗滴溜溜旋转、蕴含着其本源之力的毒丹虚影!
在楚惊鸿这凝聚了意志乃至生命潜能的搏命一剑面前,所有的防御都显得如此脆弱!
嗤——!
如同裂帛,那面阴邪的毒幡被剑光一触即分,瞬间撕裂成两半,幡中禁锢的无数怨魂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烟消云散!
剑光去势丝毫不减,精准地斩在那颗墨绿色的毒丹虚影之上!
叮——!
一声刺耳欲聋的锐响!毒丹虚影剧烈震颤,表面灵光狂闪,一道清晰的裂痕骤然浮现!
毒龙老怪如遭万钧重击,神魂仿佛被撕裂,猛地喷出一大口墨绿色的毒血!
噗嗤!
剑光终究未能彻底斩碎那颗凝聚了老怪大半修为的本命毒丹虚影,但其蕴含的无匹锋锐剑气,却已透体而过!毒龙老怪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探出的那条枯瘦手臂,连同小半边肩膀,在那凌厉无匹的剑气绞杀下,瞬间化为一蓬混杂着碎骨与毒血的腥臭血雾!
墨绿色的毒血如同泉涌,更可怕的是,这剧毒之血反噬其身,沾染到他自己那残破的伤口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可怕腐蚀声,令伤势雪上加霜!
“啊——!我的手臂!我的金丹!”毒龙老怪惨叫着倒飞出去,周身缭绕的毒烟彻底紊乱溃散,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剧衰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怨毒,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这一剑,不仅毁了他一臂,更重创了他的金丹本源与神魂!
“师弟!”血眸修士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竟还藏着如此恐怖的反扑之力!惊怒交加之下,心中更是升起强烈的忌惮与一丝寒意。
重伤垂死的楚惊鸿尚能爆发出如此威力,那看似勉力支撑的凌霄子?那决绝的剑意,让他这金丹后期修士都感到一丝威胁!
他追击的身形不由得为之一滞,血雾翻涌,警惕地锁定了气息再次变得微弱、倒在凌霄子臂弯的楚惊鸿,以及死死盯着他的凌霄子!他不敢赌,对方是否还能斩出第二剑!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疑!
早已将自身灵力调整到最佳状态的夏璇,在王孟海、林琪、陈易三人同时将灵力灌注而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那枚布满玄奥银纹的小挪移符!
嗡——!
刺目的银色光辉骤然爆发,浓郁的空间之力形成一个稳定的光球,将夏璇、王孟海、林琪、陈易,以及被他们灵力紧紧包裹住的祝雨潼、刘易明,完全笼罩在内!
“父皇!王叔!哥哥!!”光球闪烁中,夏璇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夏擎、夏霆、王阎、夏弘等人,率领着那些残存的、伤痕累累的将士,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震天的绝望却又无比壮烈的呐喊,向着空中那两道魔神般的身影,发起了注定有去无回的决死冲锋!
银色光球剧烈震荡,空间扭曲波动达到顶点,眼看就要遁入虚空!
“找死!”血眸修士终于从惊疑中彻底反应过来,滔天怒火与杀意爆发!一只散发着滔天血腥气的巨大血手,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狠狠抓向那即将消失的光球!
“你的对手是我!”凌霄子须发皆张,眼中厉色一闪,竟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殷红精血喷在身前那已然黯淡的山河印
之上!
轰!
得到精血滋养,山河印虚影骤然暴涨,青光变得刺目耀眼,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不再防御,而是如同陨星天降,朝着血眸修士的本体悍然砸落!威势之盛,远超先前!
血眸修士不得不收回抓向光球的血手,全力催动血煞,凝聚成一面厚重的血盾,迎向那舍命一击的山河印!
轰隆隆——!!!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恐怖的冲击波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北城城墙彻底夷为平地,烟尘冲天而起!
在这天地失色的剧烈碰撞与漫天烟尘的掩护下,那枚承载着最后希望的银色光球,剧烈闪烁了数下,终于“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不见。
在光球消失的同一瞬间,凌霄子已卷起彻底失去意识的楚惊鸿,化作一道青虹,循着那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头也不回地向着东方天际飞遁!
“凌霄子!楚惊鸿!本座不将你等抽魂炼魄,誓不为人!!!”血眸修士一击震散那耗尽威能的山河印虚影,眼睁睁看着主要目标遁走,再看到一旁倒在废墟中,断臂处毒血汩汩、气息奄奄、只会痛苦呻吟的毒龙老怪,滔天的怒火与憋屈让他几欲疯狂!
恐怖的咆哮声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方圆数里废墟簌簌发抖,下方那些发起冲锋的凡人军士,更是在这音波与弥漫的血煞之气中,瞬间化为齑粉!
尘埃渐落,昔日雄城已成死域。除了断壁残垣与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再无半点生机。
血眸修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一眼重伤垂死的师弟,又望向东方那两道早已消失在天际的遁光方向,冰冷的血瞳中,杀意凝如实质。
他不再停留,大袖一卷,裹挟起奄奄一息的毒龙老怪,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长虹,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第105章 遁逃万里
银芒乍现即收,空间剧烈波动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几道身影便从半空狼狈跌出,重重摔落在南方万里外一片荒凉的石林之中。
“噗——”夏璇脸色一白,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方才硬抗空间撕扯之力,内腑已然受创。她顾不上自身,第一时间扑向被灵力护罩包裹的祝雨潼与气息微弱的刘易明。
王孟海、林琪、陈易三名筑基弟子亦是面色发白,气息紊乱,显然在之前的激战与不稳定传送中消耗巨大。
“速速探查四周!”王孟海强忍不适,神识如网般铺开。入目皆是嶙峋怪石与稀疏的枯草,灵气稀薄,寒风卷着沙砾呜咽而过。“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与凌霄师叔汇合!”
话音未落,一道略显暗淡却依旧迅疾的青虹已划破天际,精准落于众人身旁。光芒散去,露出凌霄子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身影。他怀中抱着的楚惊鸿,状态竟比坠城时好了许多。
楚惊鸿依旧昏迷,但脸上那骇人的金纸色已然褪去,呼吸虽弱却平稳。最令人惊异的是他左肩胛那处恐怖伤口,边缘翻卷的血肉不再是污秽的暗红,而是新鲜的红肉正极其缓慢地生长弥合,一股精纯锋锐的剑意在其经脉中自行流转,不断涤荡着残余的阴邪之力。
“凌霄师叔!楚师叔他……”林琪见状,眼中露出惊喜。
“无妨。”凌霄子语气平稳,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他小心将楚惊鸿平放于一块青石上,指诀连变,一枚赤红如火的丹丸自玉瓶飞出,被他以精纯灵力化开,渡入楚惊鸿口中。
随着药力散开,楚惊鸿体内那缕剑意仿佛得到滋养,流转骤然加速。丝丝缕缕黑红色的污秽邪气,开始自其伤口与毛孔中被缓缓逼出,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旋即消散。
“惊鸿师弟根基深厚,剑心通明,净邪丹正可助他涤荡邪祟。腐骨之毒虽烈,已被剑元阻隔,待邪力尽除,辅以百草玉露便可拔除余毒。”凌霄子一边施为,一边解释,目光扫过众人,见夏璇嘴角血迹与王孟海三人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他袖袍一拂,数个玉瓶现于掌中。“王孟海、林琪、陈易,就地调息一炷香,尽快恢复灵力。夏璇,服下这枚玉髓养心丹,稳住内息。”丹药莹润,皆是上品。
他又看向祝雨潼与刘易明,轻叹一声。祝雨潼魔煞缠身,非寻常丹药可解,只能继续以温和灵力护持其心脉。
对于生机微弱的刘易明,他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乳白色丹丸,以灵力化开一丝药气,缓缓渡入其鼻息,吊住那缕将散未散的元气。
做完这些,凌霄子亦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氤氲着浓郁木灵之气的青色丹药服下,闭目调息。金丹修士的磅礴气息缓缓流转,修复着先前强行催动山河印虚影带来的损耗。石林间只剩下寒风呼啸与众人绵长的吐纳声。
一炷香后。
楚惊鸿眼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初时目光略显涣散,旋即凝聚如剑。他下意识欲动,牵动肩胛伤势,眉头微蹙,但感知到体内剑元与药力正协同驱邪,伤势稳步好转,紧绷的心神才稍松。
他看向凌霄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昏迷的祝雨潼与刘易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沉重。
“感觉如何?”凌霄子睁开眼问道。
“邪力已去大半,余毒无碍,根基未损。”楚惊鸿声音沙哑,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锋锐。他试图坐起,被凌霄子轻轻按住。
“莫急。此地距宗门尚远,危机未除,需即刻动身,全速赶回,途中再行疗复。”凌霄子沉声道。
楚惊鸿不再多言,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周身隐有剑气流转,自成一方微弱剑域,将戈壁的寒意与紊乱灵气隔绝在外。
“走!”凌霄子袖袍一卷,柔和灵力托起祝雨潼与刘易明。王孟海三人灵力已恢复大半,立刻起身护持左右。夏璇服下丹药后气息稍定,紧随其后。
凌霄子与勉力站起的楚惊鸿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化作青白两道遁光,裹挟众人,如惊虹贯空,朝着玉华门方向疾驰而去!遁光虽不及凌霄子全盛之速,却依旧快逾闪电,将下方贫瘠的山川飞速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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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宗门祠堂深处。
供奉着无数魂灯的大殿内,气氛凝重如冰。就在不久前,代表楚惊鸿的那盏青色魂灯骤然黯淡,灯火摇曳欲灭,惊得守灯弟子魂飞魄散,立刻上报。
“惊鸿师弟!”南宫宸面罩寒霜,周身金丹后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令身旁弟子噤若寒蝉。“陈风魂灯已灭!韩夜魂灯黯淡,生机渺茫!这才几日?他们究竟遭遇了何等强敌?!”
掌门刘正元立于一旁,面色阴沉如水。他看着楚惊鸿那黯淡的魂灯,又瞥向代表刘易明那微弱却顽强燃烧的灯火,心中如压巨石。爱子生死未卜,派出的救援精锐又遭此重创!
“南宫师妹,稍安。”百立真人沉声开口,面色同样凝重,“魂灯未灭,便有一线生机。惊鸿师弟与易明师侄皆非常人,定能能逢凶化吉。”
丹阁首座秦阅指着楚惊鸿的魂灯,眉头紧锁,“魂灯黯淡至此,显是本源受创极重。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对方绝非等闲,血藤老鬼绝无此能耐!”
众人心绪如潮,殿内气氛压抑至极点。
嗡!
楚惊鸿那盏几近熄灭的青色魂灯,灯芯猛然一跳!一缕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火,顽强地重新亮起!
虽远不及往日炽盛,但那稳定的光晕,已与方才之态判若云泥!
“亮了!魂灯复明了!”守灯弟子失声惊呼。
“嗯?!”南宫宸、刘正元等高层目光骤凝,死死盯住那重新燃起的魂灯。
“光芒虽弱,然其势已稳!”百立真人眼中精光一闪,“定是凌霄师兄已寻到他们,并稳住了惊鸿师弟的伤势!”
刘正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拳微微松开,眼中忧色稍减,凝重却未去,“能重创惊鸿师弟至此,令其魂灯几灭…对手修为恐在金丹后期之上,甚至可能不止一人!凌霄师兄他们,此刻未必已脱险境!传讯符距离过远,无法联络…”
“立刻加派接应人手!”南宫宸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冷冽如刀,“派出三支由筑基后期带领的精锐小队,携引魂香,沿大夏至宗门路线扇形搜索,接应凌霄师兄一行!搜索范围…延展至两百万里!务必找到他们!”
“遵命!”执事弟子凛然应诺,匆匆离去。
第106章 归途,暗谋
两道遁光,一青一白,包裹着数人,如同两颗流星划破东域荒芜贫瘠的天空。凌霄子与楚惊鸿全力催动遁法,速度已然提升到当前状态的极限。
下方是连绵不绝的灰褐色山脉、干涸的河床和零星点缀的凡人村落,在金丹修士的视角下飞速倒退,渺小如蚁。
遁光之内,气氛依旧凝重。
楚惊鸿盘膝坐在剑光前端,双目紧闭,周身剑气流转不息,持续不断地碾磨、驱逐着体内最后一丝顽固的污血邪力。
净邪丹的药力如同熊熊烈火,与精纯剑元相辅相成。他肩胛处的伤口已不再流血,边缘生出粉嫩的新肉,正缓慢而坚定地弥合着。
虽然面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股属于金丹剑修的凌厉气息,已随着伤势的稳定而逐渐回归。正如他所言,足以御剑护持众人。
凌霄子则操控着青色遁光,大部分心神用于维持遁速和笼罩众人的护体灵罩,隔绝着高空凛冽的罡风。
“凌霄师叔,前方三百里外,有一片废弃的古战场遗迹,残留的煞气和紊乱的灵力波动或许能短暂遮掩我们的气息。”王孟海忽然开口,指向一片地势复杂、弥漫着淡淡灰雾的区域。
“好!就去那里稍作停留!”凌霄子立刻做出决断。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赶路和疗伤,即便对金丹修士也是不小的负担,尤其还要护持多人。
楚惊鸿也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彻底拔除最后一点隐患。那片古战场残留的混乱气息,正是天然的短暂庇护所。
遁光方向微调,向着那片被灰雾笼罩的遗迹俯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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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的血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在洞壁上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洞窟中央,一个由暗红色晶石构筑的诡异血池正汩汩冒着气泡。
血池之中,毒龙老怪浸泡在粘稠的血浆里,仅剩的半边身体裸露在外,断臂处的伤口被一层蠕动的墨绿色肉芽覆盖,正缓慢地生长着,但速度极其缓慢,且不时有黑色的污血渗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呃…啊!”毒龙老怪发出压抑的痛苦嘶吼,脸上肌肉扭曲,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楚惊鸿!凌霄子!玉华门的杂碎!本座…本座定要将你们抽魂炼魄,让你们尝尽世间万毒之苦!”
血池旁,血眸修士盘坐在一块巨大的血色晶石上。他周身的血雾比之前稀薄了一些,显然也消耗不小。
那双冰冷的血瞳注视着痛苦挣扎的毒龙,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丝不耐和冰冷的算计。
“够了,毒龙。”血眸修士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嚎叫解决不了问题。断肢重生非朝夕之功,尤其被那剑修的剑气所伤,更需圣池血精慢慢滋养。眼下,该思量的是下一步。”
“下一步?咳咳…”毒龙老怪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喘息粗重,“下一步就是立刻上报圣教!请尊者甚至长老出手!荡平玉华门,为本座雪恨!”
“愚不可及!”血眸修士冷叱一声,无形的威压骤然扩散,让整个血池的血浆都为之一荡,“尊者何等身份,岂会因你一己之私而妄动?圣主交付的任务,你莫非忘得一干二净了?”
毒龙老怪被那威压一冲,怨毒之色稍敛,但仍是不甘,“可…可玉华门已然警觉!凌霄子、楚惊鸿二人遁走,必将此地情形带回!玉华门有了防备,甚至可能串联青岚、玄雾二宗反扑!我们还如何凝练凝煞珠?如何完成圣主大事?”
血眸修士眼中血光流转,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下的血色晶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洞窟中格外清晰。
“警觉…未必是祸事。”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寒的算计,“鱼儿,总要闻到饵香,才会咬钩。”
“嗯?”毒龙老怪一怔。
“你以为圣主为何选在这大夏凡俗之地炼制凝煞珠?仅仅是为了避人耳目?”血眸修士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此地固然偏僻,但其真正价值,在于毗邻玉华门,在于牵动青岚宗与玄雾谷的神经!”
毒龙老怪浑浊的眼珠转动了几下,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不错!”血眸修士眼中寒芒乍现,“凝煞珠不过是钥匙之一!真正的大计,在于那三处秘境!圣主布局深远,另外两处,自有其他同门以不同手段经营。大夏这边的动静,就是要让玉华门察觉,让他们不安,让他们…不得不动!”
他略作停顿,语气带着一种将万物视为棋子的冷酷,“玉华门得知此地有金丹后期邪修盘踞,甚至重创了他们的金丹长老,他们会如何抉择?是龟缩山门,严加防守?还是派出更多精锐,前来清剿扫荡?”
“若是前者,我们便可借着这混乱的掩护,从容完成凝煞珠,并继续在暗处侵蚀其根基。若是后者…”血眸修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玉华门内部必然空虚!这,才是圣教其他力量真正等待的时机!”
毒龙老怪倒吸一口凉气,连断臂处的剧痛似乎都暂时忘却了,“引蛇出洞?声东击西?圣主…圣主果然算无遗策!”
“所以,”血眸修士缓缓站起身,周身稀薄的血雾重新开始凝聚、翻涌,“此刻仓促上报,时机未至,反而可能让玉华门更加警惕,固守不出。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加码,将水搅得更浑!”
他的目光投向血池深处,那里,隐约可见数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浓郁血煞与怨毒气息的暗红珠子在沉浮、凝聚。
“凝煞珠的炼制不能停!大夏剩下的这些蝼蚁,即便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也要再成几颗!同时,启动所有暗子,在玉华门势力范围内制造恐慌,刺杀其外出弟子,破坏其资源矿点!让他们疲于奔命,无法判断我们的真实意图与主力所在!更要让他们坚信,我们的大本营,就在这大夏!”
血眸修士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冰冷的光芒。
“让玉华门以为,只要集结足够的力量扑向大夏,便能将我们一举歼灭。让他们把高手派出来!等他们的人马深陷大夏这片泥沼之时…便是圣教雷霆降临,摘取果实之刻!”
“桀桀桀…妙!妙啊!”毒龙老怪发出夜枭般的怪笑,仿佛已看到玉华门焦头烂额、最终根基动摇的景象,连断臂处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许多。“老夫这就传讯给柳七,让那些藏在影子里的家伙们都动起来!就算老夫只剩半口气,也要让玉华门鸡犬不宁,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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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山门以东,数万里之外。
一艘制式飞舟正贴着云层下方平稳而迅疾地飞行。飞舟之上,是以外门长老沈青霜为首的十人小队。沈青霜筑基后期修为,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隼,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舟,同时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她手中托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灯芯处,一缕近乎透明的青色烟丝笔直地指向西南方向——那是引魂香感应到的,属于楚惊鸿魂灯气息传来的方位。
飞舟上,除了沈青霜和几名气息沉凝、显然是内门精锐的弟子外,还有一个身影略显不同。那是一名身着崭新外门弟子服饰的独臂少年,眉宇间尚存一丝稚嫩,却努力挺直脊背,适应着高速飞行带来的不适,正是洛灿。
他因之前救治玄阳草有功,又通过了凌霄长老颇为严苛的考核,得以破格晋升外门。
此次任务,百立长老特意将他安排进来,言明此子于异常气息方面有过人之处,在野外追踪中也许能派上用场。
沈青霜的目光偶尔扫过洛灿,对这个新晋弟子并无轻视。百立长老脾气虽怪,眼光却向来毒辣,他极力推荐的人,必有独到之处。
“所有人保持警惕,”沈青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引魂香指引明确,凌霄长老他们应在前方某处。仔细感知周围灵气变化,留意任何异常!”
“是,沈长老!”众人齐声应道。洛灿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紧张,观察四周动静。
第107章 暗流涌动,担忧
凌霄子盘膝而坐,双掌虚按在祝雨潼背心,温润的青色灵力如溪流般缓缓渡入,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心脉,与眉心那缕纠缠不休的黑气僵持不下。
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已过巅峰,只能勉强维持现状,要根除这魔煞,还需回宗门另寻他法。
楚惊鸿静立殿门处,身姿依旧挺直。肩胛处的伤口已然结痂,新生的皮肉泛着淡粉。体内最后一丝阴邪之力,在净邪丹药效与自身精纯剑元的合力绞杀下,终于彻底消散。
腐骨之毒亦被百草玉露丸化解,虽元气大伤,经脉因过度透支而隐痛,但金丹本源无碍,属于剑修的锐气已重新凝聚。他闭目调息,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着石殿周边数百里地域。
王孟海三人在殿外轮值守卫,抓紧一切时间恢复灵力。夏璇守在祝雨潼身旁,用湿润的丝帕轻拭她额间细汗,眼中忧色与坚定交织,不时望向东方,归意愈切。
“楚师祖,您的伤势……”夏璇终是忍不住轻声询问。
楚惊鸿睁开双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无妨。邪毒已清,余下只需静养。再有一日,可复七分。”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凌霄子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面色略显疲惫。“雨潼师侄情形暂且稳住,但魔煞难除,易明师侄也需尽快救治。此地非久留之所,再休整半个时辰,即刻启程!”
众人肃然点头,气氛凝重而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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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撕裂云层,高速前行带起的烈风被护罩阻挡,发出持续的呜咽声。沈青霜长老立于舟首,目光锐利,紧盯着手中那盏青铜古灯。灯芯处,那缕指向西南方向的青色烟丝愈发凝实清晰,意味着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洛灿立于船舷旁,劲风吹拂着他新换的青衫。他试图平复因高速飞行与心中焦虑带来的不适,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难平。
方才沈长老已简略告知此行缘由——凌霄长老与楚长老带队驰援大夏,竟遭强敌伏击,损失惨重!两位筑基后期的师兄一死一失踪,楚长老身负重创,而最让洛灿心神震荡的是——
夏璇,竟也在那支遇袭的队伍之中!
“夏师妹……她也去了?还遭遇了金丹后期邪修的埋伏?”一股冰寒的恐惧与后怕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三年多了!
自大夏皇城天渊城一别,穿越万里黑风山脉与东域诸国,历经艰辛拜入玉华门,转眼已是三载春秋!
天渊城那无力回天的惨烈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
“刘前辈、祝前辈……他们可还安好?”
“大夏……偌大的皇朝,面对邪修与沙陀黑狼联军,还有那可怕的血藤老魔……三年过去……他们……守住了吗?”
洛灿不敢深思,只觉胸口沉闷。
“洛师弟,可是罡风太急,身体不适?”身旁一位面容温和的内门弟子张远察觉到他的异样,出声询问。他是队中少数几个不曾因洛灿杂役出身而轻视他的人。
洛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摇了摇头,“多谢张师兄挂怀,无碍。只是…心系凌霄长老他们安危。”
张远轻叹一声,压低声音,“是啊,谁能料到……强如楚长老,竟也重伤若此!还有陈风师叔……唉。”
洛灿心头更沉,只能默然点头。
“张师兄可知…大夏那边,如今是何光景?”他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张远摇头,面色凝重,“详情未知。但凌霄长老他们既是前去救援却遭此伏击,恐怕……情形不容乐观。凡俗国度,在邪修肆虐下能支撑三载已属不易。只怕……”他未尽之言,已然明了。
洛灿的心直坠下去。虽早有预料,但听得同门也作此想,那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也如风中残烛。故土,怕是早已生灵涂炭。故人……吉凶难卜。
一股强烈的愤懑与无力感涌上心头。愤于邪修之残暴,力于自身之微末。
他恨不能立时飞到夏璇身边,确认她安然无恙。恨不能立刻重返大夏,斩尽妖邪!然现实是,他不过是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在这场金丹层面的风暴中,自保尚且艰难。
洛灿紧咬牙关,指甲深掐入掌心。
许久之后,飞舟继续破空疾驰,引魂香的光芒愈发明亮。沈青霜长老忽地沉声喝道,“所有人戒备!引魂香感应剧烈,目标就在前方千里之内!全速前进,警惕四周!”
众人心神瞬间紧绷,洛灿更是屏住呼吸,目光死死投向远方翻滚的云海,仿佛要穿透那无尽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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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洞穴幽暗,唯有中央一方血池汩汩翻腾,粘稠的血浆包裹着毒龙老怪残破的躯体。墨绿色的肉芽在他齐肩而断的伤口处艰难蠕动,每一次细微的生长都牵扯着扭曲的经络,带来钻心的痛楚,令他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眼中翻涌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毒。
血眸修士静坐于不远处一方凸起的血色晶石上,周身淡淡血雾缭绕,气息沉凝,似在调息,又似在等待。
他面前的地面上,刻画着一座由暗红纹路勾勒、中心嵌着数块幽暗灵石的简易法阵。此刻,那法阵正微微发光,灵石中的能量被缓缓抽取,发出低沉的嗡鸣。
忽然,法阵光芒一盛,暗红纹路如同活过来般流动起来,一道模糊扭曲、仅能勉强辨认出人形的暗红虚影自阵中升腾而起。
那虚影没有清晰的面目,唯有双眼的位置,是两团缓缓旋转、仿佛能吸噬一切光线的深邃血色漩涡。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冰冷死寂与某种凌驾性威严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翻涌的血池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波平浪息。毒龙老怪的痛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只剩下源自本能的惊惧。
“参见圣主!”血眸修士立刻长身而起,躬身行礼,姿态谦卑恭谨。
法阵中的血色漩涡微微波动,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二者神魂深处。
“大夏…玉华…”
血眸修士心神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凝聚神念,将天渊城战况、楚惊鸿重伤、凌霄子携令突围以及后续的诸般布置,清晰无比地传递过去。
他刻意强调了玉华门可能因此役声望受损,为挽回颜面并根除后患,极有可能派遣由那位以杀伐果断着称的南宫宸率领精锐前来,甚至不排除动用镇宗之宝的可能性。
“…以此推断,彼时玉华山门守备必然因此次调遣而出现空隙。此正合圣主先前所谋,可为我等创造良机。”血眸修士最后补充道,神念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阵中虚影沉默了片刻,那血色漩涡的旋转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后,更显冰冷的意念传来。
“可。凝煞之事,不容有失。…”
“属下明白!定会让玉华门视大夏如鲠在喉,不断投入力量,无暇他顾!”血眸修士心神稍定,立刻回应。
“饵食…需稳。待时而动…”
最后一道意念落下,地面法阵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暗红虚影与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洞窟内只剩下血池偶尔冒起的气泡破裂声,以及毒龙老怪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
血眸修士缓缓直起身,眼中血光流转不定,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狂热与决意。
“圣主已有明示。毒龙,你留于此地,借助血池之力尽快恢复伤势,务必完成最后凝煞珠的凝练,不得有误!”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本座需亲往布置,督促柳七加快动作,令那些潜藏的影子都动起来!务必要在玉华援军被彻底引入局中之前,将水搅得更浑!”
言毕,他身形一晃,竟如同融化般化作一道粘稠的暗红血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旁边岩壁的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消失。
血池内,毒龙老怪望着自己缓慢生长的断臂,眼中的怨毒与不甘最终被一片冰冷的森然所取代。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低哑的声音在空洞的穴窟中回荡。
“玉华门…嘿嘿,你们的好日子,眼看就要到头了……”
第108章 古殿,驰援
残破的石殿内,空气仿佛凝滞。楚惊鸿原本闭合的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光流转似剑锋出匣,周身那股深藏不露的剑意陡然变得锐利逼人,整个人宛如一柄尘封已久的古剑重见天日,锋芒乍现。
“来了。”他声音不高,却如寒冰碎裂,瞬间惊动了殿内所有人。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轰!轰!
三道裹挟着浓重血煞之气的黑影自遗迹外围的断壁残垣间暴起,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模糊的轨迹,直扑石殿而来!
为首者气息强横,已达金丹初期巅峰,周身血雾翻涌不休,手中一柄森白骨刃正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紧随其后的两人皆是筑基后期修为,一人手持一杆阴气森森的招魂幡,幡面晃动间似有无数怨魂哀嚎;另一人十指缠绕着墨绿色的细丝,腥臭之气随风弥漫。
“凌霄子!楚惊鸿!今日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处!”为首的金丹邪修狞声喝道,手中骨刃挥动,一道数十丈长的污秽血芒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腥风直劈石殿!
“护住伤者!”凌霄子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已挡在气息萎靡的祝雨潼与刘易明身前。他双手迅速结印,一面凝实的青色光盾瞬间凝聚而成,硬生生迎上那道污血刀芒。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石殿前炸开,青色光盾剧烈震颤,灵光乱溅。凌霄子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他旧伤未愈,仓促间硬接这蓄力一击,显然颇为吃力。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邪修的攻击也已袭至。
那手持招魂幡的邪修猛地摇动幡旗,霎时间阴风怒号,无数面目扭曲、发出凄厉尖啸的怨魂如潮水般涌出,直扑正在调息恢复的王孟海三人。
另一名毒丝邪修则阴笑一声,十指灵活弹动,数十道细如牛毛、泛着幽绿光泽的毒针悄无声息地散开,如同毒蜂群般罩向守在殿门处的楚惊鸿与夏璇。
“自寻死路。”楚惊鸿眼中寒芒一闪,面对那漫天袭来的淬毒细针,竟不闪不避,只是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划。
呛啷——!
一道纯白剑气应手而出,横扫身前。那密集的幽绿毒针撞上剑气,如同冰雪遇阳,纷纷震碎、湮灭。剑气去势不止,直取那毒丝邪修。对方脸色剧变,急忙催动周身毒雾,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墨绿色盾牌。
嗤啦!
毒盾应声破碎,剑气虽被消耗大半,仍在其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顿时汩汩涌出。
王孟海、陈易、林琪三人面对汹涌而来的怨魂潮,立刻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势,三人灵力贯通,形成一道稳固的三角光幕。怨魂疯狂冲击着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光幕剧烈波动,却顽强地支撑下来。
林琪瞅准时机,祭出赤红飞剑,化作一道火线直刺那招魂幡本体。陈易则迅速甩出数张金光闪闪的符箓,符箓在空中燃起纯阳之火,攻向操控幡旗的邪修,逼得其不得不分心应对。
夏璇在楚惊鸿出手的瞬间,已机警地向后飘退,落在凌霄子身侧。
“负隅顽抗!”那手持血刃的金丹邪修见一击未能建功,眼中凶光更盛,骨刃再次扬起,更加浓郁的血煞之力汇聚于刃锋,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看得分明,凌霄子需分心护持身后伤员,楚惊鸿气息虽凌厉,却难掩深处的虚弱,这正是强攻的绝佳时机。
“血屠斩!”
一道染红半边天空的暗红刀芒悍然斩落,威力比之前更胜数分!
凌霄子眼神凝重,正欲再次强行催动灵力硬抗,却听身旁楚惊鸿沉声道,“我来。”
话音未落,楚惊鸿已一步踏至殿门前,直面那仿佛能毁灭一切的暗红刀芒。他心念微动,一直静静背负在后的那柄古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自动出鞘,悬浮于他身前。
“破妄。”
楚惊鸿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惊鸿剑身一震,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白色流光,瞬间撕裂空间,点在那庞大血屠刀芒之上。
叮——!!!
那威势滔天的血屠刀芒剧烈地颤抖起来,其上流转的血光骤然紊乱,随即在一声不甘的哀鸣中,轰然崩碎成漫天血色光点!
血刃邪修身形猛地一晃,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喉头滚动,硬生生将一口逆血压下。他死死盯着持剑而立的楚惊鸿,眼中首次露出惊疑不定之色,“重伤至此…剑意竟还能凝练如斯?”
楚惊鸿持剑而立,脸色较之前更为苍白,但他身姿挺拔如松,剑锋遥指血刃邪修,气势不仅未衰,反而愈发高涨,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剑山。
一时间,三名来势汹汹的邪修,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之威所慑,攻势不由得停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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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上,流线型的飞舟如同撕裂锦帛的利箭,破开层层云霭,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疾驰。舟首,那柱引魂香燃烧所化的青烟,此刻已凝实如一颗青色的星辰,光芒炽烈,剧烈地指向正前方,再无半分摇摆。
“就在百里之内!全速前进!”沈青霜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洛灿站在飞舟边缘,五指不自觉地收紧,心神紧绷如弦。前方那不断传来的能量碰撞余波,让他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仔细观察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地貌——灰褐色的荒芜山峦,遍布战斗痕迹的残破遗迹,以及空气中弥漫不散的、淡淡的血腥与煞气……
飞舟即将掠过一处被浓重阴影笼罩的深邃峡谷裂隙时,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从前下方那裂隙的阴影中一闪而逝。
“沈长老!下方峡谷!有东西埋伏!”洛灿几乎是嘶喊出声,那瞬间掠过心头的致命危机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沈青霜瞳孔骤然收缩,强横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扫向那片阴影峡谷。
“想半路截杀?痴心妄想!”她瞬间明了对方的意图——是要在他们赶到救援之前,于此地进行拦截,拖延时间。
“所有人,准备迎敌!”沈青霜怒喝一声,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飞舟速度催至极限,舟身铭刻的防御符文亮起刺目光芒。同时,他手中灵光一闪,一柄通体银白、造型古朴的长戈已然在握,戈尖直指那片杀机暗藏的阴影峡谷。
飞舟如同燃烧的流星,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冲向那片吞噬光线的幽暗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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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终年不见天日的巨大溶洞之中。这里只有永恒的黑暗与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冷。怪石嶙峋的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孔洞,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
一团蠕动的暗影从一个孔洞中无声无息地渗出,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缓缓凝聚成血眸修士那模糊不清的身影。
“参见血眸大人。”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灰色斗篷中,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从一根石柱后浮现,单膝跪地。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
溶洞的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非人的嘶吼声,以及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仿佛有数不清的影子正在那绝对的黑暗深处,磨砺着它们的爪牙。
“柳七,是时候了。”血眸修士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不带一丝温度。
被称为柳七的灰袍人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两点幽绿的光芒微微闪烁,“回禀大人,所有‘暗子’皆已调动。三日内,玉华门及其附属势力范围内,烽烟四起,必生大乱。”
血眸修士那双诡异的血瞳中,闪过一丝残忍而满意的神色,“还不够。要让玉华门上下人人自危,让局面混乱。”
“属下明白。”柳七深深躬身。
他的身影随之缓缓下沉,如同融化一般,无声无息地重新没入周围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第109章 汇合
石殿前,楚惊鸿一剑破妄击溃血屠刀芒,剑势未绝,惊鸿剑化作的白色流光余威犹在,带着刺骨的杀意,直指那为首的血刃邪修!
血刃邪修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楚惊鸿重伤至此,竟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一剑!那纯粹到极致的剑意,让他金丹初期的修为都感到一阵心悸!仓促间,他怪叫一声,周身血雾猛地收缩凝聚成一面厚重粘稠的血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嗤——!
惊鸿剑光狠狠刺在血盾之上!血盾剧烈凹陷、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最终轰然炸裂!剑光也被大幅削弱,余波狠狠撞在血刃邪修护体血煞上,将他震得气血翻涌,又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虽未重伤,却也狼狈不堪!
“该死!”血刃邪修又惊又怒,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惧意。楚惊鸿的剑,太可怕了!重伤之躯尚且如此,全盛时期岂非一剑就能斩了他?
另外两名筑基后期邪修更是肝胆俱裂!毒丝修士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还在汩汩冒着墨绿毒血,招魂幡修士的怨魂被王猛三人的阵法死死挡住,林雪的赤红飞剑更是斩得他的招魂幡灵光黯淡!眼看老大都吃了亏,他们哪还敢恋战?
“撤!”血刃邪修当机立断,厉啸一声!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骨刃,骨刃顿时血光大盛,瞬间分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血影刀芒,铺天盖地般射向石殿众人!不求伤敌,只为阻敌!
趁此机会,三名邪修毫不犹豫,化作三道血光,速度飙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古战场深处亡命遁逃!转瞬便消失在残垣断壁的阴影之中。
“追!”王孟海怒喝一声,就要御剑追击。
“穷寇莫追!”凌霄子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冷静。他依旧维持着护持祝雨潼的灵力,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一分。“此地凶险,恐有更多埋伏。惊鸿师弟,你如何?”
楚惊鸿缓缓收回惊鸿剑,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似有不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脸色如罩寒霜:“无妨,牵动些旧伤罢了。这些宵小…不足为虑,但此地不宜久留了。”
楚惊鸿随即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功法,压制体内紊乱的气机。他周身剑气自动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防护圈。
凌霄子看着遁逃的邪修方向,眉头紧锁,“待惊鸿师弟稍作调息,我们立刻离开!”
王猛三人也退回石殿外围,抓紧时间恢复。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对抗金丹和筑基后期邪修的压力极大,灵力消耗不小。石殿内气氛凝重,短暂的休憩被彻底打破,危机感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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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如燃烧的流星,悍然撞向那潜藏杀机的阴影峡谷!沈青霜长老手中银色长戈爆发出刺目寒芒,戈尖所指,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就在飞舟即将冲入峡谷阴影的刹那!
“嗷——!”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暴虐与贪婪的咆哮猛地从峡谷深处炸响!紧接着,三道裹挟着浓郁血煞与阴毒气息的身影冲天而起,拦在飞舟前方!
为首者,赫然是一个身高近丈、皮肤呈青灰色、肌肉虬结、獠牙外露的狰狞怪物!它双目赤红,散发着狂暴的筑基巅峰气息,手持一柄巨大的白骨战锤!其身后,两名气息阴冷的筑基后期邪修,一人手持血色弯刀,一人十指缠绕着墨绿毒藤!
“玉华门的杂碎!此路不通!给爷爷留下吧!”那怪物般的邪修发出震天咆哮,手中白骨战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飞舟头部!血煞之力凝聚成巨大的锤影,仿佛要将飞舟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砸成齑粉!
“孽畜找死!”沈青霜须发皆张,怒喝如雷!她手中银色长戈闪电般刺出!
“破军击!”
一点寒星乍现,瞬间化作撕裂长空的银色光柱!光柱凝练无比,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气息,精准无比地点在那狂暴砸落的巨大白骨锤影中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银色光柱势如破竹,瞬间洞穿了白骨锤影!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开来,将峡谷两侧的岩石都震得簌簌落下!
那怪物邪修如遭重击,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白骨战锤脱手飞出,胸口更是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墨绿色的血液狂喷而出!它发出凄厉的惨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杀!”飞舟上的弟子们早已蓄势待发!在沈青霜出手的瞬间,数道凌厉的剑光、符箓光芒、法器宝光便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轰向另外两名筑基后期邪修!
那两名邪修本想趁乱偷袭,却没想到沈青霜如此生猛,瞬间重创了他们的头领!面对玉华门弟子默契而凶猛的集火,他们脸色大变,慌忙祭出护身法器抵挡!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在飞舟前方炸开,灵力乱流激荡!两名邪修虽然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也显得手忙脚乱,护身灵光剧烈闪烁,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冲过去!”沈青霜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长戈一挥,飞舟防御光罩亮到极致,如同蛮横的巨兽,顶着混乱的能量冲击,硬生生从三名邪修中间撞开一条通路!
噗嗤!
一名躲避稍慢的筑基邪修,被飞舟边缘的防御光罩狠狠擦中,半边身体瞬间爆成一团血雾!惨叫声戛然而止!
飞舟毫不停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冲过了峡谷封锁,将受伤的怪物邪修和另一名惊魂未定的邪修远远甩在身后!
“凌霄长老他们就在前方!全速!”沈青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古战场遗迹方向,那股属于楚惊鸿的、凌厉的剑意!
洛灿紧紧抓着船舷,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激烈碰撞让他心跳如鼓。
飞舟撕裂长空,向着那剧烈灵力波动的源头,疾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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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地脉洞穴,血池翻涌。毒龙老怪浸泡在粘稠的血浆中,断臂处的肉芽蠕动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他面前悬浮着一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浓郁血煞与怨毒气息的珠子——正是新凝练成型的凝煞珠。
“桀桀桀…又成一枚!”毒龙老怪发出沙哑的笑声,眼中满是贪婪与满足。虽然断臂之痛依旧钻心,但看着凝煞珠,想到圣教大计,痛苦似乎都化作了扭曲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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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血刃邪修遁逃不久,楚惊鸿刚刚压下翻腾的气血,凌霄子准备下令即刻离开这危险之地时——
天际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闪烁着稳定灵光的制式飞舟,如同穿云之箭,撕裂古战场上空的灰雾,朝着石殿方向疾驰而来!飞舟首端,沈青霜长老手持引魂灯,银色长戈寒光熠熠,目光如电般扫视下方,瞬间锁定了残破石殿前的众人!
“是宗门的飞舟!”王孟海惊喜地喊道。
飞舟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悬停在石殿上空。舟门洞开,沈青霜长老率先跃下,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内门弟子,以及一个目光急切在人群中搜寻的青衫少年洛灿。
“凌霄师叔!楚师叔!诸位师弟、师妹!沈青霜奉掌门之命,特来接应!”沈青霜快步上前,看到楚惊鸿苍白的面色和凌霄子疲惫的神情,又看到昏迷的祝雨潼、刘易明,心中一沉,但看到夏璇等人无恙,又稍感宽慰。
“沈师侄,来得及时!”凌霄子点头。
洛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凌霄子身旁、同样望过来的夏璇。少女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和未散的惊悸,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依旧明亮。看到洛灿,夏璇点了点头。
洛灿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大半,但看到昏迷的祝雨潼和刘易明那凄惨的模样,想到刚才那场恶战,心又揪了起来。大夏…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他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沈青霜迅速扫视全场,沉声道:“此地凶险,非久留之地!请师叔、师弟和诸位师侄速速登舟!我们立刻返回宗门!途中再细说详情!”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协助将昏迷的祝雨潼、刘易明小心抬上飞舟。
飞舟防御光罩亮起,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玉华门的方向,全速驶去。
第110章 返回宗门
飞舟如一道银色闪电,撕裂厚重云层,以极限速度向着玉华门方向疾驰。舟身铭刻的符文流转不息,撑起的灵光护罩将外界凛冽罡风隔绝,却化不开舱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与压抑。
楚惊鸿盘膝坐在飞舟中央相对宽敞处,双目紧闭,周身隐有细微剑气流转,正全力调息,压制着因强行动用“破妄”剑招而引发的经脉反噬。他面色依旧苍白如纸,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痛楚,显然内腑震荡与经脉损伤并非轻易能够平复。
祝雨潼与刘易明被安置在飞舟最为平稳的角落。凌霄子长老亲自守在祝雨潼身侧,须发微颤,持续渡入温和醇厚的灵力,护持其心脉,与那缠绕在少女眉心、不断试图侵蚀神魂的顽固黑气苦苦抗衡,脸上满是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一旁的刘易明气息更是微弱得几近于无,仅凭着九转续命丹的强大药力维系着最后一缕生机,如同狂风中一点微弱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夏璇静静坐在洛灿身侧,少女清丽的容颜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与尚未散去的惊悸。她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冰冷的金属舱壁,仿佛神魂仍滞留于那片已成废墟的故土,尚未从那炼狱般的景象与一路的生死追杀中挣脱出来。
洛灿看着近在咫尺、失魂落魄的少女,心头如同压着巨石,百感交集。他嘴唇微动,诸多安慰与询问的话语在喉间翻滚,最终却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轻声道,“师妹…你…还好吧?”
夏璇闻声,缓缓转过头来。当她看到洛灿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深藏的痛色时,鼻尖猛地一酸。她用力咬住下唇,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意,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洛师兄…我…我还好。只是…父皇、王叔、皇兄他们…” 话语戛然而止,再也说不下去,泛红的眼圈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她猛地低下头,瘦削的肩膀难以自抑地轻轻颤抖起来。
洛灿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尽管早已有所猜测,但亲耳从夏璇口中听到这未尽之言,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彻底破灭。大夏皇朝,那片他曾并肩血战、寄托了无数凡俗生灵希望的土地,终究还是在邪魔的肆虐下彻底倾覆。夏擎陛下、霆亲王、夏弘皇子、王阎将军…那一张张或威严、或豪迈、或坚毅的面容,如今只余追忆。
一股混杂着巨大悲恸与刺骨冰寒的恨意,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洛灿的心神。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按在夏璇微微颤抖的肩上,掌心传来轻微的震颤,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无声的陪伴,或许能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飞舟在死寂与哀恸交织的气氛中沉默前行,距离玉华门的山门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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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宗门大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山雨欲来。掌门刘正元真人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如刀。执法长老南宫宸周身气息翻涌,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恐怖的威压弥漫殿内,令侍立的筑基执事们大气都不敢喘,他须发微张,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丹阁秦阅真人、符箓阁云星仙子、药园百立真人等宗门核心高层悉数在座。
“不管是谁!敢伤我玉华门金丹长老,屠戮我弟子!我定要将其碎尸万段!”南宫宸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金檀木扶手瞬间化为齑粉!狂暴的杀意让殿内温度骤降。
“南宫师妹,稍安勿躁!”欧冶金沉声道,眼中同样寒光闪烁,“仇要报,但更要弄清楚敌人是谁,目的为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执事弟子急促的通报声,“启禀掌门!凌霄长老、楚长老及接应飞舟已抵达山门!”
“速请!”刘正元猛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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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缓缓降落在宗门大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灵光渐熄。舱门开启,凌霄子当先迈步而出,尽管面容难掩倦色,但金丹修士的雍容气度依旧。沈青霜紧随其后,小心搀扶着面色苍白、气息萎靡的楚惊鸿。
早已候在殿外的数名筑基执事立刻快步上前,动作轻缓却迅速地从飞舟内接过担架。在秦阅真人亲自示意下,祝雨潼与刘易明被分别送往丹阁与灵医堂,进行救治。楚惊鸿亦被迎上前的南宫宸与顾千山一左一右护住,送往灵气静室疗伤。
“凌霄师兄!一路辛苦了!”刘正元快步迎上前,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与由衷的感激。
“掌门师弟。”凌霄子疲惫地拱了拱手,目光扫过殿前肃立的诸位金丹同门,神色凝重,“事态紧急,容我稍后细述。眼下最要紧的,是雨潼师侄和易明师侄的伤势。”
“秦师弟已亲自前去安排,必竭尽全力!”刘正元郑重点头,目光随即越过凌霄子,落在他身后那两位风尘仆仆的年轻弟子身上——眼中带着悲痛与坚韧的夏璇,以及侍立一旁、神色沉静的洛灿。“这位便是持信物归宗的夏璇,以及…一路护持同行的洛灿吧?”
“弟子夏璇(洛灿),拜见掌门!拜见诸位长老!”夏璇与洛灿连忙上前,躬身行大礼。面对如此多位金丹真人的无形威压,两人均感到呼吸微紧,心神凛然。
“不必多礼。”刘正元虚抬右手,一股柔和之力将二人托起,他的目光在夏璇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夏璇,你万里迢迢,持信归宗,此心可嘉。洛灿,你亦是有功。一路奔波凶险,先随执事下去好生安顿,休憩片刻。待宗门议定事宜,自会召见你们。”
“谢掌门!谢诸位长老!”两人再次躬身行礼,随后在一名筑基执事的示意下,默默退离广场。洛灿离去前,最后望了一眼被匆匆抬走的祝雨潼与刘易明,又看了一眼被两位金丹长老小心护送的楚惊鸿背影,心头沉重,默然跟随执事离去。
偌大的广场上,此刻只剩下宗门高层与刚刚归来的凌霄子。
“师兄,请入内详谈!”刘正元侧身伸手,肃容道。
凌霄子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疲惫与心头的沉重,率先迈步,踏入了气氛凝重的宗门大殿。
第111章 宗门应对
玉华门,外门弟子聚居区,翠竹苑。
洛灿被安排在一间清雅的独立小院中,这是晋升外门弟子后的福利。小院不大,但胜在安静,院中几丛翠竹随风摇曳,沙沙作响,总算带来几分仙家气象,暂时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心中的沉重。
他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却无法立刻入定。“圣教…”洛灿低声念出这个从夏璇口中得知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无用,哀伤更无用!唯有变强!”他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场动辄金丹陨落的巨大风暴中,自己这炼气二层的修为,渺小得如同尘埃。想要守护,想要复仇,就必须拥有力量!
他摒弃杂念,运转《庚金诀》。丹田内,澄澈了大半的庚金灵力缓缓流动,带着金属特有的锋锐与坚韧。在玉华门这灵气远比凡俗浓郁的环境中,灵力运转比以往顺畅了数倍,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吸纳进来,融入灵力循环,缓慢却坚定地壮大着那团气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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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璇被暂时安置在一处灵气盎然的竹楼中。这里环境清幽,远非黑石谷可比,但夏璇此刻无心感受。她坐在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眼神空洞。
父皇、王叔、哥哥、王阎将军…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浮现,最终定格在天渊城那最后悲壮的冲锋画面。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家国覆灭,亲人尽殁,这种痛楚深入骨髓。
许久,她才缓缓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她摊开手掌,一枚古朴的令牌和一个密封的黑色玉盒静静躺在掌心——正是那火鸦令牌与传承黑盒。
打定主意之后,她将令牌和黑盒收到储物袋,盘膝坐好,运转起《玄水诀》。温和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滋养着她疲惫的身心,也一点点夯实着她的根基。她要将悲痛和仇恨,都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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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殿,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凌霄子详细讲述了从天渊城遇袭的整个过程。重点描述了血眸修士、毒龙老怪的实力和诡异手段,以及凝煞珠的邪恶气息。
“…那血眸修士自称为圣教,手段残忍,以凡俗生灵血祭炼珠。其目的,绝非仅仅为了几颗凝煞珠那么简单!”凌霄子声音沉肃,“他们能精准伏击惊鸿师弟,又能在我们归途的古战场遗迹设下埋伏,必有我等未知的探查或追踪手段!”
“难道是暗子?”南宫宸师祖凤目含煞,一掌拍在案几上,寒冰般的气息瞬间弥漫,“查!给本座彻查!所有近期有异常动向的弟子、执事,一个都不放过!”
“南宫师姐,稍安。”欧冶金沉稳开口,“‘敌暗我明,当以静制动,暗中排查更为稳妥。当务之急,是弄清这圣教的根脚!血眸、毒龙…此等特征明显的金丹邪修,修真界应有认识之人!”
丹阁首座秦阅师祖捻着胡须,沉吟道,“血眸…倒是没听过…但毒龙老怪…老夫似乎在哪见过。”
掌门刘正元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金丹,最终沉声总结,“凌霄师兄带回的消息,干系重大。此‘圣教’实力强横,底蕴不明,所图必大,且手段酷烈,视生灵如草芥。我玉华门,已与其结下不解之仇!”
他略作停顿,旋即颁布谕令。
“其一,全力救治伤患。秦师弟、顾师弟,需倾尽丹阁与药殿之力,不惜代价,救治雨潼、易明、惊鸿三位!若需珍稀灵药,可凭我手令,开启宗门宝库支取!
其二,千玑师兄,劳你即刻主持,全面开启护山大阵,提升戒备等级!宗门各处要隘、资源矿点,需加倍巡逻人手,加固防护阵法,所有阵眼每日需有专人查验,不得有误!
其三,南宫师妹,执法堂暗中进行排查,重点留意近期与东域、特别是与大夏故地方向有所牵连者。然需注意方式,莫要引起门下弟子无端恐慌,动摇宗门根基。”
“沈青霜!”
侍立一旁的沈青霜立刻躬身,“弟子在!”
“你熟悉大夏及归途情况,由你挑选精干可信的筑基弟子,秘密潜入东域,特别是大夏故地及黑风山脉周边!侦查邪修动向、凝煞珠炼制点、以及失踪弟子韩夜的下落!收集一切情报!切记,隐蔽为上,遇强敌立刻撤退,保全自身为要!”
“弟子遵命!”沈青霜领命,眼中闪过锐芒。
敌情未明,敌暗我明,且对方有金丹后期坐镇,贸然派出主力远征风险太大。待情报明晰、伤员恢复,再议雷霆手段!”
众位金丹长老对掌门的安排均无异议。仇要报,但宗门根基更为重要。在未知强敌面前,谨慎调查、稳固自身、恢复战力,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议事结束,各位金丹长老带着沉重的任务各自离去。大殿内,只剩下刘正元和凌霄子。
“师兄,易明他…”刘正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霄子叹了口气,面色沉重,“丹田尽碎,本源枯竭…若非九转续命丹,早已…秦师弟已用上最好的续命灵药,但…能否醒来,全看造化了。”
刘正元闭上双目,久久无言,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属于一派掌教的绝对冷静,“我明白了。宗门……绝不能乱。”
第112章 任务
洛灿结束了今日的修炼,感觉丹田内气旋中庚金灵力又凝实了一丝。在玉华门这浓郁的灵气环境下,《庚金诀》的运转效率远超大夏凡俗之地。
“贡献点…资源…”洛灿低声自语。修炼离不开资源,无论是清除污秽的灵药,还是温养神魂的宝物,都需要海量的宗门贡献点来兑换。他拿起身份玉符,决定先去一趟位于外门区域的事务堂,看看有什么是自己当前急需且能负担的。
外门事务堂位于一片相对热闹的区域,人来人往,多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高大的殿堂内,一面巨大的玉璧悬浮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各种可供兑换的物品清单及其所需贡献点。
洛灿挤在人群中,仰头仔细搜寻。
“清心丹”(一阶中品):辅助凝神静气,对稳定神魂略有裨益。兑换需五十贡献点一瓶。
“地脉石乳”(一阶下品):蕴含微弱土系精华,可缓慢滋养经脉。兑换需八十贡献点一瓶。
“养魂香”(一阶下品):点燃后可微弱滋养神魂,缓解疲劳。兑换需一百二十贡献点三根。
“玄阳草汁液”(十年份):蕴含阳和之气,可中和部分阴毒。兑换需四十贡献点一份。
...
看着那动辄数百贡献点的目标物品,再看看自己身份玉符里那个大大的“零”,洛灿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一枚最低级的祛污丹药就要几百点!他需要赚取贡献点,大量的贡献点!
“看来只能从最简单的任务开始了。”洛灿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事务堂,走向不远处的外门任务堂。
任务堂同样人声鼎沸,巨大的任务玉璧上滚动着各种任务信息,从照料灵兽、清理药田杂务(丁级),到采集特定灵草、猎杀低阶妖兽(丙级),再到护卫、探索甚至追缉(乙级、甲级),难度和报酬依次提升。
洛灿在丙级任务区仔细搜寻,寻找那些危险性相对较低、自己炼气二层修为勉强能尝试,且报酬尚可的任务。他的目光扫过一条条信息。
“清理青蚨虫(一阶下品)”:药田虫害,需火系或金系法术。报酬:十贡献点百只。
“收集铁线藤根茎十斤”:黑风山脉外围有产。报酬:二十五贡献点。
“协助炼器坊搬运黑纹铁矿石三日”:需炼气一层以上。报酬:十五贡献点。
“调查望月谷近期灵气异常波动原因”:丙级中品,要求炼气三层以上或组队。报酬:六十贡献点。
...
在他仔细甄别时,任务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洛灿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内门弟子特有的淡青色流云纹服饰的少女,正从门外走进来。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坚韧。
夏璇显然也看到了站在任务玉璧前的洛灿。她脚步微顿,似乎有些意外在这里遇到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洛灿立刻反应过来,按照宗门规矩,他作为外门弟子,必须尊称内门弟子为师兄师姐,无论对方年龄或入门时间。
他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恭敬道,“见过夏师姐。” 语气带着规矩带来的距离感。毕竟不久前,他们还是并肩的同伴。
夏璇显然也有些不适应这身份的转变和突如其来的恭敬。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尴尬和不适应,随即也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洛…师弟。”
“夏师姐也是来接任务的?”洛灿直起身,尽量让语气自然些。
“嗯。”夏璇点点头,目光也投向任务玉璧,“内门任务堂的任务,最低要求也是炼气后期。我修为尚浅,只能先来外门看看。” 她解释了一句,语气平静,但洛灿能听出其中的一丝无奈。内门资源虽好,但获取难度也更高。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曾经的生死之交,如今因门规和身份,竟显得有些生分。
就在这时,任务堂门口匆匆跑进来一个外门执事弟子,脸上带着焦急,大声对着堂内一位管事喊道。
“李管事!不好了!黑石谷三号药田出事了!百立师祖让您立刻过去!”
那李管事是个圆脸的中年修士,闻言脸色一变,“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是…是玉髓芝!”那执事弟子喘着气,“田师弟今早发现,有三株长势最好的百年份玉髓芝,叶片上突然出现了大片灰败!灵气流失得厉害!百立师祖初步看了,不像是寻常虫害或病害,倒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师祖请您带鉴灵盘过去再仔细查查!”
“玉髓芝?百年份的?”李管事倒吸一口凉气,玉髓芝可是炼制几种重要丹药的辅材包括筑基丹主药,尤其百年份的颇为珍贵。“快走!”他顾不上多说,立刻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跟着那执事弟子匆匆离去。
任务堂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玉髓芝出问题了?那可是百立师祖亲自照看的药田啊!”
“不会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嘘!别乱说!”
洛灿和夏璇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黑石谷…正是洛灿之前做杂役弟子的地方。
“丙级任务:协助调查黑石谷三号药田玉髓芝异常枯萎原因。要求:木系或土系感知敏锐者,炼气二层以上。报酬:三十贡献点。” 任务玉璧上适时地刷新出了一条新任务。
洛灿看着这条任务,又看了看身旁眉头微蹙的夏璇。清除污染需要资源,赚取贡献点需要接任务,而这任务…似乎正与刚刚发生的诡异事件相关。
“夏师姐…”洛灿看向夏璇。
夏璇也正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这个任务…”
“我想接这个任务…”
短暂的错愕后,“一起吧?”洛灿问道。
“好。”夏璇干脆地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一同走向任务登记处。
第113章 探查
矿洞前,夜色渐浓,山风带着黑石谷特有的阴冷湿气吹过,卷起地上蛊虫尸体散发的淡淡腥甜味。
那只甲壳泛着金属光泽的蛊虫头目在洛灿精准狠辣的一刀下,腹部被彻底贯穿,腥臭的汁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喷溅而出。
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复眼中冰冷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它重重砸在地上,几条节肢无意识地抽动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剩余的几只幼虫感应到头目的死亡,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发出惊恐的“吱吱”声,如同退潮般迅速钻回矿洞深处,窸窣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矿洞前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呼…呼…”洛灿拄着插入泥土的金焰刀,单膝跪地,断臂处的布带在刚才激烈的闪避中有些松散。
他脸色微白,刚才那凝聚全身精气神的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本就有限的灵力。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刀身上。
夏璇也消耗不小,维持水刃绞杀和防御对她的灵力同样是负担。她迅速平复呼吸,警惕地看了一眼幽深的矿洞,确认再无危险后,才快步走到洛灿身边,声音带着关切:“洛师兄…你没事吧?”情急之下,那习惯性的“师兄”称呼脱口而出。
洛灿撑着刀站起身,摇了摇头:“无妨,只是灵力有些透支,调息片刻就好。”他抬眼看向夏璇,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夏…不,夏师姐。宗门规矩森严,礼不可废。你是内门弟子,我乃外门,这师姐的称呼是应当的。私下里也不可僭越,免得落人口实,对你我都不好。”
夏璇张了张嘴,看着洛灿眼中那份沉静和坚持,心头涌起一丝复杂的滋味,轻叹一声:“…我明白了,洛师弟。是我…考虑不周。”她微微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将那点不习惯的尴尬掩饰过去。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两人,只有夜风吹拂荒草的声音。
洛灿率先打破沉默,走向蛊虫头目的尸体:“此地不宜久留。先收集线索,尽快回去。”他用金焰刀小心翼翼地撬开头目坚硬的甲壳,忍着那股浓烈的腥甜恶臭,仔细寻找。
果然,在它头颅下方靠近胸腔的位置,发现了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灰白、隐隐有黑气流转的晶核。
晶核入手冰凉,散发着与玉髓芝枯萎处、土壤中残留物同源的阴冷气息。
“找到了。”洛灿用准备好的玉盒将晶核封存。夏璇则忍着恶心,用玉瓶收集了更多那种奇特的胶状分泌物和头目的一些甲壳碎片。
就在洛灿准备起身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矿洞入口旁一块被藤蔓半遮的岩石。
岩石底部,似乎刻着一个极其隐蔽、只有指甲大小的扭曲符号——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一团缠绕的荆棘,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这符号并非新刻,似乎有些年头了,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他此刻精神高度集中且对异常气息敏感,绝难发现。
“夏…师姐,”洛灿低声道,指向那块岩石,“你看那个符号,是否眼熟?”
夏璇凝神看去,眉头紧锁:“从未见过。但感觉…非常不好。似乎与蛊虫的气息同源,但又更加古老隐晦。”她立刻用留影石记录下这个符号。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石子滚落的声响,从矿洞深处传来。
两人瞬间警觉,背靠背站定,灵力暗提,凝神戒备。然而,那声响之后再无动静,仿佛只是风吹动了洞内的碎石。
“不能再深入了。”夏璇果断道,“里面的东西恐怕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任务要求是查明原因,我们已找到关键证据和源头线索。”
洛灿点头同意。他灵力消耗过大,夏璇状态也非全盛,矿洞深处情况不明,贸然深入无异于送死。
两人迅速清理了战场,抹去大部分打斗痕迹,只留下蛊虫头目的尸体作为直接证据。洛灿想了想,又将一小块沾染了胶状分泌物的特殊土壤样本也封存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洛灿心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向蛊虫头目尸体所在的位置——只见那尸体内部,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异光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湮灭。
“怎么了?”夏璇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洛灿压下心头的疑惑,摇摇头,“可能是看花了眼。走吧。”
两人不再停留,借着夜色掩护,快速离开了这片阴森诡异的废弃矿洞区域,朝着药园执事处所在的方位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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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园执事处灯火通明,百立师祖并未休息,显然一直在等待调查结果。李管事也在场,脸色凝重。
当洛灿和夏璇将留影石记录的枯萎玉髓芝影像、药田土壤样本、胶状分泌物、蛊虫头目晶核、甲壳碎片以及那块岩石上的邪异符号影像一一呈上时,百立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晶核和分泌物,指尖一缕精纯的木系灵力探入,眉头越皱越紧:“阴寒噬灵…这绝非自然孕育之物!倒像是…某种被刻意培育的邪蛊!”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邪异符号的影像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个符号…老夫似乎在宗门的某本古籍上见过!是上古某个臭名昭着的邪道宗门万蛊门的标记!他们以炼蛊控虫、掠夺生机着称,早已被灭门数万年!难道…有余孽复苏?”
最后,他看向那块蕴含阴冷气息的土壤样本,特别是洛灿指出的那点残留的腥甜异香。百立师祖亲自捻起一点,闭目感知片刻,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好隐晦的‘引灵香’!有人蓄意投毒,引蛊毁药!”
他豁然起身,一股金丹修士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让洛灿和夏璇都感到呼吸一窒。“此事非同小可!你们做得很好,远超老夫预期!”百立师祖看向两人,“贡献点即刻划付。李管事,带他们去领酬劳。”
他随即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语气急促:“南宫师妹,欧师兄,速来药园!有要事相商!” 玉符光芒一闪,信息已传出。
洛灿和夏璇在领取了贡献点后,被李管事客气地送出了执事处。身后,百立师祖焦灼踱步的身影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凝重。
走在返回各自住处的路上,夜色深沉。外门区域的喧嚣早已沉寂。
“洛师弟,”夏璇停下脚步,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最后看蛊虫尸体的那一眼…是不是还有什么发现?” 她心思细腻,察觉到了洛灿当时的细微异样。
洛灿沉默片刻,没有隐瞒:“…在蛊虫头目彻底死亡时,我似乎看到它体内有一点异光闪过,极快,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夏璇闻言,脸色更加凝重:“那蛊虫晶核和气息本就阴邪,感到不舒服也属正常…此事背后,恐怕另有原因。”她抬头望向内门方向,“希望长老们能尽快查清。”
“嗯。”洛灿点头,目光也投向远方,那里是黑石谷的方向,夜色如墨。“提升实力,赚取贡献点,才是当务之急。”
两人在路口分别,身影没入各自区域的黑暗中。外门小院安静清冷,洛灿盘膝坐下,感受着丹田内缓缓恢复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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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药园深处,百立、南宫宸、欧冶金三位金丹长老的身影在灯火下围聚,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峻。
“…圣教…如今又冒出疑似上古万蛊门的邪术…”南宫宸的声音冰冷如霜,“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还要深!必须立刻加强内部排查,尤其是丹阁、药园、灵兽苑等可能被虫蛊渗透之地!”
欧冶金抚摸着古籍残页上模糊的符号拓印,眼神深邃:“万蛊门…掠夺生机…凝煞珠…十万生魂…这之间,是否有关联?大夏的灾难,是否只是更大图谋的一部分?”
第114章 初闻道
天光微熹,薄雾如纱般笼罩着黑石谷边缘这片依山而建的外门弟子居所。洛灿盘膝坐在自己那间简陋却整洁的小院石床上,缓缓收功。
丹田之内那团青金色的庚金灵力气旋比昨日似乎又凝实了一丝,流转间带着一种锋锐的质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庚金诀》在玉华门浓郁的天地灵气环境下,运转的效率高多了。丝丝缕缕的灵气被功法牵引,不断汇入丹田,滋养着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旋。
然而,这微小的进步并未冲散他眉宇间的沉郁。灵根深处那污秽,总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滞涩感,大大拖慢了修炼速度。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床边矮几上那枚青灰色的身份玉符上。
“三十点…”洛灿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石符边缘。这点贡献,在这玉华门中,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起身整理。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色外门弟子服被一丝不苟地穿好,断臂的空袖用坚韧的布带仔细缠绕固定,紧贴于身侧,避免行动不便。
推开院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涌入肺腑。洛灿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外门区域的中心的问道坪走去。
通往问道坪的山道上,渐渐有了三三两两同行的身影。多是和洛灿一样,近几个月新晋的外门弟子,脸上带着初入仙门的兴奋与对未来的憧憬。
彼此相遇,大多只是点头致意,眼神交错间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
洛灿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对这些目光早已习惯。在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比这更复杂、更恶意的眼神他都见过太多。
问道坪是一片极为开阔的青石广场,背靠一座云雾缭绕的灵秀山峰。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名身着青灰服饰的外门弟子,修为大多在炼气二层到炼气五层之间。
虽人数众多,但广场上却弥漫着一种肃穆而期待的氛围,交谈声压得极低,无人敢大声喧哗。
高台之上,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气质温润儒雅的中年修士静静伫立。他面容平和,眼神清澈,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正是传功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之一,吴清源,筑基中期修为。他负责为新晋外门弟子讲授修仙界最根本的常识与框架。
辰时正刻,钟磬清鸣,悠扬之声响彻山间,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吴清源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渴望的脸庞,声音平和清朗,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身边低语,“诸位弟子,今日开讲问道初阶堂第一课,旨在为尔等初踏仙途者,理清大道之基,指明前行方向,解惑筑基之前途。望尔等静心聆听,勤思明辨。”
“修仙之路,浩瀚无垠。然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欲登高望远,必先明自身所处之境,知前路所向何方。”吴清源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让众人浮躁的心绪渐渐沉淀。
“境界划分,乃修仙之根本框架。”他竖起一根手指,神情郑重。
“炼气期,”他声音微扬,“此为化凡为仙之始!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肉身凡胎,开辟丹田,凝练灵力。此境界共分九层,细化为三阶。
前期(一到三层):重在‘引气’与‘奠基’。引气入体,开拓经脉,温养丹田。此阶段灵力微弱,仅能施展最基础的法术,譬如‘清洁术’、‘照明术’、‘微风术’等。如同婴儿学步,根基最为重要!”
中期(四到六层):重心转向‘积累’与‘凝练’。灵力积累速度加快,经脉拓宽,丹田气旋渐趋稳固。可开始修习威力稍强的攻击、防御或辅助法术,如‘火球术’、‘水箭术’、‘轻身术’等。亦可初步尝试绘制符箓、操控低阶法器。神识范围随修为增长而扩大。”
后期(七到九层):灵力趋于饱和,丹田气旋几近圆满。着手准备冲击那至关重要的‘筑基’瓶颈!此阶段可熟练运用多种法术、法器,战力初显。神识覆盖可达两百丈!巅峰者需寻觅自身筑基机缘,或筑基丹,或特殊灵地感悟,或于生死间顿悟。”
吴清源特意停顿,语气加重:“炼气四层,乃前期之关键门槛!”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洛灿。
“此层突破,灵魂受灵力长期滋养而壮大,将初步凝聚出神识!”他眼中带着一丝期许,“神识妙用无穷,其一,可内视己身,洞察经脉灵力流转,明察秋毫;其二,可外放探查,范围约十丈,远超五感限制,洞悉周遭环境;其三,乃隔空御物之基础!唯有诞生神识,方能真正修习《控物术》,操控轻小物体于意念之间!”
听到这里,洛灿心头猛地一震!原来拥有神识这么厉害。他回想起万里逃亡路上,那些险死还生的绝境——若有此能,内视伤情及时处理,外放探查规避凶险,甚至隔空取物、操控陷阱…他现在是炼气二层巅峰,距离四层看似不远,但灵根那污秽,却如同天堑横亘在前。
吴清源继续道:“至于《御剑术》或御使其他法器进行短距离、低空飞行赶路,则需灵力与神识更为凝练圆融,通常需达到炼气四层左右方可初步尝试。且速度不快,灵力消耗颇大,非赶路首选,多为应急或特殊地形所用。” 洛灿恍然,难怪当初一路行来,从未见炼气修士御剑飞行,原来是有此限制。
“炼气之上,便是筑基期!”吴清源的声音带上了一抹向往,“筑大道之基!灵力化气为液,丹田开辟紫府,神识稳固外放,寿元可达两百五十载!此乃真正脱离凡俗,踏上长生之途的关键一步!我玉华门众多执事、管事,皆在此境。”
“筑基之上,是为金丹期!金丹之上,更有元婴期!”他语气更显崇敬,“此乃宗门中流砥柱,如我玉华门掌门刘正元真人、凌霄子师叔等,皆在此列!还有我玉华门定海神针,太上长老墨玄真君,便是元婴大能!有此老祖坐镇,方是我宗立足东域之根基!”
他话锋一转,“至于筑基之后的境界,与尔等来说太过遥远,对于修仙之人来说切记脚踏实地,一步一脚印,勿要好高骛远。接下来我在与尔等说一说炼气期的修道感悟,要好好听。”
洛灿听得心潮起伏,筑基寿两百多,御剑飞行,神识之力。
授课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上中天方歇。吴清源耐心解答了几名弟子关于灵力运转路径、初期打坐吐纳姿势等常见问题后,便飘然离去。
洛灿随着人流缓缓离开问道坪,腹中传来轻微的饥饿感。他循着路标,走向专供外门弟子的膳堂。凭弟子身份玉符,每月可免费领取两瓶辟谷丹。
膳堂颇为宽敞,此刻正是人流高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一股清冽的药草味。洛灿排队到窗口,递上石符。
值守的杂役弟子面无表情地接过,在一个玉盘法器上划过,确认无误后,从旁边拿出两小瓶辟谷丹交到洛灿手中。
洛灿接过辟谷丹,他毫不犹豫地倒出一颗放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腹中的饥饿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饱腹感和身体被涤去杂质的微微清爽感。
午后,洛灿再次来到外门任务堂。巨大的任务玉璧前依旧人头攒动。他需要尽快积累点数。
目光在丙级任务区域仔细搜寻。
“清理‘青蚨虫’(一阶下品)巢穴”:药田虫害,需火系或金系法术克制。报酬十贡献点\/百只。
“收集‘铁线藤’根茎十斤”:黑风山脉外围有产。报酬二十五贡献点。
……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条任务上。
“清理‘蚀骨蚁’巢穴”:位于山门西侧废弃矿道外围区域。蚁后实力约为一阶初期,工蚁数量较多但个体弱小。要求清除蚁后及主要工蚁,防止其扩散。报酬二十五贡献点。
“蚀骨蚁…”洛灿心中快速分析,“甲壳坚硬,畏火畏金。我的庚金灵力锋锐,配合金焰刀。位置靠近山门,风险相对可控。报酬也合适。” 对比其他选项,此任务是目前最适合他炼气二层修为和需求的。
不再犹豫,洛灿挤到登记处,递上身份石符:“师兄,我接取丙级任务‘清理蚀骨蚁巢穴’。”
登记弟子检查了他的修为,确认是炼气二层,皱了皱眉:“蚀骨蚁蚁后相当于炼气三层,工蚁虽弱但数量多,啃噬力极强。你确定要单独接取?建议组队更稳妥。”
“我明白风险,愿意一试。”洛灿语气平静却坚定。
登记弟子不再多言,在石符内录入任务信息,并递给他一枚记录矿道位置和蚁类特征的简易玉简:“任务时限三日。完成后凭蚁后核心或足够数量的工蚁颚齿复命。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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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玉简指引,洛灿很快找到了位于山门西侧一片荒坡下的废弃矿道入口。入口被半人高的杂草和坍塌的碎石半掩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潮湿腐朽的气息。
洛灿并未冒进。他伏低身体,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侧身钻入矿道。通道内光线昏暗,仅有些微天光从缝隙透入。地面湿滑,散落着腐朽的矿车零件和碎石。
前行不过数十丈,一阵细微却密集的“沙沙”声传来。借着微弱的光线,洛灿看到前方拐角处,十几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铁、长着锋利口器的蚂蚁正簇拥在一起啃噬着岩壁上某种苔藓——正是蚀骨蚁工蚁!
洛灿屏住呼吸,并未立刻冲杀。他观察地形,发现此处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他悄然从侧面靠近,待距离足够近时,身形猛地窜出!
“锵!”
金焰刀出鞘,带着一道微弱的金色焰尾,精准无比地点刺向最外围一只工蚁头部与胸甲连接的薄弱处!那工蚁反应不及,坚硬的头颅瞬间被刺穿,绿色的汁液溅出,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这一击如同捅了马蜂窝!其余工蚁瞬间被激怒,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洛灿涌来!
洛灿利用狭窄地形的优势,避免被四面围攻。他身形灵动,在有限的腾挪空间内闪转,金焰刀化作一道道精准的寒光,专挑工蚁的关节、复眼、口器连接处下手。
刀锋所附带的微弱庚金灵力,极大地增强了破甲效果。每一次点刺、劈砍,都伴随着“噗嗤”的入肉声和工蚁的惨叫。
他没有浪费灵力施展华而不实的招数,每一击都简洁高效,力求一击毙命或使其失去战斗力。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只工蚁尽数毙命,污浊的汁液染黑了地面。
洛灿微微喘息,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衣角被一只垂死工蚁的酸液腐蚀出一个小洞,并无损伤。他迅速收集了几对最完整的工蚁颚齿作为凭证,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矿道更深处。蚁后的巢穴,应该就在前方了。
他没有丝毫停留,提着滴落着绿色汁液的金焰刀,身影没入矿道更深的阴影之中。
第115章 百艺,坊市
距离初听吴清源讲道已过去一月。问道坪上,再次聚集了数百外门弟子。今日的氛围与上次略有不同,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不同的期待。
高台上站着的,已非温润如玉的吴清源,而是一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声若洪钟的壮汉。
他身着器殿标志性的暗红色短褂,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正是器殿长老欧冶金座下的筑基弟子,赵铁柱。
“都听好了!”赵铁柱的大嗓门不用任何扩音手段就压下了场中的细微嘈杂,“今儿个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咱讲点实在的,让你们这些新瓜蛋子知道,在这修仙界混,光会打坐吸灵气可不够!得懂艺!”他环视全场,目光炯炯有神。
“修仙百艺!”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劈开什么,“丹、器、符、阵、御兽、灵植、傀儡、卜算…林林总总,数不胜数!这些玩意儿,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是护道杀敌的利刃,更是攀登长生大道的阶梯!懂不懂?” 他自问自答,“不懂?那就给老子竖起耳朵听明白!”
“甭管你们以后专精哪一门,今天讲的这个品阶,是百艺的通行规矩!不懂这个,出门被人坑了灵石贡献点,可别哭爹喊娘!”赵铁柱语气粗豪,但话糙理不糙。
“品阶划分,核心就一条,对等!”他竖起一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一阶对应炼气期!甭管是丹药、符箓、材料、妖兽,统统是炼气修士用的玩意儿!”
“二阶对应筑基期!二阶丹药、符箓、材料、妖兽,都在这个档次!”
“三阶金丹真人用的!法宝、三阶丹药…威力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四阶元婴老祖的领域!灵宝!那玩意儿,啧啧…” 赵铁柱脸上露出神往之色,随即又板起脸,“至于三阶四阶…那不是你们现在该操心的!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他拿起一块黑乎乎的矿石,“比如这‘黑纹铁’,一阶中品炼器材料!炼气中期弟子打造下品法器的常用主材!”
又掏出一张画着火焰纹路的符纸,“‘火球符’,一阶下品!激发出来就是个火球,炼气前期的小崽子也能用,威力嘛…烧烧杂草还行!” 他语气带着点调侃,引得下方一阵低笑。
“再说妖兽!”赵铁柱声音洪亮,“碰到个长牙咧嘴的大家伙,怎么判断能不能惹?”
“一阶初期,实力大概相当于炼气前期修士。比如你们做任务常遇到的‘蚀骨蚁后’、‘铁皮野猪’。”
“一阶中期,相当于炼气中期。‘风狼’、‘铁甲犀’就这档次,爪子利得很!”
“一阶后期,相当于炼气后期。‘赤焰虎’、‘寒冰蟒’,喷火吐冰的,没点本事别去送死!”
“二阶,筑基期!妖力凝结!遇上这种,炼气崽子们就一个字——跑!跑得越快越好!”
“最后,也是你们最关心的,家伙事儿!” 赵铁柱拍了拍腰间悬挂的一柄造型夸张、泛着赤红流光的巨大铁锤,那锤子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显然品阶不低。
“炼气期,使唤法器!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下品法器最糙,灵力灌进去能发挥个六七成威力就不错了,还容易坏!中品稍好,上品已经算炼气期里的宝贝了!极品?那得看命!法器嘛,就是工具,用的时候拿出来,不用就收储物袋里。” 洛灿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金焰刀,心中了然,这连下品法器都勉强,难怪威力有限。
“筑基期,用灵器!同样分四品。灵器就不同了,能初步用神识烙印,跟主人心意相通!威力大,更灵性,还能收进丹田里温养,越养越灵光!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金丹期,那叫法宝!大小如意,蕴含一丝法则之力!金丹真人打架,动不动山崩地裂,靠的就是法宝之威!”
赵铁柱灌了口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葫芦里的水,抹了把嘴,总结道,“所以,甭管是接任务、买东西、还是出去打架寻宝,眼睛都给我放亮点!
一阶下品的‘回气散’卖你一阶上品的价,那就是坑你!让你个炼气三层的去猎杀一阶后期妖兽,那就是让你去送死!让你用下品法器的钱去买个号称灵器的破烂,那就是把你当冤大头!”
他最后敲打道:“记住咯!贡献点和灵石,是你们用命、用时间、用汗水换来的!了解百艺品阶,懂行情,识货!才能让你们手里的点子和石头花在刀刃上,不被坑!
这也是你们在宗门立足、赚取贡献的重要本事!符箓阁要人画符胚、丹阁要人处理药材、器殿要人打下手…这些百艺相关的任务,报酬可比单纯打打杀杀稳定多了!懂不懂?” 他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几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弟子身上顿了顿。
洛灿感觉赵铁柱这堂粗犷却直白的课,如同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丹药、符箓、材料、妖兽、武器…这些原本模糊的概念,此刻被清晰地标注上了坐标。
同时,他对“法器”、“灵器”的差距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金焰刀的寒酸与不足,化作了对一柄真正下品甚至中品法器的渴望。
而赵铁柱最后关于“百艺任务”的点拨,更让他心中一动。安全、稳定、贡献点尚可… 这不正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吗?
午后,洛灿刚从药田区完成一个清理“蚀灵草”的丁级任务回来,身份石符上增加了十点贡献。虽然不多,胜在安全快捷。
他并未立刻回小院,而是拐向了位于外门区域边缘一条相对僻静的山道——那里是外门弟子自发形成的简陋坊市。
山道狭窄,两旁是天然形成的石台或干脆就是铺在地上的兽皮、粗布。数十个摊位沿路排开,虽显杂乱,却也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摊主和顾客基本都是外门弟子,修为多在炼气中期以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矿石、兽皮、丹药混杂的奇特气味。
洛灿放慢脚步,目光仔细扫过一个个摊位。他并非真要买什么,而是想亲身体验一下赵铁柱所讲的内容。
一个摊位上,几捆灰黑色的藤状根茎摆放着,旁边立着木牌,“铁线藤根茎(一阶下品),两贡献点一捆 ”。洛灿立刻想起任务堂那个采集十斤铁线藤根茎的任务报酬是二十五点。
摊主显然是从野外采来直接在此售卖,省去了任务堂的手续,但买家若接了任务堂的收购任务来此低价买入再高价交任务,也能赚个差价。
还有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摊位上,几粒龙眼大小、泛着淡青色光泽的丹药被小心地盛放在玉碟里。摊主是个精瘦的弟子,吆喝着:“聚气丹!正宗丹阁出品!一阶中品!辅助修炼,精进灵力!只要八贡献点一粒!童叟无欺!” 洛灿默默记下价格。
洛灿在一个售卖低阶矿石的摊位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汉子,看起来有些面熟。
略一回想,洛灿记起来了,是当初在杂役区的一名弟子,名叫王岩,如今也是外门弟子。
“王师兄?”洛灿试探着叫了一声。
王岩抬起头,看到洛灿,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惊喜:“洛…洛师弟!是你啊!好久不见!听说你晋升外门了,恭喜恭喜!” 他热情地招呼洛灿。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说起各自近况,都感慨生存不易,赚取贡献点艰难。
“对了,”王岩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洛灿道,“洛师弟,你最近要是接去采药或者猎兽的任务,可得加倍小心!”
“哦?为何?”洛灿心中一凛。
“我们小队上个月接了采集雾隐花的任务,就在外围那片。结果碰到一群铁爪风狼!”王岩心有余悸,“那帮畜生邪门得很!个头比一般风狼大一圈,眼睛发红,悍不畏死!而且数量多得吓人!我们小队四个人,两个炼气三层,两个炼气四层,按理说不该怕一群一阶中级的狼,结果差点被围死!有人还受了重伤,躺了半个月才好!听其他小队说,最近外围好些地方都这样,妖兽好像都变得特别狂暴,实力也强了不少!”
洛灿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多谢王师兄提醒,我会留意的。”
离开坊市,洛灿再次来到任务堂。他不再只看战斗或采集类任务,而是专门筛选辅助类和百艺相关的丙级任务。
洛灿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最后一条任务上。“协助符箓阁处理一阶下品火蜥皮(五十张)”: 丙级下品。报酬四十五贡献点。 要求耐心、手稳、略通材料处理者优先。
这几乎是普通丙级下品战斗任务的近两倍!而且是在安全的符箓阁内完成!
“火蜥皮…一阶下品材料…”洛灿回想起赵铁柱课上讲的品阶。
火蜥皮是制作火属性符箓的基础符纸材料。处理它,就是进入制符这个百艺大门的第一步!
洛灿不再犹豫,大步走向登记处:“师兄,我接取丙级任务处理火蜥皮。”
登记弟子看了他一眼,特别是那空荡的袖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录入信息,递给他一张凭条:“去符箓阁后院找李墨师兄。任务要求都在凭条上。记住,细心点,弄坏了皮子要赔的。”
“明白。”洛灿接过凭条,握紧拳头。这四十五点,他必须稳稳拿下!
第116章 符箓
符箓阁位于西南麓的灵犀谷”,此谷终年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灵气波动,谷中多生一种名为符纹竹的灵植,其竹节天然带有细微纹路,是制作中高阶符纸的上佳材料。
阁楼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间悬挂着绘有玄奥符文的玉牌,在秋日暖阳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洛灿手持任务凭条,穿过前厅弥漫的朱砂与灵墨气息,来到后院一处相对僻静的独立处理间。
空气中混杂着兽皮的腥臊、药水的刺鼻以及一种独特的、仿佛被火焰燎过的焦糊味。
负责此事的是一位名叫李墨的炼气后期弟子。他身材瘦高,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异常干净,穿着一身沾染了各色颜料的灰色短褂,眼神锐利而挑剔。
看到洛灿,尤其是他空荡的袖管时,李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洛灿?接处理火蜥皮任务的?”李墨声音平淡,没什么温度,“跟我来。”
他将洛灿带到一张宽大的石案前。石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张暗红色、还带着细微鳞片和干涸血迹的兽皮——正是未经处理的火蜥皮。
旁边摆放着几瓶颜色各异的药水、几把造型奇特的薄刃小刀、镊子,以及一个盛满清水的玉盆。
“剔除所有鳞甲、筋膜、残留血肉,祛除火毒与腥气,保留完整皮革。合格品需触感柔韧,色泽均匀暗红,无破损,无焦痕,灵气蕴含稳定。”李墨语速很快,拿起一张皮子做示范。
只见他动作娴熟如飞,薄刃小刀精准地切入鳞甲与皮膜连接的缝隙,手腕轻抖,一整片带着倒刺的暗红鳞甲便被完整剥离。
接着,他用特制的药水涂抹在皮膜上,中和火毒,药水与残留物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并腾起一股刺鼻白烟。再用镊子和小刀,极其耐心地将那些顽固的筋膜和肉屑一点点剔除干净。
最后,将处理好的皮子浸入特制的清水中涤荡,去除药水残留和最后一丝腥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张原本粗糙腥臊的火蜥皮,在他手中渐渐变得光滑、柔韧,呈现出内敛的暗红色光泽。
“看清了?”李墨放下工具,看向洛灿,“要点是‘稳、准、净’。手不稳,容易割破皮子。下刀不准,残留筋膜或割坏纹理,祛毒除腥不彻底,这皮子就是废料,画上去的符纹灵力传导不畅,极易失败。”
他指了指旁边一堆散发着焦糊和腥臭味的失败品,“这些都是前车之鉴。损坏一张,照价赔偿,一阶下品火蜥皮,市价十贡献点。”
他将工具推到洛灿面前:“开始吧。处理完一张,放在那边玉架上晾干。我就在隔壁制符,有问题自己琢磨,实在不行再叫我。”说完,便转身进了里间,留下洛灿独自面对这五十张兽皮。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紧张。他拿起一张火蜥皮,入手温热,带着粗糙的质感和刺鼻的腥臊气。他学着李墨的样子,先用薄刃小刀尝试剥离鳞甲。
“嗤啦!”第一刀下去,力道没掌握好,刀刃在坚韧的皮膜上拉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差点割破。
火蜥皮蕴含的微弱火毒透过刀柄传来,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他定了定神,没有急躁。断臂的经历让他比常人更能忍受痛苦,也更能专注于一点。
他将全部心神凝聚在右手上,回忆着李墨的动作细节,感受着刀锋与皮膜、鳞甲之间那微妙的触感。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火毒灼烧着手指,带来持续的刺痛。
刺鼻的药水味和腥气混合,熏得他眼睛发涩。长时间的低头和高度集中精神,让他脖颈僵硬酸痛。
尤其是单手操作,许多需要双手配合的细微动作,他必须用更巧妙的角度和腕力去弥补,消耗的心神和体力远超常人。
处理第一张皮子,他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小心翼翼如同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当最后一点筋膜被剔除,皮子浸入清水涤荡后取出,虽然光泽远不如李墨处理的那般完美,但总算完整,触感也算柔韧。
他轻轻吁了口气,将其放在玉架上。指尖的灼痛感依旧,但心中却升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第二张、第三张…速度渐渐提升。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在专注力上反而转化成了优势。
他心无旁骛,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刀、眼前的皮和那需要被剔除的杂质。
当处理到第二十张时,他的动作已颇为流畅,虽不及李墨那般赏心悦目,但胜在稳定扎实,合格率极高。指尖因火毒灼烧而微微泛红,但眼神却愈发沉静锐利。
夕阳的金辉透过处理间的窗户,将室内染上一层温暖的橘黄。洛灿终于处理完最后一张火蜥皮,将其小心地放在玉架上。
五十张皮子,整齐排列。虽然光泽深浅略有差异,但都达到了“柔韧、完整、无破损、无焦痕、灵气稳定”的基本要求。只有三张边缘处有极细微的瑕疵,算是勉强合格。
洛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和僵硬的脖颈,指尖的灼痛感依旧清晰。他静静等待着李墨的验收。
李墨从里间走出,看到码放整齐的五十张皮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快步上前,随手拿起几张,手指仔细摩挲皮面,感受其柔韧度和灵力蕴含情况,又凑近嗅了嗅气味,检查剔除是否干净。
半晌,他放下皮子,看向洛灿,那挑剔的眼神中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审视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五十张,废了三张边角料,影响不大,算合格。”李墨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缓和了不少,“处理手法很…扎实。尤其是祛除火毒这一步,做得比很多双手健全的弟子都要干净彻底。”
他目光落在洛灿那因火毒灼烧而通红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上,“火毒灼烧的滋味不好受吧?能坚持下来,心性不错。”
他取出自己的身份石符,对着洛灿的一划:“四十五贡献点,划付了。另外,”他顿了一下,从旁边一个架子上取过一小瓶淡绿色的药膏,“青木膏,一阶下品,专治火毒灼伤和外伤。送你了。下次符箓阁有类似处理材料的任务,我会优先考虑你。”
洛灿接过温凉的药膏,指尖传来一阵舒爽的凉意,冲淡了灼痛。
他郑重地向李墨行了一礼:“多谢李师兄指点,多谢师兄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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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吹拂着问道坪上弟子们的衣袂。高台上,今日授课的是一位气质温婉、身着素雅月白长裙的女修。
她是符箓长老云星仙子的记名弟子,木婉,在制符一道上颇有天赋,尤其擅长基础符箓的讲解。
“诸位同门,”苏婉的声音柔和悦耳,“今日讲符箓之道的入门根基。符箓,乃是以特殊载体(符纸、兽皮、玉片等),承载符文,引动天地灵气,化繁为简,存威于方寸之间的神奇手段。”
她指尖捻起一张空白的黄色符纸:“符箓三要素,符纸、符墨、符文。”
“符纸,承载符文的基础。品阶决定其能承载灵力的上限。常见有‘黄符纸’(一阶下品)、‘玉竹纸’(一阶中品)、‘火蜥皮’(一阶下品,火属性亲和)、‘冰蚕绢’(一阶中品,水\/冰属性亲和)等。”
“符墨,沟通天地灵气的媒介。由蕴含灵力的兽血、矿物、灵植汁液等调配而成。品阶与属性同样重要。如‘朱砂墨’(基础通用)、‘火鸦血墨’(火属性强化)、‘寒石粉墨’(冰属性)等。”
“符文,符箓的灵魂!是天地法则的简化显化!每一笔一画,都蕴含着特定的灵力运转轨迹和引动规则!绘制符文,需以自身灵力为引,心神高度凝聚,一气呵成,不容半点滞涩与差错!稍有差池,轻则符箓失效,重则灵力反噬伤及己身!”
苏婉取过一支符笔,蘸上鲜红的朱砂墨,神情肃穆。
她手腕悬空,笔走龙蛇,灵力随着笔尖的移动,在符纸上勾勒出一道道玄奥流畅的赤红纹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红光一闪,随即内敛,一张一阶下品的火球符便已完成。
“这便是最基础的火球符符文。”苏婉展示着符箓,“符箓激发,只需注入一丝灵力,便可瞬间引动其中封存的火球术,威能恒定。此乃低阶修士护身、克敌的重要手段之一。”
她接着讲解了基础符文的笔画结构、灵力灌注的均匀性、以及绘制时“心念合一”的重要性。
最后强调,“符箓之道,博大精深。欲成符师,需天赋,更需恒心与毅力!从最基础的符文练起,从一阶下品的符箓画起,根基稳固,方能攀登更高境界。”
听着苏婉的讲解,看着那流畅的符文轨迹,洛灿想起了夏璇的制符天赋,自己跟她简直没法比。
回到小屋,他盘坐在屋内石床上,指尖涂抹着李墨赠送的青木膏,清凉的药力渗透,缓解着灼痛。回想起符箓阁的经历和苏婉的授课,他心中对百艺的价值有了更深的认同。
“炼气三层…必须尽快突破!”洛灿感受着丹田内的灵力气旋,眼神坚定。如今身份石符内已经有一百二十点贡献,已经可以兑换一些辅助修炼的丹药了,比如一阶中品的聚气丹,或许能稍微加快一点灵力的积累速度。或者兑换法术《轻身术》的玉简,提升保命能力。
窗外,秋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玉华群山深处。远方的霜脊山脉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他身前摆放着宗门发的《低阶资源兑换名录》,就着月光,仔细规划起这些贡献点的用途。夜风吹过小院,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吹动着少年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渴望与紧迫感。
第117章 突破失败
晨霜微凝,给灵犀谷通往丹阁的山道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丹阁位于东北侧的蕴霞峰半山腰,此峰因每日清晨和黄昏时分,峰顶云雾常被初升或西沉的日光染成七彩霞光而得名。
丹阁建筑群依山势而建,朱墙碧瓦,飞檐下悬挂着葫芦状的风铃,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浓郁而驳杂的药香,吸一口都让人精神微振。
洛灿站在丹阁外事堂略显冷清的兑换窗口前,柜台后是一位面色红润、带着浓浓药味的老执事,正慢悠悠地品着一杯灵茶。
“弟子欲兑换丹药。”洛灿将石符递上。
老执事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一指旁边墙壁上巨大的玉璧:“名录在那,自己看,选好了说。”
洛灿的目光早已锁定目标。
一阶中品聚气丹,辅助修炼,精进灵力。兑换需八十贡献点一粒。
《轻身术》玉简, 兑换需五十贡献点。
一阶下品清心丹,辅助凝神静气。兑换需五十贡献点一瓶。
贡献点不多,只能选择一样。
聚气丹,直接作用于灵力精进,是他当前突破练气三层最需要的助力!但价格昂贵,仅一粒。
《轻身术》,提升生存和机动能力,应对可能的危险非常实用。
清心丹\/养气散,辅助性质,效果微弱,杯水车薪。
“弟子兑换一粒一阶中品聚气丹。”洛灿下定决心。
老执事终于抬眼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地接过石符,在一个小巧的丹炉状法器上一划。
石符光芒微闪,数字瞬间变成了四十。同时,老执事从身后一个贴着聚气标签的玉瓶中,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青光的丹丸,装入一个小巧的玉盒中递给他。
“一阶中品聚气丹,药力温和但也需谨慎炼化,莫要贪功冒进。”老执事例行公事地叮嘱了一句。
洛灿接过那小小的玉盒,入手微沉,他将玉盒紧紧攥在手心,转身离开了丹阁。山风吹过,带着蕴霞峰特有的清冽药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与期待。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小屋。洛灿关闭门窗,点燃一支最普通的安神香,淡淡的檀香弥漫开来,有助于平心静气。
他盘膝坐于石床,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丹田内青金色的庚金气旋缓缓旋转,比数月前凝实了不少。
深吸一口气,洛灿打开玉盒。那粒聚气丹静静躺在盒中,青光流转,散发出诱人的馨香和精纯的灵气波动。他没有犹豫,将其放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温润却沛然莫御的洪流,顺着喉管直冲而下!
不同于辟谷丹的温和滋养,这股药力如同初春解冻的冰河,带着强大的生机和推动力,轰然涌入四肢百骸,最后汇入丹田!
“轰——!”
丹田内的庚金气旋仿佛被投入滚烫的岩浆,瞬间疯狂地旋转、膨胀!青金色的光芒大盛,几乎透体而出!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力量感充斥全身。
洛灿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庚金诀》,引导这股磅礴的药力冲击经脉,汇入气旋,同时,也狠狠撞向那盘踞在灵根关键节点上的污秽屏障!
“呃!”
剧痛!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让洛灿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庚金诀》运转到极致,锋锐的庚金灵力在药力的加持下,不断地穿刺、切割、消磨着那顽固的污秽。
“有戏!”洛灿心中涌起一股狂喜!这聚气丹的药力,果然远非单纯的灵气积累可比!
他集中全部心神,引导着这股越来越庞大的灵力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被污秽堵塞的关键节点。
丹田内的气旋旋转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青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体积也在缓缓增大。
炼气三层的那层无形屏障,在药力的持续冲击下,似乎开始变得松动、稀薄!
突破,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那层屏障摇摇欲坠,洛灿即将引导灵力洪流发起最后冲击的时刻——
那股沛然莫御的聚气丹药力,如同退潮般,毫无征兆地迅速衰弱下去!
“不好!”洛灿心中警铃大作!
丹田内疯狂旋转的气旋失去了后续的强大推力,转速骤然减缓,膨胀的趋势也被遏制。
“噗!”强行中断冲击带来的灵力反噬,让洛灿喉头一甜,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丹田内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感,过度运转功法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衣衫,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深深的疲惫。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一粒聚气丹,终究不够!而身份石符里,只剩下四十点贡献。
“洛师弟!洛师弟在吗?”院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粗犷、带着点焦急的熟悉声音——是王岩!
洛灿强撑着整理了一下仪容,擦去嘴角血迹,打开院门。只见王岩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期待。
“王师兄?何事?”洛灿声音有些沙哑。
“嘿,可找到你了!”王岩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有个丙级中品的任务,报酬不错,七十贡献点!就在沉星谷西边的裂风峡入口附近!任务堂刚挂出来的!”
“裂风峡?”洛灿眉头微皱。沉星谷他知道,是宗门西面相对安全的历练区域,但裂风峡就不同了,那是沉星谷更西面连接黑风山脉支脉的险地,常年刮着如刀的罡风。
“对!任务是采集一种叫风息草的灵药!这草只长在裂风峡外围风口处,一阶中品,是炼制几种丹药和符墨的材料。要求采集三十株!”
王岩解释道,“本来我和另外两个师弟接了,结果昨天其中一个家里突然有事被召回去了!任务要求四人组队,现在缺一个!我看你身手利索,心也稳,就想到你了!
怎么样?一起去?报酬按人头分,一人十七点!虽然不多,但胜在安全!裂风峡外围,我们三个炼气三层加你一个炼气二层巅峰,小心点应该没问题!而且风息草附近,听说偶尔能找到伴生的风纹石,那可是一阶上品的炼器辅料!找到一块就值几十点!”
王岩的话语如同投入洛灿心湖的石子。沉星谷、裂风峡外围…风险肯定有,但比起深入黑风山脉核心区域要小得多。
十七点贡献,更重要的是,王岩提到了风纹石!那可是一阶上品材料!
刚刚冲击瓶颈失败的疲惫与不甘,瞬间被一股新的,带着风险却也充满机遇的火焰点燃。他需要贡献点,需要更多的聚气丹!
洛灿眼中疲惫褪去,重新燃起光芒,他看向王岩,沉声道:“好!王师兄,这任务,我接了!何时出发?”
第118章 水到渠成
凛冽的初冬寒风刮过玉华群山,卷起枯黄的落叶。山门西侧通往沉星谷的路口,四道身影已集结完毕。
为首的正是王岩,他身材敦实,穿着一件厚实的皮袄,背着一柄宽厚的下品法器开山刀,气息沉稳,炼气三层巅峰。
他身边站着两个同样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李茂,身材高瘦,孙虎, 矮壮结实,皮肤黝黑。
最后便是洛灿,青灰色外门服外罩了一件御寒的普通兽皮坎肩,腰间佩着金焰刀,神色平静。
李茂和孙虎都多看了他两眼,但王岩事先打过招呼,两人并未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人都齐了!”王岩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任务是沉星谷西面,裂风峡入口附近,采集风息草三十株!要求完整,带根系。
大家路上都机灵点,最近外围不太平,妖兽凶得很!老规矩,孙虎盾前开路,李茂居中策应弓箭符箓,我和洛师弟左右策应,相互照应!出发!”
四人小队沿着被踩踏出来的山道,快速向沉星谷深处进发。初冬的沉星谷一片萧瑟,高大的落叶乔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低矮的灌木丛也枯黄一片。
地面覆盖着薄霜,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朽和泥土冻结的气息。
王岩和李茂显然对这片区域很熟悉,避开了一些已知的低阶妖兽巢穴区域。
路上偶尔遇到几只落单的铁爪兔或钢鬃鼠,都被李茂精准的箭矢轻松解决,皮毛顺手收起,也算小赚。
洛灿沉默地跟在队伍中,精神高度集中,五感提升到极致。一方面警惕着可能的危险,另一方面,他也在默默感受着丹田内的情况。
昨日冲击瓶颈虽功败垂成,但聚气丹药力并非完全消散,丹田内的庚金气旋比之前更加活跃凝实,灵根深处那被撼动的污秽似乎也沉寂了一些,瓶颈的屏障虽然依旧存在,却明显稀薄了许多。
他感觉,自己距离炼气三层,真的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随着深入沉星谷西部,地势开始变得崎岖,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和…锋锐感。
“快到裂风峡了!都打起精神!”王岩沉声提醒。
转过一片巨大的风化岩壁,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峡谷入口处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凛冽的寒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出,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这风并非普通的寒风,其中夹杂着肉眼可见的气旋,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吹在裸露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裂魂罡风!”孙虎低吼一声,立刻将铁木盾顶在身前。盾牌表面瞬间响起密集的“叮叮”声,仿佛被无数细小的石子击中。李茂也赶紧给自己拍了一张金盾符,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全身,勉强抵挡住风刃切割。
“洛师弟,小心这风!护住要害!”王岩大声提醒,同时运转灵力护住体表,开山刀横在身前。
洛灿反应极快,金焰刀瞬间出鞘,利用刀身本身的坚韧和微弱的金铁之气,在身前快速挥舞格挡。“叮叮叮…”密集的撞击声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风息草就长在风口这些岩石缝隙里!它们靠吸收罡风中的锐金之气和风灵力生长!三人警戒,一人采集!动作要快!”王岩迅速分配任务,“孙虎顶盾护住李茂!李茂注意观察四周!洛师弟,你跟我来!”
王岩和洛灿顶着猛烈的罡风,迅速靠近峡谷入口两侧的岩壁。果然,在一些背风或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丛丛奇特的植物。
植株不高,叶片细长如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色,在凛冽的罡风中非但没有折断,反而微微摇曳,吸收着风中蕴含的力量——正是风息草!
采集并不容易。需要用特制的玉铲小心地挖开被风刮得异常坚硬的冻土,还要保证根系的完整。稍有不慎,叶片被罡风割伤,药效就会大打折扣。
王岩经验老到,动作麻利。洛灿则更加谨慎,单手操作玉铲虽然稍慢,但胜在稳定,每一次下铲都精准避开草根,挖出的风息草根系完整,银灰色的叶片在风中丝毫无损。
“吼——!”
就在两人采集到第七、八株时,一声充满暴戾气息的狼嚎从侧前方的乱石堆后响起!
紧接着,三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出!它们体型比普通风狼大了近一圈,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猩红光芒,利爪挥动间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是铁爪风狼!一阶中期!小心!”李茂的示警声几乎与狼嚎同时响起!他早已张弓搭箭,“嗖嗖”两支铁箭带着尖啸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头风狼!
“畜生!休得猖狂!”孙虎怒吼一声,顶着铁木盾悍然前冲,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狠狠撞向另一头试图绕过他扑向采集二人的风狼!“嘭!”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头风狼被撞得一个趔趄。
“洛师弟,专心采草!这些畜生交给我们!”王岩大喝一声,开山刀上泛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将一头被李茂箭矢稍稍阻滞的风狼逼退,同时替洛灿挡住了侧面袭来的爪风!
洛灿没有分心,尽快完成任务才是关键。他无视了耳边激烈的打斗声,将全部心神和手上动作稳定在挖掘风息草上。
每一次玉铲落下抬起,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丹田内的庚金气旋,在外部强烈的罡风锐金之气的刺激下,自发地加速旋转,变得更加凝练锋锐。
王岩三人配合默契。
孙虎铁盾如山,牢牢挡住正面冲击,偶尔盾击反击,势大力沉。
李茂箭术精准,符箓运用得当,火球符虽威力有限,但爆炸的冲击和火光总能干扰风狼的行动,为队友创造机会。
王岩刀法沉稳厚重,大开大合,土灵力灌注下,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是主要的输出和控场点。
三头凶悍的铁爪风狼虽然悍不畏死,但在三人严密的配合下,很快被分割压制。
李茂的箭矢射瞎了一头狼的眼睛,王岩抓住机会,势大力沉的一刀狠狠劈在另一头狼的腰腹,将其重创。孙虎则死死缠住最后一头。
洛灿这边,顶着罡风,已经成功采集到了第十二株风息草!当最后一株带着完整根系的银灰色小草被小心放入特制的玉盒封存好的瞬间——
“嗡!”
一种奇异的源自身体内部的饱胀感和通透感毫无征兆地涌遍全身!
丹田内,那早已被聚气丹药力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炼气三层屏障,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融化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近倍的力量感,如同温润的泉水般,自丹田涌出,流遍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经脉!
炼气三层!成了!
洛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对周围灵气的感知也清晰了一分。
更重要的是,灵根深处那五成污秽依旧存在,但随着境界突破带来的灵力质变,似乎对其的压制和冲刷力也增强了一丝。
“干得漂亮!”王岩一刀结果了被孙虎缠住的那头风狼,抹了把溅到脸上的狼血,回头正好看到洛灿封好玉盒,身上气息明显圆融强盛了一截,惊喜道,“洛师弟,你…突破了?”
李茂和孙虎也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惊讶和一丝了然。洛灿气息本就浑厚,此时突破并不算太意外。
洛灿点点头,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侥幸突破。多亏三位师兄挡住妖兽,我才能安心采集。”
“哈哈!好!双喜临门!”王岩爽朗大笑,“赶紧的,把剩下的草采完!这鬼地方风大得邪门!”
突破后的洛灿,动作更加利落稳定。剩余的采集工作很快完成。三十株风息草,完好无损地收入玉盒。
四人迅速打扫战场,将三具风狼尸体上有价值的材料(利爪、皮毛、部分精肉)剥取下来。
孙虎的盾牌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李茂消耗了两张火球符和几支铁箭,但无人重伤,算是顺利。
“走!先离开这风口!”王岩招呼一声。四人顶着依旧猛烈的罡风,迅速撤离了裂风峡入口区域,退回到相对平静的沉星谷林地中。
找了一处避风的岩坳稍作休整。王岩将风狼材料简单分配,洛灿也分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
第119章 传承,猜测
深冬的寒意渗入玉华群山,洛灿的小院石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盘膝坐在静室内,周身气息平稳而内敛。
突破炼气三层已近一月,这段时间他并未急于接取新任务,而是专注于巩固修为。
丹田内青金色的庚金气旋稳定旋转,灵力更加凝练精纯,流转于拓宽后的经脉中,顺畅了许多。
“炼气三层,灵力强度与操控精细度都提升不少。”洛灿缓缓收功,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起身活动筋骨,身份石符静静躺在桌上。
他走到小院中,迎着凛冽的寒风,开始练习最基础的灵力外放与操控。
指尖凝聚起一点青金色的庚金灵力,尝试将其塑形、拉长,如同无形的刻刀在空中勾勒。这是为将来学习《控物术》打基础。
突破三层后,他对自身灵力的感知和掌控力有了显着提升,虽然距离诞生神识还很远,但这种基础练习能极大提升对灵力的运用效率。
午后的阳光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洛灿刚结束一套基础拳脚的演练,院门外便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丝清冷中带着暖意的熟悉气息。
“洛师弟。”夏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洛灿打开院门。夏璇站在门外,身着内门记名弟子的淡蓝色流云纹长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冽出尘。
她眉宇间少了几分数月前的沉重悲戚,多了一丝内敛的坚韧和隐约的锋芒,周身灵力波动圆融而强劲已是炼气五层巅峰!
“夏师姐。”洛灿依礼侧身请她入院。
夏璇步入小院,目光在洛灿身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眸子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欣喜:“恭喜你,突破炼气三层了。气息稳固,看来根基打得很扎实。”她能清晰感受到洛灿身上比之前强盛且凝实的气息。
“侥幸而已。”洛灿请她在院中石凳坐下,倒上两杯普通的清心茶。
夏璇没有过多寒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非金非玉的黑色盒子。
盒子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散发着一丝灼热的气息。她将盒子轻轻推到洛灿面前。
“这是?”洛灿疑惑。
“火鸦传承,我打开了。”夏璇的声音平静和欣喜,却带着一种力量感,“里面有两份核心传承。”
她打开盒子,里面并排放着两枚颜色迥异的玉简。一枚赤红如火,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一枚青翠欲滴,散发着草木生机与药香。
“这枚赤玉简,”夏璇指向红色玉简,“记载的是《火鸦炼器心得》,从一阶法器到二阶灵器的炼制要诀、材料辨识、火候掌控、核心禁制铭文烙印之法,灵纹烙印之法,包罗万象,极为详尽。”
“这枚青玉简,”她又指向翠绿玉简,“则是《火鸦丹道精要》,涵盖了炼气期至筑基巅峰几乎所有常用丹药的丹方、药理辨析、控火凝丹诀窍,甚至…还包括了筑基丹的完整丹方与炼制心得!”
饶是洛灿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炼器心得和丹道精要!
尤其是筑基丹丹方!这两份传承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足以成为一个小型宗门或家族的立身之本!
“师姐,这太珍贵了!我…”洛灿下意识地想要推辞。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更明白这份传承对夏璇的意义。
“拿着。”夏璇语气不容置疑,将盒子合上,推到洛灿手边,“传承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份炼器心得对我用处不大,而这份丹道精要,我已全部记下。拿给你就是让你试试的,学会一门收艺才能在修仙的路上走的更远,更何况这本来就有你的一份。”
她看着洛灿,眼神清澈而坚定:“洛师兄,你我一路从大夏走来,生死与共。这份传承,就当是我替大夏,替父皇和皇兄,也替我自己,提前支付的报酬。我希望你活下去,变得更强。
未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重的担子要扛。这丹道精要以及炼器心得,或许能为你开辟另一条赚取资源、提升自身的道路。即便你不走丹道,了解药理丹方,对修行也大有裨益。”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记住,此物绝不可示于人前!筑基丹丹方更是禁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洛灿看着夏璇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郑重地接过盒子,收入自己最贴身的储物袋中,深深一礼:“师妹…不,夏师姐厚赠,洛灿铭记于心。必不负所托!”
夏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暖意:“好了,东西送到,我也该回去了。青溪峰的寒烟草到了采收季,百草堂发布了炼丹任务,报酬不错。你…好好修炼,保重。”
她起身,没有过多停留,如同来时一般,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清冷的冬日阳光中。
洛灿站在原地,抚摸着怀中储物袋的位置,感受着那份传承的重量,心中波澜起伏。
夏璇的修为进境如此之快,除了内门资源和她自身天赋,恐怕也与这火鸦传承有关。
稍作平复后,洛灿决定去执事堂看看是否有合适的任务巩固修为并赚取贡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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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深处,传功殿的一间偏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数盏长明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围坐在一张巨大玉髓石桌旁的几道身影,掌门刘正元、执法长老南宫宸、丹阁长老秦阅、阵道长老千玑等人。
众人面前摊开着数卷古老残破的兽皮卷轴和几枚记录着复杂信息的玉简。他脸色极其凝重,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诸位,”齐临沧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打破了沉寂,“数月来,秘密侦查以及翻遍古籍秘藏,追查那‘圣教’根脚,结合沈青霜在东域区及周边区域传回的情报…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金丹真人:“可以确认,这所谓的‘圣教’,其源头绝非我东域区本土势力! 他们所行功法、炼制凝煞珠的邪术、控制虫蛊的手段、以及渗透破坏的模式…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位于南荒血瘴泽深处,一个早已销声匿迹近千年的古老邪宗——血神教的余孽!”
“南荒血瘴泽…”秦阅倒吸一口凉气,“那片绝地…传说元婴修士深入都有陨落之危!他们竟能从中走出,并渗透如此之远?”
“恐怕不止是余孽那么简单。”南宫宸的声音冰冷如刀,她面前悬浮着几枚记录着近期门内事件的玉简,“他们的组织严密,行动高效。在我宗范围内同时发动渐进式破坏,制造恐慌,手法老辣。
沈青霜传回的情报显示,他们在东域区多个凡人国度、中小宗门势力范围内,都秘密设立了据点,如同蛛网般蔓延。其图谋之大,布局之深,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
千玑长老抚摸着手中的阵盘,脸色阴沉:“更棘手的是实力。根据大夏之战、伏击接应小队、以及探查到的零星信息推断…对方显露出的金丹战力已不下十位!”
殿内一片死寂。这个结论,让在座的每一位金丹真人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一个来自域外绝地的古老邪宗,实力深不可测,布局深远,图谋不明,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东域上空。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刘正元掌门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耗费如此大的力气,在东域制造混乱,渗透破坏,甚至不惜以一国生灵为代价炼制凝煞珠…绝非无的放矢!”
齐临沧手指点在桌面上的一张绘制着东域及周边模糊区域的兽皮地图上,最终落在了玉华门、青岚宗、玄雾谷三处位置,用红砂重重圈出:“…我们推测,他们的终极目标,极有可能是我宗掌控的那处小秘境!”
众人悚然一惊。
“那处秘境,不仅仅是普通的资源秘境!它们是我三宗立派根基所在,是沟通地脉灵机,汇聚天地造化的关键节点!血神教以‘血’为名,以掠夺生机、凝练煞气为能…他们想染指的,恐怕很可能是秘境深处的本源灵机!若被其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推测,让整个偏殿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掠夺本源灵机,这是动摇宗门乃至一方地域根基的绝户计!
“此事,列为宗门最高机密!”刘正元掌门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仅限于在座诸位及太上长老知晓。严禁外泄,以免打草惊蛇,引发恐慌!南宫师妹,内部排查需更加隐秘、深入,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齐师兄,继续暗中深挖血神教情报,尤其是他们的核心力量分布和具体行动计划!
秦师弟,全力救治祝雨潼、刘易明,他们或许知道更多!千玑师弟,护山大阵防御不可松懈,同时着手秘密加固云渺境入口的封印和阵法!”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偏殿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几位金丹真人凝重如铁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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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夏璇后,洛灿便迫不及待地将那枚暗红色的《火鸦炼器手札》玉简贴在额头。
浩瀚的信息涌入脑海!并非具体的修炼法门,而是火鸦道人毕生炼器经验的总结。从最基础的一阶下品法器精铁剑的选材、熔炼、淬打、铭刻、启灵…直至二阶下品灵器流火刃的灵性蕴养、神识烙印…步骤详尽,要点清晰,更有许多火鸦道人独到的见解和失败教训的总结,字字珠玑!
尤其是其中一种名为“庚金淬锋法”的辅助锻造手法,以庚金灵力引导淬火过程,能极大提升金系法器的锋锐度和坚韧度,让洛灿眼前一亮!这简直是为他的庚金灵力量身定做的!
“法器粗胚锻造…材料处理…基础符文刻画…”洛灿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他明白,想要真正踏上炼器师之路,不仅需要这份珍贵的手札,更需要大量的实践、资源投入和…海量的贡献点!
他看完之后,将玉简收好。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炼气三层已稳固,下一步的目标疯狂赚取贡献点!继续提升修为! 炼气中期诞生神识是关键门槛!
洛灿盘膝坐好,运转《庚金诀》。
第120章 炼器基础
玉华门外门藏书阁底层,光线略显昏暗,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着浩如烟海的玉简,兽皮卷和线装古籍。
这里存放的多是修仙界基础常识、地理图志、低阶法术理论、以及百艺的入门典籍。
洛灿的身影出现在一排标有《炼器初解》、《矿物图谱》、《基础符文详解》的书架前。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外门青衫,断臂空袖仔细固定,整个人显得沉静而专注。
身份玉符里仅剩六十多点贡献,炼器之路是吞金巨兽。在赚取足够贡献点兑换《地火锻神法》或突破炼气四层诞生神识之前,他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打下最坚实的理论基础!
他首先取下了一枚基础玉简《炼器初解总纲》。贴在额头,并非深奥的炼器法门,而是系统地阐述了炼器的本质,核心步骤、以及各个阶段对修士的要求。
材料特性的辨识是基石。需熟记《矿物图谱》、《灵植特性》、《妖兽材料解析》等。
对火候的掌控力是核心。地火、真火、丹火的运用差异极大。炼气期只能借助稳定的地火。
灵力微操与神识引导是关键!神识未生者,仅能锻造最粗糙的胚体。
神识是引动天地灵气将符文刻印入器物的唯一桥梁!无神识,此步绝无可能!
涉及材料相变与灵力激活,同样需要神识精准把控时机和灵力注入。
“神识…神识…果然处处离不开神识!”洛灿心中了然,同时也更加庆幸自己获得了《火鸦炼器手札》。
手札中许多精妙的技巧,都建立在拥有神识的基础上。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知其然变为知其所以然,并将所有基础理论烙印在脑海。
他如同最饥渴的海绵,开始疯狂汲取知识。
对照《矿物图谱》和手札中提到的材料,辨识各种金属矿石(黑纹铁、赤铜矿、寒铁精、秘银砂…)的外观、特性、熔炼要点。
研读《基础符文详解》,从最简单的锋锐、坚固、轻灵符文开始,理解其笔画结构、灵力流转轨迹所代表的含义。
虽无法实践烙印,但力求将每一个符文的细节、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烂熟于心。
反复揣摩《火鸦炼器手札》中关于法器粗胚锻造的章节。火鸦道人对不同材料下锤的力度、角度和速度的描述,对火候变化的细致观察,对锻造过程中材料内部结构变化的推断…洛灿结合《炼器初解》的理论,尝试去理解其中的原理,并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
他甚至借阅了《灵植处理基础》、《低阶妖兽材料初探》,因为炼器不仅需要金属矿物,也需要特定的灵植汁液作为淬火剂,需要妖兽的筋、骨、甲壳作为辅料。
藏书阁的时光安静而充实。他常常一坐就是数个时辰,忘记了时间流逝,只有指尖划过玉简的微光和眼中专注的光芒。
遇到晦涩之处,便记录下来,去请教藏书阁轮值的筑基执事,需花费少量贡献点。
“洛师侄,又遇到难题了?”负责今日轮值的筑基执事陈封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修士,看着捧着几卷兽皮图谱、眉头微蹙的洛灿,主动问道。
洛灿连忙行礼,“陈师叔,弟子在研读《矿物图谱》,对寒铁精与玄冰铁的辨识要点仍有疑惑。
图谱记载两者皆通体幽蓝,触手冰寒,但寒铁精性脆,多用于镶嵌符文,玄冰铁韧性强,可做主材。弟子不解,单凭外观和手感,如何有效区分其内部韧性差异?”
陈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问题涉及材料内部结构,已超出基础图谱的范围,说明这弟子是真的在深入思考,而非死记硬背。
“问得好。”陈枫接过图谱,耐心解释,“外观手感只是初步。更关键在于其灵光与杂质纹路。”他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灵力,在虚空勾勒出两种矿石的轮廓,“寒铁精在灵力微光下,内部结构呈细微的冰晶状,纹路直且硬,杂质点通常是黑色分布较散。
而玄冰铁内部则呈水波状纹路,更为绵密,杂质点少且多呈暗红色,凝聚于纹路交汇处。
这需要在有稳定光源和一定灵力感知下仔细观察。无神识者,只能靠经验积累和细微感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最稳妥的方法,是取一小块样本,以特定强度的金灵力或火灵力冲击其薄弱点,观其碎裂形态。寒铁精多呈不规则棱角崩裂,玄冰铁则可能出现层状剥离。不过此法会破坏样本,非必要不用。”
洛灿听得茅塞顿开,连忙道谢:“多谢师叔解惑!弟子明白了,材料辨识,需多维度观察,更需实践积累。”
陈枫点点头,看着洛灿空荡的袖管和专注的神情,意有所指地道:“炼器一道,博大精深,尤重实践。理论固然重要,但若想真正入门,租用器殿地火室、购买材料练手…这些都需要不菲的贡献点。师侄还需早做打算。”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醒了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洛灿。连租用地火室一个时辰的费用都不够,更别提购买炼器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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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殿深处,一间连灯火都显得格外幽冷的密室内。南宫宸端坐主位,面容在阴影中更显冷峻。
下首恭敬侍立着数名气息精悍、身着黑色紧身劲装的修士,各个探查小队的队长们。沈青霜也在其中,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归来。
“青霜,东域的情况,详细禀报。”南宫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沈青霜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快速:“回禀长老,属下率第三、第七小队,历时三月,以青松坊市为据点,暗中探查了东域南部十七个凡人国度、八个中小型修仙家族及三个散修聚集地。”
“确认邪修秘密据点共五处!分别伪装成商行、镖局、药铺甚至一处小型书院!据点间有隐秘渠道联系,传递信息使用一种加密的血符,破解难度极大。”
“已锁定影牙组织成员二十七人!身份涵盖散修、小家族供奉、凡人官吏、甚至…一名依附于流云宗的外门执事!渗透范围之广、层次之深,触目惊心!”
“多地发现凝煞珠炼制痕迹,规模虽远不及大夏,但手法一致。在黑沼国边境,发现一处被屠戮的小型村落,所有生灵精血被抽干,现场残留有与万蛊门邪术相似的虫卵气息。”
“遭遇两次小型冲突。对方战力彪悍,功法诡异,擅长合击与遁术。一次遭遇战中,对方领头者显露金丹初期修为,功法带有浓郁血腥煞气,疑似血神教核心弟子!其护身法宝威力惊人,属下等不敌,凭借敛息遁光符才得以脱身。”
“其主力动向依旧成谜。各据点近期活动频繁,似乎在大量收集各种布阵材料,尤其是阴属性矿石、妖兽精魂,具体图谋尚未明确。”
南宫宸静静听着,指尖在冰冷的玉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头。密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青岚宗、玄雾谷方面,暗线传回的情报类似。”南宫宸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的爪子,已经伸进了他们的后院。一个供奉,一个内门管事,身份都不低。这两宗都未曾察觉。”
她眼中寒光一闪,“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在我三宗内部,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只待时机成熟,便一举收紧!”
她看向沈青霜:“韩夜的下落,可有线索?”韩夜,是当初失踪的筑基弟子,魂灯暗淡未灭,是重要的线索。
沈青霜脸上闪过一丝沉重:“弟子循着魂灯指引的微弱方向,曾深入黑风山脉核心区域探查,遭遇数次强大妖兽伏击,险死还生。
最终在一处弥漫着诡异血雾的废弃古修洞府外围,感应到了韩师弟极其微弱且混乱的气息…但那里有极强的禁制和邪修看守,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能退回。韩师弟恐怕…已被炼制成了某种血傀儡,处境堪忧。”
“血傀儡…”南宫宸眼中杀机更盛,“好狠毒的手段!继续监视,寻找营救或…解脱的机会。”她转向其他暗影卫队长,“内部排查名单上的人,盯紧了!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得妄动!
传令下去,所有人启用备用身份和联络渠道!我倒要看看,这张网,到底能织多大!”
一道道冷酷而精准的命令下达。队长们肃然领命,身影无声地融入密室阴影之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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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洛灿结束了在藏书阁的苦读。他并未立刻修炼,而是就着油灯,在简陋的木桌上铺开一张粗纸,用炭笔仔细地绘制、临摹着今日记忆最深刻的几个基础符文——坚固、锋锐、轻灵。
没有灵力灌注,没有神识引导,这些符文只是最普通的图画。但他画得无比认真,力求每一笔的弧度、转折、粗细比例都与玉简中记载的分毫不差。
同时,口中低声默诵着《火鸦炼器手札》中关于粗胚锻造时锤击落点、力道变化的要诀。
临摹完毕,他小心地将这些炭笔画收好。
“不能再等了。”洛灿自语道。藏书阁的理论学习不能停,但赚取贡献点必须提速!他需要更高效、报酬更丰厚的任务途径。
…去找王岩师兄,看看是否有新的、适合炼气三层参与的组队任务?
他盘膝坐好,运转《庚金诀》。炼气三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比之前更加顺畅有力。
第121章 阴风涧,询问
凛冽的朔风卷过外门弟子聚居的石屋群落,屋檐下挂着细长的冰棱。洛灿裹紧兽皮坎肩,敲响了王岩那间稍显宽敞的石屋木门。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王岩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热情:“洛师弟?稀客啊!快进来,外面冷!”
屋内燃着炭盆,暖意融融。李茂和孙虎也在,三人正围着一个小火炉,上面架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香气扑鼻。显然刚完成一次任务归来不久。
“王师兄,李师兄,孙师兄。”洛灿依礼问候。
“来得正好!尝尝这铁背熊的里脊,刚猎的,嫩得很!”王岩不由分说塞给洛灿一串烤肉,又倒了一碗热腾腾的粗茶。
寒暄几句,洛灿道明来意:“不瞒三位师兄,师弟近来深感贡献点捉襟见肘,修炼与…其他所需皆耗资甚巨。听闻师兄们经验丰富,门路也多,不知近期可有适合炼气三层参与的、报酬尚可的任务?师弟愿随师兄们一同出力。”
王岩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孙虎拍着大腿:“哈哈,我就说洛师弟是个明白人!咱们兄弟几个,不就靠互相帮衬嘛!”
王岩放下茶碗,抹了把嘴,正色道:“洛师弟来得巧!我们刚休整两天,正琢磨着再接个像样的活计。眼下还真有一个丙级上品的任务,就在沉星谷西北面的阴风涧!”
洛灿心中一凛。沉星谷他熟悉,但阴风涧位于沉星谷更深处,靠近黑风山脉支脉边缘,常年阴风怒号,瘴气弥漫,是一阶中高级妖兽的活跃区域,危险度比裂风峡外围更高。
“对!”李茂接口,眼中带着精明的光,“任务是采集一种叫阴凝草的灵药,一阶中品,是炼制几种阴属性丹药和解毒剂的辅材。要求采集四十株,完整根系。报酬是一百二十贡献点!我们四人平分,一人三十点!”
洛灿心中一动。这报酬远超普通丙级任务!
王岩补充道:“风险是有。阴风涧那鬼地方,阴风刺骨,瘴气扰神,妖兽也凶。但好处是,那地方环境特殊,除了阴凝草,还伴生一种稀有的暗影苔,一阶上品!是炼制隐身符、敛息符的重要材料!指甲盖大一片就值十几点!运气好找到几片,这趟就赚大了!”
孙虎拍着胸脯道:“洛师弟放心!咱们兄弟配合不是一次两次了!孙虎我顶在前面,李茂眼睛毒,弓箭符箓招呼,王师兄主攻,洛师弟你心思细,手脚稳,负责采集和侧翼策应,保准万无一失!那阴凝草就长在涧底背阴的石缝里,有我们护着,你只管采!”
报酬丰厚,团队可靠,地点虽是险地但王岩小队显然有经验。这正是洛灿目前最需要的任务类型!
“好!”洛灿不再犹豫,果断应下,“何时出发?师弟定当竭力!”
“爽快!”王岩一拍桌子,“明日卯时,老地方集合!备好解毒丹和驱瘴符,那鬼地方的瘴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翌日,四人小队顶着越发刺骨的寒风,深入沉星谷西北。越靠近阴风涧,环境越发阴森。参天的古木枝叶稀疏,树皮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霉烂气味的腐殖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淡灰色瘴气,吸入口鼻中隐隐有眩晕之感。
阴风涧,名副其实。一道深不见底的狭窄裂谷横亘在前,谷中阴风呼啸,如同无数怨魂在哭嚎。风声中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侵蚀精神的气息。涧壁陡峭湿滑,布满墨绿色的滑腻苔藓。
“含住清瘴丸!灵力护体,隔绝瘴气!”王岩沉声下令,率先含了一颗丹药,体表泛起土黄色光晕。
李茂、孙虎、洛灿依言照做。洛灿感觉那股眩晕感稍减,但阴风刮在护体灵力上,依旧带来持续的消耗和刺痛感。
四人借助藤蔓和岩壁凸起,小心翼翼地向涧底滑落。涧底光线昏暗,怪石嶙峋,地面上流淌着浑浊的、散发着恶臭的溪水。
浓重的瘴气在这里几乎凝成实质,视线受阻,神识未生的洛灿只能依靠过人的目力和听觉。
“在那里!”李茂眼尖,指向一处背风的巨大黑色岩石下方。只见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丛丛叶片细长,边缘呈锯齿状的植物——阴凝草!
“孙虎警戒前方!李茂注意两侧和上方!洛师弟采!”王岩低喝,开山刀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四周。涧底的气氛压抑而危险,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洛灿立刻行动。他动作迅捷而稳定,玉铲精准地切入石缝冻土。这里的土壤蕴含阴寒之气,异常坚硬冰冷。
他全神贯注,避开阴凝草脆弱的根系,一株株小心挖出,装入特制的寒玉盒中。阴寒之气顺着玉铲传来,让他手指发麻。
“嘶嘶…” 就在洛灿采集到第十五株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头顶的岩壁传来!
“小心头顶!”李茂示警声刚起!
一条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暗青色鳞片。三角蛇头上生着独眼的巨蟒,从岩壁阴影中电射而下!腥风扑面,独眼中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幽光!阴魂蟒!一阶中期巅峰妖兽!
“孽畜!”孙虎怒吼,铁木盾瞬间爆发出厚重的黄光!同时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蟒身!
“嘭!” 巨蟒的蛇尾如同钢鞭般抽在盾牌上,发出沉闷巨响!孙虎闷哼一声,连人带盾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倒退数步,盾牌表面竟出现了细微裂痕!重锤落空,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巨蟒毫不停歇,蛇头一扭,带着剧毒的獠牙直扑正在采集的洛灿!速度快如闪电!
“休想!”王岩怒吼,开山刀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刀芒,一道凝实的裂地斩悍然劈向蛇头七寸!试图围魏救赵!
李茂的箭矢和两张火球符也同时激发,射向巨蟒的独眼和身躯!
然而,阴魂蟒速度太快!刀芒和箭矢火球堪堪触及鳞片,它那狰狞的蛇口已噬至洛灿头顶!腥臭的毒涎滴落!
生死关头,洛灿瞳孔骤缩!在蛇口噬下的瞬间,他身体贴着湿滑的岩石地面向侧前方翻滚!右手闪电般探出,将玉铲狠狠刺入巨蟒下颌的鳞片中!
“噗嗤!” 玉铲应声而入!并非造成多大伤害,但剧痛和异物感让巨蟒的攻击动作瞬间变形!噬咬落空,蛇头猛地扬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这电光火石间的精准一刺,为王岩的刀芒和李茂后续的攻击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死!” 王岩的裂地斩终于狠狠劈在因疼痛而动作迟滞的巨蟒七寸之上!土黄色的刀芒炸裂,鳞片纷飞,血肉模糊!
李茂的箭矢也趁机射中了巨蟒的独眼!火球符在它受伤的七寸处炸开!
“嘶——!” 阴魂蟒遭受重创,发出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扫得涧底飞沙走石。但它已失去大半战斗力。
孙虎趁机顶盾上前,重锤猛砸其头颅!王岩补刀!李茂符箓连发!三人合力,终于将这头凶悍的一阶中期妖兽斩杀!
涧底恢复死寂,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阴风的呜咽。孙虎的盾牌裂纹扩大,李茂消耗不小。
洛灿脸色微白,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翻滚和精准一刺,消耗了他大量心神和体力,握着玉铲的手微微颤抖。
“洛师弟!好样的!”王岩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洛灿的肩膀,眼中满是后怕和赞许,“刚才那一下,太险了!也…太准了!”若非洛灿那精准到毫巅的一刺干扰了巨蟒,后果不堪设想。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是师兄们合力斩杀了它。此地不宜久留,尽快采集完离开!”
四人更加警惕。洛灿忍着疲惫和手指的冰冷麻木,加快了采集速度。最终,四十株阴凝草全部采集完毕。
在巨蟒栖息的岩缝深处,他们还惊喜地发现了几小片生长在潮湿阴影中的、如同黑色天鹅绒般的暗影苔!小心采集下来,价值不菲!
带着丰厚的收获回到宗门,在任务堂顺利交差。洛灿分得了三十点基础报酬,加上暗影苔和阴魂蟒材料的价值分成,身份玉符上的数字终于突破了二百点!
疲惫却带着收获的喜悦,洛灿正准备返回小院巩固修为并继续研读炼器理论,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的小径上。
来人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外门弟子服,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洛灿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内敛的、如同岩石般沉静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洛灿师弟?”灰衣弟子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正是,师兄是?”洛灿警惕地停下脚步。
灰衣弟子没有回答,只是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雕刻着一只闭目鹰隼的令牌,在洛灿眼前一晃。
他虽然不认识这令牌,但令牌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肃杀、不容置疑的气息,以及那闭目鹰隼的图案,让他瞬间联想到执法殿…
“奉南宫长老令谕,”灰衣弟子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洛灿能听见,“外门弟子洛灿,即刻前往砺剑崖东侧第三座石屋,不得延误,不得告知他人。”说完,不等洛灿反应,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旁边树林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砺剑崖?那是外门区域一处偏僻的试炼之地,平时少有人去。南宫宸长老…直接点名召见自己一个外门弟子?
洛灿心头一紧。一股莫名的压力笼罩下来。是福是祸?但南宫宸的命令,他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砺剑崖快步走去。
砺剑崖东侧第三座石屋,孤零零地矗立在背风的崖壁下,石屋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显得古老而沧桑。
洛灿走到石屋前,木门无声地自动打开。屋内没有灯火,光线昏暗。一道清冷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入山峦的最后一缕夕阳。正是执法长老,南宫宸!
金丹后期修士那无形的威压,即使她刻意收敛,依旧让踏入石屋的洛灿感到呼吸一窒,如同背负了一座大山。他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洛灿,拜见南宫长老!”
南宫宸缓缓转过身。她的面容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冷锐利,如同寒潭深水,仿佛能洞穿人心。
“不必多礼。”南宫宸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座召你前来,只问一事。今日,你与王岩、李茂、孙虎三人,在阴风涧执行任务时,遭遇阴魂蟒袭击之前,可曾发现任何…异常的痕迹?”
她刻意加重了异常二字。
洛灿心中一凛。他不敢隐瞒,仔细回忆道:“回禀长老,弟子在采集阴凝草时,精神高度集中,对周围环境感知尤为留意。在遭遇阴魂蟒袭击之前,弟子曾注意到两点异常。”
“其一,涧底部分区域,尤其是靠近阴魂蟒潜伏的岩壁附近,地面上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粉末,非岩石碎屑,亦非苔藓孢子,触手微黏,带有极淡的腥甜气。弟子当时只觉奇怪,因忙于采集和警惕妖兽,未曾深究。”
“其二,在阴魂蟒发动袭击的瞬间,弟子翻滚躲避时,眼角余光瞥见岩壁某处阴影中,有极其短暂一点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同…熄灭的炭火余烬。因其速度极快且位置隐蔽,弟子当时全神应对巨蟒,未能确认。”
洛灿描述得极其详细,南宫宸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寒冰在凝聚。
“暗红色粉末…腥甜气…暗红微光…”南宫宸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你观察得很细致。”
她不再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洛灿一眼:“今日之事,包括本座召见于你,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包括王岩三人。”
“弟子明白!”洛灿肃然应道。
“去吧。”南宫宸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去,面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背影显得格外凝重。
洛灿躬身退出石屋,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第122章 神识初生
寒风依旧砭骨,但洛灿的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几分。他再次踏入蕴霞峰丹阁外事堂那熟悉却总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大殿。空气中混杂的各类药气,此刻嗅入鼻中,竟也少了几分驳杂,多了几分令人心安的意味。
巨大的兑换玉璧光晕流转,其上密密麻麻罗列着诸多丹药、灵材的名目与所需贡献。洛灿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高阶丹药与珍稀灵草图录,最终稳稳落在了符合他当下财力与需求的几行字上:
“一阶中品聚气丹”,辅助修炼,精进灵力。兑换需八十贡献点每瓶。
“一阶上品养气丹”,药力更显温和绵长,尤宜巩固修为、蓄力冲击瓶颈。兑换需一百二十贡献点每瓶。
“一阶上品小培元丹”,固本培元,于滋养修士本源有微效,对清除体内顽固杂质略有辅助。兑换需一百五十贡献点每瓶。
账上仅余二百零八点贡献。可兑两瓶聚气丹,或一瓶养气丹加一瓶聚气丹,亦或一瓶小培元丹后所剩无几。
洛灿凝神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养气丹药性温和持久,正契合他此刻需稳固根基、积蓄力量以冲击炼气四层诞生神识的关键阶段,稳妥为上。
“弟子欲兑换一瓶养气丹。”他朝柜台后那位依旧懒散的老执事恭敬言道。
老执事眼皮都未抬,熟练地划走一百二十点贡献,随手递过一个触手温润的玉瓶。洛灿小心接过,拔开瓶塞一丝缝隙,一股醇和沁人的草木清香便逸散出来,瓶中丹药龙眼大小,色泽乳白,丹纹细腻,药力内蕴,确非普通聚气丹可比。
回到那间简陋却属于自己的小院,洛灿立刻着手准备闭关事宜。他先是花费三十点贡献,在静室内布下了最基础的小聚灵阵盘,虽提升有限,总好过没有。又以二十点贡献兑换了足量辟谷丹,可保两月不食。
一切准备妥当,静室门窗紧闭,小聚灵阵散发出朦胧白光,将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缓缓牵引汇聚。洛灿盘膝坐于冰冷的石床之上,宁心静气,待呼吸绵长,心神澄澈后,方郑重取出了那枚乳白色的养气丹。
丹药入口即化,并未带来汹涌澎湃的药力冲击,反而如同一股温润暖泉,绵绵不绝地流向四肢百骸,温和地滋养着略显干涸的经脉,浸润着丹田气海。这股力量醇厚而持久,正适合他此时水磨工夫般的修炼。
《庚金诀》在体内徐徐运转开来。丹田之中,那团青金色的气旋在养气丹药力的持续滋养下,缓缓旋转、壮大,灵力一丝丝被提纯、凝练。灵根深处那五成顽固污秽,虽依旧如磐石般盘踞,阻碍着灵力最完美的周天循环,但在这股温和却锲而不舍的药力冲刷下,带来的滞涩感,似乎也被磨去了些许尖锐的棱角。
日升月落,静室之内,唯有洛灿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以及灵力在经脉中潺潺流淌的微弱声响。他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功法的每一个细微运转,感受着灵力每一分的增长与变化。
他引导着养气丹那绵长的药力,周而复始地冲刷着经脉壁障,拓宽着灵力运行的通道,同时,亦以水滴石穿的耐心,一次次地冲击、打磨着那层横亘在炼气三层与四层之间的无形壁垒。
时光在枯燥而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寒风呼啸,渐渐被更深的严寒与皑皑白雪所取代,玉华门群山银装素裹。而洛灿的小小静室,却仿佛一个正在孕育蜕变的厚茧,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当最后一缕养气丹的药力也被彻底吸收炼化,两个月的苦修,已将洛灿的修为推至炼气三层的圆满之境!丹田内的庚金气旋旋转已达极致,嗡鸣作响,那层通往第四层的瓶颈屏障,在无数次细密连绵的冲击下,已然薄如蝉翼,清晰地显露出其后更为广阔的天地!
时机已至!洛灿并未急于服用新的丹药,而是凝神静气,将丹田内所有积蓄的灵力,以及这两个月苦修所凝聚的精气神,尽数汇成一股凝练至极、锋锐无匹的庚金洪流,挟着一往无前之势,悍然撞向那最后的关隘!
“嗡——!”
并非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奇异的震荡与轰鸣!那层坚韧的屏障,在这积蓄到巅峰的力量冲击下,应声而碎,如同春日冰河,骤然开裂、消融!
瓶颈破碎的刹那,洛灿只觉识海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炸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席卷全身,灵魂仿佛挣脱了沉重的枷锁,轻灵欲飞!
神识!于此诞生!
他“看”到了!并非依靠双目,而是以一种超越血肉感官的、无形的“视角”!
静室内漂浮的微尘,墙壁石料上岁月刻下的细微纹路,甚至天地灵气那肉眼不可见的微弱流动……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他的“心”中。
这股新生的感知之力急速向外扩张!十丈!以他为中心,十丈方圆内的一切,尽数笼罩在这无形的感知网络之下!小院中积雪的厚度与纹理,院墙外枯枝在风中摇曳的弧度,隔壁院落某位弟子沉睡中平稳的呼吸……种种细微动静,皆如观掌纹,了然于心!
这便是神识!内可视经脉灵力之流转,洞察自身毫微,外可感周遭环境之变化,纤毫毕现!
饶是洛灿心性沉稳,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他尝试着将这一缕尚显微弱的神识之力,小心翼翼地延伸向静室角落那柄陪伴他许久的金焰刀。
神识触及其刀身的瞬间——
“嗡…”
金焰刀竟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刀身与他神识之间,建立起了一丝玄之又玄的微弱联系!虽还远不足以御使对敌,但这联系让他清晰地“触摸”到了刀身的每一分材质,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其内蕴的那一丝微弱火焰灵性,如同沉睡的心跳。
他又心念微动,尝试以神识引导丹田内一缕庚金灵力,附着于指尖。过程略显生涩,远不如手臂直接驱使那般圆转自如,灵力运转间仍有几分滞碍,但那缕金光确实在神识的精细引导下,于指尖灵活跃动、凝聚,其精准程度,远非以往单纯依靠意念模糊驱动可比!
炼气四层,成了!
洛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神光内蕴,较之以往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深邃。他细细体味着脑海中那缕虽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神识,感受着体内更加凝实厚重的灵力,以及那十丈方圆的绝对掌控感,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灵根深处那五成污秽依旧顽固存在。但神识的诞生,意味着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将步入一个新的台阶,对环境的洞察力将远超同阶,更重要的是,对于《庚金诀》中诸多精妙法门,乃至那《火鸦炼器手札》中诸多需要精细操控的炼器技巧,他终于有了真正入门和深入研习的资本!
目光转向窗外,深冬的夜色依旧浓重,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洛灿并未立刻起身,复又闭上双目。他需要时间巩固这初生的神识,细细熟悉这份全新的力量与视角。静室之内,唯有一缕无形无质的神识之力,如同初生婴儿探索世界般,在这十丈方圆内,悄然延伸、感知,熟悉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第123章 整理
初升的晨曦透过静室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洛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比以往更加清澈深邃。
一夜的巩固,让那缕新生的神识愈发凝实,十丈方圆的感知范围稳固下来,如同在脑海中展开了一幅细致入微的全息画卷。
院外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墙角虫豸在冻土下微弱的蠕动,甚至隔壁院落弟子早起吐纳时悠长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这便是神识…”洛灿心中感慨,这种掌控感与洞察力,是炼气前期根本无法想象的。他心念微动,目光落在静室角落那个灰扑扑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布袋上——外门弟子标配的低级储物袋。
以往,他使用储物袋存取物品,过程生涩费力,都是一股脑倒出放入。如今,神识扫过储物袋,袋口那层无形的空间禁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清晰地向他敞开了内部那约莫三丈见方的空间。
“收!”洛灿意念集中,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轻松卷起石床上那几瓶剩余的辟谷丹。念头一起,丹药瓶便凭空消失,下一刻已安稳地出现在储物袋空间的一角。
“取!”心念再转,一瓶辟谷丹又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尝试几次,洛灿眼中喜色更浓。存取物品变得如此随心所欲,效率何止提升十倍!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摆脱背负行囊的窘迫,将重要物品随身携带,安全隐秘。
洛灿兴致勃勃地开始整理自己那点微薄的家当。神识扫过静室每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件物品。
身份石符,下品灵石一百多块,是入门到现在发放的月例剩余,散发着微弱柔和的灵光。收入储物袋。
“落”字玉佩,温润微凉,是对妹妹唯一念想。洛灿摩挲片刻,小心地用神识包裹,放入储物袋最深处。
《庚金诀》、《基础法术概要》、《宗门戒律》、《东域区风物志》、传承玉简等等,所有玉简被神识卷起,分门别类地放入储物袋。
静室瞬间变得空荡整洁。所有重要物品,尽数收纳于腰间那不起眼的灰色小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便利感油然而生。他终于可以像其他修士一样,轻装简行了。
整理完毕,洛灿走出静室,来到小院空地。深冬清晨的空气清冽刺骨,却让他精神一振。他先取出了两件武器。
金焰刀,刀身磨损,火焰纹路黯淡,曾经微弱的灵性在无数次使用和缺乏温养下,已近乎沉寂。
另一个是入门时宗门统一发放的制式法器飞剑。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现一种沉稳的青色,剑脊笔直,剑锋闪烁着内敛的寒芒。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下品法器,入手微沉,但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远非金焰刀可比的灵力波动。之前炼气三层时,他只能勉强灌注少量灵力,感觉如同泥牛入海,难以真正催动其威能。如今炼气四层,灵力质与量都提升,又诞生了神识,让他对驾驭这柄飞剑充满了期待。
“老伙计,辛苦了。”洛灿看着金焰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敬意。
他将金焰刀横置于院中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右手紧握青色飞剑,灵力灌注!丹田内青金色的庚金灵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畅地涌入飞剑之中!
“嗡——!” 青色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青光大盛,锋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剑锋处吞吐出寸许长的寒芒!
洛灿眼神一凝,并未施展任何招式,只是运足力气,将手中这柄被灵力激发的下品法器飞剑,朝着金焰刀的刀身中段,平平无奇地竖劈而下!
“锵——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着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僵持角力。青色飞剑的剑锋如同切过朽木般,轻而易举地将金焰刀从中斩为两截!
断成两截的金焰刀“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上,火光彻底熄灭,灵性尽失。而那柄青色飞剑,剑身青光流转,锋刃无损,寒气逼人。
法器之威,竟至于斯!洛灿看着手中青光湛湛的飞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心中震撼之余,也涌起一股强大的信心。这才是修士应有的武器!
收起断刀,洛灿将注意力转向新获得的能力,兑换了最基础的《控物术》玉简。
神识沉入玉简,信息涌入脑海。控物术,顾名思义,便是以神识为引,灵力为媒,隔空操控物体。其核心在于神识的精准锁定、灵力输出的稳定控制以及两者间的微妙平衡。
洛灿盘膝坐下,将玉简内容反复揣摩。他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神识锁定地面上一片枯叶。
“起!” 神识凝聚,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包裹住枯叶,同时丹田分出一缕细微的庚金灵力,通过神识的引导,尝试托起枯叶。
枯叶微微颤动了一下,离地寸许,随即灵力输出不稳,“啪嗒”又掉了下去。
洛灿并不气馁。他沉下心,一遍遍尝试。神识锁定要稳如磐石,不能有丝毫飘忽;灵力输出要如同呼吸般均匀,多一分则猛,少一分则坠,神识与灵力之间的联系要如同臂使指,心意相通。
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那片枯叶终于晃晃悠悠、如同喝醉酒般,摇摇晃晃地悬浮起来,稳定在离地一尺的高度!虽然轨迹歪歪扭扭,速度慢如蜗牛,但这确确实实是隔空控物!
洛灿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尝试操控枯叶做出简单的移动、翻转。过程依旧生涩笨拙,神识消耗也不小,但这从零到一的突破,意义重大!
接着,他尝试更重的物品——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这一次更加艰难,神识消耗剧增,灵力输出需要更大。石头颤巍巍地离地半尺,只坚持了数息便重重落下。
“看来控物的重量和精度,与神识强度、灵力修为以及对法术的熟练度息息相关。”洛灿心中明悟,“还需勤加练习。”
至于《御剑术》玉简,兑换需要三十点贡献。洛灿看着石符里仅剩的二十八点,之前兑换控物术花十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囊中羞涩,只能暂时搁置。御剑飞行,翱翔天际的梦想,还得再等等。
午后的阳光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洛灿心头的紧迫感。
“必须立刻赚取贡献点!”洛灿眼神坚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接些零散小任务了。他需要效率更高、报酬更丰厚的途径。
他再次来到任务堂。这次,他凭借新诞生的神识,快速筛选玉璧上的信息,目标明确,
最终,洛灿的目光锁定在两条任务上。
“护卫百草堂商队前往青松坊市”,需穿越沉星谷。要求炼气四层以上。报酬六十贡献点每人。时限,三日后出发。
“协助器殿执事提炼赤铜矿粗胚十块”,器殿地火区外围丙级火室。要求灵力属性为金、火者优先,神识初生者更佳,需耐心稳定。报酬四十贡献点。时限五日内完成。
护卫任务报酬更高,但需离开宗门,且耗时数日,途中风险未知。提炼任务报酬稍低,但在安全的器殿内部完成,能接触炼器基础流程,积累经验,且时间灵活。
想到自己急需实践炼器基础,以及那仅剩的二十八点贡献,洛灿很快有了决断。他走向登记处。
“师兄,弟子接取丙级任务协助提炼赤铜矿粗胚。”
登记弟子确认了他的修为,录入信息,递给他一张凭条和一枚特制的火室临时令牌,“凭此去器殿丙区找张焱执事。提炼方法执事会教你,损坏矿石需赔偿。”
“弟子明白。”洛灿接过凭条和令牌,感受着令牌上传来的一丝温热。器殿,地火室…他终于要真正触摸到炼器的门槛了!
他握紧令牌,大步朝着位于宗门西北方向隐隐传来沉闷锻打声和热浪波动的器殿区域走去。
第124章 地火淬金,御剑
熔火岭,器殿所在之地。
此地火脉奔涌活跃,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硫磺与熔融金属混杂的灼热气息,温度较宗门其他地方高出不少。
放眼望去,一座座以玄黑岩石垒砌的殿宇依山势而建,粗大的烟囱不时喷吐着滚滚热浪与零星火星。沉闷的锻打声、地火咆哮的轰鸣、灵材淬火的嘶响,交织成这片区域独有的韵律。
洛灿手持那枚令牌,循着指引来到器殿外围的丙区。此处多为地火支脉,火力相对温和,是外门弟子与学徒处理基础材料、磨炼技艺之所。负责此区的执事,是一位名叫张焱的执事。
张焱是个身形敦实、皮肤黝黑发亮的中年汉子,套着一件沾满灼痕的皮质围裙,裸露的臂膀筋肉虬结,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烫疤。
他正呼喝着几名杂役弟子搬运矿石,见到洛灿递上的令牌,一双沉静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过。
“炼气四层,神识初凝…嗯,勉强够用。”张焱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火燎般的粗粝,“随我来。”
他领着洛灿穿过几条热浪与金属粉尘弥漫的甬道,停在一间铭刻着“丙七”的石室前。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更为灼人的热浪汹涌扑出!
石室不大,中央地面嵌着一方地火口,暗红色的岩浆在其下缓缓翻滚,散发出惊人的热力。
火口上方架设着黑曜石所制的简易提炼平台,固定着一个敞口厚壁炉子,旁边堆放着几块泛着紫红光泽、人头大小的矿石——一阶中品赤铜矿。
“差事简单,提炼十块赤铜粗胚。”张焱指了指矿石与炉子,“以你自身灵力引导地火,熔炼矿石,剔除杂质,将纯净铜液导入旁边定形法器中,冷却成锭。粗胚纯度需达七成以上,不得有明显气孔杂质。”
言罢,他随手拈起一块赤铜矿,掷入火炉中,“看仔细,我只演示一遍!”
只见张焱并未借助任何工具,只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虚按于地火口上方。一股精纯浑厚的火属灵力沛然涌出,竟如无形缰绳般,引导着下方那暴躁的地火!暗红的地火被驯服凝聚成一道赤红光柱,精准灼烧着矿石。
赤铜矿在高温下迅速泛红、软化、最终熔作一滩翻涌的紫红熔液。矿石中混杂的灰黑杂质,在持续高温下或化作青烟,或上浮结成浮渣。
“关键在于控火与分金!”张焱沉声道,“控火须稳!地火暴烈,需以自身灵力为缓冲,将其驯为均匀持续的热源,过猛则铜液迸溅,过弱则杂质难除!”他掌心灵力明灭不定,精准调控着火柱强弱。
“分金须准!以金灵力探入熔液,感知并推动杂质上浮汇集!同时,需以灵力裹住纯净铜液,免遭污浊!”随着话音,一缕细微金芒探入熔液,其中杂质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加速浮向表面。
张焱取过一柄特制长柄石勺,沉稳撇去浮渣。反复数次后,熔液已呈现纯净通透的紫红色泽。他这才引导铜液,缓缓注入旁侧一方定形法器之中。
“嗤——”铜液遇冷凝固,白气蒸腾。不多时,一块规整长方形、泛着紫红金属光泽的赤铜粗胚锭便已成型。
张焱将其取出,抛给洛灿,“七成半纯度,尚可。该你了。记着,损毁一块矿石,扣十点贡献。”
说完,他便抱臂立于一旁,目光如炬,显然不打算再作指点。
灼人热浪让洛灿额角瞬间沁出汗水。他定了定神,走至地火口前。扑面热息几乎令人窒息,狂暴的地火能量不断冲击着他微薄的护体灵光。
“控火…”洛灿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回忆着张焱手法与《火鸦炼器手札》中关于引火控温的记述。他依样伸出右掌,虚按向地火口。丹田内金色庚金灵力流转而出,尝试接触并引导下方那暴烈火焰。
“轰!”
庚金灵力非但未能引导地火,反倒如冷水溅入滚油!地火受此刺激,猛地窜起一股炽热火舌,险些燎及洛灿手臂!热浪灼得他肌肤生疼。
“愚不可及!金生水,火克金!以庚金灵力硬撼地火,自寻死路么?”张焱的斥责声骤然响起,“用你的神识!感受地火之势!以灵力顺应疏导,而非强行驾驭!记住,你是借火而行,非是御火之主!”
洛灿心头一震!自己过于拘泥灵力属性相克,竟忽略了神识之妙用!他立刻凝神静气,神识小心翼翼探向那翻腾不休的地火。
刹那间,一股狂暴灼热的洪流狠狠冲击着他的神识!仿佛下一瞬就要将这缕神念焚烧殆尽!
洛灿闷哼一声,强忍神识被灼刺的痛楚,竭力稳住心神,不再试图压制,转而细细感知地火能量流动的脉络与节奏。
渐渐地,在那片暴烈的赤红之中,他辨出了几股相对平缓的能量流束。他分出一丝庚金灵力,将其化作一道极其纤细柔和的引线,小心翼翼地搭上其中一股地火流束。
“呼……”
此番未有激烈对抗。那股地火流束仿佛寻得宣泄之口,顺着洛灿灵力引线的方向,被徐徐引出,化作一道较张焱示范时细小许多、却相对稳定的赤红光柱。
洛灿心下微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维持这般引导,需持续消耗神识与灵力,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他取过一块赤铜矿,投入光柱之中。矿石在稳定地火灼烧下,开始缓缓泛红、熔化。
“分金!”洛灿不敢怠慢,神识探入逐渐熔化的紫红熔液。纯净铜液能量温和凝聚,而各类杂质则散发着的异样波动。
他运转《庚金诀》,将一缕精纯锋锐的庚金灵力注入熔液。此番他未再蛮干,而是以神识引导金灵力,精准切入那些杂质能量汇集之处,利用金灵力的锋锐特性,将大块杂质分割开来,同时辅以柔和推力,将这些被分割的杂质缓缓推向熔液表面。
过程极为艰难。神识在高温熔液中承受着巨大压力,消耗极快。庚金灵力的锋锐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纯净铜液本身。
额角汗如雨下,背后衣衫尽湿。他咬牙强撑,精神高度集中,神识与灵力在熔液中艰涩配合。一块块灰黑杂质被推至表面,结成浮渣。洛灿立刻以石勺小心撇去。
反复数次,待神识消耗近半,头脑阵阵发晕之时,熔液终于呈现出较为纯净的紫红色泽。
他不敢贪多求快,立刻引导铜液注入定形法器。
“嗤——”白气升腾。冷却后,一块表面略显粗粝、带着些许细小气孔但主体紫红纯净的赤铜粗胚锭赫然呈现于其中。
洛灿将其取出,呈给一旁冷眼旁观的张焱。
张焱接过粗胚,粗糙指腹在其上摩挲几下,又屈指轻弹,辨听金属回音。他那张惯常紧绷的面孔,此刻稍见松动。
“纯度…六成八。”他报出数字,声线依旧粗粝,却少了几分刻薄,“头一回?还只用单手?马马虎虎,不算朽木。杂质剔除未尽,气孔多了些,控火后期不稳,致铜液凝滞不均。不过…分金那一步,以庚金之锋破杂,想法倒有几分意思。”
他将粗胚掷回洛灿,“继续!余下九块!牢记方才体悟!”
得此近乎褒奖之语,洛灿精神一振,疲惫似也减轻几分。他立刻投入第二块矿石的提炼。
有了前次经验,控火更显平稳,分金时神识与灵力的配合也熟稔些许。虽依旧艰难,神识消耗甚巨,但提炼出的第二块粗胚,纯度已至七成!气孔亦见减少!
第三块…第四块…
每一次提炼,皆是对意志与技艺的砥砺。衣衫被汗水浸透复被高温烘干,凝结出斑驳盐霜。面色因神识过度耗用而苍白,然双目却愈发明亮,愈见专注。
待第十块赤铜粗胚于法器中冷却定型,洛灿几近虚脱,双腿发软,倚着滚烫石壁方勉强站稳。神识消耗殆尽,太阳穴突突跳动,传来针扎般刺痛。丹田灵力亦十不存一。
张焱逐一检视十块赤铜粗胚。多数纯度在七成至七成二之间,末两块更是接近七成五。于一个初涉提炼的炼气四层弟子而言,此绩堪称亮眼。
“十块,俱都堪用。”张焱于任务凭条上钤下器殿印信,递予洛灿,“纯度尚可,分金手法…略具章法。看来非是胡乱揣摩。”
他深深看了洛灿一眼,似要从他身上窥出些什么,“小子,炼器一途,天赋、毅力、资源,缺一不可。汝这残损之躯,欲行此路,较旁人艰难十倍。好自为之。”
洛灿接过凭条,感受其上残留的余温,郑重施礼,“谢师叔点拨,弟子谨记!”
离了熔火岭,灼热气浪被凛冽山风取代,洛灿却觉周身无比清爽。他直往任务堂,交上凭据。四十点贡献顺利划入身份玉符。
虽疲惫欲死,洛灿并未立时返归休憩。他再至兑换玉璧之前。
“《御剑术》玉简”,兑需三十贡献。
“弟子欲兑《御剑术》玉简!”洛灿之声,带着一丝难掩的悸动。
深夜,万籁俱寂,寒风如刃。洛灿来至外门后山一处僻静断崖。盘膝坐下,迫不及待将神识沉入新得玉简。
御剑之术,乃以神识为引,灵力为源,沟通飞剑灵性,达至人剑合一,御空青冥之法。
其核心在于,以神识于飞剑核心铭刻独属自身印记,建立初步联系,依特定周天路线灌注灵力入剑,激发内蕴符纹,生浮空驱驰之力,再以神识微操,控剑取向、疾徐、姿态,如臂使指。
洛灿先行尝试第一步。他取出那柄青色下品飞剑。神识凝聚,小心翼翼探向剑柄与剑身衔接处的核心区域。此处乃飞剑灵力运转枢机,亦是灵性汇聚之所在。
神识甫一触及,便感一股微弱却锋锐的抗拒之意——此乃飞剑本身微末灵性对外来者的本能排斥。
洛灿不急不躁,神识化作最柔和的涓流,一遍遍冲刷安抚这股抗拒。同时,将自身精纯的庚金灵力缓缓渡入剑身,宛若献上诚意。
持续约一炷香光景,那微弱抗拒终渐消散。洛灿的神识成功于飞剑核心处,烙下一枚淡薄却清晰无比的青金印记!刹那间,他与飞剑之间建立起一种玄妙联系!
此剑仿佛已成他身躯延伸,可清晰感知其每一寸剑体,明察其中灵力流转。
“起!”洛灿心念乍动,同时依玉简所载路线,将一股庚金灵力注入飞剑!
“嗡——”
青色飞剑发出一声清越铮鸣,剑身青光大放,微微震颤着,晃晃悠悠、极其迟缓地……离地悬浮而起!静悬于离地三尺之处!
成了!洛灿心涌狂喜!虽仅是最基础的悬停。
他尝试以神识操控飞剑移形。飞剑如蹒跚学步的稚儿,于空中歪斜前行、倒退、转向,其速缓慢如龟爬,轨迹更是飘忽不定,灵力消耗尤为剧烈。
仅操控不足十息,飞剑便青芒一黯,“铿”然坠地。洛灿亦感神识与灵力皆耗去近半。
他毫不在意!拾起飞剑,拂去剑身尘灰,眼中光芒炽亮。他再度注入灵力,续修不辍!
悬停…前行…后退…左转…右转…
一次次失控坠地,一次次俯身拾起。神识耗竭,便原地打坐恢复,灵力枯竭,则运转周天补充。
待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洛灿已能勉强操控飞剑,于离地一丈之处,以龟速完成简单直线飞遁与迟缓转向。
虽距真正的御剑青冥尚遥,然这初窥门径的第一步,终究是稳稳踏出!
第125章 炼丹,法术
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外门弟子居所那单薄的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低泣。洛灿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脸色因神识过度消耗而残留着一丝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灼人。
昨夜断崖边初次御剑的景象仍在脑海中回荡,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神识与灵力,却也在他心底点燃了一簇前所未有的火焰。御剑飞天,那是无数低阶修士梦寐以求的能力。
然而,兴奋过后,是更深的紧迫与清醒。《御剑术》仅是入门,操控起来依旧滞涩笨拙,莫说对敌,便是长时间御空飞行都难以做到。
他探入身份玉符,三十八。这点贡献,连一颗像样的凝神丹都换不来,遑论其他。
洛灿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火鸦炼器手札》玉简,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炼器一道,是吞金的窟窿。租用地火室、购买材料、练习损耗,哪一样不需要大把的贡献点?眼下这点积蓄,连门槛都摸不到。
洛灿收敛心神,内视丹田。炼气四层初期的境界已然稳固,神识正在缓慢恢复,虽仍有隐隐刺痛,但比昨夜已好了许多。“《庚金诀》的修炼不能停下,但攻击护身的手段,也需尽快补齐。”
他再次来到外门任务堂旁那面巨大的兑换玉璧前。他的目光越过丹药与功法区域,落在了流光溢彩的术法区。玉璧上符文流转,展示着诸多法术玉简的信息。
“土墙术(初级),五点贡献。”
“御风术(初级),八点贡献。”
……
“金虹贯日(中级),一百贡献。”
“熔火盾(中级),三十贡献。”
“陷地术(中级),二十贡献。”
洛灿的目光在几个中级法术上停留。金、火、土三系,正对应他自身的灵根属性。初级法术威力有限,如今他晋入炼气四层,诞生神识,已可尝试修习更为精妙、威力更强的中级法术。
“金虹贯日…金系单体强攻之术,穿透力极强,但需蓄力,消耗甚巨…”
“熔火盾…火系防御法术,凝聚火焰护盾,亦可灼伤近身之敌…”
“陷地术…土系控制之法,可化地为泽,困敌迟缓…”
每一个都让他心动,但每一个都标注着不菲的价格。他全副身家,也仅够兑换其中一门。
“防御…保命为先!”洛灿心中权衡。攻击手段,暂有飞剑可以倚仗,而防御一直是他最大的短板。
与人争斗,或遭遇险境,一道坚实的防御往往能决定生死。他不再犹豫。
“弟子兑换《熔火盾》术法玉简!”
三十点贡献瞬间被划走。一枚触手温热的赤红色玉简落入他掌中。
接下来的日子,洛灿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且紧凑。
白日里,他接取一些照看低级药园之类的简单杂役,换取微薄的贡献点和基础的修炼物资,同时利用点滴空闲,揣摩《熔火盾》的修炼关窍。
夜晚,则被他严格划分为三段。首要之事,便是于后山那处僻静的断崖,苦修《御剑术》。
从最初飞剑悬停都摇摇晃晃,到渐渐能离地一丈,进行短距离的直线飞掠,乃至尝试些生硬的大角度转向。飞剑的轨迹虽远谈不上圆融流畅,却也能看出日复一日的进步。
其次,便是打坐运转《庚金诀》,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恢复白日消耗,精纯体内灵力,夯实炼气四层的根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便是修炼新得的《熔火盾》。他选择在居所附近一处背风的巨石后进行练习。
神识沉入玉简,反复理解着如何凝聚火系灵力、构筑特定的符文结构、并引动周遭天地间的火灵之气,最终形成那火焰护盾。
初时极为艰难,往往只能在掌心凝聚出一小团明灭不定、摇曳欲熄的赤色火苗,连巴掌大的盾面雏形都无法维持。
灵力输出与神识引导需配合得天衣无缝,稍有差池,火苗便“噗”地一声溃散开来,灼热的气息反噬,烫得他掌心发红。
他不气馁,一遍遍失败,一遍遍重新凝聚。渐渐地,那团火焰开始变得稳定,形状也逐渐向圆盾靠拢,虽然薄得近乎透明,范围仅能护住胸腹要害,且维持不过两三息便会溃散,但确确实实是一面火焰护盾的雏形!
每一次成功的凝聚,都让他对火系灵力的特性多了一分真切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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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霞峰终年云缠雾绕,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各类药香。峰顶被开辟出大片灵田,种植着诸多奇花异草,灵光氤氲。
依山势而建的丹阁殿宇,多以温润白玉和青石筑成,风格清雅,与外门器殿所在的熔火岭那粗犷炽热之感迥然不同。
一间陈设简洁、却萦绕着淡淡清心檀香的静室内,夏璇盘膝坐在一方寒气森森的玉质蒲团上。
她面前悬浮着一尊尺许高的赤铜丹炉。炉内药液翻滚,散发出阵阵奇异的草木清香。
夏璇秀眉微蹙,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神识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丹火的细微变化与药液的融合进程。
她身前摊开着一卷色泽古旧的兽皮卷轴,正是得自那神秘洞府的火鸦传承——《火鸦丹解》。
片刻后,丹炉内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随即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味逸散出来。
“又失败了…”夏璇轻轻叹息,素手一挥,散去丹火。揭开炉盖,里面躺着几颗色泽灰暗、形状不规则的焦黑丹丸。
这已是她今日第三次尝试炼制一阶中品的蕴灵丹,皆以失败告终。
她拿起《火鸦丹解》,目光落在其中一页记载着复杂玄奥丹方的位置——筑基丹。那上面罗列的数十种主药辅药,无一不是珍稀难寻之物。
尤其是作为核心的三种主药,玉髓芝、地心火莲、天青玉露,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
“玉髓芝…”夏璇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丹方上这三个古朴的字迹,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与渴望。她深知此物的分量。
筑基丹乃是宗门战略资源,其主药的管控更是严格至极。即便她身为内门弟子,天赋得到青芷长老认可,若无足够机缘和贡献,也绝难触及。
空有高深丹方,却无米下锅,这种滋味着实令人煎熬。
她默默收起丹炉和废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决定出去走走。
刚行至丹阁前庭,便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素雅道袍的老者,正站在一片药圃旁,为几名围拢的内门弟子讲解一株叶呈七星拱月状的灵草特性。
老者是丹阁长老之一,以学识渊博、性情温和、乐于提携后进而着称的柳元青长老。
夏璇不敢打扰,恭敬地侍立在一旁,静候长老为弟子解惑完毕。
柳元青耐心解答完弟子们的疑问,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夏璇,温和笑道,“夏师侄,观你眉宇间似有郁结之气,可是在炼丹之道上遇到了疑难?”
夏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夏璇,见过柳长老。弟子…弟子确是为了一味主药而发愁。”她略一迟疑,还是决定坦诚相告,“弟子机缘之下,得阅筑基丹丹方,心向往之,然其中主药难寻,尤其是这玉髓芝,遍寻无果,心中焦虑,不知宗门内可有获取之途?还望长老指点迷津。”
“玉髓芝?”柳元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捋了捋颌下长须,缓声道,“夏师侄志向高远,这是好事。筑基丹确是我辈修士叩开仙门大道的关键之物,其主药自然珍稀异常。何况玉髓芝本身药性独特,亦是多种二阶丹药所需之物,宗门对其管控,向来极为严格。”
他顿了顿,见夏璇眼神期待,便继续道,“玉髓芝,性喜极阴寒纯净之地,多生于千年玄冰洞窟深处,或是灵脉寒泉之眼附近。宗门药圃虽有尝试培育,但年份尚浅多在百年份左右,药力远不足以支撑炼制筑基丹。至于野生成熟的玉髓芝…”
柳元青微微摇头,“据老夫所知,东域地界,近百年内有记载的几处可能出产之地,要么早已被几家大宗门划为禁地,严密看守,要么便是在历次探寻中被采摘一空。此物生长周期极其漫长,动辄需百年光阴方能成药,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夏璇闻言,眸中的光芒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柳元青见状,话锋一转,提点道,“不过…也并非全无希望。”
夏璇精神一振,再次躬身,“请长老明示!”
“宗门根基底蕴,很大程度上,在于其所掌控的秘境福地。”柳元青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蕴霞峰的云雾,望向了玉华山脉那不可知的深处,“云渺境,五十年一启,其内自成一方小天地,灵气之浓郁,远胜外界,孕育了无数外界难寻的天材地宝。老夫记得,上次云渺境开启时,便有幸运的弟子从中带出过数株年份达到五百载的玉髓芝!”
“云渺境?”夏璇将这名字牢牢刻印在心间。
“正是。”柳元青颔首,“算算时日,距离下一次云渺境开启,已不足十年了。你若能在这十年间勤修不辍,将修为提升至炼气后期,并在宗门大比或特定任务中表现出色,争得那有限的进入秘境的名额,或许…这便是你获取玉髓芝,乃至凑齐其他筑基丹材料的唯一希望所在。”
“不足十年…秘境名额…”夏璇心中默念,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与斗志油然而生。十年光阴,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并不算漫长。“多谢柳长老指点迷津!弟子定当勤勉修行。”她深深一礼,言辞恳切。
柳元青含笑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夏璇独自站在原地,心潮却难以平静。云渺境、玉髓芝…前路的目标,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具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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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面对着一块半人高的坚硬青石,全力调动起丹田内已恢复了大半的灵力,神识高度凝聚,双手依照玉简所述,快速而稳定地掐动法诀。
“熔火盾,凝!”
一声低喝,赤红色的火系灵力自他体内汹涌而出,在前方尺许之处的空中迅速交织、构筑。
刹那间,一面脸盆大小、由纯粹烈焰构成的赤色圆盾骤然成型!盾面之上,火焰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散发出灼人的高温,将周遭的寒意与湿气瞬间驱散,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洛灿那满是汗水却异常专注的脸庞。
这一次,护盾凝实而稳定,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足足维持了三息之久,才缓缓消散。
“成了!”洛灿散去法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难掩喜色。虽然距离《熔火盾》玉简中描述的“凝如实质、护御周身、灼敌三尺”的大成境界还相差甚远,但这确确实实是他凭借自身之力,成功施展出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级法术!
他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汗水,感受着体内因这一记法术而消耗了近三分之一的灵力,目光却变得愈发坚定。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刺骨。洛灿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再次沉浸于《庚金诀》的运转之中,引导着天地间的金属性灵气,缓缓汇入经脉,滋养着丹田。
第126章 战斗磨练
清晨的寒霜在枯草上凝结出细碎的冰晶,洛灿呼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凝而不散。他结束了一夜的打坐,丹田内青金色的庚金灵力充盈流转,比前几日更加凝练精纯一丝。炼气四层的境界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中期迈进。
他走出小院,前往任务堂的布告。
“清理寒潭谷冰棘藤,五贡献点,限炼气三层以上。”
“协助灵植园照料赤炎椒幼苗三日,八贡献点,限炼气四层以上。”
“巡逻外门西南区域山林三日,十二贡献点,需两人组队。”
“收集一阶下品铁背蜈蚣完整甲壳十片,十五贡献点,限炼气中期。”
洛灿的目光在几个任务上权衡。寒潭谷任务简单但贡献少,灵植园任务贡献尚可,但需持续三日,且会占用大量修炼时间。
巡逻任务贡献较高,但需组队且耗时,收集铁背蜈蚣甲壳贡献最高,但一阶下品妖兽相当于炼气三层修士,且甲壳需完整,意味着必须精准击杀或制服,对战斗技巧要求极高。
“铁背蜈蚣…甲壳坚硬,行动迅捷,口器带毒,弱点在腹部关节处…”洛灿回忆着《常见低阶妖兽图解》中的记载。风险与收益并存。
“就它了吧!”洛灿眼神一凝,十五点贡献,足够他喘口气,甚至能兑换少量辅助修炼的丹药。
接下任务,领取了记录甲壳的专用储物袋和一枚驱避普通毒虫的药囊,洛灿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向后山深处,铁背蜈蚣常出没的岩石林赶去。
岩石林如其名,怪石嶙峋,色泽黝黑,植被稀疏,地面散落着枯枝败叶和动物的骸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腐气息。
洛灿放轻脚步,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向四周延伸探查。神识范围有限,仅能覆盖周身十丈左右,但在这种环境中,提前预警至关重要。
“沙沙…”
左前方一块巨石的阴影下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洛灿立刻屏息凝神,悄然靠近。只见一条通体漆黑近丈长的巨大蜈蚣,正用密密麻麻的步足抓挠着一具不知名小兽的骸骨,狰狞的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铁背蜈蚣!
洛灿深吸一口气,并未立刻动手。他需要更稳妥的方案。以他炼气四层初期的修为,初学的御剑术、熔火盾,胜算有,但受伤风险极大,还难以保证甲壳完整。
“先引出来吧…制造机会…”洛灿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心中有了计较。他收敛气息,缓缓后退几步,绕到另一侧。
“金刃术!”洛灿心中默念,运转《庚金诀》,精纯的金系灵力瞬间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尺许长、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气刃!
这是《五行纳气诀》自带的基础金系攻击法术,无需贡献点兑换,威力虽远不如金虹贯日,但胜在瞬发、消耗低。
“嗤!”金色气刃破空而出,精准地斩在铁背蜈蚣尾部几片甲壳处!火星四溅!
“嘶——!”铁背蜈蚣吃痛,猛地扭转身躯,狰狞的头颅转向攻击来源,复眼中闪烁着暴戾的红光。
它放弃了骸骨,数十对步足急速划动,如同一条黑色闪电,带着腥风扑向洛灿藏身之处!
洛灿要的就是它离开狭窄的巨石阴影!他转身就跑,利用黑石林复杂的地形,不断在嶙峋怪石间穿梭。
铁背蜈蚣紧追不舍,速度极快,口器开合,喷吐出带着腥臭的淡绿色毒雾!
“火球术!”洛灿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挥。一颗拳头大小,炽热的橘红色火球呼啸而出,轰在蜈蚣前方的地面上炸开!
轰!火焰与气浪暂时阻挡了蜈蚣的视线和冲势。洛灿趁机加速,引着它冲向一片相对开阔、地面布满碎石和浅坑的区域。
“差不多了!”洛灿猛地停步转身,眼中寒光一闪。追红了眼的蜈蚣张开狰狞口器,带着腥风毒雾,直噬而来!
“熔火盾!”洛灿低喝,双手快速掐诀。一面脸盆大小、赤红火焰流转的圆盾瞬间在身前凝聚!比前几日更加凝实,火焰的温度也更高!
“噗!”蜈蚣的头颅狠狠撞在熔火盾上!火焰灼烧着它坚硬的头部甲壳,发出“滋滋”声响,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熔火盾剧烈晃动,光芒明灭不定,洛灿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但他成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蜈蚣吃痛,头颅下意识地向后缩回。
“御剑术,疾!”
洛灿神识锁定蜈蚣因昂头而暴露出的腹部关节!腰间的青色飞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略显生涩却速度极快的青光,精准无比地刺向目标!
“噗嗤!”
飞剑毫无阻碍地贯入蜈蚣腹部,直至没柄!腥臭的绿色体液喷溅而出!
“嘶嘶嘶——!”铁背蜈蚣发出凄厉至极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将周围的碎石抽打得四处飞溅。它试图用步足去抓挠飞剑,但飞剑刺入的位置刁钻,步足难以够到。
洛灿脸色微白,维持飞剑精准刺入并持续注入灵力扩大伤害,对神识和灵力都是巨大消耗。但他眼神冰冷,死死操控着飞剑在蜈蚣体内搅动!
同时,他再次凝聚金刃术,看准蜈蚣因剧痛翻滚而露出的另一处关节,狠狠斩下!
“咔嚓!”又一处关节被斩断!
双重打击下,铁背蜈蚣的挣扎迅速减弱,最终瘫软在地,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洛灿喘着粗气,召回飞剑。剑身沾染着绿色的污血和粘液,灵光略显黯淡。
他顾不得心疼,立刻上前,用备好的锋利石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蜈蚣甲壳的连接缝隙切割。
得益于飞剑精准刺入要害而非破坏甲壳,他动作仔细,十片漆黑油亮、边缘锋利的完整背甲很快被剥离下来,收入储物袋中。
看着储物袋里的战利品,洛灿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离开战场,找到一处安全之地,他盘膝坐下,服下一粒下品回气丹,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第127章 提炼,疑问
“甲壳完整,品质合格。贡献点十五,划付。”当值的执事面无表情地检查完毕,在洛灿的身份玉符上一点。
二十三点!他第一时间再次来到兑换玉璧前。
“一阶下品凝气丹五点贡献一瓶。”
“一阶下品聚气丹十点贡献一瓶”
“一阶下品精铁矿石一点贡献一块”
“赤铜矿碎料一点贡献两斤”
洛灿的目光在丹药和矿石间逡巡。凝气丹效果虽远不如聚气丹,但胜在便宜量大。
炼器材料,精铁矿石是最基础,最廉价的金属灵材,赤铜矿碎料更是边角料中的边角料。
洛灿心中权衡,凝气散两瓶,精铁矿石五块,赤铜矿碎料两斤。
洛灿看着手中多出的两个药瓶和一小堆沉甸甸、色泽黯淡的矿石,心中却踏实了许多。
凝气丹足以支撑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日常修炼消耗,而这几块矿石,则是《火鸦炼器手札》实践的第一步!
他没有立刻返回居所修炼,而是带着矿石,再次走向了熔火岭——器殿所在的区域。炽热的气息和叮当作响的锻打声扑面而来,洛灿却感到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洛灿硬着头皮找到了正在丙区训斥一名学徒的张焱。“张师叔。”洛灿恭敬行礼。
张焱转过头,黝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洛灿空荡荡的袖管和手中提着的廉价矿石袋:“是你小子?怎么,贡献点花光了,又来赚外快?”语气依旧粗粝。
洛灿摇头,将矿石袋放在一旁地上,诚恳道:“弟子得了些矿石,想租用丙区地火室半个时辰,尝试…尝试提炼精铁。请师叔行个方便。”
“提炼精铁?”张焱眉头一挑,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洛灿,“用这些垃圾?”他踢了踢那袋精铁矿石和赤铜碎料,“精铁矿石杂质比赤铜矿还多,提炼更耗神识灵力!你这点修为,一只手,玩得转?”
“弟子…想试试。”洛灿没有辩解,只是坚持道,“地火室租金,弟子照付。”丙区地火室租用,半个时辰需一点贡献。
张焱盯着洛灿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最终,他哼了一声,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块刻着丙七的粗糙令牌丢过去,“还是丙七号。半个时辰,一点贡献,自己划付到室内的灵石槽。时间到了没出来,后果自负。”说完便不再理会,继续训斥那个战战兢兢的学徒。
洛灿松了口气,接过令牌,熟练地来到熟悉的丙七号石屋。划付了宝贵的两点贡献,身份石符仅剩五点。
灼热的气息再次包裹全身。洛灿将五块灰扑扑,夹杂着大量黑色石质的精铁矿石投入。这一次,他驾轻就熟。
神识探出,不再试图强行控制狂暴的地火,感知着能量流动的脉络,引出一股相对平稳的火焰流束灼烧着。
“控火,要稳!”洛灿心中默念。有了上次经验和神识的略微增长,这次引导的地火光柱更加稳定,温度控制也好了许多。
矿石在高温下迅速发红、软化、熔化,形成一滩粘稠、颜色驳杂的熔液。
精铁矿石的杂质远比赤铜矿多得多,熔液中充斥着大量灰黑色的矿渣以及未熔化的顽固石粒。
“分金,要准!”洛灿眼神凝重。神识沉入粘稠的熔液,瞬间感受到更加强烈的污浊、混乱的能量波动冲击。他运转《庚金诀》,精纯锋锐的庚金灵力注入其中。
“神识为眼,灵力为手…感知铁元,剥离杂渣…”洛灿全神贯注。神识艰难地在污浊的能量场中锁定那带着微弱金属锋锐感的铁元。
庚金灵力则化作无数道极其细微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包裹住那些铁元能量团,将其保护起来。
同时,分出另一部分灵力,将大块的矿渣杂质推向熔液表面,强行包裹住那些顽固的石粒,将其挤出纯净铁液的区域。
过程比提炼赤铜艰难数倍!神识消耗如同开闸洪水,灵力也在飞速流逝。熔液粘稠,杂质顽固,每一次推动都异常吃力。汗水瞬间浸透衣衫,又被高温蒸干,留下白色的盐霜。
他咬紧牙关,支撑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熔液表面聚集了厚厚一层灰黑色的浮渣。洛灿用石勺吃力地将其撇去。
反复数次,粘稠的熔液颜色终于变得相对纯净了一些,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光泽,其中仍不可避免地夹杂着极细微的杂质光点,但已比初始状态好了太多。
他引导着这团暗沉的铁灰色熔液,注入旁边一个长条形的定型法器中。
“嗤…嗤嗤…” 冷却凝固的声音响起,白气弥漫。
当洛灿用钳子将冷却后的金属条取出时,一条长约一尺,宽两指,表面坑洼不平,颜色暗沉的金属锭出现在眼前。这就是最基础的精铁粗胚。
洛灿掂量了一下,五块矿石,最终只提炼出这么一块比拳头略大的精铁粗胚,损耗巨大。纯度…估计勉强达到五成五左右,远不如提炼赤铜的成绩。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粗糙的精铁粗胚收入储物袋,又将那两斤赤铜矿碎料也收好,这才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走出地火室。
将令牌还给张焱时,张焱瞥了他一眼那苍白如鬼的脸色和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又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把自己炼进去,算你命大。滚回去歇着吧,别死在我这儿。”
洛灿恭敬行礼告退。回到外门居所,他几乎瘫倒在石床上。神识消耗过度带来的剧烈头痛和灵力空虚的虚弱感同时袭来。
他强撑着倒出一粒凝气散服下,温和的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头痛也稍稍缓解。他立刻盘膝入定,运转《庚金诀》,全力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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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殿,灯火通明。
南宫宸面沉似水,端坐于上首。下首站着数位气息凝练的执法堂执事,个个脸色凝重。
“消息确认了?”南宫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回禀长老,确认无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执事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三日前派往阴风涧外围执行例行巡逻任务的一支外门五人小队…全员失踪!今日午时,其命魂玉牌…尽数碎裂!”
命魂玉牌碎裂,意味着身死道消!
殿内一片死寂。阴风涧!又是阴风涧!
“现场可有痕迹?”南宫宸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有!”另一名执事立刻呈上一枚留影玉简,“我们在阴风涧外围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战斗痕迹和…部分残骸。现场残留着强烈的阴煞之气和…一种粉色粉尘!”
南宫宸眼中寒光一闪,“又是他们!胆子越来越大了!”她猛地站起身,“传令!”
“封锁阴风涧周边百里!执法堂精锐小队即刻进驻,详查一切蛛丝马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查清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森然杀意,
“通知外门,近期所有靠近阴风涧、黑风山脉、雾瘴林等危险区域的任务,贡献点上浮三成!但必须三人以上组队方可接取,至少死的时候有个报信的!”
“是!”众执事凛然应命,迅速退下执行。
南宫宸独自立于殿中,看着留影玉简中那诡异的粉色微尘,眉头紧锁。他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深入。
覆灭巡逻队,应该不仅仅是制造恐慌那么简单。阴风涧深处…到底藏着什么?他们想在那里做什么?
她走到窗边,望向阴风涧所在的西北方向,夜色如墨,仿佛有看不见的阴影正在群山间蔓延。
第128章 听闻,组队
凝气丹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抚平着神识过度消耗带来的刺痛。洛灿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恢复了大半的灵力。
他推开房门,准备去膳堂解决腹中饥馑时,却发现外门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惊疑与不安。任务堂方向更是人头攒动,布告光幕前挤满了人。
“阴风涧那边出大事了!”
“一整支巡逻队啊,五个人,全没了!命牌都碎了!”
“据说现场惨不忍睹…”
“宗门已经下令封锁了,执法堂的长老们都过去了…”
“贡献点涨了三成!但必须三人组队…这谁敢去啊?”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传入洛灿耳中,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阴风涧!他立刻想起了数月前自己在那里执行采集阴凝草任务时遭遇的诡异红粉和微光,那种阴冷邪异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洛师弟!”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传来。
洛灿循声望去,只见三个身影快步向他走来。为首一人身材敦实,面容憨厚,是王岩!他身后跟着略显精瘦的李茂和体格健壮的孙虎。
数月不见,王岩、李茂、孙虎三人的气息都比当初浑厚了不少,显然都已成功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虽然只是初期,但比起当初在黑石谷时的三层巅峰,已是质的飞跃。
“王师兄!李师兄!孙师兄!”洛灿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哈哈,真是洛师弟!远远看着像,走近了才敢认!”王岩爽朗一笑,用力拍了拍洛灿的肩膀,眼中带着真诚的喜悦,“好小子!这才多久,你也炼气四层了!还诞生了神识吧?这修炼速度,可把我们哥仨都比下去了!”李茂和孙虎也笑着点头附和,看向洛灿的眼神中除了亲近,也多了几分对实力的认可。
“侥幸而已,全靠师兄们当初关照。”洛灿谦逊道,心中也涌起一丝暖意。
在这偌大的宗门,能遇到几个旧识且关系尚可的同门,实属不易。
“洛师弟太客气了。”李茂摆摆手,随即脸色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阴风涧的事…师弟听说了吧?”
洛灿点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刚刚听到一些议论,似乎…非常严重。”
“何止严重!”孙虎瓮声瓮气地接口,脸上带着后怕,“那是外门巡逻三队的赵强他们!赵强炼气四层中期,实力不弱!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唉!”他重重叹了口气。
王岩环顾四周,将洛灿拉到一处人少的角落,声音压得更低:“洛师弟,实不相瞒,我们哥仨正为此事犯愁。宗门提高了阴风涧外围几个区域的巡逻和采集任务贡献点,上浮三成!像收集寒潭水精这种任务,原本十五点,现在给到二十点!清剿外围游荡阴魂更是从二十点涨到了二十六点!”
他眼中闪烁着意动的光芒,却又充满顾虑:“贡献点诱人啊!我们刚突破四层,正缺资源稳固修为,兑换法术法器。
但这风险…太大了!赵强他们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必须三人组队才能接,可找谁?信得过的实力过得去的同阶,眼下都不太敢去触霉头。”
王岩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洛师弟,你的实力我们清楚,心思缜密,在裂风峡那次要不是你…而且,你也去过阴风涧,对那里也熟悉。不知…不知师弟可有意向,与我们再组一次队?接个外围相对安全点的任务,比如收集寒潭水精?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李茂和孙虎也紧张地看着洛灿。他们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毕竟阴风涧刚出了血案。但洛灿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实力和心性都最值得信赖的队友人选。
洛灿沉默着。阴风涧的凶险他比王岩三人更清楚,那诡异的红粉和阴冷气息绝非善类。如今更是发生了巡逻队覆灭的惨剧。去那里,无异于刀尖舔血。
但是…对于贡献点再次见底,急需资源修炼的洛灿来说,诱惑力同样巨大。更重要的是,王岩三人是他目前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同门。组队前往,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冒险,或者与不知根底的陌生人合作。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着风险与收益。寒潭水精的采集点确实在阴风涧最外围,距离核心区域和上次出事的地点都相对较远。只要足够谨慎,不深入,遇到危险的可能性较低。关键是团队配合和警惕性。
“三位师兄信得过师弟,是师弟的荣幸。”洛灿抬起头,眼神沉静而坚定,“阴风涧凶险,师弟亦知。但贡献点诱人,我等修士,本就在争中求存。若只在外围活动,彼此守望相助,小心行事,未尝不可一试。这任务,师弟愿与三位师兄同行!”
“太好了!”王岩三人闻言大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李茂更是兴奋地搓了搓手:“有洛师弟加入,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任务堂接任务!”孙虎雷厉风行。
四人来到任务堂,果然看到布告上,几个阴风涧外围任务的贡献点后面都标注着醒目的上浮三成字样。他们很快找到了目标。
前往阴风涧外围沉寒潭,采集寒潭水精十份。贡献二十点。要求三人以上炼气中期组队。领取特殊容器。
洛灿注意到任务说明中特意加注的警示,心头微凛,但并未退缩。四人共同接取了任务,领取了四个特制的、铭刻着符文的寒玉瓶,需抵押身份玉符,任务完成归还时取回。
离开任务堂,四人并未立刻出发。王岩经验最老道,提议道:“阴风涧环境特殊,阴寒瘴气重,普通的驱瘴符效果有限。我们最好兑换几张低阶烈阳护身符,再备些解毒丹和回气散。
另外,李师弟,你的青木盾法术防御不错,孙师弟力气大,近战能扛。洛师弟感知预警和策应就靠你了。大家各自检查下法器符箓,明日清晨山门外汇合,如何?”
分工明确,安排合理。洛灿暗自点头,王岩确实有队长之才。他目前仅有下品飞剑和初成的熔火盾,攻击手段匮乏,策应确实是他的优势所在。
“我没问题。”洛灿应道。李茂和孙虎也纷纷点头。
各自散去准备。洛灿看着身份石符上仅存的七贡献点,无奈苦笑。
回到居所,洛灿没有休息。他将那柄青色飞剑仔细擦拭保养,又将新学的《熔火盾》法诀在心中反复揣摩。面对未知的凶险,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生机。
夜色深沉,寒风呜咽。洛灿盘坐于石床之上,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
第129章 埋伏
破晓的微光艰难地刺穿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吝啬地洒在玉华门巍峨的山门之前。凛冽的山风卷起地上未化的残雪与枯败落叶,发出阵阵呜咽。洛灿、王岩、李茂、孙虎四人准时在此汇合
“洛师弟,贴上这个!”王岩将符箓递过,“阴风涧那地方,寒气瘴毒无孔不入,多一层防护总是好的。”洛灿道谢接过,依言将其拍在胸前内襟。符纸触体,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意顿时扩散开来,将周遭刺骨的阴寒驱散了几分。
“动身!都警醒着点!”王岩低喝一声,身形当先掠出,直向西北方向的阴风涧而去。洛灿三人紧随其后,四人保持着一种看似松散、实则彼此呼应、进退有据的阵型,在愈发崎岖险峻的山道上疾行。
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越是接近阴风涧,周遭环境便越发显得诡谲阴森。
草木渐稀,露出大片大片呈现不祥灰黑色的嶙峋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以及一种能穿透灵力护罩、直侵骨髓的阴冷。
即便是白昼,天光在此地也显得异常晦暗压抑。烈阳护身符散发的暖黄光晕,被压缩到仅能笼罩身周尺许的范围,勉力抵抗着那无所不在的阴寒侵蚀。
“都打起精神,神识外放,莫要放过任何风吹草动!”王岩再次沉声提醒,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洛灿依言,将初生的神识尽力向四周延伸。数丈范围内,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枯死扭曲的树木、乃至偶尔从石缝间急速窜过的、带着微弱寒气的低阶小兽……一切动静都模糊地反馈回他的识海。只是在这等阴寒环境下维持神识,消耗远比平日剧烈,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约莫半天后,一片笼罩在淡淡灰白色寒雾中的水域出现在众人眼前。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平滑如镜,不起半点涟漪,散发出一种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极致寒意。
潭边稀疏地生长着一些仿佛由冰晶直接凝结而成的墨蓝色苔藓,以及几株低矮的、散发着幽幽荧光的黑色异草。
“到了,沉寒潭!”王岩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神色无比凝重,“寒潭水精就在这潭底的石缝中凝结,形似水滴,色呈深蓝。大家分散寻找,但务必保持在彼此视线之内!用宗门的寒玉瓶小心采集,动作要快!”
四人闻言,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那触手冰凉的寒玉瓶,迅速分散到潭边不同方位。洛灿选了一处靠近几块巨大黝黑岩石的岸边,蹲下身,将瓶口缓缓探入那漆黑冰冷的潭水之中。
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瞬间沿着瓶身蔓延而上,即便隔着寒玉瓶和自身灵力,那股冰冷也让他指尖发麻。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灵力包裹瓶口,同时分出一缕神识,艰难地探入阻力极大的潭水之中,细细搜寻着潭底石缝间可能存在的深蓝色晶体。
潭水不仅冰冷刺骨,更对神识有着极强的阻滞作用,探查范围被压缩了近半。洛灿屏息凝神,耐心地一寸寸搜寻。
忽然,他神识边缘猛地捕捉到一丝异常波动!那波动并非来自潭中,而是源自他侧后方不远处,一块半人高、布满孔洞的灰黑色怪石!
“有埋伏!”洛灿心头警铃大作,猛地将探入潭中的神识收回,霍然起身,厉声喝道,“小心那块石头!”
“嗤!嗤!嗤!”
数道细微到几乎融入风声的破空锐响骤然爆发!直指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李茂与孙虎!
李茂终究经验丰富,惊骇之下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青木盾往身前一格!“噗噗噗!”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数道细若牛毛、闪烁着不祥粉芒的毫针被木盾挡下,但盾面灵光一黯,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孙虎则发出一声怒吼,壮硕的身躯猛地向侧方翻滚!“嗤啦!”一道粉芒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溜血珠,伤口周围立刻泛起诡异的粉晕,显然针上淬有剧毒!
“敌袭!靠拢!”王岩神识一动,一柄厚重的砍刀瞬间出现在手中,土黄色灵力汹涌而出,警惕地扫视着杀机四伏的周围。
“反应倒是不慢。”一个阴柔中带着沙哑,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突兀地从那块布满孔洞的怪石后方响起。
只见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巨石之后,以及旁边两处看似寻常的岩石阴影中缓缓浮现。他们皆身着灰黑色的贴身劲装,脸上覆盖着只露出双眼的惨白面具,那面具眉心处,赫然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数条毒虫纠缠而成的诡异符号!
为首之人身形瘦高,气息阴冷如冰,其灵力波动达到了炼气五层巅峰!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细长、宛如某种生物骨骼制成的黑色管子,方才那诡异的粉针,显然便是由此物发出。
其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皆是炼气四层后期的修为,一人手中反握着淬毒的黑色短匕,另一人指套上闪烁着幽绿寒光的爪刺,杀气腾腾。
“是埋伏!”王岩咬牙切齿,心直往下沉。对方不仅人数与他们相当,为首者的修为更是稳压他们一头!而且看这情形,对方在此埋伏已久,守株待兔!
“嘿嘿,玉华门的小崽子们,恭候多时了。”为首的面具人阴恻恻地笑着,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四人身上刮过,尤其在方才出声示警的洛灿身上停顿了一瞬,“没想到还有个神识敏锐的残废。可惜,今日谁也救不了你们。”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李茂持盾护在脸色发白、肩头伤口处粉晕正在扩散的孙虎身前,厉声喝问,声音却难以抑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想干什么?”为首面具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然是送你们下去,与前几天那支不走运的巡逻队作伴!这沉寒潭风景独好,正适合做你们的埋骨之地!”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根诡异的骨笛已然抬起,森然指向洛灿与王岩!
“动手!一个不留!”
“咻咻咻!”数道致命的粉芒再次激射而出,直取洛灿与王岩周身要害!与此同时,他身后那两名炼气四层后期的杀手如同猎豹般扑出,一人挥舞淬毒短匕,化作一道幽影直取持盾防御的李茂与中毒的孙虎,另一人则身形诡异地一扭,绕过正面,手中爪刺带着腥风,从侧翼狠辣地掏向洛灿的腰腹!
第130章 脱身
“喝!”洛灿瞳孔骤缩,体内灵力狂涌!
“熔火盾!”他双手掐诀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赤红色的火系灵力喷薄而出,一面比之前更加凝练、火焰流转近乎实质的赤色圆盾瞬间在身侧凝聚成型!
“叮!噗噗噗!”
幽光匕首狠狠刺在熔火盾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匕首上附着的幽绿毒芒与赤红火焰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盾面火焰剧烈摇曳,但终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数道粉芒也射在盾上,被灼热的火焰烧灼大半,只有零星几点穿透火焰薄弱处,擦着洛灿的衣袍飞过,带起几缕焦糊的青烟!
另一边,扑向李茂和孙虎的那名爪刺修士也已杀到!
“滚开!”李茂目眦欲裂,青木盾灵光大放,瞬间涨大一圈,死死护住自己和行动不便的孙虎!
“嘭!”爪刺带着幽绿寒光狠狠抓在木盾上,留下数道深深的刻痕,木屑纷飞!巨大的力量震得李茂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孙师弟!”李茂急呼。孙虎脸色已泛起不正常的粉晕,半边身子发麻,只能勉强拄着铜棍,战力尽失!
“王师兄!”洛灿挡下致命一击,急声喝道。他知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王岩作为队长,战斗经验最为丰富。在洛灿示警的瞬间,他已放弃了与粉芒硬撼,就地一个狼狈翻滚躲开攻击,此刻听到洛灿呼喊,再看到李茂那边岌岌可危,孙虎中毒,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洛灿的意图!
“向石林撤!李师弟带孙虎先走!”王岩嘶声怒吼,同时双手猛地向地上一按!
“流沙术!”土黄色的灵力汹涌注入地面!他身前数丈范围内的坚硬地面瞬间软化、塌陷,化作一片翻滚的泥泞流沙!
扑向李茂的那名爪刺修士,以及正欲绕过熔火盾再次攻击洛灿的匕首修士,脚下猛地一陷,身形顿时一滞!
“好机会!”洛灿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对方首领被王岩的流沙术吸引了瞬间注意力!
“御剑术,疾!”洛灿神识全力催动!那柄一直悬而未发的青色飞剑,在神识的精准操控下,化作一道刁钻的青光,速度陡然爆发,直取被流沙暂时困住,正扑向李茂的爪刺修士的后心!
“哼!雕虫小技!”首领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黑色气劲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飞剑侧面!
“铛!”飞剑被巨力击偏,擦着爪刺修士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未能致命,但也让那修士惊出一身冷汗,攻势再次受阻。
李茂爆发出全部潜力,一把架起行动迟缓的孙虎,青木盾护住两人后背,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方向那片嶙峋密集的黑石林亡命奔逃!
“洛师弟!王师兄!快走!”李茂的吼声带着决绝。
“想跑?”影牙首领眼中杀机大盛,骨笛再次抬起,锁定正在施法维持流沙术的王岩!另外两名修士也挣脱了流沙束缚,再次扑来!
“洛师弟,走!”王岩目眦欲裂,维持流沙术让他无法移动,眼看就要被集火!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厚背砍刀上,刀身瞬间蒙上一层血光,气势暴涨!竟是不惜损耗元气,准备拼命断后!
洛灿心念急转!王岩挡不住!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目光扫过漆黑冰冷的沉寒潭,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火球术!”洛灿不再保留灵力,双手连挥!瞬间,三颗拳头大小、炽热的橘红色火球呼啸而出!
“轰!轰!轰!”
三颗火球几乎同时砸入冰冷的潭水中!水火相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大片滚烫的白雾如同爆炸般冲天而起!
冰冷的水花混合着滚烫的蒸汽,如同怒涛般向四周席卷扩散!整个沉寒潭畔瞬间被浓密滚烫的白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刺骨的寒气与灼热的水汽交织,形成一片混乱无比的区域!
“该死!”首领的骨笛攻击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水汽巨浪硬生生打断,神识探查也受到剧烈干扰!
“王师兄!”洛灿借着浓雾掩护,如同猎豹般冲到王岩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走!”王岩也知此时不是拼命的时候,立刻中断流沙术,借着洛灿的拉力,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李茂孙虎逃离的方向,一头扎进浓雾弥漫的嶙峋石林之中!
“追!别让他们跑了!”首领愤怒的咆哮声从身后浓雾中传来,伴随着破风声,显然他们已摆脱混乱追了上来。
洛灿和王岩在石林中亡命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躲避身后射来的零星粉芒和黑色气劲。王岩因为强行催动精血,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洛灿也因连续施展熔火盾、御剑术、火球术而灵力消耗大半,神识刺痛。
“往高处!那边有罡风带!”王岩喘息着指向一处陡峭的石坡。那石坡上方,隐约能听到呜呜的风啸声,正是阴风涧外围与裂风峡交界处常见的“散逸罡风”,虽不如裂风峡核心猛烈,但足以干扰追踪和远程攻击。
两人奋力攀上石坡,凛冽的罡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却也成功阻隔了身后大部分攻击。他们不敢停留,借着罡风掩护,拼命向宗门方向逃窜。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身后的追兵气息,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石缝中停下,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王岩更是忍不住喷出一小口淤血,脸色灰败。
“王师兄!”洛灿急忙取出仅剩的回气散和解毒丹,递给王岩一颗回气丹。
王岩摆摆手,服下丹药,调息片刻,才沙哑道:“我没事…损耗些元气罢了。李师弟他们…”
“应该逃掉了。”洛灿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李茂焦急的呼唤声:“王师兄!洛师弟!”声音正快速接近。
片刻后,李茂搀扶着脸色惨白、半边身体僵硬的孙虎,踉跄地找到了他们。
“孙师弟的毒…”李茂看着孙虎肩头那扩散的粉晕,忧心忡忡,“我用灵力暂时压制,但毒素很诡异,在缓慢侵蚀经脉!”
王岩检查了一下孙虎的伤势,眉头紧锁:“是腐脉粉!必须尽快回宗门,找药堂的长老解毒!拖久了,这条胳膊就废了!”
四人劫后余生,相顾无言,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后怕。若非洛灿预警他们四人,今日恐怕就要步那支巡逻队的后尘!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王岩挣扎着起身。
洛灿最后望了一眼沉寒潭的方向,浓雾已散,那里恢复了死寂的平静。但他的神识在最后逃离时,捕捉到在爆炸激起的混乱水浪中,似乎有一道隐晦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洛灿心中疑窦丛生,却不敢深究。
四人相互搀扶,带着一身伤痕和沉甸甸的恐惧,向着宗门的方向。
第131章 提炼
经过大半天的不停赶路,玉华门山门在望,那熟悉的云雾缭绕和隐约传来的晨钟,此刻在洛灿四人眼中,无异于绝境中的灯塔。
他们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带着一身狼狈与孙虎肩头那触目惊心的粉晕,终于踏入了护山大阵的范围。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疲惫和伤痛。孙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孙师弟!”王岩和李茂惊呼。
“去药堂!快!”洛灿强撑着精神。
四人顾不上周围弟子惊疑的目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处的药堂。
药堂是一座由青石垒砌、散发着浓郁草药气息的建筑。当值的外门药堂执事看到孙虎肩头的粉晕和昏迷的状态,脸色顿时一变。
“腐脉毒?!”执事经验老辣,一语道破,声音带着惊意,“快!抬入净室!速请秦长老前来!”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灰道袍、面色沉肃、气息渊深似海的老者快步而来。他先是俯身仔细查看了孙虎肩头的伤口,又以二指轻触其腕脉,渡入一丝精纯温和的灵力细细探查,眉头越锁越紧,“毒素已循经脉侵入,正缓缓侵蚀心脉!再晚上几个时辰,便是仙药也难救!你们遭遇了什么?”
王岩不敢怠慢,强撑着精神,将沉寒潭遭遇伏击的经过,尤其是巡逻队可能已全军覆没,以及他们被三名影牙修士精准截杀的过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秦长老眼中寒芒一闪而逝,显然清楚此事背后的严重性。他不再多问,立刻沉声吩咐左右药童,“取九阳化毒丹化水喂服!老夫要亲自为他疏导经脉,逼出毒素!”
看着药童们神色紧张却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秦长老目光转向王岩与洛灿,“你二人灵力损耗过度,内腑亦有震荡之伤,去偏殿静室调息,那里备有固本培元的蕴灵丹,可自行取用。费用…暂且记下,待宗门核定后再议。”他的目光尤其落在王岩那因强行催动精血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脸上,“你元气大伤,根基动摇,需安心静养,一月之内,绝不可再妄动灵力,与人争斗!”
“多谢秦长老救命之恩!”王岩与洛灿连忙躬身行礼,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下。宗门并未弃他们于不顾,这让他们在绝境中生出一丝暖意与依靠。
两人在偏殿静室服下药堂提供的蕴灵丹,各自盘膝坐下,默默运转功法,引导药力修复体内暗伤,补充近乎干涸的灵力。
洛灿运转《庚金诀》,感受着丹药化作的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放着沉寒潭畔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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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宸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低气压,听着下方执法堂执事的详细禀报。
“……伏击者共计三人,首领修为在炼气五层巅峰,疑似持有骨笛状邪异法器,可发射腐脉毒针,另两人修为炼气四层后期,精于隐匿与近身袭杀…现场残留的灵力痕迹、术法特征,与赵强巡逻队遇害之地高度吻合,那粉色毒尘更是如出一辙…对方目标明确,下手狠绝,意在清除任何靠近阴风涧区域的探查弟子…”
“沉寒潭…”南宫宸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玉质扶手,眼神锐利如欲穿透虚空,“那片区域…除了些许寒潭水精,究竟还隐藏着什么?值得他们如此接二连三,不惜暴露行踪也要清除隐患?”
“回禀长老,属下已增派精锐人手,以彻查巡逻队遇害案为由,对沉寒潭及周边区域进行了秘密封锁与地毯式探查。然而…截至目前,尚未发现明显的异常或隐匿据点。”执事低头回禀,语气凝重。
“继续查!便是将那片地域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出蛛丝马迹!”南宫宸语气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传令外门,所有涉及阴风涧及其周边区域的任务,即刻起全部暂停发布!贡献点获取…调整为几处相对安稳的附属区域执行指定任务!务必给弟子们留出赚取贡献的途径,但绝不能再让他们去那龙潭虎穴送死!”
“遵命!”执事肃然领命,躬身退下。
南宫宸独自踱至窗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殿宇,落在了西北方那阴风涧所在的方向,眼底的忧虑如浓雾般化不开。对方的行动愈发猖獗,目的也愈发清晰,这绝非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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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时辰的调息过后,洛灿与王岩的状态恢复了不少。孙虎那边也传来消息,在秦长老的全力施为下,总算暂时遏制住了腐脉粉毒的蔓延,保住了孙虎的性命与那条手臂。
只是毒素已然深入,需得长期静养,并辅以价格不菲的解毒灵丹方能慢慢拔除根毒,短期内是绝无可能恢复战力了。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李茂守在孙虎榻前,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哽咽,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王岩重重拍了拍李茂的肩膀,转而看向洛灿,神色无比郑重,“洛师弟,此番…若非你灵觉敏锐,提前示警,后又临危不乱,制造脱身之机,我们四人,恐怕真要尽数折在沉寒潭了!此等救命大恩,我王岩,还有李茂、孙虎,必当铭记于心!”
洛灿摆了摆手,语气平静,“王师兄言重了。若非师兄你临阵指挥若定,李师兄拼死护住孙师兄,仅凭师弟一人,亦是独木难支。我等既是同门,更是共历生死的兄弟,不必如此客套。”
“好!”王岩不再多言,只是用力握了握洛灿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药堂,洛灿并未立刻返回自己的居所。沉寒潭的任务虽以失败告终,但张焱师叔那里,或许还有一条长期合作的路径。
如今贡献点再次告罄,炼器这门手艺,似乎成了他眼下最能指望的、赚取稳定资源的途径。他需要尽快前往熔火岭确认一番。
再次踏入器殿丙区,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金属与火焰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绝于耳。
张焱依旧赤着上身,肌肉贲张,挥动着一柄与他体型相称的巨大锻锤,狠狠砸向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胚子,火星如雨般四下飞溅,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晶莹。
洛灿静立一旁,耐心等待。直至张焱完成一轮锻打,将那金属胚子浸入旁边寒气森森的淬火液中,发出“嗤啦”一声刺耳长鸣,腾起大团翻滚的白雾,他才上前几步,恭敬行礼,“张师叔。”
张焱抓起搭在肩头的汗巾,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转过头,目光在洛灿身上扫过,尤其在他空荡的袖管和因失血与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是你小子?这副鬼样子,不好生躺着修养,又跑来作甚?贡献点又折腾光了?”语气依旧是那副粗声粗气、不耐其烦的调调。
洛灿并未隐瞒,坦然道,“回师叔,弟子前日接了阴风涧的任务,不慎遭遇伏击,受了些内伤与震荡,已无大碍。此次前来,是想问问师叔…上次提及之事…”他自怀中取出那块自己反复锤炼、表面依旧显得坑洼不平的精铁粗胚。
张焱接过那块色泽暗沉、卖相不佳的精铁粗胚,粗糙如树皮的手指在其表面来回摩挲了几下,又掂了掂分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五成五左右的纯度…就用那些边角废料般的矿石?还只有一条胳膊能使劲?”
他上下重新打量着洛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沉默寡言、身有残缺的年轻人,“你小子…骨子里是股倔驴脾气,命也够硬实。”
他将精铁粗胚随手抛回给洛灿,沉吟了半晌,方才开口道,“丙七号地火室,每日未时到申时,这个时辰段地火最为温顺,适合你这种半吊子练手。这个时间段归你了,每日租金…一点贡献。材料自备,炼废了自个儿承担。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器殿按市价的七成回收,或是你自己留着。干,还是不干?”
每日仅需一点贡献的租金!材料自备!洛灿心中飞快盘算。以他目前的提炼速度和对神识、灵力的消耗,每日最多也就能处理一到两炉最低阶的材料。
提炼出的粗胚价值有限,扣除材料成本和这点租金,利润微薄得可怜,甚至可能亏本。但这意味着,他拥有了一个稳定的练习场所,和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收入途径!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在此地,系统地实践《火鸦炼器手札》中记载的那些基础法门!
“弟子愿意!多谢张师叔成全!”洛灿毫不犹豫,深深一揖到底。他明白,这已是张焱师叔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关照。
“哼,别高兴太早。”张焱冷哼一声,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同样灰扑扑的精铁矿石,“先把这些垃圾矿石,提炼出纯度六成以上的精铁粗胚再说吧。达不到要求,趁早滚蛋,别浪费老子的地火室!”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劣质矿石,洛灿没有气馁,再次向张焱深施一礼,转身离开熔火岭。
第132章 思考
热浪如实质,裹挟着硫磺与金属熔融的刺鼻气味,在密闭的石室内翻涌不息。洛灿精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在跃动火光照映下绷紧如弓,汗珠甫一渗出毛孔,便被炙烤成细碎白霜,覆在紧绷的皮肤上。
他右臂悬于地火口上方,纹丝不动。灵力混合着神识,化作无形却精准的引导,约束着一股被驯服的赤红火流,持续舔舐、包裹着其中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精铁矿石。
矿石在烈火的持续灼烧下,由暗沉逐渐转为暗红,表面开始软化、塌陷,最终化为一滩粘稠、色泽混杂、不时鼓涌起浑浊气泡的金属熔液。
神识如细针,谨慎地探入这滚烫、混乱、充满驳杂能量冲击的熔液内部。《火鸦炼器手札》中关于“辨材性、分清浊”的要诀,与张焱师叔那些看似粗蛮、实则直指核心的零碎指点,在他心神中交替浮现。
“神识为眼,窥其本源,灵力为手,拨乱反正……”
《庚金诀》悄然运转,精纯而锋锐的灵力被分化成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灵丝。一部分灵丝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缠绕、贴合住熔液中那些散发着微弱但纯粹金属锋锐气息的“铁元”,将其守护起来。
另一部分灵力则更为活跃,如同无数微小的刻刀,精准地切入那些大块、显眼的矿渣、硫化物团块,将其切割、剥离,并巧妙地推向熔液表面,形成一层不断增厚的浮渣。洛灿手持特制的长柄石勺,手腕稳定地一掠,便将这层浮渣迅速撇去,动作干净利落。
这已是他尝试提炼六成纯度精铁的第五日,手中的是第五块矿石。前四次的失败品,纯度最高止步于五成八,距张师叔要求的六成合格线,看似毫厘,实则隔着对灵力掌控与材料认知的巨大鸿沟。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本就不宽裕的贡献点与大量心神的白白消耗。
汗水蜿蜒流下,蛰得眼角生疼。洛灿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方寸熔液之中。神识的消耗已逼近极限,头颅两侧太阳穴突突跳动,传来针扎似的痛感。但他心志反而愈发沉凝,摒弃了一切焦躁与杂念,只求将感知与操控提升到当下的极致。
“最后几缕…最为顽固的灰黑杂质,藏得好深…” 神识死死锁定熔液深处,那几缕几乎与纯净铁元融为一体的灰黑色异种能量。前几次功败垂成,多半便是栽在这最后关头。
“庚金之性,至坚至锐,亦能至纯至凝……”《手札》中一句关于庚金灵力本质的描述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
洛灿福至心灵,不再试图以灵力强行驱赶或包裹这些狡猾的杂质,而是心念陡转!
那部分守护着铁元核心的庚金灵力骤然向内收缩、凝练!瞬息之间,所有纯净的铁元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致密至极的“灵膜”!
那几缕试图最后时刻渗透进来的灰黑杂质,撞上这层骤然出现的灵膜,如同水滴撞上热油,瞬间被弹开、排斥!
机不可失!洛灿神识微动,早已蓄势待发的一股柔和灵力立刻涌上,如同温和的水流,精准地将那几缕被弹开、无所依附的灰黑杂质“裹挟”而起,轻柔却坚定地推向熔液表面。
“就是现在!”
心中低喝一声,强忍着神识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洛灿立刻引导着此刻已变得纯净、通透许多的暗红色铁液,注入早已备好的定形法器之中。
“嗤——!”
灼热的铁液与冰冷的石模接触,大量白色水汽猛烈蒸腾而起,弥漫室中。
待白汽稍散,一块比之前任何一块都更显规整、表面光滑、色泽均匀、泛着深沉铁灰色光泽的精铁粗胚锭,静静躺在其中。洛灿将其取出,入手沉甸甸,内里传来的能量波动纯净而稳定。
他拖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地火室,将这块新鲜出炉的精铁粗胚递到正在打磨一件器胚的张焱面前。
张焱停下手中活计,接过粗胚。粗糙如砂纸的手指在胚体表面细细摩挲,感受其纹理与密度,随即屈指一弹,倾听其声。最后,他拿起旁边那块用于测量纯度的“辨金石”,往胚体上一贴。
辨金石表面,亮起一圈稳定而清晰的昏黄光晕。
“六成一。”张焱报出数字,锐利的目光扫过洛灿那张因透支而苍白、却又难掩一丝兴奋的脸,“勉强够看,算你摸到门槛了。往后未时至申时,丙七号归你用。”
他将粗胚随手抛给旁边一名打下手的学徒,“记下,丙七号提炼,精铁粗胚一块,纯度六成一。”学徒连忙恭敬应下。
洛灿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稍稍松弛。这稳定的练习资格,来之不易!
“小子,别高兴太早。”张焱看着他,语气依旧硬邦,听不出半分嘉许,“这不过是最下等的精铁粗胚,离真正炼器,你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而且……”
他话音一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意味,“最近器殿不太平,有些材料去向不明,上头已在清查。你手脚给我放干净点,用多少料,交多少货,别惹祸上身!”
洛灿心中一凛,立刻肃然应道,“弟子谨记师叔教诲,绝不敢行差踏错!”
离开熔火岭,洛灿并未直接返回居所。他转道去了任务堂,用身上仅存的那点微薄积蓄,再次购下了五块品质最次的精铁矿石。炼器之道,无他,唯手熟尔。他必须争分夺秒,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练习机会。
回到那间陈设简陋的石屋,洛灿盘膝坐下,一边运转《庚金诀》恢复近乎干涸的灵力与疲惫欲裂的神识,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咀嚼今日成功提炼的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最后关头,凝练庚金灵力形成护膜,再以柔力推送杂质的手法,其中蕴含的精微操控之道,对他神识的锤炼效果,远超平常的修炼。
就在他心神渐趋空明,沉入深度冥想之际,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沉寒潭底,爆炸掀起浑浊巨浪时,那惊鸿一瞥、转瞬即逝的幽蓝光芒!
那光芒…深邃、纯粹,绝非寒潭水精所能有的色泽!
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骤然劈开洛灿的思绪!
那些身份不明的修士,为何偏偏选择在沉寒潭设伏?仅仅是为了截杀几个探查弟子?还是说……那幽深潭底,隐藏着某种他们必须掩盖或夺取的东西?
这绝非寻常事件!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洛灿感觉自己仿佛无意间窥见了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这发现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
以他区区炼气四层的微末修为,若贸然深入探查,与自寻死路何异?
“上报宗门?”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强行按下。上报给谁?凭何取信?仅凭自己那模糊的神识感应,以及一块矿石里几乎无法复现的微弱气息残留?只怕非但无人采信,反会招来无端猜忌,甚至引火烧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向墙角那几块经由自己亲手提炼的精铁粗胚。
明日,将它们交予器殿回收,虽只能按市价七成折算贡献点,但这将是他凭借自身炼器技艺,赚取的第一笔实实在在的修行资粮!
路,要一步一步走。力,需一分一分积。眼下,提升自身,方是根本。
第133章 消息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洛灿便带着这几日辛苦提炼出的五块精铁粗胚,再次踏入熔火岭。
丙区材料库房前,负责交割的外门执事是个面色刻薄的中年人。他接过洛灿递上的粗胚锭,拿起那块辨金石,动作敷衍地逐一检测。
“纯度六成一、六成、五成九、六成二、五成八…”执事一边报数,一边在账簿上飞快记录,“按器殿回收规矩,纯度六成以下,按市价五成折算,六成至六成五,按七成折算。你这五块,两块六成以上,三块六成以下。精铁粗胚市价,一块标准锭约值两点贡献。折算后…”
他噼里啪啦拨着算盘:“两块六成以上,七成价,合计三点,三块六成以下,五成价,每块一点,合计三点。总计…六点贡献。扣除你昨日租用地火室一点,净得五点。划付吧。”
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让。洛灿看着身份玉符上的数字,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感到一丝沉重。
五块矿石成本约五点,提炼消耗心神灵力,最终只赚了不到一点贡献,还要支付今天的地火室租金…这炼器之路的艰难与微利,远超想象。
“张师叔说最近材料损耗在查,交割时务必核对清楚。”执事将账簿推到洛灿面前,意有所指地敲了敲,“签收吧,小子。手脚干净点,别给自己惹麻烦。”
洛灿默然签下名字,收起玉符。他需要更快地提升提炼纯度和效率!
回到丙七号地火室,洛灿取出新买的矿石,开始专注提炼。
午时刚过,洛灿结束了一天的提炼,收获两块纯度六成三的精铁粗胚,刚走出熔火岭,便看到王岩和李茂在不远处等着他。
王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孙虎没有来,显然还在休养。
“洛师弟!”王岩笑着迎上来,“可算等到你了。走,找个地方说话。”
三人来到外门膳堂角落。王岩点了几份普通的灵谷饭食。
“孙师弟的情况稳定了,秦长老说再调养月余,辅以丹药,应无大碍,只是这段时间无法动武。”王岩先说了好消息,随即神色一正,“阴风涧的任务被宗门暂停了,但贡献点还得赚。
我和李师弟商量过了,宗门提高了几个相对安全区域任务的贡献点,比如清理寒铁矿洞的阴气怨灵,或者收集向阳坡的赤阳草。贡献点虽然比不上阴风涧,但也比普通任务强,而且要求至少两人组队。”
他看向洛灿,眼神带着期待,“我们想邀请师弟再次组队。师弟你神识敏锐,反应机敏,我们配合起来,完成这些任务应该不难。贡献点按出力分配,如何?” 李茂也在一旁点头。
洛灿略一沉吟。安全区域的任务,风险确实小很多。与王岩、李茂配合过,彼此知根知底,比找陌生人强。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贡献点支撑炼器消耗和日常修炼。五点看似不少,但支付地火室租金、购买矿石、丹药…转眼就会见底。
“好!承蒙两位师兄不弃,师弟愿往。”洛灿应下。
“爽快!”王岩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就去接清理寒铁矿洞一层游荡怨灵的任务!贡献点有十八点,三人分,每人也有六点!比挖矿强多了!”
任务敲定,三人边吃边聊了些修炼心得。王岩对洛灿能通过张焱考验,获得稳定地火室使用权表示佩服,也感叹炼器之艰难。洛灿则请教了一些土系法术的运用技巧。
饭毕,洛灿正要返回居所修炼,却在通往杂役区的岔路口,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夏璇。
数月不见,她身姿依旧挺拔,气质却愈发沉静内敛,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她似乎刚从内门方向出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思索。
“夏师姐。”洛灿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夏璇闻声抬头,看到洛灿,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洛师弟。”她的目光在洛灿空荡的袖管和略显风尘的脸上扫过,声音依旧清越,“许久不见。听闻…你们在阴风涧遭遇了伏击?”
洛灿心中微讶,消息传得真快。他简略说了下遭遇和孙虎中毒之事。
夏璇静静听着,待洛灿说完,才道:“如今外面不太平,务必小心。外门…不比内门安稳。”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刚从丹阁柳长老处得知一个消息。因…某些变故,云渺境的开启时间,可能比原先预计的十年…要提前不少。”
“提前?云渺境!”洛灿一愣。
“嗯。”夏璇点头,声音压低,“具体时间尚未确定,但长老们已在商议提前选拔进入秘境弟子的章程。竞争…恐怕会更加激烈。”她深深看了洛灿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
说完,夏璇不再停留,转身向内门方向走去,衣袂飘动,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
洛灿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云渺境提前开启?那个宗门赖以生存的根基秘境?
洛灿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大步向自己的居所走去。
第134章 诡异
寒铁矿洞位于玉华门势力范围内相对安全的铁脊山深处。与阴风涧的诡异死寂不同,此地山势雄浑,岩石裸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硫磺气息。
矿洞入口开凿在一面陡峭的岩壁上,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之口,向外逸散着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
洛灿、王岩、李茂三人站在矿洞入口前。王岩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萤光石,这是任务堂提供的照明工具,对阴魂怨灵有一定的驱散作用。
李茂的青木盾已握在手中,灵光内蕴。洛灿则凝神静气,初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向洞内延伸探查。
“任务要求清理第一层游荡的阴铁矿怨灵,收集十缕精纯阴魄。这些怨灵由矿工意外身死的残魂与矿洞阴气结合而成,物理攻击效果甚微,惧怕至阳之力和神魂攻击。”
王岩再次重申任务要点,神色认真,“一层范围不大,但岔道不少,地形复杂。李师弟,你持盾在前,护住侧翼。洛师弟,你神识敏锐,居中预警策应。我断后,随时准备控场。保持三角阵型,不要分散!”
“明白!”李茂和洛灿齐声应道。经历过沉寒潭的生死危机,三人配合更加默契。
踏入矿洞,光线骤然暗淡,只剩下萤光石的白光勉强照亮前方数丈。通道曲折向下,两侧岩壁粗糙,残留着开凿的痕迹。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深入骨髓。脚下是松散的碎石和矿渣,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矿洞中格外清晰。
“呜呜…”
刚深入数十丈,一阵若有若无、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呜咽声便在通道深处响起。紧接着,数道半透明、轮廓模糊、散发着灰黑色雾气的影子,从岔道阴影中飘忽而出,直扑三人!它们没有实体,却带来刺骨的阴寒,光线照在其上,仿佛都被吞噬。
“小心!”李茂低喝一声,青木盾瞬间灵光大放,涨大一圈,如同一面坚实的青色墙壁挡在三人前方!
“嗤嗤嗤!”怨灵撞在青木盾上,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声音,盾面青光剧烈波动,但成功挡住了阴气的直接侵蚀。怨灵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疯狂地冲击着木盾。
“火球术!”洛灿和王岩几乎同时出手!洛灿双手连弹,三颗炽热的橘红色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冲击盾牌的怨灵身上!王岩则凝聚出一颗更大的火球,轰向侧翼试图绕过来的两只怨灵!
“轰!轰!轰!”
火球炸裂,灼热的火焰正是这些阴寒怨灵的克星!被直接命中的怨灵发出刺耳的哀嚎,灰黑色的雾气剧烈翻腾、消散,最终只留下一缕微弱、不断扭动的灰白色气丝——精纯阴魄。
李茂眼疾手快,立刻用刻有封禁符文的玉瓶,将这几缕阴魄收起。
“有效!继续推进!”王岩精神一振。三人配合默契,李茂持盾稳步推进,抵挡怨灵冲击,洛灿和王岩则不断释放火球术,精准点杀。
偶尔有怨灵从刁钻角度袭来,洛灿的神识提前预警,由王岩的流沙术稍稍迟滞,再由火球术解决。
清理过程虽有些灵力消耗,但并无太大凶险。一个多时辰后,三人已深入矿洞一层,清理了七八条岔道,收集了七缕精纯阴魄,距离完成任务只差三缕。
“前面这条岔道阴气格外重,应该还有大家伙。”王岩指着前方一条更为幽深、寒气更盛的通道说道。
三人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地进入。通道尽头是一个较为开阔的废弃矿坑,坑底堆积着大量的废弃矿石和矿渣。
矿坑中央,三只体型明显更大、雾气更加凝实、散发着强烈怨毒气息的怨灵正盘旋着,它们似乎守护着矿坑深处某物。
“小心,这三个比之前的强不少!”李茂紧了紧手中的青木盾。
“老办法!李师弟顶住,我和洛师弟集火!”王岩迅速下令。
战斗爆发!三只强化怨灵尖啸着扑来,阴风阵阵,寒意刺骨!李茂怒吼一声,青木盾灵光暴涨,死死抵住两只怨灵的疯狂冲击,盾面青光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另一只怨灵则狡猾地绕过李茂,直扑后方的洛灿和王岩!
“熔火盾!”洛灿毫不犹豫,赤红色的火焰护盾瞬间在身前凝聚!怨灵撞在熔火盾上,火焰灼烧着阴气,发出剧烈的“滋滋”声,雾气翻腾,但怨灵力量更强,冲击得熔火盾明灭不定,洛灿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灵力消耗巨大。
“去!”王岩抓住机会,一颗凝聚了更多灵力的火球呼啸而出,狠狠砸在这只怨灵身上!同时,洛灿也咬牙再次释放出一颗火球!
“轰!”两只火球叠加爆炸,阳炎之力瞬间将这只怨灵重创、瓦解,留下一缕更粗壮的阴魄。
与此同时,李茂那边压力骤减,王岩和洛灿立刻调转火力,数颗火球接连轰向剩余的两只怨灵。
在三人配合下,剩下的两只怨灵也被迅速消灭。十缕精纯阴魄,终于集齐!
“呼…总算搞定了。”李茂松了口气,收回青木盾,盾面上留下了不少被阴气侵蚀的痕迹。
王岩也擦了把汗,“这矿洞一层的怨灵,也就仗着数量和环境,单体实力有限。走吧,任务完成,回去交差。”
洛灿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了矿坑深处,那三只强化怨灵似乎守护的地方。那里堆积着更多的废弃矿石,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其中一块不起眼的暗沉矿石,隐隐散发出一丝却让他心悸的熟悉气息——冰冷、死寂!
洛灿心中剧震!寒铁矿洞距离沉寒潭可不算近!这种诡异的能量,竟然能扩散影响如此之远?难道这矿脉深处,也隐藏着类似的东西?
“洛师弟,怎么了?”王岩见洛灿神色有异,疑惑问道。
洛灿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走到那堆矿渣旁,装作随意翻检的样子,顺手将那块散发着异常气息的矿石捡起,收入储物袋。
“没什么,看这块矿石成色似乎还行,想带回去研究下提炼。”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王岩和李茂不疑有他,只当洛灿是炼器入迷了。三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阴寒的矿洞。
回到宗门交割任务,十八点贡献顺利到手。洛灿分得六点,加上之前的五点,总算有了十一点贡献。
洛灿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带着那块新捡的异常矿石,直奔熔火岭丙七号地火室。他迫切地想验证一下,这块矿石是否也蕴含那种能量,以及…能否在提炼过程中,捕捉到更多线索!
投入矿石,引动地火,洛灿全神贯注地开始提炼。这一次,他神识高度集中,不仅关注熔液提纯,更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心神,死死锁定矿石内部那丝异常阴寒的能量。
矿石在高温下熔化,杂质被剔除…那丝异常能量极其顽强,在熔炼中并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在熔液中游弋、躲藏,极力抗拒着被高温净化!
洛灿准备引导其注入定形法器的瞬间!
“嗡——!”
那丝被逼到绝境的阴寒能量,似乎感应到了洛灿神识的锁定,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抗拒意志,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向洛灿探入熔液的那缕神识!
“噗!”洛灿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大脑如同被冰针贯穿,剧痛无比!那缕神识更是直接被冻结、湮灭!地火失去精准控制,猛地一窜!
“轰!”熔液瞬间失控,剧烈沸腾、飞溅!
“该死!”洛灿强忍剧痛和神识反噬的眩晕,拼命操控灵力压制狂暴的地火,险之又险地避免了炸炉的惨剧。但这一炉提炼,彻底毁了,熔液报废,矿石也化为乌有。
他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充满了惊骇和后怕。
这矿石里的能量,不仅诡异强大,竟还带有如此强烈的攻击性和灵性?
这寒铁矿洞深处,乃至更广阔的玉华门地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洛灿看着地上那滩报废的、仍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金属残渣,心中寒意更甚。这秘密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每一次靠近,都让他感受到致命的危险。
他将那块报废的矿石残渣小心收起,连同之前那块异常矿石一起,放在储物袋深处。现在,还不是探究的时候。
第135章 护送任务
接下来洛灿日复一日的提炼矿石提升纯度。精铁粗胚的纯度逐渐稳定在六成三到六成五之间,偶尔能冲击六成七。效率也有所提高,每日能提炼三到四块矿石。
扣除成本与租金,每日能结余一两点贡献。这点滴积累,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他干涸的资源池,也让他对《火鸦炼器手札》中更精妙的法门愈发向往。
然而,炼气四层仅靠凝气丹和苦修,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
就在洛灿计算着如何攒够兑换一门中级攻击法术的贡献点时,一则张贴在外务阁布告最顶端的任务,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在外门弟子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紧急征召,玉华坊市物资护送
护送一批宗门物资前往玉华坊市, 筑基后期长老一名、筑基中期长老两名, 内门弟子,炼气七层以上十五名, 外门弟子,炼气四层以上二十名。
任务奖励,内门弟子每人二百贡献点 ,途中基础丹药补给,外门弟子每人八十贡献点 ,途中基础丹药补给。
明日辰时山门广场集合出发,逾期不候。
“八十点贡献!还有丹药补给!”
“筑基长老带队,还有内门师兄师姐们坐镇,安全应该没问题吧?”
“三十五万里啊…来回怕是要一个多月…”
“怕什么!进宗门快一年了,老子还没出过远门呢!玉华坊市啊,听说繁华得很!”
布告前议论纷纷,不少炼气四层以上的外门弟子都意动不已。八十点贡献,对于外门弟子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更别提还有机会去见识一下宗门在遥远之地建立的、据说汇聚了东域区南境诸多资源的玉华坊市。
洛灿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布告。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八十点!这几乎相当于他埋头苦干提炼精铁近两个月的纯收入!
而且,还有机会离开宗门,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上次匆匆前往坊市求援,心系大夏覆灭之危,根本无暇他顾。
“搏一次!”洛灿眼神变得坚定。修行之路,本就如逆水行舟。畏首畏尾,如何能争得过他人?这八十点贡献,或许就是他突破瓶颈的机会!他不再犹豫,挤到报名处,递上了自己的身份玉符。
翌日,辰时。
山门广场上,气氛肃穆而凝重。
一艘巨大的浮空货舟静静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舟体由深色的铁木打造,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散发着厚重的灵光。
舟身中部隆起,显然是货仓所在,两侧则有供人行走的甲板和了望台。货舟下方,数名气息渊深的修士负手而立。
居中一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此次任务的领队,执法堂长老顾千山,筑基后期。
他左右两侧,分别是一位身材高大、背负巨剑的虬髯大汉雷震,战堂长老,筑基中期。和一位气质温婉、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修苏芷晴,内务堂长老,筑基中期。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让广场上聚集的弟子们噤若寒蝉。
十五名内门弟子已整齐列队,个个气息凝练,最低也是炼气七层,其中几人甚至达到了炼气九层!他们神情冷峻,目光如电,显然都是宗门精英。
外门弟子这边稍显嘈杂,二十人很快集合完毕。洛灿站在人群中,看到了王岩和李茂。显然,八十点贡献的诱惑,他们也难以抗拒。王岩向洛灿点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
“肃静!”顾千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次护送,事关重大。物资乃坊市运转,前线弟子补给之所需。近期域外邪祟活动猖獗,尔等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目光扫过众人,重点落在外门弟子身上,“外门弟子,负责外围了望、基础防御法阵维护、清理沿途低阶飞行妖禽!听清楚,是低阶!若遇强敌,自有内门弟子与长老应对,尔等只需固守岗位,不得擅离职守,更不得惊慌失措干扰大阵!违令者,严惩不贷!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弟子齐声应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登舟!”顾千山一声令下。
内门弟子率先化作道道流光,飞入货舟上层舱室。外门弟子则通过放下的舷梯,有序登上货舟宽阔的下层甲板。
洛灿踏上甲板,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货舟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扩展的阵法。甲板上分布着一些固定的防御法阵基座和了望口。空气中弥漫着铁木的沉厚气息和淡淡的灵石灵力波动。
“各自寻找了望位置!熟悉防御法阵!舟行途中,轮值守备!”一位炼气八层内门师兄负责指挥外门弟子,声音冷硬。
洛灿和王岩、李茂选择了一处靠近船舷的了望口。透过特制的晶石窗口,可以看到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劲风扑面,带着远方的气息。
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庞大的浮空货舟缓缓升空,庞大的舟体在防御阵法的灵光包裹下,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洛灿的御剑飞行!
罡风在阵法光罩外呼啸,下方的大地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这是洛灿进入玉华门近一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第一次以如此视角俯瞰这片广袤的天地。新奇、壮阔,还有一丝对未知旅程的忐忑与期待。
货舟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最初的几日,风平浪静。外门弟子们分成几班,轮值守在了望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云海和下方大地,同时熟悉着分配给自己的防御法阵,只需输入少量灵力维持其基础运转即可。内门弟子则在更高层甲板或舱室内,气息沉凝,时刻戒备。
洛灿不敢有丝毫懈怠。八十点贡献不是白拿的。
途中也曾遇到过几次小规模的妖禽群袭扰,但在货舟强大的防御阵法和内门弟子的精准打击下,均被轻松化解。
洛灿等人只需维持好自己负责的阵法部分,确保灵力供给稳定。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警戒中流逝。三十五万里的路程,在浮空货舟的极速下,加上途中短暂的休整补给,也足足飞行了十余日。
第十日黄昏时分,站在了望口的洛灿,目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终于看到了此行目的地。
一片辽阔的平原尽头,坐落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即便在高空俯瞰,也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高大的城墙闪烁着阵法灵光,城内建筑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人流如织。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池上空,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流光穿梭往来,那是修士驾驭的法器光芒。一股比玉华门山门更显驳杂、喧嚣却充满活力的气息,隐隐传来。
玉华坊市!到了!
货舟开始减速下降,向着城外一处巨大的、有阵法笼罩的专用起降平台落去。平台四周,已有身着统一制式灵甲、气息精悍的坊市护卫队肃立等候。
“外门弟子听令!协助内门师兄,准备卸货!”指挥的声音传来。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第136章 坊市繁华
庞大的浮空货舟缓缓降落在玉华坊市外围的青石平台上,防御阵法的光晕如潮水般退去。平台以青罡石铺就,上面刻满了繁复的引导符文,四周肃立着两列身着暗青灵甲的护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刚刚停稳的货舟。
“外门弟子听令,协助卸货,轻拿轻放,仔细核对清单!”内门师兄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洛灿与王岩对视一眼,随着其他弟子一同上前。货舟下层舱门缓缓开启,露出了内部被空间阵法扩展后的巨大货仓。一列列沉重的黑色金属箱整齐码放,箱体上铭刻的封禁符文隐隐流转,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波动。
两人一组,洛灿与王岩合力抬起一个箱子。箱子入手沉重,冰凉的金属触感下,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尤其是那些存放中品灵石和丹药辅材的箱子,气息更是惊人。他们沿着舷板,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搬运到平台指定区域,那里已有坊市执事带着账簿和检测法器等候。
搬运、堆放、核对编号……过程枯燥而繁重,需要绝对的专注。洛灿能感受到这些物资的重要性,也明白了为何需要如此强大的护卫力量。
一个多时辰后,所有箱子清点交接完毕。坊市执事在账簿上盖下印记,对顾千山长老拱手道:“顾长老,物资清点无误,辛苦诸位了。”
顾千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列队待命的弟子:“任务完成。返程货舟将于三日后午时在此启程,过时不候。期间可在坊市外围指定区域活动,严禁滋事,违者严惩!”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不少人脸上已露出期待之色。
顾千山三人化作流光飞向坊市中心,内门弟子们也大多结伴离去。王岩搓着手,兴奋地对洛灿说:“洛师弟,咱们先去把贡献划了,然后好好逛逛这玉华坊市!”
洛灿点头,随着人流通过专用通道,进入一个穹顶高耸的接引大厅。厅内人声鼎沸,各色修士穿梭往来。他们找到玉华门任务结算的玉台,递上身份玉符。执事核实后,洛灿感觉玉符微微一热,神识沉入,上面的数字变成了一百二十一点。
“走,开眼界去!”王岩喜形于色。
三人走出接引大厅,真正踏入了玉华坊市的外围区域。
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百草阁、神兵坊、天工楼……各种招牌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灵膳的香气、药材的清苦、还有金属与灵材特有的味道,混杂成坊市特有的气息。
街道上人流如织。有驾驭飞梭的宗门弟子,有骑着灵兽的世家子弟,有背负长剑的散修,也有行色匆匆的商会管事。炼气期修士比比皆是,偶尔还能感受到筑基期修士那令人心悸的隐晦气息。
洛灿看得眼花缭乱。他上次来去匆匆,满心悲怆,何曾留意过这般景象?
“看那边!多宝阁!据说里面连法宝胚体都有得卖!”李茂指着远处一座金碧辉煌的七层楼阁惊叹。
“先去百味斋!听说那里的赤蛟羹能滋养气血!”王岩对美食更感兴趣。
洛灿则被一家名为千机阁的店铺吸引。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巧的傀儡兽和阵盘,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三位师弟是第一次来坊市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洛灿转头,见一位身着内门青衫、面容和善的青年修士正含笑看着他们,气息赫然是炼气八层。
“见过师兄。”三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我叫陈枫,器殿内门弟子。”陈枫笑了笑,“坊市虽好,但也龙蛇混杂。顾长老的话要牢记,只在东三区、西二区这些外围安全区域活动。中心区域的万宝楼、丹鼎轩可以去看看,但里面东西动辄数百上千灵石,开开眼界就好。黑水巷、鬼市那些地方,万万去不得!”
他善意提醒:“买东西多留个心眼,货比三家。遇到麻烦,找穿暗青灵甲的坊市护卫。三日后返程,千万别误了时辰。”
“多谢陈师兄提点!”三人真心感激。
有了陈枫的指引,三人心中更有了底。他们按捺住激动,决定先去相对平价的东三区逛逛。
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洛灿感受着怀中身份玉符,心中盘算着。
先买几粒品质好些的聚气丹,尝试冲击炼气四层中期!
再去功法典籍铺看看,能否找到一门适合自己的中级金系或火系攻击法术!
若有结余,或许能买一小块品质好些的赤铜矿石,尝试实践《火鸦炼器手札》中的庚金淬锋法!
第137章 购买物资
玉华坊市东三区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洛灿穿行于琳琅满目的店铺之间,目标明确。
他首先踏入了一家名为灵丹坊的店铺。店内药香浓郁,柜台后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玉瓶。洛灿直接询问聚气丹。
“一阶下品聚气丹,十五点贡献一瓶,中品聚气丹,三十点贡献一瓶,上品…呵呵,小友暂时还用不上吧?”掌柜是个笑眯眯的老者。
洛灿略一沉吟。中品聚气丹药效远超下品,对冲击瓶颈效果更好,但价格也贵了近三倍。他最终咬牙道,“要三粒中品聚气丹!”
付出二十四点贡献,三个温润的玉瓶入手。感受着瓶中丹药精纯的药力波动,洛灿心中稍定。冲击炼气四层中期,就靠它们了!
接着,他来到了万法阁。这家店铺规模中等,专营各类法术玉简。洛灿直奔金、火两系法术区域。
“中级法术金光斩,凝聚庚金灵力为锋锐气刃,单体攻击强,穿透力佳,消耗中等。兑换需三十五点贡献。”
“中级法术炎爆术,凝聚火灵力形成爆裂火球,范围冲击,附带灼烧,消耗较大。兑换需三十五点贡献。”
“中级法术金虹贯日,需蓄力,威力极大,穿透极强,消耗巨大。兑换需一百点贡献。”
“中级法术土墙术,强化版土墙,更坚固厚实。兑换需三十点贡献。”
琳琅满目的法术让洛灿眼花缭乱。他仔细对比着说明和价格。《金虹贯日》虽强,但蓄力要求高而且贵,消耗巨大,不适合他目前灵力储备和频繁遭遇战的处境。
《金光斩》单体爆发强,消耗适中,与他主修的庚金灵力契合度高。《炎爆术》则是难得的范围杀伤,弥补了他缺乏群攻手段的短板,虽然消耗大些,但关键时刻能改变战局。
洛灿看着仅剩的九十七点贡献,眉头微皱。他略作权衡,最终选择了更契合自身灵根、消耗也相对较低的《金光斩》。还剩六十二点贡献。
来到百炼材铺,他指着品质较好的赤铜矿石,“掌柜,这种赤铜矿,来三块!” 付出二十四点贡献,三块泛着紫红色金属光泽、入手沉甸甸的矿石收入储物袋。
洛灿心满意足地返回了坊市提供给玉华门弟子的临时休憩区——一座清静的小院。
接下来的两日,他闭门不出。白日研习《金光斩》法诀,揣摩灵力运转路线与神识操控要点,夜晚则盘膝打坐,吸收坊市相对浓郁的天地灵气,巩固修为,为返程后的突破做准备。那三块赤铜矿被他摩挲了无数次,对实践庚金淬锋法的渴望愈发强烈。
第三日午时,玉华坊市起降平台。
巨大的浮空货舟已然悬停,防御阵法灵光流转。顾千山、雷震、苏芷晴三位长老肃立舟前。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陆续抵达集合。
与来时相比,不少弟子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显然在坊市有所收获。王岩和李茂也准时出现,看神情也是小有收获。
“登舟!”顾千山一声令下,依旧简洁威严。
众人有序登舟。洛灿站在下层甲板熟悉的了望口,回望了一眼阳光下喧嚣壮阔的玉华坊市。这一次,他不再是匆匆过客,而是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去。
货舟升空,化作流光,朝着玉华门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似乎比来时更加顺利。前几日,风平浪静,连零星的低阶妖禽骚扰都少了许多。外门弟子们轮值守备,心态也比来时轻松不少。
然而,就在货舟飞临一片名为黑风戈壁的广袤荒凉之地上空时,异变陡生!
“嗡——!”
一股带着强烈恶意的神识波动,猛地从下方戈壁某处升起,瞬间扫过整个货舟!
“敌袭!全员戒备!!”顾千山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响!
货舟表面的防御符文骤然亮到极致,厚重的灵光护罩凝若实质!所有弟子瞬间绷紧神经,灵力涌动!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虬髯长老雷震暴喝一声,背后巨剑锵啷出鞘,化作一道刺目的雷霆剑光,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狠狠斩向下方神识来源处的一片巨大风蚀岩柱群!
轰隆!!!
碎石漫天,烟尘暴起!三道身影狼狈地从崩塌的岩柱后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恐怖的雷霆剑光!
为首一人,身材干瘦,面容阴鸷,身着黑袍,周身散发着筑基初期巅峰的灵力波动!他身后两人,皆是炼气九层巅峰,一人手持血色长幡,一人握着白骨短杖,气息邪异!
“血神教余孽!”苏芷晴长老柳眉倒竖,素手一扬,一道湛蓝色的水幕瞬间在货舟前方展开,恰好挡住了一道无声无息射来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暗红色污血箭矢!水幕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桀桀桀…玉华门的货舟?好东西不少啊!”那筑基初期的黑袍人怪笑着,眼中满是贪婪,“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
“找死!”顾千山眼中寒光爆射,甚至不屑于废话!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货舟之外,凌空而立。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并指如剑,朝着那黑袍人遥遥一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淡金色剑气瞬间射出!速度快到神识都难以捕捉!
那黑袍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他怪叫一声,祭出一面黑气缭绕的骨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疯狂暴退!
噗!
淡金色剑气如同戳破一层薄纸,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面看似坚固的骨盾!余势不减,精准地从黑袍人的眉心贯穿而过!
黑袍人脸上的惊骇彻底定格,周身气息瞬间溃散,尸体如同破麻袋般从空中坠落。
“长老!!”另外两名炼气九层的血神教修士亡魂皆冒,转身就逃!
“哼!”雷震长老冷哼一声,巨剑横扫,一道粗大的雷光如同怒龙般席卷而出,瞬间将那名手持血幡的修士淹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飞灰!
苏芷晴长老则素手轻拂,数道晶莹的冰锥凭空凝结,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追上最后那名手持白骨杖的修士,将其连人带杖冻成一具冰雕,随即崩碎成漫天冰粉!
兔起鹘落之间,三名来袭者,包括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在三位筑基长老含怒出手下,如同土鸡瓦狗般被瞬间碾碎!从敌袭爆发到战斗结束,不过短短数息!
货舟甲板上,所有弟子都看得目瞪口呆,心神剧震!尤其是洛灿等外门弟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筑基期修士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让他们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差距!
顾千山三人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形一晃便回到货舟之上。防御光罩依旧稳固。
“清理垃圾而已,继续前进。”顾千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货舟再次启动,加速驶离这片不祥的戈壁。甲板上,弟子们心有余悸,议论纷纷。
洛灿扶着冰凉的晶石窗口,望着下方迅速远去的荒凉戈壁和那几处战斗留下的焦黑与冰霜痕迹,心中波澜难平。
筑基之威,恐怖如斯!刚才那名血神教筑基修士临死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疯狂,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他盘膝坐下,在货舟轻微的嗡鸣声中,开始参悟那玄奥的法诀。
第138章 修炼日常
浮空货舟穿透护山大阵的灵光涟漪,稳稳降落在玉华门山门广场。熟悉的云雾缭绕、清冷的灵气扑面而来,将黑风戈壁的血腥与惊悸涤荡一空。
“各自归位!任务贡献已结算,勤加修炼,莫负宗门期望!”顾千山长老的声音依旧简洁,却比去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目光扫过下方弟子,随即与雷震、苏芷晴化作流光,飞向内门深处复命。
王岩和李茂过来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显然也急于消化此行所得。洛灿没有片刻耽搁,径直返回了自己位于外门的小屋。
洛灿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并未立刻取出丹药冲击瓶颈。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他首先取出那枚记载着《金光斩》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玄奥的法诀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涌入脑海。
“凝金为锋,聚气为刃,神识引之,无坚不摧…”
《金光斩》的核心,在于以精纯的金系灵力为基,通过特定的经脉路线高度压缩凝聚,形成一道具有极致穿透力的锋锐气刃,再以神识精准操控其轨迹,达到指哪打哪、瞬息杀敌的效果。其难点在于灵力压缩的瞬间爆发力,以及神识与气刃之间如臂使指的同步操控。
洛灿调动丹田内的庚金灵力,依照法诀所述,尝试在掌心凝聚。初时,灵力散乱,难以成形,稍一压缩便逸散开来。他并不气馁,一遍遍尝试,仔细体悟着灵力流转的微妙变化,调整着神识引导的力度。
时间在静室中悄然流逝。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太阳穴因神识的持续专注而隐隐作痛。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后,终于,一点微弱的、带着锋锐气息的金芒,在他掌心艰难地凝聚出来!虽然只有寸许长,光芒黯淡,轨迹飘忽,但这确确实实是《金光斩》的雏形!
“成了!”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更加专注地维持着这道微弱的气刃,尝试操控其移动、转向。气刃在空中歪歪扭扭,灵力消耗却颇为巨大。仅仅维持了十数息,气刃便溃散消失,洛灿也感到一阵灵力空虚。
他立刻服下一粒中品聚气丹。精纯温和的药力化开,迅速补充着消耗的灵力,甚至隐隐推动着炼气四层初期的修为向中期靠近。
接下来的日子,洛灿的生活回归了极致的规律与枯燥。
白日前往熔火岭丙七号地火室。 专注提升精铁纯度已稳定在六成五以上,赚取微薄贡献点。同时,他拿出在坊市购买的品质较好的赤铜矿,开始实践《火鸦炼器手札》中的核心秘法——庚金淬锋法!
此法要求以庚金灵力在地火熔炼赤铜液的关键时刻,将精纯锋锐的庚金灵力打入熔液核心,瞬间激发金属活性,剔除深层杂质,提升纯度与灵性。对神识的精准度、灵力注入的时机与量,要求苛刻到变态!
前三次尝试,要么庚金灵力注入过早,导致熔液凝固不均,要么注入过猛,破坏熔液结构,甚至引发小范围灵力冲突爆炸,差点毁了火炉!
三块珍贵的赤铜矿,报废了两块!看得一旁偶尔路过的张焱都直皱眉,骂了句败家子,却也没阻止。
第四次,洛灿摒弃杂念,神识高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死死锁定熔液状态。在地火温度达到某个微妙的临界点时,他心念电转,一缕凝练如针的庚金灵力,精准而轻柔地刺入熔液核心!
“嗡!”熔液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瞬间沸腾,紫红色的光华大放!杂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排斥、上浮!
洛灿强忍神识的刺痛,快速撇去浮渣,引导纯净的赤铜液注入模具。
冷却后,一块仅有拳头大小却通体呈现深紫红色,隐隐透着金属锋锐寒芒的赤铜精出现在眼前!纯度赫然达到了惊人的八成二!
虽然体积小,但品质的飞跃让洛灿欣喜若狂!庚金淬锋法,初窥门径!
夜晚于后山僻静处苦练《金光斩》。从寸许气刃到尺许锋芒,从飘忽不定到稳定凝形,从缓慢移动如龟爬,到勉强能进行短距离的直线突刺…进步缓慢却坚实。每一次耗尽灵力,便服丹打坐恢复。三粒中品聚气丹的药力被充分吸收、炼化。
在丹药之力以及日复一日的苦修积累下,炼气四层中期的瓶颈终于松动!某一夜,当《庚金诀》运转到极致,丹田内青金色灵力如同潮汐般汹涌澎湃时,一声轻微的、仿佛蛋壳破碎的声响自体内传来!
轰!
灵力瞬间奔涌过新的经脉路径,总量与精纯度都提升了一大截!神识也水涨船高,探查范围扩大了两成有余,控制力更加精细!
炼气四层中期!终于突破!
突破后的洛灿并未停止,继续稳固境界,打磨灵力,同时更加努力地锤炼《金光斩》。尺许长的金色气刃已能稳定凝聚,轨迹也流畅了许多,虽远未达到“金光一闪、无坚不摧”的境界,但已初具杀伤力!
这一日,洛灿结束地火室的提炼,揣着几块精铁粗胚前往器殿库房交割。
刚走到库房附近,便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刘管事!这个月的星纹钢损耗率高达三成!这绝对有问题!往常最多一成半!”一个年轻而愤怒的声音响起,洛灿听出正是之前指点过他们的内门师兄陈枫!
“陈师侄,你这是什么话?”一个油滑的中年声音慢悠悠地反驳,“炼器一道,本就损耗巨大。星纹钢性烈难驯,废品率高些不是很正常?老夫经手材料数十年,难道还不如你清楚?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正常?三成损耗叫正常?而且损耗的几乎都是品质最好的那批!账目也含糊不清!我要见张师叔!我要查入库和损耗的原始记录!”陈枫显然不肯罢休。
“张执事正在闭关精研炼器,哪有空理会这些小事!库房重地,岂容你放肆!再闹,休怪老夫按门规上报了!”刘管事的声音带着威胁。
洛灿脚步一顿,想起张焱之前的警告和这位刘管事的刻薄。他没有进去,默默转身离开,交割时更加小心谨慎,核对无误后才签字离开。
夜幕降临,后山断崖。
洛灿独立于凛冽寒风中,右臂抬起,指尖庚金灵力疯狂汇聚压缩!
“金光斩!”
一声低喝!
一道长约三尺、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刺目金芒的锋锐气刃瞬间成形!随着他心意一动,气刃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狠狠地斩在十丈外一块半人高的坚硬青石上!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牛油!青石被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断口光滑如镜!
金光散去,洛灿微微喘息,眼中却闪烁着锐利而喜悦的光芒!
《金光斩》,终于真正入门!
第139章 火纹铜小试
熔火岭丙区的地火室,依旧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灼烧的气息。洛灿结束了一日的提炼,将一块纯度稳定在六成六的精铁粗胚收入储物袋。
他正准备离开,却见丙区中央的小广场上,聚集了不少器殿的外门弟子和学徒,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人群中央,站着面容黝黑抱着胳膊的张焱。他目光扫过众人,粗粝的声音响起:“都闲得发慌?正好,手头有一批火纹铜矿的粗胚提炼任务,量不小,时间紧。老规矩,按老子的要求来,谁提炼的纯度高、损耗少,贡献点按质论价!前五名,额外加赏!”
“火纹铜?”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这是一种一阶上品矿石,自带微弱火属性灵纹,比精铁、赤铜更难提炼,对控火和分金的要求更高,但提炼出的火纹铜粗胚价值也更高。
“张师叔,什么要求?”一个胆子大的学徒问道。
“纯度七成五以上!损耗控制在两成以内!”张焱的话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火纹铜本就难搞,七成五纯度,对在场大多数外门弟子来说,几乎是难以企及的目标!更别提损耗限制了。
“觉得难?那就滚蛋,别耽误工夫!”张焱哼了一声,“愿意试的,留下!丙区的地火室,今天下午随便用,材料我出!两个时辰为限,每人三块矿石!最后看成品说话!”
这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材料免费,地火室免费,还有额外贡献点奖励!虽然难度高,但也是一种证明自己的机会。
当下便有七八个自忖有些技艺的外门弟子和学徒站了出来。洛灿略一沉吟,也默默走到场中。他正想实践一下庚金淬锋法在更高阶材料上的效果,这免费的材料和地火室,不容错过。
“算你一个。”张焱瞥了洛灿一眼,没多说什么,示意旁边的杂役弟子分发矿石。
洛灿领到三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隐有细微赤色纹路的矿石,入手微温,正是火纹铜矿。他选了一间空闲的地火室,走了进去。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洛灿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将一块火纹铜矿拿在手中,神识仔细探查。
矿石内部结构比精铁、赤铜复杂得多,除了金属矿脉,还夹杂着活跃的火属性能量灵纹,以及更顽固的伴生杂质。稍有不慎,要么破坏灵纹导致价值大跌,要么杂质剔除不净影响纯度。
“控火要更稳,分金要更细…庚金淬锋法或许能派上用场,但时机和力度必须精确到毫巅…”洛灿在心中快速推演。
他点燃地火,引导火焰流束。有了之前的经验和神识提升,控火更加得心应手,火焰温度稳定而均匀。他将一块火纹铜矿投入铁炉。
矿石在高温下缓缓熔化,暗红色的熔液翻滚,其中星星点点的赤色灵纹如同活物般游弋闪烁,同时,大量深灰色的杂质也浮现出来。
洛灿屏息凝神,神识高度集中,锁定着熔液中纯净的火纹铜核心、活跃的灵纹节点以及顽固的杂质。他没有立刻使用庚金淬锋法,而是先用常规的分金手法,以庚金灵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剥离大块的杂质。
过程比提炼精铁艰难数倍!灵纹节点异常敏感,稍强的灵力波动就可能使其受损甚至湮灭。洛灿的神识消耗巨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只能像绣花般精细操作,一点点地将杂质推离核心区域。
当大块杂质被清理得七七八八,熔液呈现出相对纯净的暗红色泽,赤色灵纹也稳定下来时,洛灿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就是现在!”他眼神一凝!
一缕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的庚金灵力,瞬间刺入熔液核心区域,以极其精妙的方式,在灵纹节点之间极速穿梭、震荡!
嗡!
熔液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一振!那些深藏于核心、极其细微顽固的杂质微粒,被这股锋锐而精纯的震荡之力瞬间剥离、排斥出来!
同时,赤色的灵纹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在庚金灵力的刺激下,光华似乎更亮了一丝!
洛灿抓住这瞬间的变化,神识引导柔和的灵力水流,将剥离出的顽固杂质迅速推向表面,用石勺快速撇去!动作一气呵成!
“呼…”他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汗水湿透。神识消耗巨大,但看着炉中那滩色泽纯净、赤色灵纹清晰活跃的熔液,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他立刻引导熔液注入模具。
“嗤…” 白气升腾。一块比拳头略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赤色纹路,散发着温润灵光的火纹铜粗胚锭成型!
洛灿将其取出,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纯净火金属性能量,纯度绝对远超七成五!损耗…他掂量了一下,矿石剩料极少,损耗应该控制在一成五左右!
他没有停顿,稍作恢复后,立刻投入第二块矿石。这一次更加熟练,提炼速度更快,成品品质与第一块相差无几。
第三块时,他尝试加大了一丝庚金淬锋法的力度,想追求更高纯度,结果一个控制不稳,导致一小片灵纹节点略微黯淡,虽然纯度依旧很高,但品质比前两块稍逊一筹。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洛灿带着三块火纹铜粗胚走出地火室。小广场上,张焱面前已经摆放着其他弟子交上来的成品。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则垂头丧气。
“不合格!纯度不到七成!”
“这个…灵纹损毁过半,废了!”
“纯度七成二,损耗两成八,马马虎虎,贡献点按七成算。”
张焱检查得极快,言语毫不留情。很快轮到了洛灿。
张焱拿起洛灿的第一块粗胚锭,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赤色灵纹,又拿起辨金石贴上。辨金石亮起稳定而明亮的红光。
“纯度…八成三!灵纹完整活跃!损耗…一成三!”张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抬头深深看了洛灿一眼。
他又拿起第二块,结果同样出色,纯度八成二,灵纹完整,损耗一成四。
第三块稍差,纯度七成九,灵纹一处略有黯淡,损耗一成七。
“三块成品,两块优等,一块良等。”张焱报出结果,“按规矩,优等每块按市价十成给付贡献点,良等按九成。损耗达标,额外奖励…算你五块矿石的贡献点。”
他心算极快,“总共…七十五点贡献!排名…第七!”
洛灿心中一震!这几乎相当于他埋头提炼精铁近两个月的收入!虽然排名只是第七,但这结果已远超预期!
“多谢张师叔!”洛灿郑重行礼。这不仅是贡献点的收获,更是对他炼器技艺的肯定!
张焱摆摆手,示意他去旁边等候最终结果和划付贡献。洛灿站到一旁,看着张焱继续检查其他人的成品,心中默默复盘刚才的提炼过程,尤其是第三块失误的原因。
很快,所有成品检验完毕。排名前五的弟子,都是器殿外门中赫赫有名的炼器好手,他们基本都提炼出了三块优等品,纯度都在八成以上,损耗控制得极佳,每人获得了过百的贡献点奖励,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
张焱当场划付了贡献点。洛灿的身份石符数字变成了 一百一十八点。
“都散了!”张焱挥挥手,众人带着或喜或忧的心情纷纷离去。
洛灿也准备离开,却被张焱叫住,“小子,等等。”
洛灿停下脚步,“张师叔有何吩咐?”
张焱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压低了声音,“你提炼火纹铜的手法…有点意思。特别是剔除那些顽固杂质的方式,不像是常规的分金术。”
洛灿心头一跳,面上保持平静,“弟子只是运气好,摸索到了一点窍门。”
“哼,运气?”张焱嗤笑一声,却没深究,“老子不管你用的什么窍门,能出活就行。那批火纹铜矿…有点特殊,里面的杂质异常顽固。你这种窍门,对清理那种杂质,似乎很有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过几天,还有一批类似的硬骨头要处理,比火纹铜更麻烦。你敢不敢接?贡献点…翻倍!”
洛灿看着张焱眼中那抹深意,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沉默片刻,迎着张焱的目光,沉声道,“弟子…愿尽力一试!”
“好!”张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具体时间和材料,等我通知。嘴巴紧点!”
洛灿点头应下,转身离开熔火岭,心中却并无太多轻松。
第140章 邪力
拿着一百一十八点贡献,他首先在贡献阁兑换了一枚记载着《磐石术》的玉简,三十贡献点。这是中级土系防御法术,能凝聚土石形成坚固护盾,防御力远超基础土墙术。
剩余的八十八点,他精打细算,兑换了两瓶下品凝气散,用于日常修炼恢复,购买了五块品质中等的赤铜矿石,用于巩固庚金淬锋法的手感, 咬牙兑换了一张一阶上品金刚符,可抵挡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一次和一瓶速效回灵丹,总计花费八十点。
资源储备完毕,洛灿将重心转向了法术与炼器的磨合。
在后山,他反复练习凝聚土石护盾。初时护盾粗糙易碎,随着灵力运转纯熟与神识掌控加深,护盾渐渐变得厚实坚固,能勉强抵挡自身御剑术的数次劈砍。
《金光斩》三尺金芒愈发凝练,突刺速度更快,轨迹也更难捉摸。虽未达到“金光一闪”的极致速度,但实战威力已不容小觑。
同时利用新买的赤铜矿反复实践,将提炼赤铜精的纯度稳定在八成以上,对灵力的精微控制和对材料熔融状态的把握更加炉火纯青。
等待的日子并不平静。王岩和李茂来找过他几次,接了些清理小型妖兽巢穴、收集特定灵草的安全任务。洛灿也参与了几次,三人配合越发默契,赚取了些许贡献点补贴用度。
期间,洛灿留意到器殿的气氛似乎有些压抑,陈枫师兄的身影很少出现,那位刘管事则时常在库房附近踱步,眼神闪烁。
这一日,洛灿刚从后山修炼《金光斩》归来,一道传音符便悄无声息地穿过他居所的简易禁制,悬浮在面前。
“子时三刻,熔火岭丙七号。” 是张焱那粗粝的声音,言简意赅。
终于来了!洛灿心中一凛,瞬间将所有杂念抛开,深吸一口气,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熔火岭丙区在夜色中更显沉寂,只有零星的地火口散发着暗红的光芒和沉闷的轰鸣。洛灿来到丙七号地火室前,石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他闪身而入。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地火口翻腾的暗红色岩浆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张焱那张黝黑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他正蹲在地火口旁,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几块东西。
那并非矿石,而是一种奇异的物质。只有鸽卵大小,通体呈深邃的暗蓝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银色星点,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更诡异的是,它似乎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和热量,在昏暗的地火光芒下,那些银色的星点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寒死寂气息!
“星纹钢?”洛灿瞳孔微缩,瞬间联想到陈枫的愤怒和刘管事的推诿!这就是那种损耗异常的材料?
“哼,眼力倒是不差。”张焱哼一声,拿起一块暗蓝星砂,“不过这不是普通的星纹钢原矿,而是经过初步淬炼又被某种阴寒邪力深度污染的阴煞星砂!
里面的星纹金精华被死寂阴寒之力包裹、渗透,寻常提炼法不仅无法分离,反而会激发其阴寒邪力反噬,轻则废料,重则伤人!库房里报废的那些,就是这么来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洛灿,“你小子之前提炼火纹铜的手法,对清理那种顽固的阴寒杂质似乎有奇效。老子思来想去,或许能用在它身上!敢不敢试试?成了,贡献点老子按最高规格给!废了…算你倒霉!材料损失算老子的!”
洛灿看着那几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煞星砂,心中警兆狂鸣!这东西给他的感觉,竟然与沉寒潭底那幽蓝光芒和矿石中的残留能量有几分相似!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
“弟子…需要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以及…可能的风险。”洛灿没有立刻答应,沉声问道。直觉告诉他,这绝非简单的材料损耗问题。
张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看着洛灿坚定的眼神,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狠厉,“来历?哼,老子也想知道!这批星纹钢原矿入库时还好好的,入库记录也干净。
但就在陈枫那小子接手炼制一批内门弟子飞剑胚体时,才发现核心仓库里这几袋淬炼好的星纹钢精,莫名其妙变成了这鬼样子!查?入库记录没问题,看守弟子一问三不知!损耗?损耗他妈了个巴子!”
他啐了一口,“最大的风险就是这玩意儿里面的阴寒邪力!提炼时一旦控制不住,邪力爆发,轻则冻伤经脉,重则邪气入体,侵蚀神魂!比腐脉粉还毒!老子也是摸索了好久,才勉强找到用地火高温暂时压制其邪性的法子,但想提炼…难如登天!”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打开的玉盒,里面盛放着几粒赤红色的丹药,“这是烈阳丹,能暂时抵御阴寒邪气侵蚀。提炼前含一粒在舌下,感觉撑不住就立刻咽下去!但记住,药力有限,最多支撑半柱香!提炼过程必须快、准、狠!”
洛灿看着那几粒烈阳丹,又看看地上那几块诡异的阴煞星砂。风险极大,但张焱开出的报酬必然惊人。更重要的是,这阴煞星砂的气息,与他心中关于沉寒潭的疑云隐隐相连!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张焱带着一丝疯狂和期待的眼神,最终落在那些闪烁的银色星点上。危险与机遇并存,这是修真界的铁律。
“弟子…愿尽力一试!”洛灿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火室内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他走到地火口前,拿起一块最小的阴煞星砂,入手那刺骨的阴寒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取出一粒烈阳丹含入口中,一股炽热温和的药力瞬间扩散开来,勉强抵御住了那股阴寒。
“好!”张焱眼中精光一闪,“记住!目标只有一个——保住核心的星纹金精华,把那该死的阴寒邪力给我逼出来或者…炼化掉!老子给你控火护法!”
地火在张焱精妙的操控下,化作一道凝练而稳定的赤红光柱。洛灿将那块鸽卵大小的阴煞星砂投入特制的、耐寒耐高温的墨玉火炉中。
暗蓝色的星砂在赤红火焰的灼烧下,并未立刻熔化,反而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寒气息,与地火之力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表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洛灿屏住呼吸,初生的神识高度凝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冰冷与炽热交织的能量核心。一股冰冷百倍的死寂邪意,顺着神识反噬而来!即使有烈阳丹药力护持,洛灿也感觉识海一阵刺痛,仿佛要被冻结!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神识艰难地在狂暴的能量场中锁定那一点微弱的星纹金核心!
“庚金淬锋!——破!”
洛灿心中怒吼,庚金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细丝,而是化作无数道极其细微、却凝练锋锐到极致的金针!如同万箭齐发,精准无比地刺向那些缠绕在星纹金核心外围的粘稠暗蓝邪力节点!
嗤嗤嗤…!
无声的能量碰撞在火炉内爆发!暗蓝邪力疯狂反扑!恐怖的阴寒死寂之力顺着庚金灵力倒卷而回!
洛灿浑身剧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口鼻中溢出鲜血!舌下的烈阳丹迅速融化,炽热的药力汹涌而出,勉强护住心脉和识海!
“撑住!”张焱低吼,额角青筋暴起,双手火灵力喷涌,死死压制着躁动的地火,维持着火焰的稳定输出!
第141章 庚金淬锋
地火室丙七号。
暗红的光晕在石壁上不安地跃动,映得张焱的脸庞如同铁铸,洛灿的脸色则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墨玉火炉中央,那鸽卵大小的阴煞星砂静静悬浮在赤红的地火柱中,散发出的并非灼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神魂的阴冷死寂。
炉壁之上,白霜与高温反复拉锯,凝结又融化,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滋”声,宛如阴阳两种极致力量在无声地角力、撕扯。
洛灿的神识,如同探入万年冰渊的蛛丝,艰难地穿透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死死锁定核心处那一点微弱却纯粹的星纹金精华。每一次神识的触碰,都引来那粘稠暗蓝邪力更凶猛的反扑!冰冷的死寂感顺着神识倒灌而回,宛如无数淬毒的冰针,狠狠扎入他的识海深处!
“唔…!”洛灿身躯猛地一颤,闷哼出声,嘴角溢出的鲜血尚未滴落,便在高温中化作一缕腥甜的血雾蒸发。
舌下含着的烈阳丹药力飞速化开,一股炽热勉强护住心脉要害,却丝毫阻挡不了那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意蔓延。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绪都开始变得粘稠、缓慢,血液的流淌也愈发迟滞。
不能这样下去!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在极致的痛苦与濒临冻结的麻木边缘,他摒弃了所有正面抗衡的念头,将残存的感知力催发到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
在那团粘稠、狂暴、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蓝邪力最核心处,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弱,却在顽强脉动的“点”。它像一个永不餍足的微型黑洞,正疯狂地汲取着周围地火的热力!
“它在…吞噬!”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在他即将冻结的识海中骤然亮起!
“张师叔…火!最精纯的…地火!”洛灿几乎是榨干肺腑里的空气,嘶哑地吼出声。
张焱瞳孔骤然收缩,虽不完全明白洛灿意图,但他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不容置疑!这位筑基师叔双手法诀瞬间变幻如影,额头青筋暴起,将自身雄浑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地火控制阵法。
“嗡——!”
原本凝练的赤红光柱骤然向内急剧收缩,核心处,一缕刺目欲盲、近乎纯白的火焰精华被强行剥离、凝聚!这缕火焰蕴含着地火脉中最纯粹、最爆烈的本源之力,其恐怖的高温让周遭空气都发出扭曲的哀鸣!
洛灿早已将所有的庚金灵力撤回,仅以一丝坚韧到极致的神识丝线为引。他强忍着神识被纯阳地火与至阴邪力双重灼烧、撕裂的非人痛楚,小心翼翼,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将那一缕纯白的地火核心精华,轻柔地“递送”向那个不断脉动的邪力核心!
“给你…吃个够!”
纯白火焰与那暗蓝“点”接触的刹那——
整个墨玉火炉都为之轻轻一颤!
那暗蓝“点”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亢奋!它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见到甘泉,不顾一切地疯狂吞噬着这缕精纯无比的地火精华!其脉动瞬间变得剧烈而狂躁,体积似乎都隐隐膨胀了一圈,散发出的吸扯之力更是陡增!
就是此刻!
一直死死包裹禁锢着星纹金核心的粘稠暗蓝邪力,其稳固的结构因核心的“暴食”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与涣散!对星纹金的钳制力骤降!
“淬锋——断!!”
洛灿于识海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凝聚起最后残存的所有庚金灵力,不再试图磨灭或驱散邪力,而是将其极致压缩凝练,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无形金线”,沿着那因邪力核心失控而出现的细微缝隙,一切而过!
“嗤……”
一声轻微却仿佛割裂了某种粘稠胶质的异响,在炉火轰鸣的背景下几不可闻。
一团仅有黄豆大小,内部仿佛有星辰光晕流转的银色液滴——星纹金精粹——如同终于挣脱了沉重枷锁的精灵,轻盈而迅疾地脱离了暗蓝邪力的包裹,悬浮于赤红的地火之中!它散发出的纯净星辰之力,瞬间驱散了炉内一部分令人窒息的阴寒。
而失去了星纹金精华的阴煞星砂,本体暗蓝色泽变得愈发深邃幽暗,中心那点暗蓝光芒仿佛饱餐一顿般,脉动得更加沉稳有力,散发出更加纯粹、更加令人不安的冰冷死寂之意!
“噗——!”
洛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一大口混杂着细微冰晶碎屑的暗红淤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般,软软地向后瘫倒。
神识与灵力彻底枯竭,经脉被阴寒邪力侵蚀得千疮百孔,剧痛与寒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烈阳丹的药力早已耗尽,刺骨的冰冷正从五脏六腑向外弥漫。
“好小子!真他娘的让你办成了!”张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洛灿瘫软的身体,粗犷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但这喜色立刻被洛灿糟糕至极的状态所取代,化为深沉的凝重。
他左手虚空疾抓,精准无比地将那团挣脱束缚的星纹金精粹摄入一个早已备好的寒玉瓶中,指诀连动,瞬息间贴上数道灵光闪烁的封印符箓。
看着瓶中那点纯净无暇、流淌着梦幻星辉的银芒,张焱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眉头紧紧锁死。他迅速掏出两颗散发着温润暖意的“暖玉丹”,不由分说塞进洛灿口中,低喝道,“撑住!别让寒气侵了心脉识海!”
丹药化开,温和却坚定的暖流护住洛灿几近冻结的心脉与识海核心,暂时压制住了翻腾的寒毒与撕裂般的剧痛,但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旧如无边黑暗般将他吞噬。
张焱的目光转向炉中那块失去星纹金后、显得愈发诡异深邃、中心一点暗蓝光芒沉稳脉动的“废料”,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怪物…竟能吞噬地火精华…”他喃喃低语,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剑射向勉强睁开一丝眼缝的洛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小子!你最后那手…究竟是如何想到的?你是否认得此物的根脚?!”
洛灿意识模糊,剧烈的痛楚和彻骨的寒意让他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他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回应,“弟子…只是觉得……它异常‘饥饿’…硬拼不过……不如顺势……让它吞噬…那一瞬间的……松动……”
张焱死死盯住洛灿的双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神魂,看清所有隐藏的秘密。地火室内,只剩下地火不甘的咆哮与洛灿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在回荡。几息之后,张焱才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散,但似乎暂时按下了追究。
“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歪打正着!”他语气依旧粗鲁,但扶着洛灿的手臂却稳如磐石,源源不断的温和灵力渡了过去,护住其心脉。“但这鬼东西太过邪门,绝不能留于世!”
他边说,边迅速取出一个遍布玄奥符文、散发着森然寒气的漆黑玄铁盒,准备将炉中那块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废料”彻底封印、处理。
轰!!!
一声石破天惊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厚重无比、铭刻着层层防护禁制的石门,竟如同朽木般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轰得粉碎!碎石如雨激射,烟尘冲天而起!
三道裹挟着浓烈血腥气与刺骨杀意的黑影,如同撕裂阴影的恶鬼,瞬息间冲入地火室!凛冽的杀机如同冰锥,瞬间牢牢锁定了正背对石门的洛灿!
为首那道黑影,周身荡漾着炼气六层巅峰的灵力波动,手中一柄幽光吞吐的漆黑短刺骤然爆发出慑人寒芒,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刺洛灿毫无防备的后心!那短刺的材质,在幽光映射下,隐隐透出与星纹金颇为相似的细密银色星点纹路!
第142章 异变
死亡的阴影如冰锥刺骨!
洛灿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在爆炸的冲击波下,猛地向侧面翻滚!墨玉火炉炸裂的碎片裹挟着炽热的岩浆和尚未散尽的阴寒邪力,席卷整个角落!
“嗤啦!” 肩胛处传来钻心剧痛!那柄漆黑短刺的幽光险之又险地擦过,带起一蓬血雾!伤口瞬间变得麻木冰冷,一股阴寒歹毒的异种能量如同毒蛇般疯狂钻入经脉,所过之处,灵力冻结,血肉坏死!
“呃啊!”洛灿重重摔在滚烫的地面上,眼前阵阵发黑,半边身子几乎失去知觉。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刺激着濒临涣散的意识,右手颤抖着摸向储物袋——金刚符!
“鼠辈!找死!!!”
张焱的怒吼如同火山喷发,震得整个地火室嗡嗡作响!那数道扑向他的怨魂厉啸,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三尺时,就被一层骤然升腾的、凝练如实质的赤红火灵护甲烧得滋滋作响,瞬间化作青烟!
他看都没看那持幡的炼气五层杀手,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差点将洛灿钉死在地上的炼气六层巅峰杀手!
特别是那柄漆黑短刺!
“星纹钢!还是淬炼过的精钢!”张焱瞳孔深处爆发出骇人的杀机!这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器殿的内鬼,不仅污染材料,还监守自盗,用珍贵的星纹钢炼制了这等阴毒邪器来对付自己人!
“给老子——灰飞烟灭!”张焱须发皆张,筑基中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他并指如剑,朝着那炼气六层杀手遥遥一点!
“嗡!”一只纯粹由熔岩般粘稠炽热的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在杀手头顶!手掌纹理清晰,散发着焚山煮海的毁灭气息,带着绝对的碾压之势,狠狠抓下!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想象!
那炼气六层杀手亡魂皆冒!他完全没料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器殿执事,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筑基中期!
这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他怪叫一声,全身血光爆涌,试图施展某种血遁秘法逃命,同时将手中那柄星纹钢短刺全力向上掷出,期望能阻上一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漆黑短刺撞上火焰巨掌,连半息都没能阻挡,瞬间被融化成赤红的铁汁!血光刚刚腾起,就被巨掌散发的恐怖高温和禁锢之力硬生生压灭!
“不——!”绝望的惨叫只发出半声。
轰!
火焰巨掌合拢!如同捏碎一只蝼蚁!刺目的火光一闪而逝,原地只留下一小撮飞灰和几滴熔化的金属残渣!一个炼气六层巅峰的修士,在暴怒的筑基中期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形神俱灭!
这摧枯拉朽的一幕,彻底震慑了另外两名杀手!那持幡的炼气五层中期修士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释放毒针的炼气五层初期更是浑身一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毒针囊。
但恐惧过后,便是更深的绝望和疯狂!首领瞬间被秒杀,他们知道今天绝无幸理!
“跟他拼了!”持幡修士眼中闪过狠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色小幡上!小幡血光大盛,幡面上一张扭曲的鬼脸浮现,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
这尖啸无视物理防御,直刺神魂!同时,数道比之前凝实数倍的血色怨魂,带着浓烈的污秽之气,再次扑向张焱!
那释放毒针的杀手也同时发难,双手连扬,不是攻击张焱,而是将一大蓬闪烁着幽绿、暗紫、乌黑光泽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射向角落里重伤垂死的洛灿!
张焱眼中厉色更浓,“雕虫小技!”他左手随意一挥,一面由无数细密火纹构成的赤红圆盾瞬间在洛灿身前凝聚,将那片歹毒的飞针尽数挡下,发出密集的“叮叮”声,毒针撞上火盾,瞬间被烧成青烟。
而面对那直刺神魂的鬼啸和污秽怨魂,张焱只是冷哼一声,识海中磅礴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汐般涌出,轻易将那鬼啸冲击抵消,同时他右手对着那血色小幡虚空一握!
“焚!”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火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小幡之上!嗤啦!血色幡面连同那张扭曲的鬼脸,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被烧穿一个大洞!幡杆更是直接熔断!
“啊!”持幡修士法器被毁,心神相连下,如遭重锤,惨叫着喷血倒退。
张焱正要补上一记彻底了结此人,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一个让他心头一跳的景象!
那块被他放在玄铁盒旁边、尚未完全封印的阴煞星砂“废料”,在刚才石门爆炸的剧烈冲击和此刻张焱爆发灵力的震荡下,竟从放置的石台上滚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撞开了玄铁盒的盖子一角!
那中心不断有力脉动的暗蓝光点,仿佛受到了外界强烈能量波动的刺激,猛地一亮!
一股远比之前提炼时更加精纯、更加冰冷、更加充满纯粹死寂意味的幽蓝寒气,如同无形的冲击波,骤然从那打开的盒缝中扩散开来!
咔嚓!咔嚓!
以玄铁盒为中心,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闪烁着诡异幽蓝光泽的冰霜,并且急速蔓延!空气的温度骤降,连翻腾的地火都仿佛被压制,光芒黯淡了一瞬!
距离最近的,正是那名刚刚释放完毒针,正欲再次出手的炼气五层杀手!
“什…?!”他惊骇地转头,只看到一片幽蓝的光芒在眼前急速放大!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股幽蓝寒气已然扫过他的身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冻结”。
他脸上的狠厉瞬间凝固,身体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冰晶内部,他的血肉、经脉、灵力,乃至脸上惊恐的表情,都被瞬间冻结,生命气息在刹那间彻底消失,化为一座散发着死寂寒意的冰雕!
“该死!”张焱脸色剧变,顾不上追杀剩下的持幡修士,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打开的玄铁盒前!他双手急速掐诀,体内雄浑的筑基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无数赤红的符文锁链,狠狠缠绕向那块散发着不祥幽蓝光芒的“废料”,同时猛地将玄铁盒盖子死死压下!
“封!”
赤红符文锁链与幽蓝寒气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最终勉强将其压制回盒内。张焱迅速将数道封印符箓拍在盒子上,额头已见冷汗。
而那名侥幸未死的持幡修士,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恐怖变故吓破了胆。眼见张焱注意力被邪物吸引,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张血光弥漫的符箓往身上一拍!
“血影遁!” 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速度暴涨,亡命般冲向破碎的石门,只想逃离这个炼狱!
张焱刚封印好玄铁盒,察觉此人遁逃,眼中杀机一闪,正要追击——
“咳…咳咳!张师…小心那冰…” 角落里,洛灿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尽力气嘶哑地喊道,手指艰难地指向那具幽蓝冰雕!
张焱心头一凛,猛地转头!
只见那具被幽蓝寒气瞬间冻结的杀手冰雕,表面厚厚的冰晶,正在…无声无息地融化!不,不是融化!那些冰晶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丝丝缕缕粘稠的幽蓝雾气,正缓缓地、贪婪地渗透回那座冰雕的体内!
而冰雕内部,那杀手原本凝固的、失去生机的身体,在幽蓝雾气的渗透下,皮肤下竟然开始浮现出诡异的、如同蛛网般的幽蓝纹路!一股微弱却令人极端厌恶的死寂气息,正从那具“尸体”上重新滋生!
张焱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这鬼东西,不仅能冻结生机,还能将尸体转化成某种邪物?!
第143章 金丹驾临
三道身影的降临毫无征兆,仿佛虚空本身被无形之力撕开,骤然出现在弥漫着硝烟与刺骨寒意、一片狼藉的地火室中。他们的到来,使得原本就压抑到极点的空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仅存的一名持幡杀手,本欲趁乱施展血影遁术逃走,却在南宫宸目光扫过的刹那,周身血光如同被冰水浇灭般瞬间溃散,整个人“噗通”一声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所有抵抗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
“此地发生了何事?” 南宫宸的声音不高,却似万载寒冰相互摩擦,清晰地凿入每个人的识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审视。
她那锐利如万年冰锥的目光,依次掠过脸色苍白的张焱、那具散发着诡异幽蓝寒气的冰雕、地面上残留的焦黑飞灰与熔炼残渣,最终,定格在张焱手中那被死死按住、兀自微微震颤的玄铁盒上。
张焱不敢怠慢,立刻深深躬身,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地将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禀南宫长老、欧师叔、秦师叔!弟子张焱,奉器殿之命,追查库房异常损耗的星纹钢精粹去向。经查,发现其已被一种阴寒邪力深度侵染,异化为阴煞星砂。
今夜子时,弟子携外门弟子洛灿,于此丙七号地火室尝试进行提炼剥离。过程中凶险异常,洛灿师弟虽以秘法侥幸剥离出核心的纯净星纹金精粹,自身却遭邪力猛烈反噬,重伤濒危!”
他抬手指向那具触目惊心的幽蓝冰雕,声音愈发沉重,“提炼后,残余的邪异‘废料’被弟子封入这玄铁盒内,准备施加更强封印。不料,突遭三名身份不明的杀手袭击!为首者修为达炼气六层巅峰,手持疑似由失窃星纹钢炼制而成的邪异短刺!弟子全力出手,将其当场格杀。
另两名杀手则趁隙偷袭重伤的洛灿,弟子拼力挡下其一。然而,石门爆炸引发的剧烈震动,导致玄铁盒意外开启,此邪物瞬间爆发,邪寒之力将此名杀手瞬间冻结,并且……”
张焱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此物邪力极为诡异,竟能侵蚀冻结后的尸体,使其发生邪化异变!弟子不得已,只得耗费本命真火强行压制,才勉强将其重新封回盒中!”
张焱话音刚落,器殿首座欧冶金便猛地一步踏前。他身形魁梧,周身仿佛自带熔炉般的炽热气息,这一步之下,连张焱都被那无形的热浪逼得后退了半步。欧冶金一把抓过张焱手中的寒玉瓶,神识粗暴地探入其中,下一刻,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好!纯度如此之高的星纹金精粹!张焱,此事你办得漂亮!”
但随即他脸色一沉,看向那玄铁盒和冰雕,怒道,“但这邪物究竟是何来历?竟敢在我器殿重地行凶杀人!害我弟子重伤!查!必须彻查到底!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干的!”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被南宫宸威压禁锢的持幡杀手,那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对方生生熔穿。
南宫宸并未理会欧冶金的暴怒,她的目光始终如同最精密的法器,锁定在那具幽蓝冰雕上。只见冰雕表面,那些原本融化的幽蓝雾气,正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地重新渗透回尸体内部,使得尸体内的幽蓝纹路越发清晰妖异,一股微弱却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的死寂气息,正在其中缓慢而坚定地滋生、壮大。
“侵染血肉,逆转生机流转…此邪力本质,阴寒死寂,霸道绝伦。” 南宫宸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抬起一只素白的手掌,隔空对着那冰雕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的、带着凛冽肃杀之意的灵力瞬间笼罩冰雕。冰雕内部那滋生的邪异气息如同被冻结,蔓延的幽蓝纹路停滞下来。
“张焱,你方才说此邪力爆发源自盒中废料,且与提炼前的阴煞星砂同源?”南宫宸看向张焱。
“是!弟子以本命真火感应,其核心波动一致,但盒中之物邪力更精纯、更凝聚!”张焱肯定道,同时补充,“弟子怀疑,污染源与近日宗门追查的血神教及沉寒潭异常有关联!”
“沉寒潭…”南宫宸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这时,一直蹲伏在洛灿身旁,专注检查其伤势的丹阁首座秦阅,忽然抬起了头,清癯的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讶异,“此子体内伤势…颇为蹊跷。” 他指尖正缭绕着数道温润平和的青色灵光,探查着洛灿肩头那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祥黑色的伤口。
“外伤乃阴毒法器所伤,邪气侵蚀经脉,败坏血肉,此乃表象。但更深处…竟还纠缠着一股极其精纯、凝练的阴寒邪力!这两股邪力看似同源,细微处却又存在微妙差异,彼此交织缠绕,共同侵蚀其生机,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的‘平衡’,反而暂时吊住了他一口元气未散。” 秦阅眉头紧紧锁起,看向张焱,“张师侄,你可知他体内这另一股更为精纯的邪力,从何而来?”
张焱一愣,立刻想到洛灿在提炼时被阴煞星砂邪力反噬侵蚀经脉的情形,忙道,“应是提炼阴煞星砂时,邪力反噬侵入其经脉所致!”
“提炼反噬?”秦阅目光如电,扫过狼藉的地火口和碎裂的墨玉炉,“此邪力精纯霸道,远非寻常反噬残留可比!倒像是被某种力量近距离冲击过!”
张焱心中一震,瞬间联想到洛灿最后那冒险“喂养”举动!难道…?!
秦阅不再深究,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青光将洛灿托起,“此子我先带走了,这毒与那邪力,皆是大麻烦。”他看向南宫宸。
南宫宸微微颔首,“有劳秦师兄。”她目光转向那具被暂时压制的邪化冰雕和被禁锢的杀手,以及张焱手中的玄铁盒,“此地杀手、证物、以及这具邪化之体…皆带回执法堂冰狱,本座要亲自审问、研究!”
“南宫师姐!”欧冶金急忙道,“那阴煞星砂废料乃我器殿失窃材料所化,更是追查内鬼的关键!理应由我器殿…”
“欧师弟,”南宫宸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物涉及血神教渗透、沉寒潭异变,更可能危及宗门根基,已非器殿一家之事。追查内鬼,执法堂自会给你一个交代。此物太过邪异,交由执法堂封存研究,最为稳妥。”她目光扫过欧冶金,“还是说,欧师弟信不过执法堂?”
欧冶金脸色变幻,面对金丹后期的威压和南宫宸冰冷的眼神,他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坚持,只是狠狠瞪了地上那俘虏一眼,“好!但此人,还有那残骸,必须严查到底!老子要亲手剐了那吃里扒外的杂碎!”
“自然。”南宫宸点头。她手一挥,数道带着冰晶锁链的执法堂弟子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动作迅捷地将邪化冰雕、俘虏杀手、以及玄铁盒小心收走。
她最后看了一眼被秦阅带走的洛灿,又深深看了一眼张焱,“张焱,你也随本座回执法堂,详细禀报今夜所有细节,不得遗漏。”
“弟子遵命!”张焱躬身应道,心中却翻江倒海。
看着执法堂众人押着证物和俘虏离去,欧冶金暴躁地一跺脚,地面都裂开几道缝,:“查!给老子查!所有经手过那批星纹钢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库房所有看守,全部给老子关起来审!”他怒火冲天地冲出了地火室,器殿今夜注定无眠。
第144章 多事
洛灿静静躺在寒玉床上,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比之前平稳些许。唯有眉宇间缠绕的那缕黑气,如同附骨之疽,昭示着内里的凶险。
丹阁首座秦阅真人立于榻前,这位金丹中期修士并未动用任何金针阵法,只将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虚按在洛灿右肩伤口上方三寸之处。
不见光华大作,却有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青色灵辉自他掌心垂落,如初春细雨,无声无息地渗入那发黑溃烂的皮肉之中。那原本顽固盘踞、不断侵蚀生机的阴寒死气,遇到这蕴含磅礴生机的木属灵力,顿时如冰消雪融,被丝丝化去。
秦阅双目微阖,神识早已探入洛灿体内,仔细感应着那股精纯邪力的根源。片刻后,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收回手掌。
“此邪力阴寒纯粹,死意深重,与那废料核心同源,却更为凝练精纯,已侵入经脉深处,与部分气血纠缠共生。”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强行拔除,恐损其道基,甚至引动邪力反噬,危及性命。”
他略一沉吟,对侍立一旁的丹阁执事吩咐道,“取青木生生丹来,每日一丹,以长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护住心脉,温养被邪力侵蚀的经脉,延缓其蔓延。能否渡过此劫,恢复几成,需看他自身意志与造化。”
执事恭声应下,立刻转身去取丹药。
秦阅目光再次落回洛灿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此子体内这股邪力的精纯程度,绝非寻常沾染所能解释。张焱所述提炼过程与那邪物核心的诡异之处,结合眼下情形,让他心中疑云更甚。只是此刻,救人维稳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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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堂,冰狱。
此地乃是惩戒宗门重犯之所,万年玄冰构筑的墙壁与地面散发着彻骨寒意,连空气都仿佛要冻结。南宫宸端坐于一张冰玉雕成的座椅上,清丽的脸上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的寒意比这冰狱更甚三分。
那名被生擒的持幡杀手,被儿臂粗的寒铁锁链贯穿肩胛,牢牢禁锢在对面冰壁之上,修为被封,面色惨白如鬼,眼神涣散,身体因恐惧与寒冷不住颤抖。
在他身旁,那具先前显现邪化迹象的尸体已被彻底冰封,外部加持了数道闪烁着金光的符文锁链,将其散发的邪异气息死死镇压。
南宫宸并未动用任何刑具,也未出口喝问。她只是抬起眼眸,静静地看向那名杀手。
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如海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幽之下的冰川轰然崩塌,精准无比地碾压向杀手的识海!
“啊——!”杀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七窍之中瞬间溢出乌黑血液,浑身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精神防线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下,瞬间土崩瓦解。
“何人指使?”南宫宸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如同利锥,直接刺入对方混乱崩溃的识海深处。
“…刘…刘管事…器殿库房…”杀手的意识碎片在威压下不受控制地逸散,“…黑水巷…交接…影牙…沉…晶柱…”
“目的?”威压再增一分,冰狱四壁的玄冰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毁…毁掉提炼者…灭口…夺…夺回…”杀手眼球暴突,意识已处于彻底湮灭的边缘。
南宫宸眼中寒芒乍现,虽只是碎片信息,但指向已足够明确!器殿库房刘管事,勾结外部势力“影牙”,意图灭口知晓阴煞星砂秘密的洛灿,并夺回那邪异废料!此事竟还与沉寒潭底的诡异晶柱有所关联!
“带下去,搜魂彻查!”她冷然下令。身旁一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指诀变幻,准备施展更酷烈、却也更能获取完整信息的搜魂之术。
恰在此时,一名执法弟子疾步而入,神色凝重地呈上一枚留影玉简和一柄几乎熔毁、残留奇异星纹的短刺残骸,“禀长老,现场清理完毕,发现此物。另,器殿欧冶金首座已亲自带人封锁库房,拿下了刘管事!刘管事试图反抗,已被欧首座当场重创!”
南宫宸接过短刺残骸,指尖拂过那熟悉的星点纹路,神识扫过留影玉简中的景象,结合俘虏口供与此铁证,刘管事内鬼身份,确凿无疑。
“看住他,别让他轻易死了。待搜魂结果出来,一并论处。”她目光转向那被重重封印的邪化尸体,“将此物,连同玄铁盒中封存的邪物废料,移送镇邪窟最底层,加封三道九霄雷火符。传令沈青霜,沉寒潭探查暂缓,所有人员撤回,加强宗门外围及各要地警戒!血神教…影牙…其触角所及,比我们预想的更深!”
“遵命!”弟子凛然应诺,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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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冶金首座须发戟张,周身散发着熔炼天地般的炽热怒意,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面前,库房管事刘义风瘫软在地,口鼻不断溢出鲜血,胸口一个焦黑掌印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已是弥留之际。周围器殿执事与护卫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吃里扒外的畜生!”欧冶金声音如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说!谁指使你?那批星纹钢如何被污?剩余之物藏在何处?还有哪些同党?!”
他根本不屑于繁琐审讯,金丹境的恐怖威压混合着精纯火煞,如同怒涛般直接冲击刘义风濒临溃散的心神。
“咳…嗬…”刘义风眼神涣散,脸上交织着绝望与恐惧,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模糊音节,“…不…不是我…黑水…他们…逼…”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废物!”欧冶金怒骂一声,却也知此人已无法再问出什么。“把他给老子吊起来!魂魄也给老子钉住!等执法堂来接手!其他人,给老子搜!掘地三尺!所有与刘义风有牵扯者,所有经手过那批材料之人,全部拿下,严加审讯!库房所有账册、记录,即刻封存!老子倒要看看,这器殿被这帮蛀虫啃食到了何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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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木生生丹的温和药力与秦阅真人留下的一缕精纯长春灵力护持下,洛灿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与刺骨阴寒中艰难维持着一丝清明。他感觉自己仿佛沉溺在万载冰洋深处,右臂更是如同被玄冰冻结,那股精纯的死寂邪力如同拥有生命般盘踞其中,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
就在这浑噩之间,一股极其遥远、冰冷、宏大,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的恐怖脉动,竟穿透了无尽空间与层层阻隔,一丝微不可察、却带着无上威严与死寂的波动,蓦然触及了他的感知!
这波动一闪而逝,却让昏迷中的洛灿身躯猛地一颤,眉心那缕黑气骤然加剧翻腾,脸色瞬间又灰败了几分。
静室外,奉命守护的丹阁弟子并未察觉异常。
而静室门口,一道清丽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闻讯赶来的夏璇。她秀眉紧蹙,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洛灿…”她低声自语,袖中的手指微微握紧。
第145章 柳暗花明
丹阁静室的寒玉床上,洛灿缓缓睁开了眼睛。
预想中刺骨的冰冷和经脉的剧痛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润暖意,如同浸泡在温煦的灵泉中。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有些许迟滞和隐隐的酸麻,但那股如附骨之蛆般的死寂寒意,竟已消失无踪!
“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洛灿循声望去,只见秦阅真人正坐在一旁的玉墩上,手中把玩着一块青玉阵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弟子洛灿,拜谢秦长老救命之恩!”洛灿心中一凛,连忙挣扎着想坐起行礼。他深知自己之前的伤势何等凶险诡异,若非这位金丹大能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不必多礼,躺着吧。”秦阅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洛灿按回床上。“你体内那两股纠缠的邪力,已被化去大半。外伤之毒已清,经脉的侵蚀也已稳定,剩下的些许寒滞,需你自身灵力温养数日,便可无碍。你神识坚韧,根基稳固,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化去了?洛灿心中巨石落地,同时又涌起一丝疑惑。他昏迷前明明感觉那股精纯的死寂邪力已与部分经脉纠缠,极难拔除…金丹修士的手段,果然通天彻地。
“弟子惶恐,不知是何邪力如此霸道?”洛灿试探着问道。
秦阅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其一,是袭杀你的那柄邪器短刺所蕴含的阴毒,歹毒异常,专蚀经脉。其二…”
他顿了顿,“…与你提炼那阴煞星砂时,被其核心邪力近距离反噬有关。那邪力本质阴寒死寂,精纯霸道,若非你自身神识意志坚韧,又恰逢本座在旁,恐难幸免。”
他没有再深究洛灿如何近距离接触了邪力核心,仿佛那只是提炼过程中难以避免的风险。洛灿心中微动,明白这是秦长老有意略过,或是宗门高层已有定论,不再追究细节。
“你安心休养便是。此次你协助张焱提炼邪物,为宗门追查内鬼立下功劳,虽遭袭杀,亦是因公负伤。执法堂南宫长老已有交代,待你伤愈,自有功勋赏赐。”秦阅说完,起身便欲离开。
“弟子恭送秦长老!”洛灿再次道谢。
秦阅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似是无意般提了一句:“哦,对了。张焱那小子托人传话,让你伤好了去他那儿一趟,说是有后续酬劳给你。”说完,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洛灿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不再有滞涩感的庚金灵力,心中百感交集。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虽然惊险万分,但总算熬过来了,隐患尽除,甚至还因祸得福?
他仔细内视,发现经脉经过那精纯邪力的侵蚀和金丹生机之气的修复后,似乎…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了一丝?神识也仿佛在极致的痛苦和压力下得到淬炼,感知更加敏锐清晰。
三日后,洛灿伤势已基本痊愈,甚至修为因祸得福,在恢复过程中吸收了不少乙木长春之气和丹药之力,隐隐触摸到了炼气四层后期的门槛。他辞别丹阁,径直前往器殿寻张焱。
器殿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和紧张,来往的弟子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少了许多往日的喧哗。库房区域更是被严密封锁,有执法堂弟子驻守。
洛灿在张焱专属的炼器室外见到了他。张焱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见到洛灿,上下打量一番,咧嘴一笑:“小子,命够硬!秦师叔出手,果然不凡!恢复得不错!”
“多谢张师叔挂念。”洛灿拱手。
“废话少说!”张焱大手一挥,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和一个玉瓶拍在旁边的石桌上,“喏,你的!”
洛灿拿起布袋,神识一扫,顿时呼吸一滞——整整三百点贡献的玉牌!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他又看向玉瓶,瓶身上写着玉髓淬脉丹!
“玉髓淬脉丹?!”洛灿一惊。这可是一阶中品丹药中的珍品,能温和淬炼经脉,巩固根基,对炼气中期突破瓶颈大有裨益!价值不菲!
“哼,算你小子走运!”张焱哼了一声,“这次你差点把命搭进去,提炼出的星纹金精粹纯度极高,对追查内鬼更是关键线索!宗门赏了你一百点。
剩下两百点,是老子私人补你的压惊费和封口费!这瓶丹药,也是老子从秦师叔那儿厚着脸皮讨来的,正好适合你巩固修为,冲击炼气五层!
拿了东西,嘴巴给老子闭紧点!那晚的事,特别是你怎么提炼的细节,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蹦!明白吗?”张焱瞪着眼睛,语气凶狠,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关切。
“弟子明白!多谢张师叔厚赐!”洛灿心中感激,郑重收起贡献玉牌和丹药。张师叔虽然脾气火爆,但对自己人确实没得说。
“嗯。”张焱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刘义风那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被欧师叔一掌拍了个半死,现在还在执法堂冰狱里吊着命,被南宫长老亲自‘关照’。他背后牵扯到一个叫‘影牙’的杀手组织,还有沉寒潭那边的破事!宗门已经盯上他们了,迟早连根拔起!”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器殿这边暂时是没东西给你啃了。库房被欧师叔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可疑材料都被封存检查。老子的特殊任务,暂时停了。”
“影牙!?柳七?他们不是世俗的杀手组织吗!”洛灿心底疑惑,这次风波太大,器殿必然要经历一段时间的整顿。
“那弟子…”洛灿刚想问后续安排。
“急什么!”张焱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炼器的本事不能落下!你的淬炼手法在对付那种阴寒杂质上确实有点门道,基础也打得不错。老子这里有几份炼制下品防御法器玄铁盾的材料清单和基础炼制心得,你拿回去好好琢磨!”
他又丢给洛灿一枚玉简,“贡献点有了,别光顾着买丹药!再挑一两门实用的中级法术!《金光斩》练得不错,但攻击手段太单一!老子建议你看看《流火刃》或者《金丝缠》,配合你的御剑术!”
张焱如同一个严厉的师父,条理清晰地给洛灿规划着下一步,“修为!法术!炼器!三者都不能落下!等你炼气五层,炼器手法再纯熟点,老子再给你找点正经活干!滚吧!”
“是!弟子告退!”洛灿接过玉简,心中充满干劲。虽然暂时没有了任务的高额回报,但三百贡献点在手,加上张师的明确指点,前路豁然开朗!修为、法术、炼器,都有了清晰的提升方向。
离开器殿,洛灿脚步轻快。他准备先去挑选一门合适的中级法术。正当他路过外门任务大殿时,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洛师弟。”
洛灿转头,只见夏璇一袭青衫,俏生生地站在殿外一株古松下,清丽的容颜依旧,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夏师姐?”洛灿有些意外。
夏璇走近几步,目光在洛灿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无恙后,才低声道,“你没事就好。器殿的事…我听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紧迫:“另外,云渺境…宗门刚发布确切消息,因空间波动加剧,开启时间提前至三年后!”
洛灿心中一震!三年!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她看着洛灿,语气认真:“炼制一阶上品丹药凝神丹的主药,我已探得一处可能存在线索的古修遗迹方位,位于黑泽,但那里毒瘴弥漫,妖兽横行,且地形复杂…我一人前往,把握不大。我想邀你组队,共探黑泽!所得之物,除明神芝外,你我均分!如何?”
第146章 黑泽
告别了夏璇,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外门贡献点兑换的核心区域——贡献阁。
贡献阁庄严肃穆,高大的殿宇内灵气氤氲,一排排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璧悬浮于空中,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功法、法术、法器、丹药等各类兑换条目,令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灵材的气息。
洛灿目标明确,首先走向了法器类玉璧。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琳琅满目的飞剑条目。青色制式飞剑陪伴他许久,但毕竟只是下品法器,无论是锋锐度、灵力传导性还是飞行速度,都已跟不上他练气四层的修为和对更高战力的需求。
“中品法器飞剑…”洛灿心中默念,神识快速筛选。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柄名为流光的飞剑上。
以精炼的风纹铜为主体,掺入少量轻羽石粉末,兼顾锋锐与轻盈。 灵力传导性优良,锋锐度远超制式飞剑,尤其擅长高速穿刺与变向,御使时灵力消耗相对较低。剑身呈流线型的淡青色,隐隐有风纹流转。价格一百二十点贡献。
“就是它了!”洛灿没有过多犹豫。这柄流光的特性完美契合他目前的需求,价格也在可承受范围内。他果断划出贡献点,一枚赤青色的剑形玉符和那柄造型流畅、寒光内敛的流光飞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入手微沉,但比预想中轻盈许多。洛灿指尖注入一丝庚金灵力,剑身轻颤,发出细微悦耳的嗡鸣,剑尖处吞吐着尺许长的淡金锋芒,锐气逼人。他满意地点点头,将其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便是法术兑换区。张焱的建议犹在耳边,《金光斩》虽强,但攻击手段单一。他需要更丰富的对敌手段。
玉璧上,中级法术区域光华闪烁。洛灿仔细浏览,
《流火刃》,凝聚高温火焰气刃,威力巨大,爆发力强,但灵力消耗大,施法速度稍慢。
《金丝缠》,以金灵力化出坚韧锋利的灵力丝线,擅长束缚、切割、干扰,控制力强,但对神识操控要求极高。
《地突刺》,瞬间凝聚尖锐石刺从地下刺出,出其不意,消耗中等。
《水幕天华》,防御型法术,凝聚水幕抵挡攻击,防御面积大,属性不和。
权衡利弊,结合自身主修《庚金诀》和已有《磐石术》防御的情况,洛灿最终选择了《金丝缠》。
控制与杀伤兼备,能与《御剑术》、《金光斩》形成战术配合。虽然对神识要求高,但他自信神识强度比同阶稍强。而且,此法术在复杂环境中或许有奇效。价格四十五点贡献。
再次划出贡献点,一枚记载着《金丝缠》精要的玉简入手。至此,贡献点还剩下一百四十六点。
兑换完毕,洛灿并未立刻离开传功殿,而是在殿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崖。他需要尽快熟悉这柄新得的流光飞剑。
取出流光,洛灿深吸一口气,将庚金灵力缓缓注入剑身,同时打入神识烙印。淡青色的剑身光芒流转,风纹似乎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呼啸。他心念一动,按照《御剑术》的法门操控。
“起!”
流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稳稳地悬浮在洛灿身前尺许,剑尖微微颤动,显得灵动异常。比起笨重的制式飞剑,操控流光的感觉如同卸下了沉重的枷锁,轻松了数倍不止!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集中精神,操控着流光剑在身周数丈范围内做出各种基础动作,直刺、回旋、上挑、下劈…剑光流转,轨迹飘忽,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而且灵力消耗确实降低了不少。
“试试飞行!”洛灿按捺住激动,一步踏上悬浮的流光剑。剑身微微一沉,但依旧稳如磐石。他心念再动,更多的灵力注入剑身。
“嗖——!”
流光剑载着洛灿,化作一道赤青色的流光,贴着山崖拔地而起!山风瞬间变得猛烈,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虽然速度远不能与筑基修士的遁光相比,但那种凭虚御风、翱翔于天地间的自由感,依旧让洛灿心潮澎湃!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飞剑,在离地十数丈的低空练习着转向、升降、盘旋。初时还有些生涩,几次险些失去平衡,但随着对飞剑特性的熟悉和灵力的精准输出,动作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练习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灵力消耗近半,洛灿才意犹未尽地降下飞剑。虽然还无法进行长途跋涉或高烈度战斗,但基本的御空飞行已经掌握,这无疑为即将到来的黑泽之行增添了一份保障。
回到居所,洛灿没有休息。他先是服下一粒张焱赠送的玉髓淬脉丹,温润的药力化开,如同暖流般浸润全身经脉,带来阵阵舒泰之感,修为在稳步巩固,向着练气四层巅峰扎实迈进。
接着,他取出了《金丝缠》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玉简内详细阐述了如何将精纯的金灵力凝聚、拉伸、编织成坚韧且锋利的灵力丝线,以及如何操控这些丝线进行束缚、切割、布设陷阱等技巧。
其中对于神识的精细操控要求极高,每一根金丝的凝聚与操控都需要心神高度集中。
洛灿闭目凝神,尝试调动庚金灵力于指尖。起初,灵力如同顽皮的溪流,难以约束成稳定的细丝。但他不急不躁,凭借提炼材料时锻炼出的精微控制力和神识强度,反复尝试、调整、凝聚。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流逝。直到月上中天,洛灿才缓缓睁开眼睛,指尖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闪烁着淡金色泽、凝练如实质的灵力丝线,正随着他的心意,如同灵蛇般缓缓游动、盘绕。
“成了!”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虽然这缕金丝还很微弱,操控范围也仅限于尺许,距离实战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勤加练习,必能掌握这门妙用无穷的法术。
半月之后,洛灿的修为彻底稳固在炼气四层后期,《金丝缠》也已入门,能勉强凝聚出数根尺许长的坚韧金丝。他估算着夏璇约定的时间将近,是时候为黑泽之行做最后的物资准备了。
他再次来到兑换玉璧前,目标明确,中品解毒丹清瘴丹一瓶,黑泽以毒瘴闻名,此丹是必备之物。六十点贡献。
中品回气丹一瓶,快速恢复灵力,应对突发战斗。三十点贡献。
特制避瘴符净尘符五张,可在身周形成小型净化气罩,抵御普通毒瘴侵蚀,每张时效一个时辰。二十五点贡献。精制金疮药、驱虫粉等基础物资十点贡献。
加上之前的开销,贡献点再次缩水至二十一点。
将所有物资仔细收好,洛灿来到与夏璇约定的地点——外门山门处一株古老的迎客松下。
夏璇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勾勒出修长矫健的身姿,清冷的气质中多了一丝干练,显然也做了充分准备。
看到洛灿到来,夏璇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崭新的赤青色飞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准备好了?”夏璇的声音简洁清冷。
“嗯。”洛灿点头,眼神坚定。
“好,我们出发。”夏璇不再多言,手掐剑诀,一柄水蓝色的飞剑漂翎应声而出,悬浮在她身前。她轻盈地踏了上去。
洛灿也唤出流光,一步踏上。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道剑光一赤一青同时亮起,破开清晨的薄雾,向着玉华山脉之外,疾驰而去!
第147章 找到入口
两道剑光如游鱼般穿行在灰绿色的浓重雾霭中,小心翼翼地压低高度,几乎是贴着黑泽边缘那些枝桠虬结、覆满湿滑苔藓的古木树冠飞行。下方,是漫无边际、蒸腾着腐烂气息的广袤沼泽。
灰绿色的瘴气象一床厚重湿冷的棉被,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林间昏暗如暮,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杂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腥腐朽气味。
“跟紧,神识外放三丈,留意瘴气流向与潜藏之物。”夏璇清冷的声音透过传音,清晰地在洛灿耳畔响起,不带丝毫波澜。她足下那柄水蓝色的飞剑散发着莹莹微光,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净化力场,将试图侵蚀过来的稀薄瘴气悄然排开。她纤白的手指间,始终拈着一张散发着柔和白晕的“净尘符”,符纸灵光内蕴,随时可化作更强的护身屏障。
洛灿屏息颔首,体内《庚金诀》全力运转,一层淡金色的微光自体表隐隐透出,与腰间“避瘴符”形成的光罩相互交融,勉力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瘴毒侵蚀。他的神识如同最谨慎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四周昏朦的环境,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脚下的“流光剑”发出低微的嗡鸣,剑锋轻颤,蓄势待发。
夏璇显然对此地并非全然陌生,她选择的路径尽量绕开那些瘴气浓稠如墨、翻涌着诡异气泡的深潭死域,沿着相对坚实、生满怪异菌类和滑腻苔藓的硬地边缘迂回前行。饶是如此,危机依旧如影随形。
“嗤嗤——!”
破空声骤起!数道细若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毒针,毫无征兆地从下方一片巨大如伞盖的妖异紫色毒菇丛中激射而出,直取两人要害!
夏璇眸光一凛,甚至未曾转头,左手如玉般的食指与中指已然并拢,轻轻一弹!一张土黄色的厚土盾符瞬间无风自燃,灵光爆闪间,一面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光盾已凭空浮现于两人侧下方。
“噗噗噗……”毒针密集地钉在光盾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旋即被尽数弹开,坠落。
几乎在毒针射出的同一瞬,洛灿指尖金芒乍现,《金丝缠》已然发动!数道比发丝略粗、却坚韧异常的金色灵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迅疾无比地射入毒菇丛深处,精准地缠绕向一个正快速移动的、拳头大小的黑影——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紫色甲壳、口器狰狞的毒蝎!
“吱——!”毒蝎被金色丝线死死捆住,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挣扎,甲壳与金丝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然而金丝极其坚韧,一时竟难以挣脱。就在此时,夏璇的飞剑已化作一道水蓝流光,后发先至,如电般掠过,“噗嗤”一声,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毒蝎的头颅,将其死死钉在腐叶淤泥之中。
“是一阶中期紫背毒蝎,其毒猛烈,可伤神魂。不过甲壳倒是炼制某些解毒丹的辅料,收了。”夏璇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她操控飞剑,轻巧地挑出毒蝎尚在微微抽搐的毒囊与完整的甲壳,收入一个刻画着封禁符文的玉盒中。
洛灿依言上前,小心处理残留。心中对这位夏师姐的实战经验与身家丰厚,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两人继续深入。洛灿的《金丝缠》在此等复杂环境下,效用渐显。虽则操控范围与强度尚有限制,但用于预警、干扰、束缚那些潜藏于泥沼、腐木间的毒蛇、毒蛙等小型目标,却是恰到好处,数次提前化解了危机。
夏璇则主要负责抵御强攻与致命一击。偶遇成群的低阶毒虫涌来,她便会信手甩出几张“火鸦符”,符箓燃尽,化作数只灵动炽热的火鸦,唳叫着扑入虫群,顷刻间便将之焚烧殆尽,效率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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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某座被重重幻阵与污秽血光严密笼罩的地下宫殿深处。
血眸修士慵懒地靠坐在一张由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上,周身翻滚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唯有一双猩红欲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在雾中清晰可见。
毒龙老怪则盘踞在下首,身下并非实物,而是一条由粘稠腥臭、不断翻滚冒泡的毒液汇聚而成的溪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强烈腐蚀气息。
“影牙安插在玉华门器殿的那颗钉子,被拔了。”毒龙老怪的声音嘶哑扭曲,如同钝器刮擦骨骼,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惋惜,“刘义风那废物,落入了南宫宸手中。”
王座上的血眸修士,眼中血光微微流转,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嗬嗬……意料中事。本就是投石问路的一枚弃子,能为沉寒潭那边多争取几日,便算物尽其用。暴露了影牙?无妨,爪牙而已,断了再养便是。”他随意地挥了挥笼罩在血雾中的手,姿态轻蔑,如同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南宫宸亲自出手,将那些阴煞星砂的废料,封入了镇邪窟最底层。”毒龙老怪补充道,幽绿的瞳孔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那东西……不会留下首尾吧?”
“次级衍生物罢了,徒具其形。玉华门的九霄雷火符,至多能将其压制,妄想彻底湮灭?痴人说梦。正好让他们耗费心力去研究吧,待他们窥得一丝真相之时……恐慌,只会让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血眸修士的语气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掌控全局的淡漠,“凝煞珠的炼制,进展如何?”
“大夏境内诸事顺利,生魂管够,丹火亦稳。”毒龙老怪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舐着嘴角流淌的毒涎,露出残忍而满足的笑意,“再有一年半载的火候,便可大功告成。”
“善。”血眸修士满意地低语,那对猩红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层与无尽空间,遥遥锁定玉华门的方向,“云渺境提前开启,正合我意。让下面那些炮灰再闹得欢腾些,给三宗多找些麻烦,也好分散他们的心神。”
两人的低语在这充满血腥与剧毒气息的幽暗大殿中回荡,带着对生灵的极端漠视,以及对一场即将降临的毁灭风暴的冰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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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深处,瘴疠之地。
洛灿与夏璇已深入此地数百里。周遭的瘴气越发浓稠,几乎凝成实质,脚下可供立足的硬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恶臭、不断冒着粘稠气泡的腐毒泥沼与颜色诡异的水潭。空气中的甜腥味浓烈到刺鼻,避瘴符形成的光罩明灭不定,消耗速度陡增。
“小心,前方是腐毒泥沼核心区域,瘴毒最烈,水下潜伏着毒箭蛙与铁线鳄。”夏璇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止住剑光,悬浮在一片相对开阔、却死气沉沉的污浊水面上空。
她取出一张绘制着繁复水波纹路的蓝色符箓——“水镜符”。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面清光潋滟的水镜,镜面波纹荡漾,缓缓映照出前方泥沼之下的模糊景象。
只见浑浊的污水之下,隐约可见许多色彩斑斓、拳头大小的蛙类,趴伏在漂浮的朽木之上,它们鼓胀的腮帮与背部的毒腺,闪烁着不祥的幽光。更深的水底,则有数条体覆骨刺、形如枯木的巨大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正是以皮糙肉厚、咬合力惊人着称的铁线鳄。
“绕路耗时太久,且前路未知风险更大。”夏璇转首看向洛灿,眸光清冷,“用你的金丝术配合我的火符,清出一条路来。优先解决那些毒箭蛙,它们喷吐的毒箭迅疾无比,且附带腐蚀灵光之效。铁线鳄行动迟缓,只要不近水,威胁稍逊。”
“明白!”洛灿沉声应道,深吸一口那令人不适的空气,将神识催谷到极致。他双手十指张开,体内庚金灵力如江河奔涌,透指而出!
“金丝缠,千丝网!”
霎时间,数十道凝练无比的金色灵力丝线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在其精妙入微的神识操控下,于前方泥沼水面上空急速穿梭、交织,眨眼间便构筑成一张覆盖数丈方圆、金光流转的灵力大网!蛛网般严密,笼罩住前方必经之路。
夏璇的动作行云流水,与之配合无间。她素手轻扬,数张赤红纹路的“爆炎符”如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暴露在朽木之上的毒箭蛙!
“轰!轰轰!”
炽烈的火球接连在泥沼上空炸开,烈焰翻滚,热浪逼人!突如其来的爆炸与高温,瞬间惊动了那些敏感的毒蛙!
“呱!呱呱——!”刺耳聒噪的蛙鸣顿时响成一片,数十只毒箭蛙受惊,本能地鼓动毒腺,朝着爆炸的方向,齐齐喷射出一道道快如闪电、腥臭扑鼻的幽绿色毒液箭矢!
然而,这些密集的毒箭甫一离体升空,便一头撞入了洛灿早已布下的金色丝网之中!
“嗤嗤嗤…!”
坚韧的金色丝线与剧毒的液箭猛烈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蚀声响。毒箭强劲的冲击力被层层叠叠、柔韧异常的金丝不断卸去、偏转方向。尽管金色丝线本身也在剧毒的侵蚀下灵光迅速黯淡,甚至部分断裂,但终究成功地将绝大多数毒箭拦截、偏斜开来,仅有寥寥数道漏网之鱼,射向远处,已构不成威胁。
“冰封,敕!”夏璇清冷的喝声响起。一张绘制着精美冰晶纹路、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白色符箓——“冰封符”,已然出现在她掌心,并被瞬间激发!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惨白色寒流,以符箓为中心,如同极地风暴般向前方泥沼汹涌席卷!寒气所过之处,翻腾的毒瘴被瞬间冻结成细密的冰晶,簌簌坠落,浑浊的水面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厚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坚实冰层!
那些刚刚喷射完毒箭、还未来得及潜入水底的毒箭蛙,以及更深水处几条反应稍慢的铁线鳄,顷刻间便被这恐怖的寒流冰封,化作了一具具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冰雕,凝固在幽蓝的冰层之中!
一击,局面顿清!
洛灿看着眼前瞬间化作冰狱的泥沼,以及那些被封冻的妖兽,心中震撼难言。这就是一阶上品符箓的威力?夏师姐的身家与决断,果然深不可测。他不敢怠慢,立刻收回丝线,盘膝迅速调息,恢复几乎见底的灵力。方才那“千丝网”看似简单,实则对神识与灵力消耗极大。
夏璇绝美的脸庞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她迅速取出一枚氤氲着精纯灵气的丹药服下,目光则锐利地扫视着被冰封的区域。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冰封泥沼的边缘,一株半浸在冰水中的枯死古树虬结的根部。
“那是…”夏璇眸中精光一闪,一道细微如发、却凝练无比的水蓝色灵力丝线自其剑尖透出,小心翼翼地拂开覆盖在树根上的厚厚苔藓与一层薄冰。
一个明显经过人工开凿、被淤泥半掩的石洞入口,赫然呈现在两人眼前!洞口边缘,残留着极其微弱、却依旧能感知到的古老禁制波动!
“找到了!入口在此!”夏璇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波澜。
洛灿闻声,立刻从调息中惊醒,长身而起,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
第148章 禁制,五行
“入口找到了,但禁制犹存,虽已残破不堪,亦不可小觑。”夏璇悬浮在洞口上方,神色凝重。她指尖萦绕着几缕细微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洞口边缘那些几乎磨灭的符文痕迹。
“嗤…”灵力刚触碰到符文,便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激发起一片微弱但极其驳杂混乱的灵光!金、青、蓝、赤、黄五色光芒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般扭曲闪烁,互相冲突撕咬,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洞口附近的冰层都被震得裂开细纹。
夏璇立刻撤回灵力,那些混乱的五色灵光才渐渐平息下去,重新归于沉寂。
“是复合型的禁制,五行俱全,但早已失衡崩坏,各属性灵力互相倾轧,形成一片混乱的灵力乱流区。”夏璇眉头紧锁,“强行闯入,极易引发连锁崩溃,后果难料。”
洛灿也感受到了那股混乱而危险的气息。他仔细观察着那些闪烁后黯淡下去的符文残迹,凭借《火鸦炼器手札》中记载的一些基础禁制原理,他隐隐察觉到一丝规律,“这禁制虽乱,但崩溃之势似有脉络。师姐你看,那金芒与青芒冲撞最烈,如刀斧斫木,蓝光与黄光则相对沉滞,似深潭覆土,赤光时隐时现,如星火将熄……”
夏璇闻言,美眸一亮,再次凝神细察。片刻后,她微微颔首,“不错!五行之中,金克木,此地金、木二行灵力因禁制崩溃而对立冲突最剧,是最大的不稳定源。水行被土行克制,相对平稳。火行受金木交征之势所迫,灵机不显,几近湮灭。”
她看向洛灿,眼中带着一丝欣喜,“要稳定这片混乱区,需先削弱金、木二行冲突的烈度,再设法引动被压制的火行,以火克金,同时木生火,也许能短暂制造一个相对平衡的窗口期。”
思路明确,但如何操作呢?
夏璇显然早有准备。她素手一翻,指间已夹着数张灵气盎然的符箓,符纸之上,朱砂绘就的符文隐隐流动着各异光华。
一张符箓土黄厚重,隐现山峦虚影,一张水汽氤氲,似有甘霖将降,一张锐气内敛,金光暗藏。最后取出的一张,赤红如血,甫一出现,周遭温度便隐隐上升,是一阶上品离火符!
“洛师弟,听我指令行事!”夏璇语气果断,“我先以厚土符稳固禁制基座,压制水行波动。你在我激发甘霖符的瞬间,将你的金灵力,以最精纯凝聚的状态,注入洞口左上方那块残留金色符痕最亮的位置!只注入一丝,注意是吸引而非对抗混乱金灵力。”
“明白!”洛灿深吸一口气,体内庚金灵力高度凝聚于指尖,蓄势待发。
“起!”夏璇低叱,手中厚土符无风自燃,化作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光晕,稳稳笼罩住洞口地面。霎时间,原本躁动不安的混乱灵力微微一滞,那代表水行的蓝色光芒明显黯淡下去。
紧接着,甘霖符激发!柔和的水蓝色光点如春雨般洒落,进一步抚平了水行波动。与此同时,那被土行暂时压制的青色木气,得此水润,竟微微活跃了一瞬!
“就是此刻!”夏璇声音急促。
洛灿目光一凝,指尖那缕蓄势待发的庚金灵力如离弦之箭,精准刺入夏璇所指方位!
嗡!
那一片区域原本混乱狂暴的金色灵光,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被这缕精纯的外来庚金之气吸引,疯狂涌来,意图将其吞噬同化!而原本与金芒激烈对抗的青色木气,因主要对手被引开,冲突之势骤然减缓!
“引火!”夏璇觑准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枚离火符彻底激发!
“锵——!”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锐响划破空气!符箓燃尽,一只通体由炽白烈焰构成的灵鸟虚影振翅而出,携焚山煮海之威,直扑那因冲突减缓而显露颓势的青色木气区域!
精纯的木行灵气遇此离火,非但未被焚灭,反而如同上佳薪柴,轰然助长了火势!赤白烈焰瞬间暴涨,热浪逼人,威力更增数成!
炽热的火浪翻卷着,以燎原之势,狠狠撞向那片因追逐洛灿灵力而汇聚一处的混乱金芒!
嗤嗤嗤——!
狂暴的金色灵光在离火焚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迅速黯淡、消融。原本混乱不堪、互相倾轧的五行灵力,在这巧妙引导的离火介入下,竟被强行扭转了态势!
洞口处,金、青二色灵光被离火吞噬压制,水、土二气趋于平稳,炽烈的赤白火光暂时占据了主导,一道狭窄却相对稳定的能量通道,于这混沌中强行撑开!
“走!”夏璇一把拉住因精准操控灵力而面色微白的洛灿,两人身化流光,在混乱灵力即将再次彻底爆发的最后一瞬,冲入了那幽暗不知深浅的石洞!
轰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山体似乎都在颤抖。洞口处被强行压制的五行乱流彻底失控,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冰层粉碎,泥石冲天,那株枯死古树瞬间化为齑粉!入口被彻底炸塌、掩埋,只留下一个弥漫着混乱灵力余波与焦糊气息的巨大坑洞。
石洞内部。
冲入洞口的刹那,一股阴冷干燥、带着浓厚陈腐尘埃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与外界湿热的瘴气截然不同。身后剧烈的爆炸声和震动沿着甬道传来,顶壁簌簌落下无数尘灰。
夏璇迅速祭出一张明光符,柔和而稳定的白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一条明显由人工开凿、向下倾斜的粗糙甬道呈现眼前。石壁凹凸不平,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脚下是碎裂的石板,缝隙间积着不知多少年的厚厚尘埃。尽管阴冷,但空气中却弥漫着颇为精纯的天地灵气,并无毒瘴之感。
“暂时无碍了。”夏璇轻轻吐出一口气,脸色因连续催动高阶符箓而略显苍白。她立刻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又递予洛灿一枚。
洛灿接过服下,感受着药力化开,滋养着经脉,心有余悸地回望那已被彻底封死的来路。
两人略作调息,便打起十二分精神,沿着倾斜向下的甬道谨慎前行。甬道不长,很快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不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穹顶不高,中央立着五根颜色各异、刻满玄奥符文的石柱,分别对应五行。只是这些石柱大多灵光黯淡,表面裂纹遍布,符文残缺,显然早已废弃多时。
“五行试炼柱?”夏璇走近,指尖拂过一根土黄石柱上的刻痕,感受着其中微乎其微的灵力残留,“似是古修用以测弟子灵根资质或五行操控之基。可惜,核心已毁,空留形骸。”
洛灿的目光则被石室角落吸引。那里散落着几个早已腐朽的蒲团残片,而在一个相对完整的蒲团旁,静静躺着一枚蒙尘的玉简和一个巴掌大小、布满铜绿的青铜罗盘。
“有遗物。”洛灿快步上前,小心拂去玉简上的积尘。玉简材质普通,并未设下禁制。他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信息寥寥,仅有数行古字。
“…黑泽瘴疠深重,遍寻明神芝未果,抱憾而归。留此定星盘于此,可助后来者辨方位、避凶煞。然此盘玄妙,需以五行灵力轮转相济,方能激发其能。吾穷尽心力,亦难全功,唯寄望于后来有缘之人……玄尘留笔。”
“玄尘?”夏璇亦阅过玉简内容,“似是宗门卷宗记载中,百余年前一位精于堪舆丹药的内门师兄,后于黑水泽失踪,不想竟坐化于此。他亦在寻找明神芝?”
洛灿拿起那枚青铜罗盘——定星盘。入手微沉,触感冰凉,盘面刻有繁复星图与方位刻度,中央有一主凹槽,四周环绕五个更小的凹坑,隐隐对应五行。
“需五行灵力轮转方可激发……”洛灿摩挲着罗盘上的刻痕,又望向石室中央那五根废弃的五行柱,心中若有所思。
这遗迹之外是五行乱流禁制,此地是五行试炼柱,又留下需五行驱动的定星盘…这位玄尘前辈,似乎于五行之道上颇有钻研?
“定星盘乃寻踪定位、规避凶煞的辅助法器,在此等迷瘴之地作用非凡。”夏璇眸中也闪过一丝重视,“只是需五行轮转激发,条件颇为苛刻。此地非久留之所,我等先将其收起,离开这遗迹核心再行参详。”
洛灿点头,将定星盘与玉简郑重收入储物袋中。此行虽未得明神芝,但获此异宝,已是不虚。
两人未在石室多作停留,继续沿甬道深入。行不多时,前方甬道尽头,赫然出现了三条岔路,各自通向幽暗不可知的深处,阴冷的风自三条通道中缓缓流出,带着未知的危险气息。
“三条路……”夏璇停下脚步,望着眼前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岔路,秀眉微蹙。
第149章 五行轮盘
“定星盘暂不能用,三条路,选哪条?”洛灿看向夏璇,握紧了手中的流光剑。在这种未知环境下,神识感知受限,盲目选择风险太大。
夏璇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扫过三条岔路。她并未急于决定,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绘制着简易鸟雀图案的符箓——探路符。她指尖灵力灌注,三只由微弱灵光构成的半透明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出,分别飞向三条岔路深处。
“稍等片刻。”夏璇凝神感应着与灵雀符的微弱联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很快,飞向左边和中间岔路的两只灵雀符光芒先后熄灭,联系中断。
“左边通道有强烈的阴煞之气,灵雀瞬间被侵蚀消散。中间通道布满尖锐的石笋和落石陷阱,灵雀触发后被砸毁。”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右边通道…灵雀飞得最远,虽也中断了联系,但过程相对平缓,似乎只是超出了感应范围。”
两人不再犹豫,同时催动法器亮起微光,护住周身,小心翼翼地踏入右边的岔路。
甬道比入口处更加狭窄曲折,仅容两人并肩而行。墙壁上的凿痕粗糙,岁月的侵蚀让岩石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剥落的痕迹。地面湿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冷的凝结水汽。
前行约百余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间比入口石室稍大的方形石室。石室中央空无一物,但四壁却刻满了密密麻麻,更加清晰完整的五行符文,比入口处的残迹要精妙复杂得多!虽然同样黯淡无光,但隐隐构成某种阵势。
而在石室最内侧的石壁上,镶嵌着一扇厚重的、布满青苔的石门!石门紧闭,材质非金非石,入手冰凉沉重,只有中心位置,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五色线条交织而成的五行轮盘图案!
“这里…似乎是遗迹的核心区域之一?”洛灿看着四壁的符文和那扇奇异的石门,心中警惕更甚。
夏璇的目光则完全被石门上的五行轮盘吸引。她走近几步,指尖萦绕着精纯的水木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轮盘中心。
嗡!
石室四壁上那些黯淡的五行符文猛地亮起!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排斥力场瞬间充斥整个石室!
“是触发式防御禁制!退!”夏璇脸色一变,拉着洛灿急速后退!
然而,那排斥力场并非攻击,而是…禁锢!
两人只感觉身体一沉,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行动变得异常迟缓!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石室天花板的角落阴影处,毫无征兆地涌出大片大片粘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黑色雾气!这黑雾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光线和生机的阴冷气息!
黑雾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弥漫开来,所过之处,石壁上的符文光芒都仿佛被其吸食而黯淡下去!洛灿和夏璇外放的神识,一接触到这黑雾,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湮灭!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这黑雾…能吞噬神识和灵力!”洛灿心中大骇!这比瘴气可怕百倍!失去了神识感知,在狭窄的石室里就如同瞎子!
“守!”夏璇厉喝一声,一道凝实的水蓝色光幕瞬间在两人身前展开——水幕天华符!
嗤嗤嗤…!
黑雾撞在水蓝色光幕上,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光幕剧烈波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这黑雾的侵蚀力极强!
“不能被困在这里!”她看出这黑雾似乎与石壁上混乱的五行禁制能量有关,禁制不破,黑雾源源不绝!她的目光再次锁定石门上的五行轮盘!
“掩护我!我来试试破解。”夏璇语速极快,同时双手连弹,数张“金光符”激射而出,化作数道锐利的金色光矢射向涌来的黑雾,试图将其暂时逼退或分散。
然而,金光没入黑雾,如同石沉大海,仅仅激起一丝涟漪便消失无踪,效果甚微!
洛灿心念电转,他知道夏璇需要时间!
“流光!”洛灿低喝一声,飞剑应声而起!他没有直接攻击黑雾,而是将神识与灵力催发到极致,操控流光剑在两人身周高速穿梭、盘旋!
“御剑术!”
嗤嗤嗤嗤!
流光剑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赤青色光带,围绕着洛灿和夏璇急速飞舞!飞剑带起的锐利气流和剑身蕴含的庚金锋芒,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切割屏障!
那些试图靠近的、如同触手般延伸过来的黑雾尖刺,在接触到这高速旋转的剑光屏障时,被瞬间切割、搅散!
虽然无法彻底消灭黑雾,但成功地将黑雾的侵袭速度大大延缓!
夏璇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舞动,磅礴精纯的灵力汹涌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道玄奥的印诀!
“水木相生,灵印为引,破妄归元!——解!”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由湛蓝水纹与翠绿藤蔓交织而成的复杂灵力印记,精准地印向石门中心那混乱的五行轮盘!
印记没入轮盘的瞬间,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起来!
四壁上混乱的五色光芒如同受到牵引,疯狂地涌向石门轮盘!轮盘上的五色线条如同活了过来,开始急速旋转碰撞,试图吞噬那道水木印记!
夏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在以自身精纯的水木灵力为引,强行梳理轮盘内混乱的五行灵力,寻找那存在的平衡节点!
黑雾似乎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冲击着洛灿的剑光屏障和夏璇的水幕天华!洛灿咬紧牙关,全力维持着御剑术,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咔…咔嚓…”
就在洛灿感觉灵力即将耗尽、剑光屏障摇摇欲坠之时,石门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转动的轻响!
石门上那急速旋转碰撞的五行轮盘,五色光芒猛地一滞,随即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起来,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和谐的五行相生循环!
嗡!
柔和而稳定的五色光芒从轮盘上散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
那吞噬神识的诡异黑雾,在五色光芒的照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收缩,最终缩回了天花板的阴影角落,消失无踪!
石室四壁上混乱的符文光芒也彻底平息,那股禁锢力场随之消散。
沉重的石门,在轮盘转动停止的刹那,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隆隆”声,缓缓向内侧开启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精纯、混合着草木清香的灵气,从门缝中逸散而出!
成功了!
洛灿松了口气,收回光华略显黯淡的流光剑,体内灵力几乎见底。夏璇也喘息着收回灵力,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
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灵力,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开启了一道缝隙的石门。门内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灵气盎然。
洛灿正欲用神识探查门内,夏璇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神色异常凝重。
“别用神识!”她低声道,目光盯着门缝内涌出的精纯的灵气,“这灵气…有问题!太过纯净了,纯净得…不像自然生成!”
第150章 激斗,智取
石门之后涌出的灵气,精纯得近乎诡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感。洛灿强行压下用神识探查的冲动,紧握流光剑,与夏璇并肩,极其谨慎地踏入了门内。
预想中更凶险的陷阱并未出现。
眼前是一个远比之前石室广阔的空间,是一座被人工开凿深埋地底的药园!
穹顶镶嵌着数颗早已黯淡的、散发着微弱月白色光芒的奇异矿石,提供着可怜的光源。药园内划分着整齐的畦田,只是绝大部分都已荒芜,灵土干裂板结,只留下枯死的灵植根茎轮廓,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在药园最中心区域,一小片大约丈许方圆的地方,却依旧生机盎然!
那里的土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金色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几株形态奇特的灵药顽强地生长着,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如同翡翠雕琢的翠心草。
几簇开着淡紫色星点小花的凝露花,甚至还有一株不过尺许高,枝干虬结如龙,叶片赤红如火的赤阳木幼苗!这些灵药品阶都不低,至少是炼制上品丹药的主药或辅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片小小药圃正中央,一株不过巴掌大小形态玲珑的灵芝!
这灵芝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乳白色,表面流淌着氤氲的霞光,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奇异馨香。
“那就是明神芝。”夏璇欣喜的说道。
洛灿也为这株灵药的神异所震撼,但他并未放松警惕。这片生机勃勃的药圃与周围大片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而且空气中那股精纯却死寂的灵气源头,似乎…就来自这片药圃的地下?
“小心!有危险!”夏璇的传音几乎与洛灿的直觉同时响起!
嘶——!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从药圃旁边的阴影中传来!紧接着,一条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墨绿色鳞片、散发着浓郁腥气的巨蟒,缓缓从一堆坍塌的石柱后游弋而出!
这巨蟒生有两个狰狞的头颅!一个头颅呈墨绿色,蛇瞳碧油油的,口中蛇信吞吐,滴落着腐蚀性极强的毒涎,另一个头颅则呈暗红色,蛇瞳赤红,张开的大口中隐隐有火星跳动!
“双头毒火蟒!”夏璇脸色凝重,迅速辨认出来,“一阶后期妖兽!绿头剧毒,红头控火!小心它的毒雾和火球!”
双头毒火蟒显然将这片药圃视为禁脔,两个头颅四只冰冷的蛇瞳死死锁定闯入者,庞大的身躯盘踞起来,散发出强大的威慑力。
“我主攻牵制红头,你负责绿头!找机会摘取灵药!注意避开毒雾和火焰!”夏璇语速极快,瞬间分配好任务。
“好!”洛灿毫不犹豫应下。
“动手!”夏璇清叱一声,飞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匹练般的蓝光,直刺双头蟒的红色头颅!同时,她左手一扬,一张冰锥符激发,数道尖锐的冰锥带着刺骨寒气,呼啸着射向红色蛇头!
嘶!
红色蛇头愤怒嘶鸣,张口喷出一团脸盆大小、赤红灼热的火球,迎向冰锥!同时,绿色蛇头则猛地一甩,一大蓬墨绿色的腥臭毒雾如同幕布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它前方大片区域,意图阻止洛灿靠近药圃!
“磐石术!”洛灿低喝,一面厚实的土黄色石盾瞬间凝聚在身前,抵挡住毒雾边缘的侵蚀!同时,他脚下流光剑光芒一闪,《御剑术》全力催动!
“嗖!”洛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疾掠,避开毒雾核心区域,从侧翼快速接近绿色蛇头!
“金丝缠,缚!”靠近的瞬间,洛灿双手齐出,体内庚金灵力毫无保留!数十道金色灵力丝线,如同天罗地网般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绿色蛇头颈部关节以及其喷吐毒雾的口腔!
嗤嗤嗤!
金丝精准地缠绕而上!绿色蛇头猝不及防,下颚被金丝死死勒住,毒雾喷射被强行中断!颈部关节也被数道金丝捆缚,巨大的头颅摆动顿时受阻!它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鸣,疯狂扭动身躯,试图挣断这些烦人的丝线!
洛灿脸色发白,全力维持着金丝的束缚!这妖兽力量奇大,每一道金丝都传来巨大的拉扯力,灵力消耗如流水!他只能不断闪避蛇头挣扎时带起的腥风和偶尔甩来的蛇尾!
另一边,夏璇与红色蛇头的战斗更加激烈!
火球与冰锥碰撞,炸开漫天水汽与冰晶!红色蛇头的控火能力极强,火球连绵不绝,而且温度极高,将夏璇的剑光和符箓攻击尽数挡下!
夏璇脚踏飞剑,身形灵动地在空中穿梭,躲避着火球,同时不断激发符箓骚扰,金光符干扰视线,藤蔓符试图缠绕蛇身限制其行动,但效果甚微。
眼看洛灿暂时牵制住了绿头,夏璇眼中寒光一闪,“去!”
符箓激发!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起!一条由纯粹爆裂火焰构成的、栩栩如生的火龙咆哮而出,带着焚灭一切的恐怖威势,张牙舞爪地扑向红色蛇头!
红色蛇头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眼中首次露出恐惧之色!它猛地吸气,蛇腹高高鼓起,喷出的不再是火球,而是一道凝练如岩浆般的赤红火柱,狠狠撞向火龙!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封闭的地下药园中回荡!火焰与岩浆疯狂对冲、爆炸!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灼热的碎片四散飞溅!整个药园都在剧烈摇晃!
夏璇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而红色蛇头更惨,喷出的火柱被火龙硬生生炸散,恐怖的爆炸力直接轰击在它头颅上!
坚硬的鳞片被炸得焦黑翻卷,血肉模糊,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巨大的蛇躯痛苦地翻滚抽搐,显然遭到了重创!
看到机会,洛灿猛地收回大部分金丝,仅保留几道缠住绿头下颚,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御剑术的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扑药圃中央的明神芝!
绿色蛇头见洛灿要动它的宝贝,彻底疯狂!它不顾下颚被金丝勒出的深深血痕,猛地一甩头,挣脱了部分束缚,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浓缩的深绿色的毒液箭矢,如同闪电般射向洛灿的后心!
同时,那受创的红色蛇头也强忍剧痛,喷出一颗小了许多的灼热的火球,封锁洛灿闪避的路线!
“小心!”夏璇惊呼,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洛灿仿佛背后长眼,在毒液箭矢及体的刹那,流光剑在脚下瞬间变向,带着他险之又险地贴着毒液箭矢的边缘滑过!毒液擦着他的护体灵光飞过,将后方一块岩石腐蚀出一个深坑!
“熔火盾!”洛灿心念急转,一面燃烧着烈焰的赤红盾牌瞬间在身侧凝聚!
轰!火球撞在熔火盾上,爆裂开来!火焰四溅!熔火盾剧烈震荡,光芒黯淡,但成功挡下了这一击!洛灿也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同时他指尖包裹着一层精纯的庚金灵力,精准无比地捏住了明神芝的根部!
“起!”
玉髓芝应声被完整采摘下来!入手温润如玉,霞光内蕴,那股沁人心脾的馨香更加浓郁!
“到手了!”洛灿心中狂喜,毫不犹豫地将灵药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中封好!
“嘶——!!!”双头毒火蟒眼见守护的至宝被夺,彻底陷入狂暴!两个受创的头颅发出惊天动地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不顾一切地撞碎拦路的石柱,疯狂地向洛灿扑来!墨绿的毒雾与赤红的火焰交织,形成一片死亡领域!
“走!”夏璇娇叱一声,早已准备好的数张土牢符瞬间激发,数道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暂时阻挡住双头蟒的疯狂冲击!她操控飞剑飞到洛灿身边,一把将他拉上飞剑!
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沿着来时的甬道急速向外飞遁!身后传来土墙被狂暴撞碎的轰鸣和双头蟒不甘的怒吼!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催发到极致,沿着曲折的甬道向外飞掠。直到冲出被炸塌的入口,重新回到被冰封过的泥沼区域,沐浴在灰绿色的瘴气之中,感受着身后遗迹深处传来的隐隐震动和愤怒嘶鸣渐渐远去,两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那妖兽可能追出来,我们先离开黑泽核心区域!”
两人驾驭剑光,迅速向着黑泽外围飞去。
第151章 灵淬术
两道剑光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飞鸟,从压抑的灰绿瘴气中疾驰而出,重新沐浴在略显稀薄却令人心旷神怡的天光之下。
直到彻底飞出黑瘴泽的核心危险区域,在一片相对干燥、长满低矮灌木的山坡落下,夏璇才操控着飞剑缓缓降落。
洛灿紧随其后,收起流光,刚一落地,便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闷咳了一声,喉头泛起淡淡的腥甜。双头蟒火球的震荡和最后极限闪避的灵力消耗,终究还是留下了些许内伤。
“你怎么样?”夏璇转身,清冷的眼眸落在洛灿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中带着关切。她自己脸色也不太好,灵力消耗巨大,识海也有些疲惫。
“没事,一点震荡,调息片刻就好。”洛灿摆摆手,强压下不适感。
夏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封存着明神芝的寒玉盒。盒子开启一条缝隙,那股沁人心脾、仿佛蕴含着生命源力的馨香再次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此行能寻得玉髓芝,多亏了你的帮助。”夏璇合上玉盒,郑重地看向洛灿,“若非你牵制绿头,冒险采摘,在最后关头避过绝杀,此行恐难功成。”她顿了顿,补充道,“按照约定,除明神芝外,遗迹所得归你。那定星盘和玄尘前辈的玉简,你便收好吧。”
洛灿也不推辞,将装有定星盘和玉简的储物袋收好。
“另外…”夏璇略一沉吟,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瓶和一枚散发着淡淡水木灵光的青色玉简,递给洛灿。“瓶中是两粒中品润脉丹,对内腑震荡、经脉微损有效。你服下,可加快恢复。”
“这玉简…”夏璇看着那青色玉简,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当年我入内门后,师尊赐下的《水木灵淬术》。此法并非战斗法术,而是以水木灵力温养淬炼自身经脉、祛除丹毒杂质巩固根基的辅助法门。
我观你根基扎实,神识坚韧,但灵根资质…此法或许能助你在炼气期更进一步夯实基础,对日后突破或有裨益。”
洛灿心中一震!能淬炼经脉、巩固根基的秘法!这价值可不是几瓶普通丹药可比!
“夏师姐,这…太贵重了!”洛灿有些迟疑。
“收下吧。”夏璇语气不容置疑,“此法于我早已熟练。赠予你,也算物尽其用。你根基越稳,日后也能走得更远,我们一起合作也更有把握。”她将玉瓶和玉简塞入洛灿手中,“此地灵气尚可,你我先调息恢复,再启程回宗。”
话已至此,洛灿不再推辞,郑重收下,“多谢!”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块干净磐石盘膝坐下。洛灿服下一粒润脉丹,温和的药力化开,如同清凉的泉水浸润着受震荡的经脉,不适感迅速减轻。他又服下一粒聚灵散,开始运转《庚金诀》,吸纳周围稀薄的灵气恢复自身。
调息间隙,洛灿忍不住将神识沉入那枚青色玉简。
《水木灵淬术》的内容并不繁复艰深,其核心在于引导精纯柔和的水行灵力,与蕴含生机的木行灵力相互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灵淬之力”,以此力反复洗练温养周身经脉,涤荡修行中日积月累的丹毒杂质与细微暗伤,使得经脉愈发坚韧、宽阔、通透,从而提升灵力运转之速与容纳之上限。
“妙啊!”洛灿心中赞叹。这法门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他灵根污浊,修炼速度慢,更需要将每一步根基打得无比扎实。此术虽无直接攻伐之能,但对长远修炼的好处,难以估量!
他尝试着按照玉简所述,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恢复不多的庚金灵力…此法要求水木灵力,他只有金灵力,如何淬炼?
就在他念头转动,试图揣摩模拟那水木灵力滋养活化经脉的意境时,福至心灵!
他不再执着于属性,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自身经脉的感知中。庚金灵力虽主锋锐杀伐,但其本质亦是天地灵气的一种,同样具备独特的禀性与力量!!为何不能模拟淬炼之意?
他摒弃了《水木灵淬术》中具体的灵力运转路线,只取其核心——以灵力为媒介,内视己身,感知经脉的每一寸纹理,如同最精密的匠人审视自己的作品!
他引导着精纯的庚金灵力,不再追求锋锐与速度,而是将其极力柔化、凝聚,化作一丝丝极其细微、温润坚韧的金流,如同最纤细的刻刀与最坚韧的丝线,开始沿着自身经脉内壁,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游走、刮擦、温养…
嗤…嗤…
一种极其细微的奇异感觉在经脉内传递!虽然远不如真正的水木灵淬之力那般温和滋养,甚至带着一丝金属的冰冷和锋锐的刺痛感,但洛灿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奇特的庚金淬脉过程中,经脉内一些因常年修炼积累的滞涩和附着杂质,竟真的被这坚韧而精纯的金流一点点地刮了下来!被后续运转的灵力冲刷带走!
虽然过程缓慢,效率远不及原版《水木灵淬术》,而且对神识的精细操控要求极高,灵力消耗也更大…但,它有效!
他压下激动,继续小心翼翼地尝试。每一次金流的游走,都伴随着神识的高度集中和灵力的精微消耗,但每一次完成,都感觉经脉似乎通透了一丝,灵力运转也顺畅了一分!
数个时辰后,当洛灿将体内主要经脉初步淬炼了一遍,缓缓睁开眼睛时,天色已近黄昏。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竟带着一丝极淡的灰黑色杂质!
虽然灵力总量并未增加,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丝,经脉隐隐传来一种被拓宽、被加固后的饱满与坚韧感!之前受的轻微震荡伤势,在这奇特的淬炼过程中,竟已好了七八成!
“这《水木灵淬术》…不,这庚金淬脉之法…”洛灿眼中精光闪烁。虽然只是初步尝试,效果远未达到理想,但这条路,似乎可行!
“恢复得如何?”夏璇的声音传来。她早已调息完毕,气色恢复如常,清冷的气质更添几分出尘。她看着洛灿,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气息似乎更加凝练内敛,眼神也更加明亮深邃,心中微微讶异。恢复速度似乎比预想的要快?而且状态似乎…更好了?
“托师姐灵丹之福,已无大碍。”洛灿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随时可以启程。”
“好。”夏璇点头,祭出飞剑,“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回宗。”
两道剑光再次升起,划过暮色渐沉的天际,向着玉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归途之上,洛灿心中充满收获的喜悦,明神芝完成,获得定星盘、玄尘玉简、《水木灵淬术》。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飞出黑泽外围区域,进入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时,下方一片稀疏的林地中,突然传来激烈的法术爆鸣声和妖兽的怒吼!隐约还夹杂着人类修士的怒喝与惊呼!
“下面有打斗!”洛灿和夏璇同时降低高度,警惕地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四名身着玉华门外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陷入苦战!他们的对手,是五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双目赤红的铁鬃妖猪!
这种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冲撞起来堪比攻城锤,而且悍不畏死,相当于炼气四层实力,极难对付!
那四名外门弟子修为最高者不过炼气四层中期,最低的才炼气三层后期,此刻已是险象环生!他们的法术打在妖猪厚实的皮毛上效果甚微,飞剑劈砍也只能留下浅浅血痕。
反观妖猪,每一次冲撞都让他们手忙脚乱,护体灵光摇摇欲坠,其中那名炼气三层的女弟子更是被一头妖猪的獠牙擦中手臂,鲜血淋漓,脸色煞白!
“是王岩师兄他们!”洛灿目光一凝,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之前与他组队做过任务的王岩!
“先救人!”夏璇没有丝毫犹豫,清叱一声,化作一道蓝光俯冲而下!
洛灿也立刻催动流光剑,紧随其后!
第152章 救援,回宗
两道剑光如流星坠地,瞬间打破了林间空地的绝望!
夏璇的飞剑剑后发先至,水蓝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并未直接攻击妖猪,而是精准地插入四名外门弟子与猪群之间!剑身嗡鸣,一层凝实的水蓝色光幕瞬间展开。
砰!砰!砰!
几头正埋头猛冲的铁鬃妖猪狠狠撞在水蓝色光幕上,如同撞上了坚韧的胶体,巨大的冲势被硬生生遏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幕剧烈波动,但成功挡下了这波致命的冲击,为岌岌可危的王岩四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是夏师姐!还有洛师弟!”王岩捂着被妖猪獠牙划破的手臂,又惊又喜地看着从天而降的两人,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其他三人也精神大振。
洛灿赤青色的流光剑已化作一道锐利的匹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那头之前撞伤女弟子,正晕头转向的妖猪眼睛!
噗嗤!
流光剑精准无比地刺入妖猪脆弱的眼窝!庚金锋芒爆发!妖猪发出凄厉的惨嚎,疯狂甩头,鲜血混合着脑浆迸溅!洛灿操控飞剑顺势一搅,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
“好!”李茂见状精神一振,立刻举起他那面布满裂痕的青木盾,死死顶住另一头试图绕过水幕的妖猪冲撞。
夏璇的动作更快!她素手连扬,数张符箓如同天女散花般激射而出!
冰锥符、藤蔓符、金光符,她的攻击精准而高效,瞬间打乱了猪群的节奏,将威胁分摊开来。
“机会!”王岩反应极快,强忍伤痛,怒吼一声,“火球术!集火被藤蔓缠住的那个!”他和另一名擅长火系法术的男弟子立刻掐诀,两颗脸盆大小的火球呼啸着砸向被藤蔓暂时束缚的妖猪!
轰!轰!
火焰在妖猪身上炸开,虽然未能立刻致命,但烧焦了大片皮毛,剧痛让它更加疯狂地挣扎,却暂时无法挣脱藤蔓。
那名受伤的女弟子也在同伴掩护下,咬牙施展地突刺,一根尖锐的石刺从被金光晃眼的妖猪脚下猛地刺出,虽然没有刺穿厚皮,但也让它一个趔趄,冲撞方向偏离。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洛灿一击得手,收回流光剑,没有丝毫停顿。他目光锁定那头被冰锥射中的妖猪,眼中金芒一闪!
“金丝缠!”
十数道坚韧的金色灵力丝线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缠绕向妖猪受伤的关节脚踝!这些部位本就受创,在金丝的强力束缚下,妖猪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轰然倒地,挣扎着却难以起身!
夏璇操控飞剑,化作一道蓝光,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倒地的妖猪脖颈要害处轻盈一点!锋锐的剑气瞬间割断了它的喉管!
与此同时,王岩和李茂也抓住机会,配合着法术和飞剑,硬生生将那头被火球灼烧、又被藤蔓束缚的妖猪磨死。
最后那头被地突刺干扰,见同伴接连毙命,凶性被恐惧压倒,哀嚎一声,转身就想逃入密林。
“想跑?”夏璇冷哼一声,一张火鸦符脱手而出!
“呱!”一只灵动的火鸦呼啸着追上逃跑的妖猪,轰然撞在其后臀上!火焰爆开,妖猪惨叫着翻滚倒地,很快也被追上来的王岩等人解决。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五头凶悍的铁鬃妖猪,在洛灿和夏璇的强力介入下,不到半炷香时间便全部伏诛!空地上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
王岩四人劫后余生,纷纷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洛灿和夏璇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多谢夏师姐!多谢洛师弟救命之恩!”王岩挣扎着起身,带头深深一揖。李茂和另外三人也连忙行礼道谢。
“同门之间,不必多礼。”夏璇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冷,但并无疏离感。她走到受伤的女弟子面前,取出一瓶药粉,“这是金疮散,外敷止血,可防毒素入侵。”又递过一个小玉瓶,“内服回春散,固本培元。”
“谢…谢谢夏师姐!”女弟子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洛灿也走到王岩身边,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问道,“王师兄,你们怎么会招惹上这群铁鬃妖猪?还深入到这里?”这里虽然不算黑泽核心,但也比较深入了,寻常外门小队很少会来。
王岩苦笑一声,指着不远处一株被撞断的枯树,“别提了!我们接了个收集铁线藤的任务,那东西只长在妖猪巢穴附近。
本来侦查好了,只有两三头落单的,结果刚得手,不知从哪里又窜出来几头,被堵了个正着!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他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下次小心些,量力而行。”洛灿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是是,这次教训深刻!”王岩连连点头,随即好奇地打量洛灿,“洛师弟,你…你的御剑术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还有那金丝…刚才那几下,干净利落!感觉你比上次组队时强了好多!”他语气中带着惊叹和一丝羡慕。
李茂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看向洛灿的眼神都变了。刚才洛灿的表现,无论是精准的飞剑突袭,还是那妙到毫巅的金丝束缚,都远超他们对一个外门弟子的认知。
洛灿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侥幸有些突破罢了。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容易引来其他妖兽,我们赶紧离开吧。”
“对对对,快走快走!”王岩等人如梦初醒。
一行人简单处理了伤势和妖猪身上有价值的材料,便由夏璇和洛灿御剑在前方开路,王岩四人相互搀扶跟在后面,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王岩等人劫后余生,话也多了起来,说着任务的惊险和对洛灿、夏璇的感激。夏璇偶尔会淡淡回应一两句,洛灿则和王岩、李茂聊着些宗门近况。
当王岩提到最近器殿的动荡时,洛灿心中一动,“器殿?可是之前材料损耗的事有结果了?”
“可不是嘛!”王岩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听说执法堂雷霆手段,把库房的刘义风管事和他几个心腹全揪出来了!还牵扯出一个叫什么的杀手组织!
刘管事在执法堂冰狱里没撑多久就全招了,据说背后还和沉寒潭那边的邪教有关!现在器殿正被欧冶金首座亲自清洗呢,风声鹤唳的!对了,洛师弟,你不是在器殿张焱执事手下做事吗?没受影响吧?”
洛灿心中了然,看来南宫长老和欧师叔动作很快。他摇摇头,“我前些日子接了其他任务,刚回来,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他话音刚落,腰间悬挂的身份玉牌突然微微震动起来,一道传音的波动传来。洛灿神识沉入,里面响起张焱那粗犷急切的声音。
“小子!跑哪去了?赶紧给老子滚回器殿!有急事!快!”
第153章 急召,秘矿
张焱那粗犷急切的声音,在洛灿识海中炸响,瞬间驱散了归途的些许轻松。
洛灿眉头微蹙。以张师叔的性格,若非真遇到棘手难题,断不会用这种语气传音。联想到王岩刚才提到的器殿清洗和沉寒潭邪教关联,洛灿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夏璇敏锐地察觉到洛灿的神色变化,眼眸投来询问的目光。王岩等人也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张师叔急召,让我立刻回器殿,说有天大的急事。”洛灿没有隐瞒,语气凝重。
夏璇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张焱她是知道的,器殿有名的暴脾气执事,但能力极强,能让他如此失态,事情恐怕非同小可。她看了一眼身边状态不佳的王岩四人,略作沉吟。
“事不宜迟,你先赶回器殿。我带王岩他们安全回宗门。”夏璇果断道。她知道洛灿在器殿跟着张焱做事,这急召必然重要。
“有劳师姐了。”洛灿也不矫情,朝夏璇和王岩等人点点头,“王师兄,李师兄,诸位师弟师妹,保重,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心念一动,流光剑光芒大盛,载着他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玉华门方向激射而去!
夏璇目送洛灿的剑光消失在天际,收回目光,对王岩等人道,“我们也加快速度。”
“是,夏师姐!”王岩四人连忙应声。有这位内门天骄护送,他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洛灿一路风驰电掣,将御剑术催发到极致,体内灵力如开闸洪水般消耗,但他毫不吝惜。不到三个时辰,玉华门那熟悉的护山大阵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他没有丝毫停留,验明身份后,径直穿过山门,朝着器殿所在的熔火岭飞去。
熔火岭丙区,张焱专属的炼器室外。
洛灿刚落下剑光,厚重的石门便“轰隆”一声滑开,露出张焱那张布满焦急与凝重的大脸。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磨蹭什么呢!”张焱一把将洛灿拽了进去,石门轰然关闭。炼器室内依旧弥漫着地火的硫磺味,但此刻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师叔,到底出了什么事?”洛灿稳住身形,沉声问道。
张焱没立刻回答,而是布下数道隔音禁制,这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后怕,“出大事了!南宫长老那边,从刘义风嘴里撬出来的线索,顺藤摸瓜,联合顾千山长老,在黑风戈壁端掉了一个重要据点!”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你猜他们在据点密室里发现了什么?整整三箱阴煞星砂的废料!和我们器殿库房被污染的那种一模一样!”
洛灿瞳孔一缩!又是阴煞星砂!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张焱的声音更低了,“据点被端掉前,影牙的人似乎接到了撤离命令,销毁了大量东西,但顾长老在一条秘密地道出口附近,截住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家伙!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块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玉简!”
“里面记录着影牙近期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将其中一箱阴煞星砂废料,秘密运送到位于坠星峡深处的一处废弃古矿洞,交给一个叫地师的人!任务就在三天后!”
洛灿眉头紧锁,这些名字都透着诡异。
“坠星峡你知道吧?在宗门西北千里左右,那片区域空间紊乱,罡风猛烈,盛产一些特殊的星辰属性矿石,但也极其危险,常有诡异的空间裂缝出现,炼气后期进去都九死一生!
那废弃矿洞更是凶名赫赫,据说百年前矿脉枯竭后,里面就发生过多次矿工离奇死亡事件,后来彻底封了!”张焱快速解释道。
“宗门的意思是?”洛灿感觉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南宫长老和欧师叔震怒!”张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影牙不仅渗透我器殿,污染材料,炼制邪器,还敢利用我宗废弃矿洞作为据点!更关键的是,那阴煞星砂废料太过邪门,一旦被那个地师拿到手,天知道会搞出什么祸害!必须阻止!”
他盯着洛灿,一字一句道,“那个矿洞情况复杂,空间不稳定,筑基修士进去风险太大,动静也大,容易打草惊蛇。而且矿洞深处结构复杂,神识受限,需要熟悉矿道,对能量变化敏感的人深入探查,确认地师是否已经到达,以及废料是否已交接!”
洛灿心中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执法堂和器殿会派出精锐小队,由顾千山长老亲自带队,在外围封锁坠星峡,清剿可能存在的影牙余孽,并接应!”张焱的目光紧紧锁定洛灿,“但进入矿洞探查的任务…欧师叔和南宫长老,点名要你去!”
“我?”洛灿虽然有所预感,但真被点名,还是心头一震。那地方听起来就是龙潭虎穴!
“就是你!”张焱语气斩钉截铁,“理由有三,第一,你小子修为不高,但神识敏锐程度似乎比同阶强。第二,你跟着老子处理过阴煞星砂,熟悉那东西的气息,更容易追踪。第三,你心思够细,手段够滑溜,同时此事不宜让更多人知晓。”
他拍了拍洛灿的肩膀,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小子,别怪老子把你推出去。这次任务非同小可,关乎宗门安危,也关乎能否彻底斩断邪教伸进来的爪子!
南宫长老亲口许诺,只要你能带回关键信息,确认地师踪迹,记大功一件,贡献点、筑基丹配额、藏经阁功法挑选机会,都不是问题!甚至…老子豁出这张老脸,也能替你争取一个进入地火灵泉淬体的名额!”
筑基丹配额!地火灵泉!这都是他梦寐以求的机缘!前者是筑基的敲门砖,后者能极大强化肉身根基,对修炼和日后突破都大有裨益!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惊人!这几乎是宗门能给出的、针对他这种外门弟子最顶格的悬赏了!
“当然,不强求。”张焱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下来,“那地方确实凶险,九死一生。你若不愿,老子替你回绝了!大不了老子亲自去!”
“我去!”洛灿打断了张焱的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抬起头,眼中没有畏惧,“张师叔,告诉我任务详情和需要准备什么。”
机遇就在眼前,岂能因惧怕而退缩?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有张师叔和顾长老在外围接应,未必没有生机!更何况…他对那阴煞星砂和所谓的地师,也充满了探究之心。
张焱看着洛灿坚定的眼神,黝黑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欣慰和一丝复杂。他重重一拍洛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洛灿一个趔趄,“好小子!有种!老子没看错你!”
他不再废话,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一张绘制着复杂纹路的黑色符箓和一个小巧的罗盘状法器。
“玉简里是坠星峡废弃矿洞最详细的已知结构图,以及影牙可能藏匿废料的几个重点区域标注!还有空间裂缝分布的预警区域!务必牢记于心!”
张焱语速极快,“这张是二阶敛息匿形符,能最大程度收敛你的气息和灵力波动,配合你自身神识,只要不是筑基修士刻意探查,很难被发现!但时效只有六个时辰!”
他指着那个罗盘,“这是地脉感应盘,能探测一定范围内的剧烈灵力波动和空间扭曲,对预警空间裂缝和强大能量源有奇效!但范围有限,只能作为辅助!”
“顾长老的小队已经先行出发,在外围布控和清场。你今晚子时,持此令牌,张焱又递给洛灿一枚刻着器殿标记的赤铜令牌,到山门西侧听风亭集合,会有一位执法堂的师兄接应你,带你秘密前往坠星峡外围!
记住,你的任务是探查,不是战斗!发现目标,立刻以传讯玉符,张焱又给了一块特制的玉符,通知顾长老!保命第一!”
张焱将东西一股脑塞给洛灿,眼神锐利如刀,“小子,给老子活着回来!”
洛灿将玉简、符箓、罗盘、令牌和玉符仔细收好,感受着肩头残留的力道重重点头,“弟子明白!定不负所托!”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炼器室。
第154章 坠星,裂缝
子时,玉华门山门西侧,听风亭。
夜风穿过亭角,发出呜咽般的轻响。洛灿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收敛气息,静静伫立。他脑海中已将玉简中关于坠星峡矿洞的复杂地图和空间裂缝预警区域反复推演了数遍。
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
“洛灿师弟?”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来人身材精瘦,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穿着执法堂特有的暗纹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短刃,气息凝练,炼气七层修为。
“正是。”洛灿抱拳。
“执法堂,陈默。”灰衣人言简意赅,丢给洛灿一件同样带着敛息符文的灰色斗篷,“穿上,跟我走。途中噤声,遇事传音。”说完,转身便走,身法飘忽迅捷。
洛灿迅速披上斗篷,紧随其后。两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山门,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陈默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专挑荒僻小道和密林穿行,避开可能存在的耳目。
千里路程,在两位炼气修士全力赶路下,不到四个时辰便已接近。越是靠近坠星峡,环境越是诡异。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的焦糊味,还夹杂着某种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呲呲”声。夜空中的星辰似乎也变得扭曲不定,时而明亮如灯,时而黯淡如晦。脚下的大地不再稳固,偶尔会传来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震动。
“前面就是坠星峡外围。”陈默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停下,指着下方一片被灰蒙蒙雾气笼罩、怪石嶙峋的巨大峡谷,声音压得极低,“顾长老的人马已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清理了所有明暗哨。但峡谷深处空间紊乱,罡风猛烈,我们无法深入。你的入口在那边。”
他指向峡谷侧翼,一处毫不起眼的、被大量崩塌碎石半掩的狭窄裂缝。“地图标注的三号废弃矿道入口,相对隐蔽,空间也相对稳定些。
记住,敛息符时效六个时辰,地脉感应盘时刻开启!一旦发现线索,立刻捏碎传讯玉符!我们会第一时间强攻接应!若遇无法抵御的危险…以保命为第一要务!”
“明白。”洛灿深吸一口气,峡谷中传来的空间紊乱感和那若有若无的“呲呲”声,让他浑身汗毛都微微竖起。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确认敛息符激活,地脉感应盘指针稳定,对陈默点了点头。
“祝你好运。”陈默深深地看了洛灿一眼,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崖壁的阴影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洛灿不再犹豫,收敛全身气息,如同壁虎般贴着陡峭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滑向那道碎石掩映的裂缝。靠近时,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和金属锈蚀气息的风从裂缝中吹出。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几块松动的碎石,侧身挤入裂缝。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下通行的狭窄甬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但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岩壁湿滑,滴落着冰冷的水珠。
取出明光符激发,柔和的白光驱散了浓重的黑暗。洛灿将地脉感应盘托在掌心,盘面上细密的指针微微颤动着,指示着前方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和空间扰动。他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确认这正是通往主矿区的废弃矿道之一。
甬道幽深曲折,寂静得只剩下水滴声和自己的心跳。洛灿将神识收缩在身周丈许范围,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地脉感应盘的指针偶尔会剧烈跳动一下,指向某个方向,洛灿立刻停下脚步,仔细感应,发现那往往是岩层深处不稳定能量节点或微小的空间涟漪,并非致命裂缝,便谨慎绕开。
深入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些的岔路口。根据地图,向左通往一片废弃的矿石堆场,向右则深入主矿脉核心区域。
洛灿正欲取出地图玉简再确认一下方位,掌心托着的地脉感应盘指针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旋转起来!同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呲呲”声,从左前方的岩壁内部传来!
危险!
洛灿身体几乎在本能驱使下猛地向后暴退!
嗤啦——!!!
一道漆黑,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灰白色电芒的“裂痕”,凭空出现,毫无征兆地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前方的岩壁上撕裂开来!
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将附近的碎石尘埃疯狂吞噬进去!那“裂痕”内部,是令人心悸的、纯粹虚无的黑暗!
空间裂缝!
洛灿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若非地脉感应盘提前预警,刚才那一下,他恐怕已经被那恐怖的吸力撕成碎片,卷入未知的虚空乱流了!
裂缝持续了不到一息时间,便如同伤口愈合般缓缓弥合消失,只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散发着空间灼烧气息的痕迹。
洛灿心脏狂跳,过了好几息才平复下来。他再次深刻体会到坠星的凶名绝非虚传!这里的空间脆弱得像块破布,随时可能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他更加小心,将神识和地脉感应盘的感知提升到极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放弃了左边的堆场入口,选择了右边的矿道。堆场区域开阔,更容易暴露,且刚才的空间裂缝警示着那片区域可能更加不稳定。
主矿道更加宽阔,但同样破败。废弃的矿车轨道扭曲变形,锈迹斑斑。巨大的支撑木柱大多腐朽断裂,使得矿道顶部看起来摇摇欲坠。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一种…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朽血液的腥气?洛灿微微皱眉。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地脉感应盘不时发出微弱的嗡鸣,提示着前方有较强的能量淤积点或空间薄弱区。他一一避开,如同在雷区中穿行。
又深入了一段距离,前方矿道似乎被一次巨大的塌方彻底堵死了。巨大的岩石将通道完全掩埋。但地图上标注,这里应该有一条隐蔽的、通往更深层矿脉的通风巷道。
洛灿仔细搜寻着岩壁。果然,在塌方岩石的侧下方,一个狭窄洞口露了出来。洞口边缘的岩石上,似乎残留着一些新近被刮蹭掉的苔藓痕迹?
有人近期进出过!洛灿心中一凛!
他更加谨慎,将敛息匿形符的效果催发到极致,整个人气息近乎于无。他趴下身,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狭窄的巷道。
巷道极其低矮,只能匍匐前进,空气更加污浊。爬行了约十数丈,前方豁然开朗,一股更加浓烈的、带着冰冷死寂气息的阴寒感扑面而来!同时,地脉感应盘的指针猛地指向正前方,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
洛灿精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从巷道尽头探出头。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掏空山腹般的天然溶洞改造的矿洞大厅!大厅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废弃矿石。
而在矿石堆的旁边,摆放着三个巨大的黑色金属箱子!
找到了!
但洛灿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目光便被大厅另一侧吸引!
只见溶洞深处,一片相对平整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幽暗光泽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刻上去的,而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流淌勾勒而成,散发着与阴煞星砂同源,却更加精纯死寂的气息!
在那些符文下方,地面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空地上,以某种奇特的规律,摆放着十几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都蕴含着微弱灵力的矿石。
同时在阵法中心位置,悬浮着一块鸽卵大小不断脉动着暗蓝色光芒的晶石!那晶石散发出的死寂寒意,让远在数十丈外的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晶石…与提炼阴煞星砂时感应到的邪力,以及沉寒潭幽蓝矿石的核心能量,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凝聚,更加“活跃”!
“地师”不在这里。但眼前这一切,显然就是影牙要运送废料来此的目的!这些符文、还有那块核心晶石…它们到底在做什么?
洛灿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疑惑,毫不犹豫地就要捏碎怀中的传讯玉符!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玉符的刹那——
“嗡…嗡…嗡…”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震动,毫无征兆地在大厅中响起!整个矿洞都随之微微颤抖!堆积的矿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地脉感应盘上的指针疯狂地左右摇摆,最终死死指向洞顶某个方向,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
洛灿猛地抬头!
只见洞顶那片布满了诡异符文的岩壁区域,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起来!一个比之前矿道里大了数倍的巨大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撕裂开来!恐怖的吸力瞬间形成漩涡,将下方的碎石尘埃卷起吞噬!
裂缝深处,不再是纯粹的虚无黑暗,而是隐隐透出一片破碎死寂的废墟景象!一股冰冷古老的死寂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中心那块暗蓝色晶石光芒大盛,疯狂脉动起来。
洛灿头皮发麻!他毫不怀疑,一旦那巨大裂缝彻底成型或者爆发,整个矿洞都会被卷入空间乱流!别说他,就是筑基修士也未必能幸免!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传讯玉符!一道微弱的灵光瞬间没入虚空!
然而,就在玉符碎裂的灵光刚刚消散的瞬间——
“呵呵…嗅觉倒是挺灵敏的小老鼠…”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洛灿身后极近处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的杀意!
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瞬间将洛灿笼罩!
洛灿浑身汗毛倒竖,亡魂皆冒!他甚至来不及转身,流光剑已然祭出,带着金光向后横扫!同时,《磐石术》瞬间发动,厚实的土黄色石盾在身后凝聚!
第155章 凶险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针,刺得洛灿后颈生疼!
生死关头,洛灿的思维却如同被冰水浇过,瞬间冷静到极致!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地师的模样,所有动作都在本能驱动下完成!
“流光!斩!”心念狂催!赤青色的飞剑爆发出刺目金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后上方撩斩!不求杀敌,只求逼退!
同时洛灿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向前方矿石堆扑去!他要拉开距离!
嗤啦!
流光剑斩中了某种极其坚韧、带着金属质感的东西,爆出一溜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反震力让飞剑发出一声哀鸣,差点失控!但确实阻滞了身后的追击!
砰!咔嚓!
几乎在剑光斩中的同时,一只覆盖着暗沉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枯瘦爪子,狠狠拍在刚刚凝聚的磐石盾上!足以抵挡炼气中期全力一击的石盾,如同纸糊般瞬间爆碎!残余的爪风带着阴冷的穿透力,狠狠扫在洛灿的后背上!
“噗!”洛灿如遭重锤,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护体灵力如同泡沫般破碎,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衣物被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瞬间被阴寒的灵力侵蚀,传来刺骨的麻木感!
剧痛刺激下,洛灿扑入矿石堆的动作反而更快!借着矿石的掩护,他猛地翻滚,同时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半周,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真容!
那是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怪物!
它披着一件宽大破旧的、沾满矿尘和暗褐色污迹的灰色斗篷,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灰败色泽,布满纵横交错的黑色纹路。
一只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却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晶石!与阵法中心那块脉动的晶石材质如出一辙!
它露出的那只枯瘦手臂上,覆盖着细密的暗沉鳞片,刚才拍碎磐石盾的爪子,此刻正缓缓收回,爪尖滴落着洛灿的鲜血。一股混合着矿尘、血腥和浓烈死寂邪气的味道从它身上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炼气…七层巅峰?…不对!气息很古怪!”洛灿心中骇然。对方的力量绝对超越了炼气七层,但气息却极其混乱,仿佛强行拼凑而成,远不如真正的筑基修士凝练,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邪异!
地师那只镶嵌着幽蓝晶石的眼睛,冰冷地锁定着洛灿,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竟然能躲过?…有点意思。”它似乎对洛灿的神识强度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趣。
它缓缓抬起那只覆盖鳞片的爪子,指尖幽蓝光芒凝聚,一股阴寒凝练的死寂邪力开始汇聚!显然,它不打算再给洛灿任何机会!
与此同时,洞顶那巨大的空间裂缝正在加速撕裂!恐怖的吸力漩涡越来越大,碎石如同暴雨般被卷入其中!
裂缝深处那片破碎的水晶废墟景象越来越清晰,古老而绝望的死寂气息如同潮汐般汹涌而出!整个矿洞都在剧烈摇晃,岩壁上的符文幽光大盛,与裂缝和阵法中的核心晶石产生强烈的共鸣!
轰隆隆!
矿洞顶部开始有大块的岩石崩落!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这里马上就要彻底坍塌,或者被空间裂缝吞噬!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金丝缠,千丝乱!”他怒吼一声,不顾后背剧痛和灵力消耗,手指疯狂舞动!近百道坚韧的金色灵力丝线,射向矿洞顶部那些摇摇欲坠的巨大支撑岩柱和洞顶裂缝附近的岩壁!
嗤嗤嗤…!
金丝精准地缠绕切割在岩柱的脆弱连接点和裂缝边缘本就松动的岩石上!洛灿的神识在这一刻催发到极致,操控着金丝疯狂搅动、拉扯!
咔嚓!轰隆!
本就因空间裂缝而脆弱不堪的岩层,瞬间发生连锁崩塌!数根巨大的支撑岩柱断裂!大块大块的岩石如同陨石般从洞顶砸落,直指下方的“地师”和那座诡异的阵法!烟尘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蝼蚁!找死!”“地师”显然没料到洛灿会如此疯狂,竟敢直接破坏矿洞结构!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不得不中断对洛灿的攻击,那只覆盖鳞片的爪子猛地向上挥出,一道凝练的幽蓝邪光如同匹练般扫向砸落的巨石!
轰!轰!轰!
巨石在幽蓝邪光下纷纷炸裂!但崩塌的范围太大,烟尘遮蔽了视线,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洛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发动的瞬间,他就如同游鱼般钻入了旁边矿石堆的深处,将敛息匿形符的效果催发到极致,同时再次激活了《磐石术》,在体表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石甲,蜷缩在几块巨大矿石形成的夹角里,硬扛着如同雨点般砸落的碎石!
噗噗噗!
碎石砸在石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洛灿气血翻腾,后背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全力收敛气息,如同顽石般潜伏在混乱的烟尘与崩塌之中。
“吼——!”外面传来“地师”愤怒的咆哮和击碎岩石的轰鸣,显然被崩塌弄得手忙脚乱。
洞顶的空间裂缝在崩塌的刺激下,扩张速度更快了!恐怖的吸力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疯狂吞噬着烟尘碎石,甚至那三箱阴煞星砂废料都被吸得离地而起,向着裂缝飞去!
阵法中心那块脉动的核心晶石光芒暴涨,似乎在与裂缝争夺着什么,整个阵法都在剧烈闪烁,构成阵法的十几块灵力矿石纷纷碎裂!
洛灿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猛地从藏身处窜出!他看准方向,不再管身后的混乱。
赤青色的剑光在弥漫的烟尘和坠落的碎石间艰难地穿梭,险之又险地避过几块砸落的巨石,朝着他进来的那条通风巷道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地师的咆哮声和空间裂缝吞噬一切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乐章!整个矿洞彻底陷入了毁灭的狂潮!
洛灿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恐怖的吸力在拉扯着他的身体!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精神,将御剑术催发到极限!
终于,熟悉的巷道入口在烟尘中隐约可见!他操控飞剑一个急转,猛地扎进了狭窄的巷道!
几乎在他冲入巷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地师那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嘶吼!
轰隆隆隆——!!!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浓郁的烟尘,洛灿只感觉后背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护体灵光和磐石术瞬间破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地拍在狭窄的巷道岩壁上!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意识瞬间模糊。他只来得及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敛息匿形符和体表,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身体被崩塌的碎石和冲击的烟尘掩埋、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洛灿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撕心裂肺的疼痛中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意识。
眼前一片漆黑,浓重的尘土味呛得他几乎窒息。身体被沉重的碎石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试图调动一丝灵力,却引来更剧烈的痛苦和眩晕。
“咳咳…该死…”洛灿心中苦笑。虽然逃出了最核心的毁灭区域,但似乎…被困死在这崩塌的巷道里了?顾长老他们…收到传讯了吗?能及时找到这里吗?
就在他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之际——
咔嚓…咔嚓…
上方压着的碎石堆,似乎传来了轻微的挖掘和搬动声!
一个略显熟悉、带着焦急的年轻男子声音隐约传来,似乎隔着厚厚的碎石层。
“…这里有灵力波动!快!在这下面!洛师弟!坚持住!”
第156章 救治,消息
“洛师弟!坚持住!”
那带着焦急的熟悉呼喊,如同穿透黑暗的曙光,让洛灿几近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了一丝。
咔嚓…哗啦…
上方压着的碎石被奋力挖掘、搬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丝微弱的光线,混杂着浓重的尘土,艰难地透了下来。
“快!再加把劲!人就在下面!”是王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李茂,顶住这边!别让上面的石头再塌下来!”另一个声音指挥着。
洛灿想回应,但喉咙里全是血沫和尘土,只能发出微弱的咳嗽声。他尝试调动一丝枯竭的灵力,却引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更深的眩晕。
终于,一只沾满泥土的手,猛地扒开了压在他头脸的最后几块碎石!
刺目的光线让洛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王岩那张布满汗水、灰尘和焦急的脸,以及李茂在旁边奋力支撑着松动岩壁的身影。
“洛师弟!还活着!太好了!”王岩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洛灿后背那恐怖的爪痕,和另一名赶来的执法堂弟子一起,将洛灿从碎石堆里慢慢拖了出来。
“伤得太重了!快!回春丹!”李茂立刻翻找丹药。
“不行!这里的空间太不稳定了!随时可能再次崩塌!必须立刻离开!”陈默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出现在狭窄的巷道口,看着矿洞深处传来的空间波动余韵和浓郁的死寂气息残留。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洛灿的伤势,眉头紧锁,“快回宗门,一刻也不能耽搁!”
“顾长老他们呢?”王岩一边抬着快速向外撤离,一边焦急地问。
“顾长老收到传讯符,立刻带人强攻入口!但里面空间突然剧变,爆发了恐怖的能量潮汐和空间风暴!整个矿洞入口区域被彻底扭曲封死,还有强烈的空间裂缝残留!连顾长老都差点被卷入!根本进不去!”
陈默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后怕,“顾长老感应到矿洞核心区域有极其恐怖的空间撕裂和邪力爆发,以为你…万幸你们从这通风巷道找到了他!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一行人抬着昏迷的洛灿,在陈默的指引下,沿着来时的矿道亡命奔逃。
来时小心翼翼,归途却如同丧家之犬。众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顾不得敛息,只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陈默在前方开路,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空间涟漪。
所幸,或许是矿洞深处的剧变耗尽了此地不稳定的空间能量,或许是运气使然,归途并未再遭遇恐怖的空间裂缝。
一行人跌跌撞撞,终于冲出了那被碎石半掩的三号矿道入口,重新回到了被灰蒙蒙雾气笼罩的坠星峡外围。
早已在外围焦急等候的顾千山长老立刻迎了上来。这位素来沉稳的长老,此刻脸上也带着一丝余悸和庆幸。他看了一眼担架上气息微弱后背血肉模糊的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立刻回宗!”顾千山言简意赅,手一挥,一道凝练的剑光将其稳稳托起,“陈默,你随我护送!其他人,清理痕迹,随后撤回!”
两道剑光冲天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撕裂灰雾,向着玉华门方向疾驰而去!将劫后余生的王岩等人留在了原地。
丹阁,静谧而充斥着药香的独立静室内。
洛灿感觉自己仿佛在冰冷刺骨的深渊和灼热的地狱之间反复沉沦。意识时而清醒,感受到后背那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和冰冷的麻木感。时而又陷入混沌,只有经脉撕裂的灼痛和灵力枯竭的虚弱感如影随形。
模糊中,似乎有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暖流,一遍遍冲刷着他冰冷的身体和受损的经脉。暖流所过之处,那阴寒刺骨的邪力如同冰雪消融,剧痛被抚平,撕裂的伤口传来酥麻的愈合感。
同时,还有精纯的药力在源源不断地补充着他枯竭的灵力本源。
“…好霸道的力量!”一个温和而带着一丝讶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熟悉,是秦阅长老?
“…后背爪痕深可见骨,侵入经脉…内腑震荡倒无大碍,温养即可…”
温和的暖流和精纯的药力持续涌入,修复着洛灿千疮百孔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阴寒麻木感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洛灿的眼睫微微颤动,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丹阁静室穹顶,柔和的光线从特制的窗棂透入。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香。他正躺在一张温润的寒玉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云丝被。
后背的剧痛已经变成了隐隐的酸麻和酥痒感,内腑也不再翻腾。虽然依旧虚弱无力,灵力只恢复了一两成,但那种濒临死亡的冰冷和绝望感,已然消失。
“醒了?”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灿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丹阁首座秦阅真人正坐在一旁的玉墩上,手中捻着一枚青玉针。他旁边还站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者。
“弟子…洛灿…拜谢秦长老…和这位长老…救命之恩…”洛灿声音沙哑干涩,挣扎着想坐起行礼。
“躺着吧。”秦阅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按回床上,微笑道,“你伤势极重,能这么快苏醒,已属不易。多亏了赵师弟才将你体内那阴寒邪力拔除干净。”
旁边那位赵师弟也含笑点头,“小友意志坚韧,求生本能极强,也是关键。外伤已无大碍,经脉的细微损伤和灵力亏空,需静养些时日,配合丹药温补即可。”
“谢…谢长老…”洛灿心中感激,再次道谢。
“你且安心休养,恢复元气。执法堂顾长老和器殿张执事已来过数次,待你精神好些,他们自会前来询问坠星峡之事。”秦阅嘱咐了几句,便和赵师弟一同离开了静室。
静室内只剩下洛灿一人。他闭目内视,发现体内那股冰冷死寂的邪力果然消失无踪,后背伤口处传来新肉生长的酥麻感,受损的经脉在药力温养下也在缓慢修复。
只是灵力确实亏空得厉害,识海也因之前的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
他尝试着按照之前领悟的庚金淬脉之法,极其缓慢轻柔地引导着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庚金灵力,在主要经脉内游走。
这一次,不再是刮擦祛除杂质,而是如同最细腻的砂纸,轻柔地抚平那些因冲击和邪力侵蚀而产生的细微裂痕和淤堵。
过程缓慢而精细,对神识要求极高,但效果却出奇的好!经脉的修复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灵力运转也顺畅了一分!这意外领悟的法门,在疗伤恢复上竟也有奇效!
就在洛灿沉浸在这种缓慢恢复的状态中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清丽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正是夏璇。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衫,清冷的容颜上带着关切和疲惫。
“夏师姐…”洛灿停下灵力运转,轻声唤道。
夏璇走到寒玉床边,清澈的眼眸仔细打量着洛灿的脸色,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恢复得不错。秦师叔说你福大命大,邪气已除,根基未损。”
“托师姐和各位长老的福。”洛灿笑了笑,想坐起来。
“别动。”夏璇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她看着洛灿,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坠星峡的事,我听顾长老说了…很凶险。”
“侥幸逃得一命。”洛灿想起矿洞深处的恐怖景象和地师那冰冷的杀意,仍心有余悸。
“活着就好。”夏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放在洛灿枕边,“这是一阶中养神丹,对修复神识损耗有奇效。你识海透支严重,尽快服下。”
“师姐,这…”洛灿知道这丹药的珍贵。
“拿着。”夏璇语气不容置疑,“你这次是为宗门负伤,当得起。”她顿了顿,清冷的眼眸看向洛灿,闪过一丝复杂,“云渺境选拔的章程,昨日已正式公布了。”
洛灿精神一振,凝神倾听。
“因空间异变加剧,开启时间确认为三年后。”夏璇缓缓道,“但选拔方式…有重大变动。”
“变动?”洛灿心中一动。
“此次选拔,不再仅限于内门弟子比斗排名。”夏璇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宗门高层决议,增设登天路挑战!所有外门弟子,只要修为达到炼气四层以上,皆可报名参与!”
登天路?外门弟子也有机会?!
“登天路,据说是宗门祖师留下的一处试炼秘境改造而成。”夏璇解释道,“其内设有九重关卡,模拟不同极端环境与考验,步步杀机!能闯过前三关者,可获得丰厚贡献奖励,闯过前六关者,可获得内门弟子身份及参与云渺境名额争夺战的资格!”
她看着洛灿,一字一句道,“最终,只有闯过全部九重关卡的前三名,才能直接获得进入云渺境的核心名额!无需再参与后续争夺!”
“但是,”夏璇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肃杀,“登天路凶险异常,远超寻常历练!炼气后期陨落其中也非罕事!宗门有令,参加者需签下生死状!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为了模拟云渺境中可能遭遇的生死搏杀,登天路允许…同门竞争,甚至…有限度的厮杀!只要不刻意虐杀同门,生死…各安天命!”
静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洛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三年…登天路…云渺境…
洛灿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虚弱疲惫的眼神已被决然光芒所取代!
“师姐,这登天路…何时开启?”
第157章 静养,筹谋
丹阁静室的药香,仿佛带着安神定魄的力量,缓缓抚平着洛灿心头的悸动与身体的疲惫。
“登天路…”洛灿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他靠在垫高的软枕上,“同门竞争,生死不论…这选拔,比想象中残酷百倍。”
他看向夏璇,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凝重。这条路,无疑是给外门弟子开了一扇门,却也可能是通往深渊的捷径。
夏璇微微颔首,清冷的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忧虑,“宗门此举,一是因云渺境凶险远超以往,需真正筛选出能搏杀求存的精英。
二来,恐怕也与坠星峡之事,以及血神教余孽日益猖獗的渗透有关,意在提前磨砺弟子,适应残酷环境。”她顿了顿,补充道,“长老们认为,温室里培养的花朵,经不起真正的风雨。”
洛灿沉默片刻,问道,“师姐,登天路具体何时开启?可有更详细的规则?”
“半年后。”夏璇给出了确切的时间,“具体规则尚在细化,但核心已定,半年后开启报名,为期一个月。正式挑战则在报名截止后三个月内择期进行。届时,登天路秘境入口会提前开放,供弟子熟悉外围环境,但核心九关,只有挑战当日才能进入。”
半年准备期…洛灿心中快速盘算着。半年时间,对他而言,既是恢复的缓冲,也是争分夺秒提升实力的关键窗口。
“另外,”夏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寒意,“血神教那边,虽然影牙据点被拔除,但坠星峡的地师逃脱,意味着他们的触角并未完全斩断。顾长老他们推断,血神教在云渺境开启前,很可能还会有所动作。”
洛灿心头一凛。
“多谢师姐告知。”洛灿郑重道谢。
“你安心养伤。”夏璇站起身,恢复了清冷从容的姿态,“登天路虽险,但终究还有时间。眼下最要紧的,是彻底恢复,不留隐患。秦师叔说了,你这伤势,至少还需静养半月,方可尝试引动灵力修炼。”
“明白。”洛灿点头。
夏璇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只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在静室中萦绕。
接下来的日子,洛灿真正沉下心来,专注于身体的恢复。
他每日按时服用丹阁提供的温养经脉补益气血的汤药,药力温和而持续。后背的伤口在特制的生肌膏作用下,愈合速度惊人,深可见骨的爪痕已结痂脱落,留下几道淡粉色的新肉,只余下些许酸麻感。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运转《庚金淬脉》之法。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速度与效果,而是将心神沉入最细微的层面。
那一缕微弱却精纯的庚金灵力,又似最温润的溪流,在秦阅长老和赵长老联手修复后的主要经脉中极其缓慢地穿行。
他的神识高度集中,感受着灵力流经每一处曾被邪力侵蚀或崩塌冲击过的节点。庚金之气那特有的锋锐特性,被他刻意收敛、柔化,只保留其坚韧与纯粹的特质。
灵力流过,如同最细腻的抛光,轻柔地抚平那些细微的褶皱与毛刺,梳理着淤堵的灵力通路。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进展也极其缓慢,往往一个时辰也只能梳理一小段经脉。但洛灿不急不躁,每一次梳理过后,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小段经脉变得更为坚韧通畅,灵力流转其中时那种滞涩感明显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顺畅与活力。
他甚至发现,在这种精微的操控下,自己对庚金灵力的理解与掌控力,也在潜移默化地提升着。每一次引导,都如同一次锤炼,让灵力本身也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缓慢而扎实的恢复过程中时,静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的是器殿执事张焱和执法堂长老顾千山。
张焱一进来,就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后怕,“洛小子!你可算醒了!那坠星峡…唉!”他上下打量着洛灿,见他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器殿这次…真是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顾千山则沉稳许多,他先是对洛灿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起身,然后在一旁的玉墩上坐下,开门见山道,“洛灿,你感觉如何?能否详细说说坠星峡矿洞深处的情况?你传讯符中所述太过简略,尤其是那地师和空间裂缝的景象。”
洛灿深吸一口气,知道正事来了。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在矿洞深处的遭遇,尽可能清晰、客观地描述出来。
洛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或者说它,出现的非常突兀,仿佛是从阴影或者岩石里渗出来的一样。身形佝偻,披着破烂的黑袍,裸露出的手臂和脖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了类似晶石的凸起和裂痕。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完全不是人眼,而是两颗浑浊不规则的暗蓝色晶石,散发着纯粹的恶意和死寂感。”
“他的实力…远超普通炼气七层巅峰。速度极快,力量奇大,攻击中带着那种能冻结生机、侵蚀灵力的邪异能量。
弟子若非情急之下用流光剑引动上方不稳的岩层制造崩塌,争取到一丝混乱,绝无可能逃出生天。”洛灿回忆起那冰冷的杀意和后背撕裂的剧痛,心有余悸。
张焱听得脸色铁青,顾千山则面色沉凝如水,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快速分析着洛灿描述的每一个细节。
“符文…阵法…核心晶石…空间裂缝…水晶废墟…还有这非人非怪的地师…”顾千山缓缓重复着关键点,语气凝重无比,“你提供的情报极其重要。”
他看向洛灿,郑重道,“你此次探查,为宗门立下大功,挽回了可能出现的更大损失。宗门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待你伤愈,贡献点、筑基丹配额、地火灵泉淬体名额,以及藏经阁的功法挑选权限,都会按最高规格兑现。”
张焱在一旁补充道,“对!洛小子,你这次功劳大了!安心养伤,有什么修炼上的需求,尽管跟老夫提!器殿这次全力支持你!”
顾千山又询问了几个细节,特别是关于那些诡异符文的具体形态和核心晶石的能量波动特征,洛灿都尽力回忆描述。直到确认再无遗漏,两位长老才起身告辞。
“好好休养,宗门需要你这样的弟子。”顾千山离开前,再次深深看了洛灿一眼,话语中带着期许。
静室重新恢复宁静。洛灿靠在软枕上,消化着刚才的对话。宗门的重视和承诺,无疑是一剂强心针。筑基丹配额、地火灵泉淬体…这些都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顶级资源!
他闭上眼,内视着体内正在缓慢而坚定修复的经脉,感受着那缕庚金灵力在其中温顺流淌带来的细微强化感。
洛灿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伤要养好,根基要夯实,修为…更要突破!”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再次沉入那缓慢而精细的《庚金淬脉》疗养之中。
第158章 出阁,器殿
丹阁静室的时光,在药香的氤氲和专注的疗愈中悄然滑过半月。
当洛灿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他缓缓坐起身,内视之下,曾经遍布裂痕的经脉主干,此刻已被坚韧的灵力通路取代,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如初尚需时日,但那种枯竭与撕裂的虚弱感已荡然无存。
庚金淬脉之法,在这半月的静养中被他运用得越发纯熟。那缕庚金灵力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能极其精微地感知并修复着最细微的损伤,甚至在这个过程中,灵力本身也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这意外的收获,让洛灿对这门自悟的法门更多了几分期待。
秦阅长老再次为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温和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经脉根基稳固,邪力清除彻底,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温养灵力,补足亏空即可。不必再拘泥于丹阁了,回你自己的居所静养,心境更利于恢复。”
“多谢长老再造之恩!”洛灿真心实意地躬身行礼。这半月,若无丹阁的灵药和长老们的悉心照料,他绝不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好。
“去吧。”秦阅摆摆手,又叮嘱道,“近期莫要急于求成冲击境界,待灵力恢复至八成以上,经脉酸胀感完全消失后,再行突破不迟。根基稳固,方是大道之基。”
洛灿谨记在心,再次谢过,这才收拾了简单的物品,换上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外门弟子服饰,走出了静室。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暖融融的舒适感。玉华门内,灵气依旧浓郁,远处山峦叠翠,飞瀑流泉,仙禽清鸣。
他没有立刻返回自己位于外门弟子区域的简陋小院,而是脚步一转,朝着器殿的方向走去。
器殿依旧是那副忙碌而炽热的光景。巨大的熔炉喷吐着灼人的热浪,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矿石和火焰的气息。
来往的弟子或搬运材料,或捧着新炼制的法器匆匆而过,看到洛灿走来,不少人都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
坠星峡的任务凶险异常,洛灿重伤被执法堂救回的消息早已传开。此刻见他虽脸色略显苍白,但气息平稳,行走自如,显然恢复得不错,不少相熟的器殿弟子都露出善意的笑容,点头致意。
洛灿一一颔首回礼,径直来到张焱执事处理事务的偏殿。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张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似乎在训斥某个炼器失误的弟子,“…熔火精金不是这么淬的!火候!火候差一分,韧度就弱三分!你这玩意给外门弟子练手都嫌脆!重来!”
洛灿在门口站定,轻轻叩了叩门。
“谁啊?进来!”张焱的声音带着余怒。
洛灿推门而入,只见张焱正对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年轻弟子吹胡子瞪眼,案几上放着一块表面布满细微裂纹的金属锭。
看到进来的是洛灿,张焱脸上的怒容瞬间如同冰雪消融,换成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关切,“洛小子!你出来了?秦长老放人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洛灿面前,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洛灿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但洛灿稳稳站住,并未露出不适。
“嗯!不错!身子骨硬朗多了!”张焱满意地点点头,上下打量着,“气色也好了不少,看来丹阁那帮家伙没偷懒。经脉感觉如何?”
“劳师叔挂心,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恢复灵力。”洛灿恭敬回答。
“好!好!没事就好!”张焱哈哈大笑,随即想起什么,对旁边还杵着的弟子一瞪眼,“还愣着干什么?滚回去重炼!再炼废了,这个月的份例灵石扣光!”
那弟子如蒙大赦,连忙抓起那块废金属锭,一溜烟跑了出去。
张焱这才拉着洛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灵茶,脸上满是感慨,“你小子啊,命是真大!”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压了压惊,才正色道,“不过,你这次立下的功劳,也是实打实的!顾老鬼那边已经把功勋给你报上去了,按最高规格!筑基丹配额、地火灵泉淬体名额、藏经阁功法权限,一个都不会少!”
张焱说着,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当然,咱们器殿也不能亏待了功臣!你为器殿追查线索负伤,器殿自有奖励!”
他手掌一翻,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直接塞到洛灿怀里,“拿着!这里面是一千贡献点,是器殿额外给你的!另外”
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触手温热的玉盒,“这是一块赤阳火铜精粹,品质上乘,是老夫早年所得。
你主修金系,此物蕴含精纯火元力,可助你淬炼金行灵力,使之更添一股刚猛炽烈之意,对你恢复灵力、温养经脉也大有裨益!就当老夫个人送你的养伤礼!”
赤阳火铜精粹!洛灿心中一震。这可是炼制火属性灵器的珍贵辅材,对于他这种炼气期修士来说,更是淬炼灵力的顶级宝物!
其蕴含的纯阳火元,不仅能加速灵力恢复,更能中和金灵力的锋锐之气,使灵力刚柔并济,威力倍增!这份礼,太重了!
“师叔!这太贵重了!弟子…”洛灿连忙推辞。
“贵重个屁!”张焱眼睛一瞪,不容置疑道,“给你就拿着!老夫留着这玩意儿又没用,难不成还打把火属性的菜刀?你的流光剑是金系,正好合用!磨磨唧唧的,不像老夫认识的洛小子!”
洛灿心中一暖,知道再推辞就是矫情了,郑重地将玉盒收好,“弟子洛灿,谢师叔厚赐!”
“这才对嘛!”张焱满意地捋了捋胡子,随即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你从黑泽带回来的那两样东西,定星盘和玉简,研究得怎么样了?
特别是那定星盘,老夫查了不少古籍,这玩意儿似乎是修士在险地或秘境中用来定位、规避凶煞之气的法器,颇为神妙。只是驱动之法早已失传,需要特定法诀或…五行灵力轮转激活?”
洛灿点点头,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小心地取出了那面古朴的青铜圆盘——定星盘。盘面黯淡无光,复杂的星纹和刻度如同蒙尘,中央五个微小的凹槽排列成环,对应着五行方位。
“弟子也尝试过几次,”洛灿摩挲着冰凉的盘面,“按常理注入金灵力,它毫无反应。后来尝试同时注入金、火两种灵力,依旧死寂。
五行相生相克,轮转激活…弟子推测,可能需要以特定的顺序、同时注入五种不同属性的精纯灵力,才能将其真正唤醒。”
张焱凑近了仔细端详,啧啧称奇,“五行轮转…这要求可不低。要么是身具五行灵根之人,要么就需要五位分属五行、配合默契、灵力精纯程度相当的修士同时出手。
…操作起来也极为困难,稍有差池,灵力冲突,法器损毁事小,反噬自身就麻烦了。”
他拍了拍洛灿的肩膀,“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但也是个烫手山芋。你现在境界尚低,强行研究容易出事。
老夫建议你先收好,等修为提升,或者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可靠的同伴,再行尝试。眼下,还是先专注于恢复和提升实力,登天路才是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
洛灿深以为然,将定星盘小心收起,“弟子明白。当务之急,是养好伤,提升修为。”
“嗯,这就对了!”张焱欣慰道,“功勋点已经划给你了,需要什么丹药、材料,尽管去兑换。器殿这边的炼器室,地火室,只要空着,你随时可以用!老夫给你权限!”
“谢师叔!”洛灿再次道谢。有了器殿的支持和这大笔功勋点,他后续恢复和修炼的资源,暂时无忧了。
又闲聊了几句,见张焱事务繁忙,洛灿便起身告辞。走出器殿偏殿,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叮当的锻打声仿佛带着某种振奋人心的力量。
他抬头望了望晴朗的天空,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日渐充盈的灵力,以及怀中那块温热的赤阳火铜精粹和沉甸甸的储物袋,心中一片踏实。
他没有再停留,迈开步伐,朝着外门弟子居住的山谷走去。
第159章 准备资源,议事
外门弟子居住的山谷,灵气远不如内门或丹阁浓郁,但胜在清幽宁静。洛灿推开自己那间简陋石室的门,熟悉的、带着些许尘土和矿石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个多月无人居住,室内略显清冷,却也让他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回来了…”他轻叹一声,拂去石床上的薄尘,盘膝坐下。器殿张焱执事的厚赠和宗门奖赏总计两千贡献点加上他原有的宗门基础贡献点还剩十一点。他现在能动用的贡献点总额是两千零一十一点!这对一个外门弟子而言,堪称一笔巨款。
“两千零一十一点…”洛灿摩挲着玉简,心中盘算。伤势已无大碍,疗伤丹药暂时无需兑换。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灵力至巅峰,并借助这半年时间,稳固根基,冲击炼气五层,为登天路和后续的云渺境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一阶中品聚气丹,炼气中期常用丹药,药力温和持续,适合日常修炼。 计划兑换十瓶,足够半年消耗。
固元丹,稳固根基,防止因快速提升导致灵力虚浮,尤其适合突破前后服用。计划兑换五瓶。
锐金石粉, 蕴含精纯金系灵气的矿石粉末,可加速金灵力吸收,辅助淬炼经脉。计划兑换十份。
蕴神香,辅助温养神识,提升专注力,对参悟法术、精细操控灵力有助益。计划兑换十根。
沉银,质地坚韧,传导灵力良好,适合强化飞剑锋刃或炼制防御法器部件。计划兑换两块。
风纹铁,蕴含微弱风属性,可尝试融入飞剑,提升一丝速度与灵巧。计划兑换一份。
下品灵石, 通用货币及应急灵力补充。计划兑换两百块。
剩余贡献点九百八十一点。
洛灿仔细检查了一遍清单,确认没有遗漏。这些资源涵盖了修为精进、根基稳固、神识温养、炼器材料补充和应急储备,足以支撑他未来半年的高强度修炼,甚至略有盈余以备不时之需。至于其他所需,现在兑换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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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峰顶,议事大殿。
肃穆庄严的大殿内,灵气氤氲如雾。七张代表着宗门最高权力的玉座呈半环形排列,除药园总管百立真人因灵植培育关键期未能出席,由亲传弟子代为禀告药园情况外,其余六位金丹长老尽数在座。
掌门刘正元真人端坐中央,面容清癯,金丹中期的威压虽刻意收敛,仍让殿内侍立的筑基长老们感到无形的压力。
他目光扫过下方,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坠星峡之事,已过去半月有余。顾长老,追查情况如何?”
顾千山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回禀掌门,诸位长老。自洛灿带回关键情报后,执法堂联合阵道殿、器殿,对坠星峡及沉寒潭进行了彻底封锁和反复探查。”
顾千山声音沉稳,条理清晰。“矿洞核心区域因空间风暴彻底坍塌扭曲,残留空间裂痕极不稳定,探查难度极大。
目前尚未发现地师确切踪迹,但其遗留的死寂气息在废墟深处仍有残留,似被空间乱流卷入深处,生死不明。已布下监测法阵,一有异动,即刻示警。”
“岩壁符文拓印后,经千玑真人亲自鉴定,确认为一种古老的聚阴引煞符文变体,与血神教惯用手段有相似之处,但更为邪异,疑似源自更古老的传承或异域。简陋矿石阵法,核心已毁,其结构指向能量汇聚与空间锚定,作用不明。”
“残留晶石碎屑蕴含的死寂能量,与沉寒潭晶柱、阴煞星砂同源,但精纯度与活性高出数倍,更接近某种源头特性。空间裂缝景象——破碎水晶废墟,气息古老死寂,千玑真人初步判断,可能关联一处早已湮灭或堕落的异度空间碎片。”
“影牙据点被拔除后,大夏境内明面上的生魂收割已基本停止。但暗流涌动,近日边境几处坊市和散修聚集点有数起离奇失踪案,手法隐蔽,疑似血神教启用新的渗透渠道。目标可能转向低阶散修或凡人城镇,规模较小,但更难以追踪。”
顾千山汇报完毕,退回原位。殿内气氛凝重。
器殿首座欧冶金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哼!藏头露尾的鼠辈!血神教此番图谋,绝不仅仅是炼制几颗凝煞珠那么简单!他们想引动那死寂空间的能量?”
“云渺境开启在即,血神教选择此时加速凝煞珠炼制,并试图在坠星峡建立据点…其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云渺境本身!利用云渺境空间不稳的特性,作为引渡那死寂空间能量!”凌霄子抚须沉吟。
云星真人秀眉微蹙,“如此说来,登天路的残酷选拔,倒成了未雨绸缪。只是…允许有限度厮杀,未免太过酷烈。”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南宫宸的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血神教手段诡谲凶残,若门下弟子连登天路的考验都承受不住,面对真正的邪魔,唯有死路一条。
优柔寡断,只会葬送更多性命。执法堂会确保规则执行,杜绝恶意虐杀,但生死之搏,在所难免。”
掌门刘正元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闭目凝神的千玑真人,“千玑师弟,对那异度空间碎片及血神教可能的引渡手段,可有应对之策?”
千玑真人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眸深邃。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空间之道,玄奥莫测。那碎片气息古老死寂,位格极高,强行封堵或探查,极易引火烧身。
当务之急,是加固云渺境入口及周边空间的稳定性,并布置多重预警与干扰阵法,使其难以被轻易定位或作为跳板。所需珍稀材料甚多,需器殿、药园鼎力支持。”
他顿了顿,看向顾千山,“增派精锐,秘密监控大夏及周边所有已知的空间薄弱点,尤其是与坠星峡、沉寒潭能量反应有相似之处的地点。血神教若想再次尝试,必会留下蛛丝马迹。”
“是!”顾千山肃然领命。
刘正元环视众人,“血神教所谋甚大,关乎宗门存续。一切资源,优先保障空间加固与监控所需。登天路选拔,照常推进。各殿务必通力合作,提升弟子战力,甄别隐患。散了吧。”
众长老起身,各自化作流光散去,空气中只留下凝重的氛围和对未来风暴的深深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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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此刻正盘坐在自己的石床上,面前摆放着刚从功德殿兑换回来的大量资源。聚气丹、固元丹、锐金石粉、蕴神香、沉银、风纹铁、下品灵石…琳琅满目,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和材料特有的气息。
他点燃一根青烟袅袅的蕴神香,淡淡的馨香钻入鼻端,让他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思维变得格外清晰。拿起一块锐金石粉,感受着其中精纯锋锐的金系灵力,又摸了摸怀中那块温热的赤阳火铜精粹。
“半年…炼气五层…”洛灿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而明亮。
他没有急于吞服丹药,而是先取出一粒聚气丹含在口中,并未吞下。随即运转起《庚金淬脉》之法,一缕精纯的庚金灵力自丹田升起,沿着修复后更为坚韧通畅的经脉缓缓游走。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丝赤阳火铜精粹中蕴含的纯阳火元力。
火元力极其微弱,却带着一股温和的炽热。洛灿以强大的神识控制着,让这一丝火元力如同最灵巧的引线,轻轻缠绕上那缕庚金灵力。
起初,两股力量本能地有些排斥,在经脉中产生细微的刺痛。洛灿不为所动,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高明的匠人,调整着两者的比例与融合的节奏。
渐渐地,庚金灵力的锋锐被火元力的温和稍稍中和,多了一丝圆融与韧性,而火元力的灼热也被金灵力的坚韧所包裹,变得更为内敛、持久。
这一丝融合了微弱火元的庚金灵力,在经脉中流淌时,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刮擦与淬炼,而是一种更为深入、带着温养意味的强化!
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热,如同被温暖的泉水浸润,舒适感远胜从前,强化的效果却并未减弱!
“果然可行!”洛灿心中一喜。张焱执事的礼物,给了他新的思路!
口中聚气丹的药力开始缓缓化开,温和的灵气融入经脉,迅速被那融合了火元的庚金灵力同化、吸收,效率比单纯吸收快了近三成!
他没有贪多,引导着这股新生的、带着一丝暖意的金灵力,在主要经脉中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后,便缓缓收功。后背残余的些许酸麻感,似乎也在这温和的淬炼下消散了不少。
睁开眼,洛灿拿起一块沉银,指尖灌注一丝融合后的灵力。沉银表面泛起柔和的金红色微光,与他灵力的亲和度明显提升。
“金火相济,淬脉锻体…这条路,值得深挖。”洛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小心收好所有资源,规划着接下来半年的修炼节奏。
洛灿再次闭目,沉入修炼之中。石室内,蕴神香的青烟袅袅,锐金石粉的锋锐气息与赤阳火铜精粹的温热交融,勾勒出一幅沉静而充满希望的修炼画卷。
第160章 炼器,暗流
半年时光,在玉华门四季流转的灵气潮汐中,如溪水般悄然淌过。
外门弟子居住的山谷深处,那间不起眼的石室内,浓郁而精纯的金系灵气几乎凝成淡金色的薄雾,又被一股内敛的灼热气息中和调和,形成一种独特的金红交织的氤氲。室内温度恒定在一种令人舒适的暖意中,再无半分金属的锋锐刺骨之感。
石床之上,洛灿盘膝而坐。他身形似乎更加挺拔了一些,眉宇间褪去了重伤初愈时的苍白与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蕴的坚韧与沉凝。皮肤下隐隐有温润的金玉光泽流转,那是肉身经过反复淬炼、灵力充盈到极致的表现。
某一刻,他体内原本平稳流淌、如同江河奔涌的灵力陡然加速!经脉中传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丹田气海内,那团凝聚了半年苦修精华的金红色灵力漩涡,猛地向内塌缩、凝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自然韵律。
“啵!”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自体内传出,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悄然打破。
洛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深邃如潭。一股比半年前强横了不止一筹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随即又被他完美地收敛。
炼气五层,初期!
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总量激增了近倍、且更加凝练精纯的金红色灵力,洛灿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这半年的苦修,堪称他踏入仙途以来最专注、最扎实、也收获最大的一段时光。
在固元丹和《庚金淬脉》的双重作用下,他每一步提升都稳扎稳打,灵力凝练无比,没有丝毫虚浮之象。经脉在反复的淬炼温养下,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宽阔,灵力流转速度更快,能承载更强的爆发。
赤阳火铜精粹的融合是关键。如今他的庚金灵力,已不再是纯粹的锋锐刚硬,而是融入了火元的炽烈与活性,刚柔并济。
施展法术时,威力更胜一筹,且多了一份灼烧与穿透的特性,用于淬炼自身时,则效果更佳,痛苦大减。
蕴神香的持续温养,加上突破境界带来的自然增长,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和精神专注力都提升显着。如今操控飞剑、铭刻禁制、感知环境,都更加得心应手。
同时得益于火鸦道人的炼器心得玉简和这半年的实践,他对炼器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利用器殿地火室和兑换来的材料,他进行了大量的基础练习——提纯、塑形、融合。
此刻,在他面前的石台上,正摆放着几件他近期尝试炼制的作品。
一枚三寸长的银灰色飞针,针体纤细流畅,隐隐有微弱的风纹流转。这是以沉银为主体,融入了一丝风纹铁碎片炼制而成。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下品法器,但洛灿在铭刻其唯一一道禁制——轻灵禁制时,运用自身融合了火元的金灵力配合神识,一气呵成!
禁制线条流畅,与针体材料结合紧密,成功赋予了这枚飞针超越寻常下品法器的速度和隐蔽性。
旁边还有几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盾牌胚子,表面光滑,灵力传导均匀。这是他练习塑形和基础防御禁制铭刻的成果,尚未完成最终炼制,但已能看出手法渐趋熟练。
“下品法器,受限于一阶下品材料本身的灵力承载上限和结构强度,最多只能铭刻三道基础禁制。”洛灿拿起那枚流风针,指尖金红色灵力注入,飞针瞬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在石室内无声穿梭,灵动迅捷。“一道轻灵禁制,已将其材料特性发挥到当前极致。若强行铭刻第二道,材料必崩。”
火鸦的炼器玉简中,详细记载了数十种适用于下品法器的常见禁制图谱和铭刻心得,如“锋锐”、“坚固”、“轻灵”、“疾风”、“聚灵”等。洛灿早已将这些图谱烂熟于心,并在神识中反复模拟演练。
炼器之道,材料是基,禁制是魂。对材料的理解、灵力的掌控、神识的运用,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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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峰,执法堂,气氛比半年前更加凝重肃杀。
南宫宸高坐主位,威压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下方,顾千山、沈青霜、赵铁鹰等筑基骨干肃立,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冷厉。
“半年了。”南宫宸的声音如同冰珠坠地,清脆却寒意刺骨,“血神教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动作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狡猾。”
顾千山上前一步,声音沉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禀长老,半年间,我玉华门与血神教余孽爆发大小冲突三十七起!”
“我方损失炼气后期弟子陨落三十九人,重伤致残十七人。新晋筑基期弟子…折损七人!其中三人为筑基初期,四人为筑基中期!”
这个数字让顾千山握紧了拳头。新晋筑基,是宗门未来的中坚!每一个的损失都令人痛心!而血神教那边,根据战场残留气息和情报分析,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炼气后期邪修死伤过百,筑基期邪修也陨落了十余名,其中不乏筑基中期好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顾千山咬牙,“这群疯子!他们根本不在乎人命!无论是别人的,还是他们自己的!这完全是在用命来拖延消耗,制造混乱!”
“三宗境内,发现并拔除疑似血神教渗透据点十一处,抓获、击毙潜伏细作二十八人,皆为炼气期。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细作目标明确,都在试图接近或加入即将参与登天路选拔或云渺境名额争夺的弟子队伍。其目的,显然是想将人手安插入秘境之中!”
沈青霜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忧虑,“血神教行事愈发不计代价,其目的绝非简单的消耗。他们似乎在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方面持续削弱三宗有生力量,尤其是潜力弟子。
另一方面,用大量低级弃子的牺牲,掩护其真正的渗透意图——进入秘境!那些被捕获的细作,更像是故意抛出的烟雾弹,真正关键的棋子,恐怕早已利用我们尚未掌握的渠道,潜入了各宗。”
赵铁鹰补充道,“而且,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针对登天路和云渺境。半年来,三宗所有与此相关的物资、情报,都成了他们窥探和破坏的重点。
虽然我们加强了防范,抓了不少人,但始终未能揪出其核心计划,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南宫宸玉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回荡在寂静的议事厅内。她冰冷的眼眸扫过众人,“无力?那就把拳头收回来,磨得更利,打得更准!”
“新晋弟子损失惨重,是我等失职!传令下去,所有参与登天路选拔的弟子,无论内外门,即刻起,执行任务必须三人以上同行,严禁单独离宗!”
她拿出一枚玉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和画像,“这是执法堂半年来锁定的高度可疑人员名单,共三十七人,涵盖外门、内门甚至个别杂役弟子。
他们或多或少表现出异常,或与某些消失的邪修有过隐秘接触,或突然获得不明来源的资源。已安排专人暗中监控,但…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宜打草惊蛇。”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南宫宸眼中寒光一闪,“以牙还牙!赵铁鹰,由你带队,组织精锐小队,对血神教已知的外围据点和资源点,进行无差别、高强度的报复性打击!他们杀我一人,我便毁他十处!让他们也尝尝根基被动的滋味!”
“是!”顾千山、赵铁鹰肃然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记住,”南宫宸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登天路,既是选拔,也是战场!血神教想在里面做文章,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用那些邪祟的尸骨,为我玉华弟子铺就一条通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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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山谷石室。
洛灿正沉浸在炼器成功的喜悦和对自身力量提升的感悟中。
他将那枚成功炼制的流风针小心收起,又拿起一块沉银,指尖金红色灵力吞吐,开始尝试铭刻一道更复杂的坚韧禁制。灵力与神识高度统一,在金属表面留下细微而玄奥的纹路。
洛灿指间的灵力稳定而流畅,禁制纹路在沉银表面逐渐延伸。
第161章 轻灵,报名
地火炼器室内,热浪翻腾,赤红的火光映照着洛灿专注而略带疲惫的面庞。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尚未滴下便被高温蒸腾。他全部的精力,都凝聚在眼前那悬浮于火焰与灵力交织中心的一抹银青流光之上!
沉银主体已与风纹铁碎屑完美融合,形成了一柄长约七寸、形似柳叶、通体流转着银灰与淡青交织光华的匕首胚胎。胚胎通体温热,散发着锐利与灵动的气息。
此刻,洛灿正进行最关键,也最耗费心神的步骤——铭刻禁制!
他双目紧闭,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匕首胚胎内部,感知着材料内部的细微脉络与灵力节点。同时,指尖凝聚起一丝融合了火元的精纯金灵力,这灵力被神识高度压缩、凝练,化作一把无形却锋锐无比的刻刀。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火鸦玉简中记载的两道基础禁制图谱。
“锋锐”,回路简洁却充满凌厉的切割之意,主要强化法器本身的穿透力与破坏力。
“轻身”, 回路更为灵动飘逸,能减轻法器自身重量,并略微引导风灵力,提升速度与操控性。
“第一道,锋锐!”洛灿心中默念。
神识锁定胚胎核心区域一个天然的灵力汇聚点,指尖那缕高度凝练的金火灵力刻刀无声落下!没有实体接触,纯粹的能量与神识引导,在材料内部开始勾勒玄奥的纹路。
嗤——!
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在匕首内部荡开。洛灿全神贯注,神识高度紧绷,精确地控制着灵力的输出强度、运行轨迹和每一笔转折的角度。他仿佛不是在刻划,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能量编织。
灵力刻刀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条细微却凝实无比、散发着锋锐金芒的能量回路。过程缓慢而艰难,对神识和灵力控制的要求极高,稍有差池,轻则禁制失效,重则损伤胚胎。
时间一点点流逝。洛灿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脸色也微微发白。但他眼神坚定,手腕稳如磐石。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一个简洁凌厉、如同刀锋出鞘般的符文回路在匕首核心处完美亮起,随即光芒内敛,与胚胎融为一体!一股锐利的气息陡然增强!
成了!第一道禁制锋锐铭刻成功!
洛灿来不及欣喜,强忍着神识的疲惫,立刻开始第二道轻灵禁制的铭刻。这一次,他调整了灵力的属性偏向,稍稍减弱了火元的炽热,增强了金灵力的引导性,模拟出风的灵动。
神识锁定胚胎靠近刃脊的另一处节点,灵力刻刀再次落下。勾勒的纹路变得轻灵飘逸,如同风之轨迹。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虽然依旧艰难,但洛灿的手法更加流畅。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一个淡青色的、如同羽毛般轻盈的符文回路亮起,随即也隐没于胚胎之中。
嗡!
匕首胚胎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银灰的底色上,淡青色的风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息!两道禁制彼此呼应,锋锐之气中带着灵动的飘逸感,整件法器的气息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从一件胚胎,真正蜕变为一件蕴含灵能的下品法器!
洛灿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强烈的疲惫感瞬间袭来。他迅速撤去地火,以灵力包裹住刚刚成型、还散发着高温的法器,小心翼翼地将其移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寒玉淬火池中。
嗤啦——!
白气蒸腾!淬火完成!
待白气散尽,一柄造型简洁流畅通体银灰,刃脊处隐有淡青色风纹流转的柳叶匕首,静静躺在洛灿掌心。入手微沉,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轻盈感。
灵力稍一注入,刃锋处立刻吞吐出寸许长的、凝练无比的金芒,锋锐逼人!同时,匕首本身似乎变得轻若无物,只需心念微动,便能在指间灵活穿梭,速度极快!
“成了!真正的下品法器!”洛灿眼中难掩激动之色。他轻轻摩挲着光滑冰凉的匕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锋锐与轻灵之力,“便叫你轻灵吧。”
这柄轻灵匕,是他炼器之道的真正起点!虽然只是下品法器,只铭刻了两道基础禁制,但每一步都由他亲手完成,从材料处理到禁制铭刻,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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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洛灿沉浸于炼器成功的喜悦,准备稍作休息便离开器殿时,执法堂深处,负责监控外门弟子的执法堂执事赵铁鹰,面色凝重地将一枚玉简呈给顾千山,“师兄,有重大发现!名单上的外门弟子孙海,炼气六层中期,半年前表现平平,近期修为突飞猛进,已接近六层巅峰,且兑换了大量匿踪、强攻类符箓和法器,远超其正常资源获取能力。”
顾千山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其中记录。
“孙海…”顾千山眼神锐利。
赵铁鹰低声道,“是否立刻收网?”
顾千山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证据链尚不完整,其背后是否还有上线?在登天路中,他想做什么?杀谁?传递什么?现在抓他,只会打草惊蛇。”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登天路允许有限度厮杀…这恰恰是我们最好的甄别场!传令下去,他接触过的所有人,去过的所有地方,全部纳入监控范围!特别是登天路开启后,动用影鉴符,将他的一举一动,实时记录!”
“是!”赵铁鹰领命。
“另外,”顾千山补充道,“通知所有参与登天路监控的执法弟子,重点关注所有名单上的可疑人员。一旦发现他们有任何危害同门,传递信息,或动用非本门手段的迹象…格杀勿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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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此刻正心情舒畅地走出器殿,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手中把玩着新炼制的轻灵匕,感受着它如臂使指的轻盈与锋锐。
“炼气五层稳固,轻灵匕初成…登天路,还有三天报名就截止了。”他抬头望向贡献殿的方向,眼神坚定,“是时候了。”
他迈开步伐,朝着人头攒动的贡献殿走去。
第162章 准备闯关
贡献殿前,人声鼎沸,喧嚣直冲云霄。青石铺就的宽阔广场此刻挤满了身着各色外门服饰的弟子,从炼气四层初入中期者,到气息浑厚已达六层巅峰者,皆汇聚于此。
空气仿佛被无数道紧张,期待、忐忑交织的气息点燃,炽热而躁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巨大玉璧之上。
玉璧顶端,三个古朴苍劲、仿佛蕴含天地威压的大字流光溢彩——登天路!
下方,则是密密麻麻不断滚动刷新的报名信息。
“外门弟子,王林林,炼气五层初期,报名登天路!”
“外门弟子,李芸,炼气六层中期,报名登天路!”
“外门弟子,贾明之,炼气六层巅峰,报名登天路!”
“外门弟子,陈默,炼气六层后期,报名登天路!”
.......
陈默的名字也赫然在列,他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目光扫过人群,带着审视。
洛灿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他炼气五层初期的气息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洛师弟!你也来了?”一个身材壮硕、嗓门洪亮的汉子挤了过来,正是王岩。他气息比半年前浑厚不少,已达炼气五层,显然这半年也没闲着,“好家伙,坠星峡那鬼门关走一遭,修为还精进了!怎么样,有把握闯几关?”
洛灿微微一笑,“王师兄说笑了,尽力而为罢了。师兄气息沉凝,看来收获不小。”
王岩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洛灿的肩膀,“托你的福,器殿那次任务功勋不少!这次登天路,老子拼了命也要闯过前六关!混个内门身份再说!”他眼中燃烧着斗志。
“哼,炼气五层初期也敢来凑热闹?登天路可不是过家家!”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从旁传来。只见一个身着锦袍,面色倨傲的青年踱步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气息不弱的跟班。此人名叫赵启方,炼气六层初期,在外门有些小势力,一向眼高于顶。
王岩脸色一沉,“赵启方,你…”
洛灿却伸手拦住了他,面色平静无波,甚至懒得看那赵启方一眼,只是对王岩道,“王师兄,报名要紧。” 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毫无意义。他的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了远处同样在排队报名的李茂,对方也看到了他,微微点头示意。
赵启方见洛灿如此无视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碍于场合,冷哼一声,带着跟班挤向报名处。
报名流程并不复杂。洛灿走到指定的执事弟子面前,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
“姓名,修为。”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例行公事。
“洛灿,炼气五层初期。”
执事弟子在玉璧上一点,洛灿的信息便录入其中。接着,对方递过来一枚巴掌大小,入手温凉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登天二字,背面则是洛灿的名字和一道独特的灵纹印记。
“这是登天令,也是你的身份凭证和记录玉牌。滴血认主。”执事弟子又指向旁边一张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玉案,“签下这份生死状,按下灵纹指印。记住,登天路内,生死自负!”
玉案上悬浮着一份虚幻的契约文书,上面清晰地罗列着登天路的凶险、允许有限度同门竞争甚至厮杀的规定,以及退出机制,需主动激发登天令等等。
洛灿毫不犹豫,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登天令上。令牌嗡鸣一声,光华流转,瞬间与他产生了一种紧密的联系。
随即,他伸出手指,在玉案的灵光处重重按下!一道代表他身份的灵纹印记烙印在契约文书之上,文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登天令中。
“好了,下一个!”执事弟子收回玉案。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股熟悉的清冷草木香气自身后传来。
“洛师弟。”
洛灿转身,只见夏璇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依旧是那身素雅青衫,容颜清丽,气质出尘,在喧嚣的人群中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青莲。
她炼气六层巅峰的气息圆融无瑕,隐隐有突破至七层的迹象,显然这半年进境同样神速。
“夏师姐。”洛灿拱手行礼。周围不少弟子投来或敬畏、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夏璇在内门也是风云人物,她的出现无疑引人注目。
夏璇微微颔首,清澈的目光在洛灿身上停留片刻,似乎确认他状态良好,才道,“登天路凶险,九重关卡,步步杀机。前三关考验根基意志与应变,中三关幻境丛生,直指心魔,后三关…更是生死搏杀之地。”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洛灿耳中,带着提醒的意味,“你修为初入五层,切莫贪功冒进。前六关,便是目标。”
她的话很直接,但洛灿听得出其中的关切。夏璇是在提醒他量力而行,保住性命和争取内门资格才是核心目标,不要被那虚无缥缈的前三核心名额冲昏头脑。
“多谢师姐提点,洛灿谨记。”洛灿认真回答,“必当量力而行,稳扎稳打。”
夏璇见他眼神清明,并无浮躁之意,眼中掠过一丝安心。她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广场上攒动的人头,尤其在几个气息强横、明显是外门顶尖好手的弟子身上略作停留,便转身离去,飘然若仙。
洛灿目送她离开,心中感激。夏璇的提醒,登天路,绝非易与之地。
“啧啧,洛师弟,你这面子可真不小,连夏璇师姐都亲自来提点你。”王岩凑过来,一脸羡慕,“不过夏师姐说得对,那前三名…啧啧,听说外门那几个炼气七层的怪物都报名了!还有孙海那种最近突飞猛进的狠角色…咱们的目标,还是前六关比较实际。”
洛灿点点头,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人群中的孙海。只见他正被几个气息同样不弱的弟子簇拥着,谈笑风生,眼神锐利而自信,似乎对登天路志在必得。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空间微微波动。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台之上。居中者,正是执法长老南宫宸,她面容清冷,目光如寒星扫过全场,无形的威压瞬间让喧嚣的广场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左侧是长老凌霄子,仙风道骨,面带温和。右侧则是外门长老沈青霜,气质温婉,眼神中却带着审视。
“肃静。”南宫宸的声音清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登天路报名,今日截止。明日辰时,于此地集合,秘境入口将正式开启!”
她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数千名报名弟子,声音陡然转厉,“登天路,非坦途!九重关隘,生死难料!同门竞争,各凭本事!凡签下生死状者,当知其中凶险!望尔等量力而行,好自为之!”
“秘境开启后,登天令会指引方向,记录进程。能闯过前三关者,赏!闯过前六关者,晋内门,获争夺云渺境名额资格!闯过九关前三者,直获秘境名额!”
“现在,散去!明日辰时,登天路开!”
话音落下,南宫宸三人身影再次模糊,消失在高台之上。留下广场上近千名心潮澎湃、神色各异的弟子。
人群开始散去,议论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对明日未知挑战的兴奋、紧张与恐惧。
第163章 登天路启,千机锁道
翌日,辰时。
玉华峰下,广场。
昨日喧嚣鼎沸的人潮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而凝重的寂静。两千多名报名登天路的外门弟子,按队列整齐站立,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座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巨大光门之上。
光门高达三丈,宽约两丈,边缘流淌着七彩的霞光,内部则是一片深邃旋转的混沌漩涡,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这便是登天路的入口!
高台之上,长老南宫宸、凌霄子、沈青霜再次现身。南宫宸依旧是那副清冷如冰的模样,目光扫过下方,无形的威压让所有弟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登天路秘境,即刻开启!”南宫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识海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持登天令者,入此门,生死自负!现在,进!”
没有多余的废话,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那巨大的七彩光门骤然光芒大放,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形成一股强大的吸力!
“冲啊!”
“拼了!”
“内门资格是我的!”
短暂的死寂被瞬间打破!两千多名弟子如同决堤的洪流,爆发出震天的呐喊,争先恐后地朝着光门涌去!一道道身影投入那旋转的七彩漩涡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洛灿身处人群中,并未急于争先。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握紧手中的登天令,随着人流稳步向前。
在靠近光门的刹那,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空间撕扯之力传来,登天令微微一热,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芒将他包裹。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仅仅一息之后,双脚便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并非想象中的仙家福地,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与肃杀!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而压抑,不见日月星辰。脚下是灰黑色的坚硬岩石,寸草不生,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莫名的沉重感,灵气虽然存在,却显得异常稀薄而滞涩,吸收起来比外界困难数倍。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
一条巨大的峡谷横亘在所有人面前。峡谷深不见底,下方是翻滚涌动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暗红色岩浆河流!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融化的刺鼻气味。
而连接峡谷两岸的,并非桥梁,而是九条仅容一人通行的悬空石道!
每一条石道都由巨大的、切割粗糙的黑色岩石组成,凌空悬浮在岩浆河上方数十丈处。石道并非平整,上面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突起、凹陷,以及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灵力陷阱!
陷阱的光芒颜色各异,代表着不同的属性攻击——炽热的火球、锋锐的金芒、刺骨的冰锥、缠绕的藤蔓虚影…密密麻麻,遍布整条石道!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石道本身并不稳定!它们如同沉睡的巨兽脊背,在岩浆河灼热的气流冲击下,微微地起伏、晃动,甚至某些节点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断裂、翻转!
石道的入口处,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巍然矗立,上面用血红色的古篆刻着三个大字。
千机锁道!
石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一关:踏锁而行,避劫求生。过者,方见前路。
“嘶——!”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弟子们,看着下方翻滚的熔岩和那九条布满杀机的晃动石道,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这就是第一关?千机锁道?”
“我的天!掉下去就是尸骨无存啊!”
“那些陷阱…根本避无可避!”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一些修为较低、心志不坚的弟子,看着那灼热的岩浆,双腿已经开始打颤,萌生了退意。
“哼!区区石道,也敢阻我?”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屑,正是昨日广场上倨傲的赵启方。他周身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罩,显然修炼了防御性法术,大步流星地踏上了最左侧的一条石道。
他刚踏上几步,脚下的一块石板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轰!
一颗脸盆大小的炽热火球毫无征兆地从石板下方喷射而出,直轰赵元面门!
“雕虫小技!”赵启方冷笑,不闪不避,右拳凝聚土黄色灵力,一拳轰出!
嘭!
火球被硬生生打爆,火星四溅。赵启方身形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行。
然而,他刚击碎火球,侧方一块不起眼的突起石笋上,一道微弱的蓝光闪过!
嗤嗤嗤!
三道尺许长、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锥呈品字形激射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赵启方脸色微变,急忙侧身闪避。噗噗噗!冰锥擦着他的护体光罩掠过,带起一阵涟漪,其中一道甚至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该死!”赵元怒骂一声,动作不由得谨慎了几分。
有了赵启方的示范,一些自恃修为高深或身法敏捷的弟子也开始尝试。有的选择不同石道,有的则跟在强者后面,试图借光。
一时间,九条石道上都出现了人影。灵力光芒闪烁,法术碰撞声、陷阱触发声、惊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炼气五层中期的弟子试图模仿赵启方硬闯,结果被一道突然从头顶落下的金色光刃斩断了手臂,惨叫着坠入下方熔岩,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一个身法不错的弟子刚躲过几道藤蔓缠绕,却被脚下突然翻转的石板甩飞出去,虽然勉强抓住边缘,但下方涌上的灼热气浪瞬间点燃了他的衣衫,凄厉的哀嚎响彻峡谷!
也有弟子配合默契,一人负责触发陷阱,另一人趁机通过,但石道晃动剧烈,配合稍有不慎便是双双殒命!
血腥与死亡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给这铅灰色的天空更添几分沉重。
洛灿站在入口处,没有立刻行动。他仔细地观察着九条石道的动静。神识被他凝聚成束,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感受着石道陷阱的能量波动规律和石道晃动的节奏。
他在观察,在分析,在寻找那稍纵即逝的规律和安全的路径。同时,他也在留意其他人。
他看到王岩选择了中间偏右的一条石道,正小心翼翼地用一面小盾牌抵挡着不时出现的攻击,虽然狼狈,但还算稳扎稳打。
他看到陈默的身影在靠后的一条石道上飘忽不定,如同鬼魅,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危险的陷阱,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
还有一人面对袭来的攻击,他往往不是硬抗或狼狈闪躲,而是以极其精准的灵力点射,或击偏陷阱的攻击方向,或提前引爆威力较小的陷阱,效率极高,行进速度远超旁人!
“好精准的控制力…”洛灿心中一凛。此人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和灵力操控,远超普通炼气六层巅峰弟子,甚至比一些内门弟子都不遑多让!
就在洛灿观察之际,他选定的那条靠左的石道上,一个炼气五层后期的弟子刚刚惊险地通过了一段密集陷阱区,前方出现了一段相对平缓的路段。那弟子松了口气,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踏上一块看似平整的黑色石板时——
那块石板毫无征兆地向下猛地塌陷!下方并非岩浆,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啊——!”那弟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强大的吸力扯了下去,瞬间消失在黑洞之中,连登天令都来不及激发!
黑洞吞噬一人后,石板又诡异地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嘶…!”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弟子无不骇然色变!这陷阱,阴险毒辣,防不胜防!
洛灿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这千机锁道,果然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融合了火元的金灵力瞬间流转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兼具金之坚韧与火之活性。他并未急于加速,而是将神识催发到极致,牢牢锁定前方石道的每一寸区域。
一步踏出,稳稳落在入口处第一块石板上。
第164章 索道惊魂
第一步踏出,脚下石板纹丝不动。洛灿的心神却瞬间绷紧到极致!
神识如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最大程度地向前方石道延伸。石道每一次微不可查的起伏晃动,陷阱节点每一次微弱的能量波动,甚至下方岩浆河涌动的沉闷轰鸣,都被他敏锐地捕捉。
他没有像赵启方那般硬闯,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追求极致效率。他的每一步都异常沉稳,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前方三步处,一块石板边缘有细微的淡红色光晕一闪而逝!神识反馈回极其微弱的火系能量预热感。
洛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在踏上那块石板的前一瞬,身体却如同未卜先知般向左侧偏移半尺!
轰!
几乎在他偏移的同时,一道粗大的赤红火柱从石板中央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他身形借势前冲,稳稳落在火柱前方,毫发无伤!
“好险!”旁边石道上,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弟子惊呼出声,她刚才差点被波及。此刻正狼狈地躲避着不断从石缝中刺出的地刺。
洛灿看了她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前进。
前方五步,右侧石壁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处,神识捕捉到有微不可察的气息逸散。
洛灿脚下步伐节奏不变,右手却悄然掐诀,一缕融合了火元的金灵力在指尖凝聚,屈指一弹!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金红光芒精准地射中那处凸起!
噗!
凝聚的冰系能量被提前引爆,数根冰锥还未完全成型便碎裂开来,化为冰渣簌簌落下,失去威胁。
“咦?”林雪眼睛一亮,“还能这样破陷阱?”她似乎受到启发,也尝试用一枚低阶火弹符去攻击前方一块散发土黄色光晕的石板。
轰!
火弹符炸开,土黄色光晕剧烈波动,陷阱被提前触发,一道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去路!虽然没造成伤害,但也让她前进受阻,不得不绕行。
“…弄巧成拙了。”林雪懊恼道。
洛灿微微摇头,陷阱类型不同,破解方式也各异。火系可引爆未成型的冰系陷阱,但对稳固的土系陷阱强行攻击,反而可能触发其防御机制。关键在于精准判断陷阱属性与状态。
他继续前行。神识高度集中,身体在微微晃动的石道上保持着平衡。时而如灵猿般侧身滑步,避开突然刺出的金属尖刺。
时而如蜻蜓点水,脚尖在几块快速交替移动的小型浮石上借力跃过,时而又需短暂停顿,等待前方一大片密集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陷阱区能量波动出现短暂的空隙期,再以最快的速度冲刺通过。
汗水早已浸湿了他的后背,神识的消耗更是巨大。
“救命——!”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右前方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弟子,仗着皮糙肉厚和一身蛮力,硬扛了几道火球冰锥,此刻却踩中了一处重力陷阱!
脚下的石板骤然变得如同泥沼,强大的吸力让他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他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眼看就要被完全吞噬!
“吴师兄!”旁边一个与他同行的女弟子脸色煞白,想要救援,却被几道突然激射而来的风刃逼得连连后退,自顾不暇。
洛灿眼神一凝。那重力陷阱范围不小,且能量波动极强,硬闯救人风险极大。他目光飞速扫过陷阱周围的环境——左侧是翻滚的岩浆,右侧石壁光滑无法借力,陷阱正上方却有一块悬垂的、布满尖刺的钟乳石!
电光火石间,洛灿有了决断!他猛地加速,在靠近重力陷阱边缘时,身体高高跃起!精准地一脚踏在那块悬垂的尖刺钟乳石根部!
咔嚓!
钟乳石根部本就不甚牢固,在洛灿蓄力一踏之下应声断裂!巨大的钟乳石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重力陷阱的中心狠狠砸落!
轰隆!!!
巨石砸入重力泥沼,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扰乱了重力陷阱的能量场,吸力骤然一松!
吴青镂只觉身上一轻,求生本能爆发,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硬生生从松动的泥沼中拔身而出,狼狈地滚到安全区域,大口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缓缓恢复原状的重力泥沼和被砸碎的钟乳石。
“多…多谢师弟救命之恩!”吴青镂抹了把脸上的泥浆,声音沙哑地对着洛灿喊道。
柳烟烟也趁机摆脱风刃,冲到吴青镂身边,对着洛灿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师兄!”
洛灿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继续自己的路程。救人只是顺手为之,登天路漫长,他必须保存实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更前方。有人的身影已经遥遥领先,接近了石道的后半段。他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效率,动作简洁高效,面对陷阱往往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或避开。
洛灿甚至看到,其他人面对一处同时触发火球和藤蔓的复杂陷阱时,竟以一道刁钻的灵力丝线,巧妙地将袭来的火球引向了缠绕来的藤蔓,让两者相互抵消!
“好精妙的控制…”洛灿心中惊讶更甚。
就在这时,洛灿前方的石道环境陡然一变!
不再是零散的陷阱,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三根巨大的、布满孔洞的暗红色石柱!石柱下方,是汩汩涌动的、温度更高的暗金色岩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和浓烈的硫磺味。
平台边缘的石碑上,血字警告。
火柱炼心,十息一喷。
“十息一喷?”洛灿心中一凛。他立刻停下脚步,强大的神识死死锁定那三根石柱。
一息…两息…三息…
当数到第八息时,三根石柱的孔洞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恐怖的火系能量在其中疯狂汇聚!
第九息!
嗡!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第十息!
轰!轰!轰!
三道直径超过一丈、如同熔岩巨龙般的恐怖火柱,带着焚尽一切的气息,从石柱孔洞中狂暴喷出!火柱并非固定方向,而是在三根石柱之间毫无规律地横扫、交错!瞬间将整个平台化作一片炽热的死亡炼狱!
灼热的气浪将洛灿的头发都烤得微微卷曲!平台上几块散落的碎石瞬间被气化!
这火柱的威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陷阱!别说炼气中期,就算是炼气后期被正面击中,恐怕也要瞬间重伤甚至殒命!
火柱肆虐了约三息时间,才缓缓收缩回石柱之内。平台上的高温依旧灼人,但暂时安全了。
“十息喷发,三息肆虐,然后七息间隙…”洛灿心中快速计算,“必须在七息内,穿过这三根石柱的封锁区域!”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他没有立刻行动,仔细观察着石柱孔洞在火柱喷发后残留的能量余韵、岩浆涌动的频率,甚至空气被灼烧扭曲的细微变化…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一道身影带着决绝的气势,猛地冲向了平台!
是赵启方,他显然也看准了这七息间隙,仗着土系防御法术强大,想要硬闯!
“给我开!”赵启方怒吼,体表土黄色光罩光芒大放,速度提升到极致,直冲中央区域!
然而,就在他冲入三根石柱包围圈的瞬间——
异变再生!
其中一根石柱的底部,暗金色的岩浆突然剧烈翻涌,猛地向上喷发出一股小型的岩浆喷泉!虽然不是主火柱,但温度同样恐怖!
赵启方猝不及防,为了躲避这突袭的岩浆喷泉,身形猛地一顿,向侧方闪避!
就是这一顿一避,打乱了他的节奏和位置!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
三根石柱的孔洞再次亮起毁灭的红光!而赵启方,此刻正处在两根石柱火柱横扫轨迹的交汇点上!
“不——!”赵启方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所有灵力灌注护罩!
轰!轰!
两道毁灭性的熔岩火柱,狠狠地撞击在他那土黄色的光罩之上!
刺眼的光芒爆发!光罩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赵启方的身影瞬间被狂暴的火焰吞噬,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和几缕青烟!
一个炼气六层修士,就这样在第一关的后半段,灰飞烟灭!
平台边缘,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弟子,无不骇然失色,手脚冰凉!
洛灿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三根狰狞的石柱,神识运转到了极限,捕捉着它们每一次能量汇聚的细微差别。
“岩浆…石柱…能量流动…”
他看也不看那些被吓住、逡巡不前的弟子,在下一轮火柱喷发结束、七息间隙开始的瞬间,动了!
他没有像赵启方那样直接冲向中央,而是沿着平台边缘,紧贴着左侧那根石柱的根部,以一种弧形路径急速向前掠去!
“他疯了吗?贴着石柱走?”林雪失声惊呼。
当洛灿紧贴着左侧石柱根部疾行时,那根石柱孔洞中原本开始汇聚的微弱红光,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变得紊乱起来!汇聚速度明显慢于另外两根石柱!
洛灿心中狂喜,“果然如此!”石柱本身需要从下方岩浆汲取能量,其根部与岩浆接触,能量流动最为剧烈,但也最不稳定!
紧贴根部,自身融合了火元的灵力波动,恰好能轻微干扰其能量汇聚的稳定性!虽然无法阻止喷发,却能争取到极其宝贵的一线时间差!
他利用这争取到的微小时间差,在另外两根石柱火柱即将喷发的临界点,险之又险地冲过了最危险的中央交汇区域!身形毫不停留,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平台的另一端!
就在他冲出平台范围,踏上对面相对安全的石道时——
轰!轰!轰!
三道毁灭火柱再次喷薄而出,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彻底化为火海!
灼热的气浪从身后涌来,吹拂着洛灿的后背。他停下脚步,剧烈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回头望去,那片火柱肆虐的平台如同地狱之门。
他闯过来了!前方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光幕,那是通往下一关的出口。
前方也有不少身影,已经消失在光幕之中。
第165章 万幻心阶
冲出火柱炼狱平台,灼热的气浪被甩在身后。洛灿踏上峡谷尽头相对平稳的石道,几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那层朦胧的光幕已近在咫尺。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踏入光幕。
空间再次轻微扭曲,失重感转瞬即逝。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灼热的岩浆峡谷,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白色玉石地面,延伸向视线尽头,分不清方向。头顶是同样纯白、没有日月星辰的穹顶,散发着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光芒。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无限放大,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
“这是…第二关?”洛灿心中警惕更甚。这种绝对的安静与单一,比之前的刀山火海更让人心头发毛。他尝试向前迈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传出很远。
就在这时,前方纯白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升起了一级级同样纯白的玉石台阶。台阶向上延伸,没入上方纯白的“天空”之中,看不到尽头。
台阶入口处,同样矗立着一块黑色石碑铭文。
二关:万幻心阶,一步一劫。踏尽浮华,照见本心。
“万幻心阶…一步一劫…幻境?”洛灿眼神一凝。这登天路果然层层递进,第一关考校根基、反应与胆识,这第二关,恐怕就是直指道心与意志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神,将神识内敛,如同古井无波,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纯白的空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却让他心脏骤然揪紧的景象——双水村!
不是记忆中那个宁静祥和的小山村,而是被熊熊烈火吞噬的炼狱!房屋在烈焰中坍塌,熟悉的乡邻在火海中哀嚎奔逃,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一个面目狰狞的士兵,正狞笑着挥出一道道刀光,收割着脆弱的生命!
“爹!娘!”洛灿目眦欲裂,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正是他魂牵梦萦的父母!
强烈的悲痛愤怒、仇恨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他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只想冲上去将那士兵碎尸万段!
“杀!杀了他!”一个充满戾气的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情绪吞噬,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时,识海深处传来一丝清明!
“幻境!这是幻境!”洛灿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那丝清明的灵力让他瞬间清醒!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重新露出了脚下纯白的台阶和前方的道路。
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着。刚才那幻境太过真实,直击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痛。
他抬头看向前方,台阶依旧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而台阶两侧的纯白空间中,开始浮现出其他弟子的身影,他们如同被定格的雕塑,停留在不同的台阶上,脸上表情各异:有的狂喜大笑,手舞足蹈,有的满面狰狞,挥拳怒吼,有的泪流满面,悲痛欲绝,有的则一脸迷茫,呆立不动…
显然,他们都陷入了各自的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洛灿收敛心神,眼神更加坚定,再次抬步,踏上第二级台阶。
景象再变!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金碧辉煌,灵气浓郁得化不开的洞天福地!堆积如山的灵石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各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珍稀灵药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一柄柄灵光四射、威能惊人的法宝悬浮在空中,任他挑选!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回荡,“留下!此地一切皆属于你!长生大道,唾手可得!”
无与伦比的诱惑感冲击着他的心神!拥有了这些,他再也不用为资源发愁,再也不用经历生死搏杀,可以安稳地修炼到金丹、元婴…
“留下…留下…”充满蛊惑的低语不断响起。
洛灿的心神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谁不渴望唾手可得的资源?谁不向往安稳的长生?
“安稳?长生?”洛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初,“没有力量守护的安稳,不过是空中楼阁!靠施舍得来的长生,也非我洛灿所求!我的路,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接下来的台阶,幻境愈发诡异多变,直指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与恐惧。
他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成为玉华门长老,受万人敬仰,夏璇站在他身旁,笑意盈盈…
他看到了自己冲击筑基失败,经脉尽断,沦为废人,被所有人唾弃,孤独终老…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模糊而强大的身影,自称是他的“生父”,要带他回归某个古老强大的家族,享受无上荣光,但代价是抛弃玉华门,甚至…抛弃一切熟悉之人…
每一次幻境降临,都如同一次灵魂的拷问。每一次,洛灿对自身道路有清晰认知,以及那一丝清明,强行挣脱出来!
他的步伐越来越稳,速度虽然不快,却异常坚定。每踏过一级台阶,心灵仿佛就经历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通透、坚韧。
在踏上不知第几十级台阶时,幻境再次降临。这一次,没有烈火,没有宝库,没有荣耀,也没有失败。
眼前是洛家村后山那条熟悉的小溪旁,细雨蒙蒙,天色灰暗。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有些凌乱地扎着,正蹲在溪边,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
“小语?”洛灿的心猛地一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那个身影闻声,缓缓转过头来。苍白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正是他记忆中妹妹的模样!
“哥…”小语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你去哪了…他们来了…好多人…带火的箭…”
洛灿如遭雷击!双水村被屠前两日妹妹莫名失踪,石头叔在弥留之际将玉佩塞给他时,那浑浊眼中深深的疑惑和无力感,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这成了他心中最深的谜团和无法释怀的痛!
“小语!你在哪里?”洛灿激动地向前一步,想要抓住妹妹的手问个清楚。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小语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晃动起来!小语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后飘去。
“不!小语!别走!”洛灿目眦欲裂,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想要冲破这幻境的束缚,留下妹妹问个明白!
这时他看到了王岩。这位壮硕的汉子正停留在一级台阶上,双眼赤红,对着空气疯狂挥舞着拳头,口中怒吼,“还给我!把老子的灵石还回来!骗子!杀了你!” 显然陷入了某种被骗或失去重要财物的愤怒幻境。
洛灿心中一叹,知道此刻无法唤醒他,只能靠他自己挣脱。他默默走过。
又行了一段,他看到了林雪。这位身材娇小的女弟子跪在一级台阶上,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喃喃自语,“娘…别走…雪儿听话…雪儿再也不贪玩了…” 她陷入了对逝去亲人的无尽思念与悲痛之中。
洛灿脚步微顿,心中泛起一丝同情,但依旧没有停留。登天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要渡。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继续自己的攀登。
不知过了多久,当洛灿感觉心神疲惫,神识消耗巨大时,前方的台阶终于出现了变化。纯白的台阶尽头,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面古朴的、边缘布满玄奥花纹的青铜镜。
镜面并非映照人影,而是一片混沌的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平台边缘,有不少人身影!其中一人盘膝坐在平台边缘,脸色微微发白,似乎在调息恢复,显然也是刚通过心阶不久。
看到洛灿上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审视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洛灿没有理会他人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面青铜镜吸引。这,应该就是第二关的终点,也是通往下一关的入口?
他踏上平台,走向那面青铜镜。当他靠近镜面时,镜中的混沌漩涡骤然加速旋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洛灿没有抵抗,任由吸力将他拉向镜面。眼前光影变幻,纯白的心阶空间彻底消失。
第166章 九曲弱水
穿过青铜镜的刹那,强烈的眩晕感和空间转换的不适感再次袭来。当洛灿重新稳住身形,脚踏实地时,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奇特的、令人心神微沉的压力感。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他正站在一片巨大湖泊的岸边。湖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粘稠的墨蓝色,仿佛融化的墨玉,水面平静无波,死寂得可怕,竟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云层,光线昏暗,让整个湖面显得更加压抑。
湖面之上,九条狭窄的、不知名黑色浮木构成的曲折栈道,从岸边延伸出去,穿过平静得诡异的湖面,通向远处雾气缭绕、若隐若现的彼岸。
栈道入口处,黑色石碑如影随形。
三关:九曲弱水,鸿毛不浮。踏波而行,心沉意定。
“弱水?”洛灿心中一凛。传说中弱水鹅毛不浮,飞鸟难过!这墨蓝色的湖水,显然具有类似特性!一旦落入其中,恐怕瞬间就会被那粘稠沉重的力量拖入湖底,万劫不复!
而通向彼岸唯一的路径,便是那九条看似脆弱、在死寂水面上微微起伏的黑色栈道!栈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弯弯曲曲,九转十八回。
栈道本身并非固定,每一块浮木都在随着下方暗流微微晃动,连接处更是显得脆弱不堪。更令人心悸的是,栈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死寂的湖面和压抑的天空。
显然,他是最早抵达这一关的几人之一。
洛灿目光扫过岸边,果然看到了不少人的身影。比自己稍早一步抵达,此刻正站在其中一条栈道的入口处,面色凝重地观察着墨蓝色的湖水和脚下的浮木栈道,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写意。显然,这诡异的弱水也让其他人感到了压力。
另外几条栈道入口处,也陆续出现了身影。洛灿看到了陈默,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选择了最边缘的一条栈道。还有几个气息浑厚、明显达到炼气六层巅峰的弟子,也各自选定了栈道,神情戒备。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
三个身影联袂而至,瞬间吸引了岸边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一人,身材极其魁梧,比王岩还要高大一圈,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皮甲,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如岩石,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眼神却如同磐石般沉稳坚定。
他气息沉凝厚重,赫然达到了炼气七层初期!正是外门弟子中赫赫有名的周魁!据说他卡在炼气七层已近二十年,寿元无多,此次登天路是他突破桎梏冲击筑基的最后希望!
他左侧,是一个身材精瘦、面容冷峻如刀削、背负一柄巨大斩马刀的老者。老者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凌厉无匹的金戈之气,修为同样是炼气七层初期!此人名为韩厉,一手金系刀法霸道绝伦,也是外门公认的顶尖战力之一,同样寿元将尽。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灰布麻衣拄着一根虬结木杖的老妇。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她气息不如前两人外放,却如同深潭古井,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修为亦是炼气七层初期!她是花婆,精研毒术与木系困敌法术,手段诡异难防,是外门弟子最不愿招惹的存在之一。
这三位炼气七层的老牌强者一出现,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气息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让在场的炼气六层弟子无不感到压力倍增。
“哼,一群小娃娃,动作倒是不慢。”周魁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岸边众人,尤其在洛灿和孙海身上略作停留,似乎有些意外他们能如此快抵达此关。
韩厉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旁人,径直走向最中间、看起来最“宽敞”的一条栈道入口,冷声道,“聒噪。登天路上,各凭本事!” 他显然不屑于与其他人为伍。
花婆婆则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剩下的几条栈道上逡巡,似乎在挑选一条风水好的。
洛灿心中一沉。这三位老牌强者的加入,无疑让竞争更加残酷。他们的目标必然是前三的核心名额,绝不会手下留情。登天路允许有限度厮杀,在这弱水之上,栈道之中,一旦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犹豫,选定了一条靠左,看起来相对冷门的栈道入口。孙海也几乎同时,选择了与他相邻的另一条栈道。
洛灿不再迟疑,一步踏上了那由黑色浮木组成的栈道!
脚掌落下的瞬间,一股奇特的反馈感传来!栈道并非完全坚硬,而是带着一种韧性,随着他的体重微微下沉,下方的墨蓝色弱水仿佛活了过来,传来一股粘稠沉重的吸力!
他必须时刻运转灵力,保持身轻体健,才能避免栈道过度下沉甚至断裂!
诡异的是,当他踏上栈道后,原本死寂的湖面,开始发生了变化!
平静的墨蓝色湖水之下,似乎有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弋而过!同时,一股股无形的、蕴含着混乱意志的精神冲击,开始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试图扰乱他的心神,诱使他坠入弱水!
“鸿毛不浮…心沉意定…”洛灿瞬间明白了石碑的警告!这关不仅要应对栈道的脆弱和弱水的吞噬,更要抵抗无孔不入的精神干扰!一旦心神失守,灵力运转出错,便是灭顶之灾!
他立刻运转《庚金淬脉》之法,融合了火元的金灵力在体内流转,形成一层坚韧的防护,同时神识高度凝聚,抵御着精神冲击的侵袭。他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栈道果然九曲回肠,蜿蜒曲折。有些地方狭窄得仅能侧身通过,脚下浮木晃动剧烈,有些地方连接处腐朽松动,需要快速跃过,还有些地方,栈道下方会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暗流,带着更强的吸力和混乱意志冲击!
洛灿全神贯注,步步为营。他将神识外放,提前感知浮木的稳定性和下方暗流的涌动。灵力运转精妙,每一步落下都恰到好处,既维持身体平衡,又不至于过度压迫栈道。
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孙海。孙海在相邻的栈道上,动作依旧迅捷,面对精神冲击,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隐晦的阴冷气息,将大部分混乱意志都隔绝在外,显得颇为轻松。他行进速度比洛灿更快,目光不时扫过湖面下的阴影,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轰!
一声巨响从右侧传来!
只见韩厉所在的那条栈道上,一段浮木连接处突然断裂!韩厉反应极快,在浮木下沉的瞬间,猛地一脚踏在断裂的浮木一端,借力高高跃起!同时,他背后的巨大斩马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凌空一刀劈下!
嗤啦!
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刀罡狠狠斩在下方涌起的暗流之上!
暗流被一刀劈散!韩厉身形借势稳稳落在前方完好的栈道上,毫发无伤!
“好!”岸上尚未出发的弟子中有人忍不住喝彩。
另一边,花婆选择的栈道相对平缓。她拄着木杖,看似步履蹒跚,速度却不慢。每当有精神冲击袭来,她手中的木杖便会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晕,将冲击无声化解。
遇到栈道不稳处,她木杖轻点,几根坚韧的藤蔓虚影便会瞬间缠绕加固,助她平稳通过。手段诡异而有效。
周魁则选择了另一条栈道,他的方式最为直接——硬闯!强大的体魄赋予他惊人的平衡力和力量。面对精神冲击,他低吼一声,如同蛮牛怒吼,竟凭借强大的气血和意志硬生生将其吼散!栈道晃动,他脚步沉稳如山!浮木断裂?他直接一脚将其踏入弱水,借力跃过!霸道绝伦!
洛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加警惕。这些炼气七层的老怪物,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他收敛心神,专注于自己的道路。
就在这时,他前方的栈道出现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急转弯,转弯处仅有三块狭窄的浮木相连,下方墨蓝色的弱水如同深渊巨口!
更要命的是,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精神冲击骤然袭来!无数充满诱惑和恐惧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炸响。
“跳下去吧…弱水之下有宝藏…”
“你过不去的…放弃吧…回头是岸…”
“杀了旁边的人…抢他的登天令…”
强烈的混乱感冲击着洛灿的识海!同时,栈道下方,一股汹涌的暗流猛地涌起,带着恐怖的吸力,卷向他脚下的浮木!
内外交困!
洛灿眼中金红光芒爆闪!《庚金淬脉》之法运转到极致,融合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强行稳住心神!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在暗流卷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他疯了?!”附近栈道上看到这一幕的弟子失声惊呼!
就在洛灿身体即将冲出栈道的刹那,他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金红色灵力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转弯处最外侧那块浮木的边缘!
“金丝缠!”他心中低喝!
灵力丝线瞬间绷紧!强大的拉力将他前扑的身体硬生生拉回,同时借着这股拉力,他的身体如同荡秋千般,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巧妙地绕过了那个狭窄的死亡弯角,稳稳落在了转弯后的栈道上!
而在他落地的同时,他原本站立的那块浮木,已被汹涌的暗流彻底卷入墨蓝色的弱水之中,消失不见!
“呼…”洛灿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刚才那一下,险之又险!若非对金丝缠的运用已炉火纯青,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精妙入微,此刻他已葬身弱水!
他回头望去,只见孙海也刚刚通过了那个弯角,他用的方法更为直接——以数道凝练的灵力指风连续点在几处关键的浮木连接点上,强行稳定栈道一瞬,然后如同鬼魅般飘过,速度极快,但也显得有几分仓促。
两人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再次对视一眼。洛灿从孙海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而孙海眼中则多了一份冰冷的忌惮。
前方,栈道似乎即将到达尽头,彼岸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然而,洛灿心中警兆突生!他的神识捕捉到,平静的墨蓝色湖面之下,那巨大的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所在的栈道区域游弋而来!
“水下有东西!”洛灿脸色一变!
第167章 弱水凶影
墨蓝色弱水之下,巨大的阴影如同潜伏的深渊巨兽,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洛灿所在的栈道区域!那股透过湖水传来的凶戾气息,带着冰冷的死寂感,瞬间让洛灿浑身汗毛倒竖!
“水下有东西!小心!”洛灿声音在死寂的湖面上传开,带着紧迫感。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哗啦!!!
平静的湖面被猛地撕裂!就在洛灿前方不到三丈的栈道下方,一个巨大的覆盖着墨蓝色粘稠液体的头颅破水而出!
那头颅形似巨蟒,却无鳞片,皮肤如同被水泡胀的腐肉,一双浑浊的没有瞳孔的惨白巨眼死死锁定洛灿!裂开的大口中,是层层叠叠、闪烁着寒光的倒钩利齿!
弱水凶蚺! 一种只存在于类似弱水环境中的恐怖凶兽!以吞噬沉溺生灵为生,力大无穷,更能在弱水中自由穿梭,速度极快!
“嘶——嘎!”凶蚺发出一声刺耳难听的嘶鸣,带着腥臭的狂风,巨大的头颅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洛灿脚下的栈道!其目标明确——毁掉立足之地,将猎物拖入弱水!
栈道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洛灿脚下的浮木瞬间向下沉陷,恐怖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生死关头,洛灿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他双脚猛地一蹬,身体如同贴地滑行般,朝着栈道内侧急速掠去!同时,他右手五指张开,五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灵力丝线激射而出,瞬间缠绕在前方几步外一块相对稳固的浮木根部!
“给我起!”洛灿低吼,融合了火元的金灵力在丝线上爆发!强大的拉力配合他前冲的惯性,硬生生将他下沉的身体拉回栈道,避开了凶蚺头颅的撞击范围!
轰隆!!!
凶蚺的头颅狠狠撞在栈道外侧!坚固的黑色浮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栈道被撞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墨蓝色的弱水汹涌灌入!
凶蚺一击不中,发出愤怒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在弱水中搅动,带起滔天浊浪,浑浊的惨白巨眼再次锁定洛灿,布满倒钩的巨口张开,一股墨蓝色带着恐怖腐蚀性和沉重吸力的水箭,如同毒龙般激射而出!
水箭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吸力已笼罩而来!洛灿感觉身体一沉,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流光!”洛灿心念急转,储物袋中流光剑瞬间出鞘!他不敢硬接这蕴含弱水特性的水箭,身形急退的同时,手中剑诀一引!
咻!
流光剑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狠狠刺向凶蚺那只惨白的巨眼!
凶蚺似乎没料到这渺小的猎物反应如此之快,攻击如此刁钻!它本能地偏头躲避!
噗嗤!
流光剑擦着它巨大的头颅掠过,在布满肉瘤的皮肤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蓝色的腥臭血液喷溅而出!
“嘶嘎——!”剧痛让凶蚺更加狂暴!射向洛灿的水箭也因它头颅偏转而稍稍偏离了方向,擦着洛灿的衣角射入后方栈道!
嗤——!
被水箭击中的浮木瞬间冒起浓烈的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塌陷下去!恐怖的腐蚀力可见一斑!
洛灿惊出一身冷汗!这凶蚺的攻击,沾上一点都足以致命!
就在洛灿与凶蚺陷入短暂僵持之际,其他栈道上的战斗也瞬间爆发!
“孽畜!找死!”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周魁所在的栈道下方,也探出了一条弱水凶蚺的头颅!面对凶兽的袭击,悍然无惧!他竟不闪不避,全身肌肉瞬间膨胀,皮肤泛起古铜色的光泽,如同金铁浇筑!他怒吼一声,钵盂大的拳头凝聚着土黄色罡气,狠狠一拳砸向凶蚺撞来的头颅!
咚!!!
如同巨锤擂鼓!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震得整个湖面都泛起涟漪!凶蚺那巨大的头颅竟被周魁这狂暴的一拳硬生生砸得向后一仰!鳞片碎裂,血肉模糊!
周魁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两步,脚下浮木碎裂,但他低吼一声,硬是站稳了身形!凶蚺发出痛苦的嘶鸣,显然没占到便宜!
“斩!”另一侧的韩厉,面对袭来的凶蚺水箭,眼中厉芒一闪!他背后的斩马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身嗡鸣,亮起刺目的金芒!面对那蕴含恐怖腐蚀力的墨蓝水箭,他竟不避不让,双手握刀,力劈华山!
“断浪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金色刀罡怒劈而下!刀罡与水箭狠狠撞在一起!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刺耳的腐蚀与切割声!刀罡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竟将那粘稠沉重的弱水水箭硬生生从中劈开!被劈开的水箭失去准头,射入两侧湖中!韩厉身形稳如泰山,斩马刀斜指湖面,气势如虹!
“呵呵,脾气挺大。”花婆面对袭向自己的凶蚺,却是发出沙哑的笑声。她不慌不忙,手中虬结木杖轻轻一点水面。杖头瞬间绽放出妖异的绿光!
数条粗壮无比布满尖刺的墨绿色荆棘藤蔓虚影破水而出,如同巨蟒般缠绕上凶蚺的头颅和颈部!藤蔓上的尖刺深深刺入凶蚺腐肉般的皮肤,同时分泌出粘稠的麻痹毒液!
凶蚺的冲势瞬间被阻,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鸣,疯狂挣扎,却一时难以挣脱那诡异的毒藤束缚!花婆则趁机拄着木杖,如同闲庭信步般,快速通过了被凶蚺威胁的路段。
这些炼气七层的老牌强者,各显神通,硬撼凶蚺,展现出令人震撼的实力!
而其他实力稍弱的弟子,则陷入了苦战甚至绝境!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林雪所在的栈道被凶蚺撞断了大半!她虽然凭借轻身术躲开了致命一击,但立足点尽毁!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墨蓝色的弱水坠去!她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激发登天令想要退出,但混乱的精神冲击和恐怖的吸力让她灵力运转不畅!
“林师妹!”刚刚险险躲过另一处陷阱的王岩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想救援,却被栈道断裂形成的鸿沟和另一头凶蚺的威胁死死挡住!
眼看林雪就要坠入那万劫不复的弱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断裂栈道的边缘!是陈默!他不知何时已绕到了林雪坠落的侧方!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对着林雪下坠的方向猛地一甩衣袖!
嗤嗤嗤!
三道乌光激射而出!竟是三枚尾部连着近乎透明细线的梭形飞镖!飞镖精准地钉在林雪附近尚未完全沉没的浮木残骸上!
“抓住!”陈默低喝一声,猛地回拉!
那近乎透明的细线瞬间绷紧!强大的拉力配合林雪下坠的惯性,硬生生将她下坠的轨迹拉偏,险险地落在一块较大的浮木碎片上!虽然半个身子都浸入了冰寒刺骨、粘稠沉重的弱水中,但总算没有完全沉没!
“快上来!”王岩在对面焦急大喊,扔过来一根绳索。
林雪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弱水的侵蚀和精神的冲击让她几乎虚脱,但她死死抓住绳索,在王岩和陈默的合力下,艰难地爬回了相对安全的栈道区域,瘫倒在地,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多…多谢陈师兄!王师兄!”林雪声音颤抖。
陈默只是默默收回飞镖和丝线,点了点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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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眼前的凶蚺,在受伤后变得更加疯狂!它放弃了撞击,庞大的身躯在弱水中搅动,掀起巨浪冲击栈道,同时张开巨口,连续喷吐墨蓝色的腐蚀水箭!一时间,洛灿所在的狭窄栈道区域,被密集的水箭和汹涌的浪涛覆盖!
洛灿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栈道的残骸和未沉没的浮木间闪转腾挪!流光剑化作道道金色匹练,或格挡,或击偏袭来的水箭,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灵力消耗巨大!弱水的沉重特性让这些水箭威力倍增!
“不能这样下去!”洛灿心念急转。这凶蚺在弱水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凶蚺那惨白的巨眼和头颅上被流光剑划开的伤口!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在躲避一道水箭时,似乎被浪涛影响,出现了一丝不稳,踉跄着向栈道边缘滑去!
“嘶嘎!”凶蚺果然上当!它以为猎物力竭,兴奋地嘶鸣一声,巨大的头颅带着腥风,猛地探出水面,布满倒钩利齿的巨口狠狠噬咬向洛灿!速度比之前更快!它要一口将这个伤到它的猎物吞下!
洛灿眼中寒芒爆射!在凶蚺巨口噬咬到身前的刹那,他身体如同弹簧般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将早已扣在掌心的一大把东西——锐金石粉,狠狠撒向凶蚺那只惨白的巨眼和头颅上的伤口!
锐金石粉蕴含精纯锋锐的金系灵气,对血肉之躯有着天然的破坏力!尤其撒入伤口和眼睛!
噗噗噗!
大量石粉瞬间糊满了凶蚺的巨眼和伤口!精纯锋锐的金灵气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狠狠刺入!
“嘶嘎嘎——!!!!” 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整个弱水湖面!凶蚺如同被滚油泼中,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墨蓝色的血液混合着粘液四溅!剧痛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庞大的身躯在弱水中疯狂翻滚、拍打!
轰隆!轰隆!
栈道在它疯狂的翻滚拍击下,大段大段地崩塌碎裂!恐怖的巨浪席卷四方!
洛灿在撒出石粉的瞬间,早已借力后跃,同时流光剑狠狠插入身后一块巨大的浮木残骸,稳住身形。他看着凶蚺痛苦翻滚造成的破坏,心中凛然。这凶兽垂死挣扎的破坏力,比之前更甚数倍!
混乱之中,在离他不远的另一条栈道上,孙海也刚刚用数道极其凝练的灵力指风,精准地洞穿了一头袭击他的小型凶蚺的眼眶,将其重创击退。孙海似乎也消耗不小,喘息着看向洛灿这边,恰好看到洛灿以石粉重创巨蚺的惊险一幕。
两人的目光在混乱的浪涛和凶兽的嘶鸣中再次碰撞。
这一次,洛灿从孙海眼中看到的,除了冰冷的忌惮,还有一丝…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有问题!”洛灿心中一沉。
孙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似乎想做什么。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和凶蚺濒死的哀鸣!
是周魁竟硬生生用一双铁拳,将袭击他的那头凶蚺的头颅砸得稀烂!庞大的凶蚺尸体缓缓沉入弱水,墨蓝色的血液染红了一大片湖面!
韩厉也以一道惊天刀罡,将纠缠他的凶蚺拦腰斩断!
花婆则早已不见踪影,似乎已趁着混乱通过了这段最危险的水域。
巨蚺的死亡和几位强者的爆发,似乎震慑了水下的其他凶物,汹涌的攻势为之一缓。
洛灿不再理会孙海那充满杀意的目光,抓住这短暂的喘息之机,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身法展开到极致,踏着栈道的残骸和尚未沉没的浮木,向着雾气中那若隐若现的彼岸,全力冲刺!
第168章 枯荣玄林,生死竞速
踏着最后一块浮木残骸,洛灿身形如鹞鹰般凌空跃起,稳稳落在了坚实的黑色土地上。身后,墨蓝色弱水的沉重与凶蚺的嘶鸣迅速远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感也骤然一松。
他立刻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湖岸平台,地面是坚实的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与之前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前方不远处,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轮廓。
平台上,已有数道身影盘膝调息。
周魁盘坐如磐石,周身气血翻腾,古铜色的皮肤上隐有光华流转,显然刚才硬撼凶蚺消耗不小,正在快速恢复。他身旁的地面,还残留着几滴墨蓝色的血迹。
韩厉靠在一块巨石旁,斩马刀横于膝上,闭目凝神。
花婆则拄着木杖,站在平台边缘,望着前方的森林。
陈默的身影也在,他站在稍远处,目光偶尔扫过平台入口。
林雪裹着一件干燥的袍子,脸色依旧苍白,盘膝坐在王岩旁边,由王岩护法,默默运功驱散体内残留的弱水寒气。看到洛灿上来,王岩对他点点头,林雪也投来感激的目光。
吴青镂和柳烟烟也成功渡过了弱水关,吴青镂身上带着几道腐蚀性的伤痕,正龇牙咧嘴地涂抹着药膏,柳烟烟在一旁帮忙。
洛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平台另一侧。孙海比他稍早一步抵达,此刻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他脸色也有些发白,气息略显波动,但周身那股阴冷气息似乎收敛了不少。
洛灿心中警惕更甚。他选了一处相对远离孙海的位置,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两颗聚气丹吞服,同时运转《庚金淬脉》之法,融合了火元的金灵力在体内快速流转,修复着与凶蚺搏杀带来的细微损伤,补充消耗的灵力,同时将侵入体内的微弱弱水死寂之气彻底炼化驱除。
平台入口处,光幕不断闪烁,陆续又有弟子成功渡过弱水关抵达平台。每个人都是气息紊乱,狼狈不堪,有的身上带伤,有的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恐。
能抵达这里的,至少都是炼气五层中的佼佼者或运气极好之辈,数量已不足出发时的三成。弱水关的残酷,可见一斑。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当最后一道身影踉跄着冲出光幕后,平台入口的光幕骤然消失。
与此同时,平台前方,那片雾气缭绕的森林边缘,空间微微扭曲,一面巨大的黑色石碑缓缓浮现,石碑上的铭文。
四关:枯荣玄林,阴阳轮转。生门死路,一念之间。
洛灿凝神思索。听名字,这片森林似乎蕴含着生死枯荣的转换之力,路径选择至关重要,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哼,装神弄鬼!”周魁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损耗似乎已恢复大半。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管他什么枯荣生死,老子一拳打穿便是!” 说罢,他大步流星,第一个冲向森林入口。
韩厉也睁开眼,提刀紧随其后。花婆眯着眼笑了笑,也跟了上去。这三位老牌强者显然不打算浪费时间。
“洛师弟,我们也走!”王岩见洛灿调息完毕,招呼道。林雪也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坚定。
“走。”洛灿点头,与王岩、林雪一起,汇入进入森林的人流。陈默依旧沉默地跟在稍后位置。孙海也站起身,眼神阴鸷地扫了洛灿这边一眼,加快脚步,似乎想抢占先机。
一踏入森林,景象再次变幻。
参天的古木拔地而起,枝叶遮天蔽日,光线瞬间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但这气息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矛盾感——一部分区域生机勃勃,绿意盎然,散发着清新的木灵气。
另一部分区域却死寂枯槁,树木焦黑腐朽,弥漫着衰败的死气!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如同阴阳鱼般交织缠绕,界限模糊,不断流动变化!
脚下的路径更是错综复杂,如同巨大的迷宫。无数条小径在生与死的林间蜿蜒,有些小径被翠绿的藤蔓覆盖,散发着诱人的生机,有些小径则铺满枯骨落叶,死气沉沉。
而最诡异的是,这些路径并非固定不变!那些代表着生与死的区域界限,如同活物般在缓缓移动、扩张、收缩!
一条原本生机勃勃的小径,可能在下一刻就被汹涌而来的死气枯林吞噬,化为绝路!而一条死寂的小径,也可能在枯木逢春的瞬间,焕发生机,成为通途!
“阴阳轮转…生门死路…”洛灿终于明白了石碑的含义。这森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时刻变化的生死迷阵!
选择路径不仅要判断当下的吉凶,更要预判其下一刻的变化!一步踏错,陷入死气枯林,恐怕瞬间就会被那衰败死气侵蚀生机,化为枯骨!
“跟紧我!别乱走!”王岩低吼一声,取出一面土黄色的小盾护在身前,神情凝重。林雪也紧张地捏着几张符箓。
另一边,周魁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线推进!他仗着强大的体魄和浑厚的土系灵力护体,无视路径变化,直接撞开挡路的藤蔓枯枝,朝着森林深处猛冲!
遇到死气浓郁的区域,他低吼一声,土黄色罡气爆发,强行抵御死气侵蚀,速度不减!但他体表的护体罡气在死气侵蚀下,光芒明显在缓慢黯淡。
韩厉则如同出鞘的利刃,他手中斩马刀挥舞,金芒闪烁,将挡路的障碍尽数斩开。他似乎对变化流动极为敏感,总能提前一步避开死气汹涌的区域,选择生机相对稳固的路径突进。刀锋所向,生机之路仿佛都被他强行劈开。
而花婆最为诡异。她不走寻常路,手中的虬结木杖散发出淡淡的绿光,杖头点在那些枯死的树木上。
令人惊异的是,那些枯木接触木杖后,竟诡异地抽出一丝丝嫩芽,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在她脚下形成一条极其短暂的生机小径!她如同林间的幽灵,在枯荣之间穿梭,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
“我们也得找路!”王岩看着前方不断变化的景象,有些焦急。
洛灿闭上双眼,将神识催发到极致。他不再观察眼前的路径,而是努力感知着更大范围内生死之气的流动枯荣转换的变化。
“这边!”洛灿猛地睁开眼,指向一条看似被枯藤缠绕死气沉沉的狭窄小径,“快!这死气是表象,下方有生机暗藏,且前方死气正在退潮,生路即将显现!十息之内必须通过!”
王岩和林雪对洛灿的判断极为信任,毫不犹豫跟上。陈默目光微闪,也选择了同一条路径。
果然,踏上那条小径的瞬间,脚下的枯藤如同活物般退去,露出下方湿润、散发着淡淡生机的泥土!
小径两侧原本浓郁的死气,如同潮水般迅速向后退缩,一片新生的翠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一条生机勃勃的通道在他们脚下延伸!
“洛师弟神了!”王岩大喜。
四人沿着这条新生之路急速前行,暂时安全。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他们即将通过这片区域时,侧方一片原本生机盎然的林地,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汹涌的漆黑死气瞬间吞噬!
那死气如同墨汁入水,迅速蔓延,带着腐朽一切的气息,直扑他们所在的小径!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不好!”洛灿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枯荣转换竟有如此迅猛的爆发!
“快退!”王岩大声道,土黄色小盾光芒大放,试图抵挡。
但死气蔓延的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将他们吞没!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陈默突然动了!他手腕一抖,三枚乌黑的梭镖再次激射而出!射向小径前方三棵半枯半荣形态扭曲的古树!
噗噗噗!
梭镖精准地钉入三棵古树的同一位置!那三棵古树猛地一颤,树身上流转的生死之气瞬间紊乱!三股混乱的气流交织碰撞,竟在汹涌而来的死气潮涌前方,形成了一道短暂的无形屏障!
嗤嗤嗤!
死气潮涌撞上这混乱屏障,如同沸水泼雪,发出剧烈的腐蚀消融声!虽然屏障仅仅支撑了两息便告破碎,但就是这宝贵的两息时间,为洛灿四人争取到了后退的空间!
“走!”陈默低喝一声,率先向侧后方一条刚浮现生机的岔路掠去。
洛灿、王岩、林雪紧随其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死气吞噬的命运!回头望去,他们刚才所在的小径,已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多谢陈师兄!”林雪惊魂未定,再次道谢。
陈默只是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前方更深处,那里,生死之气的流转变得更加狂暴和难以预测。
洛灿深深看了陈默一眼。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之时,前方森林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和强大的能量波动!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
“孙海!你找死!!”
是韩厉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凌厉无匹的金色刀罡冲天而起,斩断无数枝叶!但刀罡似乎劈在了空处,只斩断了大片枯木。
“哼,韩老鬼,反应倒快。可惜,你的刀,斩不到我。”孙海那带着阴冷笑意的声音传来,声音飘忽不定,似乎借助森林复杂的环境在快速移动。
“混账!竟敢偷袭老夫!藏头露尾的鼠辈!”韩厉的怒吼充满了暴怒。
“呵呵,登天路上,各凭本事。韩老,您的刀…太慢了。”孙海的声音带着讥讽,迅速远去。
显然,在穿越森林的过程中,孙海竟对韩厉发动了偷袭!而且似乎还占了点便宜,成功激怒了这位以脾气火爆着称的刀客!
“这疯子!连韩老都敢惹?”王岩倒吸一口凉气。
“加快速度!此地不宜久留!”洛灿沉声道。孙海既然敢对韩厉出手,难保不会对他们这人下手!在这片生死轮转的诡异森林里,正是偷袭暗算的绝佳场所!
四人不敢再停留,选定一条生机相对稳固的路径,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第169章 喋血,枯木逢春
韩厉暴怒的吼声和孙海阴冷的讥讽在枯荣交织的森林中回荡,瞬间打破了森林表面那诡异的平衡。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搅动着本就狂暴的生死之气。
“快!”洛灿低喝,脚下速度再提三分。王岩、林雪、陈默紧随其后,四人如同四道疾风,在生机与死气交织的迷宫中穿行。
森林深处的景象更加诡异。参天古木的形态扭曲得如同妖魔,有些半边枝繁叶茂生机盎然,半边却焦黑腐朽、死气弥漫。
藤蔓在树干上蜿蜒,翠绿与枯黄相间,如同生与死的纹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草木气息,但这气息时而清新醉人,时而腐朽刺鼻,时刻冲击着感官和心神。
路径的选择变得更加艰难。生死之气的转换不再局限于区域,甚至开始影响脚下的土地!一条看似坚实的生路,可能在踏上的瞬间,下方的泥土骤然化为吞噬生机的流沙死沼!而一片死寂的焦土,也可能在枯木逢春的刹那,迸发出强大的生机推力,将人掀飞!
“左前方!那片枯木林!死气正在退潮!”洛灿神识催发到极致,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四人毫不犹豫,折向那片的焦黑枯木林!
嗡!
一股柔和的绿意如同水波般以他们脚下为中心荡漾开来!焦黑的枯木树皮剥落,露出内里新生的嫩绿枝芽!干裂的泥土变得湿润松软,散发出泥土的芬芳!一条生机小径,在死寂的灰烬中迅速铺开!
“走!”洛灿一马当先,王岩、林雪紧随其后。陈默落在最后,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他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根木杖,杖身乌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灰色晶石,散发着微弱而奇异的空间波动。
轰隆!!!
前方更深处,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一次,伴随着周魁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
“孙海!小杂种!老子撕了你!”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景象骇人!
周魁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此刻竟被数条粗壮无比、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藤蔓死死缠绕!藤蔓上布满倒刺,深深嵌入他古铜色的皮肤,墨绿色的麻痹毒液不断注入!
他脚下的大片区域,不知何时已化为一片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漆黑泥沼!泥沼中涌动着强大的吸力和恐怖的死寂之气,正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生机和力量!他体表那层厚重的土黄色罡气光芒黯淡,剧烈波动,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而孙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空地边缘一棵半枯半荣的巨树之上。他嘴角挂着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手中捏着一个古怪的由枯骨和墨绿色藤蔓编织而成的符印!符印正散发着幽幽绿光,与缠绕周魁的藤蔓和下方的死沼遥相呼应!
“周师兄,滋味如何?”孙海的声音带着戏谑,“这腐骨藤和噬生泥沼的滋味,可是专门为您准备的!您这一身精纯的气血之力,正好作为祭品,助我突破瓶颈!”
“吼!邪魔外道!”周魁目眦欲裂,疯狂挣扎!他双臂肌肉贲张,试图崩断那诡异的金属藤蔓!但藤蔓坚韧异常,又源源不断地注入麻痹毒素,让他力量难以完全爆发!脚下的泥沼更是如同无底深渊,不断将他向下拖拽!
“没用的,周师兄。这藤蔓可是吸饱了此林死气精华,专克蛮力!安心成为我的踏脚石吧!”孙海狂笑着,手中骨藤符印光芒更盛,操控着藤蔓收紧,死沼翻腾!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凌厉无匹的金色刀罡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向树上的孙海!
“鼠辈!纳命来!”是韩厉!他显然追踪孙海而至,此刻怒火滔天,誓要斩此偷袭暗算之徒!
孙海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韩厉来得如此之快!他身影一晃,如同没有骨头般从树干上滑落,险险避开那惊天刀罡!
轰!
刀罡斩在巨树上,粗壮的树干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孙海落地的瞬间,韩厉的斩马刀已带着风雷之势横扫而至!刀锋未至,凌厉的罡气已割得人皮肤生疼!
“老东西!找死!”孙海眼中凶光爆闪,面对炼气七层强者的含怒一击,他竟不退反进!双手十指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指甲暴涨,如同十把淬毒的匕首!指尖萦绕着阴冷死寂的气息,狠狠抓向横扫而来的刀身侧面!竟是想以巧破力,硬撼韩厉的刀锋!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孙海的双爪精准地扣在刀身侧面,那阴冷死寂的邪异力量竟如同附骨之蛆般,顺着刀身蔓延而上,试图侵蚀韩厉的灵力!韩厉只觉一股阴寒顺着刀柄传来,手臂微麻,刀势不由得一滞!
韩厉又惊又怒!
趁此机会,孙海身形如同泥鳅般滑开,不与韩厉硬拼,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唿——!
随着哨声,空地周围的枯木林中,瞬间涌出数十条之前袭击过洛灿等人的那种小型弱水凶蚺!它们体型虽小,但速度更快,口中喷吐着墨蓝色的腐蚀水箭,如同箭雨般射向韩厉!更有一部分,则扑向了还在泥沼中挣扎的周魁!
孙海竟能操控这等凶物!
韩厉被水箭和凶蚺围攻,一时难以脱身,暴怒连连。周魁更是雪上加霜,一边抵抗藤蔓和泥沼,一边还要应对凶蚺的撕咬和水箭,形势岌岌可危!
不远处的洛灿等人看得真切,心中再无犹豫!周魁虽非朋友,但同为玉华门弟子,岂能坐视他被邪魔残害!更何况,孙海一旦得逞,实力大增,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
“王师兄,林师妹,干扰凶蚺!陈师兄,帮我破开藤蔓!”洛灿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直扑被困的周魁!
“好!”王岩大吼一声,土黄色小盾瞬间放大,硬抗射向洛灿的几道水箭!林雪双手连挥,数张藤蔓缠绕符激发,翠绿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向扑来的小型凶蚺,虽然效果有限,但足以稍作阻拦!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料到洛灿会如此果断救援周魁。他并未多言,手中那根镶嵌灰色晶石的木杖猛地向前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空间涟漪以木杖顶端为中心扩散开来!涟漪扫过缠绕周魁的金属藤蔓,那些藤蔓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剧烈震颤,收紧的势头为之一缓!藤蔓上流转的墨绿色死气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洛灿早已蓄势待发!他双手十指张开,十根凝练的庚金灵力丝线激射而出!
“绞杀!”
嗤嗤嗤——!
融合了火元炽热破坏力的庚金丝线,在藤蔓内部疯狂切割、灼烧!那些坚韧异常、蕴含死气的藤蔓,在内外夹击下,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墨绿色的汁液飞溅!
崩!崩!崩!
缠绕在周魁身上最关键的几根藤蔓应声而断!
束缚稍减,周魁爆发出惊天怒吼!他双拳猛地砸向身下的噬生泥沼!
轰!!!!
恐怖的巨力爆发!粘稠的死寂泥沼竟被他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泥浆四溅!虽然未能完全脱困,但强大的反震力将他魁梧的身躯向上震起数尺!
“给我开!”周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全身气血疯狂燃烧,古铜色的皮肤泛起赤红光芒!他双臂肌肉虬结如龙,以肩为锤,狠狠撞向侧方尚未被泥沼完全吞噬的坚实地面!
咚!!!
如同陨石坠地!坚硬的黑岩地面被撞得龟裂!周魁借着这狂暴的撞击之力,硬生生将自己的下半身从泥沼的吞噬中拔了出来!
他踉跄着站稳,虽然下半身沾满了恶臭的泥浆,气息剧烈起伏,但总算暂时脱离了被活埋吞噬的绝境!
“小杂种!老子要活撕了你!”周魁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死死盯住了远处正与韩厉缠斗的孙海!滔天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孙海见周魁脱困,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洛灿和陈默的配合竟能破开他的腐骨藤!更没想到周魁的爆发力如此恐怖!眼看周魁和韩厉这两大炼气七层强者都将目标锁定了他,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
“哼!算你们走运!”孙海阴冷地丢下一句,身形一晃,再次没入旁边生死之气剧烈翻腾的密林之中,借助复杂的环境瞬间消失不见。围攻韩厉和周魁的小型凶蚺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韩厉提刀欲追,却被周魁一把拦住。
“穷寇莫追!这林子邪门,那小畜生手段诡异,小心有诈!”周魁喘着粗气,显然消耗巨大,中毒不轻。他看向洛灿和陈默,眼神复杂,最终对洛灿重重抱拳,“小子,还有那个小子,老子欠你们一条命!”
韩厉也收刀而立,脸色阴沉地看向孙海消失的方向,又扫了洛灿和陈默一眼,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杀意和一丝凝重毫不掩饰。孙海展现出的诡异,让他感到了威胁。
洛灿微微喘息,刚才全力爆发,灵力消耗不小。他拱手道,“周师兄言重了,同门互助,分内之事。” 他心中却是一凛,陈默刚才那涟漪绝非普通法术!那根木杖和灰色晶石,透着诡异。
陈默依旧沉默,只是默默收回了木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地不宜久留!”花婆那沙哑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附近,拄着木杖,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啧啧,周蛮子,韩老鬼,你们也有今天?被个小辈耍得团团转。那小娃娃不简单呐,身上那股子死气老婆子我隔着老远都闻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齐刷刷看向孙海消失的方向!
“追!”韩厉眼中杀意爆闪,第一个冲向孙海消失的方向!周魁低吼一声,压下伤势和毒素,也大步跟上!花婆嘿嘿一笑,身影融入林中。王岩和林雪看向洛灿。
“走!小心戒备!”洛灿沉声道,与王岩、林雪、陈默一起,再次冲入枯荣玄林深处!
第170章 虚实, 万象天梯
枯荣玄林深处,生死之气的流转变得越发狂暴无序。参天古木在眼前扭曲变幻,上一刻还是生机勃勃的翠绿,下一刻便化为腐朽的焦黑,脚下的路径也随之塌陷或新生,令人头晕目眩。
洛灿四人紧跟在周魁、韩厉、花婆婆三位强者之后,朝着孙海消失的方向全力追击。
王岩的土盾在前方开路,击碎挡路的枯枝藤蔓,林雪紧随其后,手中扣着仅存的几张防御符箓,洛灿居中策应,神识催发到极致,努力捕捉着前方紊乱气息中那一丝的阴冷。
陈默则落在最后,那根镶嵌晶石的木杖紧握在手,浑浊的晶石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似乎在干扰着周围狂暴的生死气流,为众人稳定着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那小畜生跑不了多远!”周魁声音嘶哑,如同闷雷。他强行压制着体内的麻痹毒素,每一步踏出都令地面微颤,古铜色的皮肤下气血翻涌,显然在强行催动力量。
韩厉脸色阴沉如水,斩马刀拖在身后,刀锋在地面划出火星,凌厉的杀气几乎要凝结成霜。
花婆则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脸上带着一丝看戏的嘲弄,木杖偶尔点向某处枯木,令其瞬间抽芽又枯萎,似乎在扰乱孙海可能留下的痕迹。
然而,孙海如同泥牛入海,踪迹全无。他显然对这片枯荣玄林的环境极为熟悉,甚至能利用其特性完美隐匿自身气息。众人追击了小半个时辰,除了搅动得林中生死之气更加混乱外,竟一无所获。
“该死!让他跑了!”韩厉猛地停下脚步,一刀劈在旁边一棵巨树上,粗壮的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塌,惊起一片死寂的飞鸟。
“跑?”花婆婆沙哑一笑,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老婆子看未必。那小娃娃费尽心机算计周蛮子,所图非小。这林子尽头,便是下一关的入口。他,必定在那里等着我们。”
仿佛印证她的话,前方弥漫的灰绿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开!雾气散尽,一片震撼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森林的尽头,是一面高达百丈,近乎垂直的绝壁!绝壁通体呈现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威压。
而在绝壁之上,悬浮着无数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散发着朦胧光晕的阶梯!
这些阶梯材质各异,有的如温润白玉,散发着柔和光芒,有的如漆黑玄铁,沉重冰冷,的如燃烧的火晶,灼热逼人,有的如流动的水波,虚幻不定,还有的干脆就是扭曲的光影,仿佛随时会消散!
它们并非固定排列,而是如同星辰般无序地悬浮在绝壁前方的巨大空间里,上下沉浮,左右飘移,毫无规律可言!形成了一条通往绝壁顶端没入云端,巨大而混乱的阶梯之路!
绝壁下方,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
五关:万象天梯,虚实相生。一步错,万劫不复。
洛灿仰望着那悬浮飘移、材质各异的万千阶梯,心中震撼。那些阶梯,恐怕有实有虚,甚至虚实转换!一旦踏错,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带着讥讽,从绝壁上方传来。
“呵,一群老废物,动作可真够慢的。小爷在此等候多时了!”
只见在绝壁中部,一块相对稳定、由暗金色金属构成的悬浮平台上,孙海的身影傲然而立。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阴冷凝练,手中把玩着那枚枯骨藤蔓符印,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众人。
“小杂种!给老子滚下来受死!”周魁看到孙海,怒火瞬间点燃,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就要冲向那悬浮的阶梯!
“慢着!”韩厉却一把拦住他,脸色凝重地盯着孙海,“他在激怒我们!这天梯诡异,贸然上去,正中他下怀!”
“韩老鬼总算说了句人话。”花婆眯着眼,打量着悬浮的阶梯,“虚实相生…啧啧,老婆子我闻到了幻阵和陷阱的味道。那小娃娃站在那块金罡岩平台上,倒是选了个好位置。”
“位置是好,但也成了靶子!”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意。说话的是陈默!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队伍前方,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平台上的孙海。他手中的木杖顶端,灰色晶石光芒流转,一股隐晦的空间锁定气息弥漫开来。
“执法堂的定空尺?难怪能干扰玄林气机。”花婆瞥了陈默一眼,了然道,“小娃娃,你是顾千山派来盯梢的?”
陈默没有否认,只是冷声道,“孙海,你勾结邪教,残害同门,证据确凿!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哈哈哈!执法堂的狗鼻子倒灵!”孙海狂笑,丝毫不惧,“可惜,就凭你们?”他眼神扫过下方,带着轻蔑,“周魁中毒已深,强弩之末!韩老鬼刚才被我的蚀魂爪伤了经脉,还能发挥几成刀罡?
花老婆子只会旁门左道!至于你们几个小杂鱼…”他的目光在洛灿身上停留片刻,杀意凛然,“还有你这个坏了老子好事的执法狗!今日,这天梯,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孙海猛地将手中骨藤符印捏碎!一股墨绿色的邪异光芒爆开,融入下方的万象天梯之中!
嗡——!
整个悬浮阶梯空间剧烈震颤!无数阶梯的光芒瞬间变得明灭不定,飘移速度陡然加快!大量原本散发着稳固能量波动的阶梯,其能量核心处骤然浮现出扭曲的黑色符文,气息瞬间变得阴冷死寂,由实转虚!而那些原本虚幻的光影阶梯,却有一部分骤然凝实,散发出诱人的稳固感!
“他竟然能强行扰乱天梯的虚实平衡!”陈默脸色一变,手中定空尺木杖光芒大放,试图稳定周围一片区域的阶梯,但范围有限,杯水车薪!
“冲上去!宰了他!”周魁被彻底激怒,不管不顾,看准一块看似凝实的巨大火晶阶梯,怒吼一声,全身气血燃烧,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周师兄不可!”洛灿惊呼。
然而为时已晚!周魁庞大的身躯重重落在火晶阶梯上!
轰!
那阶梯承受巨力,纹丝不动,似乎为实!但就在周魁落脚的瞬间,阶梯表面骤然浮现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一股阴冷死寂的吸力猛地爆发,缠绕住他的双腿,疯狂向下拖拽!同时,阶梯本身的光芒迅速黯淡,由实转虚!
周魁怒吼挣扎,但那股吸力异常诡异,竟能吞噬气血灵力!他如同陷入泥沼,身形迅速下沉!
“动手!”孙海眼中厉芒一闪,对着周魁下方的虚空屈指一弹!
嗤!
一道凝练无比、漆黑如墨的指风,无声无息地射向周魁的后心!时机歹毒,角度刁钻!
“卑鄙!”韩厉怒吼,不顾自身经脉刺痛,强行提气,斩马刀凌空劈出一道金色刀罡,试图拦截那致命指风!
然而,就在刀罡即将撞上指风的刹那,异变再生!
在孙海所站的金罡岩平台侧后方,一块原本毫不起眼、缓缓飘移的、由灰色雾气构成的虚幻阶梯上,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雾气的幽灵般骤然显现!
此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气息是炼气六层巅峰!他身穿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但此刻眼神冰冷锐利,手中握着一柄短小的淬着幽蓝寒光的棘刺!
“杜立枭!杀!”孙海厉喝一声!
那名为杜立枭的潜伏者闻声而动,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雾气阶梯上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韩厉侧后方!
手中幽蓝的棘刺无声无息,带着洞穿金铁的锋芒和刺骨的阴寒邪力,狠狠刺向韩厉因挥刀而暴露的肋下要害!速度快如闪电,狠辣绝伦!
“韩师兄,小心!”洛灿想要救援却已不及!王岩、林雪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锁定孙海的陈默,眼中寒光爆闪!他手中的定空尺木杖猛地转向韩厉身侧那片虚空!
“定!”
灰色晶石光芒骤然大放!一道凝练的空间涟漪瞬间扩散,精准地笼罩在杜立枭袭杀的路线上!
嗡!
杜立枭那鬼魅般的身影如同撞入了一面无形的粘稠墙壁,速度骤然锐减!虽然空间禁锢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被其身上爆发的阴冷邪力冲破,但就是这半息的迟滞,给了韩厉一线生机!
“滚!”韩厉身为炼气七层强者的战斗本能瞬间爆发!他强行扭转身体,斩马刀来不及回防,左手凝聚残余灵力,化掌为刀,带着惨烈的气势,狠狠劈向近在咫尺的杜立枭头颅!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杜立枭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绝杀会被空间法术干扰,更没料到韩厉如此悍勇!他若执意刺杀,必被韩厉的掌刀劈中头颅!电光火石间,他选择了自保,幽蓝的棘刺由刺转格,挡向韩厉的掌刀!
铛!!!
掌刀与棘刺交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之声!韩厉闷哼一声,被震得踉跄后退,肋下衣衫被棘刺的锋芒划破,留下一道血痕,令他脸色一白。
杜立枭也被掌刀蕴含的巨力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落在一块飘移的水波阶梯上,身形晃了晃才站稳,眼神阴鸷地盯着陈默。
“空间法器…执法堂果然有备而来!”杜立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意外和恼怒。
而另一边,被陷阱困住的周魁,在韩厉遇袭的瞬间,抓住陷阱因能量波动而稍显松动的机会。
硬生生将缠绕双腿的死寂吸力撕裂!他魁梧的身躯猛地挣脱出来,重重落在一块坚实的玄铁阶梯上,大口喘息,看向杜枭的目光充满了暴怒和杀意!
“又他妈一个杂碎!”周魁怒吼,但他中毒加上强行爆发,状态极差,暂时无力再战。
平台上的孙海脸色阴沉下来。他精心策划的连环杀局,竟被那个执法堂的弟子接连破坏!只让韩厉受了点轻伤,周魁脱困。而杜立枭的暴露,更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杜立枭,计划有变!按第二方案!”孙海当机立断,对着杜枭吼道,同时自己身影一晃,竟不再停留于平台,而是主动冲入那混乱的万象天梯之中,踏着虚实变幻的阶梯,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绝壁顶端冲去!他的身法诡异飘忽,似乎对虚实变化有着独特的感应,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陷阱,踏中实阶。
杜立枭闻言,毫不犹豫,放弃了对韩厉的纠缠,身影如同融入阴影,在飘移的阶梯间快速穿梭,紧随孙海而去!两人一前一后,目标明确——绝顶!
“追!绝不能让这两个登顶!”陈默厉喝一声,手持定空尺,锁定孙海和杜立枭的气息,也冲入了万象天梯!他步伐稳健,定空尺不时点出,稳定前方一小片区域的阶梯虚实,为自己开辟道路。
“妈的!追!”周魁强行压下伤势和毒素,也怒吼着冲了上去,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硬撼那些试图将他引入陷阱的虚幻阶梯。
韩厉封住肋下伤口,压制毒素,眼中杀意滔天,提刀紧随。
花婆看着争先恐后冲上天梯的众人,嘿嘿一笑,“打打杀杀,多没意思。老婆子先走一步咯。”
她手中木杖轻点,脚下浮现出一朵由枯叶和嫩芽交织而成的奇异莲花虚影,托着她飘然而上,看似缓慢,却总能踏中那些生机稳固的木系阶梯,速度竟也不慢。
“洛师弟,我们…”王岩看着那混乱危险、强者争锋的天梯,有些迟疑。
洛灿望着孙海和杜立枭迅速远去的背影,沉声道:“我们跟上去!小心阶梯虚实!” 他不再犹豫,神识催发到极致,选定了陈默用定空尺稳定过的一片区域,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第一块悬浮的阶梯——一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石阶梯。
触感坚实,能量稳定。是实阶!
“走!”洛灿低喝,带着王岩、林雪,也踏上了万象天梯!
第171章 天梯绝顶
万象天梯,万千悬浮阶梯如同星辰大海,在百丈绝壁前的虚空中无序沉浮、明灭变幻。实阶坚如磐石,虚阶陷阱丛生,更有孙海强行扰乱后虚实颠倒的混乱区域,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与深渊之间跳舞。
洛灿、王岩、林雪三人组成一个小三角阵型,在混乱的阶梯迷宫中艰难前行。
“那块青色玉阶!”洛灿语速极快,精准指挥。
“走!”王岩毫不犹豫,土黄色小盾护住身前,猛地发力跃起,稳稳落在洛灿指定的青色玉阶上,阶梯纹丝不动,确是实阶!
林雪紧随其后,身法轻盈,如穿花蝴蝶般落在王岩身侧。
洛灿最后跃上,三人毫不停留,洛灿目光已锁定下一块目标,“右上方,赤焰晶阶!注意落脚点中心!”
三人配合默契,在洛灿的指引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一片片虚实不明的死亡区域,稳步向上推进。
“洛师弟,你这眼力绝了!”王岩抹了把汗,心有余悸地看着下方一块他们刚刚避开的玄铁阶梯在他们跃离后瞬间化为虚幻泡影。
“不能松懈!孙海和杜立枭在上面!”洛灿沉声道。
上方,激战正酣!
孙海和杜立枭如同两条滑溜的毒蛇,在混乱的天梯中快速穿梭。孙海对虚实变化似乎有种诡异的直觉,总能提前一步踏中实阶或即将稳定的阶梯。杜立枭则身法诡异,如同融入阴影,短距离的闪烁挪移令人防不胜防。
陈默紧追不舍,手中定空尺木杖灰芒闪烁,不断点向前方,试图禁锢孙海和杜立枭的行动空间,或稳定一片区域供自己落脚追击。
但孙海和杜立枭异常狡猾,总能在空间涟漪波及前闪开,或利用混乱的阶梯飘移干扰陈默的锁定。
“执法堂的狗!追得倒紧!”孙海狞笑一声,反手对着下方陈默必经之路上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阶梯屈指一弹!
嗤!
一道死寂的黑光没入玉石阶梯!
嗡!
那原本稳固的玉石阶梯核心瞬间被污染,浮现出扭曲的黑色符文!柔和白光转为惨绿,整个阶梯剧烈震颤,由实转虚,散发出恐怖的吸力陷阱!
陈默脸色微变,定空尺急点,空间涟漪试图稳定那片区域,但被邪力污染的阶梯极不稳定,空间之力也难以完全控制!他被迫改变路线,绕行躲避,追击速度顿时一滞。
“韩老鬼!接招!”杜立枭则阴险地出现在韩厉侧翼一块飘移的火焰阶梯上,手中幽蓝棘刺脱手飞出,带着刺骨的阴寒,射向他前方一块土黄色石阶!
噗!
土黄色石阶瞬间崩裂瓦解,化为齑粉!韩厉脚下踏空,身形一个趔趄!虽然凭借深厚修为强行稳住,提气跃向另一块阶梯,但气息明显紊乱,肋下被侵蚀的伤口传来剧痛,动作慢了一拍。
“杂碎!”周魁在更下方怒吼连连。他中毒颇深,又被死气侵蚀,状态最差。面对虚实变幻的天梯,他只能凭借蛮力和体魄硬闯,选择那些看起来最大最厚实的阶梯硬踩。
虽然大部分是实阶,但也踩中了几次陷阱,被吸力拉扯,身上又添新伤,如同浴血的困兽,速度最慢。
花婆则如同闲庭信步,她似乎对木系和水系的阶梯情有独钟。木杖轻点,脚下枯荣交织的莲台虚影总能让她踏中生机盎然的木质阶梯或稳固的水波阶梯,避开那些混乱的金系、火系陷阱区域,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妥地向上攀升。
“洛师兄!看上面!”林雪突然指着更高处惊呼。
只见孙海和杜立枭已经接近了绝壁顶端!那里,悬浮着一块极其巨大四四方方,通体由暗金色金属构成的平台!平台之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九根高耸入云、铭刻着古老符文的青铜巨柱!
巨柱呈环形排列,散发出苍茫浩瀚的气息,柱顶没入云端,看不清尽头。平台中央,则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银色漩涡——那便是通往下一关的入口!
“那就是终点!”王岩眼中露出渴望。
孙海和杜立枭他们率先踏上了那暗金色的绝顶平台!
然而,就在两人踏上平台的瞬间——
嗡!嗡!嗡!
九根环绕平台的青铜巨柱同时亮起!柱身上铭刻的古老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流淌着青金色的光芒!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降临!整个绝顶平台仿佛被激活!
“不好!有禁制!”孙海脸色剧变,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枷锁加身,体内的邪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杜立枭也闷哼一声,身形晃动。
但两人反应极快,孙海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布满裂纹的暗蓝色晶石碎片,狠狠按在脚下的暗金平台上!杜立枭则双手结印,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个邪异的血色符文融入晶石碎片!
嗡——!
暗蓝色晶石碎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精纯却带着死寂的气息扩散开来!这股气息与青铜巨柱散发的苍茫威压剧烈冲突!
平台剧烈震动,空间扭曲!九根青铜巨柱的光芒明灭不定,那无形的枷锁似乎被这同源却相冲的力量干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趁现在!冲进漩涡!”孙海厉喝,顶着紊乱的威压,和杜立枭一起冲向平台中央的银色漩涡!
“休想!”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陈默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但眼神锐利如刀!他手中的定空尺木杖灰芒前所未有的炽盛,顶端灰色晶石几乎要燃烧起来!
“镇空锁!”
陈默将木杖狠狠插入脚下的暗金平台!一道远比之前凝练百倍的空间涟漪,瞬间扩散,精准地缠绕向即将冲入漩涡的孙海和杜立枭!这一次,空间禁锢之力远超之前!
孙海和杜立枭身形猛地一僵,速度骤降!离那银色漩涡仅有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
“你该死!”孙海目眦欲裂,疯狂催动灵力冲击空间枷锁。杜立枭也拼命挣扎。
“给老子留下!”韩厉也终于杀到平台!他肋下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襟,但杀意更盛!不顾自身伤势,斩马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刀罡撕裂空气,狠狠斩向被暂时禁锢的杜立枭后背。
周魁也如同血葫芦般冲了上来,怒吼着扑向孙海,双拳凝聚着最后的气血之力,要将其砸成肉泥!
花婆则飘然落在平台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最后的围杀,并未出手。
然而,下方混乱的天梯之中,一道毫不起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虚实阶梯间几个闪烁,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和感知,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平台的另一侧边缘!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平台上激烈的战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无论是闯过九关直接获得,还是闯过六关成为内门后争夺,他都有把握。此刻,孙海和杜立枭吸引了所有火力,正是他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就在韩厉刀罡即将斩中杜立枭,周魁铁拳即将轰中孙海,陈默全力维持空间禁锢的瞬间——
他如同融入阴影般,沿着平台的边缘,以一种仿佛能扭曲光线的身法,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激战的中心区域,目标直指平台中央那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银色漩涡!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能量波动,仿佛一道没有实体的幽影,在混乱的能量乱流和激烈的战局掩护下,完美地避开了所有人的感知!
当陈默敏锐的空间感知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时,已经晚了!
赵元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旋转的银色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什么?!”陈默瞳孔骤缩!他全力维持空间锁困住孙海、杜立枭,神识也被牵制,竟被人在眼皮底下溜进了下一关!
而就在赵元明消失的刹那,孙海手中的暗蓝色晶石碎片也因力量耗尽,“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失去了晶石碎片的力量干扰,九根青铜巨柱的青金色光芒瞬间稳定下来,庞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
“噗!”陈默首当其冲,维持镇空锁的他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木杖上的灰色晶石光芒黯淡,空间禁锢之力瞬间瓦解!
“啊!”孙海和杜立枭也同时惨哼一声,被骤然恢复的强大禁制威压狠狠拍在平台上,口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而韩厉的刀罡和周魁的铁拳,也在这一刻轰然而至!
轰!轰!
两声巨响!
杜立枭被韩厉含怒的刀罡结结实实劈中后背!护体邪光瞬间破碎,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他惨叫着,如同破麻袋般被劈飞出去,撞在一根青铜巨柱上,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孙海则被周魁那燃烧最后气血的狂暴一拳,狠狠砸在左肩!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孙海整个左肩连同手臂瞬间塌陷变形!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平台边缘,鲜血染红了暗金色的地面,气息奄奄,眼中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咳咳…废物…”周魁一拳轰出,也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跪倒在地,古铜色的皮肤变得灰败,麻痹毒素和死气侵蚀再也压制不住,七窍中都渗出黑血,气息迅速衰弱。
韩厉拄着刀,剧烈喘息,肋下伤口血流如注。陈默拄着木杖,脸色惨白,显然受伤不轻。
花婆依旧站在边缘,看着瞬间逆转的局势,啧啧摇头。
洛灿、王岩、林雪三人此刻也终于冲上了绝顶平台,看到眼前的景象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好像有人先一步进去了?”林雪不确定地低声道,她似乎瞥到了一丝残影。
“我也…好像看到了?”王岩揉了揉眼睛。
陈默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银色漩涡,沉声道,“不是错觉!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进去了!”
“咳咳…管…管他是谁…”周魁挣扎着抬起头,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指着平台边缘奄奄一息的孙海,“先…先宰了这个杂种…问出…他们的阴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重伤垂死的孙海身上!
第172章 审讯,星漩
绝顶平台之上,血腥气混合着枯荣玄林带来的草木腐朽气息,弥漫在苍茫浩瀚的青铜巨柱之间。九根巨柱的青金色符文光芒稳定流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将平台笼罩在一片肃杀沉重的氛围中。
孙海瘫倒在暗金色的平台边缘,左肩连同手臂彻底塌陷变形,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他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奄奄,但那双浑浊的晶石眼中,怨毒与疯狂却丝毫未减。杜立枭的尸体扭曲地挂在远处一根青铜巨柱下,死状凄惨。
“咳…咳咳…”周魁艰难地抬起头,灰败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海,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杂…杂种…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孙海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发出嗬嗬的怪笑,眼神疯狂,“干…什么?当…当然是…毁了…你们…的…希望…”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韩厉眼神一厉,强提一口气,斩马刀指向孙海,“坠星峡的晶石和空间裂缝,是不是你们搞的鬼?地师在哪里?!”
孙海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敬畏和狂热,“大人…岂是…你们…能揣测…他…无处不在…咳咳…等着吧…就是你们的…末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迅速衰弱下去,眼神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
“不好!他要自爆丹田!”陈默脸色剧变,察觉到孙海体内那股阴冷死寂的力量正在核心处疯狂汇聚、坍缩!
他强提所剩不多的灵力,定空尺猛地指向孙海,灰色晶石光芒一闪,一道空间禁锢之力瞬间笼罩孙海头颅,试图阻止其自爆!
然而,孙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眼中晶石光芒骤然亮到极致!
“桀桀…一起…陪葬吧!” 他体内那股坍缩的气旋猛地爆发出一股毁灭性的吸力,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疯狂吞噬他自身残存的所有生机和灵力!他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下去!
轰!
孙海的头颅在空间禁锢中猛地向内塌陷、扭曲!一股带着本源死寂气息的暗蓝色能量流,瞬间挣脱了空间禁锢的束缚,化作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流光,狠狠撞向平台中央那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
嗤——!
暗蓝流光没入银色漩涡的瞬间,整个漩涡剧烈一震!原本稳定的空间波动骤然变得紊乱狂暴!
“该死!”陈默脸色铁青,怒骂出声。
“混账!”韩厉也是又惊又怒。
“咳咳…小…咳咳…”周魁看着孙海彻底化为飞灰的地方,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生机。这位卡在炼气七层数十年的强者,终究没能等到突破的希望,陨落于此。
平台上一片死寂。孙海虽死,但他最后的手段,却给通往下一关的传送通道带来了未知的凶险!
就在这时,绝顶平台下方,万象天梯的空间中,光幕不断闪烁。一道道身影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惊悸,陆续冲上了平台。
有之前与洛灿在弱水关并肩作战的吴青镂和柳烟烟,两人身上都带着伤,气息萎靡,但眼神坚定。
有在枯荣玄林中侥幸生存下来的其他炼气六层弟子。
还有更多洛灿并不熟悉,但能闯过前面五关,无一不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或气运深厚之辈。
他们登上平台,看到杜立枭的尸体、周魁的陨落、韩厉和陈默的伤势,以及平台中央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银色漩涡,无不骇然失色,议论纷纷。
“天啊!周魁师兄…陨落了?”
“韩老和陈师兄都受伤了!”
“那漩涡怎么回事…感觉好可怕!”
......
平台上很快聚集了二百余人,虽然人人带伤,气息不稳,但能走到这里,眼神中都带着不屈和渴望。登天路前五关已过,获得内门弟子资格和争夺云渺境名额的资格,就在下一关!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平台上所有弟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威严,“肃静!孙海、杜立枭勾结邪教,残害同门,证据确凿,已伏诛!然其临死反扑,致使通往第六关之路凶险倍增!”
他指向那旋转加速,边缘浮现黑色裂痕的银色漩涡,“此漩涡,便是通往登天路最终三关——星漩古道入口!然通道空间不稳,死寂气息弥漫,踏入其中,生死难料!是否继续前行,尔等自行决断!捏碎登天令,便可传送离开,保得性命,所得奖励不变!”
陈默的话如同冷水泼入油锅,平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通道被污染了?”
“还要继续吗?前五关都过了…”
“命都没了,要机缘何用?”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子拼了!”
恐惧、犹豫、不甘、贪婪…种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有人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漩涡,脸色发白,悄悄握紧了登天令,萌生退意。有人则眼神炽热,盯着漩涡,仿佛看到了无上机缘在招手。
王岩看向洛灿,眼中带着询问:“洛师弟,我们…”
林雪也紧张地看着洛灿。
洛灿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紊乱的银色漩涡,感受着其中与坠星峡同源的死寂气息,危险,毋庸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前五关已过,内门资格近在眼前。”
王岩被洛灿的决心感染,豪气顿生,“老子也拼了!怕个球!”
林雪咬了咬牙,“我也去!洛师兄,王师兄,我跟你们一起!”
韩厉调息片刻,压制住伤势和邪力,冷哼一声,提刀走向漩涡。 花婆拄着木杖,慢悠悠地走向漩涡,她对那死寂气息似乎并不畏惧。
陈默看着韩厉和花婆,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洛灿三人,沉声道,“通道空间不稳,进入后可能被随机传送到古道不同区域,务必小心!我会尽力稳定入口。”
他再次举起定空尺,灰色晶石光芒亮起,一道凝练的空间之力笼罩向漩涡入口,试图抚平那些细微的黑色裂痕,稳定紊乱的空间波动。
陆之风、石勇等一些自恃实力或胆气过人的弟子,也纷纷咬牙,走向漩涡。
更多的弟子,则看着那散发不祥气息的入口,脸上挣扎片刻,最终颓然叹了口气,默默捏碎了手中的登天令。光芒闪烁间,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平台之上。选择离开的,占了近三分之一。
最终,包括洛灿、王岩、林雪、韩厉、花婆、陈默、陆之风、石勇等在内的约一百五十余人,留在了平台,准备踏入那星漩古道!
洛灿最后看了一眼那混乱的天梯,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流转,神识高度凝聚。他不再犹豫,对着王岩和林雪点了点头,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那旋转着黑色裂痕的银色漩涡之中!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剧烈!紊乱的空间乱流和冰冷的死寂气息如同无数把小刀切割着身体和神识!
第173章 星漩古道
空间撕裂的剧痛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洛灿的每一寸肌肤和识海!紊乱狂暴的空间乱流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死寂气息,疯狂撕扯着他的身体!
“呃啊!”洛灿闷哼一声,体内灵力瞬间被催发到极致,一层金红色的光晕透体而出,顽强地抵抗着外界的侵蚀。他死死守住心神,强大的意志力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冲击,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砰!
洛灿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气血翻腾。他迅速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正站在一条宽阔无比的古道之上。古道并非由泥土或岩石铺就,而是由某种闪烁着黯淡星辉的半透明晶体构成,深邃而神秘,仿佛直接铺设在无垠的虚空之中!
古道两侧,是旋转着无数破碎星辰和扭曲光影的星云漩涡!漩涡中传来恐怖的吸力和撕扯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一旦失足跌落,恐怕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抬头望去,不见天日,只有一片深邃无垠、点缀着稀疏星辰的幽暗虚空。古道蜿蜒曲折,向着幽暗虚空的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稀薄却异常精纯的灵气,同时也混杂着孙海最后注入的那股死寂的气息!这股气息如同无形的毒雾,侵蚀着古道上的灵气,也试图侵入修士的体内,冻结生机,扰乱灵力。
“这就是星漩古道?”洛灿感受着脚下晶体古道传来的冰凉触感和微弱的空间稳固之力,心中凛然。此地的灵气虽然精纯,但吸收起来异常困难,而且必须时刻分心抵御那无处不在的侵蚀。
他立刻内视自身。灵力消耗了近三成,经脉在刚才的空间乱流中受到些许震荡,好在并无大碍。他取出两颗聚气丹吞下,运转《庚金淬脉》之法,融合灵力在体内流转,快速修复细微损伤,同时将侵入体内的微弱死气炼化驱除。
“王师兄?林师妹?”洛灿尝试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古道上传出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显然,如同陈默所料,传送通道造成了空间紊乱,进入者被随机分散到了这条漫长古道的不同区域。
他立刻取出登天令。黑色的令牌微微发烫,正面登天二字下方,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六字,代表着已进入第六关。
背面他的名字灵纹依旧清晰。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登天令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幅极其简略的、由光点构成的古道地图。
地图上,代表他自己的光点在古道入口附近,一个闪烁的银色光门标记在不远的位置闪烁。地图上还零星分布着其他几十个颜色各异的光点,距离他有远有近,显然代表着其他被传送至此的弟子。地图边缘一片模糊,无法看到古道尽头。
“只能显示部分区域…”洛灿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晶体古道突然亮起!点点星辉自晶体中渗出,向他汇聚而来!洛灿一惊,下意识想要闪避,却发现这些星辉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牵引力。
星辉在他周身盘旋,迅速凝聚,最终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着星光的半透明护罩!护罩触感微凉,却异常坚韧,散发着稳固的空间之力,将古道两侧星云漩涡传来的恐怖吸力隔绝了大半!
“原来如此!”洛灿恍然。这星辰护罩,是古道赋予闯关者的保护!但维持护罩,需要持续消耗自身的灵力!
他尝试了一下,发现灵力消耗速度比正常飞行还要快上三成!而且,护罩的强度似乎与自身修为和灵力精纯程度有关。
“要尽快前进,找到其他人,或者抵达古道尽头!”洛灿心中定计。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蜿蜒的星辉古道,向着深处谨慎前行。
古道寂静无声,只有脚下晶体与鞋底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侧星云漩涡旋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那死寂气息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星辰护罩,试图将其污染、削弱。洛灿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和灵力,维持护罩的纯净与稳定。
前行了约半个时辰,古道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片区域的晶体古道不再平坦,而是散落着大量奇形怪状的暗红色陨石残骸!
这些残骸大的如同小山,小的如同磨盘,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和金属融化的刺鼻味道,显然是从古道两侧的星云漩涡中被甩出,或是古道本身破碎的产物。
就在洛灿靠近这片陨石区时。
“吼——!”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从前方一块巨大的陨石后响起!紧接着,数道暗红色的身影猛地扑出!
这些生物形似巨大的蝙蝠,但通体由流动的暗红色能量构成,翼展超过一丈,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开至耳根、布满锯齿獠牙的大口!
它们身上散发着灼热狂暴的气息,与古道上的灵气格格不入,更带着一丝被死寂污染后的混乱与疯狂!
熔火蝠!
数头熔火蝠锁定洛灿,嘶鸣着俯冲而下!它们口中喷吐出炽热的暗红色能量流,带着恐怖的高温和腐蚀性,狠狠轰向洛灿的星辰护罩!
“来了!”洛灿眼神一凝,早有防备!他脚下步伐一变,身如游龙,在狭窄的陨石缝隙间急速穿梭!同时,流光剑瞬间出鞘!
“金丝缠!”
数道缠绕着丝丝赤阳火元的庚金灵力丝线激射而出,缠绕在它们喷射出的熔岩火柱上!
嗤嗤嗤!
融合了火元炽热特性的金灵力丝线,与熔岩火柱剧烈碰撞、摩擦!火柱被丝线缠绕牵引,轨迹瞬间偏移,擦着洛灿的护罩轰在旁边的陨石上,爆起漫天火星!
洛灿身形不停,借着闪避的间隙,手中剑诀一引!
“流光,疾!”
咻!
流光剑化作一道金色闪电,速度暴涨!剑锋之上金火灵力缠绕,带着无匹的锋锐与穿透力,狠狠刺向一头俯冲过头的熔火蝠。
噗嗤!
流光剑精准洞穿了那头熔火蝠!暗红色的能量躯体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嘶鸣,随即轰然爆开,化为漫天暗红色的火星消散!
一击得手,洛灿毫不停留,身形在陨石间腾挪跳跃,金丝缠不断干扰熔火蝠的攻击,流光剑则如同索命的金色闪电,每一次出击都直指要害!
这些熔火蝠虽然凶悍,但灵智不高,攻击模式单一,在洛灿精妙的控场和凌厉的剑术下,很快被一一斩杀!
当最后一头熔火蝠化为火星消散时,洛灿微微喘息,灵力又消耗了一成。他收起流光剑,看着那些消散的能量火星,若有所思。
这些异兽似乎被死寂污染后,变得更加狂暴,但核心能量依旧可以被他的金火融合灵力克制。
他正准备离开这片陨石区,目光扫过地面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在几块陨石的阴影处,散落着几片染血的破碎衣角!旁边还有几块碎裂的、失去光泽的登天令碎片!
更触目惊心的是,地面上残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和喷射状的暗红色血迹,以及一股属于人类修士的灵力气息!
洛灿心中一沉。从残留的痕迹和登天令碎片看,遇害者连捏碎令牌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瞬间击杀!
洛灿瞬间警惕到了极点!孙海虽然死了,杜立枭也毙命,但陈默师兄说过,还有一个隐藏极深的人潜入了古道!
他立刻将神识催发到极致,覆盖周围十丈范围,同时体表的星辰护罩光芒微亮,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救命…救救我…”一个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声,从前方的巨大陨石后传来。
洛灿眼神一凝,握紧流光剑,小心翼翼地绕过陨石。
只见在陨石后方的阴影里,一个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蜷缩在地,他的一条小腿不翼而飞,伤口处血肉模糊,覆盖着一层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粘液,正不断腐蚀着他的血肉和灵力!
他脸色惨绿,气息奄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是之前在平台上见过的弟子——陆风宇!
“陆师兄!”洛灿迅速上前,警惕地观察四周,同时取出一颗解毒丹,“发生了什么事?谁伤的你?”
“怪…怪物…”陆风宇看到洛灿,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一个…黑影…速度好快…有毒…救…救我” 话未说完,他猛地抽搐起来,伤口处的墨绿色粘液如同活物般蠕动,加速侵蚀!
洛灿脸色一变!这毒极其霸道,普通的解毒丹根本无效。他立刻运转《庚金淬脉》之法,一缕融合了赤阳火元的精纯庚金灵力凝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陆风伤口处的墨绿色粘液!
嗤嗤!
金红灵力与墨绿粘液接触,发出剧烈的腐蚀声!那粘液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退缩、消融!但消融的同时,也加速了陆风宇的痛苦!
“啊——!”陆风宇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洛灿眼神凝重,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他心一横,指尖灵力光芒大盛!
“忍住了!”
噗!
凝练的灵力瞬间将伤口处坏死的血肉连同大部分墨绿粘液一起剜除!剧烈的痛苦让陆风宇瞬间昏死过去!但伤口处那恐怖的腐蚀粘液终于被清除干净,只剩下正常的血肉创伤和失血。
洛灿迅速取出金疮药和解毒散敷在伤口上,又以灵力帮其止血,稳定伤势。陆风宇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总算稳定下来,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做完这一切,洛灿已是满头大汗,灵力消耗不小。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神识扫过每一寸阴影。那个袭击陆风宇的黑影怪物,很可能还在附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古道前方不远处,靠近星云漩涡的边缘地带,一道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黑色空间裂痕,正如同呼吸般一张一缩!
裂痕周围,弥漫着浓郁的死寂,裂痕附近散落的几块陨石残骸,正被无形的力量扭曲、重组,隐隐有向某种狰狞形态转化的趋势!
在他身后一块巨大的陨石阴影中,一道无声无息的完全融入黑暗的身影,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洛灿的后心!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指尖锋利如刀的利爪,悄然探出!
第174章 凶影,断后路
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寒针,狠狠刺向洛灿的后心!那无声无息探出的漆黑利爪,裹挟着腥风与阴毒的死寂气息,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洛灿的灵觉早已绷紧到极致!在杀机临体的刹那,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思维!
“喝!”一声低吼炸响在寂静的古道!
洛灿左脚为轴,身体猛地向右侧旋身拧转!同时,一直紧握在手的流光带着金红交织的灵光,反手向后撩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开!火星四溅!
流光剑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那致命一爪的腕部!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洛灿手臂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数步,体表的星辰护罩剧烈波动,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直到此时,洛灿才看清偷袭者的真容!
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
它约莫七尺高,体表覆盖着一层粘稠不断蠕动的墨绿色粘液,与陆风宇伤口上的如出一辙!粘液之下,隐约可见扭曲虬结的肌肉和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肢体轮廓。
它的头颅像是被强行拉长,揉捏过,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完全漆黑、没有丝毫眼白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洛灿,充满了纯粹的暴虐、贪婪与混乱!
那双刚刚被格挡开的利爪,覆盖着更厚的漆黑鳞片,指尖锐利如弯钩,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属于陆风宇的!
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其诡异而强大!既有类似熔火蝠那种被死寂污染后的狂暴混乱,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仿佛无数负面情绪凝聚而成!
“嘶嗬——!”偷袭被阻,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嘶吼,粘液包裹下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洛灿手中的流光剑,似乎对上面残留的金火灵力感到本能的厌恶与忌惮。
“果然是这东西!”洛灿心头凛然,刚才剜除陆风宇伤口粘液时,他就感觉这粘液带着一种微弱的令人作呕的活性。
现在看来,这怪物很可能就是孙海污染的空间裂痕催生出的扭曲造物,或者…是被污染后异变的其他生物!
怪物没有给洛灿太多思考的时间!它双腿在晶体古道上一蹬,脚下的星辉晶体竟然被踏出细微裂痕!它如同鬼魅般再次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两只利爪撕裂空气,带起道道墨绿色的腥风爪影,笼罩洛灿全身要害!爪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好快的速度!”洛灿瞳孔微缩。这怪物的身法极其诡异,在陨石残骸的阴影中穿梭,时隐时现,威胁远超之前的熔火蝠!
他脚下步伐疾变,将身法催发到极致,身形在狭窄的陨石缝隙间急速腾挪闪避。流光剑化作一片金红色的光幕,不求伤敌,只求精准格挡那致命的爪击。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同雨打芭蕉!每一次碰撞,洛灿都感觉手臂酸麻,灵力被剧烈消耗。那怪物的利爪不仅力量奇大,上面附带的墨绿粘液和死寂气息更在不断侵蚀剑上的灵光和他体表的星辰护罩!
“金丝缠!”洛灿在闪避间隙,数道融合了赤阳火元的庚金灵力丝线激射而出,试图缠绕怪物的关节。然而那怪物体表的粘液异常滑腻,灵力丝线缠绕上去,被粘液剧烈腐蚀,效果大打折扣,仅仅迟滞了它一瞬!
“吼!”怪物被激怒,猛地张口,一股浓稠腥臭的墨绿色毒液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毒液覆盖范围极大,速度极快!
洛灿身形急退,同时掐诀!
“火墙!”
一道炽热火墙瞬间在他面前升起!
嗤嗤嗤——!
墨绿毒液撞上火墙,发出剧烈的腐蚀声!赤红的火焰迅速被染上墨绿,剧烈翻腾、黯淡!虽然成功挡住了毒液,但火墙也被瞬间腐蚀穿透了大半!逸散的毒气让洛灿呼吸一窒,护罩又是一阵波动!
“不能拖下去!”这怪物攻高防高,毒液诡异,持续消耗对他极其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向着一块巨大陨石后急退,似乎要躲避毒液攻击范围。
怪物果然上当,嘶吼着紧追不舍!
就在怪物即将扑入陨石后的阴影时——
“流光!斩!”
早已悄然潜伏在陨石上方的流光剑,在洛灿的全力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红光芒!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剑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如同九天落雷,自怪物头顶正上方,狠狠劈落!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惊恐的嘶嚎,体表的粘液疯狂涌动想要向上防御!
噗——!
流光剑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势如破竹般切开了粘液防御,狠狠劈入了怪物的头颅!
“嗷——!!!”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响彻陨石区!墨绿色的粘液和暗红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挣扎,利爪疯狂地抓向头顶的流光剑!但洛灿神识死死锁定,全力催动!剑锋上的金火灵力如同附骨之疽,疯狂破坏着怪物体内的生机!
剧烈的挣扎持续了十数息,怪物那充满混乱暴虐的漆黑眼睛终于失去了神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体表的粘液迅速失去活性,化作腥臭的污浊液体流淌开来,露出下面更加扭曲畸形的本体,散发出浓烈的死寂气息。
洛灿剧烈喘息着,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凝聚全力的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灵力的三分之一!他迅速召回流光剑,剑身上沾染的墨绿粘液在金火灵力的灼烧下“滋滋”作响,缓缓褪去,但剑身灵光也明显黯淡了一些,显然也受到了侵蚀。
他立刻吞下两颗回气丹,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快步走到昏迷的陆风宇身边。
丹药和洛灿之前的紧急处理起了作用,陆风宇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洛灿又输入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助其梳理经脉。
片刻后,陆风宇悠悠醒转,剧烈的断腿之痛让他瞬间冷汗涔涔,脸色惨白。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当看到洛灿和远处那怪物正在消融的尸体时,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恐惧。
“洛…洛师弟…是你救了我?”陆风宇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感激。
“陆师兄,感觉如何?”洛灿沉声道,“袭击你的怪物已被我斩杀,但此地凶险异常,你伤势太重,必须立刻离开!”
陆风宇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断腿,感受着体内残留的虚弱和剧痛,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离开…我…我的腿…我的…”
“活着才有希望!”洛灿语气斩钉截铁,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气味清香的丹药,“这是生肌续骨丹和固本培元丹,虽不能让你断肢重生,但足以保住性命,稳固根基。拿着!”
陆风宇看着洛灿递来的珍贵丹药,嘴唇颤抖,眼中泪水终于滚落,“洛师弟…大恩不言谢!此恩,陆风宇永世不忘!”
他知道洛灿说的是对的。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继续闯关,连自保都做不到,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速速离开!”洛灿催促道,“捏碎登天令!”
陆风宇重重点头,眼中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对洛灿的感激和对生命的渴望。他不再犹豫,用尚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握住自己那枚登天令,体内残存的灵力猛地灌入!
嗡!
登天令爆发出柔和的光芒,瞬间将陆风宇包裹!空间波动一闪而逝,陆风宇的身影连同那柔和的光芒一同消失在原地。
送走了陆风宇,洛灿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他走到那怪物尸体旁,忍着恶心,挑开粘液,仔细检查。尸体内部结构极其混乱,仿佛被强行拼凑,核心处有一块被流光剑劈碎的暗色晶体,散发着浓郁的污染源气息,与远处那道空间裂痕的气息同源。
“果然是污染催生的怪物…”洛灿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投向古道前方那道如同伤口般不断“呼吸”的黑色空间裂痕。裂痕附近,那些被无形力量扭曲重组的陨石残骸,形态似乎比刚才又清晰狰狞了一分!
同时他还察觉到,那道裂痕似乎在…缓缓移动!它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着星漩古道主干道的方向“爬行”!它所过之处,晶体古道上的星辉都变得黯淡,被染上一层不祥的灰黑!
“它在扩张!在侵蚀古道本身!”洛灿瞬间明白了这裂痕的可怕之处。如果任由它移动、扩张,这条星漩古道,恐怕会被彻底污染、扭曲,甚至崩塌!所有还在这条古道上的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古道尽头的出口!
然而,当他看向登天令上显示的地图时,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地图显示,要抵达那个代表出口的闪烁银色光门,最近的一条路径,赫然需要经过那道正在移动的黑色空间裂痕附近!而裂痕周围扭曲的区域,在登天令地图上,已经变成了一片不详的的灰色阴影!
绕路?登天令地图上,古道两侧皆是代表死亡星云漩涡的混沌区域,根本没有其他路径显示!
前路被污染裂痕阻断,后路是死寂虚空!洛灿环顾四周,陨石区此刻显得格外寂静而压抑,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没有退路…”洛灿握紧了手中的流光剑,剑柄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将回气丹的药力加速炼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被灰色阴影笼罩的区域。
“只能…闯过去了!”
他调整呼吸,将神识催发到极致,覆盖着前方每一寸可能隐藏危险的阴影。体表的星辰护罩在金火融合灵力的持续注入下,光芒重新稳定下来,散发着坚韧的气息,顽强抵抗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死寂侵蚀。
第175章 裂痕,星辉
洛灿的身影没入那片被灰色阴影笼罩的区域,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脚下的星辉晶体古道并未消失,但其上流转的微光变得异常黯淡滞涩,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尘埃。
空气中精纯的灵气几乎断绝,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粘稠的死寂气息,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不断冲击着洛灿体表的星辰护罩,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护罩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波动、黯淡,灵力的消耗速度陡增一倍!
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原本能覆盖三十丈的范围,此刻被压缩到身周不足十丈。十丈之外,便是翻滚涌动的灰黑色雾气,视线受阻,只能影影绰绰看到那些被扭曲、半融合的暗红色陨石残骸,如同蛰伏在雾中的狰狞怪兽。
“要尽快穿过这里!”洛灿心中警铃大作,全力运转融合灵力在体内奔腾流转,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拿出轻灵匕紧握在手,流光剑悬浮身侧,剑尖微颤,蓄势待发。
前方,那道如同虚空伤疤般的黑色空间裂痕,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向着古道主干的方向“爬行”。
裂痕附近散落的陨石残骸,在死寂能量的侵蚀下,正加速扭曲、融合,散发出比之前袭击陆风宇的怪物更令人不安的气息。
洛灿屏息凝神,将目标锁定在地图上那个在灰色区域另一侧边缘闪烁的银色光门标记。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剧烈扭曲的区域,试图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绕开裂痕核心。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块扭曲的陨石时。
那“巨爪”猛地一颤,覆盖其表的粘稠灰黑色物质如同沸腾般鼓起,紧接着,一道完全由死寂能量构成的墨绿色射线,毫无征兆地从中激射而出!
速度快如闪电,直指洛灿后心!射线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哀鸣!
强烈的危机感让洛灿汗毛倒竖!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脚下本能地催发,身体向侧前方急闪!
嗤——!
墨绿射线擦着他体表的星辰护罩掠过!护罩如同被滚烫烙铁烫过的油脂,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虽然护罩在金火灵力的补充下迅速弥合,但那恐怖的腐蚀力让洛灿心头巨震。
这怪物潜藏于污染附近,攻击诡异阴毒,且能融入环境,神识难以锁定。
他心念电转,放弃闪避,反而迎着射线袭来的方向,右手掐诀。
呼!
一片炽热的火焰瞬间在他身前铺开,狠狠灼烧着弥漫四周的灰黑色死寂雾气!融合了赤阳火元特性的庚金灵力,对死寂气息有着天然的克制!
火焰所及之处,灰雾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腾、消融,发出“嗤嗤”的爆响,视野和神识压制都为之一清!
“嘶吼——!”
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嘶鸣从扭曲陨石后响起!
一个比之前袭击陆风宇的怪物更加庞大,的身影从陨石后冲出!它身高近丈,体表覆盖更粘稠的墨绿色粘液,粘液下是无数暗红色陨石碎片强行拼凑而成的躯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乱与死寂气息。
它没有明显的头颅,上半身裂开数张布满锯齿獠牙的大嘴,刚才那道射线便是从其中一张嘴中喷出!
怪物被激怒,数张大嘴同时张开,数道墨绿射线交织成网,封死洛灿所有闪避空间!同时,它庞大的身躯迈开沉重的步伐,覆盖着粘液和锋利石刺的巨臂狠狠砸下,带起腥风恶臭!
洛灿不退反进,他深知自己灵力消耗巨大,拖下去必死无疑,必须速战速决!他身形如鬼魅般灵动,在狭窄的陨石缝隙间急速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射线网。面对那砸落的巨臂,他没有硬接,而是脚下猛地一蹬,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同时手中剑诀一引!
“流光,分!”
咻!咻!咻!
三道凝练的剑光从流光剑上分化而出,直接刺向它支撑身体的几条由陨石碎片构成的关节处!
噗!噗!噗!
融合灵力的锋锐与炽热,对构成怪物躯体的死寂能量和陨石碎片造成了有效伤害!关节处火星四溅,粘液被蒸发,碎片出现裂痕!怪物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砸落的巨臂偏离了目标,狠狠轰在洛灿身侧的晶体古道上,砸出一个浅坑!
洛灿眼中精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个重心不稳的瞬间!他放弃召回流光剑,紧握轻灵,体内剩余近三成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匕首之中!
“破!”
他低吼一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直扑怪物因踉跄而暴露出的弱点之处。
嗤——!!!
轻灵匕势如破竹,深深没入怪物体内!狂暴的金火融合灵力在怪物体内疯狂爆发、肆虐!
“嗷嗷嗷——!!!”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扭曲,体表的粘液疯狂涌动试图修复伤口,但金火灵力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克制着死寂能量,阻止着愈合!构成它躯体的陨石碎片在内部能量的冲击下纷纷崩解、脱落!
洛灿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借着反震之力急速后退,同时召回流光剑护在身前,剧烈喘息。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灵力!
怪物挣扎了十几息,最终核心处一块巨大的暗色晶体在轻灵匕残留灵力的冲击下轰然碎裂!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活性,轰然倒塌,化作一堆腥臭污浊的粘液和失去光泽的碎石。
洛灿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力已不足一成!星辰护罩摇摇欲坠。他迅速吞下仅剩的几颗回气丹,目光却死死盯向那道近在咫尺的黑色空间裂痕。
裂痕如同呼吸般一张一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和毁灭气息。
拼了!
洛灿眼中闪过决绝。他不再试图绕开裂痕,反而将体内恢复的灵力连同丹药转化的药力,全部注入体表的星辰护罩,同时全力运转《庚金淬脉》,将金火融合灵力的特性催发到极致,在护罩内层又形成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裂痕旁边一处死寂气息稍显稀薄的区域,将轻灵匕反握,护在身前。
“冲!”
脚下发力,洛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包裹着金红与星辉的光影,悍然冲入了空间裂痕辐射范围的核心区域!
轰!
如同撞入粘稠的泥沼!恐怖的撕扯力和侵蚀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星辰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剧黯淡!死寂气息疯狂侵蚀,与护罩内层的金红光晕剧烈交锋,发出刺耳的爆鸣!
洛灿感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钢针扎入识海,剧烈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心神,不断转化、补充着融合灵力,维持着那层至关重要的金红光晕不被侵蚀穿透!
越靠近裂痕本体,那股吸力越强,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扯出体外!
就在他感觉护罩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他冲到了预定的位置,同时神识也锁定到了对面那不含死寂的气息。
“出口!”洛灿心中狂喜!
没有时间犹豫!
洛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丹田内仅存的所有灵力,再次地注入手中轻灵匕,狠狠刺向那银色星辉漩涡!
嗤!
金红光芒与纯净星辉剧烈交织!那点星辉漩涡猛地一颤,随即如同被注入了活力般,迅速扩大,形成一个散发着柔和银光的门户!门户边缘,金红光芒与死寂黑气仍在激烈对抗,但门户本身已经稳定!
成了!
洛灿毫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一头撞进了银色门户!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传来,但远比之前的空间传送温和许多。
砰!
洛灿重重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这一次,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灵力彻底枯竭的征兆。体表的星辰护罩早已消散。
他勉强抬眼看去。
依旧是星辉铺就的古道,两侧依旧是旋转的星云漩涡。但空气中弥漫的死寂气息已经变得极其稀薄,精纯的灵气重新变得充沛。脚下的晶体古道流转着温润的星辉,稳固而充满生机。
挣扎着取出登天令。代表他自己的光点,已经远离了那片不详的灰色阴影区域,位于地图上更深入的位置。而那个原本闪烁在灰色区域边缘的银色光门标记,此刻正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清晰闪耀!
同时登天令地图上,代表其他弟子的光点,在附近区域明显多了起来,距离也近了许多。显然,随着深入古道,被随机传送分散的弟子们,开始逐渐汇合了。
洛灿挣扎着坐起身,盘腿运转功法,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大半天之后,体内灵力终于恢复大半,洛灿拿出令牌查看一下情况。
这时,“救命!救…呃啊——!”一声凄厉短促的求救声,夹杂着某种野兽般的嘶吼和灵力爆发的轰鸣,从前方的古道拐角处隐隐传来!
第176章 援助,鳞猿
听到求救声音,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握紧手中灵光黯淡的轻灵匕,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这把匕首经历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刺穿那污染漩涡时的剧烈对抗,灵光已变得极其黯淡,刃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显然已不堪大用。
流光剑悬浮在他身侧尺许,剑身灵光也黯淡不少,但中品法器的底蕴尚存。
绕过巨大的晶体岩柱,眼前的景象让洛灿瞳孔骤缩!
前方的古道相对开阔,但此刻却是一片狼藉。数块巨大的星辉晶体被轰碎,散落一地,残留着狂暴的灵力波动和灼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另一种…属于强大妖兽的腥臊气息。
场中,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晶体残骸,苦苦支撑!
是王岩和林雪!
王岩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他身前凝聚着一面半人高的布满裂痕的石盾,艰难抵挡着来自正面的攻击。同时不断掐诀,一道道尖锐的石锥从地面骤然刺出,干扰着围攻者的脚步。
林雪情况稍好,但右肩衣衫破碎,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触目惊心,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她紧抿着唇,脸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
她左手掐着水疗术的法诀,一层淡蓝色的水光覆盖在伤口上,艰难地止血愈合,右手则不断挥出,一道道凝练的水箭精准地射向围攻者的眼睛关节等薄弱处,为石盾分担压力。
围攻他们的是五头形似巨猿,身上覆盖着暗银色金属般鳞甲的妖兽!它们身高近丈,双目赤红,獠牙外露,粗壮的手臂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利爪。
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力量狂暴无比,它们体表的暗银鳞甲防御力惊人,王岩的石锥刺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白痕,林雪的水箭更是直接被弹开!
五头暗银鳞猿配合默契,三头正面猛攻熔火盾,另外两头则从侧翼不断骚扰突袭,逼得王岩和林雪险象环生!石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王岩的灵力显然已接近枯竭,支撑不了多久!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距离稍远的地方,另一场战斗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花婆,那位神秘的老妪,正独自面对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鳞猿!
这头鳞猿咆哮震天,每一次扑击都裹挟着恐怖的罡风,足以开山裂石!它那覆盖着厚实暗金鳞片的巨爪挥过,连空气都发出爆鸣!
然而,花婆的身形却如同鬼魅,在鳞猿狂暴的攻击下飘忽不定。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明显的法器,仅凭一双枯瘦的手掌。
她的动作看似缓慢轻柔,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总能妙到毫巅地避开鳞猿王致命的爪击,指尖偶尔点在鳞猿王攻击的破绽之上,便能让它那势大力沉的攻击瞬间走形,甚至踉跄后退!
那足以撕裂熔火盾的爪风,扫过花婆身前三尺,便被一股无形的柔韧气劲悄然化解,连她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王师兄!林师妹!”洛灿心中焦急,顾不得自身状态,低喝一声,瞬间冲出!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围攻王岩林雪的暗银鳞猿的注意!一头侧翼骚扰的鳞猿立刻调转目标,咆哮着扑向洛灿,腥风扑面!
“来吧”,轻灵匕被他反手掷出!
铛!
流风匕精准击中它扑击路径前方一块尖锐的晶体碎块碎块,巨大的撞击力让碎块猛地弹起,正好射向鳞猿扑来的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暗器让鳞猿下意识地挥爪格挡!
“金丝缠!”,数道灵力丝线瞬间激射而出,如同灵蛇般缠向它挥出的那只手臂的手腕!
嗤嗤!
融合了火元炽热的灵力丝线缠上鳞片,发出灼烧的声响!虽然无法立刻勒断,但那炽热锋锐的切割感和对关节活动的束缚,让鳞猿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吼!
“流光!疾!”洛灿神念全力催动!蓄势已久的流光剑化作一道金色闪电,趁着鳞猿动作迟滞的瞬间,带着洛灿此刻能调动的全部金火融合灵力,狠狠刺向鳞猿因嘶吼而大张的口中!
噗嗤!
剑光精准无比地贯入咽喉深处!狂暴的金火灵力在脆弱的口腔内爆发!
“嗷——!”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响起!鳞猿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即轰然倒地,暗红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从口中汩汩涌出,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洛师弟!”王岩和林雪看到洛灿出现,尤其是他瞬间斩杀一头鳞猿,精神大振!
“攻击它们的眼睛和关节内侧!”洛灿疾呼,同时双手掐诀。
“熔火盾!”
一面比王岩那面石盾小了一圈,但更加凝练的赤红盾牌瞬间凝聚在三人侧面,挡住了另一头侧翼扑来的鳞猿!虽然盾牌被撞得剧烈晃动,灵光黯淡,但终究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有了洛灿的加入,分担了压力,王岩和林雪压力骤减。王岩怒吼一声,不顾左臂伤势,将残余灵力疯狂注入石盾,盾牌表面窜出石刺,暂时逼退正面三头鳞猿!林雪则抓住机会,水箭术不再分散,而是集中攒射向一头鳞猿赤红的眼睛!
噗!噗!
两道水箭精准命中!虽然未能穿透颅骨,但剧烈的疼痛和视野受阻让那头鳞猿发出狂怒的嘶吼,攻击顿时乱了章法!
洛灿则操控着流光剑,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不断骚扰、切割着剩余鳞猿相对脆弱的关节处、腋下。
三人配合,虽然险象环生,灵力飞速消耗,但总算勉强稳住了阵脚,与剩余四头狂暴的暗银鳞猿僵持起来。
就在这时——
“哼,聒噪的畜生。”
一个苍老而带着一丝不耐的声音响起,是来自花婆的方向。
只见那一直游刃有余的花婆,似乎终于被鳞猿持续的咆哮和此地的混乱惹得有些厌烦了。她面对鳞猿王又一次势若奔雷的扑击,不再闪避。
她那枯瘦的右手五指,以一种极其玄奥的轨迹,看似缓慢地向前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炫目的灵光爆发。
然而,那只狂暴扑来的暗银鳞猿,庞大的身躯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鳞猿王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覆盖着暗金鳞片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赤红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瞬间凝固的痛苦!
它那足以撕裂山岩的利爪,距离花婆的衣襟仅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下一刻,鳞猿王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七窍之中溢出暗红的血液,气息瞬间断绝!
这恐怖的一幕,不仅让围攻洛灿三人的四头暗银鳞猿动作猛地一僵,赤红的兽眼中本能地涌上无尽的恐惧,连洛灿、王岩、林雪都看得心头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花婆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她浑浊的目光淡淡扫过这边剩余的鳞猿,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凶兽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漠然。
“吼…”四头暗银鳞猿发出恐惧的低鸣,再也不敢停留,仓皇地转身窜入古道旁的星云漩涡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王岩和林雪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两人都是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花婆那深不可测实力的敬畏。
洛灿也松了一口气,召回流光剑,同时捡回了轻灵匕,他看了一眼手中裂纹遍布的法器,心中微叹,这柄自己炼制的第一件法器,算是彻底报废了。
花婆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在洛灿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她并未理会洛灿三人,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古道的背景,迈着缓慢而稳定的步伐,向着古道更深处走去,仿佛刚才那惊世一拂从未发生过。
“多…多谢花婆师姐援手!”王岩强撑着伤势,恭敬地朝着花婆的背影行礼。林雪也连忙跟着行礼。
花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苍老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淡漠,“顺手罢了。小娃娃们,后面的路,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古道前方的拐角。
直到花婆的身影彻底消失,三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洛师弟!幸亏你及时赶到!”王岩一屁股坐倒在地,龇牙咧嘴地处理着自己左臂的伤势,心有余悸。
林雪也看向洛灿,苍白的脸上带着感激和后怕,“洛师兄,你又救了我们一次。那怪物…”
洛灿摇摇头,示意不必客气,他走到林雪身边,看着那深可见骨的爪痕,眉头紧锁,“林师妹,你的伤很重。”
他蹲下身,运转体内的灵力,凝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伤口边缘残留的狂暴妖力。
嗤嗤!
融合了火元特性的庚金灵力,对于驱散、炼化这种异种能量有着奇效。虽然灵力微弱,效果缓慢,但林雪明显感觉到伤口处那股灼痛和阻滞感减轻了不少。
“多谢洛师兄…”林雪低声道,脸颊微红。
半炷香之后,成功帮助林雪祛除妖力。
“此地不宜久留。”洛灿收回手,脸色依旧凝重,“血腥味和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其他东西。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
王岩和林雪深以为然。三人互相搀扶着起身,王岩捡起地上几块还算完整的暗银鳞片,洛灿则看了一眼花婆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鳞猿王尸体额头那块异常明亮此刻却已黯淡的鳞片,若有所思。
压下心中的疑惑,洛灿收敛心神,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他辨认了一下登天令地图上代表出口的银色光门方向。
“走这边,我们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洛灿指着与花婆离去方向略有偏差的一条路径,沉声道。
第177章 星辉石殿
登天令地图上,代表出口的银色光门标记依旧遥远,而附近区域代表其他弟子的光点也大多在移动,显然都在拼命向出口赶去。
“这样下去不行。”洛灿声音嘶哑,目光扫过两位同伴惨淡的状态,“灵力恢复太慢,伤势还在恶化。”
王岩咬牙点头,“洛师弟说得对…再遇到一波刚才那种妖兽,我们必死无疑。”他环顾四周,入眼皆是冰冷光滑的晶体古道和令人心悸的虚空漩涡,“可这鬼地方,哪里算得上安全?”
林雪虚弱地抬手指向前方一处巨大的晶体岩壁拐角,“那边…好像有…不一样的光?”
洛灿和王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拐角岩壁的根部,透出一片比古道星辉更加柔和稳定的银白色光芒,与周围流转的星光截然不同。
“走!去看看!”洛灿精神微振。
三人强提精神,加快步伐绕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微微一愣。
岩壁在此处向内凹陷,形成了一片相对避风的凹地。凹地深处,并非坚硬的晶体岩壁,而是一座完全由更加纯净的半透明晶石构筑而成的…小型石殿!
石殿风格古朴苍凉,只有一丈多高,殿门敞开着,门楣上刻着几个模糊难辨的古篆。那柔和而稳定的银白色光芒,正是从殿内散发而出,形成一片约莫数丈方圆的、令人心安的净土。
光芒笼罩之处,空气中弥漫的死寂气息被明显排斥在外,精纯的星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吸入一口,都让人精神一振,枯竭的经脉仿佛得到了一丝滋润!
“好浓郁的灵气!死寂气息也被隔绝了!”王岩惊喜道,“这里绝对是个疗伤恢复的宝地!”
“小心!”洛灿却更为谨慎。他神识仔细扫过石殿内外,尤其是殿门和内部。石殿内部空荡,只有中央地面上铭刻着一个复杂玄奥、由纯粹星辉构成的阵图,阵图缓缓旋转,正是光芒的来源。
殿内角落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化的枯骨,衣着古老,显然年代久远。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其他危险。
“暂时安全,快进去!”
一踏入那银白星辉笼罩的区域,三人顿觉身体一轻。那股无处不在的侵蚀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精纯温和的星辰灵气涌入体内,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躯体。
虽然灵力恢复依旧需要时间,但这种环境对稳定伤势,加速恢复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王岩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灵气修复断臂骨骼和脏腑震荡。林雪也顾不得许多,盘坐下来,再次掐动水疗术法诀,同时引导灵气修复肩部恐怖的伤口,淡蓝色的水光与银白星辉交织,伤口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慢生长。
洛灿没有立刻疗伤。他警惕地守在殿门口,一边运转《庚金诀》加速吸收灵气恢复自身,一边仔细观察着殿内那个缓缓旋转的星辉阵图。
阵图复杂玄奥,由无数细密的星轨和符文构成,散发着稳固的空间之力和磅礴的生机。洛灿尝试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阵图边缘,并无攻击性。
他注意到阵图中心的光芒最为浓郁,其波动与脚下整个晶体古道隐隐相连。或许,正是有类似这样的存在,才维系着这条古道的稳定,抵抗着虚空漩涡的撕扯和污染的侵蚀。
他目光扫过殿内一角。
在几具枯骨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黯淡的、非晶石材质的东西。他走近一看,是几块断裂的、造型奇特的金属构件,上面铭刻着极其细微的符文回路,虽然灵性尽失,但依然能看出其精妙。旁边还有几枚同样失去光泽的玉质碎片。
“傀儡残骸?”难道这石殿原本也有守卫?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早已损毁?
这个发现让他稍微安心。看来这石殿本身并无主动攻击的禁制,最大的危险可能就是漫长岁月前留下的守卫,如今也已成了废铁。
他回到殿门口,看着外面寂静却危机四伏的古道,又看了看殿内安心疗伤的王岩和林雪,以及那个散发着磅礴生机的星辉阵图。
“此地灵气充裕,隔绝污染,确实是恢复的绝佳之地。”洛灿心中稍定,也盘膝坐下,准备全力疗伤。
他体内的情况也很糟糕,灵力还有,但经脉在多次超负荷运转融合灵力和抵抗空间撕扯后,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必须尽快修复,否则将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他服下疗伤丹药,心神沉入体内,全力运转《庚金淬脉》。精纯的灵气如同甘霖般涌入,被功法引导着,与金火融合灵力一同,小心翼翼地温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融合灵力中蕴含的赤阳火元精粹,此刻也发挥着意想不到的作用,那炽热中蕴含的生机之力,对经脉的修复有着奇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石殿内,星辉流转,灵气氤氲。王岩断臂处的骨骼在丹药和灵气滋养下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正缓慢愈合。
林雪肩部的伤口肉芽蠕动,深可见骨的伤痕正一点点被新生的血肉覆盖,虽然离完全愈合还很远,但至少不再流血,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洛灿体表隐隐有金红色的微光流转,那是融合灵力在修复经脉时外溢的光辉。他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洛灿体内经脉裂痕初步稳固之时——
殿外,那被星辉光芒隔绝的死寂气息,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咆哮,如同闷雷般在石殿外炸响!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晶体的脚步声,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拐角的阴影中踱步而出,堵在了石殿唯一的入口前!
那是一头体型比之前暗银鳞猿还要庞大一圈的怪物!
它整体形态类似巨猿,但全身覆盖的并非鳞片,而是蠕动的暗色晶簇!晶簇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墨绿色能量,散发出浓郁的死寂与污染气息!
它的双臂极其粗壮,末端是两柄由纯粹暗色晶石构成的的巨锤!它体表那些蠕动的晶簇和流淌的墨绿能量,与污染源的气息同出一源,显然也是被深度侵蚀异变后的产物!
怪物的头颅同样被晶簇覆盖,只露出一双完全漆黑、没有丝毫理智、只有毁灭欲望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殿内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星辰之力的星辉阵图,以及阵图旁边的洛灿三人!它似乎被这精纯的能量和生机所吸引,视为必须吞噬的“异物”!
王岩猛地睁开眼,感受到那恐怖的威压,脸色瞬间煞白!林雪也惊恐地停止了疗伤,水蓝色的灵力护盾瞬间凝聚在身前,却显得无比脆弱。
那巨猿发出一声贪婪的咆哮,覆盖着晶簇的巨足猛地踏地!
轰!
整个石殿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它抡起那柄由空间裂痕包裹的暗晶巨锤,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砸向石殿入口!
巨锤未至,狂暴的气压和浓郁的死寂污染已如同实质般冲击而来,殿门口那层隔绝污染的星辉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178章 借力阵图
嗤嗤嗤——!
银白的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纯净的星辉与污浊的死寂剧烈交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光幕后的三人,被那股纯粹的毁灭性压力迫得呼吸一窒,气血翻腾!
“要挡不住了!”王岩目眦欲裂,不顾左臂剧痛,强行催动残余灵力,凝聚在光幕之后,试图做最后的缓冲!林雪也咬牙将水蓝护盾催发到极致,叠加其上!
轰——!!!
巨锤结结实实砸在摇摇欲坠的星辉光幕上!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紧随其后的熔火盾和水蓝护盾连半息都没能支撑,便如同泡沫般炸裂开来!
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浓烈的死寂气息,狠狠撞在殿内三人身上!
噗!噗!噗!
三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同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殿后方的晶石墙壁上!王岩的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涌,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林雪肩部刚愈合些许的伤口完全撕裂,剧痛让她蜷缩在地,水疗术瞬间中断。洛灿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本就布满裂痕的经脉剧痛欲裂,刚恢复的灵力被这一击几乎震散!
“吼!”巨猿发出兴奋的咆哮,一步踏入石殿范围!浓郁的星辰灵气似乎让它体表蠕动的暗色晶簇和墨绿能量更加活跃,那双漆黑的毁灭之眼死死盯住了中央地面那个缓缓旋转、散发着磅礴生机的星辉阵图!
它庞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重伤的三人!那柄暗晶巨锤再次扬起,目标直指——星辉阵图!它要将这吸引它、也令它本能厌恶的纯净能量源彻底摧毁!
“不能让它毁掉阵图!”洛灿脑中念头电闪!这阵图是石殿的核心,一旦被毁,不仅隔绝污染的效果消失,这精纯的星辰灵气之源也将断绝!他们三人重伤之躯,在这被污染的古道上,将再无生路!
拼了!
“王师兄!林师妹!全力攻击它!帮我吸引注意!”洛灿大喊道,同时不顾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将灵力疯狂注入流光剑中!剑身发出哀鸣般的震颤,黯淡的金红光芒再次亮起!
王岩和林雪虽已重伤,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王岩怒吼一声,右手猛地拍地!
“地刺·突!”
数根粗大的、带着尖利石棱的土刺从巨猿脚下猛地刺出!虽然无法穿透它坚硬的晶簇护甲,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扬起的巨锤动作稍滞!
林雪则拼尽全力,凝聚出三道比之前凝练数倍的水箭,直射它那漆黑无瞳的眼睛!
“咻咻咻!”
水箭破空!巨猿似乎对眼睛有本能的保护,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水箭“噗噗噗”地钉在它头颅侧面的晶簇上,炸开一片水花。
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他神识锁定晶煞巨猿腰腹处流淌的墨绿能量。
“流光!破!!!”
蓄势到极点的流光剑,化作一道燃烧着最后金红光芒的流星,以玉石俱焚般的姿态,狠狠刺向晶煞巨猿的腰腹连接处!
“吼!”巨猿感受到了威胁,怒吼一声,体表晶簇疯狂蠕动试图加厚防御,扬起的巨锤也本能地想要回防格挡!
然而,王岩和林雪的干扰让它慢了半拍!
噗嗤——!
流光剑的剑尖,带着融合灵力的最后锋锐与炽热,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晶簇缝隙!狂暴的金火灵力在怪物体内疯狂爆发!
“嗷——!”巨猿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嚎!腰腹处墨绿色的能量如同喷泉般涌出,晶簇剧烈震颤!融合灵力对污染能量的克制效果显现,伤口处发出剧烈的“滋滋”腐蚀声!
但这怪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受此重创竟未倒下!反而被彻底激怒!它那双漆黑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瘫软在地的洛灿!
放弃了摧毁阵图的意图,覆盖着空间裂痕的暗晶巨锤带着毁灭一切的仇恨,朝着洛灿的头颅狠狠砸下!
“洛师弟!”王岩和林雪发出绝望的惊呼,却已无力救援!
洛灿眼中没有丝毫恐惧,他根本没有指望刚才那一剑能杀死这怪物!他要的,就是激怒它,让它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并且…踏入阵图的核心区域!
就在巨锤即将临头的刹那,洛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手中那块从暗银鳞猿尸体上剥下的的鳞片,狠狠砸向地面中央——那星辉阵图旋转的核心!
那鳞片依旧蕴含着异种能量和一丝微弱的星辰波动!
嗡——!
当鳞片接触到阵图核心的瞬间,整个星辉阵图猛地一颤!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
磅礴的星辰之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被这异物引爆!原本温和流转的星辉骤然变得狂暴、炽烈!无数道刺目的银白色光束如同失控的狂龙,从阵图中喷薄而出,无差别地轰向四面八方!整个石殿被映照得一片炽白!
首当其冲的,就是刚刚踏入阵图核心范围,高举巨锤的巨猿!
轰!轰!轰!轰!
狂暴的星辰光束如同最锋利的矛,狠狠轰击在巨猿庞大的身躯上!它体表那些引以为傲的暗色晶簇,在纯粹而狂暴的星辰之力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崩解!
“嗷嗷嗷——!!!”
巨猿发出了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惨嚎!它那空间裂痕包裹的巨锤被数道光束直接洞穿、瓦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数柄重锤反复轰击,晶簇破碎,污血狂喷!它试图逃离,但狂暴的星辰光束如同牢笼,将它死死钉在阵图核心!
仅仅数息!
那不可一世的巨猿,就在这失控的星辰风暴中被彻底撕裂、净化!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飞散的黑色晶粉和墨绿色的烟气,最终被纯净的星辉彻底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狂暴的星辰光束在消灭了目标后,又肆虐了数息,才缓缓平息下来。石殿内一片狼藉,晶石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灼痕。
中央的星辉阵图光芒黯淡了许多,旋转也变得缓慢滞涩,显然核心受到了损伤,但并未完全崩溃,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光芒,隔绝着外界的污染。
洛灿、王岩、林雪三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看着那消散的怪物和一片狼藉的石殿,心有余悸。
“洛师弟…你…”王岩看着洛灿,眼神复杂,充满了震撼和后怕。
洛灿艰难地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体内经脉如同火烧,灵力彻底枯竭,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流光剑掉落在不远处,剑身布满细密的裂纹,灵性几乎消散,显然也到了报废的边缘。
林雪挣扎着爬到洛灿身边,再次掐动水疗术,淡蓝色的水光混合着殿内依旧浓郁的灵气,覆盖在洛灿身上,缓解着他经脉的剧痛。
三人抓紧这喘息之机,拼命吸收灵气恢复。
约莫两个时辰后,三人的状态才勉强稳定下来,虽依旧重伤,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
“不能呆在此处了。”洛灿声音沙哑,挣扎着起身,“阵图受损,灵气大减,隔绝效果也弱了。刚才的动静太大,必须立刻离开。”
王岩和林雪点头。王岩忍着痛,将地上巨猿崩碎后残留的几块最坚硬的暗色晶核碎片收起。
洛灿则走到流光剑旁,将其捡起。剑身裂纹密布,入手沉重,灵性微弱。他叹了口气,将其收回储物袋,这柄陪伴他许久的法器,暂时是无法使用了。
三人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地走出石殿。
刚踏出殿门,沿着古道走了没多久,就听到前方古道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该死的,这第六关星漩古道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随机传送差点把老子丢进漩涡里!”
“知足吧!听说有些倒霉蛋直接被传送到污染源附近,尸骨无存!登天令上名字都灰了!”
“妈的,石碑上说的踏星逆命,万劫加身,老子算是体会到了!刚才差点被一群星骸怨灵吸干神识!”
“快走快走!前面不远就是出口了!听说第七关碎星回廊虽然凶险,但至少没这该死的污染!”
几个同样狼狈不堪、身上带伤的外门弟子匆匆从前方拐角跑过,一边跑一边低声咒骂抱怨着。
洛灿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星漩古道,踏星逆命。万劫加身,向死而生!
三人不敢耽搁,强提精神,朝着地图上那愈发清晰的银色光门标记,加速走去。
第179章 碎星回廊,抉择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
古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出口,而是一片悬浮于破碎虚空中的巨大平台。平台中心,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巨大传送门。这便是通往第七关——碎星回廊的入口!
此刻,平台边缘已聚集了数十名同样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弟子。他们大多席地而坐,抓紧时间吞服丹药、打坐恢复,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神却都死死盯着那银色的传送门,既有对前路的恐惧,也有一丝踏入内门的渴望。
而在平台最显眼的位置,一块断裂了半截的古老石碑斜插在地面。石碑材质非金非玉,透着一股亘古的沧桑。碑上,以凌厉的笔锋刻着数行大字。
七关:碎星回廊,迷途无径。星图所指,亦真亦幻。
“碎星回廊…星图…亦真亦幻…”洛灿默念着石碑上的文字,心头沉甸甸的。这第七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诡异莫测,考验的恐怕不仅仅是战力,还有洞察力与心智。
“洛师弟,林师妹,我们…还要继续吗?”王岩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左臂,脸上露出苦涩。
林雪也是俏脸苍白,肩部的伤口虽不再流血,但每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灵力同样所剩无几。他们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洛灿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狼狈却眼神坚定的弟子,最终落在王岩和林雪身上,声音低沉却坚定,“闯过前六关,我们已获得内门资格,也有了争夺云渺境名额的机会。这第七关,是额外的挑战,也是机缘。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强行进入,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王师兄,林师妹你们的伤不宜久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云渺境的名额,我们还有内门大比的机会去争取!”
王岩和林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与无奈。洛灿说得对。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进入那听起来就诡谲莫测的第七关,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洛灿的拖累,甚至白白送死。内门资格已经到手,三年后的云渺境名额争夺,才是真正的目标!
“洛师弟…”王岩虎目含泪,重重拍了拍洛灿完好的右肩,“保重!一定要活着出来!我们在外面等你!”
林雪也深深看了洛灿一眼,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担忧,“洛师兄,千万小心!”
洛灿用力点头,“放心!我会量力而行!”
两人不再犹豫,同时取出登天令,运转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嗡!嗡!
两道柔和的光芒瞬间将王岩和林雪包裹。光芒闪烁间,两人的身影连同他们的气息,一同消失在平台之上。登天令上,代表他们的光点也随之熄灭。
送走了同伴,洛灿心头反而轻松了一些。他不再有后顾之忧。他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庚金淬脉》,吸收着平台上传送门逸散出的精纯灵气,争分夺秒地恢复着。
半个时辰后,洛灿睁开眼。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上那些还在犹豫或恢复的弟子,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巨大传送门!
天旋地转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轻微。
脚踏实地时,洛灿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巨大宫殿群废墟!
宫殿的墙壁、廊柱、穹顶,无不呈现出破碎的状态,仿佛被某种难以想象的伟力生生打碎!无数巨大的建筑碎片悬浮在幽暗的虚空中,彼此之间由残破的阶梯、断裂的回廊、甚至扭曲的空间力场勉强连接着,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且极度不稳定的立体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稀薄但异常精纯的灵气,抬头望去,不见天日,只有破碎宫殿穹顶缝隙外那片点缀着稀疏星辰的幽暗虚空。
在每一块巨大的悬浮碎片墙壁上,都镶嵌着或完整、或残缺的星图!这些星图由流动的星光构成,复杂玄奥,似乎蕴含着指引路径的奥秘。
然而,许多星图的光芒都显得异常黯淡,使得原本清晰的星轨变得模糊、错乱!
洛灿想起石碑的警示,心头凛然。这星图,既是路标,也可能是陷阱!
他立刻取出登天令。令牌正面,“登天”二字下方,数字已变成了“七”。背面的地图则完全变成了一幅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迷宫图。
代表他自己的光点位于迷宫边缘,而代表出口的光门标记,则在迷宫极深处闪烁着。地图上还零星分布着一些代表其他弟子的光点,距离有远有近。
“尽快找到正确的路径!”洛灿收敛心神,将神识催发到极致,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最近的一条由断裂廊柱构成的悬浮通道。
回廊内寂静无声,只有脚下碎石偶尔滚落深渊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虚空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空间低鸣。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既要防备脚下不稳坠入虚空,更要警惕星图陷阱和可能潜藏的危险。
洛灿很快便体会到了“亦真亦幻”的可怕。
他根据一块相对完整的星图指引,踏上一段看似稳固的回廊。然而刚走到一半,脚下的回廊碎片突然毫无征兆地翻转、碎裂!
若非他反应极快,及时抓住旁边一根悬浮的石柱,差点就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回头再看那星图,其光芒竟在刚才瞬间发生了不符合规律的扭曲波动!
里面的危险也很奇特,一群身体半透明由纯粹星光与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星骸怨灵”从一块被污染的星图中突然涌出,无声无息地扑向他的识海!
这些怨灵无形无质,物理攻击近乎无效,一场战斗下来,神识消耗巨大。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不断的试探、战斗、恢复中缓慢流逝。洛灿感觉自己在这片巨大的迷宫中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艰难地摸索着。
他不断尝试解读那些未被污染的星图,结合登天令地图的模糊指引,一点点向着迷宫深处挪移。
两天过去了。
洛灿灵力多次耗尽又恢复,经脉的负荷越来越重。他衣衫褴褛,身上又添了几道被空间碎片划破的伤口和怨灵冲击留下的神识隐痛。精神更是疲惫到了极点,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对心神的消耗远超灵力。
他此刻正身处一块相对较大的宫殿碎片平台上。平台中央矗立着一根断裂的巨柱,柱身上镶嵌着一幅光芒流转、相对清晰完整的星图。
洛灿仔细研究着星图轨迹,结合地图的反馈,终于确定了一条通往前方关键节点的路径——需要同时激活远处三块悬浮碎片上的特定星图节点!
“这是唯一的路了!”洛灿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坚定。他小心翼翼地向第一块目标碎片跃去。
前两块碎片的激活过程有惊无险,当他踏上第三块目标碎片时,异变陡生!
这块碎片上的星图,看似完整,光芒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灰败!就在洛灿的灵力即将触及目标节点的刹那——
嗡!
整个星图光芒骤然大亮,瞬间扭曲、反转!一股强大的空间排斥力猛地从星图上爆发出来!
“不好!”洛灿脸色剧变,想要抽身后退已然不及!
轰!
狂暴的空间之力狠狠撞在他身上!体表仓促凝聚的灵力护盾瞬间破碎!洛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方向远离正确路径,向着更深也更危险的未知区域!
噗!
人在空中,洛灿便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经脉剧痛欲裂!他感觉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坠向下方一片由无数细小空间碎片构成的的“碎星乱流”区域!一旦落入其中,以他现在的状态,瞬间就会被切割成碎片!
危急关头,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洛灿强忍着剧痛,神识疯狂催动!
“流光!起!”
半废的流光剑发出一声哀鸣,勉强从储物袋中飞出,垫在洛灿脚下!洛灿借着这微弱的力量,强行在半空中调整身形,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片致命的“碎星乱流”边缘掠过,重重摔落在另一块更加偏僻、更加死寂的宫殿碎片平台上!
砰!
落地瞬间,洛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体内灵力在刚才的爆发和撞击下彻底枯竭,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流光剑掉落在不远处,剑身上最后一丝灵光也彻底熄灭。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
他尝试运转功法,但枯竭的经脉如同龟裂的河床,吸收灵气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这么长时间的挣扎搏杀,耗尽所有手段,从第六关的污染绝地,到这第七关的诡谲迷宫,他已是强弩之末。内门资格已经到手,云渺境的希望还在内门大比。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洛灿艰难地抬起几乎失去知觉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登天令。
“结束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残存的一点灵气,注入到登天令中。
嗡!
柔和而熟悉的光芒瞬间将他包裹,隔绝了外界的死寂与冰冷。一股温和的空间之力将他托起。
光芒收敛,平台之上,只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和彻底报废的流光剑。洛灿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碎星回廊深处。
第180章 广场,石碑
柔和的空间传送之力散去,脚踏实地带来的坚实感取代了碎星回廊中令人心悸的虚空漂浮。洛灿眼前的白光渐渐消散,熟悉的景象涌入眼帘——正是登天路开启前那座宏伟的广场!
只是,此时的广场与他半月前踏入登天路时已截然不同。
人声鼎沸!
偌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聚集了数千人!其中大部分是刚刚从登天路中被传送出来的、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外门弟子,他们或席地而坐闭目调息,或在同门搀扶下走向广场边缘临时搭建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区域。
广场上还穿梭着许多身着执事服饰或气息沉稳的内门弟子,维持秩序、协助登记、引导伤员或执行其他任务的。更有不少气息强横的长老穿梭其中,或亲自检查伤势严重的弟子,或低声交谈,神情凝重。
在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之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渊渟岳峙,仅仅是自然散发的气息,便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广场上空,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石碑!石碑通体青灰,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碑面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近千个名字,正是所有参与登天路的外门弟子姓名!
此刻,这近千个名字,绝大部分都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如同失去了生命的光泽。唯有最顶端,大约六七十个名字,依旧散发着强弱不一的光芒,如同夜空中倔强的星辰!这些名字后面,都烙印着代表其最终止步关卡的清晰数字。
洛灿的目光被那石碑吸引。他下意识地寻找自己的名字——在石碑中部偏上的位置,“洛灿”二字正从明亮的金色迅速转为黯淡的灰白,最终稳定下来,不再变化。
第七关!
他的名字后面,清晰地烙印着这个数字。这代表着他在第七关被传送出局。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般刺痛,灵力彻底枯竭。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洛灿!”
一个熟悉而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洛灿循声望去。
只见夏璇正快步向他走来。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色内门弟子服饰,身姿挺拔如青竹,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在她身侧,还跟着一位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同样身着内门服饰,气息沉稳深厚,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
“夏师姐。”洛灿声音有些沙哑,脸上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对着夏璇微微点头。能在此时此地见到熟悉且信任的人,心中稍安。
夏璇几步便走到洛灿面前,清澈的眼眸在他布满污迹和干涸血迹的脸上扫过,感受到明显气息虚浮的状态,秀眉微蹙。她没有多问,直接翻手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瓶身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拿着,玉露回春丹,对内腑伤势和灵力恢复有奇效。”夏璇直接将玉瓶塞到洛灿手中,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犹豫和客套,“你伤势不轻,灵力枯竭,先服下此丹,尽快打坐恢复。”
入手温润,瓶中药香沁人心脾,让洛灿枯竭的经脉都传来一丝渴望。他心中一暖,没有推辞,郑重地握紧玉瓶,“多谢师姐。”这份情谊,早已不是言语能够表达。
夏璇微微颔首,这才介绍身旁的男子,“这位是周子墨,周师兄,执事堂核心弟子。”
周子墨上前一步,对洛灿拱手,笑容温和,“洛师弟,你在登天路中的表现,执事堂已有记录。以炼气五层修为闯至第七关,意志坚韧,临危不乱,实属不易。”他语气真诚,带着对出色外门弟子的欣赏和公事公办的认可。
“周师兄过誉了,侥幸而已。”洛灿连忙还礼。他此刻也明白了周子墨的身份和出现在此的原因。心中不禁感慨宗门对登天路后续工作的重视。
夏璇接着解释道,“宗门对闯关者的奖励尚未发放。按照惯例,只要闯过前三关,无论最终止步何处,宗门皆有奖励赐下。奖励的丰厚程度,则依据闯关层数和具体表现评定。”
她抬手指了指空中那块巨大的石碑,“所以,只要伤势不是危及性命,所有出来的弟子都需在此等待。待最后一人退出或闯关彻底结束,长老们便会依据此碑排名和记录,当场宣布并发放奖励。算算时间,大概还有六七天左右。”
洛灿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广场上聚集了这么多人,连执事堂和内门协助人员都如此忙碌。他抬头再次看向那块巨大的石碑,看着上面仅剩的几十个闪亮名字,心中也不禁感慨。
这登天路,当真是大浪淘沙,两千外门弟子进入,如今还在坚持的,不足一百。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光芒稳定,位置颇为靠前。
周子墨也适时开口,语气温和而带着鼓励,“洛师弟此番收获已是不小。前六关已过,内门资格与云渺境名额的争夺机会已得。回去好生休养,稳固根基,内门大比之时,才是真正展露锋芒的舞台。”
“多谢周师兄提醒。”洛灿再次拱手。
三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周子墨便表示还有事务处理,先行离开。
夏璇看着洛灿依旧苍白的脸色和难以掩饰的疲惫,指了指广场边缘一处相对人少、靠近丹阁临时救护点的空地,“去那边打坐恢复吧。尽快服下丹药,莫要耽搁了伤势恢复。若有需要,可随时去救护点寻丹阁执事。”
“好。”洛灿点头。他确实需要立刻疗伤。
“安心恢复。待奖励发放,我再寻你。”夏璇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丹阁救护点方向。
洛灿握着手中温润的白玉瓶,看着夏璇离去的背影,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夏璇所指的空地,盘膝坐下。
没有立刻服用珍贵的玉露回春丹,而是先取出几颗普通的回气丹服下,运转《庚金淬脉》,引导着灵气缓缓滋养着枯竭疼痛的经脉。
他收敛心神,闭上双眼,全力投入到疗伤恢复之中。广场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体内灵力缓慢流淌的声音。
第181章 排名落定
七日时光,在疗伤、恢复与等待中倏忽而过。
广场上的人数略有减少,一些伤势过重或确定无望奖励的弟子已被送回各自居所休养。但核心区域依旧聚集着大量弟子,气氛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紧张而期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上空那块巨大的青灰石碑上。
石碑上,原本闪耀的六七十个名字,在这七天内,如同风中残烛般,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为灰白。每一个名字的熄灭,都伴随着广场上低低的叹息或惊呼。
第七日正午,当最后五个闪耀的名字中,又有两个不甘地转为灰白后,整个广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最终,石碑顶端,只剩下三个名字,如同三颗永不坠落的星辰,散发着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花婆(九关)
萧天策(九关)
赵元明(九关)
这三个名字之后,那醒目的“九”字,如同烙印,宣告着他们完成了这条凶险莫测的登天路,登临绝顶!
嗡!
石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在为最终的胜者加冕。三道粗壮的金色光柱自三个名字上冲天而起,在广场上空短暂交汇,化作漫天金色光雨洒落,带来一种肃穆而荣耀的氛围。整个广场爆发出震天的惊叹与欢呼!
“花婆!果然厉害,不愧是老人!”
“萧天策!是那个体魄强横,一路横推的猛人!”
“赵元明?他…他竟然也闯过了第九关?我记得他之前并不算特别起眼啊…”
“深藏不露!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充满了对三位通关者的敬佩、羡慕,以及对赵元明这匹黑马的惊讶。
高台之上,三道身影缓缓向前。
执法长老南宫宸,她身着一袭玄色宫装,面容冷峻威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金丹后期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让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肃静。”南宫宸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磬敲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全场落针可闻。
“登天路,至此结束。”南宫宸目光扫过石碑上那大片灰白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随即恢复平静,“凡闯关者,无论成败,皆是我玉华门砥柱。生者当勉,逝者…宗门亦会抚恤其亲族。”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依宗门古例,论功行赏!”
话音落下,凌霄子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蕴含力量,清晰地宣读规则。
“登天路奖励如下:
凡闯过前三关者,赐宗门贡献点三百点,赐一阶上品凝元丹三瓶。
闯过第四关者,额外赐贡献点一百点,丹药不变。
闯过第五关者,额外赐贡献点两百点,丹药不变。
闯过第六关者,额外赐贡献点三百点,丹药不变。同时,获得内门弟子身份,拥有参与两年后云渺境名额争夺之资格!”
凌霄子说到这里,特意停顿,目光扫过下方众多面带激动之色的弟子。
“闯过第七关,第八关者,贡献点依此类推,丹药不变。身份与资格同上。”
“闯过第九关者!”凌霄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由衷的赞赏,“额外赐贡献点五百点!总计一千五百点。赐一阶极品玉髓丹三瓶!同时,直接晋升内门弟子,直接获得一个云渺境名额,无需参与后续争夺!”
哗——!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巨大的声浪!尤其是那直接获得云渺境名额的条件,让无数弟子眼热心跳!这意味着花婆、萧天策、赵元明三人,已经稳稳握住了通往云渺境的钥匙!
“云渺境名额总数三十。”外门长老沈青霜此时开口,声音温婉,带着安抚和解释,“其中十席,已由宗门内门核心弟子直接获得。三席,由登天路前三甲占据。剩余十七席,将在两年后的内门大比中决出。所有闯过第六关、晋升内门的新晋弟子,皆可参与大比争夺。”
此言一出,既明确了名额分配,也给众多闯过六关但未能登顶的弟子留下了希望和奋斗的目标。许多人眼中的失落被坚定取代,两年多时间,还有机会!
“现在,依据登天令记录与石碑排名,开始发放奖励!”南宫宸最后宣布。
随着她话音落下,广场上空的巨大石碑光芒流转。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浮现出对应的最终关数和应得的贡献点数字。同时,在广场不同区域,由执事堂弟子和内门协助人员组成的队伍开始有序行动。
他们手持名册和特制的贡献点玉牌,以及一个个封装好的丹药玉瓶或木匣,根据名单和弟子所在位置,开始逐一核对、发放。
洛灿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清晰地显示着“七关,贡献点六百”。很快,一名执事堂弟子便来到了他面前。
“洛灿师弟,止步第七关。奖励贡献点六百点,凝元丹三瓶。”执事弟子声音清晰,核对身份无误后,将一块已经注入六百点贡献值的青色玉牌和三瓶贴着“凝元丹”标签的玉瓶递给了他。
“多谢师兄。”洛灿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六百点贡献点,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凝元丹也是他目前急需的稳固修为的丹药。
他小心地将东西收好,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高台方向。他看到花婆、萧天策、赵元明三人被引领到高台前方,由凌霄子长老亲自将代表着直通名额的特制玉符和盛放着玉髓丹的精致玉匣交予他们。
花婆依旧佝偻着背,看不清表情。萧天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兴奋和自傲。赵元明则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奖励发放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广场上充满了收获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就在人群逐渐散去时,夏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洛灿面前。
“感觉如何?”她看着洛灿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好多了,多亏师姐的丹药。”洛灿由衷感谢,随即问道:“师姐,你…获得云渺境名额了吗?”他想起沈青霜长老说的十名核心内门天才直通名额。
夏璇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嗯,在直通名单之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灿心中了然,以夏璇的天赋和实力,这并不意外。“那位周子墨师兄呢?”
“周师兄也在直通之列。”夏璇答道,“他是执事堂这一代的核心弟子之一。”
洛灿点点头,看来内门核心天才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他看向广场上渐渐稀疏的人群,以及那些获得内门资格、正兴奋交谈的新晋弟子,心中也燃起了斗志。
“两年…”洛灿握紧了手中的贡献点玉牌和丹药,“时间不算宽裕,但也足够了。”
夏璇看着洛灿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的根基很稳,六百贡献点,足够你在内门兑换许多急需的资源。当务之急,是彻底养好伤,稳固修为,然后好好修炼,尽快把境界提升上来。”
洛灿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我明白。”
洛灿深吸一口气,告别夏璇,转身汇入离开广场的人流。
第182章 内门弟子
广场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洛灿随着人流,沿着蜿蜒的青石路,向山门深处走去。
与来时不同,此刻他身上多了一枚贡献点玉牌和三瓶凝元丹,更重要的是那份刻入骨髓的内门弟子身份凭证——一块质地温润边缘镶嵌淡金纹路的玉牌。玉牌正面是“玉华”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内”字,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禁制波动从中散发。
在一位执事弟子的指引下,洛灿来到了内门弟子居住的区域之一——翠微谷。此谷灵气明显比外门浓郁许多,薄雾如纱,缭绕于苍翠林木之间。
谷中分布着一座座独立的小院,彼此间隔颇远,被天然的林木或低矮的禁制光幕隔开,保证了私密性。
洛灿的小院位于山谷中段,位置不算顶好,但也颇为清幽。院门由不知名的青黑岩石砌成,古朴厚重。他取出内门弟子玉牌,注入一丝灵力,玉牌上的淡金纹路亮起,射出一道微光打在院门上。门上的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无声地向内滑开。
步入小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小的药圃,此刻空着,泥土翻新过,散发着淡淡的土腥气。院中有一石桌两石凳,角落还有一口水质清冽的井。小院尽头是一座同样由青黑岩石建造的静室,虽不大,但结构坚固。
推开静室石门,一股带着石料凉意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石案,一个书架。
旁边还有几间侧室的石门,还算不错。
同时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地面上,铭刻着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阵法纹路,纹路节点处有六个凹槽——这便是内门弟子标配的小型聚灵阵。
洛灿深吸一口气,浓郁的天地灵气涌入肺腑,精神为之一振。他走到石案前,将身上所有物品一一取出,整齐摆放。
内门弟子令牌,亦是院门禁制钥匙,贡献点玉牌,三瓶一阶上品凝元丹,以及夏璇所赠玉露回春丹,赤阳火铜精粹,仅剩拇指大小的一团,散发着温热的火金之意。
定星盘,灰扑扑的罗盘,依旧沉寂,破损的法器,几近报废,以及一小堆灵石。
看着石案上的家当,洛灿陷入沉思。登天路第七关那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浮现眼前。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开始仔细梳理自身优势与短板。
“当务之急,”洛灿睁开眼,目光锐利,“必须兑换一柄契合自身足够强力的主战法器!稳固修为,尝试冲击五层中期,为后续行动打基础。”
法器,是修士战斗的延伸,重要性不言而喻。内门器殿,是首要目标。
翌日清晨,洛灿换上崭新的内门弟子青色法袍,离开翠微谷,直奔位于玉华主峰东侧的内门器殿。
器殿规模宏大,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金属矿石建造,远远望去如同一座蛰伏的火焰山峦。殿内温度明显比外界高出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属熔炼的气息。
巨大的殿堂内,人流如织,比外门更加热闹。殿壁两侧是无数大小不一的展示光幕,上面滚动着各种法器、材料的图像、名称、简介、所需贡献点等。中央区域则是一个个被透明禁制光罩分隔开的柜台,有执事弟子负责接待和兑换。
洛灿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光幕,中品法器居多,价格多在一百到两百多贡献点之间。上品法器价格则飙升到三四百点及以上。他目标明确——上品法器!
他的灵力特性是金火融合,法器必须能完美承载并放大这种力量,同时兼顾一定的锋锐和破坏力。飞剑,依然是主流且灵活的选择。
搜寻良久,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柄名为灼锋的上品飞剑上。
一阶上品火纹金为主,辅以少量熔火晶,铭刻八重核心禁制——三重锋锐、三重破甲、二重灵韧。
剑身狭长,通体暗红,隐有金色流纹,似熔岩流淌。对金、火属性灵力有极强增幅与承载能力,锋锐无匹,坚韧异常,尤其擅长破除护体罡气与硬甲。
八百贡献点!
洛灿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八百点!这是他所有贡献点的一半!但他反复对比其他上品飞剑,要么属性不合,要么侧重防御或速度,唯有这柄灼锋,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其金火属性增幅与破甲特性,完美契合他的融合灵力与战斗需求。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洛灿一咬牙,走向兑换柜台。
负责兑换的是一位身材壮硕、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执事,身着器殿特有的赤红镶边法袍,气息浑厚。他接过洛灿的身份玉牌和贡献点玉牌,核对信息,又抬眼看了看光幕上的灼锋。
“新晋内门?小子,眼光不错,这灼锋是张焱师叔前些年炼制的得意之作,用料扎实,禁制搭配合理,尤其适合金火双修。”中年执事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赞赏,“八百点,确认兑换?”
“确认!”洛灿斩钉截铁。
中年执事点点头,手中法诀一引。只见展示光幕上灼锋的图像一闪,一道红光从殿内深处某处禁制中射出,精准地落在他面前的柜台上。红光散去,一柄连鞘长剑静静躺在那里。
剑鞘是深沉的玄色,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的冰凉。洛灿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暗红色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剑身上的金色流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热浪散发,一股精纯而霸道的金火之气扑面而来。
洛灿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脊,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
嗡!
剑身金红光芒骤然一亮,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锋锐与灼热气息爆发出来,剑尖处甚至吞吐出寸许凝练的锐芒!整个兑换柜台附近的温度都似乎上升了几分。
“好剑!”洛灿忍不住赞道,眼中精光闪烁。这灼锋的增幅效果远超他的预期,与他的契合度极高!
想到张焱师叔,洛灿心中微暖。那位在外门器殿的黝黑汉子,性格粗豪却眼光毒辣,对他这个当初还算新手的弟子有过指点之恩。如今自己晋升内门,炼器一道绝不能放下,或许该去器殿拜会一下?
洛灿将东西仔细收好,离开了器殿。
第183章 指点,藏经阁
执法殿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墙壁上镶嵌的明珠散发着冷白的光,映照着端坐于主位的南宫宸那冷峻如霜的面容。她身着一袭玄色宫装,纤尘不染,凌霄子长老坐在她下首,手抚长须,眼神深邃。几位核心长老分列两旁,皆沉默不语。
陈默身姿笔挺地立于厅堂中央,神情肃穆。他双手捧着一枚玉简和几块记录的晶石,恭敬地呈上。
“启禀执法长老,诸位长老。”陈默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打破了沉寂,“登天路邪教弟子渗透,经详细勘察与留影,已基本查明。”
他指向那枚玉简,“此乃孙海、杜立枭二人潜伏期间,罪证确凿。二人于第五关枯荣玄林伏诛,临死前自爆,污染空间通道,制造混乱。”
接着,他指向那些晶石,“此为登天路第六关入口处,空间通道被污染瞬间的能量留影。然…”
陈默语气微顿,加重了几分,“在孙海自爆之前,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瞒过了当时通道入口的所有空间监测禁制,提前一步进入了第六关!其时机把握之精准,隐匿手段之高明,远超孙、杜二人。”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眉头紧锁。凌霄子抚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属下反复验证,确认无误。”陈默抬起头,目光锐利,“孙、杜二人,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弃子。真正的威胁,是那第三名隐藏更深、手段更为高明的渗透者!他或她很可能已经成功潜入,很可能已经通过了登天路!”
南宫宸冰冷的眸光扫过陈默呈上的证据,她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寒泉击石,“依你之见?”
“属下推测,”陈默沉声道,“其能瞒过登天路入口监测,潜入手段不凡,如今蛰伏于暗处,危害更大。登天路幸存者,尤其是最后几关通关者,以及曾近距离接触过孙海自爆污染源区域的弟子,嫌疑最大。”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凌霄子沉吟片刻,开口道,“登顶三人,花婆、萧天策、赵元明。花婆年长,根脚清楚。萧天策勇猛精进,锋芒毕露,赵元明倒是显得颇为低调扎实。”
南宫宸目光微凝,瞬间做出决断,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刻起,执法堂执行。
对所有登天路幸存弟子,尤其是通关第六关及以上者,进行秘密筛查。查其行踪、修炼、交际,务必寻出蛛丝马迹,但不可打草惊蛇。
云渺境入口及周边区域,布防提升至最高等级,增派三倍暗哨,。
对花婆、萧天策、赵元明三位通关者,进行常规性重点观察。非定罪,乃防范。云渺境开启在即,任何潜在风险,必须扼杀于萌芽。”
“遵命!”陈默肃然领命。
“去吧。”南宫宸挥袖。陈默躬身行礼,无声退下,身影融入殿外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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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手握新得的灼锋,感受着剑身与自身灵力那近乎完美的共鸣,洛灿心中激荡难平。这八百贡献点,花得值!
不多时洛灿来到外门器殿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通往工坊区的禁制光幕前。光幕旁有一名器殿值守弟子。
“这位师兄,”洛灿拱手,语气恭敬,“在下新晋内门弟子洛灿,欲求见张焱师叔,烦请通传一声。”
值守弟子打量了洛灿几眼,目光在他崭新的内门法袍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稍等。” 随即取出一枚传音符,低语几句。
片刻之后,禁制光幕一阵波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正是张焱!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面容黝黑,身形壮硕,穿着沾了些许金属粉末和火燎痕迹的短褂,粗壮的胳膊裸露在外,眼神锐利如鹰。一股灼热而精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灿小子?”张焱的目光看向洛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欣赏,“听说你闯过了登天路第六关,拿到了内门资格?不错!比老子预想的还快一步!”他声若洪钟,引得周围几名路过的弟子侧目。
洛灿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洛灿,拜见张师叔!多谢师叔昔日指点与赠宝之恩!若无师叔所赐赤阳火铜精粹与指点,弟子绝无今日!”他语气真挚。
“哈哈,起来起来!”张焱大手一挥,一股灼热却温和的力道将洛灿托起,他上下打量着洛灿,尤其在他手上的灼锋上停留片刻,咧嘴笑道,“眼光不错!选了老子炼的灼锋?怎么样,趁手不?”
“回师叔,此剑与弟子灵力契合无比,实乃神兵利器!”洛灿由衷赞道。
“嗯!好!灵力运转圆融,看来那赤阳火铜精粹你用得很好,没白瞎了老子的好东西!”张焱满意地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登天路凶险,你能活着出来,还闯到第七关,根基打磨得也相当扎实了。说说,现在炼器水平如何了?”
洛灿不敢隐瞒,恭敬答道,“回师叔,弟子愚钝,目前仅能勉强独自炼制出两道禁制的下品法器,成功率…约莫五成。”他有些惭愧。
“两道禁制?五成?”张焱浓眉一挑,非但没有不满,反而眼中精光一闪,“短短时间,从完全不懂到能独立炼器,成功率还有五成?小子,你这叫愚钝?这他娘的叫有天分!炼器一道,天赋、耐心、对火候和材料的熟知缺一不可!你有这份进境,已经很难得了!”
他拍了拍洛灿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洛灿身形微晃,“别妄自菲薄!记住,炼器如修行,急不得。基础打牢,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日后成就不会低!老子看好你!”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块玉简出现在掌心,直接抛给洛灿,“拿着!这是老子这些年炼制法器的一些心得体会,尤其是关于材料的熔炼、塑形和禁制搭配。
你小子灵力特性特殊,融合金火,寻常炼器路子对你未必完全适用,自己多琢磨琢磨老子的心得,或许能触类旁通。”
洛灿接过玉简,入手温润,心中更是感激,“多谢师叔厚赐!弟子定当勤加研习,不负师叔期望!”
“嗯。”张焱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看着洛灿手中的灼锋,正色道,“对了,洛小子。这灼锋虽好,但终究是制式上品,潜力已定。你体内那股融合灵力,尤其是融合了赤阳火铜精粹的特性,极为不凡。
老子给你个建议,别急着追求更高阶的法器,尝试将那剩余的赤阳火铜精粹,以自身灵力为引,彻底融入这灼锋之中,进行温养。”
洛灿精神一振,“融入温养?”
“不错!”张焱解释道,“此法虽不能直接提升它的品阶,却能加深此剑与你自身灵力的联系,使其更能完美承载和放大你的融合灵力特性。
长此以往,人剑相通,如臂使指,其威能未必就比九禁制的上品法器差!而且,随着你修为提升、融合灵力精进,此剑的潜力也能被不断挖掘出来。这才是真正适合你的路子!”
张焱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洛灿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是啊,与其追求高阶法器,不如将现有的与自己完美契合的武器,通过自身独特优势,温养成独属于自己的法器!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叔指点迷津!”洛灿深深一躬,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张焱师叔看似粗豪,但在炼器一道上的见识和为他指点的方向,都精准无比!
张焱摆摆手,“行了,别整这些虚礼。好好修炼,好好炼器!去吧!”说完,转身便风风火火地返回工坊区,显然还有要事。
洛灿珍重地将张焱所赐的心得玉简收好,离开器殿,并未直接返回翠微谷。他记起张焱师叔最后还提了一句,“对了,藏经阁里秘法无数,对你而言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藏经阁!
作为玉华门传承重地,内门藏经阁所藏典籍的广博与精深,远非外门可比。洛灿手中,恰好还有一项任务奖励未曾使用——一次藏经阁功法挑选权限!
他调转方向,朝着玉华主峰另一侧,那座巍峨古朴散发着浩瀚书卷气息的巨大楼阁走去。
出示身份令牌和奖励凭证,洛灿顺利进入内门藏经阁。与外门的喧嚣不同,这里极为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巨大的空间被无数高大的书架分割,书架上玉简、帛书、骨片、兽皮卷琳琅满目,闪烁着各色禁制微光。
他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直奔存放主修功法或强力法术的核心区域。夏璇的提醒和张焱师叔的指点)都让他明白,贪多嚼不烂,契合自身才是根本。
《庚金诀》作为主修功法,目前足够支撑他修炼到炼气后期,无需更换。强力的攻伐法术固然重要,但并非当务之急,且需要大量贡献点兑换。
洛灿的目标,是那些可能蕴藏独特思路或者能辅助他发挥金火融合灵力优势的东西以及修真百艺区域!
他如同一个闯入宝库的饥渴旅人,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穿梭寻觅。指尖拂过一枚枚冰凉或温润的玉简标签,《百草奇毒录》、《异兽图鉴考》、《低阶符箓三百解》、《奇门遁甲初解》、《炼器材料辨识大全》……
时间在专注的搜寻中飞快流逝。洛灿翻阅了数十枚玉简,大多是一些基础或趣味性的知识,虽开阔眼界,但于他当前所需,帮助不大。
就在他略感疲惫,准备暂时休息时,目光扫过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看起来颇为古旧、甚至有些残破的玉简和书册,显然少有人问津。
其中一本用某种兽皮装订封面大半焦黑残缺连名字都模糊不清的册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洛灿心中一动,蹲下身,小心地将这本残破册子取了出来。拂去表面的浮尘,勉强辨认出封面残存的几个扭曲古篆——《奇械散录》。
翻开焦黄发脆的书页,里面的字迹也多有模糊不清之处,但核心内容尚可辨认。这似乎是一位痴迷于机关、炼器与阵法结合的修士留下的随笔札记,记载了许多天马行空、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构想。
洛灿的目光,很快被其中两段相对完整的论述牢牢抓住。
其一,名为“爆炎禁制”。其核心思想并非追求法器的稳定持久,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在特定法器内部,铭刻一种极其不稳定、如同火药桶般的能量结构。
通过神识激发,可在瞬间引爆法器核心积蓄的灵力,产生远超法器本身品阶所能承载的恐怖破坏力!代价自然是法器本身的彻底损毁。札记作者详细描述了数种简化爆炎禁制的铭刻思路和引导方式。
其二,名为“阵器同源”。这理论更是大胆,跳出了传统阵法师依赖阵旗、阵盘布阵的框架。它主张将法器的炼制与阵法铭刻深度结合,让法器本身成为一个或多个阵法的核心或微型阵基。
通过特定的法器组合与灵力连接,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以法器为阵眼,快速布设出一个小型法阵!其优势在于迅捷、隐蔽,尤其适合战斗中的突发情况。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对炼器与阵法造诣要求极高,且布设的阵法规模、威力、稳定性都受到法器本身的极大限制,难以持久。
札记作者在最后也直言不讳地提到,这两条路似乎都走进了死胡同。“爆炎禁制”威力虽大,但终究是外物,且成本高昂,威力上限受制于法器材质,难以突破炼气巅峰的桎梏。
“阵器同源”构想精妙,但实现起来困难重重,布设的法阵威力有限且易被干扰,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最终沦为鸡肋。
然而,看着这些描述,洛灿的却感到欣喜!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降甘霖!
他缺的是什么?是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强力底牌!是能够弥补他攻击手段单一、以弱胜强的奇招!“爆炎禁制”那瞬间爆发远超自身境界的破坏力,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至于成本?只要能活命,成本算什么!
而“阵器同源”理论,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如果他能炼制出蕴含“爆炎禁制”的法器,再以这些法器为阵基节点,瞬间组合成一个一次性的威力叠加的爆炸法阵…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杀招?这简直就是为他的构想提供了完美的实现路径!
威力止步于炼气巅峰?那又如何!他现在要面对的,不就是炼气中后期的敌人吗?这威力,足够了!至于更高阶的敌人,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洛灿心中狂喜,紧紧握住这本残破的《奇械散录》,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那次珍贵的功法挑选权限,将这册子小心地复制了一份。
走出藏经阁时,天色已近黄昏。洛灿的心情却如同朝阳初升,充满了希望和斗志。
回到翠微谷小院,他立刻按照张焱师叔的指点,盘膝坐于静室中央。取出灼锋横放膝前,又将那团仅剩拇指大小的赤阳火铜精粹置于剑身之上。
“呼…”洛灿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剑身,体内融合了金火之力的灵力缓缓涌出,引导着赤阳火铜精粹中那精纯无比的火金本源之力,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进灼锋剑体内部的核心禁制之中。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对灵力的精微控制。赤阳火铜精粹在融合灵力的引导下,缓缓融入剑身,与原本的禁制结构发生着奇妙的共鸣与融合。
剑身上的暗红光泽似乎更加内敛深沉,那些金色的流纹则变得更加灵动璀璨,整柄剑散发出的气息,在原有的锋锐灼热之外,更多了一分源自洛灿自身的独特灵韵,仿佛成为了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洛灿闭目凝神,心神完全沉浸在灵力引导与剑器温养之中。
第184章 地火淬体,传功问道
翠小院静室内,洛灿盘膝而坐,膝前横放的灼锋剑身之上,那最后一点赤阳火铜精粹已彻底消失不见。
暗红色的剑身仿佛吸收了所有的精华,光泽内敛深邃,剑脊上的金色流纹却更加灵动璀璨,如同熔岩中流淌的纯金。
整柄剑散发出的气息,与洛灿自身金火融合灵力的共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意念微动,剑身便发出低沉的嗡鸣应和,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呼…”洛灿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疲惫中带着满足。连续数日以融合灵力引导精粹温养飞剑,消耗不小,但成果斐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灼锋的锋锐与破甲,在自身融合灵力的催动下,威力至少提升了三成!更重要的是那种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掌控感。
他将灼锋收回储物袋。目光落在石案上另一枚玉符上,“地火灵泉”淬体名额的凭证。
“肉身是渡世宝筏,根基越牢,未来才能走得越远。”洛灿想起登天路上面对强大冲击时的力不从心,以及第七关最后灵力枯竭、身体濒临崩溃的虚弱感。这地火灵泉淬体,正是夯实根基、提升肉身强度的绝佳机会!
翌日,洛灿手持玉符,再次来到器殿区域。不过这次的目的地并非喧闹的主殿,而是绕到器殿后方,沿着一条深入山腹、温度陡升的甬道向下行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气息和精纯的地火灵力,通道两侧的石壁隐隐透出暗红色。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赤铜大门,门上铭刻着复杂的火焰纹路和防护禁制。门口有两位气息浑厚、身着赤红皮甲的守卫弟子。
验过玉符,守卫弟子开启大门。一股比甬道中浓郁混杂着狂暴火元与厚重土元生机的热浪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赫然是一方直径约三丈的赤红色水池!池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粘稠如同岩浆,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液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赤金色的气泡,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池水边缘,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生机气息升腾而起,中和着那狂暴的火元之力。这便是“地火灵泉”——地肺火脉之力与地脉生机之力交融的奇物!
洞窟四周岩壁上开凿出十几个独立的石室入口,每个石室门口都有禁制光幕隔绝。
洛灿被引领到其中一个空闲的石室前。守卫弟子沉声叮嘱,“淬体时间一个时辰。量力而行,莫要逞强!若感不支,立刻触动石室内禁制退出,否则有焚身化骨之危!”语气严肃。
“弟子明白!”洛灿郑重应下,深吸一口灼热而精纯的空气,迈步踏入石室。
石室不大,中央同样有一个小型的地火灵泉池,只是规模比外面主池小得多,但能量浓度似乎更为集中。室内温度高得吓人,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洛灿除去外袍,仅着贴身短裤,露出精悍却略显单薄的身躯。他没有丝毫犹豫,运转《庚金淬脉》护住心脉和主要经脉,纵身跃入那赤红粘稠的池水之中!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狂暴的地火之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入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洛灿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血,青筋根根暴起!
“给我转!”洛灿心中怒吼,将《庚金淬脉》催动到极致!融合了金火灵力的功法全力运转艰难地引导着那狂暴的地火之力冲刷己身。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熔化。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丝丝精纯厚重的土元之力,也随着地火之力一同渗入体内。这股力量如同最温润的春雨,在狂暴的破坏之后,滋养着被灼烧撕裂的肌体,修复着损伤,带来一种奇异的麻痒与新生感。
破坏!修复!再破坏!再修复!
洛灿的身体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淬炼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被撕裂又重组,经脉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不断拓宽、变得更加坚韧。
更让他心中一动的,是那盘踞在灵根深处的灰黑色污染。在这狂暴的地火之力冲刷下,那些顽固的污染似乎也被灼烧得微微颤动,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灰黑杂质,竟然真的被那精纯而霸道的地火之力,从灵根深处强行剥离、焚化!
虽然这点净化效果对于厚重的污染层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微小的变化,却像黑暗中的一丝烛火,给了洛灿一种“并非完全无解”的模糊希望。
一个时辰,如同在地狱中煎熬了百年。
当石室内的禁制光芒微微闪烁,提示时间将至时,洛灿才猛地从那种痛苦与新生交织的奇异状态中清醒过来。他艰难地爬出灵泉池,浑身皮肤赤红,如同煮熟的虾子,但体表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土腥味的黑色污垢——那是被淬炼出来的杂质。
疲惫如同山岳般压来,洛灿几乎站立不稳。但当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时,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肉身强度至少提升了一倍!肌肉更加凝实饱满,骨骼隐隐泛着玉质光泽,充满了力量感。经脉被拓宽了将近三成,韧性更是大幅提升,灵力在其中奔涌的速度和顺畅度都显着增强。让他惊喜的是,对火属性灵力的亲和度明显提高了不少,运转火系法术时,感觉更加得心应手。
“值了!这罪没白受!”洛灿咧了咧嘴,牵动皮肤一阵刺痛。他迅速清理身体,换上干净衣物。虽然身体依旧酸痛疲惫,但一种脱胎换骨的通透感却油然而生。
他甚至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比淬体前顺畅了不止一筹,修为似乎都隐隐向练气五层中期迈进了一丝!
离开地火灵泉区域,灼热的空气被山风取代,洛灿感觉神清气爽。他没有立刻回翠微谷,而是转向了位于主峰半山腰的传功堂。
传功堂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八角大殿,飞檐斗拱,古意盎然。殿内空间广阔,分布着大小不一的讲法台,四周则是供弟子打坐聆听的蒲团区域。此刻,几个讲法台上都有内门执事或资深师兄在授课,台下坐着不少内门弟子,凝神聆听。
洛灿没有急着去兑换功法法术的区域,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各个讲法台的内容。他的目标很明确,弥补短板,提升综合战力。
很快,他锁定了几门课程,“基础阵法原理入门”、“中阶金系法术精解”、“火系法术控火精要”、“土系防御法术应用与实战”。每一门课程都需要花费贡献点,不过对于洛灿来说还是值得的,都是当前需要的知识。
接下来半个月,洛灿如同海绵吸水一般,穿梭于不同的讲法台之间。他学习刻苦,悟性也相当不错,尤其是在阵法基础和控火精要两门课上,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专注力和理解力。那本《奇械散录》中天马行空的理论,似乎无形中拓宽了他的思维。
修炼《庚金诀》时,洛灿也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灵根污染的沉重拖累。内门灵气浓郁,又有小型聚灵阵辅助,但他吸收炼化灵气的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心焦。
凝元丹一瓶瓶消耗下去,修为的增长却如同老牛拉车,缓慢而艰难。按照这个速度,想要突破到炼气五层中期,恐怕需要远超常人数倍的时间和资源。
“慢就慢吧,总比停滞不前强。”洛灿压下心中的一丝烦躁,眼神依旧坚定。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负重前行”的修炼状态。只要方向没错,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终有水滴石穿之日。
传功堂的钟声响起,宣告着今日的课程结束。洛灿随着人流走出大殿,夕阳的余晖洒在玉华群峰之上,拉长了众多弟子的身影。
第185章 练习,实践
半个月时光,在传功堂的专注聆听与自身修炼中悄然流逝。洛灿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每日往返于翠微谷小院与传功堂之间。
他系统地学习了基础阵法原理、中阶金系法术精解、火系控火精要以及土系防御法术的应用技巧。
半个月下来,加上日常修炼消耗的凝元丹和一些辅助调息的普通丹药,他那原本的贡献值,已经锐减至七百五十一点。
他对灵力的理解更加深入,对法术的运用不再局限于照本宣科,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和微调方向。尤其是阵法基础与控火技巧,与他正在研究的《奇械散录》和炼器实践隐隐呼应。
贡献点的快速消耗,再次让洛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首先想到了炼器。
在传功堂的“基础炼器概要”课程上,他得知器殿不仅提供材料和地火室租赁,还长期收购弟子炼制的合格法器,根据法器的品阶、禁制数量和质量,支付相应的贡献点!这无疑是一条重要的财源。
尽快提升炼器水平,达到能稳定炼制三道禁制下品法器的程度,然后将合格品卖给器殿换取贡献点!
洛灿立刻行动起来。他再次来到器殿,目标明确地花费了二百点贡献值,兑换了一批最基础的炼器材料,一阶下品的沉银锭、风铜块、低阶火晶石,以及一些用于练习铭刻禁制的空白阵盘胚料和导灵线。这些材料品质普通,但足够他进行大量的基础练习。
接着,他租用了器殿最便宜的低级地火室。地火室狭小闷热,中央是一个涌动着赤红地火的熔炉口。
炼器,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专注力和对灵力、火候精准掌控的技术活。
洛灿从最基础的熔炼提纯开始。沉银和风铜在炽热的地火中化为赤红的熔液,他需要以灵力为引,小心翼翼地剔除其中的杂质,控制熔液的温度和流动性。稍有不慎,要么杂质残留影响品质,要么熔液过热喷溅伤人。
提纯之后是塑形。灵力引导着熔液在特制的容器中冷却成型,形成粗糙的剑胚、盾胚或短刃胚。这一步要求灵力输出稳定均匀,否则胚体厚薄不均,极易在后续铭刻禁制时崩溃。
最艰难的是铭刻禁制。洛灿手持特制的刻灵针,将自身神识与灵力凝聚于针尖,在冷却凝固但尚有余温的胚体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玄奥的符文回路。
每一道禁制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灵力注入多一分则可能烧毁回路,少一分则禁制失效。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容不得半点差错。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刻灵针在铭刻第三道禁制时,灵力输出突然不稳,禁制回路瞬间崩毁,连带着整个小盾胚炸裂成碎片!
材料在快速消耗,贡献点在无声地蒸发。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材料的损失和心神的巨大消耗。汗水浸透了洛灿的衣背,脸色因神识透支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眼神中的专注和执着却未曾动摇分毫。
张焱师叔偶尔会路过低级地火室区域,看到洛灿灰头土脸、眉头紧锁的样子,便会停下来粗声指点几句。
“小子!沉银熔点低,提纯时灵力要柔,像抽丝一样引导杂质出来,别跟蛮牛似的往里灌灵力!”
“塑形不是捏泥巴!灵力要包裹整个胚体,均匀施加压力!想象你在给它做按摩!”
“刻禁制手别抖!心神合一!把你那融合灵力的控制力用出来!灵力要有个回旋的劲儿,像这样…”
张焱的指点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洛灿操作中的关键谬误。洛灿铭记于心,在接下来的实践中努力改正。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消耗了将近一半的材料,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洛灿终于成功炼制出了第一件拥有三道禁制的下品法器——一柄尺许长的沉银短匕!
匕身铭刻着“锋锐”、“坚韧”、“破风”三道基础禁制,虽然光芒略显暗淡,禁制回路也稍显生涩,但结构完整,功能正常!
“成了!”洛灿握着这柄还带着余温的短匕,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虽然只是最普通的下品法器,但这标志着他炼器水平的一个小飞跃!
他没有停歇,趁热打铁,利用剩余的材料继续炼制。成功率开始缓慢提升,从最初的十不存一,渐渐能达到三成左右。最终,他成功炼制出了三件合格的三禁制下品法器,两柄沉银短匕,一面风铜小圆盾。
带着这三件成品,洛灿来到器殿的收购柜台。经过执事弟子仔细鉴定,确认品阶和禁制有效后,给出了收购价,每件下品法器,价值十点贡献值。三件法器,换回了三十点贡献值。
三十点,相比投入的二百点和巨大的精力消耗,简直微不足道。但洛灿却非常满意,随着技艺提升,他能炼制更高阶、更值钱的器物。
除了炼器实践,洛灿也从未放下对《奇械散录》中“爆炎禁制”的研究。他利用练习炼器剩下的边角料和少量低阶火晶石,尝试炼制最简单的载体——一次性的爆炎珠。
这比炼制稳定法器更难。
一次次试验,一次次微小的爆炸在低级地火室内闷响,炸得洛灿灰头土脸,也炸掉了他不少材料和精力。但他乐此不疲,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爆炎禁制的理解加深一分。
终于,在耗费了大量边角料后,他勉强炼制出了几枚稳定性极差、威力也仅相当于炼气三层修士全力一击的“爆炎珠雏形”。
经过一个多月的苦修与实践结束,贡献点五百八十点,凝元丹,剩余两瓶。
虽然贡献点依旧捉襟见肘,修为提升缓慢,但洛灿感觉无比充实。他掌握了新的技能,开辟了一条小小的财路。
回到翠微谷小院,启动聚灵阵,洛灿盘膝而坐,一边恢复着消耗的神识和灵力,一边在心中默默规划着下一步,赚取更多贡献点,兑换法术,继续提升炼器水平。
第186章 爆炎珠
小院的静室内,洛灿盘膝而坐,面前石案上摊开着那本残破的《奇械散录》,旁边散落着几枚鸽卵大小、表面粗糙、颜色暗红夹杂着黑斑的圆珠。
这些便是他之前用炼器边角料和低阶火晶石鼓捣出来的“雏形”。威力仅相当于炼气一层,且极不稳定,十颗里能有三四颗在激发时不哑火就已算侥幸。
“威力不足,稳定性太差…”洛灿指尖捻起一枚粗糙的珠子,眉头紧锁。这离他预想中能威胁炼气中期修士的爆炎珠相差甚远。
《奇械散录》中关于“爆炎禁制”的论述精妙,但实操起来,尤其是微型化到一次性的珠体上,难度倍增。
书中明确提及,一阶材料因品级差异,所能承载的“爆炎禁制”数量亦有不同。禁制铭刻越多,爆炸威力越强,但这绝非简单的叠加。
每多铭刻一道禁制,不仅对材料承载力和神识控制要求更高,更关键的是,在所有禁制铭刻完毕后,还需以神识构建精密的“禁制回路”,将数道独立的禁制勾连贯通,形成一座微缩的协同阵法,这一步,堪比炼器中的“启灵”,是赋予死物瞬间爆发的关键。
因此,他需要更稳定、承载能力更强的核心材料!
洛灿的目光落在《奇械散录》的记载上,又结合在传功堂“炼器材料辨识”课程上学到的知识,最终锁定了目标——炎晶粉。
炎晶粉,由一阶中品火属性矿石“炎晶石”研磨而成,蕴含精纯且相对温和的火灵力,是炼制低阶火系法器和符箓的常用辅材。其特性是能量释放平顺可控,作为“爆炎禁制”的能量载体基础,比狂暴的低阶火晶石更合适,也应能承受更多禁制的铭刻与回路的构建。
“试试看!”洛灿打定主意。
一番寻找比对,他花费了五十点贡献值,兑换了一小瓶品质中等的炎晶粉。又花费三十点贡献值,兑换了五块标准大小的沉银锭。沉银质地相对柔软,易于塑形和铭刻禁制,且能较好地传导与稳定火灵力。
带着材料回到翠微谷,洛灿没有立刻动手。他先在静室内打坐调息,将精神和灵力都恢复到最佳状态。炼制此等蕴含不稳定能量且需精密构建回路的器物,容不得半点马虎。
调息完毕,他取出一块沉银锭,投入租来的小型便携式熔炼炉,消耗灵石驱动,炉火缓缓将沉银熔化成液态。洛灿小心翼翼控制火候,并以自身灵力细细引导,剔除其中细微杂质,最终得到一团纯净银亮的金属液。
关键一步到来。洛灿屏息凝神,取出一小撮炎晶粉,以自身精纯的火属性灵力细细包裹、调和,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将其均匀地融入那团悬浮的沉银液中,使两者充分结合,形成一种全新的、更优越的复合材料基底。
紧接着,他的神识高度凝聚,虚握刻灵针,趁金属液将凝未凝、灵性最活跃的刹那,飞速切入!
第一道“爆炎禁制”的纹路被精准铭刻入珠体内部,暗红色的微光一闪而没,能量被初步约束。
第二道禁制紧接着落下,与第一道并行不悖,珠体微微震颤,但被洛灿以灵力稳住。
第三道禁制铭刻完成,珠体表面的银亮中已透出明显的赤色脉络,能量波动显着增强。
洛灿额角渗出细汗。他能感觉到,这枚珠子的承载力远未到极限,但难点已从铭刻禁制本身,转向了如何让它们协同工作。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并非投向第四道禁制,而是如同编织丝线般,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前三道禁制的边缘灵纹,尝试构建那至关重要的“禁制回路”。
“嗡…”
珠胚猛地一颤,内部尚未完全稳定的能量瞬间躁动起来,表面骤然变得赤红,散发出危险的高热!
洛灿瞳孔一缩,想也不想,立刻切断了对其的所有灵力供给,并以神识强行将其包裹、压缩,猛地向空中一抛!
“嘭!”
一声闷响,那半成品的珠胚在空中炸成一团小小的火球,灼热的气浪扩散开来,虽威力不大,却让洛灿惊出一身冷汗。失败了。材料损毁不说,方才若是反应稍慢,恐怕就不只是炸毁材料那么简单了。
“炎晶粉的融合必须绝对均匀,神识刻画不能有丝毫偏差,尤其是构建回路时…”洛灿抹去额角的细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味方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
休息片刻,待心神再次宁定,他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熔炼、融合、铭刻…前三道禁制一气呵成。到了构建第四道禁制并与前三道形成回路的关键时刻,洛灿的神识精细到了极致,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每一丝能量流,避开可能的冲突点,终于——
第四道禁制成功铭刻并初步连接!一颗蕴含着四道爆炎禁制的珠胚悬浮在他面前,能量波动虽然剧烈,却暂时维持在一个脆弱的平衡上。
但洛灿知道,这远未结束。四道禁制所形成的能量回路极不稳定,如同一个随时可能坍塌的积木,必须进行最后的“启灵”步骤,即用神识瞬间贯通所有回路节点,使其形成一个完整、稳定的微型阵法!
他凝神静气,识海中神识之力高度凝聚,轻轻“触碰”第一个节点…成功贯通!
第二个…能量流顺畅!
第三个…到了最不稳定的那个节点,此处能量最为躁动,洛灿的神识稍稍施加压力,试图将其抚平并纳入整体循环——
不好!
力度稍大,那节点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原本就躁动的火灵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啧!”洛灿暗骂一声,反应极快地将那即将爆炸的珠胚用神识狠狠甩向墙角专门布置的简易防护阵中。
轰!
一声比刚才响亮得多的爆炸声响起,防护阵光幕剧烈闪烁,最终稳固下来,墙角的石壁被熏黑了一片。
又失败一次。
洛灿脸色有些发白,不仅是灵力消耗,心神损耗更大。他盘膝坐下,运功回复神识,默默调息,脑中不断推演着“启灵”那一刻神识力度的把握与节点强弱的感知。
当五块沉银锭消耗殆尽,一小瓶炎晶粉也见了底时,洛灿经历了数次惊心动魄的失败爆炸,面前终于成功摆放着两颗品相完好的“爆炎珠”。
这两颗珠子内部,四道爆炎禁制通过精妙的回路完美联结,形成了一个稳定又极度危险的微型阵法,只待神识牵引,便会释放出惊人的破坏力。
“两颗…”洛灿看着石案上的成果,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疲惫与兴奋。虽然成本高昂,成功率也只有四成,但这两颗成品珠的能量强度,他初步判断,其瞬间爆发威力绝对达到了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水准!
而且,通过神识感应,他能清晰地触摸到珠体内那个完整的禁制回路,意念一动便可引爆!
为了验证效果,也为了熟悉操控,洛灿决定进行一次小范围测试。
他没有选择宗门内,而是接取了一个简单的、报酬只有十五点贡献值的任务——“清除翠微谷后山一片竹林滋生的低阶竹节虫”。这种虫子外壳坚硬,行动迟缓,数量虽多但个体威胁极小,是绝佳的活靶子。
翌日,洛灿来到后山竹林。这里环境清幽,人迹罕至。他很快找到了一小片被竹节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竹子,几十只拇指大小、通体碧绿、覆盖着硬壳的虫子正缓慢地爬行着。
洛灿没有动用灼锋,而是先以基础法术“火球术”和“金针术”点杀了几只,熟悉了一下手感。随即,他锁定了一处虫群相对密集的区域,心念微动。
“去!”
一枚暗红色的爆炎珠无声无息地从他袖中滑出,在神识的精准控制下,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片虫群的中心!
就在珠子即将接触地面虫群的刹那,洛灿识海中意念猛然一刺!
“爆!”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响起!暗红色的火光瞬间膨胀,形成一个直径近一丈的火球!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火灵力,如同怒涛般席卷开来!
气浪吹得洛灿衣袍猎猎作响,前方的竹子被拦腰炸断好几根,焦黑一片。处于爆炸核心区域的十几只竹节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高温和冲击下化为了飞灰!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震碎内脏或烧焦外壳,死伤一片!
爆炸的威力比洛灿预想的还要强上一分!而且范围可观!
“成了!”洛灿眼中闪过喜色。这威力,配合其突然性,绝对是出其不意的杀手锏!
他迅速清理现场,收集任务凭证,返回宗门交任务。
第187章 术法
回到任务堂交割了简单的“清除竹节虫”任务。
看着这个数字,五百三十一点,再想想自己规划中那几项动辄上百点的开销,洛灿深感压力,必须要更有效率!
他再次踏入器殿。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仅仅是炼制合格的下品法器换取那点微薄利润,而是要提升法器的价值!
他仔细研究器殿收购处的价目表,又结合在传功堂所学和《奇械散录》中关于禁制搭配的零星启发,很快找到了方向。
一把仅仅铭刻了“锋锐”、“坚韧”、“破风”这种最基础三禁制的下品短匕,只能卖十点。但如果能成功铭刻上“疾速”,或者“破灵”,哪怕只多一道,只要成功,价值立刻能跃升到三十点甚至四十点!对于防御法器,若能加入“反震”或“卸力”,同样能大幅提升价值。
当然,铭刻这类更实用但也更复杂、灵力冲突风险更高的禁制,难度和失败率也更高。
洛灿一咬牙,花费了一百二十点贡献值,兑换了品质更好的精炼沉银五块、少量能提升禁制稳定性的固灵粉、以及一块适合炼制小圆盾的铁木芯。他要用这些材料,挑战更高价值的法器!
地火室内,温度灼人。洛灿额头布满汗珠,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熔炼、提纯、塑形…这些基础步骤他已驾轻就熟。关键在于铭刻新禁制!
他选择了一块精炼沉银,目标是炼制一柄带有“锋锐”、“坚韧”、“疾速”三禁制的短匕。前两道基础禁制顺利完成。
轮到“疾速”禁制时,他的刻灵针变得异常谨慎。灵力输出必须极其平稳,神识要精准引导符文回路中灵力流向,稍有不慎,就会与之前的禁制产生冲突,轻则禁制失效,重则胚体损毁。
“嗤…”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紊乱,匕胚猛地一颤,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禁制回路边缘!
“不好!”洛灿心头一紧,立刻稳住心神,强行降低灵力输出,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紊乱的灵力流回正轨,并调动一丝融合灵力中温和的庚金之气进行修补。裂痕被勉强弥合,但“疾速”禁制的效果已然大打折扣,只能算是半成品。
他没有气馁,总结经验教训。第二块精炼沉银,他尝试炼制一面小圆盾,铭刻“坚韧”、“卸力”、“基础灵力增幅”。
这次他更加小心,铭刻“卸力”禁制时,特意参考了关于力量引导的部分原理,并将自身融合灵力中土系的厚重特性融入其中,增强其卸力效果。
嗡!
随着最后一道禁制回路完成,铁木芯为主体的圆盾散发出沉稳的土黄色光泽,禁制流转圆融!
“成了!”洛灿心中一喜。
在不断的失败、总结、再尝试中,洛灿的炼器技艺和对禁制的理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虽然仍有不少次品和半成品,但成功炼制出带有进阶禁制的下品法器的概率越来越高。
他将这些成品卖给器殿,再用赚来的贡献点购买新材料,形成了一个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甚至略有盈余的小循环。
一个月后,看着令牌上贡献值六百多点,洛灿心中稍定。他不再犹豫,花费三百点贡献值,兑换一瓶一阶上品聚气丹!冲击瓶颈。
花费一百五十点贡献值,兑换中阶防御法术四方熔火盾玉简!围绕周身生成四面火焰盾牌由神识自由控制。
花费一百点贡献值,兑换《基础阵法详解》与《禁制变化初探》玉简!
回到翠微谷静室,洛灿首先拿起记载四方熔火盾的玉简,贴在额头。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复杂的灵力运行路线,精妙的神识操控法门,凝聚火焰盾牌形态的诀窍…这门法术比基础法术深奥太多,对灵力控制、神识强度、以及对火属性灵力的理解都有很高要求。
洛灿沉下心来,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他先在脑海中反复模拟推演,理解每一个步骤的精髓。然后开始实际练习。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掐诀,体内融合灵力按照特定路线运转,火属性灵力被大量抽取、凝聚。呼!四面脸盆大小、边缘略显模糊、火焰跳跃不定的菱形盾牌虚影在他周身一闪而逝,随即溃散。
失败。
灵力输出节奏不对…神识引导不够凝聚…火焰形态控制不稳…
洛灿毫不气馁,一遍遍尝试。静室内,火光时隐时现,温度忽高忽低。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袍,神识消耗带来的疲惫感阵阵袭来。但他眼神专注,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这门法术的理解加深一分。
结合自身金火融合灵力的特性,他尝试在凝聚火焰盾牌时,将一丝精纯的庚金之气融入火焰核心。金性至坚,能稳固形态,火性至烈,能提升威能!
“四方熔火盾,凝!”
这一次,四面尺许见方、棱角分明、火焰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菱形盾牌骤然浮现!盾面火焰稳定燃烧,散发着灼热而坚固的气息!虽然操控起来还有些滞涩,盾牌旋转移动的速度不够快,但形态稳固,防御力初显!
“成功了!”洛灿心中一喜。初步掌握!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不断练习,直到如臂使指,瞬发随心。
与此同时对于基础法术的练习更是融入日常。抬手一道瞬发的火球干扰视线,紧跟着数道刁钻的金针直取要害,或者一道恰到好处的土墙阻挡追击…他将这些低阶法术的组合运用得越发流畅自然,形成了一套简洁高效的牵制战术。
《基础阵法详解》与《禁制变化初探》则成了他修炼间隙的读物和思考对象。他不再急于求成去实践“阵器同源”那种高深构想,而是脚踏实地,从最基础的阵纹绘制、阵眼构筑、回路连接学起。用最廉价的材料在地上、在沙盘上反复勾勒练习。进展缓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修炼《庚金诀》时,那沉重的滞涩感依旧如影随形。聚灵阵全力开启,凝元丹辅助,修为的提升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心焦。炼气五层初期巅峰的那层薄纸,仿佛变成了厚重的牛皮。
他压下烦躁,服下兑换来的聚气丹,借助其更强的灵气吸收引导效果,配合凝元丹的药力,一丝丝地冲击着那无形的壁垒。
小院内,修炼、练法、研习阵法、练习炼器…洛灿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第188章 晋级
秋意渐深,山风已带上了料峭寒意,将小院外几株老枫的叶子染得酡红,又片片吹落。静室内却依旧是暖意氤氲,聚灵阵稳定地散发着柔和光晕,将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汇聚、提纯,再被蒲团上静坐的洛灿如同长鲸吸水般纳入体内。
一个多月的时光,便在如此规律到近乎刻板的节奏中悄然流逝。每日雷打不动的,是运转《庚金诀》,引导灵气在经脉中做周天循环,同时缓缓炼化那凝元丹精纯却略显温和的药力,目标明确——冲击炼气五层中期的那层无形壁垒。
聚气丹那独特的、能加速灵气炼化效率的特性,在突破前夕显得尤为重要。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洛灿体内激起更为活跃的灵力涟漪,不断冲刷、震荡着那层坚固的关隘。日复一日的积累与冲击下,那层隔膜终于开始显现出松动的迹象。
修炼之余,便是苦练那“四方熔火盾”。四面金红色泽、燃烧着凝练火焰的盾牌,在他精妙的神识操控下,于身周丈许空间内翻飞舞动。
时而合拢,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烈焰墙壁,时而分散,如同四只灵动的火焰精灵,盘旋格挡。盾面上的火焰已不再是最初的虚浮之态,而是凝练如赤金流液,操控起来更是心念一动,盾牌便随之而动,流畅自如。
每日他还会抽出固定时辰,研读那两卷《基础阵法详解》与《禁制变化初探》。在铺满细沙的盘上,以指代笔,一丝不苟地勾勒着基础阵纹的走向,取出几杆廉价的阵旗胚,尝试构建最为简易的微型聚灵阵、迷踪阵。
进展虽称不上神速,但那些原本繁复玄奥的阵纹,在他笔下已能勾勒得精准无误,对于阵法运转的底层逻辑,理解也日渐深刻。
偶尔,他会拿出那本残破的《奇械散录》,翻看几眼关于“阵器同源”的艰涩论述,眼中虽有向往的光芒闪烁,但旋即便能按下心绪,继续沉下心去打那更为枯燥却至关重要的根基。
此外,每隔几日,他必会前往器殿地火室,进行炼器实践。失败,依旧是家常便饭。但每一次成功的火光闪耀,都代表着他对材料特性、地火火候、灵力输出、禁制铭刻的理解,又深了一分。他如今炼制出的下品法器,品质稳定,在器殿收购处已能稳稳卖出三十点贡献值一件的价格。
这夜,月华如水,万籁俱寂。清冷的辉光洒落在静谧的翠微谷。
静室内,聚灵阵的光芒稳定如恒。洛灿盘膝端坐,双目紧闭,心神沉入体内。《庚金诀》的运转已被他催发至当前极限。一个多月来,聚气丹的持续催化、凝元丹药力的涓滴补充,加之自身如同老农垦荒般的水磨工夫,早已让丹田气旋内的灵力充盈鼓荡,达到了炼气五层初期的圆满之境!
那层横亘在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壁障,在日复一日、涓流不息般的灵力冲刷下,早已被消磨得薄如蝉翼,摇摇欲坠。
此刻,最后一股被聚气丹药力残余所引导、更为精纯磅礴的灵力洪流,裹挟着洛灿坚韧不拔的意志,如同积蓄已久的江河终于寻到宣泄之口,自然而然地、却又势不可挡地,冲向了那最后的阻碍!
没有想象中的轰鸣巨响,唯有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啵”的脆响,仿佛某个一直束缚着他的无形桎梏,应声而碎。
刹那间,一片更为广阔、更为坚韧的经脉疆域,向他豁然敞开!原本在丹田与旧有经脉中已显鼓胀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欢快地涌入新的河道,奔流之间,变得愈发顺畅、雄浑、凝练!一股明显比之前更加强盛、更加沉稳的气息,自洛灿周身毛孔中升腾而起,旋即又被他以强大的控制力迅速收敛内蕴。
炼气五层中期,水到渠成!
洛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采湛然。境界的突破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与蜕变,灵力总量约莫增加了三成,运转之间圆融通透,再无先前滞涩之感,神识感知的范围向外扩张了数尺,对周身灵气的波动感应更为敏锐。最为重要的是,对自身每一分灵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更为精微细致的层次。
“总算是…突破了。”洛灿细细体会着体内那奔腾不息、明显浑厚了不止一筹的全新力量,嘴角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由衷的笑意。
尽管修行速度依旧无法与那些天资卓绝者相比,但这实实在在、一步一个脚印的进步,便是对他这一个多月来近乎苦修般付出的最好回报。那源自“污染”的沉重滞涩感虽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他再次凭借自身努力,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境界的提升,如同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带来了新的契机,尤其是在他极为看重的炼器一道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地火火候的细微变化感知更为敏锐,操控刻灵针勾勒禁制时,神识更加凝聚稳定,如臂使指,对于灵力输出的精准度与瞬间爆发力的控制,也提升了一个明显的台阶!这意味着,他已具备了挑战更复杂禁制组合、尝试炼制品阶更高、价值更大法器的底气!
翌日,精神饱满、状态鼎盛的洛灿再次踏入器殿地火室。他没有急于引火开炉,而是先静坐调息了半个时辰,将自身精气神调整至巅峰圆满之境。
此番,他选取了一块品质更胜从前的“寒铁精”。此物质地异常坚硬,触手冰寒,乃是炼制飞镖、袖箭之类专擅穿刺突袭型法器的上佳材料。
他的目标,是炼制一套三枚的“透骨镖”。每一枚飞镖之上,需得成功铭刻三道彼此关联、相辅相成的禁制。
“锋锐”与“破甲”二禁,一主极致锐利,一专破除防御,二者结合,专为击穿坚固甲胄与护体罡气而生,再辅以一道“疾速”禁制,大幅提升出手之迅捷与镖体破空之速,令敌人防不胜防。
这三道禁制组合,实用价值极高,然则对炼器师的灵力控制、禁制回路衔接的稳定性要求也极为苛刻,稍有差池,轻则禁制冲突导致法器威能大减,重则直接引发胚体灵力紊乱而崩裂损毁。
洛灿心无旁骛,全神投入。引动地火,熔炼寒铁精,以神识细致剔除其中杂质,再塑形成三枚薄如柳叶、线条流畅、锋刃处闪烁着冰冷幽光的镖胚。随后,便是最为关键的铭刻禁制阶段!
汗水,不自觉地从他额角沁出,沿着紧绷的脸颊滑落。他屏住呼吸,心神凝聚如一,全部神识皆附着于那枚纤细的刻灵针尖端。针尖流淌着微光,在冰冷坚硬的寒铁胚体上,小心翼翼却又坚定无比地划过一道道玄奥繁复的轨迹。
体内融合灵力中,那精纯的庚金之气被充分激发,用于稳固禁制结构的根基;而那相对狂暴的火灵力,则被极力压制约束,避免与寒铁精本身的冰寒特性产生冲突,确保禁制铭刻的顺利进行。
嗡…嗡…嗡…
随着“锋锐”、“破甲”、“疾速”三道禁制依次被完美铭刻,并成功构建起稳定而高效的灵力回路,三枚静静悬浮的柳叶飞镖先后发出清越而轻微的嗡鸣!
通体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却令人肌肤生寒的幽冷光泽,锋锐无匹、穿透一切、疾如闪电三种特质完美地融合于一体,散发出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成了!”洛灿长长地舒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光芒。这套“透骨镖”不仅禁制组合极为实用巧妙,而且完成度极高,三道禁制间的灵力流转圆融无碍,几乎达到了他目前技艺的巅峰水准。他将其送至器殿收购处请执事弟子鉴定,那位素来面无表情的弟子在仔细查验后,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
“三道基础禁制,组合精妙,衔接无暇。胚体寒铁精纯度上乘,灵力传导顺畅。嗯…这套‘透骨镖’,品质上佳,作价七十五点贡献值!”
握着再次充盈起来的身份令牌,洛灿心中振奋不已。这不仅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更是对他炼器技艺突破的最好证明。
带着境界突破的喜悦与炼器成功的收获,洛灿步履轻快地返回翠微谷小院。静室之内,他再次捧起那卷《基础阵法详解》。
此番,随着境界提升而更为敏锐、更为强大的神识,让他对那些之前感觉有些晦涩难明的阵纹变化与能量节点构筑,竟有了许多新的、更为透彻的领悟。
第189章 厚积薄发,金梭
翠微谷的冬日来得悄无声息,细碎的雪沫子簌簌落下,不多时便将小院的青石板路盖了一层素白。静室内,聚灵阵散发的光晕柔和而恒定,将外头的寒意隔绝在外。洛灿盘膝坐在阵中,气息悠长沉静,周身灵力流转圆融,赫然已是炼气五层中期的气象。
此番破境,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流愈发顺畅,无论是运转《庚金诀》吐纳灵气,还是施展法术、操控法器,都多了几分以往不曾有的圆转自如。尤其神识的增长更为显着,感知范围扩大,对内视己身、御物控器、乃至铭刻精细禁制,都有了质的飞跃。
炼器一道,受益尤深。更强的神识与更精微的灵力操控,让他对复杂禁制的驾驭能力水涨船高。他已不满足于炼制单件法器,开始尝试更为精巧的套件组合。
继那套颇为得意的“透骨镖”后,他又耗费心神,成功炼制出了一套五枚的“疾风针”。针体细若牛毫,以精炼沉银掺入少许轻灵属性的“风絮石”粉末打造,内里铭刻了“隐匿”、“锋锐”、“疾速”三道基础禁制。
此针专为袭扰破防所设,激发时无声无息,去势极快,穿透力凝于一点。单枚威力或许有限,但五针齐发,等闲炼气中期修士也要手忙脚乱,难以招架。这套“疾风针”送入器殿寄卖,竟卖出了九十点贡献值的高价!
加上此前积攒以及零星售卖其他法器的收入,身份令牌上的贡献点终于再次突破了二百之数。洛灿并未急于兑换法术或丹药,而是思虑更远,做出了更契合自身道途的规划。
他再入器殿材料区,目光精准地掠过诸多灵材,最终锁定了两样物事:品质上乘的炎晶粉,以及一小卷导灵性能极佳的秘银丝。另又添购了数块精炼沉银与少量黑铁精,意在增强梭体强度。一番采买,耗去一百四十贡献点,几乎再次掏空家底。
带着材料回到翠微谷静室,洛灿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此番,他的目标已非简单的球形爆炎珠,而是构思酝酿已久的一个新雏形——爆炎金梭!
球形爆炎珠有其先天局限,内部禁制回路受球体所限,能量流转总有滞涩不畅之处,此亦是其易失控、威能难以尽数发挥的根源。
近来苦修《基础阵法详解》与《禁制变化初探》,洛灿于能量流转与结构稳定之道颇有心得。他意识到,梭形镖体线条流畅,其内部能量通道更为狭长平顺,犹如疏浚后的河道,更利于构建稳定高效的禁制回路。理论上,此举不仅能提升最终爆发之威,更能显着增加炼制时的成功率与成品的稳定性。
他毅然摒弃了圆珠形态,选取了三寸长短、更具穿透与稳定特性的梭镖外形。主体以精炼沉银掺入黑铁精为基,增强强度的同时,于核心处,他小心翼翼地将上品炎晶粉均匀融入,随即以更为强韧的神识与精妙的控火技巧,开始铭刻一道道危险的爆炎禁制。
过程远比炼制爆炎珠凶险。梭体内部空间更为狭小,能量更为集中压缩。铭刻前两道禁制尚算顺利。然自第三道禁制起,构建禁制间的能量回路变得异常艰难。有一次,就在第三道禁制纹路即将与第二道完美衔接的刹那,因沉银与黑铁精熔炼时一丝微不足道的杂质,导致灵力传导出现纤毫偏差——
“嗡…嗤啦!”
梭胚瞬间变得赤红灼热,内部结构剧烈扭曲,狂暴的能量眼看就要失控爆开!
洛灿瞳孔骤缩,不及细想,神识全力爆发,非是强行压制,而是引导着那股即将暴走的能量猛地偏向一侧,同时手臂疾挥,将其狠狠掷向墙角那专门布置的加固防护阵内。
“轰!”
一声闷响,火光乍现,防护阵光幕剧烈摇曳,明灭不定。爆炸的威力远超失败爆炎珠,震得静室地面微颤。洛灿脸色发白,不仅因神识受震,更因心痛那来之不易的珍贵材料。
但他并未气馁,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待心神稍定,便再次投入。每一次失败,皆被他细细咀嚼,汲取教训。材料提纯需至极致,灵力输出需均匀绵密,尤在构建能量回路时,神识需如绣花描红般精准无误,不容半分差池。
最为关键的一步,落于梭尾。他以刻灵针为笔,蘸取那熔炼至液态的导灵秘银丝,于梭尾蚀刻极其细微、却又异常精密繁复的微型导灵阵纹。
此阵纹并非攻伐禁制,乃是他结合阵法知识,匠心独运设计出的“通道”与“阀门”。其用在于,令自身神识能更为顺畅、精准地注入,并于瞬息间贯通所有爆炎禁制回路,完成那临门一脚的“启灵”。同时,亦能在法器激发之前,更好地约束内部那狂暴不羁的能量,提升其稳定性。
这一步,对神识的精度与耐力皆是极致考验。秘银丝液多一分则阵纹淤塞失灵,少一分则灵路中断前功尽弃。无数次,那玄奥的阵纹在即将圆满闭合的最后一瞬崩毁溃散,连带着整个梭胚内部的脆弱平衡被彻底打破,再次化为一声声令人心悸的沉闷爆炸,与一地昂贵的材料灰烬。
失败,凝思,调整,再尝试…材料飞速消耗,洛灿的心神亦疲惫不堪,几近枯竭。
当第七份材料即将告罄之时,他摒弃所有杂念,神识高度凝聚如钻,指尖稳定得恍若铁铸。那导灵秘银丝液在刻灵针的精妙引导下,于梭尾缓缓流动,勾勒出最后一道玄奥轨迹,终与先前纹路完美衔接,形成一个微缩却完整无缺的导灵阵图。
“嗡…”
一声轻微却沉稳异常的嗡鸣响起,迥异于之前爆炸的前兆!
一枚长约三寸、通体线条流畅、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梭镖,静静躺卧于洛灿掌心。梭体冰冷,唯尾部那以秘银勾勒出的繁复阵纹,隐隐流动着隐晦而稳定的灵力波动。
洛灿小心翼翼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轻轻触及梭尾的导灵阵纹。
嗡!
梭体核心处,那数道沉寂的爆炎禁制瞬间被同步激活!一股远比普通爆炎珠更为凝练、更为内敛、也更为恐怖的压缩能量,于梭体内悄然酝酿,蓄势待发!通过那导灵阵纹,他能清晰地“触摸”到内部那股被约束着、却又蠢蠢欲动的毁灭性力量,如臂使指。只需意念微动,这压缩到极致的狂暴能量,便会沿着梭体所指,轰然倾泻!
洛灿强压下立刻一试威力的冲动,缓缓撤回了神识。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随之如潮水般平息下去,梭体恢复沉寂,恍若一件精致却无害的艺术品。
“成了!”洛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几乎虚脱,然而眼中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振奋!这枚“爆炎金梭”的威力,他初步估量,其瞬间爆发之能,绝对达到了炼气六层修士的倾力一击!更为可贵的是,其稳定性与激发的可靠性,远非爆炎珠可比!
他将这枚心血之作郑重收入储物袋中。余下的少许材料,他暂未动用,收起留待日后。境界需沉淀,技艺需打磨,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深知。此番成功,无疑印证了阵法知识与炼器技艺结合所带来的巨大潜力。
炼器上的突破,令洛灿精神大振,于日常修炼上也愈发勤勉不懈。炼气五层中期的境界,在凝元丹与聚灵阵的双重辅助下,正稳步朝着中期巅峰扎实迈进。丹田内灵力日渐充盈浑厚,对那“四方熔火盾”的掌控,也臻至一个全新的高度,运转起来愈发心应手。
《基础阵法详解》与《禁制变化初探》的研习亦未曾松懈。此番爆炎金梭的成功炼制,让他对阵纹的实际运用有了更深切的体会,不再拘泥于纸面推演,而是能与炼器实践相互印证。
光阴荏苒,三个多月弹指而过。冬雪消融,春回大地,翠微谷中草木萌发,点缀出新绿。
静室内,洛灿缓缓收功,感受着丹田内那已接近五层中期饱和、奔涌澎湃的灵力,眼中一片沉静,以及对前路愈发清晰的期待。
他推开静室石门,清冽且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肺腑。晨曦透过云隙,洒落院中,在残留的积水洼里映出粼粼碎金。
“炼气五层中期巅峰了。”洛灿低声自语,迎着初春温煦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周身灵力活泼,道途可期。
第190章 叙旧,拜访
初春的玉华门,冰雪消融,山涧溪流淙淙,处处透着盎然生机。洛灿结束了清晨的修炼,感受着体内距离五层中期巅峰仅差临门一脚的灵力,心境平和。他决定今日暂离小院,去拜访一下故人,也顺便散散心。
他首先想到了王岩和林雪。登天路三人并肩作战,如今都成了内门弟子。循着地图指引,洛灿来到了位于另一处山谷——碧涛涧的内门弟子居住区。
王岩的居所小院门开着,里面传来金铁交鸣之声。洛灿走近一看,只见王岩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柄厚重的开山刀,刀风呼啸,气势沉雄。他身上几道在登天路留下的疤痕依旧醒目,但气血旺盛,显然伤势已愈,修为也稳稳站在了练气五层中期。
“王师兄,好刀法!”洛灿站在院门口,笑着招呼。
王岩闻声收刀,看清是洛灿,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笑容,“洛师弟!稀客稀客!快进来!”他热情地将洛灿迎入院中。
“伤势看来是无碍了?”洛灿打量着他。
“哈哈,托宗门的福,早好了!就是这修为,唉,慢得像蜗牛爬!”王岩拍了拍胸脯,随即又叹了口气,“登天路那点贡献点,换了点丹药和这柄裂石刀,就没剩多少了。修炼资源还是太缺啊!不像那些直通名额的家伙…”
正说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王师兄又在抱怨了?”只见林雪一身淡绿裙装,走了进来,气息赫然也是炼气五层中期。她看到洛灿,眼睛一亮,“洛师兄?你也来了!”
“林师妹。”洛灿笑着点头。
三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王岩取出自酿的果酒。话题自然围绕着修炼、贡献点、以及即将到来的内门大比。
“时间过得真快,登天路结束都大半年了。”林雪感慨道,“算算日子,距离内门大比,也就只剩一年半了。”
王岩灌了口酒,咂咂嘴,“是啊,十七个名额,听着不少,可内门炼气后期的高手比比皆是,像我们这些五层中期的,想争一个,难啊!听说周子墨师兄都快八层了!还有那个赵元明,不声不响也七层中期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洛灿默默听着。周子墨、赵元明这些名字,如同高悬的星辰。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问,“王师兄,林师妹,你们有何打算?”
“还能有啥打算?”王岩挠挠头,“接任务,赚贡献点,买丹药,拼命练呗!争取在大比前冲到五层后期,或许还能有点希望。”
林雪则显得更冷静些,“我打算专精身法和剑术。修为提升不易,那就把现有的战力发挥到极致。洛师兄你呢?听说你炼器似乎颇有天赋?”
洛灿简单提了一下自己靠炼器勉强维持开销,并未提及爆炎金梭之事。“我也在想办法提升修为,同时磨炼法术和炼器技艺。大比…尽力而为吧。”
三人又聊了些宗门近况和修炼心得,互相鼓励一番。临别时,王岩拍着洛灿肩膀,“洛师弟,咱们都是从外门爬上来的,都不容易!一年半后大比,一起拼一把!”
离开碧涛涧,洛灿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同袍之情,也更清晰地意识到时间的紧迫。一年半!他需要在这段时间内,至少突破到炼气六层,才有资格去争那十七个名额!
他脚步一转,向着器殿走去。炼器上的新突破,他想听听张焱师叔的意见。
器殿工坊区深处,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张焱正在一个巨大的熔炉旁忙碌,赤红的金属液在炉内翻滚,映照着他黝黑专注的脸庞。
“师叔。”洛灿恭敬行礼。
张焱头也不抬,粗声道,“自己找地方坐,等老子把这炉‘百锻钢’淬完火!”
洛灿安静地在一旁等候。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张焱才完成淬火工序,将一块通体暗红、隐现云纹的金属锭取出,满意地掂量了一下。他这才擦了把汗,看向洛灿,“小子,气息沉稳了不少,五层中期了?不错!找老子啥事?”
洛灿取出那枚精心炼制的爆炎金梭,恭敬地递上,“师叔,弟子近日尝试炼制一种特殊的一次性法器雏形,在形态和尾部灵力传导结构上遇到些困惑,想请师叔指点。”
张焱接过梭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流线型的梭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尾部那精密异常的微型阵纹。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咦?这导灵阵纹…有点意思!构型精妙,蚀刻手法也相当老练,不像你这个阶段能搞出来的玩意儿啊?”
“弟子侥幸有所领悟,参照了一些古籍残篇的构想。”洛灿含糊道。
张焱也没深究,仔细端详着,沉吟道,“梭镖形态没问题,穿透力强,飞行稳定。至于这尾部阵纹…你想实现灵力远程激发?还是…多器联动?”他直接点出了关键。
洛灿心中一震,佩服师叔的眼光毒辣,“弟子…确有尝试多器联动之想。”
“哼,想法不错,但步子别迈太大!”张焱将金梭抛还给洛灿,“这微型导灵阵纹蚀刻难度极高,对神识和灵力控制要求极其苛刻。你现在能成功刻出一个,算是走了狗屎运!想稳定量产?还早得很!”
他指着梭尾,“而且,这玩意儿太精细了,实战中稍微磕碰或者被对手灵力干扰,很容易失效!老子给你的建议是,现阶段,别好高骛远追求什么联动!先把这‘梭’本身炼好!
核心威力弄大点,激发方式弄简单点,确保它扔出去就能爆,威力够猛,这才是正途!等你境界再高点,手艺更纯熟了,再来琢磨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张焱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洛灿。
当务之急,是提升单枚金梭的威力和稳定性,简化激发方式,靠神识直接引爆核心禁制其实更直接可靠,降低成本!
“多谢师叔指点!弟子明白了!”洛灿心悦诚服地躬身行礼。
“明白就好!”张焱摆摆手,“炼器跟修行一样,根基打牢了,高楼才能盖得稳!去吧,好好练!大比快到了,别丢脸就行!”他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离开器殿,洛灿心中豁然开朗,方向更加清晰。
一年半内,突破炼气六层!
暂时搁置复杂的“阵器同源”构想,专注提升单枚“爆炎金梭”的威力、稳定性和炼制成功率,降低成本!同时继续炼制高价值常规法器赚取贡献点。
回到翠微谷小院,洛灿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静室。聚灵阵的光芒亮起,蒲团之上,身影再次被浓郁的灵气包裹。
第191章 赚取贡献
晨光熹微,洛灿盘坐于静室蒲团之上,并未如往常般开启聚灵阵修炼,而是将面前两枚玉简《基础阵法详解》与《禁制变化初探》仔细收好。
他的眼神沉静而专注。一年半后的大比,炼气五层中期的修为,几乎毫无胜算。他必须突破,突破到六层,方有一线机会争夺那十七个名额!
闭关,势在必行。半年内,冲击炼气五层后期!
然而,闭关需要资源,海量的资源!以他灵根污染的拖累,仅靠宗门聚灵阵和日常修炼,半年内突破后期无异于痴人说梦。他需要丹药,大量的丹药!
闭关半年,所需丹药计划购买三瓶一阶上品凝元丹,一瓶一阶上品聚气丹,总计五百点贡献值!这还不算他计划中用于炼制爆炎珠和尝试爆炎金梭的材料成本。
身份令牌上仅剩四十点贡献值,而炼器,则是他目前最可靠的依仗。
洛灿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地火室。这一次,他暂时放下了对“爆炎金梭”这种高成本、高风险的执着追求,遵从张焱师叔的指点,回归基础,专注于炼制价值更高的常规下品法器。
他精打细算,用仅有的四十点贡献值,兑换了四块精炼沉银和少量用于提升法器品质的辅料。
炉火升腾,刻灵针飞舞。
洛灿将过去一年多的炼器经验和对禁制的理解,倾注在一件件胚体之上。境界提升带来的神识与灵力掌控优势,让他在铭刻这些禁制时更加得心应手。虽然依旧无法避免失败,但成功率已稳定在五成左右,且成品的品质普遍优良。
他将炼制成功的法器——一柄三禁制短匕、一面三禁制小圆盾、以及一对三禁制护腕,送到了器殿收购处。
六十点贡献值入账!洛灿没有停歇,立刻全部投入,兑换了更多的精炼沉银、铁木芯,以及少量用于炼制小型防御阵盘的“青玉石粉”。
他要扩大法器的炼制,提升效率,虽然都是下品法器,但是只有下品法器的需求大市场稳定,卖得更好,更重要的是洛灿目前的水平只能炼制下品法器。
日复一日,器殿的地火室内,总能看到洛灿专注的身影。汗水浸透衣背,神识消耗带来的疲惫感如影随形,但他眼神坚定。一件件闪烁着禁制微光的法器在他手中诞生,又转化为令牌上跳动的数字。
在保证常规法器稳定产出的同时,洛灿也没有完全放弃爆炎路线。张焱师叔的话点醒了他,追求“阵器同源”太远,但提升单体的威力和稳定性、降低成本,却是切实可行的!
他重新审视最初版本的爆炎珠。威力仅相当于炼气中期,成本虽比金梭低,但也不算便宜。
“关键在于核心能量载体的稳定性和成本…”洛灿翻阅着《奇械散录》、《禁制变化初探》以及师叔给的炼器心得玉简,结合自身炼器实践,不断推演。
经过数次失败的尝试和微调,他找到了一条改良路径,依旧使用炎晶粉,但用量减少,并混合少量更廉价但稳定性稍高的赤磷砂,平衡成本与威力。
使用精炼沉银,但掺入少量坚硬的黑铁精粉末,提升强度,减少自爆风险,也便于铭刻更稳定的禁制。
简化结构,去除部分追求极限威力的不稳定回路,降低炼制难度和失败率,提升可靠性。
改良后的爆炎珠,威力稳定在炼气五层至六层之间,成本却降低了近三成!
洛灿花费了辛苦积攒下的贡献值,兑换了十份改良版爆炎珠所需的材料。
炼制过程果然顺利了许多!神识与灵力控制力的提升,加上更优化的配方和禁制,让成功率大幅提高!十份材料,他成功炼制出了六枚品相完好的改良版爆炎珠!
看着储物袋中新增的七枚暗红色圆珠,加上之前未使用的一枚旧版爆炎珠,洛灿手中拥有了七枚可用的爆炎珠!
他将其中一枚改良版爆炎珠送到了器殿收购处进行鉴定评估。负责鉴定的执事弟子测试了其威力后,给出了七十点贡献值的收购价!虽然比常规法器略高,但考虑到其一次性的消耗品属性,这个价格也算合理。
洛灿没有出售。这些爆炎珠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底牌。
一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中飞逝。洛灿大部分时间泡在器殿地火室,炼制常规下品法器。技艺愈发纯熟,炼制带有两种实用进阶禁制的法器成功率稳定在六成,价值在三十到四十点之间浮动。
夜晚修炼《庚金诀》,炼化凝元丹,稳步积累灵力,向着五层中期巅峰迈进。
最终炼制并售出优质常规法器约十五件,平均每件价值三十五点,总收入约五百点贡献值。
“还不够快…”洛灿看着令牌上的数字,眉头微蹙。常规炼器的速度已接近他目前的极限。想要在突破五层后期前攒够足够的丹药贡献点,必须找到更高效的途径。
他的目光,投向了器殿任务发布墙上,那些标价更高、但要求也更苛刻的定制法器委托。或许,是时候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接取一些更有价值的任务委托了?
第192章 初试定制
器殿任务发布墙前,灵光流转,人影绰绰。巨大的玉璧光幕之上,无数符文与文字如流水般滚动,散发出各色灵蕴,映照着下方弟子们或期待或凝重的面庞。求购材料、定制法器…种种委托包罗万象,贡献值报酬也高低不同。
洛灿静立一隅,目光快速扫过,寻找着那些标价在五十到一百点贡献值之间,要求炼制特定功能下品法器的委托。这些委托,既是对他技艺的挑战,也是更高效赚取贡献的途径。
倏地,一行灵光熠熠的小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炼制下品法器清心玉佩。
要求使用温玉或属性温和的玉石类材料,提供寒潭暖玉胚料三块。
禁制要求‘宁神’、‘驱邪’、‘聚灵’三种,十日内完成。八十点贡献值!
丹霞峰,柳茹之
洛灿心神微动。“宁神”、“驱邪”、“聚灵”皆属基础辅助禁制,铭刻之法他早已纯熟。难点在于那寒潭暖玉。此玉生于极寒潭底,却汲取地脉暖意而生,内蕴一丝微妙的平衡之气,性虽温和,实则娇贵脆弱,对火候与灵力掌控的要求极为苛刻,稍有不慎,便会灵性尽失,化为凡石。
“此物正可磨砺我对精微灵力的掌控力。”洛灿心念既定,不再犹豫,上前以自身神识在那光幕委托上一引,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气息印记,表示接取。
不过片刻,一位身着丹霞峰特有淡粉霞衣、身周隐有药香萦绕的女修便款款而来,其人气度温婉,修为赫然是炼气六层,正是柳茹之。
“可是洛灿师弟接取了委托?”她声音柔和,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正是师弟。”洛灿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柳茹之微微点头,素手一翻,三块巴掌大小、色呈乳白、触手温润中透着一丝沁人凉意的玉胚便出现在她掌心,玉胚之内,似有氤氲气流缓缓流转,神异非常。
“洛师弟,这寒潭暖玉胚颇为难得,炼制时万望小心,莫要坏了其中自生的寒暖平衡灵韵。”她将玉胚递过,仔细叮嘱,显然对此材料极为看重。
“柳师姐放心,必竭尽所能。”洛灿郑重接过玉胚,只觉入手瞬间,一股平和之意顺着手臂缓缓浸润而来,果然非凡。
回到地火室,洛灿并未急于引动地火。他先是屏息凝神,盘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随后,取出一块最普通的铁木芯,投入炉中,细细感知并调控着地火的大小与稳定性。
做完这一切,他才取过一块寒潭暖玉胚,双手虚抱,阖上双目,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神识之力,如春水般缓缓探入玉胚内部。
刹那间,一个微缩而奇妙的景象在他眼前展开,丝丝冰蓝色的寒潭精气与淡黄色的地脉暖意相互交织、缠绕,达成了一种脆弱而动态的平衡,构成了此玉独特的灵性基础。
“果然玄妙,也果然脆弱。”洛灿心中凛然,对此次炼制的难度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深吸一口气,指诀一变,地火炉中汹涌的火焰瞬间收敛,只余下底层一丝近乎无形的文火,缓缓炙烤着玉胚。
与此同时,他体内融合灵力中的火行部分被极力压制,转化为最为温和的水木灵气,如潺潺溪流,包裹着玉胚,引导着它在文火的暖意中,极其缓慢地软化、塑形。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洛灿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刻尺,时刻丈量着玉胚内每一丝寒暖之气的流动与变化,不断打出各种控灵诀印,微调着灵力输出与火候大小。地火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火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洛渊绵长沉稳的呼吸声。
整整一日一夜过去,洛灿额角已见细微汗珠,第一块玉胚终于在那极致精微的操控下,缓缓塑形成一枚线条古朴流畅的玉佩粗坯。坯体通体温润,内里的寒暖灵韵非但没有损耗,反而因他的灵力滋养而愈发和谐生动。
“呼……”洛灿长吁一口气,眼中掠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欣喜。最难的塑形关,过了!
接下来的禁制铭刻虽相对简单,却仍需全神贯注。他取过特制的玉质刻灵针,针尖凝聚着精纯平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在玉佩坯体上勾勒起来。
“宁神”禁制率先成型,纹路落成瞬间,玉佩表面流过一道使人心神安宁的清辉。
紧接着是“驱邪”禁制,符文嵌入,玉佩散发的气息愈发纯净通透。
最后是“聚灵”禁制,当最后一道纹路完美闭合,三禁陡然连成一体,形成一个稳定的微型循环!
“嗡……”
玉佩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清越微鸣,三道禁制光华流转,最终彻底内敛,融入玉胚本身的温润光泽之中。一股令人心旷神怡、杂念顿消的平和场域自然散发,周围天地间的灵气也似乎受到牵引,变得更为活跃,缓缓向玉佩汇聚。
有了成功经验,后续两块玉胚的炼制虽也需万分小心,但终究顺畅了许多。最终,三块珍贵玉胚,成功炼制出两枚灵光饱满禁制圆融的玉佩,以及一枚因塑形时一丝暖意稍溢,导致表面生出一缕天然暖色云纹但功效无损的玉佩。
十日期限未至,洛灿便带着三枚玉佩再次见到了柳茹之。
柳茹之接过玉佩,一一仔细探查,尤其用心感知那内蕴的平衡灵韵与禁制效果。当她拿起那两枚玉佩时,美眸中顿时绽放出惊喜光彩,“妙!洛师弟当真深藏不露!这寒暖平衡之气保存得完美无瑕,三道禁制更是与之水乳交融,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上三分!”
她又拿起那枚带云纹的良品玉佩,指尖拂过那缕暖纹,嫣然一笑,“此枚虽略有瑕疵,然灵韵未失,反倒别具一番天然意趣,自用亦是佳品。”
她极为爽快地将八十点贡献值划入洛灿身份令牌,随后又取出一个精致玉瓶递过,“此乃我亲手炼制的‘清心散’,于凝神静气、温养神识略有微功,算是师姐额外谢礼,师弟切勿推辞。”
八十贡献点轻松入账,更得一瓶价值不菲的一阶中品丹药!这单定制委托,可谓收获颇丰。
此后月余,洛灿凭借此次成功积累的口碑与经验,又谨慎接取了两单力所能及的定制委托,一柄需铭刻“坚固”、“锋锐”、“自洁”禁制的药锄,一对需蕴含“静心”、“控火”辅禁的护腕。皆顺利完成,再获一百三十贡献点。
虽其间也曾因一味陌生材料处理失当而炼制失败,赔付了些许材料费用,但总体而言,定制委托带来的丰厚回报远超那微不足道的风险。
至此,他身份令牌上的贡献点,已积累至三百五十点。
他毫不犹豫,再次兑换足量精炼沉银、铁木芯等物,返回地火室心无旁骛地投入炼制。
五日后,六件法器成功出炉,两柄短匕,三面小圆盾,一件护臂。件件灵光闪动,品质皆为上乘,送入器殿寄卖,又得二百贡献点!
洛灿立于丹殿柜台前,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丹药品柜,最终定格。
“三瓶一阶上品凝元丹,一瓶一阶上品聚气丹。”
他将身份令牌递出,上面的贡献点瞬间归零。
回到翠微谷小院,静室之内,聚灵阵光芒莹莹,灵石储备充足。洛灿将四个玉瓶置于身前蒲团之旁,盘膝坐下,目光沉静似水,周身气息圆融,已达炼气五层中期巅峰之临界。
他取出一枚凝元丹纳入口中,缓缓阖上双目。
《庚金诀》第五层功法随之轰然运转,室内汇聚的浓郁灵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细微灵涡,争先恐后地涌入其体内。
为期不知几许的闭关突破,自此伊始。
第193章 闭关砺锋
翠微谷小院静室,石门紧闭,禁制全开。隔绝了四季轮转,也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喧嚣。唯有聚灵阵的光芒稳定流转,将精纯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
蒲团之上,洛灿的身影被浓郁的灵雾包裹,气息悠长沉凝,如同老僧入定。闭关,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自身极限角力的无声修行。
《庚金诀》的功法路线在体内周天运转,永不停歇。凝元丹的药力被一丝丝炼化,化作精纯的灵力融入丹田气海。聚灵阵引来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汇入这灵力之湖。
然而,那盘踞在灵根深处的厚重污染,如同湖底的淤泥,顽固地阻碍着水流的速度与纯净。每一次灵力的增长,都需耗费远超常人的心力与资源。
洛灿心无旁骛。他将所有的杂念摒弃,心神完全沉浸在功法的运转、药力的引导、以及对抗污染带来的滞涩感中。他清晰地感受着丹田内灵力一丝一毫的积累,缓慢却坚定地向着五层中期巅峰的饱和点推进。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一瓶凝气丹耗尽,再开一瓶…灵石耗尽,再换一批…静室内只有灵力流淌的微弱嗡鸣和洛灿绵长的呼吸声。
一个月,两个月…
丹田内的灵力愈发充盈鼓胀,如同蓄满水的水库,距离那溢出的临界点越来越近。但洛灿没有急于冲击。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污染拖累下,每一分灵力都需要反复锤炼,务求精纯。
第三个月末,他终于感觉到丹田灵力达到了五层中期的真正巅峰!那种饱和感充盈全身,灵力运转间圆融如意,再无一丝增长的空间。突破炼气五层后期的契机,已然到来!
洛灿没有立刻服用聚气丹。他先花了数日时间,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神识清明透彻,意志凝练如铁。
第四个月初,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瓶珍贵的“一阶上品聚气丹”。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破障之时,就在今日!”
洛灿眼神一凝,将聚气丹吞服而下!
轰!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远比凝元丹狂暴精纯十倍的药力洪流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入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得胀痛欲裂,丹田气海更是翻江倒海!
“转!”洛灿心中怒吼,《庚金诀》被催动到极致!他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药力洪流,混合着聚灵阵引来的海量灵气,以及自身早已蓄势待发的精纯灵力,化作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狠狠斩向那横亘在五层中期与后期之间的无形天堑!
轰!轰!轰!
狂暴的冲击在体内不断炸响!那层壁垒坚固无比,在冲击下剧烈震颤,却迟迟未能洞开。污染的力量如同最粘稠的胶质,死死拖拽着冲击的势头,甚至试图反噬这股力量!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洛灿的神经,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嘴角溢出丝丝血迹。但他眼神如磐石般坚定,紧守心神,将所有的痛苦转化为冲击的意志!
“给我破!!!”
识海中仿佛响起无声的咆哮!他将所有的精神力、意志力、以及对力量的渴望,尽数灌注于这一次冲击之中!
融合灵力中蕴含的那一丝源自赤阳火铜精粹的锋锐与灼热之意被彻底激发,仿佛为这柄冲击的巨斧镀上了一层无坚不摧的金红锋芒!
嗤啦——!
那坚固的壁垒,终于在这凝聚了所有力量、意志、以及一丝金火本源锋芒的终极一击下,被悍然洞穿!
刹那间,更广阔的天地向他敞开!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澎湃地冲入新的经脉疆域!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全身!原本饱和的灵力在新的容器中奔涌流淌,变得更加浩瀚、精纯、灵动!
炼气五层后期,成!
突破的狂喜瞬间被强烈的虚弱感取代。经脉在狂暴冲击下多处受创,灵力虽然磅礴却略显紊乱。洛灿立刻收敛心神,强忍着突破后的疲惫与痛楚,将剩余聚气丹丹的药力温和引导,滋养修复受损的经脉,同时梳理引导着新生的、更加浑厚的灵力归于平静。
剩下的两个月闭关时间,洛灿不再追求境界的突飞猛进,而是专注于,稳固境界。不断运转功法,打磨新生的灵力,使其如臂使指,圆融无碍。
境界突破带来神识的自然增长,他需要时间适应和掌控这更强的感知力。
静室内,时光荏苒。当最后一颗丹药耗尽,聚灵阵的灵石也化为粉末时,洛灿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精光内蕴,神华流转,比闭关前更加深邃沉静。一股属于炼气五层后期修士的沉稳浑厚气息自然散发,随即又被他收敛入体。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比闭关前强大了近五成的浑厚灵力,神识扫过,静室内纤毫毕现,范围更是扩展到近三十丈!对灵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心念微动,指尖便跳跃起一簇凝练的金红色火焰,温度内敛却蕴含着惊人的破坏力。
“炼气五层后期…终于成了!”洛灿长身而起,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闭关半年的滞涩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力量感和对未来的强大信心。
境界的提升,让他对灵力、神识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他有预感,现在再炼制爆炎珠,成功率与威力都将更上一层楼!而爆炎金梭的炼制与研究,也将在新的境界下拥有更多可能。
他推开静室石门。门外,已是深冬时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翠微谷装点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刺骨的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却无法侵入洛灿身周三尺。一股无形的暖意从他身上散发,靠近的雪花瞬间融化。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冽冰寒的空气,目光投向远方玉华主峰的方向,距离内门大比,仅剩不到一年时间。炼气六层的目标,近在眼前!
第194章 窘境,相邀
小院中,洛灿缓缓吐出一口绵长气息,如同冬眠初醒的蟒蛇,舒展着筋骨。闭关半载,山中不知岁月长,体内那炼气五层后期的灵力奔腾流转,较之以往,无疑更为雄浑凝练,气象一新。
只是方才出关的些许畅快,很快便被现实的清冷冲散。身份令牌上空空如也,储物袋中亦是如此,除了几件傍身的家伙事,炼制法器的材料早已耗竭。炼器师没了材料,便如同剑修手中无剑,空有境界与手段,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须得接些任务了。”洛灿正自言语,打算去那执事堂走一遭,院外却传来一道熟悉清音。
“洛师兄?你出关了?”
抬眼望去,只见林雪一袭青衣,身形窈窕,已俏生生立于院门外,气息比半年前更为沉凝,赫然已是炼气五层中期巅峰。她身旁站着魁梧如铁塔的王岩,修为亦是五层中期巅峰,只是面上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苦。
洛灿脸上浮现笑意,挥手打开院门禁制,“林师妹,王师兄,快请进,方才出关。”
三人于石桌旁坐下。王岩打量洛灿几眼,铜铃般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瓮声瓮气道,“洛师弟…你这…五层后期了?!”
林雪眸中亦是掠过一丝惊异与由衷欣喜,轻声道,“恭喜洛师兄闭关功成,修为大进。”她深知在门内,资源有限,半年内能从中期突破至后期,绝非易事,非心志坚毅、积累雄厚者不可为。
洛灿摆手谦逊一笑,“不过是闭关前孤注一掷,换了丹药,侥幸功成。王师兄与林师妹的修为,亦是大有精进。”
提及修为,王岩那张粗犷脸庞顿时垮了下来,唉声叹气道,“唉!别提了!我与林师妹卡在这五层中期巅峰已两三月,寸进不得!那凝气丹嗑了不知多少,屁用没有!就差临门一脚,可他娘的就是踹不进去!贡献点也快见底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打算去任务堂看看,有没有来贡献点快的活儿,好换点聚气丹试试。”
林雪接口,声音清脆,“方才去执事堂看过,寻常任务耗时费力的,贡献点却少。倒是有一探索任务,酬劳颇丰,需至少三名炼气中期弟子组队,且言明最好有擅水战或控火之人,地点在云梦大泽外围的雾隐水泊。”
“雾隐水泊?”洛灿心神微动。云梦大泽乃是玉华宗辖内一处广袤凶险的沼泽地带,灵气氤氲却也杀机暗藏。雾隐水泊位于其外围,常年水雾弥漫,视野神识皆受阻碍,环境复杂。
“任务具体为何?”洛灿问道。
“任务玉简在这。”林雪递过一枚青色玉简。
洛灿神识沉入其中:清剿雾隐水泊中泛滥之铁齿妖鲳群,并采集其巢穴周边水蕴灵藻十株。
铁齿妖鲳,一阶中级妖兽,性喜群居,单体约摸炼气四层实力,利齿可断凡铁,聚集成群则威胁大增,其头目或有炼气六层修为。需应对水域环境,此妖鲳天生畏火。
水蕴灵藻,一阶中品水属灵草,多生于妖鲳巢穴附近,乃炼制水元丹主材之一。
总计六百贡献点,视完成情况给付。
洛灿眼中精光一闪。若能成事,三人均分,每人可得二百点!这对于眼下囊中羞涩的三人而言,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我们正缺一人,洛师弟你火法犀利,正是这些扁毛畜生的克星!”王岩目光热切地看向洛灿,“如何?可愿一同走上一遭?”
林雪亦轻声道,“任务地点仅在外围,只要谨慎些,不深入险地,风险应当可控。采集水蕴灵藻不难,难在清剿鲳群时需有强力手段克制。”
洛灿略作沉吟。雾隐水泊环境他略有耳闻,妖鲳畏火正中他下怀。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急需贡献点!闭关突破几乎耗尽所有,后续修炼、炼器、乃至研究那爆炎金梭,皆需海量资源。此任务风险与收益并存,值得一试。
“好!”洛灿点头,“算我一个。何时动身?”
王岩、林雪闻言皆面露喜色。
“事不宜迟!”王岩拍板,“任务时限五日,路途需耗费一日。我们各自准备,明日辰时,山门外集合出发!”
接下任务,三人各自散去准备。
洛灿回到静室,心神沉入储物袋中检视。上品法器灼锋,七枚鸽卵大小的暗红爆炎珠,以及那枚更为三寸爆炎金梭,皆是他如今压箱底的手段。
攻击手段稍显单一,尤其面对成群妖兽时。洛灿目光掠过那些爆炎珠。“看来,须得动用此物了。”他心道。
此珠范围杀伤极强,正是对付这等集群妖兽的利器,虽炼制不易,成本高昂,但若能完成任务,收获足可弥补。
翌日辰时,三人于山门外汇合,验过任务玉简,不再多言,各自掐诀。
三道流光掠起,破开云气,径直朝着云梦大泽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御器飞行,速度远胜徒步。下方山河飞速倒退,于傍晚时分抵达了云梦大泽的边缘,一片浩瀚无垠、水汽弥漫的泽国便映入眼帘。
云梦大泽到了。
浓郁的水灵之气夹杂着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眼前水网如织,芦苇成荡,参天水杉林立其间,更有稀薄的白雾自水面袅袅升起,渐成弥漫之势,视野与神识探查均受其扰,这便是“雾隐”之名的由来。
“小心,此地雾气能阻碍感知。”林雪出声提醒,她对水域似更为熟悉,“妖鲳多潜伏于水下或芦苇丛中,伺机偷袭。水蕴灵藻则生长在水流和缓、光照充足的浅滩。”
三人按下法器,低空掠行,小心翼翼深入水泊。脚下是茫茫水域与沼泽,淤泥水草混杂的气息不断传来。
王岩在前,神识警惕扫视四周。林雪居中,柔剑已提在手中。洛灿殿后,“神识早已如蛛网般散开,捕捉着水汽中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深入约莫半个时辰,日头西斜,雾气愈发浓重,光线昏暗。
“唦唦…哗啦…”
一阵密集的、仿佛无数铁片刮擦的声音,伴随着水花翻涌声,从前方的芦苇荡中传来!
“来了!”林雪低喝一声。
只见前方的水面如同沸腾一般!密密麻麻、长着狰狞铁灰色鳞片、满口细密尖牙的鱼形妖兽破水而出,如同离弦之箭,铺天盖地般向三人噬咬而来!正是铁齿妖鲳群!数量之多,怕不下数百条!腥风扑面!
“结阵!”王岩怒吼一声,裂石刀横扫而出,厚重霸道的刀气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条妖鲳劈成两半!但更多的妖鲳悍不畏死地涌上!
“四方熔火盾!”洛灿反应极快,四面凝练的金红色火焰盾牌瞬间浮现,将三人护在中央!嗤嗤嗤!无数妖鲳撞在火焰盾牌上,瞬间被灼烧得皮开肉绽,发出焦糊味,但前赴后继的冲击也让盾牌剧烈震荡,灵力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不行!灵力撑不住!”林雪娇叱一声,柔剑化作点点寒星,精准地点杀着从侧面和下方袭来的妖鲳,但数量太多了!
洛灿眼神一凛,他瞬间收起一面熔火盾,手一扬,两枚暗红色的爆炎珠如同流星般射入妖鲳最密集的芦苇丛深处!
“爆!”
轰!轰!
两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耀眼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大片水域!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金属碎片和肆虐的火灵力席卷开来!
“吱——!”
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处于爆炸核心区域的妖鲳瞬间被炸成碎肉焦炭!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震晕或重创!原本汹涌的鲳群攻势为之一滞,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区域!水面漂浮着大量焦黑的鱼尸和翻白的妖鲳。
第195章 双鲳逞凶,爆炎金梭
“别松懈!头目还没出现!”洛灿的厉喝在爆炸的余音中格外清晰。他迅速修复着因撤盾而动摇的“四方熔火盾”,四面火焰盾牌重新稳定,金红火焰灼烧着敢于靠近的零星妖鲳,发出嗤嗤声响。
王岩和林雪立刻警醒,背靠背站定,警惕地扫视着被爆炎珠炸得一片狼藉的水域。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焦黑的鱼尸和翻白的妖鲳,腥臭味混杂着硝烟味,令人作呕。
王岩看着那片被瞬间清空的区域,以及水面上漂浮的焦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洛灿,“洛…洛师弟!你刚才扔的那俩玩意儿…是啥?威力也太他娘的吓人了!”
林雪握着柔剑的手也微微发紧,美眸中同样充满震惊和后怕,“那爆炸…范围好大!洛师兄,那法器…”她看着洛灿,欲言又止。一次性爆发出如此威力的法器,闻所未闻,价值恐怕也极其高昂。
“一点保命的底牌罢了,炼制不易,成本很高。”洛灿没有过多解释,语速飞快,“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注意水下!”
仿佛印证他的话,爆炸中心那片浑浊翻涌的水域,突然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起来!一股远比普通妖鲳强大数倍的凶戾气息冲天而起!
哗啦!轰!
水花如同炸开一般!一条体型足有丈许长、通体覆盖着暗金色厚重鳞片、头部狰狞如同重锤、口中利齿如同匕首般交错的巨大妖鲳破水而出!
它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死死锁定着洛灿——正是这群妖鲳的头目!其散发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六层巅峰!
“吼!”头目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拍水面,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的攻城巨弩,裹挟着万钧水浪,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扑洛灿!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王岩怒吼,裂石刀爆发出土黄色光芒,全力劈向妖鲳的侧翼,试图阻挡。林雪柔剑一抖,数道刁钻的剑气如同水蛇般缠向妖鲳的尾部关节。
然而,妖鲳头目根本无视二人的攻击!它体表的暗金鳞片防御力极其惊人,王岩的刀气劈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白痕,林雪的剑气更是被滑腻的鳞片卸开大半!
它血红的瞳孔只盯着洛灿,巨口张开,腥风扑面,要将这个给它族群造成巨大伤害的人类一口吞噬!
“四方旋火!”洛灿瞳孔收缩,低喝一声!四面熔火盾牌瞬间高速旋转起来,不再是单纯的防御,盾面边缘的火焰暴涨,如同四轮高速旋转的火焰锯齿,带着切割与灼烧的双重威力,悍然迎向扑来的巨鲳!
嗤嗤嗤——!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火焰灼烧声响起!高速旋转的火焰锯齿狠狠切割在妖鲳头目的巨口边缘和头部鳞片上!火星四溅!坚韧的暗金鳞片被灼烧得焦黑,甚至被切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剧痛让妖鲳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痛吼,冲击之势也为之一顿!
但洛灿也绝不好受!巨鲳那恐怖的冲击力透过熔火盾传递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灵力瞬间消耗巨大!四面熔火盾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好机会!”王岩见妖鲳受阻,抓住机会,裂石刀凝聚全身灵力,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刀罡,狠狠斩向妖鲳被火焰灼伤、防御削弱的脖颈处!林雪也娇叱一声,柔剑剑尖爆发出一点极致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刺向它相对脆弱的眼珠!
就在三人合力,眼看就要重创妖鲳头目之际——
异变陡生!
“哗啦!”一声更轻微、却更令人心悸的水响,在三人侧后方不足十丈的浑浊水下响起!
一条体型略小、但同样达到炼气六层的妖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破水而出!它全身覆盖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墨绿色鳞片,气息隐匿得极好,直到发动攻击的前一刻才被洛灿和王岩的神识勉强捕捉到一丝波动!
它的目标,赫然是正在全力攻击妖鲳、侧翼大开的林雪!
“林师妹小心背后!”洛灿和王岩同时惊骇大吼!
林雪听到示警,心头剧震,想要回身防御已然不及!她只来得及将柔剑勉强向身后一荡,试图格挡。
噗嗤!
雌鲳头目狰狞的巨口狠狠咬住了林雪的柔剑剑身!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林雪只觉得虎口瞬间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更可怕的是,那满口铁齿疯狂咬合,柔剑坚韧的剑身竟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灵光剧烈闪烁,眼看就要被咬断!同时,妖鲳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撞向林雪!
“啊!”林雪闷哼一声,如遭重锤,整个人被撞得离地飞起,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泥水里,柔剑依旧被妖鲳死死咬住!
“师妹!”王岩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缓过劲来的妖鲳头目一记凶猛的甩尾逼退!
局面瞬间崩坏!
周围水域,残余的数百条普通妖鲳在血腥刺激下,再次蠢蠢欲动,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围拢过来!
“不能硬拼了!”洛灿瞬间做出决断,眼中厉色一闪,“王师兄,带上林师妹,往水泊深处跑!我断后!”
“什么?深处更危险!”王岩急道。
“外围全是水,我们速度不如它们!深处有芦苇荡和沉木,或许能阻挡!快!”洛灿怒吼,同时双手掐诀,体内融合灵力疯狂注入四面熔火盾!
“四方火牢!”
四面熔火盾牌瞬间解体,在三人与两头鲳怪之间构筑起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炽热的高温将涌上来的普通妖鲳烧得吱哇乱叫,纷纷后退,连妖鲳头目也被这突然爆发的火焰逼得暂时后退一步!
另一只妖鲳也被火焰灼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咬住柔剑的巨口。林雪趁机用神识把柔剑收回,被冲过来的王岩一把拉起,扛在肩上!
“走!”王岩毫不犹豫,扛着受伤的林雪,爆发出全部速度,向着雾气更浓、芦苇更高更密的沼泽深处亡命奔去!
“吼!”妖鲳头目暴怒,巨尾拍碎火焰,就要追击。另一只也摆脱了火焰纠缠,紧随其后!
“你们的对手是我!”洛灿眼中寒光爆射!他深知,若让这两头速度极快的鲳怪追上背着伤员的王岩,后果不堪设想!
三枚爆炎珠成品字形射向妖鲳头目!
两枚射向紧追不舍的雌鲳头目!
“爆!爆!爆!爆!爆!”
连续五声神识引爆!
轰轰轰轰轰——!
五团巨大的火球几乎同时在水面和空中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叠加,形成一片毁灭性的火海!灼热的气浪将浑浊的泥水掀起数丈高!
“嗷——!”妖鲳头目被三枚爆炎珠近距离轰炸,纵然鳞甲厚重也被炸得血肉模糊,庞大的身躯被掀飞出去,发出痛苦的哀嚎!
另一只同样被两枚爆炎珠炸得鳞片翻飞,追击之势被强行阻断!
剧烈的爆炸也引发了水泊的剧烈震荡,水下的淤泥被翻起,视野更加模糊。
洛灿也被爆炸的气浪推得倒飞出去,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毫不犹豫,借着爆炸的掩护和混乱,转身施展身法,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王岩和林雪消失的方向追去!
“吼吼吼——!”身后传来妖鲳头目暴怒到极点的咆哮,它们显然被彻底激怒,不顾伤势,疯狂地追了上来!
亡命奔逃!
王岩扛着林雪,在及膝深的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速度大受影响。林雪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柔剑受损让她灵力运转不畅。
洛灿很快追了上来,他神识全开,一边警惕后方追兵,一边快速扫视着前方复杂的环境。
“这边!”洛灿指向一片芦苇异常高大茂密、水下布满虬结沉木根系的区域。那里雾气更浓,水下地形复杂,或许能阻碍鲳怪庞大的身躯。
三人一头扎了进去。高大的芦苇如同天然的屏障,密集的沉木根系在水下盘根错节,大大减缓了他们的速度,但也同样阻碍了后方穷追不舍的巨鲳。
妖鲳头目愤怒地用巨尾扫断大片芦苇,庞大的身躯在沉木根系的缠绕下左冲右突,速度大减,发出狂躁的嘶吼。另一只相对灵活,但也无法像在开阔水域那样肆意追击。
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危机远未解除!
“咳咳…洛师兄,王师兄,放我下来…”林雪挣扎着说道,她脸色更白了,“我…我能走。”
“别逞强!”王岩低吼,脚步不停。
洛灿面色凝重,一边警惕后方,一边快速观察四周。这片区域死寂得可怕,连普通妖鲳似乎都不敢靠近。浑浊的水下,隐约可见巨大的、惨白色的兽骨半埋在淤泥里。空气中有种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这地方不对劲…”洛灿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前方一片被高大芦苇环绕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沼中,水面突然无声无息地鼓起几个巨大的气泡。
哗啦…
一个布满墨绿色苔藓、形如腐烂树桩般的巨大头颅,缓缓从恶臭的泥沼中探了出来!头颅上,三只惨白的、毫无生气的竖瞳,冰冷地锁定了闯入此地的三人!
一股远比铁齿妖鲳头目更加阴冷、更加死寂的恐怖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弥漫开来!
三瞳鬼面鳄!一阶后期妖兽!
王岩和林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连洛灿的心也沉到了谷底!炼气七层的妖兽!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抗衡!
“吼——!”后方,公妖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方恐怖的气息,追击的吼声中带着一丝焦躁和忌惮,但依旧没有放弃!
洛灿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头缓缓浮出更多身躯的鬼面鳄,又扫了一眼后方越来越近的巨鲳身影,脑中念头疯狂转动!
“王师兄!带林师妹往左前方那片枯死的芦苇丛跑!快!”洛灿厉声喝道,同时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后方追来的双鲳!
在王岩和林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洛灿手上光芒一闪,爆炎金梭出现在掌心!金梭通体流线型,尾部秘银阵纹闪烁着幽光,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在其核心内敛地波动着!
“畜生!尝尝这个!”洛灿眼中血丝涌现,将炼气五层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金梭!同时,强大的神识死死锁定那头速度稍快、冲在最前面的小型妖鲳!
“去!”他手臂猛地一挥!爆炎金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暗金色流光,撕裂浓雾,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射至妖鲳张开的巨口之前!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想要躲避,但金梭速度太快了!
“爆——!!!”
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远超之前所有爆炎珠的总和!
无法形容的刺目光芒瞬间吞噬了雌鲳头目庞大的身躯!一个直径超过五丈的暗金色火球在水面上空猛然膨胀!狂暴到极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四面八方!水面被瞬间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随即掀起滔天泥浪!
处于爆炸核心的妖鲳头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化为了漫天飞溅的碎肉与焦骨!
恐怖的气浪将紧随其后的妖鲳头目狠狠掀飞出去,撞断无数芦苇,庞大的身躯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甚至连远处那头刚刚完全浮出泥沼的三瞳鬼面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惊得三只竖瞳猛然收缩,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向泥沼中沉了沉!
爆炸产生的狂暴气浪,也如同巨手般狠狠推在王岩和林雪的后背!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气浪裹挟着,加速飞向了洛灿所指的那片枯死芦苇丛,噗通一声摔了进去!
而洛灿自己,在掷出金梭的瞬间,就将四面熔火盾催动到极致护住全身,同时全力向后飞退!
噗!
洛灿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距离枯死芦苇丛不远的一片腐臭淤泥中,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巨大的爆炸声在沼泽上空回荡,震散了部分雾气,也惊起了无数栖息的水鸟。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焦糊味弥漫开来。
枯死的芦苇丛中一片死寂。王岩和林雪摔得七荤八素,被震得耳鼻流血,但总算暂时安全。他们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芦苇的缝隙,看到的是远处水面那个巨大的爆炸凹坑,漂浮的妖鲳碎尸,重伤哀嚎的妖鲳头目,以及更远处泥沼中惊疑不定的鬼面鳄…
还有,倒在淤泥中,生死不知的洛灿。
第196章 逃离,洞窟
刺耳的爆炸余音在水泽上空回荡,逐渐被死寂吞噬。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混合着沼泽的腐臭,令人作呕。
“洛…洛师兄!”枯死的芦苇丛中,林雪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声音嘶哑而颤抖,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柔剑暗淡地落在手边。她看着不远处淤泥中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心沉到了谷底。
王岩也摔得七荤八素,耳中嗡嗡作响,但他强韧的体魄让他更快恢复行动力。
他猛地甩了甩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洛灿倒下的地方,又迅速扫过远处水面:小型妖鲳已化为漫天碎肉,妖鲳头目在爆炸边缘重伤哀嚎,庞大的身躯翻滚着,掀起大片泥浪,暂时失去了追击能力。
更远处,那头恐怖的三瞳鬼面鳄,三只惨白的竖瞳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带着惊疑与冰冷的审视,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恶臭的泥沼,似乎对爆炸的源头和混乱的场面心存忌惮,没有立刻扑上来。
机会!
“师妹!还能动吗?”王岩低吼一声,不顾自身疼痛,猛地从泥水中爬起。
“能!”林雪咬牙,强忍着内腑的剧痛和柔剑受损带来的灵力滞涩,捡起长剑,踉跄站起。
“跟我来!”王岩不再废话,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出芦苇丛,直扑洛灿所在的位置!
林雪紧随其后,柔剑紧握,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两人冲到洛灿身边。洛灿面朝下趴在冰冷的淤泥里,气息微弱,嘴角、胸前衣襟满是鲜血,后背衣衫破碎,露出被冲击波撕裂的伤口,血肉模糊。
王岩心中一紧,迅速俯身探了探鼻息和脉搏。“还有气!伤得很重!”他低声说道,毫不犹豫地将洛灿沉重的身躯扛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走!往那边!”王岩目光如电,扫视着被爆炸短暂驱散雾气后显露的环境。他指向爆炸点侧后方,一片幽深芦苇早已枯死、水面漂浮着大量惨白色巨大兽骨的区域!
那里水色深沉发黑,水面上虬结着无数如同怪蛇般的沉木根系,散发着更加阴森死寂的气息!
这种地方,寻常妖兽避之不及,或许能隔绝后方追兵的感知!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王岩扛着洛灿,林雪持剑断后,三人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入那片白骨累累的阴森水域。
脚下是松软滑腻的淤泥,混杂着不知名兽骨的碎片。浑浊的黑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腐气味。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惨白兽骨半埋在水中或斜插在淤泥里,在稀薄的雾气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密集的沉木根系盘绕交错,如同天然的屏障,大大阻碍了前进的速度,但也有效地遮蔽了他们的身形和气息。
王岩咬紧牙关,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洛灿的重量,自身的伤势,以及这恶劣的环境,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体力。林雪脸色苍白如纸,紧抿着嘴唇,强忍着伤痛和恶心,神识竭力散开,警惕着这片死寂水域中可能潜藏的危险。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爆炸声、鲳怪的嘶吼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喘息和涉水的哗啦声。四周只剩下白骨、黑水、枯木和令人窒息的寂静。
“停…停一下…”王岩终于支撑不住,靠着一根巨大弯曲的肋骨化石般粗壮的沉木根,将洛灿小心地放下。他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混着泥水从额角滚落。
林雪也几乎虚脱,拄着柔剑才勉强站稳。她立刻蹲下身,查看洛灿的伤势。
洛灿气息微弱,脉搏紊乱。后背的皮肉伤触目惊心,但更严重的是内伤——肋骨断了几根,内腑遭受剧烈震荡,经脉也有损伤。
王岩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喘着粗气道,“得找个干燥点的地方!这水里泡久了,伤口会烂!”
两人强打精神,环顾四周。这片枯骨林深处,水面漂浮着厚厚的腐殖质,几乎找不到干燥的陆地。
“看那边!”林雪眼尖,指着不远处一具半沉在水中的巨大兽骨遗骸。那似乎是一种庞大龟类妖兽的残骸,巨大的背甲形成了一个倒扣的穹窿状,背甲与淤泥之间,隐约露出一个被水流侵蚀出的水下洞穴入口!
洞口附近的水面,漂浮着一些散发着微弱幽绿色磷光的藻类,将洞口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诡异。但洞穴内部似乎没有水渗入,是干燥的!
“就那里!”王岩当机立断。他和林雪合力,将昏迷的洛灿拖到兽骨旁。王岩深吸一口气,率先弯腰钻入那狭窄、布满滑腻苔藓的洞口,确认内部安全后,再将洛灿小心翼翼地拖了进去。林雪紧随其后。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些,约有丈许方圆,高度勉强够人直起腰。地面是干燥的硬土和细沙,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兽骨特有的矿物质气息。
洞壁是巨大的兽骨化石,坚固异常。洞顶垂落着一些同样散发着微弱幽绿磷光的鬼磷藻,提供了昏暗但足以视物的光源。入口处狭窄曲折,很好地隔绝了外面的水汽和大部分光线,显得隐秘而安全。
最重要的是,这里干燥!暂时安全了!
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伤痛。
“咳咳…”林雪忍不住又咳出一口淤血,脸色更白了。她的内伤同样不轻。
王岩也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硬扛爆炸气浪和被雌鲳撞击的地方。
“先处理伤势!”王岩咬牙道。他将洛灿小心地放平在干燥的地面上。
林雪强撑着,先仔细检查洛灿的伤势。她撕开洛灿后背破碎的衣衫,露出狰狞的伤口。她从自己储物袋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涂抹药粉,再用布条包扎止血。
“肋骨断了三根…内腑震荡…”林雪看着洛灿凹陷的胸膛和苍白的脸色,秀眉紧蹙。
“我来!”王岩沉声道。他修炼体魄,对筋骨伤势处理有些粗浅经验。他让林雪扶稳洛灿的上半身,自己则用粗糙但稳定的大手,摸索着洛灿断裂的肋骨位置。
“忍着点,洛师弟!”王岩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双手猛地发力!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响起!昏迷中的洛灿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断裂的肋骨被强行复位,避免了进一步刺伤内脏的风险。
王岩又取出自己备用的的续骨膏,厚厚地涂抹在洛灿胸腹伤处,再用坚韧的兽皮带紧紧缠绕固定。
做完这一切,王岩也累得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同样伤得不轻,只是体魄强健硬撑罢了。
林雪拿出仅剩的两颗普通回气丹,自己服下一颗,将另一颗小心地塞入洛灿口中,助其咽下。丹药入腹,化作微弱的暖流,滋养着洛灿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和慢慢调养了。”林雪看着洛灿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样子,忧心忡忡。
王岩靠着冰冷的骨壁,看着洞顶幽幽的磷光,又看看重伤昏迷的洛灿和脸色苍白的林雪,拳头紧握,“妈的!这次亏大了!任务没完成,还差点把命搭上!”他声音有些哽咽,更多的是愤怒和无力。
林雪沉默片刻,轻声道,“若非洛师兄最后那一击,我们早已葬身鳄腹。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她取出自己的水囊,小心地喂洛灿喝了一点。又拿出辟谷丹,分给王岩一些。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洛灿的眉头微微蹙动,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洞顶,以及王岩和林雪布满血丝、却充满惊喜和担忧的脸庞。
“洛师兄!你醒了!”林雪惊喜地低呼,连忙俯身查看。
王岩也凑了过来,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洛师弟!你感觉怎么样?可吓死我们了!”
洛灿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胸口和后脑,像是被巨锤反复砸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带来钻心的疼痛。
识海更是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昏沉欲裂。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清了所处的环境——幽暗的骨穴,奇异的磷光。
“这…是哪里?那…那两头畜生…”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难以分辨。
“安全了,暂时。”王岩连忙道,“我们把你拖进了一个水下兽骨洞穴。那头小型妖鲳被你炸得渣都不剩了!大的重伤,估计也活不久。至于那头鬼面鳄…被你那一炸吓住了,没追来。”
林雪补充道,“洛师兄,你伤得很重,肋骨断了几根,内腑和经脉都受了震荡,神识损耗巨大。我们只能简单处理一下外伤,内伤和神识需要你自己慢慢调养。”
洛灿艰难地内视己身,情况确实糟糕透顶。他苦笑着,不再犹豫,立刻全力运转起《庚金淬脉》之法!
虽然灵力在破损严重的经脉中运行时,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但《庚金淬脉》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它并非强行冲刷,而是引导着自身蕴含生机的庚金灵力一点点弥合着经脉的裂痕,抚平着撕裂的伤口。
每一次运转,虽然缓慢且痛苦万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细微的损伤在被修复,阻塞淤塞之处在被艰难地疏通。效率虽低,却胜在精准且根基扎实,不会留下暗伤。
他挣扎着想从储物袋中取丹药,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连简单的神识牵引都因识海的枯竭而变得极其艰难。
“师兄别动!”林雪连忙按住他,看出他的意图,“你需要什么?”
“丹…凝气丹…”洛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若有凝气丹辅助,《庚金淬脉》的效果能快上数倍。
林雪和王岩对视一眼,都露出无奈。林雪将自己最后半瓶普通回气丹拿出来,“凝气丹…我们都没有了。只有这些回气丹了…”回气丹只能微弱补充灵力,对修复重伤效果甚微。
王岩也叹了口气,“我的金疮药和续骨膏也用得差不多了,主要治外伤,对你这经脉和神识之伤…”
洛灿心中微沉。没有对症丹药辅助,恢复速度确实要大打折扣。
他强撑着,用微弱的神识扫过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所有凝元丹在闭关突破时已经耗尽。仅剩的,是几枚普通回气丹、几块下品灵石、两枚爆炎珠。
他看着王岩和林雪同样疲惫带伤却充满关切的脸庞,感受着这枯骨洞穴暂时的安全,一股坚韧的求生意志熊熊燃烧。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咬紧牙关,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全力运转《庚金淬脉》!同时,也分出一丝心神运转《庚金诀》,艰难地吸纳着洞穴内弥漫的天地灵气。
丝丝缕缕的灵气和微弱的回气丹药力被纳入体内,在《庚金淬脉》的引导下,化作修复身体的涓涓细流。剧痛如同海浪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如同礁石般岿然不动。
王岩和林雪见状,也默默盘膝坐下,各自运转功法疗伤。洞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三人微弱的呼吸声。
第197章 好转,商议
幽绿的鬼磷藻光芒在巨大的兽骨穹顶下无声地摇曳,将洞穴内三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嶙峋的骨壁上,如同沉默的剪影。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枯骨洞穴中失去了意义,只有体内伤势缓慢修复的进度和辟谷丹日渐减少的数量提醒着它的流逝。
靠着林雪和王岩储物袋里那为数不多的辟谷丹,三人在这片弥漫着腐朽与矿物质气息的狭小空间里,整整熬过了一个多月。
洛灿盘膝坐在干燥的沙地上,双目紧闭。他胸膛上缠绕的兽皮带早已解下,断裂的肋骨在《庚金淬脉》和自身强韧的生命力作用下,已初步愈合,虽用力时仍会隐隐作痛,但已不影响行动。
最麻烦的是经脉的损伤,如同干涸大地上的龟裂,修复得极其缓慢。每一次运转《庚金诀》吸纳灵气,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胀痛,效率不足全盛时的三成。识海中的刺痛感稍减,但依旧昏沉。
王岩活动着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体魄最强,外伤恢复得最快,断裂的臂骨也已接续稳固,只是内腑被妖鲳头目撞击留下的暗伤仍未完全平复,脸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他走到洞穴入口处,透过狭窄曲折的缝隙向外望去。外面依旧是那片死寂的白骨水域,黑沉沉的水面波澜不惊,只有漂浮的惨白兽骨和盘绕的沉木根在幽光下投下扭曲的倒影。
林雪的状态介于两者之间。柔剑受损带来的灵力滞涩感减轻了许多,内腑的伤势在回气丹耗尽后,只能依靠自身缓慢调养,脸色依旧有些缺乏血色。
她正小心地将最后几颗辟谷丹分成三份。看着掌心那少得可怜的几粒丹药,她秀眉微蹙,轻声道,“王师兄,洛师兄,辟谷丹…只够我们三人再支撑七天了。”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地传开,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打破了持续多日的疗伤氛围。
王岩猛地回头,大步走回来,盯着林雪掌中那点可怜的丹药,眉头拧成了疙瘩,“就剩这点儿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泥垢早已在休养中被清理,露出粗硬的短发,“妈的!这鬼地方!连只耗子都没有!”
洛灿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重伤初愈的疲惫和一丝沉静。他感受着体内依旧滞涩的灵力流转和隐隐作痛的经脉,又看了看林雪分好的辟谷丹,心中已然明了眼下的绝境。
“我们的位置,大概还在雾隐水泊深处,甚至可能更靠近云梦大泽的里面区域。”洛灿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清晰了许多。他看向洞口,“外面这片白骨水域,死气沉沉,寻常妖兽避之不及,反而成了我们暂时的庇护所。但也隔绝了外界的生机。”
“没错,”王岩接口,语气沉重,“老子这些天试着往外探过几次,神识刚探出洞口不远就被那些沉木根和死气干扰得厉害,根本辨不清方向。
而且这鬼地方的水,黑得跟墨汁似的,还带着股怪异的吸力,走起来比沼泽还费劲!完全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哪一旮沓!”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骨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骨壁纹丝不动,显示出其惊人的坚固。
林雪将分好的辟谷丹分别递给两人,自己也收起那份。“任务时限早已过去,清剿妖鲳、采集水蕴灵藻的任务肯定失败了。贡献点…更是想都不用想。”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
这次任务不仅颗粒无收,还差点全军覆没,损失惨重。“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再待下去,等辟谷丹耗尽,我们就算伤好了,也得饿死、渴死在这白骨堆里。”
“离开?!”王岩瞪着眼睛,“往哪走?四面八方看起来都一个鬼样子!黑水、白骨、烂树根!谁知道一脚踩出去会不会陷进哪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或者撞上什么藏在骨头缝里的鬼东西?那头三瞳鬼面鳄,天知道它是不是还在附近等着打牙祭!”
洞穴内再次陷入沉默。王岩的话虽然粗鲁,却道出了残酷的现实,他们迷路了,且身处险境。重伤虽好转大半,但远非全盛状态。洛灿战力大打折扣,王岩和林雪也各有隐患。没有丹药补充,灵力恢复缓慢。最重要的是,没有方向。
洛灿的目光扫过王岩焦躁的脸和林雪忧虑的眼神,最终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上。里面只剩下一枚冰冷的爆炎珠。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胸肋处的隐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稳,“王师兄的顾虑没错,盲目乱闯,无异于送死。但林师妹说得对,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看向洞口那狭窄的缝隙,“我们并非完全没有线索。”
王岩和林雪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洛灿指向洞口外,“这洞穴是干的,说明水位并未渗入。外面水域虽然死寂,但水是流动的,虽然极其缓慢。我休养时,曾以神识感知过洞口附近的水流方向,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水流,无论多么缓慢,最终总会汇向更低洼之处,或者……流出这片死地,与活水相接。”
林雪眼睛一亮,“洛师兄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试着顺着水流的方向走?”
“对,”洛灿点头,“这是目前最有可能找到生路的方向。死水意味着绝地,活水才可能有生机。”
“还有光。”洛灿抬头看向洞顶的鬼磷藻,“这种藻类能在如此死寂之地生长发光,其碎片或许会被水流带出这片区域。我们顺流而下,若发现水中或岸边有类似的微弱磷光,就证明方向没错,且可能接近更适宜生存的区域。”
王岩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一点,但还是疑虑重重,“顺水走…听起来有点道理。但这黑水里的吸力,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走起来太慢了!而且谁知道水里藏着什么?万一再碰到……”
“所以我们不能急。”洛灿打断他,语气坚决,“必须步步为营。伤势未愈,灵力不足,更要谨慎。我建议将状态调整到目前能达到的最好。”
“离开洞穴后,尽量沿着巨大兽骨的边缘或相对坚固的沉木根行走,避免陷入未知的淤泥。我和林师妹居中策应,神识尽可能外放警戒,范围虽小,聊胜于无。王师兄在前探路,以长兵器或石块试探前方虚实。”
“不追求速度,只求安全。每日行进距离,以我们三人的体力、灵力消耗和警戒所需为限。首要目标是找到有活物迹象的区域,比如普通鱼虾,或者正常的植物,那就意味着我们正在脱离这片死域。一旦发现,再图后续。”
洛灿的条理清晰,考虑到了他们当前的困境和限制。王岩听着,焦躁的情绪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取代,“行!听你的,洛师弟!总比窝在这里等死强!老子这身力气,正好开路!”
林雪也重重点头,“洛师兄思虑周全。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顺水而行,寻找生机,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她看向手中最后几颗辟谷丹,“七天时间。这七天,我们尽量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七天后,无论伤势恢复如何,都必须动身!”
第198章 意外收获
七天后的众人,伤势虽未痊愈如初,但如同洛灿所预期的那般,已不影响基本的灵力运转和施法。
王岩赤着精壮的上身,手持一根从巨大兽骨上硬生生掰下来的、前端尖锐的惨白骨矛,走在最前方。他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小心,骨矛尖端不断戳刺着前方的水面和看似坚实的淤泥,试探着深浅和下方是否潜藏着危险。
浑浊的黑水没至他的大腿根,每一次抬腿都带起粘稠的泥浆和腐烂的水草。他的体魄是三人中恢复最好的,此刻如同开路的蛮牛,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水域中格外清晰。
林雪紧随王岩身后约一丈距离。她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劲装,柔剑紧紧握在手中。她的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警惕着两侧盘根错节的阴影和水下的动静。
洛灿走在最后,位置略高于水面。他并未完全涉水,而是踩踏在那些半沉入水、相对粗大稳固的沉木根上。灼锋剑悬在身侧尺许,剑身黯淡,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灵力流转,以备突发。
三人沉默地前行,速度慢得令人心焦。黑水似乎带着一种粘滞的吸力,每一步都耗费着比平常多数倍的力气。盘绕虬结的沉木根如同天然的迷宫和陷阱,时常需要绕行,甚至需要王岩用骨矛或蛮力强行破开一条缝隙。
惨白的巨大兽骨在浑浊的水中若隐若现,形态狰狞,在稀薄的光线下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时刻压迫着紧绷的神经。
时间在艰难跋涉中流逝,方向感在这片死寂的白骨水域中早已迷失。唯一指引他们的,是水流的微弱感应,勉强判断出的水流方向——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停!”走在最前的王岩突然低喝一声,骨矛猛地顿住,指向左前方一片被密集沉木根和水生蕨类覆盖的水域。那里的水面,正泛起一圈圈不寻常的细密涟漪。
林雪和洛灿瞬间停下脚步,全身戒备。林雪的神识艰难地聚焦过去,却如同撞上了一团混乱的线团,只能模糊感应到数道冰冷、滑腻、充满攻击性的气息在水下迅速靠近!
嘶嘶嘶——!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嘶鸣,七八条通体漆黑如墨、只有手指粗细、却足有丈许长的怪蛇,如同离弦的黑色水箭,猛地从浑浊的水草间激射而出!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三角形的蛇头上,绿豆大小的猩红眼睛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张开的蛇吻中,是两排细密如锯齿般的毒牙!
“铁线蛇!小心毒液!”林雪厉声示警,同时手腕一抖,柔剑化作一道柔韧的银光,精准地卷向冲在最前面的两条铁线蛇!剑光如水,瞬间缠绕收紧!
噗!噗!
被柔剑缠住的铁线蛇身体瞬间被勒断成数截,污血飞溅!但更多的铁线蛇已经近在咫尺!
“滚开!”王岩大吼一声,不退反进!他肌肉虬结的双臂猛然发力,沉重的骨矛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横扫而出!矛影如山,覆盖身前大片水域!
嘭!嘭!嘭!
数条扑来的铁线蛇被沉重的骨矛狠狠砸飞,骨矛上附带的蛮力直接将它们坚韧的蛇骨砸碎,如同烂泥般落入水中!腥臭的蛇血瞬间染黑了一小片水面。
铁线蛇的数量远超预期,就在王岩挥矛击飞正面之敌时,两条狡猾的铁线蛇贴着水面,如同两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他侧面死角的水草中窜出,直噬他的肋下和脚踝!
嗤!嗤!
两道细若游丝却锋锐无匹的金色丝线,后发先至!一道精准地缠住袭向肋下的铁线蛇七寸,瞬间勒断!另一道则如同钢针般,直接洞穿了袭向脚踝那条铁线蛇的蛇头!
是洛灿的金丝缠,虽然经脉的滞涩让灵力输出略显迟滞,威力也打了折扣,但对付这些灵智低下、防御不强的铁线蛇,已然足够。
“谢了,洛师弟!”王岩惊出一身冷汗,随即怒吼着再次挥矛,将另一条试图偷袭林雪的漏网之蛇砸成肉泥。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过程凶险。七八条铁线蛇尽数毙命,污血染黑了一小片水域,腥臭刺鼻。王岩肋下被毒牙擦破了一点皮,瞬间变得青黑麻木,他立刻运转气血,肌肉绷紧,硬生生将微弱的蛇毒逼出体外,留下两个小小的黑点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洛灿沉声道。
三人不敢停留,强忍着疲惫和不适,迅速绕过这片染血的水域,继续沿着水流方向前行。
又艰难跋涉了小半日,周围的景象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巨大的兽骨遗骸开始减少,沉木根也变得稀疏了一些。虽然水质依旧浑浊,但那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死寂感似乎在减弱。
“等等!”这次开口的是林雪。她停在几块半露出水面的巨大、惨白的兽骨旁,目光落在其中一块形似某种大型妖兽脊椎骨的缝隙处。那里,在淤泥和潮湿的骨缝间,顽强地生长着几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茎秆细长,呈一种病态的灰白色,顶端却顶着一朵拳头大小、形似骷髅头的诡异花朵!花朵颜色深紫近黑,花瓣厚实如同腐肉,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甜香与腐臭的奇特气味,花蕊处,隐约有幽绿色的磷光闪烁,与之前洞穴中的鬼磷藻光芒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阴森。
“腐骨花!”林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谨慎,“剧毒!但也是炼制特殊毒丹和解毒丹的偏门主材之一,在宗门丹堂的悬赏榜上,一株价值二十贡献点!”
王岩凑过来看了看那狰狞的花朵,撇撇嘴,“看着就邪门!这玩意儿能换贡献点?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总比没有强!”他艺高人胆大,就要伸手去摘。
“小心!”洛灿连忙阻止,“花蕊的磷光可能有麻痹效果,茎秆汁液剧毒,沾之即溃烂!需以金铁之物齐根切断,再用玉盒封存。”
林雪点点头,取出一柄备用的精铁匕首和一只玉盒。她小心翼翼,动作轻灵,用匕首精准地贴着骨缝,将三株腐骨花连根切断,迅速装入玉盒封好。
刚收起玉盒,洛灿的目光又被王岩脚边一块半埋在水下淤泥里的、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吸引。那石头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坑洼不平,沾满了污泥。
“王师兄,你脚边那块黑石,捞起来看看。”洛灿示意。
王岩依言,用骨矛将那石头从淤泥里撬了出来,在浑浊的水里晃了晃,露出真容。石头通体漆黑,入手冰凉沉重,在昏暗的光线下,其坑洼的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幽蓝色光点在闪烁,转瞬即逝。
“这是…阴磷矿?”林雪凑近仔细辨认,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据说只产自极阴之地的矿脉深处,蕴含精纯的阴煞之气和微弱磷火精华,是炼制阴属性法器或某些特殊阵法的辅助材料,价值应该不低,具体多少贡献点我倒不清楚。”
洛灿接过矿石,入手冰凉刺骨,神识仔细探查,确认了林雪的判断。
“收好,离开这里再细看。”洛灿将矿石递给王岩。王岩也不废话,直接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继续走!”王岩扛起骨矛,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顺着水流,老子就不信走不出这鬼地方!说不定前面还有好东西!”
他们继续在这片埋葬了无数巨兽的,阴森而古老的水域中跋涉,如同在死亡的脉络上寻找生机的蝼蚁。
第199章 顺水而觅
浑浊的黑水似乎永无止境,每一次跋涉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浆中挣扎。惨白的兽骨遗骸虽渐渐稀疏,但盘根错节的沉木根系依旧如同扭曲的鬼爪,纠缠着前行的脚步。王岩手中的骨矛每一次刺探,都带起沉闷的水声和飞溅的泥点。
“呸!”王岩吐掉溅入口中的泥腥水沫,粗声抱怨,“这鬼地方的水,比淬体的药汤还难喝!”他抹了把脸,粗硬的短发上沾满了泥浆,精壮的上身也被黑水和腐殖质染得斑驳不堪。
“水流好像变快了一点?”洛灿忽然停下脚步,闭目凝神片刻后,开口说道。
王岩和林雪立刻停下,也屏息凝神感受。果然,那粘稠的吸力似乎减弱了些许,脚下水流带来的推动感比之前要清晰了一分。虽然依旧缓慢,但这细微的变化,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瞥见的一线微光。
“有戏!”王岩精神一振,骨矛在水中划了个圈,“看来洛师弟指的方向没错!这破水总算知道动了!”
林雪也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好兆头。水流加速,意味着我们可能正在接近这片死寂水域的边缘,或者地势开始有了明显的落差变化。”
三人精神稍振,继续前行。随着水流感逐渐增强,周围的环境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沉木根系不再那么密集得令人窒息,开始变得疏朗。浑浊的水质中,竟然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正常水体的清新湿气,冲淡了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最显着的变化是光线——头顶那稀薄得可怜的雾气似乎淡了些,透下的天光也稍微明亮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永恒的、令人压抑的灰蒙。
“看那边!”林雪指向左侧不远处。那里,几块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较为圆润的黑色岩石半露在水面,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润的深绿色苔藓。
在苔藓的缝隙间,顽强地生长着一簇簇伞状的、灰褐色的小蘑菇。
“水岩菇!”林雪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快步涉水过去。她蹲下身,小心地用手指捻起一朵小蘑菇,仔细辨认。“无毒,是野外不错的充饥之物,也能略微补充体力灵力。虽然灵气微弱,但量大管饱!”
“能吃?!”王岩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山珍海味,“快!多采点!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辟谷丹那玩意儿只能吊命,哪有这个实在!”他立刻也凑过去,学着林雪的样子,笨拙却小心地采摘起来。
洛灿也走了过来,看着岩石上那大片大片的深绿苔藓和灰褐色的蘑菇,心中也是微微一松。他伸手轻轻触碰那湿润的苔藓,冰凉滑腻,却带着一种属于生命的韧劲。
“小心点采,只取成熟的菇伞,留下菌丝。此地环境特殊,或许能长久生长,留给后来者一线生机。”洛灿提醒道,自己也加入了采摘的行列。
很快,三人就采集了满满一大捧水岩菇。林雪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小心地收进储物袋。虽然灵气微弱,但这实实在在的食物,让连续啃了多日辟谷丹的他们,口中仿佛已经泛起了清甜的滋味。
继续前行,水流感更加明显,水面似乎也开阔了一些。王岩在前探路,骨矛戳刺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水草区时,矛尖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嗯?”王岩用骨矛拨开水草,浑浊的水下,一块约莫人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石头露了出来。石头通体呈一种温润的灰白色,质地细腻,表面有着天然的水波状纹理,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柔和的水蓝色光晕。
“这是…沉水玉。”林雪有些惊讶地俯身查看,“一种低阶的水属性灵材,蕴含精纯的水灵气。虽然品阶不高,但质地均匀,是炼制水属性阵旗、法器基座或者制作辅助修炼的蒲团的好材料。这么大一块,能值个三五十贡献点。”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松,这算是正面的收获了。
“哈哈,不错不错!”王岩咧嘴一笑,用骨矛将那块沉甸玉撬了出来,掂量了一下,“分量还不轻!洛师弟,你炼器用得着不?”
洛灿接过沉水玉,入手温凉,神识探入,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精纯温和的水灵气,与之前得到的阴磷矿那刺骨的阴寒截然不同。他点点头,“此玉水气精纯,质地均匀,是炼制水属性辅助法器的良材,也能研磨成粉用于绘制水行阵纹。确实有用。”
这一路走来,环境从极致的死寂阴森,到渐渐有了正常水域的气息,再到发现可食用的水岩菇和正面的灵材沉水玉,三人的心情也随之明朗了不少。
“前面好像有块大石头,高出水面不少!”王岩指着前方喊道。
果然,在前方水流汇聚之处,一块巨大表面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突出水面,像一座小小的孤岛。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边缘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
“好地方!上去歇歇脚!”王岩率先趟水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岩石平台。岩石高出水面近一尺,虽然不大,但足够三人落脚休息,最重要的是干燥。
林雪和洛灿也紧随其后,爬上岩石。脚踩在坚实干燥的地面上,而非冰冷粘稠的淤泥,这种感觉久违得让人几乎想要喟叹。
王岩一屁股坐下,长长舒了口气,“他娘的,总算能喘口气了!这水里泡着,腿都快泡发了!”他脱下破烂的靴子,露出被泡得发白起皱的脚掌。
林雪也靠着一块岩石坐下,取出水囊喝了几口,又拿出几朵水岩菇,分给王岩和洛灿。“尝尝看。”
洛灿接过一朵灰褐色的蘑菇,放入口中轻轻咀嚼。一股清甜微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水润气息和极其微弱的灵气,虽然远不及丹药,却胜过辟谷丹那寡淡无味千百倍。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流下,疲惫的身体似乎都得到了一丝抚慰。
王岩更是直接塞了几朵进嘴,嚼得嘎嘣响,含糊不清地赞道,“嗯!好吃!比干粮强多了!”
三人围坐在小小的岩石平台上,默默地吃着水岩菇,感受着难得的平静。头顶的天光似乎又亮了一分,周围的雾气也稀薄了许多,视野开阔了不少。
“水流明显加快,方向也稳定了。”洛灿望向水流的下游,目光沉静,“按照这个趋势,再走一两日,我们很可能就能彻底离开这片白骨沉水区,进入雾隐水泊相对正常的水域。”
“那就好!”王岩抹了抹嘴,“老子早就想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再弄点真正的肉吃了!”
林雪也露出浅笑,“离开这里,辨明方位,返回宗门的路就好走了。这次任务,虽险死还生,却也…”她顿了顿,看向洛灿和王岩,“收获不少。”
洛灿微微点头,没有言语。此刻,在这水流中央的孤岩上,暂时不必去想那些。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起《庚金淬脉》,珍惜着这难得的休整时机。温润的灵气环绕着小小的岩石平台,连带着他体内的庚金灵力,似乎也运转得稍稍顺畅了一丝。
第200章 土丘
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孤岛,悬浮在逐渐开阔的水域中央。水流明显比白骨沉水区湍急了些许,冲刷着岩石光滑的边缘,发出汩汩的轻响,不再是之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王岩四仰八叉地躺在相对干燥的岩石上,精壮的上身沾满了干涸的泥点,他满足地拍着肚皮,“呼——真他娘的解馋!就是少了点肉味儿。”他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那清甜微脆的口感。
林雪则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柔剑横放在膝上,剑身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活物。她在尝试引导体内微弱的灵力,抚平内腑最后的暗伤。苍白的脸色在水汽和天光映照下,恢复了一丝生气。
洛灿没有浪费丝毫时间。他背靠着一块凸起的石棱,双目微阖,全力运转着《庚金淬脉》。丝丝缕缕的庚金灵力,在他受损的经脉中穿梭弥合。
休整了近一个时辰,三人的状态都恢复了不少。疲惫感稍减,精神也重新振奋起来。
“差不多了,该动身了。”洛灿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胸肋处的隐痛已微不可察,经脉的滞涩感虽在,但灵力运转已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好嘞!”王岩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抓起那根惨白的骨矛,斗志昂扬,“这破水总算流得快点了,老子感觉离出去不远了!”
林雪也收功起身,眼神沉静,“水流方向稳定,流速加快,我们离核心死域应该越来越远了。不过越是靠近外围,越不能掉以轻心。云梦大泽外围水域,妖兽活动反而可能更频繁。”
洛灿点头表示赞同。绝地边缘,往往意味着资源的过渡与掠食者活动范围的交织。
三人再次下水。果然,水流明显有了推力,行走起来比之前轻松了不少。水面开阔,沉木根变得稀疏,视野也好了许多。
浑浊的水中,偶尔能看到一两条手指长短、通体银白的小鱼惊慌地窜过,这是之前那片死地绝不可能出现的生机。
“看!那边水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发光?”王岩眼尖,指着右前方一片水草丰茂的区域。
三人小心靠近。只见清澈了一些的水底淤泥中,散落着几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这些石头质地奇特,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内部仿佛有絮状的、半透明的云纹在缓缓流动。
在略显昏暗的水下,这些石头自身竟散发着极其柔和、稳定的乳白色光晕,如同沉在水底的月光石。
“月华石?”林雪有些惊喜,“蕴含精纯的月华之力和水灵气,能安神定魄,滋养神魂,常被用来制作辅助静修的饰品或者研磨成粉加入安神丹药中。价值虽不如沉水玉高,但胜在属性温和,用途广泛。”
她涉水过去,小心地将几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石头捞起,入手温润,光晕映照在她脸上,显得宁静祥和。
“好东西!看着就舒服!”王岩咧嘴笑道,也帮忙捞起几块,“洛师弟,这玩意儿对养伤有没有用?”
洛灿接过一块月华石,感受着那温润柔和的光晕和精纯的灵气,点点头,“确实有滋养神魂、舒缓心神之效,对神识恢复或有微弱裨益。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周围,“此物出现,也说明此地灵气属性开始趋于正常平和,不再偏枯死寂,是真正离开核心区域的标志。”
这发现让三人都精神一振。月华石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阴霾,预示着他们正走在正确的路上。
就在他们收起月华石,准备继续顺流而下时,洛灿和林雪几乎同时脸色微变!
“水下有东西!速度很快!”林雪神识竭力锁定。
洛灿的灼锋剑也“嗡”地一声轻鸣,悬停在身侧,剑尖微垂指向水面某处。他的神识捕捉到数道冰冷的、带着贪婪食欲的气息,正从浑浊的水草深处急速逼近!
哗啦!
水花猛地炸开!三条通体漆黑、形似蝾螈的妖兽猛地窜出水面!
它们体型如成年家犬大小,皮肤光滑油腻,覆盖着细密的粘液,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油光。头部扁平,吻部宽大,布满细碎的利齿。
它们粗壮的四肢和那条几乎与身体等长的、覆盖着骨质棱片的尾巴!尾巴在水中甩动时,搅起强劲的暗流。
“黑水蝾!”王岩瞳孔一缩,立刻认出了这凶物。
话音未落,三条黑水蝾已发动攻击!它们深谙水性,动作迅捷无比,如同三道贴水飞射的黑箭!两条扑向最前方的王岩,一条则狡猾地绕过他,直扑看起来最弱的林雪!粗壮的骨尾在水中划出凌厉的轨迹,带着沉闷的破水声狠狠抽来!
“来得好!”王岩怒吼一声,不退反进!他深知在水中与这种妖兽缠斗极为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面对两条扑来的黑水蝾,他竟不闪不避,全身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沉重的骨矛如同攻城锤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刺向其中一条黑水蝾张开的大嘴!
噗嗤!
骨矛精准无比地贯入黑水蝾的口腔,从其后脑透出!污血狂喷!那黑水蝾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毙命!
但另一条黑水蝾的骨尾已经带着凌厉的劲风抽到王岩腰间!同时,它口中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色粘液,直射王岩面门!
王岩招式用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凝!”林雪一声清叱,柔剑剑尖疾点水面!一道柔韧的、半透明的水蓝色光幕瞬间在王岩身前凝结!
嘭!
黑水蝾的骨尾狠狠抽在水幕上,光幕剧烈荡漾,却没有破碎!同时,那股黑色粘液也被水幕挡住大半,只有少量溅射到王岩手臂上,瞬间传来一阵麻痒!
“嘶!”王岩倒吸一口冷气,手臂肌肉本能地绷紧,气血翻涌,硬生生将那股麻痹感压了下去!他趁机猛地抽出骨矛,横扫向抽击水幕的那条黑水蝾!
与此同时,扑向林雪的那条黑水蝾,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林雪眼神冷静如水,柔剑剑身如水波般荡漾,没有硬撼,而是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如同灵蛇缠身,瞬间缠绕上黑水蝾抽击而来的骨尾!柔韧的剑光骤然收紧!
“金丝缠!”洛灿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数道比之前更加凝练、锋锐的金色丝线后发先至,瞬间缠住黑水蝾的脖颈和四肢关节!金丝勒紧,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黑水蝾的动作骤然僵硬,被柔剑缠住的骨尾也无力垂下!林雪手腕一抖,柔韧的剑光骤然爆发切割之力!
嗤啦!
柔剑配合金丝缠的束缚,如同热刀切油,瞬间将这头黑水蝾坚韧的身躯切割成数段!
王岩那边,骨矛横扫,将另一条被水幕阻挡的黑水蝾砸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沉木根上,骨断筋折,眼看也活不成了。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三条凶悍的黑水蝾尽数毙命,污血染黑了一小片水域。
王岩看着手臂上被粘液腐蚀出的几个红点,心有余悸,“他奶奶的,这黑水蝾的粘液真够劲!要不是林师妹的水幕挡得快,老子这张脸怕是要麻上半天!”
林雪收剑,微微喘息,刚才瞬间凝聚水幕和全力出剑,对她未愈的内腑也是个负担。“它们的粘液毒性猛烈,好在只沾染了少许,以王师兄的体魄,逼出不难。”
洛灿也收回金丝,脸色略显苍白。刚才全力催动金丝缠束缚炼气中期妖兽,对他尚未痊愈的经脉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识海再次传来熟悉的刺痛感。
“此地血腥味很浓。”洛灿沉声道,目光扫过浑浊的水面,又望向水流下游更开阔的水域,“前面似乎有高地。”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逐渐开阔的水流前方,一片地势明显高于水面的土丘轮廓,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土丘上,依稀可见一些稀疏的、耐水的灌木植被。
“高地!太好了!”王岩大喜,“总算能彻底离开这泡死人的水了!”
林雪也精神一振,“高地视野开阔,便于休整和观察方位,也更容易避开水中妖兽的袭扰。”
三人不再耽搁,忍着战斗后的疲惫和伤势带来的隐痛,加快步伐,朝着那片土丘高地涉水而去。
第201章 高地,铁背山龟
三人涉过最后一段浅滩,踩上了高地坚实而湿润的土地。脚下是厚实的、带着弹性的苔藓和腐殖质,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在死寂水域跋涉多日积郁在胸口的沉闷与压抑。
“呼——!他娘的!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王岩将沉重的骨矛往地上一拄,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云梦大泽的湿雾,但这气息是鲜活的,带着草木生长的生机,而非腐朽与死亡。
林雪也忍不住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她环顾四周。这片高地面积不小,地势平缓起伏,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和低矮的、叶片肥厚的耐水灌木。
稀薄的白色雾气如同轻柔的纱幔,在林间缓缓流淌,能见度大约在数十丈左右,比水泽中好了太多。远处隐约可见更高大的、扭曲虬结的耐水乔木的轮廓。
“总算暂时安全了。”林雪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的释然。
洛灿踏上高地,第一件事便是闭目凝神,仔细感应此地的灵气,虽然依旧不算浓郁,但对于他们这些干渴了许久的修士来说,已是难得的甘霖。
“灵气尚可,比水泽中强出数倍。”洛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此地适合休整恢复。”
他立刻盘膝坐下,再次全力运转《庚金淬脉》。王岩和林雪也各自找地方坐下调息。
休整了约莫一个时辰,三人的状态都稳定下来,疲惫稍减,精神也好了许多。
“走,看看这地方。”王岩站起身,重新扛起骨矛,眼神中带着探索的欲望。虽然依旧身处险地,但离开了那令人绝望的黑水,踏上坚实的土地,感觉完全不同了。
三人保持着警戒队形,王岩在前,林雪居中策应神识警戒,洛灿殿后,在弥漫的薄雾中缓缓探索这片高地。
没走多远,林雪的目光就被前方一片低洼处吸引。那里生长着几株奇特的植物,约半人高,主干笔直呈灰褐色,顶端却顶着几片巨大的、形似芭蕉叶的翠绿叶子。
叶子肥厚多汁,在叶柄与主干的连接处,悬挂着几个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青色果实。
“这是什么灵植?”林雪停下脚步,秀眉微蹙,仔细打量着,“从未在宗门药典或常见图谱上见过。叶片蕴含丰沛水气,果实…气息温和。”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洛灿和王岩。
王岩凑近嗅了嗅那青色果实的香气,只觉得一股清新之气直透肺腑,精神都为之一振。“闻着挺香!能吃吗?看着不像有毒的样子。”
洛灿也仔细观察,用神识小心探查果实内部。灵气精纯温和,确实不像有毒之物。“果实蕴含的灵气,应是可食用的灵果,但具体名称和详细功效不明。小心为上,先取少量尝试。”
林雪点点头,小心地用匕首切下一片肥厚的叶片。叶片断口处立刻渗出清亮粘稠的汁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草木清香。
她接了一些汁液尝了尝,入口清甜微涩,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汁液无毒,可饮!”
她又小心地摘下一个青鳞果实。果实入手沉重,表皮坚韧。她削开一小块果皮,露出里面淡青色、晶莹剔透的果肉。果肉散发出诱人的清甜香气。林雪切下一小片放入口中,仔细咀嚼品味。
“太好了!”王岩大喜过望,立刻动手,将几株植物上成熟的七八个青鳞果都摘了下来,又把几片最肥厚的叶片割下收好。“这下水和吃的都解决了!管它叫啥名字,能吃就行!”
洛灿也摘了一个果子,感受着那温和精纯的灵气,他默默记下这不知名灵果的特性。
他们继续探索,很快又发现了一小片生长在苔藓间的、通体碧绿、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夜光苔”,常用于制作低级照明符或装饰,价值不高,但聊胜于无。
正当他们以为这片高地相对安全,准备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下时,走在前方的王岩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举起骨矛,示意噤声。
“嘘…有动静!”他压低声音,指向左前方一片雾气稍浓、生长着几丛高大茂密灌木的区域。
林雪和洛灿立刻凝神戒备。林雪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脸色微微一变。“好强的气血之力!感觉不好惹。”
洛灿也感应到了。那股气息沉稳、厚重,带着一种如同山石般的压迫感,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一阶中期巅峰!而且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窥探,那股气息隐隐带上了警告的意味,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一阶中期巅峰的妖兽?”王岩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洛灿迅速权衡。他们三人伤势未愈,灵力也未恢复至巅峰。王岩和林雪状态稍好,但面对一阶中期巅峰妖兽,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在这危机四伏的云梦大泽深处,重伤几乎等于死亡。
“绕路!”洛灿当机立断,声音低沉而坚决,“不要惊动它。这高地不小,我们换个方向探索。”
王岩虽然好战,但也知道轻重,点点头,没有异议。林雪更无二话。
三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后退,远离那片灌木丛,朝着气息相对平和、雾气稍淡的另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那头隐藏在浓雾灌木后的妖兽似乎也无意主动出击,警告的气息渐渐收敛,但那股厚重的压迫感依旧存在,提醒着他们此地并非无主之地。
远离了那强大妖兽的地盘,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又探索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相对开阔、视野较好的小坡地。这里生长着几株低矮但枝干虬结的老树,树下是厚厚的苔藓。
“就在这儿休整一下吧。”王岩提议道,他也感觉有些疲惫了。
三人刚坐下不久,正准备享用青鳞果补充灵力,洛灿的耳朵微微一动,灼锋剑瞬间悬停在身侧,剑尖指向坡地下方一片乱石堆!
“有东西靠近!速度不快。”洛灿低声道。
几乎同时,林雪的神识也捕捉到了目标,“是龟类!气息弱很多,只有一阶中期!”
只见乱石堆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只磨盘大小的巨龟缓缓爬了出来。这龟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厚重甲壳,甲壳表面棱角分明,布满粗糙的纹理和细小的尖刺,闪烁着岩石般的光泽。
龟壳边缘厚重隆起,四肢粗壮有力,爪子如同精铁打造。头部呈三角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凶悍的黄光。
它似乎是被果子的香气吸引而来,此刻正昂着头,贪婪地嗅着空气,黄澄澄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坡地上的三人,尤其是他们手中的果实。它低吼一声,声音沉闷如同石块摩擦,充满了威胁和贪婪。
“铁背山龟!”这次王岩倒是认出来了,眼中反而露出一丝兴奋,“哈哈,刚才那个大的惹不起,这个小的正好!一阶中期,防御是强项,但速度慢,攻击手段单一!它的龟壳和心头精血可是好东西!”
洛灿闻言,眼神也是一亮。铁背山龟!此龟甲壳质地极其坚硬沉重,是炼制防御性法器的上佳基础材料!若能铭刻上合适的防御禁制,价值不菲!其心头精血更是蕴含一丝土行精粹,是绘制土行符箓或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辅材!
洛灿快速说道,灼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王师兄主攻牵制,吸引注意。林师妹,控水干扰其行动,迟滞即可。我用金丝缠锁它关节,限制其龟壳转动和撕咬!速战速决,避免引来其他东西!”
“好!”王岩低吼一声,眼中战意升腾,猛地跃起,抡起沉重的骨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铁背山龟那探出的脑袋!“孽畜,看打!”
铁背山龟反应也不慢,猛地将头缩回厚重的龟壳之中!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骨矛狠狠砸在龟壳边缘隆起的棱角上,火星四溅!王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手臂发麻!那龟壳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的壳!
与此同时,林雪剑诀一引,“水缚!” 坡地下方湿润的泥土中,数道水流如同灵蛇般窜出,瞬间缠绕上铁背山龟粗壮的四肢!水流带着粘滞的力道,虽然无法完全束缚住这力量惊人的妖兽,却大大迟滞了它的移动速度!
“嘶昂!”铁背山龟被水流缠绕,愤怒地嘶吼,猛地将头和四肢再次探出,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大嘴,狠狠咬向近在咫尺的王岩小腿!速度竟比想象中快!
“金丝缠!”洛灿出手!数道凝练的金色丝线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缠绕在铁背山龟探出的脖颈、一只前肢的关节以及它咬向王岩的上下颚关节处!金丝瞬间勒紧!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铁背山龟的撕咬动作被硬生生定住!脖颈被勒住,发出嗬嗬的窒息声,那只被缠住关节的前肢也动作变形!
“好机会!”王岩岂会错过!他眼中凶光一闪,放弃了笨重的骨矛,猛地俯身,钵盂大的铁拳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土黄色的灵光,带着开山裂石般的狂暴力量,狠狠一拳轰向铁背山龟因为被勒住脖子而无法完全缩回的、相对脆弱的侧颈部位!
“撼山拳!”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鼓!铁背山龟的脖颈处鳞片碎裂,血肉模糊!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打得猛地一歪!
洛灿眼神一厉,心念急转!缠绕在龟颚关节的金丝猛地一绞一扯!
咔嚓!
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响起!铁背山龟的下颚关节竟被硬生生绞断撕裂!腥臭的污血狂喷而出!
遭受重创的铁背山龟彻底狂暴,挣扎的力量剧增,眼看就要挣脱水缚和金丝!
“最后一击!”王岩怒吼,捡起地上的骨矛,将全身力量灌注其中,矛尖对准铁背山龟因为剧痛和挣扎而暴露出甲壳缝隙的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骨矛尽根没入!铁背山龟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浆。
王岩拔出骨矛,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庞大的龟尸,咧嘴笑道,“嘿,这身龟壳,够硬!”
洛灿走上前,目光灼灼地打量着铁背山龟那厚重如岩石的甲壳,手指拂过上面粗糙的纹理和尖刺,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土金之气。“不错,是上好的铁背岩龟甲,一阶中品炼器材料。精血也是好东西。”他一边说,一边取出锋利的匕首,开始熟练地解剖。
“王师兄,搭把手,把这龟壳整个剥下来,尽量保持完整,边缘的棱刺不要损坏。”
“林师妹,取一只干净的玉瓶,准备收取它心窍处的精血,动作要快,取其最精纯的那一缕。”
王岩和林雪依言帮忙。
第202章 分材料
“这玩意儿真他娘的沉!”王岩喘着粗气,看着被完整剥离下来、足有磨盘大小的黑褐色龟甲。龟甲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棱角分明,布满粗糙的纹理和细小的尖刺,闪烁着岩石与金属混合的冷硬光泽,边缘厚实隆起,防御力不言而喻。
“洛师弟,这龟壳…真像你说的那么好?能炼成啥厉害法器不?”王岩忍不住问道,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披着这龟壳大杀四方的画面了。
洛灿手上不停,头也不抬地道,“这是‘铁背岩龟甲’,一阶中品材料中的上等货。结构致密,天然棱刺能分散冲击,防御力极强。”
他手指敲了敲边缘一处隆起的棱角,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若以炼器手法处理,祛除杂质,保留其天然纹理和防御节点,再铭刻上合适的防御禁制,炼制成一面盾牌或护心镜,至少是中品法器中的精品,防御力恐怕能接近上品法器的门槛。”
“中品法器!还是防御类的精品?”王岩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光芒大盛。防御法器本就稀缺珍贵,同阶价值往往超过攻击法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之前差点被黑水蝾骨尾抽中的地方,心有余悸。
林雪正小心地用玉瓶收取着铁背山龟心窍处那一缕粘稠、散发着土腥与金属气息的暗红色精血,闻言也投来惊讶的目光。她虽不精通炼器,但也知道中品防御法器的价值。
“不过,”洛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以我现在的炼器水准,只能熟练炼制三禁制以内的下品法器。
这龟甲品质太高,蕴含的灵气过于浑厚,不能强行炼制,更别提铭刻中品法器所需的复杂禁制了。十有八九会炼废,白白糟蹋了这块好材料。”
他顿了顿,将最后一块连接着厚实龟甲的皮肉彻底剥离,露出下面完整尖刺的龟壳内壁。“这龟甲,现在对我而言,只是材料,而非半成品。
想把它变成法器,要么等我炼器造诣突破,能稳定炼制中品法器,要么,就只能回宗门后,找张焱师叔那样的炼器大师出手,或者卖给炼器堂换取贡献点。”
王岩眼中的兴奋瞬间冷却了大半,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啊?只能看着,那多可惜!”他挠挠头,有些不甘心地看着那块巨大的龟壳。
“不可惜。”洛灿摇摇头,目光扫过地上其他材料,“精血,是绘制土属性高级符箓的好材料,林师妹若需要可以取用一些。龟爪四只,质地坚硬锋利,蕴含金气,是炼制下品飞爪、钩镰类法器的好胚子。
龟骨坚韧,可研磨成粉,加入某些炼器材料中增加强度。还有这龟肉……”他指了指那些被剥下的、纹理如大理石般的肌肉,“蕴含气血精华,烤熟了吃,对恢复体力、滋养体魄大有好处。”
王岩一听“烤熟了吃”,眼睛又亮了:“对对对!这个实在!老子早就馋肉了!”他立刻动手,麻利地割下几大块最好的龟腿肉。
林雪将装好精血的玉瓶封好,递给洛灿,“洛师兄,精血你收着吧。我对符箓之道涉猎不深,留在你手里,无论是以后尝试炼器还是换取资源,都更有用。”
王岩也一边割肉一边嚷嚷,“龟爪龟骨俺老王要了也没用,洛师弟你尽管拿去!俺有这大龟壳就心满意足了!”他拍着那厚重的甲壳,笑得合不拢嘴。
洛灿见状,也不推辞,将精血玉瓶和四只锋利的龟爪、以及挑选出的几根最粗壮的龟骨收入储物袋中。“如此,我便收下了。此番收获,全靠三人合力,回到宗门,若将这些材料变现,贡献点我们再按需分配。”
他看向王岩,又道,“王师兄,这龟甲你且好生收着。日后若有机会,我炼器术有所精进,或可尝试为你炼制。若力有未逮,我也会尽力帮你寻一位可靠的师兄或师叔出手,尽量不糟蹋了这块好材料。”
王岩闻言,更是高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洛师弟,俺信你!”
处理完材料,王岩麻利地生起一堆篝火,将串好的大块龟腿肉架上去烤。很快,滋滋的油声响起,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草木气息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馋虫大动。
金黄色的烤肉外焦里嫩。王岩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大块,烫得直吹气,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赞叹,“香!真他娘的香!够劲!感觉浑身都有劲了!”
林雪也小口吃着,温热的肉食下肚,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洛灿细嚼慢咽,感受着龟肉中丰沛的气血精华滋养着筋骨血肉,一边默默运转功法引导吸收。这比水岩菇提供的灵气实在得多,对恢复伤势和体力大有裨益。
饱餐一顿,又分食了剩下的水岩菇补充灵力,三人的状态达到了离开白骨沉水区以来的最佳。
雾气似乎又淡了些,能隐约看到远处起伏的丘陵轮廓。
洛灿站起身,走到坡地边缘,眺望着水流的方向。离开高地后,水流汇入了一条更宽阔、水流也更湍急的河道,向着东南方向奔流而去。
“水流湍急,方向明确。”洛灿指向河道,“按照雾隐水泊的地形图,我们被爆炸冲进死域深处。如今顺流而下,又踏上高地,方向应该是朝着水泊外围了。只要顺着这条河走,一定能走出去。”
他拿出之前收集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华石,注入一丝灵力。石头的光芒稳定而明亮,驱散了身周数尺的薄雾。“月华石能照明,也能略微安神定魄,驱散些微阴寒湿气,赶夜路时或许有用。”
王岩和林雪也站起身。
“那就走!”王岩扛起他的骨矛,又将那块巨大的铁背岩龟壳费力地背在身后。“顺着河,回宗!”
林雪整理了一下衣衫,眼神沉静如水,“希望路上少些波折。”
洛灿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让他们得以喘息的雾丘高地,率先迈步,沿着高地边缘,向着那条奔腾的河道走去。
第203章 兜兜转转
奔腾的河水带着浑浊的土黄色,裹挟着枯枝败叶,在雾丘高地边缘冲刷出一条宽阔的河道。水声哗哗,打破了高地的寂静,也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王岩背着沉重的铁背岩龟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润的河滩上。龟壳边缘的棱刺偶尔刮到低矮的灌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时不时调整一下背负的姿势,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是真沉!不过为了以后的好盾牌,值了!”
林雪走在中间,月华石柔和的光芒在她掌心流淌,驱散着身周数尺的薄雾,也照亮了脚下湿滑的鹅卵石和纠缠的水草根须。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覆盖着前方和侧翼的河面与滩涂。
洛灿殿后,沿着河岸行走,比在深水中跋涉轻松了不少,但速度依旧不快。河滩地形复杂,时而是松软的淤泥,时而是硌脚的碎石堆,时而又被茂密的、带刺的芦苇丛阻挡,需要绕行或王岩用骨矛强行开路。
走了约莫小半日,前方河道出现一个平缓的弯折。河水流速在此处稍缓,形成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浅水湾。水湾边缘,不再是单调的淤泥或碎石,而是生长着一片片形态奇特的植物。
这些植物扎根在水下的淤泥里,茎秆细长柔韧,呈半透明的翠绿色,高出水面尺许。顶端并非花朵,而是生长着一簇簇细密的、如同松针般的淡紫色短小叶片,叶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的露珠状物质,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淡紫色光晕,如梦似幻。
“这是…”林雪停下脚步,看着这片奇异的植物,秀眉微蹙,努力回忆着,“…紫纹水云草?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据说此草只生长在水灵气精纯且流动平缓的浅水区,蕴含温和的灵气,其叶片上凝结的云露是炼制多种一阶中品丹药的辅料,能中和药性,提升成丹率!
因其生长环境苛刻且难以人工培育,价值不菲!在宗门,一株成熟的紫纹水云草,视云露完整度,至少能换五十到八十贡献点!”
“八十点?!”王岩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这一片…怕不得有上百株?!”他立刻就要冲过去采摘。
“等等!”洛灿出声阻止,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浅水湾,“好东西旁边,往往有守护者或者陷阱。此地水流平缓,水草丰茂,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王岩立刻冷静下来,握紧了骨矛,“那怎么办?绕过去?这么多贡献点……”
“试试引出来。”洛灿看向林雪,“林师妹,能否在不损伤灵草的前提下,扰动那片水域?把它逼出来看看。”
林雪点点头,对着那片可疑水域遥遥一点,“水漩!”
嗡!
水面无声地出现一个尺许见方的漩涡,水流加速旋转,带起淤泥。这漩涡力量不大,但足以惊扰藏身其下的存在。
哗啦!
水花四溅!一条通体碧绿如玉手臂粗细,长达丈余的怪蛇猛地从漩涡中心窜出!它身体细长光滑,三角形的蛇头上,一双竖瞳冰冷如宝石,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最奇特的是它头顶正中,生着一颗黄豆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肉瘤!
“碧玉箭蛇!”林雪低呼,“小心它的毒液喷射!”
碧玉箭蛇显然被激怒,细长的身躯在水中一弓,如同离弦的碧玉箭矢,快得只留下一道绿影,直射离它最近的王岩面门!同时蛇口微张,一股腥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来得好!”王岩早有准备,不闪不避,怒吼一声,将背上的龟壳猛地往身前一挡!那沉重的龟壳如同一面巨大的塔盾!
噗嗤!
碧玉箭蛇狠狠撞在坚硬无比的龟壳上,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反震力让它头晕目眩!同时,一股细小的、墨绿色的毒液从它口中喷射而出,大部分都射在了龟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却无法穿透这厚重的防御!
“动手!”洛灿低喝!
就在碧玉箭蛇被撞懵的瞬间,数道凝练的金色丝线如同早已埋伏好的陷阱,瞬间缠绕而上!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它的七寸和身体中段!
“缚!”林雪剑诀再引!数道水流如同坚韧的绳索,配合金丝缠,将碧玉箭蛇死死束缚在半空!
嘶嘶嘶!
碧玉箭蛇疯狂挣扎,碧绿的身体扭动如同麻花,但金丝缠的锋锐和水缚的粘滞让它寸步难行!
王岩抓住机会,从龟壳后闪身而出,骨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刺向被束缚的蛇头!
噗嗤!
骨矛精准地贯穿了碧玉箭蛇的头颅!它剧烈抽搐几下,碧绿的身体迅速黯淡下去,软软垂落。
战斗干净利落。三人配合越发默契,利用王岩龟壳的绝对防御硬抗突袭,再由洛灿和林雪联手控制,最后由王岩一击毙命。全程没有波及到旁边的紫纹水云草。
“好险!这蛇速度真快!毒液也够狠!”王岩看着龟壳上被腐蚀出的几个小凹坑,心有余悸。
“它的碧磷瘤是解毒材料,蛇胆也是好东西,能解多种水毒。”林雪上前,小心地取出匕首,精准地挖下那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碧磷瘤,又将墨绿色的蛇胆取出,用玉盒封好。“洛师兄,这些你收着,或许炼器用不上,但炼丹或换取贡献点都行。”
“多谢了。”洛灿点点头,收好玉盒。他的目光则落在那片安然无恙的紫纹水云草上。“现在可以采摘了。”
三人立刻动手。王岩负责警戒四周,林雪和洛灿则小心翼翼地涉入浅水,用精铁小铲连根带泥挖起一株株紫纹水云草,抖落多余的淤泥,再小心地用湿润的苔藓包裹住根须,装入林雪带来的几个备用玉盒中。
很快,这片水湾成熟的紫纹水云草被采摘一空,足有四十余株!虽然有些植株的“云露”在之前的扰动中有所损失,但大部分都保存完好。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意外之财!
收获的喜悦冲淡了疲惫。三人继续沿河岸前行。河水奔流,两岸的丘陵轮廓在稀薄的雾气中起伏不定。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河道再次变得狭窄,水流也湍急起来。河岸变得陡峭,布满湿滑的青苔和裸露的黑色岩石。
绕过湍急的河段,雾气似乎变得更浓了一些,周围的丘陵轮廓也变得模糊。地势开始变得有些熟悉——同样是黑岩、湿地、稀疏的耐水灌木。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被黑岩环抱的小型水潭时,洛灿的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他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水潭边缘靠近岸边的浑浊水面。
那里,浑浊的水下淤泥中,半掩着几块…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碎片!碎片边缘扭曲撕裂,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形状…依稀可辨!
王岩和林雪也立刻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洛灿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用灼锋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从淤泥中挑了出来。
碎片入手沉重,冰冷。上面残留着几道熟悉的焦灼扭曲的纹路。
“这是…”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爆炎金梭…的残片!”
他目光扫过这片被黑岩环抱、略显眼熟的水潭,以及周围的地形。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里…是当初我们激战铁齿妖鲳头目,我引爆爆炎金梭的那个水潭边缘!”洛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们…我们绕了一大圈,竟然又回到了雾隐水泊的任务区域!”
王岩和林雪闻言,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们离开白骨死域,沿着河流踏上高地,又顺着河流兜兜转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噩梦开始的地方!只是,当初惨烈的战场,如今只剩下死寂和这些冰冷的金属残骸。
那头重伤的妖鲳头目呢?还有那头恐怖的三瞳鬼面鳄?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三人的脊背。
第204章 回到原地
“我们…怎么会回到这里?!”王岩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嘶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骨矛,背上的沉重龟壳仿佛也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黑岩环抱的浑浊水潭,以及更远处朦胧的雾气,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巨兽从水中扑出。
林雪脸色瞬间变得比之前受伤时更加苍白,柔剑悬浮一侧,神识全力散开,覆盖着水潭和周围的岩石缝隙。“那头鬼面鳄…会不会还在附近?还有那妖鲳头目…”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悸。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收获的喜悦。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灼锋剑低鸣,骨矛横陈,柔剑如水波荡漾,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空气中只剩下湍急的水声和他们自己沉重的呼吸。
时间在死寂的警惕中流逝。预想中的袭击并未降临。
洛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再次扫过这片区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浑浊的水潭,狰狞的黑岩,湿滑的苔藓…记忆中的画面快速闪过。
不对!
他猛地看向水潭更深处,又抬头望向四周的雾气轮廓和隐约可见的地势起伏。
“等等!”洛灿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带着一丝惊疑,“这里的地形…和当初我们激战的地方有出入!”
他指向水潭边缘一处较为平缓的斜坡,“我记得引爆金梭的地方,水潭边缘是近乎垂直的断崖,而且紧邻着一大片枯死的芦苇荡!这里却是缓坡,也没有大片芦苇!”
他又指向水潭另一侧,“还有,当初三瞳鬼面鳄出现的位置,水色是那种带着腐臭的深绿。而这里的水…虽然浑浊,但更偏向泥黄,是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而且范围小得多,更像个被岩石环抱的死水角!”
林雪闻言,也立刻仔细感应,神识穿透薄雾和水气,“洛师兄说得对!此地的水气…虽然依旧潮湿,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死气淡了很多!更像…水泊外围边缘区域的水气特征!”
王岩也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对啊!那鬼面鳄的窝,感觉比这邪门多了!这里的水,老子虽然不想喝,但至少闻着没那么想吐了!”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爆炎金梭残片边缘,上面还沾着一些细碎的、颜色较浅的泥沙,“这碎片上的泥…好像也不是当初那黑泥潭里的?”
“是上游的泥沙。”洛灿笃定地判断,“爆炎金梭碎片,是被爆炸的冲击波和水流冲散的。一部分可能沉入了深潭,但肯定也有相当一部分被水流裹挟着,冲到了下游。我们之前沿着河道走了那么远,方向又是朝着外围,这里…极有可能是水泊外围靠近边缘的区域!水流把碎片带到了这里!”
“那…那妖鲳头目呢?还有它的族群?”王岩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威胁。
“妖鲳头目当时在爆炸中心,正面承受了炼气七层威力的冲击,必然重伤濒死!”洛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思路变得异常清晰,“就算侥幸未死,一个多月过去,以它重伤之躯,在这弱肉强食的水泽,要么被其他掠食者吃掉,要么也早已耗尽生机!至于它的族群……”
他看向王岩和林雪,“还记得当初我们被围攻时,那头小型妖鲳被我炸得粉碎,大量普通妖鲳也死于爆炸余波和鬼面鳄的威慑。妖鲳头目重伤,族群失去首领和大量成员,必然实力大减,甚至可能已经崩溃四散!”
“所以…这里是安全的?至少,那头鬼面鳄和妖鲳头目几乎不可能在这里了?”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喜。
“安全不敢说,云梦大泽外围也非善地。”洛灿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水潭更远处,“我们的任务目标水蕴灵藻!当初激战爆发,我们根本来不及采集!那些灵藻,应该还在原地,或者就在附近水域!”
“任务时限早过了,任务肯定失败了…”王岩有些沮丧。
“任务失败,贡献点没了。”洛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水蕴灵藻本身的价值还在!宗门常年收购此物。我们当初接的任务是采集十株!只要能采到,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足以弥补我们疗伤和损耗的亏空,甚至还有富余!”
他环视两位同伴,声音带着强烈的说服力,“此地是水泊外围边缘,妖鲳族群实力大减,甚至可能已无威胁!此时不去采集,更待何时?采完灵藻,我们立刻就能启程返回宗门!”
王岩的眼睛瞬间亮了,“对啊!老子怎么把这茬忘了!灵藻可是实打实的贡献点!管他任务失不失效,东西到手就是钱!干了!那破鱼头要是没死透,正好再补它一矛!报仇雪恨!”
林雪眼中也燃起了斗志,这次任务耗费月余,险死还生,若最终一无所获空手而回,实在不甘!“洛师兄说得对!此地危险大减,机会难得!我们小心行事,速战速决!”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
“走!”洛灿指向记忆中灵藻生长的方向,“保持警戒,王师兄开路,注意水下动静!我垫后,随时策应!”
王岩扛起骨矛,背上沉重的龟壳,如同移动的堡垒,率先沿着水潭边缘,向着任务地点大步而去!
第205章 收获满满
浑浊的水流在王岩沉重的脚步下溅开浑浊的水花。每一步踏在湿滑的河滩淤泥里,都发出“噗叽”的黏腻声响。
林雪紧跟在王岩身后,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鹅卵石上,尽量轻盈。神识如同绷紧的弓弦,竭力穿透水汽的干扰,在前方的水域、茂密的水草丛、以及狰狞黑岩的缝隙间反复扫掠。
洛灿殿后,灼锋剑悬在身侧,剑身黯淡,却隐隐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锋锐。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和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腐烂水草和淤泥的腥气顽固地钻进鼻腔,勾起一个月前那场血战的惨烈回忆。时间似乎被拉长,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前面有东西!”林雪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紧绷的惊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指向左前方一片被几块巨大黑岩半环抱的浅水区。
王岩立刻停下脚步,骨矛横在身前,龟壳微微前倾,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蛮牛。“妖鲳?”
洛灿快步上前,与林雪并肩,灼锋剑的光芒微微亮起,剑尖指向那片腐烂水域。他的神识也捕捉到了异常,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与腐败!在那片深绿色的腐藻之下,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不像是活物…像是腐烂了很久的东西。”洛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疑惑。王岩咬咬牙,“过去看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他当先一步,骨矛拨开水面漂浮的腐藻,小心翼翼地趟了过去。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林雪强忍着恶心,月华石的光芒聚焦过去。洛灿的灼锋剑紧随其后,剑气微吐,将试图缠绕上来的絮状腐藻无声切断。
拨开最后一片黏腻的腐藻,水下的景象终于暴露在月华石的光芒下。
饶是三人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浑浊的水底淤泥中,半埋着一具庞大而狰狞的骨架!骨架大部分被厚厚的黑色淤泥覆盖,但仍能看出其流线型的巨大轮廓和那标志性的、如同铡刀般交错排列的森白利齿!正是铁齿妖鲳的头骨!
只是此刻,这曾经凶威赫赫的头骨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霉菌般的墨绿色水苔,眼窝空洞,里面塞满了淤泥和蠕动的细小水虫。
头骨附近,散落着一些粗大的、同样覆盖着腐殖质的脊椎骨和肋骨,骨缝间缠绕着水草,浸泡在发黑的污水中。
整具骸骨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显然已经在这里腐烂了相当长的时间。别说威胁,连最后一丝妖气都快要被淤泥和微生物彻底分解了。
“是它…那头妖鲳头目!”王岩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有快意,也有一丝唏嘘,“果然死透了!烂得只剩骨头架子了!哈哈哈,活该!”他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要将这一个月来的憋屈都吐出去。
林雪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看来洛师兄判断无误,它重伤之下,终究没能撑过来。”
洛灿的目光却越过这具腐朽的骸骨,落在了骸骨后方不远处的水域。那里,浑浊的水流中,隐约可见一片片巴掌大小、形似翡翠薄片、边缘微微卷曲的奇异水草,正随着水流轻柔地摇曳着!
它们通体碧绿,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而精纯的水木灵气,与周围腐烂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水蕴灵藻!”林雪惊喜地低声说道。
“快!动手采集!”王岩也看到了,立刻来了精神,将骨矛插在岸边淤泥中固定,就要涉水过去。
“等等!”洛灿再次阻止,“小心一点!虽然妖鲳头目死了,但难保没有其他东西被灵藻灵气吸引过来。王师兄,你持矛警戒四周,特别是水下和那些黑岩后面!林师妹,我们负责采集,动作要快!”
“好!”王岩立刻拔出骨矛,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周围的水面、岩石阴影和更远处的雾气。
林雪和洛灿不再犹豫,立刻涉入浅水。靠近那片水蕴灵藻,浓郁的、带着清新水汽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连胸口的烦闷都消散不少。
水蕴灵藻生长在水下丈许深的淤泥中,根须细长坚韧。藻叶薄如蝉翼,碧绿通透,入手冰凉滑腻,蕴含着精纯的水木精华。
林雪动作轻灵迅捷,如同水中的精灵。她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柔和的灵力,精准地切断灵藻连接根茎的基部,再小心地用灵力托住,避免损伤脆弱的叶片。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如风。王岩则如同警惕的磐石,骨矛紧握,背上的龟壳微微调整角度,覆盖着三人的后背。他粗重的呼吸和锐利的目光,是这片宁静水域中唯一的紧张音符。
时间在紧张的采集与警戒中飞快流逝。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出现。这片水域,似乎真的随着妖鲳头目的死亡而恢复了平静。
“够了!”洛灿停止了采集。他面前玉盒里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超过三十片品相上佳的灵藻叶片,还有三株带着根茎的完整植株。
林雪也同时收手,她的玉盒里也装了近二十片。两人迅速合上玉盒,贴上封灵符箓,防止灵气逸散。
“我们撤!”洛灿言简意赅。
三人毫不留恋,立刻退回到相对安全的河滩上。王岩拔出插在淤泥里的骨矛,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奶奶的!总算搞定了!这下回去,腰杆子也能挺直了!”
林雪捧着装满灵藻的玉盒,苍白的脸上也终于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这些碧绿的叶片,代表着沉甸甸的贡献点和这次九死一生任务的最终交代。
洛灿将玉盒和灵植袋小心收好,一个月来的颠沛流离、重伤挣扎、迷途恐惧…仿佛都随着脚下奔流的河水,冲向了远方。
洛灿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的是沉甸甸的收获,也是他们搏命换来的资本。“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他话音未落,林雪的脸色却微微一变,目光投向远处雾气更浓的丘陵地带,“有人!在那边!速度很快,朝我们这边来了!”
刚刚放松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
王岩立刻握紧骨矛,龟壳再次前倾,眼神凶狠地看向雾气深处,“他娘的!刚出狼窝,又遇劫道的?!”
洛灿眼神一凛,灼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光芒瞬间暴涨!
第206章 路遇邪教,遁法
王岩的反应最快,庞大的龟壳猛地旋身,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哐当”一声砸在洛灿和林雪身前,溅起一片泥水。他肌肉贲张,骨矛斜指雾气翻涌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哪个不开眼的杂碎!敢来你王爷爷面前撒野?!”
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搅动,剧烈翻滚。四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中射出,稳稳落在距离三人十丈开外的河滩上,溅起一片泥点。
为首一人身材瘦高,裹在一件仿佛浸透了暗红色污垢的宽大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苍白削尖的下巴和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腰间悬挂着一柄细长的弯刀,刀鞘是某种暗沉的骨骼打磨而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灵力波动赫然是炼气六层中期,如同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冰冷而危险。
他左侧是个矮胖的修士,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的皮甲,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他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锯齿砍刀,脸上横肉堆积,一双绿豆小眼闪烁着贪婪和凶残的光,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王岩背上的龟壳和林雪手中的玉盒,灵力波动炼气五层后期。
右侧则是一个身材妖娆的女子,同样穿着裁剪怪异的暗红劲装,勾勒出夸张的曲线。她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纱,只露出一双狭长妩媚、却毫无温度的眸子,如同淬了毒的桃花。
她手中把玩着两柄小巧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匕首,身法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灵力波动炼气五层巅峰。
最后一人则显得沉默寡言,身形壮硕,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恶鬼面具,背负着一面厚重的、边缘布满尖刺的黑色圆盾,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短柄战锤,灵力波动炼气五层中期,像一尊移动的铁塔。
这四人往那一站,一股混合着血腥阴冷,贪婪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让河滩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哟呵!”那矮胖修士率先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哥几个,瞧瞧咱们撞上什么好货色了?三只迷路的…小鹌鹑?”
他绿豆眼在王岩的龟壳,林雪的脸蛋和洛灿的灼锋剑上扫来扫去,最后贪婪地停在林雪紧握的玉盒上,“啧啧,还带着土特产呢?这穷乡僻壤的云梦大泽,也能挖出宝贝?”
为首的高瘦斗篷男没有理会胖修士的聒噪,他那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动,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直接,“玉华门的?”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洛灿三人身上虽然沾满泥污、但制式风格明显的衣袍,尤其是洛灿衣襟上那个模糊的云纹标记。
王岩脖子一梗,正要破口大骂“是你爷爷我!”,却被洛灿一个眼神制止。
洛灿上前半步,灼锋剑斜指地面,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正是。玉华门弟子在此执行宗门任务,几位道友有何见教?”
他刻意加重了宗门任务和玉华门几个字,既是表明身份,也是无形的震慑。同时,他全身肌肉紧绷,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攻击。
“玉华门?任务?”那蒙面女子发出一声娇媚入骨、却冰冷刺耳的轻笑,手中幽蓝匕首如同活物般在她指间翻飞,“咯咯咯…真是巧了呢。我们也是来找东西的,不过嘛…”她狭长的眸子扫过洛灿身后的浑浊水潭和更远处的丘陵,“找的东西可比你们采的杂草值钱多了。”
血枭那苍白的手指在腰间的骨鞘弯刀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了洛灿身后的方向。“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东西?什么东西?
洛灿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金梭残片?不对,那玩意儿除了他自己,对别人一文不值。水蕴灵藻?对方明显看不上眼。难道是…碧水玉心?
王岩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吼道,“他娘的!装神弄鬼!要什么东西?老子身上除了龟壳就是泥巴!有种就来拿!”
“找死!”矮胖修士狞笑一声,锯齿砍刀猛地扬起,油腻的皮甲下肌肉鼓胀,眼看就要动手。
“且慢!”洛灿突然朗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正要发作的血屠。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无奈,目光坦然地看向血枭,“原来几位道友也是为了那而来?”同时手指看似随意地指向身后那片被黑岩环抱、还残留着焦痕的水潭方向,“可惜,晚了一步。”
他叹了口气,演技堪称精湛,”那东西已经沉入深潭,旁边还有妖物守护,难以寻觅。我等实力低微,不敢靠近。”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给王岩和林雪使了个眼色。
王岩虽然愣头青,但生死关头脑子转得也不慢,立刻配合地嚷嚷道,“就是!害得老子差点交代在这儿!晦气!”
林雪心领神会,紧握着玉盒的手微微松开,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一丝惋惜和警惕。
血枭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似乎在审视洛灿话语的真伪。血蛛把玩匕首的动作也慢了一瞬。血屠则一脸狐疑地看向血枭。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与猜疑间隙!
“动手!”洛灿的传音如同惊雷同时在王岩和林雪脑中炸响!
王岩反应神速,猛地将背上那沉重无比的铁背岩龟壳狠狠往地上一砸!
轰!
如同巨石坠地!河滩的淤泥和积水被砸得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一片浑浊的泥水幕墙,劈头盖脸地朝着血枭四人笼罩过去!同时,巨大的龟壳也暂时挡住了对方正面的视线!
“水雾,迷障!”林雪几乎在王岩砸下龟壳的同时娇叱出声!浓郁的水汽被她瞬间抽取凝聚,混合着王岩砸起的漫天泥浆,瞬间形成一片范围更大、伸手不见五指的浓浊泥雾!这泥雾不仅遮蔽视线,更能干扰低阶修士的神识探查!
“走!顺流!”洛灿的吼声在泥雾中响起!
数道凝练的金丝如同绊马索般贴地射出,悄无声息地缠绕在血枭四人脚边几块突兀的黑石和沉木根上!不求伤敌,只求迟滞对方第一时间追击的步伐!
做完这一切,洛灿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奔腾的河水扑去!林雪紧随其后,身法如烟!
“混账!”血屠的怒吼和血蛛的厉叱在泥雾中响起,紧接着是武器劈砍泥水的声音和血枭那冰冷刺骨的“追!”。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急促的入水声几乎不分先后!
洛灿三人如同三条受惊的泥鳅,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浑浊湍急的河水之中!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冲散了身上的泥污,也带走了最后一丝侥幸。
王岩入水前还不忘一把捞起自己心爱的龟壳,巨大的阻力差点让他沉底,但他蛮力惊人,硬是拖着龟壳,手脚并用,借着水流的冲力,拼命向下游狗刨!
洛灿入水后立刻收敛全身灵力波动,仅凭肉身力量顺流而下,如同河底的一块顽石,灼锋剑紧贴身体,避免任何灵光外泄。他水性极好,身体在激流中灵活扭动,避开水中暗藏的礁石和沉木。
林雪身法最为轻盈,入水后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双手划水,速度竟也不慢。
身后,河滩上传来愤怒的咆哮和法术轰击水面的爆炸声,以及血枭那冰冷刺骨的命令,“分头追!他们跑不远!尤其是那个背龟壳的蠢货!”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三人,在血神教邪修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中,向着下游、向着宗门的方向,急速遁去。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劫后余生的心悸。
河面上,翻腾的泥雾渐渐散去,露出血枭四人阴沉难看的脸。
“头儿,追哪个?”血屠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气急败坏地问。
血枭兜帽下的阴影扫过奔腾的河水,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戏耍的怒意,“玉华门的杂鱼…竟敢耍我!”他手中悄然捏碎了一枚散发着微弱血光的骨符。
“那我们现在?”血蛛把玩着匕首,眼神阴冷。
“搜!”血枭看向洛灿之前指过的水潭方向,声音如同寒冰,“不管他们看到了什么…这片区域,给我一寸寸地翻!”
浑浊的河水之下,王岩一边奋力刨水,一边还不忘传音给前面的洛灿和林雪,声音带着水流的咕噜声和劫后余生的兴奋。
“洛师弟!高啊!那帮红皮鬼脸都气绿了!哈哈!老子这龟壳砸得及时吧?林师妹,你的雾放得妙!跟下泥巴雨似的!我们快划!别让那帮孙子撵上!回去老子请你们吃烤全龟!用这龟壳炖汤!”
第207章 归宗,收获
浑浊湍急的河水仿佛永无止境。冰冷的激流裹挟着三人,冲刷着身上的污泥、疲惫,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后怕。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终于变得平缓开阔。浑浊的泥黄色渐渐褪去,水质变得清澈了些许。两岸不再是狰狞的黑岩和死寂的沉木,而是出现了熟悉的、低矮的灌木丛,甚至能看到远处炊烟袅袅的凡人村落轮廓!
“出来了!他娘的!总算出来了!”王岩猛地从水里探出头,吐出嘴里的水草,激动得哇哇大叫,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出老远。
他拖着沉重的龟壳,手脚并用地爬上岸,像条搁浅的大鱼般瘫在相对干燥的河滩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林雪也轻盈地跃上岸,虽然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但那双眸子却满是欣喜
洛灿最后一个上岸,动作沉稳。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安全无虞,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胸肋处的隐痛和经脉的滞涩感再次清晰地传来。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看着熟悉的景色,看着瘫在地上傻笑的王岩和林雪,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回来了!
“走!回宗门!”洛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没有过多停留,三人稍作整理,辨认方向,朝着巍峨矗立在远方云雾中的玉华门山门,御剑而起。
数日后,风尘仆仆、形容略显狼狈的三人,终于踏入了玉华门那熟悉的云雾缭绕的山门。守门弟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眼中都露出诧异之色,却也没多问。
三人没有回各自的居所,甚至没顾得上清洗满身的泥垢和疲惫,目标无比明确——直奔外门执事堂!内门众殿只收取一阶上品以上的材料。
执事堂大殿依旧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各种交接任务、兑换贡献、领取资源的弟子络绎不绝。三人这副泥里滚过的尊容,顿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王岩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背着那显眼无比的巨大龟壳,“哐当”一声挤到任务交接的柜台前,声若洪钟,“执事师兄!交任务!清剿雾隐水泊铁齿妖鲳、采集水蕴灵藻的那个!”
柜台后面是一位面容古板的张姓中年执事,正低头整理玉简。被王岩这大嗓门一吼,吓得手一抖,玉简差点掉地上。
他皱着眉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三个“泥猴子”和那个夸张的龟壳,眉头皱得更紧了,“吵什么吵!什么任务?雾隐水泊妖鲳任务?那个早过期一个多月了!任务玉简都撤…”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翻找着记录玉简。
“撤了?那再挂上呗!”王岩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直接把自己和林雪的身份玉牌拍在柜台上,“看看,看看!水蕴灵藻!新鲜热乎的!刚采的!那破鱼头都被我们干烂了!”
张执事被王岩这混不吝的态度噎了一下,正要发火,目光却被林雪小心翼翼捧上来的玉盒吸引了。玉盒打开一条缝,浓郁精纯的水木灵气混合着清新的水汽瞬间逸散出来,让周围几个弟子都忍不住侧目。里面,一片片碧绿通透、如同翡翠雕琢的叶片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正是水蕴灵藻!
“这…”张执事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他迅速拿起一块记录玉简注入灵力查看,“咦?怪了…那任务因为一直没人完成,损失了几波弟子,昨天刚被丹阁那边重新发布出来,挂的是紧急任务,贡献点还提了…目前还没人接取。”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三个狼狈却眼神明亮的弟子,语气缓和了不少,“你们…是之前接了任务失踪的那批弟子?竟然活着回来了?还完成了采集?”
“什么叫失踪?那叫深入敌后,战略迂回!”王岩梗着脖子纠正,一脸得意,“赶紧的,任务我们接了!东西在这,点货吧!”
张执事嘴角抽搐了一下,懒得跟这浑人计较。他接过玉盒,仔细检查里面的水蕴灵藻。
“嗯…品相上乘,灵气充盈,保存完好。数量…嘶!这么多?!”张执事清点着,越数越心惊,“六十株?!其中二十株年份、品相俱佳,完全符合任务要求。剩下四十株虽然略有瑕疵或年份稍浅,但灵气精纯,价值也不低!”
按照重新发布的紧急任务标准,采集二十株符合要求的水蕴灵藻,基础贡献点六百点。超额完成部分,尤其是品相好的,按惯例也有额外奖励。
张执事飞快计算着,“二十株任务要求品,六百点。超额四十株,其中十五株品相接近完美,每株额外奖励二十点,共三百点。剩余二十五株品相良好,每株额外奖励十点,共二百五十点。总计…一千一百五十点。”
“一千一百五十?”王岩眼睛瞪圆了,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张执事摇摇头,“还没完。任务重新发布时,因风险提高,丹阁额外追加了三百五十点的紧急完成奖励。所以,总计是一千五百点贡献值!”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千五百点!这在外门,绝对是一笔巨款了!足够一个普通外门弟子舒舒服服修炼半年!
“一千五!!!”王岩的吼声差点掀翻执事堂的屋顶,引来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他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旁边洛灿的肩膀猛摇,“洛师弟!听见没!一千五!发了!我们发了!”
林雪也掩着嘴,眼中满是惊喜。洛灿虽然早有预料收获不菲,但听到这个确切数字,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这笔贡献点,足以弥补他们所有的损耗,甚至绰绰有余!
“三块身份玉牌给我。”张执事也被这气氛感染,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接过洛灿、王岩、林雪的身份玉牌,将整整一千五百点贡献值,平均划入了三人的玉牌之中——每人五百点!
玉牌入手,温润的触感下,王岩捧着玉牌,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咧着大嘴嘿嘿傻笑。林雪也将玉牌收起,感觉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
“好了,任务交接完毕。”张执事将玉牌递还,提醒道,“贡献点已入账,三位师弟师妹可以自行支配了。”
“别急!还没完呢!”王岩立刻嚷道,哗啦一下把自己储物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倒出来一大堆,阴磷矿、沉水玉、月华石、铁背山龟的爪子、骨头、还有那狰狞的碧玉箭蛇尸体…“这些!还有这些!统统换成贡献点!”
张执事看着这堆特产,眼皮跳了跳。好家伙,这仨人是把云梦大泽的土特产批发市场搬回来了?
“还有这些。”林雪也拿出装有腐骨花、紫纹水云草、碧磷瘤和蛇胆的玉盒。
洛灿则取出了那块温润的碧水玉心和部分月华石、沉水玉。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灵气各异的材料,饶是见多识广的张执事也有些咋舌。他叫来几个助手,开始分门别类地清点估价。
估价过程颇费了些功夫。
“阴磷矿,蕴含阴煞磷火,品相中等,估价八十点。”
“沉水玉两块,质地均匀,水气精纯,估价共一百点。”
“月华石五块,光水灵气温和,估价共一百二十点。”
“铁背山龟爪四只,精金之气足,可炼器,估价共一百六十点。”
“龟骨若干,研磨成粉可增器胚强度,估价五十点。”
“腐骨花三株,剧毒材料,丹堂悬赏,估价六十点。”
“紫纹水云草十五株,云露完整,估价一千二百点。”
“碧水玉心一块,水灵精华浓郁,上品炼器\/布阵材料,估价三百点!”
“……”
林林总总加起来,又是一笔三千零五十点的巨额贡献值!
他们这趟险死还生的任务,总收益达到了惊人的四千五百五十点贡献值!
当代表着巨额贡献点的数字最终注入各自的身份玉牌时,饶是洛灿也感到一阵恍惚。加上原有的五百点,他玉牌上的贡献点赫然变成了一千五百一十七点!王岩和林雪也同样如此。
“哈哈哈!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王岩捧着玉牌,“老子从来没这么有钱过!淬体的药汤可以泡最好的了!还能换几门厉害的法术!”
林雪也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终于可以安心疗伤,兑换些滋养神魂、辅助修炼的丹药了。”
洛灿摩挲着温润的玉牌,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也充满了踏实感。
“对了,洛师弟!”王岩突然停下转圈,一脸热切地看向洛灿,又拍了拍靠在墙角的巨大龟壳,“我这龟壳可都交给你了啊!说好的盾牌!贡献点不够,我以后做任务再补!”
洛灿看着那厚重狰狞的龟壳,眼中也闪过一丝属于炼器师的热切,“王师兄放心,此甲是上好胚子,我虽暂时无法炼制,但会妥善保管。待我炼器造诣提升,或寻得机会请张师叔出手,定为你炼成一面好盾!”
“还有,”洛灿看向王岩和林雪,发出邀请,“我准备兑换些地火灵泉的使用时间,借助其中火煞金气,配合《庚金淬脉》彻底修复伤势,并尝试冲击炼气六层。你们若需要淬炼肉身或疗养内伤,也可同去。”
“去!必须去!”王岩立刻响应,“老子也要把伤养得结结实实的!下次任务,还组队!”
林雪也微笑着点头,“正有此意。这次收获,足够我们好好休整提升了。”
第208章 伤势痊愈
翠微谷的晨曦透过稀疏的竹叶,在洛灿简朴的石屋前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与昨日执事堂的喧嚣、地火室的灼热截然不同。
石屋前的石桌旁,三人再次聚首。比起昨日归来时的狼狈与劫后狂喜,今日的他们虽依旧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疲惫,但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换上干净的宗门服饰,洗去一身泥垢,眼中闪烁着的是对未来的清晰规划。
王岩依旧是最先到的,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墩上,“洛师弟,林师妹,快来!膳堂刚出炉的灵麦肉包,香得很!老子用贡献点买的,管够!”王岩含糊不清地招呼着,顺手又抓起一个塞进嘴里。
林雪随后而来,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长发简单束起,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眉宇间少了几分忧色,多了几分沉静。她微笑着对王岩点点头,在石桌旁坐下,只取了一个素馅包子小口吃着。
洛灿最后出来,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他拿起一个肉包,目光扫过两位同伴,“昨日收获,足够我们休整提升一段时间。但眼下,有件事更需紧记。”
他咬了一口包子,感受着灵麦的清香和肉馅的丰腴在口中化开,才继续道,“我们离开宗门执行任务,前后耽搁了一个多月。”
此言一出,王岩咀嚼的动作顿住了,林雪也放下了手中的包子。
林雪轻声接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算算时间,应该就在十一个月后了。”
“十一个月!”王岩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拔高了几分,脸上的轻松瞬间被紧迫取代,“他奶奶的!差点把这茬忘了!老子还卡在炼气五层中期呢!这趟任务虽说收获大,可也耽误了正经修炼时间啊!”
洛灿点点头,“不错。内门大比,炼气五层,在外门尚可,在内门大比中,不过是垫底的存在。”
“那个神神秘秘的花婆,低调的赵元明…”王岩补充道,掰着手指头数,“都不是善茬!老子可不想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丢人现眼!”
“所以,”洛灿放下吃了一半的包子,目光灼灼,“当务之急,彻底恢复伤势,不留隐患,利用此次所得资源,全力提升修为,精进法术,提升实战能力。时间不多了。”
“洛师兄所言极是。”林雪郑重道,“我打算去丹阁兑换些滋养神魂、辅助修炼的丹药,闭关一段时间。”
“老子跟你一起去地火室!”王岩立刻对洛灿说道,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这身皮外伤看着好了,内里被那黑水蝾和妖鲳撞的暗伤,还有经脉里残留的那点麻痹感,得用地火好好烤烤!顺便淬炼下筋骨,争取把《厚土诀》再推进一步!”
“正合我意。”洛灿颔首,“《庚金淬脉》需借助火煞金气,地火灵泉正是最佳选择。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器殿申请地火室。”
三人迅速达成共识。林雪起身告辞,先行前往丹阁。洛灿和王岩则直奔器殿。
器殿掌管着宗门的地火资源,申请使用地火室需要贡献点。洛灿出示了身份玉牌,说明需求,并支付了每人每天八十点贡献值的费用后,很快便拿到了一间中等规模、配备基础防护禁制的地火室令牌。
地火室位于器殿后山深入山腹的甬道之中。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灼热干燥、带着硫磺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室内中央,是一个由整块暗红色火纹石凿刻而成的巨大池子,池底铭刻着复杂的聚火符文。
此刻池中并无明火,但池壁温度极高,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晕,池底中心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隐隐传来低沉的地脉轰鸣声。
“乖乖,这地方,够劲!”王岩一进来就感觉浑身气血微微躁动,“洛师弟,怎么弄?”
洛灿走到池边,将身份令牌嵌入池边的一个凹槽。嗡!池底的聚火符文瞬间亮起炽白的光芒!轰!一股暗红色的精纯火气地脉火流,猛地从池底孔洞中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半个池子!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扭曲起来,室内的温度急剧攀升!
“运转功法,循序渐进!”洛灿对王岩说道,同时自己已盘膝坐在池边,闭目凝神,全力运转起《庚金淬脉》!
“明白!”王岩也立刻在池边坐下,运转《厚土诀》。他没有洛灿那般精妙的引导法门,直接选择了更狂暴的方式——脱掉上衣,露出精壮如铁的上身,将双臂猛地插入翻滚的,暗红色的地火灵泉边缘!
嗤——!
王岩肌肉虬结的双臂瞬间变得通红,皮肤表面甚至冒起丝丝白气!剧烈的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强行运转功法,引导着狂暴的火煞之气冲击体内淤积的暗伤和滞涩的气血!
洛灿这边则显得文雅许多,丝丝缕缕精纯的火金之气被他引入经脉,如同最霸道的熔炉之火。
他心神沉静,《庚金淬脉》法诀运转到极致,庚金灵力如同最坚韧的引线,精准地灼烧、熔炼着经脉中那些细微的裂痕淤塞之处。
每一次灼烧,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也伴随着旧伤被祛除,经脉被拓宽强韧的舒畅感!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高温蒸发,只在体表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王岩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他浑身皮肤赤红如煮熟的虾子,肌肉如同充气般贲张,土黄色的灵力在体表流转,与侵入体内的火煞之气激烈对抗、融合。
时间在地火室的轰鸣与灼热中缓缓流逝。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地火室令牌的时间耗尽,池底符文光芒黯淡,汹涌的地火灵泉缓缓退去,只留下灼热的池壁和弥漫的硫磺气息时,盘坐的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洛灿眼中精光内蕴,深邃如潭。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金属气息的浊气,感受着体内畅通无阻、坚韧宽阔了不止一筹的经脉!那如同附骨之蛆的滞涩感和隐痛彻底消失!
王岩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节爆发出炒豆般的噼啪声响!他皮肤上的赤红迅速褪去,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更加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内腑的隐痛和经脉的麻痹感荡然无存,气血奔腾如汞,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强横的力量感!他的《厚土诀》显然也精进不少,体魄强度更上一层楼!
“爽!”王岩低吼一声,声若洪钟,在地火室内回荡,“这贡献花得值!老子感觉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铁背山龟!”
洛灿也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伤势尽复,根基稳固。是时候全力冲刺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燃烧着对力量的渴望和对大比的斗志。
推开沉重的石门,外界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阳光有些刺眼,却充满了生机。
“洛师弟,接下来怎么整?”王岩问道。
“闭关吧。”洛灿言简意赅,“冲击炼气六层,精研炼器,打磨法术。大比之前,若无必要,不再外出。”
“正合我意!”王岩重重点头,眼中战意熊熊,“老子也要找个地方好好练练我的撼山拳!”
“保持联系。”洛灿补充道,“若有紧要之事,传讯符联络。”
“好嘞!”王岩咧嘴一笑。
洛灿目送王岩离开,转身走向自己翠微谷的居所。
第209章 金虹贯日
翠微谷的石屋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门窗紧闭,只留下几道通风阵法维持着气流的微弱循环。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息,洛灿盘膝坐在屋中唯一的蒲团上,身前的矮几上,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的圆珠正静静躺着,散发出微弱的温热感和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硫磺余韵的浊气,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这枚危险的造物,感受着其中狂暴火灵力被强行束缚的质感。
这是他耗费了整整三百点贡献点换来的十份火磷砂和赤铜粉以及其他辅助材料,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反复试验、炸炉后,最终成功凝练出的三枚成品之一。
指间这枚小小的珠子,价值远超贡献点本身。
他将其收入一个特制的的木盒中,盒子里,另外两枚同样危险的珠子静静躺着。
做完这一切,洛灿才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石屋。墙角堆着小山般的废弃灵铁边角料,此刻,这些废料旁边,多了一个储物袋,里面整齐码放着七柄新出炉的下品飞剑——清一色的三禁制清风剑。七份材料,成了七把,分毫不差。
“总算稳住了。”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疲惫的满足。这份熟练度,同样是贡献点堆砌起来的,每一份材料都意味着贡献点的消耗。
洛灿心念一动,身份玉牌出现在掌心,神识探入,八百零七点。
洛灿看着这个数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一千五百多点,如同指间沙,不过月余便已消耗过半。修行路上,财侣法地,财字当头,诚不我欺。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枚新兑换的玉简上。玉质温润,入手微凉,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隐隐透出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
《金虹贯日》!
“中级单体金系杀伐术,炼气中期可习练,需精纯金系灵力及强韧神识…凝练压缩庚金灵力为一线,赋予无坚不摧之锋锐意志,瞬息锁定,一击贯杀…”
玉简中的描述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霸道。这正是洛灿当前最需要的——一个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一锤定音的强力攻击手段!
金丝缠虽妙,终归偏向控制,四方熔火盾主守,灼锋剑是根本,但缺少一锤定音的爆发。这《金虹贯日》,便是他为自己磨砺的矛尖!
他拿起《金虹贯日》的玉简,缓缓贴在自己的眉心。
“嗡——!”
刹那间,海量信息洪流般涌入识海!
信息流冲击着识海,带来微微的胀痛感,更带来难以言喻的兴奋。洛灿仿佛看到了一道撕裂长空、贯穿烈日的光虹!其威势,远超他之前掌握的任何法术!
良久,洛灿才缓缓放下玉简,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他闭目盘坐,默默消化着这庞大而精妙的信息。这门法术对灵力操控、神识强度以及意志凝聚的要求,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绝非朝夕之功。
“呼…”再次睁眼,洛灿眼中精芒闪动,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试试看!”
他起身,推开通往后院小空地的石门。这里被他简单清理过,立着几根特制的、加持了基础加固阵法的铁木桩作为靶子。
站定,凝神。洛灿摒弃杂念,回忆着玉简中的要诀。丹田气海内,温顺流淌的庚金灵力被瞬间唤醒,在《庚金诀》的催动下变得活跃而躁动。他运转心法,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手,强行将这股灵力向指尖压缩凝聚!
起初,只是指尖泛起一点朦胧的金光,如同烛火摇曳。
渐渐地,金光变得明亮凝聚,形成一个鸡蛋大小的、不太稳定的金色光团,在指尖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光芒吞吐不定,边缘逸散着丝丝缕缕的金色光屑。
洛灿额头青筋微凸,全力维持着神识的束缚和意志的灌注。他想象着自己就是那道金芒,要刺破一切阻碍!
“贯!”
一声低喝,他并指如剑,猛地向前刺出!
“嗤——!”
那道鸡蛋大小的金色光团应声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手臂粗细、光芒略显涣散的金色光柱,速度倒是不慢,带着破空锐响,狠狠撞在五丈开外的铁木靶上。
“嘭!”
一声闷响。加固过的铁木靶剧烈晃动,靶心处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碗口大的浅坑,木屑纷飞。金色光柱也随之溃散,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空气中。
威力尚可,远超普通金针术,足以伤到炼气中期修士。但……距离“贯日”之名,相差何止千里?更别提那凝练如线、瞬息即至、神识锁定的境界了。
“灵力压缩不够!神识融合太差!速度尚可,但穿透力远远不足!”洛灿看着靶上的浅坑,眉头紧锁,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凝聚出的光柱过于松散,冲击力分散,远未达到一线的极致压缩。
他摇摇头,没有气馁。修炼,本就是不断失败、不断修正的过程。何况是这等中阶杀伐术。他重新站定,再次运转功法,神识沉入指尖,重新开始那艰难而精密的灵力压缩与意志灌注过程……
接下来的日子,洛灿的时间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几块,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机括,围绕着三个核心疯狂运转,修为、法术、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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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蒲团上,洛灿五心向天,全力运转《庚金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缓缓吸纳,经由功法炼化,化作精纯的庚金灵力汇入丹田。
然而,每一次灵力流经灵根,那盘踞在深处的污染便如附骨之疽般显现,阻滞着灵力的通行。原本顺畅的溪流变得滞涩粘稠,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丹田气旋的增长,缓慢得如同蜗牛爬行,距离炼气五层巅峰,似乎遥不可及。
洛灿面无表情,心中却默默计算着贡献点的消耗。凝气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灵力积累的“量”还不够雄厚,贸然冲击只会事倍功半。他压下兑换丹药的冲动,继续以水磨工夫,一丝丝地积累着灵力。每一次运转,都是对心性的磨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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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后的空地上,成了金芒闪烁的“靶场”。洛灿的身影时而凝立如松,指尖金光吞吐不定,时而身随指动,凌厉点刺。
“凝!”低喝声中,一道尺许长的、颤颤巍巍的金色细芒艰难地在指尖凝聚成型。比起最初的“光柱”,它无疑凝练了太多,光芒也更锐利。
“去!”细芒离指激射,速度更快,破空声尖利。
“噗!”三丈外的铁木靶上,留下一个指头深的孔洞,边缘焦黑。
“还是不够!”洛灿皱眉。细芒射出后,稳定性依旧不足,飞行轨迹有细微晃动,导致威力分散。
他闭目沉思,反复咀嚼玉简中“一往无前,洞穿一切”的意境。再次尝试时,他不再仅仅关注灵力的压缩,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想象自己化身为那道金芒,眼前只有目标,心中唯有贯穿!神识高度凝聚,如同无形的利刃,包裹、引导着指尖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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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借的地火炉散发着稳定的高温,赤红色的火磷砂与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赤铜粉在洛灿灵力的引导下缓缓融化、混合,形成一摊粘稠炽热的暗红色熔融液体。
洛灿盘坐在地火炉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可怕。他的神识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探入这滩危险的高温液体内部,引导着自身灵力在其中勾勒、构筑。
“嗡……”
洛灿屏住呼吸,神识运转到极致。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狂暴的火灵力失去了束缚,猛地炸开一小团!黑烟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腾起,材料彻底报废,化作一滩冒着泡的焦黑废渣。
“又失败了!”洛灿看着废料,一脸黑灰,心疼得直抽冷气。又是三十点贡献点打了水漂!成功率依旧在三成左右徘徊,每一次失败都像是钝刀子割肉。
但当他成功时,看着那枚龙眼大小的珠子安静躺在手中,所有的疲惫与肉痛都会被巨大的成就感和安全感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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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伏在矮几前,面前摊开着《火鸦炼器手札》的玉简和张焱师叔赠与的那枚炼器心得玉简。柔和的珠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火鸦炼器手札》记载着一种精妙的控火手法,名为火鸦分焰术,能将地火之力分化成数股更精细、更易操控的火流,对于铭刻复杂禁制、尤其是需要多线并行的中品法器炼制,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而张焱师叔的心得则更为系统,着重讲述炼制四禁制中品法器时,如何平衡不同属性禁制间的灵力冲突,如何选取合适的材料作为灵力节点间的“桥梁”,如何以神识引导完成最后的启灵一步,让禁制与器胚完美融合。
石屋之外,翠微谷的夜色静谧如水。石屋之内,只有玉简光晕的流转、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第210章 炼气六层
指尖的金芒,已不再是摇曳的烛火,也不是涣散的光柱。
它凝练如实质,仅有拇指粗细,却仿佛将周遭所有的光线都吸扯、压缩进去,呈现出一种刺眼欲盲的金色。
在洛灿的指尖吞吐不定,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锐响。一股神识牢牢锁定着十丈开外那块加持了防御阵法的玄铁靶心。
洛灿的呼吸近乎停止,所有心神都沉入这道凝聚了他数月苦修与意志的金虹之中。丹田内,炼气五层巅峰的庚金灵力被压榨到极致,沿着《庚金诀》运转的独特路径,疯狂涌入指尖。
神识将这股狂暴的力量约束、塑形,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贯——日!”
低沉的喝声,洛灿并指如剑,手臂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前猛然刺出!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道刺破耳膜的、极致的撕裂声!那道凝练到极点的金色光虹,瞬间挣脱了指尖的束缚,化作一道真正的闪电!
它撕裂空气,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笔直的、肉眼可见的真空轨迹!速度快到神识都几乎难以捕捉!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炸开!
十丈外,那块加持了基础防御阵法、足以硬抗炼气六层全力一击的玄铁,中心位置,一个呈现完美圆形的孔洞瞬间出现!孔洞周围,玄铁呈现出高温熔融后急速冷却的暗红色泽,袅袅青烟升腾而起!
恐怖的穿透力并未就此止歇!金虹残余的力量狠狠贯入靶子后方数尺深的地面,将一块半埋的青石炸得粉碎,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射开!
洛灿保持着出指的姿势,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丹田内传来一阵空虚感,这一击,几乎抽掉了他巅峰状态下近四成的灵力!但看着靶心上那个完美的孔洞,看着后方崩裂的青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
成了!
历时近四个月,《金虹贯日》,终于登堂入室!虽距离玉简描述中“瞬息锁定,百里贯杀”的大成境界还很遥远,但其威力之强,速度之快,穿透力之恐怖,已远超他之前掌握的任何手段!
“呼…”洛灿缓缓收指,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灵力。他走到靶前,手指抚过那光滑焦黑的孔洞边缘,感受着残留的、精纯而霸道的庚金气息,眼中光芒大盛。
实力提升带来的兴奋并未冲昏头脑。三发,已是极限!要想在内门大比的擂台上走得更远,突破炼气六层,刻不容缓!
一阶上品聚气丹,两百贡献点。
这是冲击炼气六层瓶颈的最佳辅助丹药,药力精纯温和,能极大提升冲击成功率,并稳固新境界的根基。
洛灿不再犹豫,前往丹殿果断兑换!
看着那瓶入手温润、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瓶,洛灿深吸一口气。是时候了!
他回到石屋蒲团上,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只有磐石般的坚定。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琥珀色光晕的丹药——上品聚气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精纯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冲入丹田气旋!
丹田内温顺的庚金灵力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狂暴起来!在聚气丹药力的催动下,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灵力洪流,咆哮着冲向那道横亘在炼气五层巅峰与六层之间的无形壁垒!
轰!轰!轰!
灵力洪流如同怒涛,一次次狠狠撞击在坚固的壁垒之上!每一次撞击,都带来经脉的胀痛和丹田的震荡!那盘踞在灵根的污染,此刻也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吞噬、阻滞着汹涌的灵力,试图将这股洪流消磨殆尽!
剧痛!撕裂感!阻滞感!
洛灿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庚金淬脉》如同最坚韧的堤坝,强行疏导着狂暴的灵力,抚平着经脉的创伤!
“给我——破!”
识海中一声无形的咆哮!洛灿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灵力、所有的药力,凝聚成最后、最猛烈的一击!
轰隆隆——!
仿佛体内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惊雷!那道坚固的壁垒,在药力、功法的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奔腾的灵力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怒龙,瞬间冲入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之中!丹田气海急速扩张,所能容纳的灵力总量骤然提升!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充斥着四肢百骸!神识也随之暴涨,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清晰,覆盖范围大增!
炼气六层!成!
洛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如同寒星乍亮!一股属于炼气六层修士的沉稳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更加雄浑精纯的庚金灵力,试着再次并指,指尖一点凝练的金芒瞬间汇聚,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锐利!《金虹贯日》的消耗,似乎也减轻了一丝。
修为突破至炼气六层,神识与灵力控制力大增,洛灿感觉一直困扰他的某些炼器关隘,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决定再次尝试炼制那威力巨大的爆炎金梭。
静室内,聚灵阵光芒莹莹。
他脑海中回响着《奇械散录》的要点与之前失败的经验,“禁制叠加,非简单罗列,需以神识为桥,灵力为引,构筑能量通路,使之环环相扣,如阵成势…梭形狭长,利于能量流转汇聚,然节点连接亦需更为精妙……”
推演良久,自觉心神澄澈,把握增添了几分,洛灿才郑重地取出材料,一块精炼沉银锭,一小瓶品质上乘的炎晶粉,以及一小段导灵秘银丝。
地火炉起,沉银锭在温和的火焰中缓缓熔化,剔除杂质,化为银亮液团。洛灿以灵力包裹炎晶粉,如之前般均匀融入。随即,神识高度凝聚,操控刻灵针虚影,在金属液内部勾勒第一道爆炎禁制。
得益于境界提升,前三道基础禁制的铭刻顺畅了许多,神识消耗也明显减少。真正的考验,在于第四道禁制的添加与整个回路的构建。
当第四道爆炎禁制纹路开始与前三道连接时,洛灿能清晰地看到梭胚内部能量流的剧烈变化。不同禁制产生的狂暴火灵力开始相互冲突、激荡,寻找着宣泄的出口。梭胚微微震颤,表面泛起不稳定的红光。
洛灿心念急转,强大的神识之力不再强行压制,引导着这些躁动的能量流,沿着他预先以神识构筑的通道缓缓流淌串联。
每一次灵力的注入,每一次阵纹的衔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神识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平衡着每一丝能量。
终于,当导灵阵纹的最后一笔完美闭合,与内部四道爆炎禁制形成的能量回路彻底贯通——
“嗡……”
一声低沉却稳定的嗡鸣响起,一枚长约三寸通体暗沉的梭镖,静静悬浮在洛灿面前。
成功了!不仅铭刻了四道爆炎禁制,其回路构建的稳定性和能量压缩程度,远超上次那枚!
洛灿眼中难掩喜色,境界的提升,对炼器技艺的促进是实实在在的。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复杂能量结构的理解和掌控,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第211章 玉心,请求
修为突破炼气六层,丹药耗费颇巨,加之炼制那枚威力更强的爆炎金梭,几乎掏空了洛灿本就所剩无几的材料储备。他盘点着储物袋,眉头微蹙,修行路上,财侣法地,这“财”字当真是一座大山。
目光扫过静室角落,那块散发着厚重土元气息的铁背岩龟甲静静躺着。这龟甲灵材品质极佳,远非他眼下炼器水准能够处置。若要将其炼成一面像样的防御法器,非得请动炼器堂的高人出手不可。
“张焱师叔…”洛灿心中默念此名。这位筑基期的炼器师,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有可能帮上忙的前辈。只是,请动一位筑基修士、尤其还是炼器师出手,代价绝非他一个炼气六层弟子能够轻易承受。囊中羞涩,贡献点寥寥,此事难办。
“当务之急,还是需有个稳定的进项。”洛灿压下心中杂念,眼神恢复清明。
翌日清晨,任务殿内已是人影绰绰。洛灿的目光扫过光幕,最终定格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地火室轮值”。每月需在炼器堂地火主脉轮值二十日,协助稳定地火,处理波动。酬劳二百贡献点,轮值期间可免费使用丙等地火室。
“就是它了!”洛灿心中一定。贡献点虽不多,但那免费使用地火室的权限,对他而言才是重中之重。无论是练习炼器,还是尝试炼制爆炎珠、研究金梭,都离不开稳定精纯的地火。这不仅能省下大笔开销,更是提升技艺、间接积累资源的绝佳途径。
接下任务,洛灿径直前往器殿报到。
器殿深处,地火主脉控制中枢。热浪扑面,空气扭曲,墙壁上密布着闪烁的符文,粗大管道深入地底,传来沉闷如巨兽喘息般的轰鸣。洛灿被分配至一处次级节点,负责监控一段火脉的稳定。
这差事枯燥且耗神,需时刻以神识感应火脉最细微的起伏,及时平抑波动。但对经历过无数次爆炎珠失败爆炸考验的洛灿来说,尚可承受。
数日后,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自地底传来,洛灿负责的区域,地火能量骤然狂暴,赤红火舌狂乱窜动,温度飙升,控制符文明灭不定,发出刺耳尖鸣!
“又来了!”洛灿神色一凛,立刻盘坐,双手掐诀,庚金灵力源源注入阵盘,试图引导平复。然而此次暴动远超以往,庚金灵力虽利,面对纯粹的地火狂暴,竟有些格格不入,收效甚微。阵盘晃动加剧,洛灿额头见汗,灵力飞速消耗。
就在他渐感不支之际,储物袋中一物忽然传来一阵清凉悸动!
是那块得自白骨水域的碧水玉心!
洛灿心念急转,不及细想便将其取出。拳头大小的碧玉方现,表面便自动漾起一层柔和如水的青辉,清凉宁静的气息扩散开来,竟让周遭燥热为之一清!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狂暴的地火能量触及这青辉,如同被无形之力抚慰,竟迅速平复下来!洛灿趁势加大灵力输出,配合符文之力,很快将这次暴动压制下去。
“此物竟能镇压地火?”洛灿握着温润的碧水玉心,心中震动。他尝试将其置于控制节点旁,果然,在其影响范围内,地火变得异常温顺精纯,操控起来得心应手,甚至能分心感悟火性变化,对炼器助益极大。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轮值间隙,洛灿立刻钻入丙等地火室。他并未急着炼制新物,而是取出几件之前炼制不甚完美的中品法器胚体。
引动地火,将碧水玉心置于台侧。青辉弥漫下,躁动的地火变得无比驯服,温度控制精准至极。洛灿屏息凝神,开始回炉重炼。在碧水玉心辅助下,神识感知更为清晰,材料熔炼、禁制铭刻顺畅了何止一筹!
数次尝试后,看着台上那柄经过修补,四道禁制流转圆融锋芒内敛的飞剑,洛灿长舒一口气,眼中难掩喜色。借助此玉,他炼制四禁制中品法器的成功率,竟提升近倍!且品质更为上乘!
“这碧水玉心,竟是炼器至宝!”洛灿摩挲着玉石,心知此物价值远超预估。
恰在此时,一个沉稳声音自室外响起,带着一丝探究,“洛灿?你此处火脉方才异常平稳?主脉暴动,你这边竟未受影响?”
洛灿心中一凛,迅速收起碧水玉心,转身恭敬道,“弟子洛灿,见过张师叔。方才主脉波动,次级火脉传导至此已弱,弟子全力操控,侥幸维持稳定。”
来人正是张焱。他目光如电,扫过室内平稳的地火,又在洛灿脸上停留片刻,似要看出些什么,最终淡淡道,“侥幸?能将暴动压制得如此平稳,也算你有些手段。不过,炼器之道,根基为重,莫要过于取巧。”
他话锋一转,“你修为突破了?炼气六层,神识也凝练了些,不错。”
“谢师叔关心,弟子刚突破不久。”洛灿恭敬应答,心念急转,知是机会。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沉重的铁背岩龟甲,双手奉上,“师叔明鉴,弟子确有一事相求!”
张焱目光落在龟甲上,微露讶色,“铁背岩龟的主甲?这玩意可是很少见啊。品质上佳,土元充沛。你想炼成何物?盾牌?”
“师叔慧眼!”洛灿忙道,“此甲乃同门师兄王岩所托。弟子力薄,无法处置此等灵材,恳请师叔出手,炼制成盾!愿以此物作为酬劳!”
说着,他将那块碧水玉心再次取出,奉至张焱面前。碧水玉心能稳定地火,对炼器师的价值不言而喻。
张焱接过碧水玉心,指尖灵光微闪,细细感应,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嗯?水蕴精粹…好东西!”他掂量着玉石,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看向洛灿,“你小子,机缘倒是不错。此物于稳定火脉、调和器胚大有裨益,对老夫确有用处。”
他沉吟片刻,道,“罢了,看在此玉份上,这龟甲老夫便替你炼了。添加些辅材,炼成一面顶尖的上品防御盾牌不难。不过,由于材料特殊炼制需动用真火,非你能旁观。”
张焱话锋一转,见洛灿眼中渴望,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但前期处理材料,熔炼龟甲精华,铭刻基础防御阵纹时,你可在一旁打个下手,递些材料,顺便看看老夫如何处理这等灵材。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三日后,甲字一号炼器室,莫要迟到。”
洛灿闻言,心中大喜,深深一揖,“弟子拜谢师叔!定当准时前往,用心学习!”
张焱摆了摆手,收起碧水玉心,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第212章 炼器之道
甲字一号炼器室内,热浪仿佛凝成了实质,空气中弥漫着地火精粹与灵材交融的独特气息。洛灿屏息凝神,如同最虔诚的学徒,立于炼器台侧后方。
张焱并未立刻动手,他先是以指叩了叩暗沉粗糙的龟甲表面,发出沉闷声响,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地火的低吼。
“洛灿,炼器一道,浩瀚如烟海,然究其根本,无外乎几个关键步骤,今日你且看仔细,亦需听明白。”
“第一步,谓之‘识材’。”他指着龟甲,“此物,乃一阶中品铁背山龟的主甲。若按常理,一阶中品灵材,其极限便是承载六道禁制,炼制中品法器。但此甲天生地养,结构特异,防御力远超同阶,此谓‘特异灵材’,可打破常规禁制上限。以其为主材,辅以合适手段,炼制七禁制上品法器,并非难事。这便是炼器师需具备的眼力,知其性,明其限,亦要晓其可塑之处。”
洛灿重重点头,将“特异灵材可破限”这一点牢牢记下。
“第二步,‘熔炼提纯,塑定器胚’。”张焱继续说道,同时单手掐诀,纯青色的地火真炎自台下的粗壮火口咆哮而出,温度骤然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连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扭曲声。
巨大的龟甲被无形之力托起,缓缓沉入纯青火焰之中。张焱的神识如臂使指,操控着真炎并非一味灼烧,而是化作万千细流,钻入龟甲每一处细微缝隙,精准地灼烧、剥离杂质。灰黑烟气不断升腾。
“熔炼非是熔化便可,需以神识为眼,灵力为手,剔除芜杂,保留精华。塑形亦非随意,需依据材料特性与法器功用,定其雏形。此盾,当以‘厚重’、‘稳固’为基。”
随着他的话语,龟甲在火焰中逐渐被拉伸、压平,边缘收束,形成一面直径三尺、中心厚实、边缘呈天然波浪形的盾牌胚体。同时,沉铁精与地脉石髓被投入,在真火中完美融入胚体,改善其灵力传导性与活性。
洛灿看得目眩神迷,神识全力感知着那精妙入微的火候控制与材料融合的节点。
“第三步,亦是法器威能之核心——‘铭刻禁制’。”张焱语气转为凝重,“禁制,乃法则之简化,赋予法器诸般神通。禁制多寡,直接决定法器品阶。一阶下品法器,一至三道禁制,中品,四至六道,上品,七至九道。此乃常理。”
他并指如剑,土黄色灵力高度凝聚,开始在已成型的盾胚内部勾勒玄奥轨迹。“然,世间亦有奇物,可突破此限。如某些一阶上品的稀有金石,或蕴含奇异灵韵的天材地宝,或可承载十道、乃至十二道禁制!此类法器,威力惊天,已非普通上品法器可比,修士称之为——‘极品法器’!其威能,甚至不逊于一些基础的下品灵器!”
“极品法器……十二禁制……”洛灿心中巨震,这是他首次听闻法器品阶中还有如此隐秘的划分。
“莫要好高骛远。”张焱瞥了他一眼,手下却不停,指尖灵光飞舞,在盾胚内部精准构筑着一个个灵力节点与回路,“此龟甲虽特异,然其极限,也就在七禁制左右,堪堪达到上品门槛。今日,我便为其铭刻七道防御禁制!”
“‘磐石’为基,定其结构,地脉’为源,连其灵力,‘卸导’为用,化其冲击,‘元守’为场,固其领域,‘反震’为继,慑敌心神,‘厚土’为魂,增其本质,最后一道‘玄岩’为核心,统御前六禁,赋予其‘不动如山’之意境!”
张焱一边铭刻,一边简洁讲解每道禁制的作用。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神识与灵力完美同步,七道禁制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复杂而稳定的立体网络。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洛灿看得如痴如醉,拼命记忆着那玄妙的轨迹与节点构筑之法。
当第七道“玄岩”禁制落下,与其他六禁完美融合贯通的刹那,盾胚内部骤然亮起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一股沉稳如山、坚不可摧的气息弥漫开来!
“禁制已成,法器骨架已立。然,若仅止于此,此盾不过是一死物,空具其形,未得其神。”张焱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肃穆。
“故而,第四步,亦是画龙点睛之笔——‘启灵’!”
他双手诀印一变,炼器室内仿佛响起一声低沉的大地脉动之声。张焱的神识高度凝聚,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刻刀,并非刻划禁制,而是将一股独特的“意”——那股“厚重”、“稳固”、“不动如山”的意志,缓缓注入盾胚的核心禁制阵列之中!
同时,他张口吐出一缕极其精纯的灵气,如同甘霖般洒落在盾胚之上。
“启灵,便是唤醒法器灵性,使之与天地灵气,与使用者心意更为契合的过程。需以炼器师自身神意引导,辅以精纯灵气,点燃法器内在灵光。灵韵自成,法器方算真正‘活’过来,能发挥其十成十的威能!”
随着张焱的“启灵”过程,那面玄岩盾胚表面的土黄色灵光不再是简单的流转,而是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如同呼吸般明灭起伏,盾面上的天然龟纹也似乎活了过来,更添几分玄奥。整个盾牌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深沉,却又充满了灵动的力量。
洛灿屏住呼吸,感受着那“启灵”过程中玄而又玄的意境变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终于明白,为何同样禁制的法器,不同炼器师炼制出来,威力与灵性会天差地别。这“启灵”一步,蕴含了炼器师对道的理解与自身意志的灌注!
“至于灵器…”张焱完成启灵,缓缓收功,纯青地火渐渐熄灭,那面彻底成型的“玄岩重盾”静静悬浮,灵光内蕴,宝光流转。
“其所用,已非‘禁制’,而是更为玄奥的‘灵纹’。一道完整的灵纹,往往由九道基础禁制通过特殊组合,再融入一丝天地法则轨迹方能形成。威力与变化,远非法器禁制可比。炼制难度,亦是天壤之别。此乃后话,非你现下所能触及。”
洛灿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张焱躬身一礼:“弟子…今日方知炼器之道,博大精深!谢师叔倾囊相授!” 张焱这番讲解,将他之前零散的认知彻底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而系统的框架,价值无可估量。
张焱微微颔首,将悬浮的玄岩重盾招至手中,递给洛灿:“拿去吧。此盾七禁制已成,灵韵内蕴,已是上品法器中的佼佼者。好好体会今日所见所闻,炼器之路,方才起步。”
洛灿双手接过这面沉甸甸、仿佛与大地血脉相连的盾牌,重重点头。他知道,今日观摩与聆听,对他未来的炼器生涯,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第213章 进展稳定
当洛灿将那面灵光内蕴、厚重如山的“玄岩重盾”交给王岩时,这位体修师兄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抚摸着盾面上如同大地脉络般自然流转的灵纹,感受着其中那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意境,猛地一拍洛灿肩膀,力道之大让洛灿一个趔趄。
“洛师弟!俺的亲师弟!这盾...太好了!太合俺心意了!”王岩语无伦次,抱着盾牌爱不释手,“有了它,宗门大比,俺定要那些家伙尝尝碰壁的滋味!”
看着王岩发自内心的狂喜,洛灿也由衷地笑了,能为同伴炼制出如此契合的护身之宝,他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
送走王岩,洛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碧水玉心已作为酬劳付予张师叔,失去了那稳定地火的奇效,他必须重新依靠自身真正的本事。
“地火室轮值尚有十日。”洛灿盘算着,再次踏入那间熟悉的丙等地火室。
热浪扑面,地火跳跃不定,比起有碧水玉心镇压时,明显多了几分躁动。洛灿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张焱师叔的告诫,“炼器之道,根基扎实才是正途。外物之助,可逞一时之快,却非长久之计。”
他摒弃杂念,神识如网般撒开,仔细感知着地火每一丝细微的波动。《庚金诀》运转,精纯的灵力缓缓输出,不再是强行压制,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舵手,引导、安抚着这股狂暴的力量,使其逐渐趋于稳定。
“第一步,识材。”洛灿取出一份炼制材料,心中默念张焱所授。他仔细感知着沉银的延展、铁精的锋锐、以及辅助材料的特性,明晰其优劣与相性。
“熔炼提纯!”他低喝一声,将材料投入火焰。神识高度集中,模仿着张焱的手法,引导火流细致地灼烧、剔除杂质。这个过程,比以往更加耗费心神,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铭刻禁制”。
洛灿的目标,依旧是炼制四禁制中品飞剑。但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成功。张焱师叔铭刻“玄岩重盾”基础符文阵列时,那对于灵力“平衡”与“流转”的精妙掌控,深深印刻在他心中。
“禁制并非孤立存在,需环环相扣,形成整体。”洛灿回忆着张师的教诲。当他铭刻到“破灵”与“坚韧”这两道特性有所冲突的禁制时,他不再像以往那样追求单点威力的极致,而是尝试寻找那个能让灵力顺畅流转、特性共存的“平衡”。
然而,知易行难。在地火细微的波动干扰下,他对于新领悟的“平衡”理念掌控尚浅,一次灵力注入的偏差——
“嗤啦!”剑胚内部传来刺耳异响,一道裂痕蔓延,随即轰然炸开!
失败!
洛灿被震得气血翻腾,脸上沾满黑灰。但他眼中并无气馁,反而更加清明。他仔细清理残骸,复盘整个过程,“‘平衡’并非平均分配灵力,而是找到那个最契合材料特性与禁制组合的‘支点’。我对材料在不同火候下的灵力承载变化,理解还不够深。”
这次失败,让他对张焱师叔操控火候、感知材料细微变化的功力,有了更深的敬佩。
接下来的日子,洛灿完全沉浸在炼器之中。每一次点火,都是一次对神识、灵力、心性的考验。他将轮值任务中学到的地火操控技巧,与张师所授的炼器理念结合,反复实践。
爆炸声时有响起,但成功的清鸣也越来越频繁。他不再急于求成,每一次失败都仔细分析原因,每一次成功都总结经验,尝试在下一次做得更好。他对地火波动的应变越发从容,对材料特性的把握越发精准,对禁制节点构筑和灵力流转的控制也越发精妙。
一月苦修,倏忽而过。
当地火再次熄灭,一柄寒光凛冽、四道禁制纹路内敛流畅的飞剑落入洛灿手中时,他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这柄剑,不仅成功了,而且四禁制运转圆融,“破灵”与“坚韧”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灵力流转顺畅无碍,品质稳定在了四禁制法器的中上水准!
“四禁制成功率,已能稳定在五成五左右。”洛灿默默评估。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炼器根基被打磨得更加扎实,对“材、火、意、禁”的理解更深了一层。这才是真正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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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之余,洛灿也未放松修为与实战的磨砺。
演武场内,王岩兴奋地挥舞着玄岩重盾,土黄色灵光厚重如山。“洛师弟,小心了!”他大吼一声,举盾猛冲,气势磅礴。
洛灿眼神锐利,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烟般飘忽。他并未强攻盾面,而是指尖金芒凝聚,“金虹贯日”疾射而出,精准点向盾牌边缘灵力流转的薄弱衔接处!
“轰!”金芒与土黄灵光激烈碰撞,王岩虽被震退,但盾牌丝毫无损,反而激发出更强的反震之力。
“哈哈!痛快!洛师弟,你这眼力够毒!”王岩大笑,战意高昂。
通过一次次与手持上品防御法器的王岩对战,洛灿不仅磨练了身法和攻击技巧,更深刻体会到一件炼制精良与使用者高度契合的法器所能带来的巨大优势,这也反向促进了他对炼器“意”之层面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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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洛灿清点着储物袋。贡献点仅余二百八十多点,炼器材料的消耗如同无底洞。五枚品质更优的爆炎珠静静躺着,那枚唯一的爆炎金梭更是底牌。
资源依旧紧缺,前路依旧漫长。
张师叔的系统指点,加上这一个月的踏实苦修,让他真正触摸到了炼器之道的门槛。他明白了,真正的提升,源于对每个步骤的深刻理解,源于无数次失败后的总结,源于将知识化为己用的踏实积累。
贡献点固然重要,但自身技艺的锤炼,才是立足修真的根本。
“路,要一步一步走。”洛灿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心中一片澄明。接下来的目标,不仅是赚取贡献点,更要继续深化炼器技艺,向着能够独立炼制更复杂、更强大法器的目标,稳步前进。
第214章 赠药,准备
洛灿压下心头因资源短缺而生出的些许躁意。大比临近,与其焦灼于如何快速敛财,不如将手中这点积蓄用在最关键处。
“丹药为修行根本,符箓作应变之需。足矣!”他心念一定,眼神恢复清明,起身便直奔丹殿而去。
丹殿内药香缭绕。洛灿径直走向柜台,递上身份令牌。
“一阶上品凝元丹,一瓶。”此丹药力精纯温和,最宜炼气中期修士巩固修为,亦能助益小境界突破。一瓶五粒,作价两百贡献点,已是他眼下能承受的极限。
“凝元丹一瓶,扣两百贡献。”值守弟子面无表情地划走贡献点,递过一个触手温凉的玉瓶。瓶中药力氤氲,灵气隐隐透出。
令牌上仅余八十七点。洛灿并无迟疑,转身便走向另一处人流稍逊却同样重要的殿宇——符箓阁。入门至今,他还是头一遭来此。
阁内四壁悬挂各式符箓样品,从基础的火球、冰锥,到高阶的金刚、神行、匿息符,乃至灵压隐隐的符宝,琳琅满目。洛灿目光锐利,迅速锁定目标。
中品金刚符,激发后可抵炼气六层修士全力一击,关键时刻足可保命。价三十贡献。
下品神行符,短时内大幅提升身法速度,利于周旋。价二十五贡献。
下品匿息符,能收敛气息灵力,适于潜行窥探。价二十贡献。
“金刚符、神行符、匿息符,各一。”洛灿点明所需。这三张符箓,几乎耗尽他最后的积蓄。
“承惠七十五点。”符箓阁弟子态度略好于丹殿,将三张绘制朱砂纹路的黄符慎重递过。符纸坚韧,灵力内蕴。
洛灿郑重地将丹药符箓收入储物袋。虽顷刻间囊空如洗,心头反而踏实下来。有丹药夯实根基,有符箓弥补短板,加之自身法器、术法及爆炎珠为凭,大比之上,他已可心无旁骛,全力一搏!
回到清寂石屋,洛灿并未立即服药修炼,而是取出两枚玉简。
《火鸦炼器心得》,以及张焱师叔所赐的炼器感悟。
此二者,方是他眼下最珍贵的资粮,远胜丹药外物。先前忙于炼器实操与斗法磨砺,对这两份心得的参悟多是浮光掠影。此刻大比前的最后宁静,正是沉心梳理、深究其理的良机。
神识沉入《火鸦炼器心得》。
浩瀚信息涌来。此番洛灿不再急于求取具体法门,转而专注于那些关乎“器道本源”、“火性辨析”、“材料通性”、“禁制衍化”的根基论述。
字里行间,那位号曰火鸦的前辈,对炼器之道的见解既深邃又狂放,充满了对火焰力量的极致推崇与对材料灵性的天然亲和。
“火非仅焚灭,实为造化之初…控火之要,在于通其性情,顺其势而为,而非强力压制…”
“万物有灵,金石亦然…炼器非徒塑形,乃引其内在灵光,契合吾心之意…”
“禁制者,器之经络…构筑,当如江河汇海,流转自然,强求则滞塞崩坏…”
这些玄奥理论,在经历了张师叔点拨、观摩筑基炼器及自身多次成败实践后,于洛灿心中激起强烈共鸣。往日诸多模糊感悟、操作瓶颈,仿佛皆在此寻得印证与更深阐释。
随后,他又将神识探入张师叔所赠玉简。
张师叔的心得则风格迥异,如其为人般务实严谨、条理分明。内中详录了大量一阶常见材料的特性、处理诀窍、生克之理,以及诸多基础、进阶禁制的标准构筑法、失败案例剖析等。如同一位严师,将炼器这门繁复技艺拆解为清晰可行的步骤。
若说《火鸦心得》是直指大道、高屋建瓴,那张师叔的心得便是夯实道基的磐石,细致入微。二者一放一收,一狂一谨,在洛灿识海中碰撞交融,令他于炼器之道的认知豁然开朗,许多昔日只知其然的操作,此刻皆有了明晰理据。
他全然沉浸于这两份心得的玄妙之中,物我两忘。直至石屋外传来一道清冷中隐带关切的熟悉声音,方将他从深彻感悟中唤醒。
“洛灿?”
洛灿当即收敛心神,起身开门。
门外,夏璇一袭素雅青衣静立,身姿如竹,清丽依旧,只是眉宇间较往日更添几分沉凝气度,显然修为又有精进。她目光扫过洛灿,尤其在察觉其稳固的炼气六层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夏师姐。”洛灿拱手见礼。
夏璇微颔首,眸光掠过屋内简朴陈设,落回洛灿面上,“听闻你接了地火轮值,数月闭门炼器,看来收获匪浅。”
“有劳师姐挂心。轮值已毕,炼器术略有所得,修为也侥幸稳固。”洛灿如实相告。
夏璇默然片刻,素手一翻,掌中现出一只较丹殿所出更为精巧的白玉瓶。瓶身霞光隐现,药香更为精纯内敛。
“此乃玉髓丹,药性较寻常凝元丹更为温和绵长,于稳固道基、温养经脉颇具奇效,尤宜炼气中期修士。”她将玉瓶递向洛灿,语气依旧平静,“于我现已无用,留着亦是闲置。”
洛灿一怔。玉髓丹!“夏师姐,此物太过珍贵,师弟受之有愧。”他连忙推辞。
“无需介怀,我确已用不上。此丹乃我亲手炼制,库存尚丰,你放心拿着就是。”夏璇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解释道。
亲手炼制!洛灿心中震动,忆起昔日东行时她便显露不凡制符天赋,如今竟能炼制玉髓丹,果真天资卓绝。他不再推辞,双手郑重接过玉瓶,“师姐厚赐,洛灿铭记。”
夏璇见他收下,眸中似有微不可察的松懈,点头道,“大比在即,勿要懈怠。云渺境名额之争,非同小可,尽力即可,莫要强求,纵然不入秘境,道途亦非止于此。”言罢,不再多留,“你好生准备。”青影一闪,已消失在石径尽头。
来去匆匆,如惊鸿照影。
洛灿握着手中温润的白玉瓶,望着夏璇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他回到屋内,将玉髓丹小心收好,此丹药力精纯,需在状态最佳时服用。
目光再次投向那两枚玉简,以及新得的三张符箓、两瓶丹药,洛灿的心境已彻底沉静下来,再无一丝焦虑。
他盘坐蒲团,服下一粒普通凝元丹。药力化开,融入百脉。《庚金诀》与《庚金淬脉》同时运转,精炼药力,温养经脉,巩固着炼气六层初期的境界。
窗外暮色渐沉,玉华门各峰灯火次第亮起,山雨欲来的紧张与期待弥漫四方。无数弟子皆在厉兵秣马,做最后准备。
石屋内,洛灿气息却愈发绵长沉凝。
第215章 大比报名
七日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霭,将金辉洒向玉华宗连绵峰峦时,整片山脉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焕发出惊人的活力。
通往内务堂主殿的宽阔山道上,人流如织,青色内门弟子服饰汇成一片翻涌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与期待交织的灼热气息。内门大比,今日正式开启报名!
洛灿、王岩、林雪三人随着人潮前行。王岩依旧将那面玄岩重盾扛在肩上,古朴厚重的盾牌在人群中颇为扎眼,引来不少侧目与窃窃私语。洛灿与林雪则气息内敛,默然前行,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不起波澜。周遭弟子们的议论声,清晰可闻。
“云渺境那十七个名额,此番怕是要抢破头了!”
“谁说不是!天才弟子与登天路那三位直接内定十三席,只剩十七席供我等争夺,难啊!”
“炼气七层后期以下,怕是希望渺茫。瞧见那边没?战堂的厉锋,据说刚突破七层后期,刀法凶戾无匹,是热门人选!”
“药园的柳茹之师姐,木系手段诡异难防,亦是七层后期!”
“阵堂吴境,阵法困杀之术了得……”
“符箓阁孙不二,家底丰厚,符箓如雨……”
议论声中,一个个炼气七层后期以上的名字被反复提及,如同座座大山,压在众多弟子心头。洛灿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刻入脑海。王岩听得摩拳擦掌,战意高昂。林雪则目光沉静,悄然观察着一些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之辈。
队伍缓慢前行,终至报名处。广场上设了数十登记台,主持者正是内门长老顾千山与内务堂长老苏芷晴。
顾千山身形魁梧,面容肃穆,身着深青长老袍,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不怒自威,筑基后期的威压虽未刻意散发,却已令周遭空气凝滞。
其身侧的苏芷晴,则如皎月映空,形成鲜明对比。一袭月白绣银纹长老服,衬得身姿窈窕,青丝半挽,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温婉中自带一股干练。她指挥若定,声音清越,让喧嚣广场都为之一静。
“姓名,堂口,修为。”登记执事声音平淡。
“洛灿,器殿,炼气六层初期。”
“王岩,战堂,炼气六层初期!”声若洪钟。
“林雪,药园,炼气六层初期。”
执事快速录籍,于三人令牌上打下灵光印记。
“编号丙区七十九、八十、八十一。大比规则与初赛分组,三日后辰时各峰公告栏自阅。勿迟。”执事公式化地交代完毕。
三人接过令牌,默默退开。王岩看着令牌上“丙区八十”的编号,嘟囔道,“丙区?听着就不够威风!”
林雪白了他一眼,“管他什么区,能打进去就行。”
洛灿抬眼,目光恰与主位扫来的顾千山视线一触即分。那目光深邃,似能洞彻人心。苏芷晴亦有所感,抬眸望来,秋水般的眸子带着温和审视,微一颔首,便又专注于事务。其风华绝代,确令人心折,却也仅止于欣赏。
报名仍在继续,声浪鼎沸。三人随人流离开广场,各自归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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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执法堂深处,一间禁制重重的静室内。
气氛凝重如铁。
执法长老南宫宸端坐主位,身姿挺拔,冷艳面容上双眸如寒潭,金丹后期的威压即便收敛,亦令人窒息。其下首,站着气息沉稳貌不惊人的陈默。
“禀长老,”陈默声音低沉,“依令对登天路入选弟子进行两年秘查与监控。目标行踪规律,交往限于同门切磋、任务协作,未发现与可疑人物接触或传递信息之异常。
其修为自炼气六层巅峰稳步升至七层巅峰,表面中规中矩,然根基‘扎实’得近乎刻意,进度平稳无滞,此事存疑。其余登天路弟子,萧天策孤傲沉迷修炼,花婆多与药园交流,皆无显着异常。然,均无实证指向血神教余孽。”
南宫宸静听,指尖轻叩玉质扶手,目光投向壁上一幅云雾山河图,似已穿透虚空。
她声音清冷如冰,“血神教行事,向来诡秘。此等‘无异常’,便是最大异常。”目光倏然锐利,看向一旁的传功长老凌霄子,“凌师兄,你意下如何?”
凌霄子身着素雅道袍,气质儒雅,捋须沉吟,“南宫师妹所言极是。血神教觊觎云渺境久矣,此番绝不会坐视。这些人,无论清白与否,其过于‘完美’的平庸,本身即为疑点。
此刻不动,或待时机,或其作用不在宗内。”他话锋一转,对陈默道,“传讯云渺境守备长老,即刻起,监测法阵全开,警戒提至最高。一切进出人员、灵力波动,无死角监控,宁枉勿纵!”
“遵命!”陈默肃然应诺。
凌霄子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重重殿宇,落在那群摩拳擦掌的弟子身上,意味深长道,“内门大比,鱼龙混杂,正是观察良机。让负责大比秩序监察的弟子,眼睛放亮些。”
南宫宸眼中寒光一闪,“陈默,下去安排。大比期间,重点盯紧登天路那几人,及所有功法路数存疑、表现异常者。”
“是!”陈默深施一礼,悄然退下。
静室复归寂静,唯有南宫宸指尖轻叩之声,与两位金丹真人眼底深不见底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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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洛灿三人走在返回居所的山路上,暮色四合,将群峰染上一层金边。
报名时的喧嚣似乎还在耳边,但山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冷。
“呼,人可真多啊!”王岩终于把玄岩重盾收进了储物袋,活动着肩膀,“洛师弟,林师妹,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在丙区杀出重围!”
林雪微微蹙眉,“丙区未必轻松。我方才留意到,有好几个气息不弱于我们,甚至更强的弟子,编号也在丙区。”
洛灿点点头,目光沉静,“大比非是擂台单挑,初赛规则未定,变数极多。当务之急,是调整好状态,以不变应万变。”
第216章 抽签第一战
三日后,清晨。
内务堂前的巨大广场已然模样大变。二十座丈许高的青石擂台拔地而起,均匀分布在广场之上,被清晰地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各有五座擂台,编号从一到五。
每座擂台四周都升腾起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其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坚韧稳固的气息,足以承受筑基修士全力攻击的二阶防护阵法!
擂台之间,预留出宽阔的通道和大量的观战区域。此刻,这些区域早已是人山人海,不仅三百多名参加大比的内门弟子几乎到齐,更有无数闻讯赶来的外门弟子,人头攒动,声浪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激动、紧张、好奇、议论纷纷的嘈杂气息,气氛热烈如火。
洛灿、王岩、林雪三人随着人流来到丙区。丙区五座擂台一字排开,编号丙一至丙五。每座擂台旁,都站着一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筑基期执事,担任裁判之责。他们的存在,给这热烈的气氛增添了一份无形的肃穆和秩序感。
“乖乖,这阵仗!”王岩环顾四周,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散发着强大波动的防护禁制,忍不住咂舌,“比俺想象的还热闹!这要是打起来,够劲儿!”
林雪则默默感应着周围的气息,低声道,“丙区果然藏龙卧虎。我能感觉到好几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至少是炼气七层。”
洛灿神色平静,目光落在丙区中央一块巨大的玉璧上。玉璧光滑如镜,此刻正不断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编号,正是丙区所有参赛弟子的名单,总共约有八十二人。接下来,将由主持大比的长老进行随机抽签,决定第一轮的对手和登台顺序。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行来,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或敬畏、或倾慕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夏璇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衣,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月,炼气八层初期的气息虽刻意收敛,但那份属于顶尖天才的卓然气质依旧鹤立鸡群。
她身旁的周子墨,则是一身华贵的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温和却疏离的笑意,炼气八层中期的修为隐隐透出,更添几分迫人气势。两人如同日月同辉,瞬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是夏师姐和周师兄!”
“他们不是已经获得名额了吗?怎么还来看初赛?”
“废话,肯定是来看看有没有值得注意的对手,或者给相熟的同门助威呗!”
“啧啧,夏璇师姐真是越来越美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夏璇和周子墨对此恍若未闻,径直走向丙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洛灿三人所在的位置。
“洛师弟,王师弟,林师妹。”夏璇在洛灿面前停下脚步,声音清越,如同珠落玉盘。
“夏师姐!”洛灿三人连忙行礼。王岩和林雪也恭敬地向周子墨行礼,“周师兄。”
周子墨微微颔首,目光在洛灿身上略一停留,带着一丝审视,随即转向别处,显然对洛灿并无太多兴趣。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被议论的丙区种子弟子身上。
夏璇则看向洛灿,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洛灿识海中响起。
“丙区共八十二人。已知炼气七层以上者,七人。其中需留意三人。
战堂厉锋,炼气七层后期,刀法凶悍,喜强攻猛打,防御是其短板,但攻击极强,勿要硬撼。
阵堂吴境,炼气七层中期,阵法造诣颇深,擅布困阵、幻阵,交手需速战速决,不可让其从容布阵。
符箓阁孙不二,炼气七层初期,家底丰厚,符箓层出不穷,尤擅消耗与突袭,需防备其符箓海战术。”
她顿了顿,继续传音,“大比规则,一对一擂台战,胜者晋级。初赛决出各区前二十。四区前八十名进入复赛,复赛规则另行通知。最终,四区前八十名,决出总排名前二十。前十七,获云渺境名额。切记,擂台之上,禁制之内,虽禁杀戮,但伤残不限,务必小心。”
洛灿心中一震,感激地看了夏璇一眼。他微微点头,传音回道,“多谢提醒。”
夏璇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洛灿一眼。随即,她与周子墨便在附近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显然是为观战而来。周子墨的目光更多地在其他区域扫视,而夏璇的视线,则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丙区这边。
就在这时,广场上空响起一个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肃静。”
声音来自主位高台。内门长老顾千山与内务堂长老苏芷晴联袂现身。顾千山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自带威严。苏芷晴则如空谷幽兰,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的出现,让原本肃杀的气氛都仿佛柔和了几分,吸引了无数倾慕的目光。
“玉华门内门大比,即刻开始!”顾千山声如洪钟,“初赛第一轮,抽签决定对手与擂台。各区域执事,开始抽签!”
随着他话音落下,丙区那位面容严肃的筑基执事上前一步,对着中央玉璧打出一道灵光。玉璧上滚动的名字瞬间停止,随即光芒闪烁,两两一组,随机配对,并分配了擂台编号!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死死盯住玉璧。
洛灿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编号,丙七十九。
他的对手是,丙五十二,张猛。
擂台,丙三。
“张猛?”洛灿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迅速在人群中扫视,看到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气息在练气六层初期的青年弟子,正有些紧张地看着玉璧上的名字,当看到对手是洛灿时,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显然,在张猛眼中,同为炼气六层初期的洛灿,并非不可战胜。
王岩抽到了丙区一名炼气六层初期的对手,擂台丙五。
林雪则抽到了一名炼气六层中期的女修,擂台丙二。
“哈哈,运气不错!看俺老王先拿个开门红!”王岩看到对手修为不如自己,顿时信心满满。
“丙区第一轮,丙三擂台,丙七十九洛灿,对阵丙五十二张猛!请即刻登台!”丙区执事的声音响起。
洛灿深吸一口气,对王岩和林雪点点头,排开人群,迈步走向丙三号擂台。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以及周围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的视线。
踏上青石台阶,穿过那层淡金色的防护光幕,一股被隔绝的奇异感传来,外界的喧嚣瞬间变得模糊。擂台上,那位担任裁判的筑基执事面无表情地看了洛灿和随后跃上擂台的张猛一眼,言简意赅。
“丙三擂台,洛灿对张猛。规则,一方认输、失去战力或跌出擂台即判负。禁杀戮,禁毒,禁一次性威力超越炼气巅峰的外物。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擂台上的气氛瞬间紧绷!
张猛显然有些紧张,但求胜心切。他低吼一声,双手掐诀,身前瞬间凝聚出三枚脸盆大小的炽热火球,带着呼啸之声,呈品字形朝洛灿猛砸过来!
同时,他腰间储物袋光芒一闪,一柄下品飞剑化作流光,紧随火球之后,直刺洛灿心口!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面对这声势不小的攻击,洛灿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取出灼锋剑。他只是心念一动,丹田庚金灵力瞬间涌出。
“四方熔火盾!”
四面赤金色的火焰盾牌瞬间在洛灿身前、左右及头顶凝聚成型,旋转飞舞,构成一个完美的防御圈!
轰!轰!轰!
三枚火球狠狠撞在火焰盾牌上,爆裂开来,火光四溅!灼热的气浪席卷擂台,却被旋转的盾牌稳稳挡下,盾面火光流转,纹丝不动!
紧随其后的飞剑刺在盾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被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弹开,剑身哀鸣!
张猛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正欲变招。
然而,洛灿的反击已然开始!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芒瞬间汇聚,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锐响!那股洞穿一切的锋锐意志,瞬间锁定了张猛!
“金虹贯日!”
“嗤——!”
凝练的金色光虹如同撕裂布帛,瞬间洞穿空间!速度快到张猛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他仓促间祭出的一面中品灵光小盾,在金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中心瞬间被洞穿一个焦黑的圆孔!
金虹余势不减,擦着张猛的左肩胛骨边缘掠过!
“呃啊!”张猛发出一声痛呼,左肩衣衫瞬间被撕裂,皮开肉绽,鲜血飙射!一股霸道锐利的庚金之气侵入体内,让他半边身子都麻痹了!巨大的冲击力更是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踉跄数步,差点直接跌下擂台!
他脸色惨白,看着洛灿指尖再次亮起的金芒,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恐惧!刚才那一击,若是再偏一点…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直接洞穿!
“我认输!”张猛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捂着流血的肩膀,满脸冷汗。
擂台外,原本有些喧闹的观战区域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只看到洛灿指尖金光一闪,张猛就受伤认输了!这速度,这威力!
“丙三擂台,洛灿胜!”筑基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挥手一道温和的灵力打入张猛体内,暂时止住了他的伤势和侵入的庚金之气。
洛灿散去指尖金芒,对裁判微微躬身,转身平静地走下擂台。
第217章 首胜
洛灿平静地走下丙三号擂台,穿过淡金色光幕,外界的喧嚣声浪再次涌入耳中。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惊讶,也有几道带着审视意味的。
首战速胜,多少引起了一些注意,但也仅此而已。在藏龙卧虎的内门大比中,击败一个炼气六层初期的对手,并不足以让人真正重视。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王岩和林雪所在的区域。王岩在丙五擂台,战斗正酣,林雪在丙二擂台,刚刚结束战斗。
林雪那边,对手是一名炼气六层中期的女修,擅长水属性法术。但林雪的柔水剑显然更胜一筹,剑光绵绵不绝,如同蛛网般将对手层层缠绕、迟滞,最终抓住一个破绽,剑尖轻点对手手腕,迫使其法器脱手,轻松取胜。此刻她正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向裁判行礼后走下擂台,看到洛灿走来,微微颔首示意。
“哈哈,痛快!”一声粗豪的大笑从丙五擂台方向传来。只见王岩扛着那面玄岩重盾,如同下山猛虎般从擂台上跳下,对手则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跟在后面,显然吃了不小的亏。“那小子力气不小,可惜碰上俺老王!几盾就给他震趴下了!”王岩走到近前,拍着盾牌,满脸得意。
三人首战皆胜,算是开了个好头。但他们都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走,去看看其他擂台的硬茬子!”王岩兴致高昂,扛着盾牌就朝丙区其他擂台挤去。洛灿和林雪也正有此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们首先来到了丙一擂台。此刻台上正进行着一场引人瞩目的战斗,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
对战双方,一人正是夏璇提醒过的战堂弟子厉锋!另一人则是一名气息不弱的炼气七层初期弟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枪。
厉锋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股战场搏杀出来的凶戾之气。他手中并无花哨法器,只有一柄通体暗红、造型狰狞的厚背长刀!
“看刀!”厉锋一声暴喝,声如炸雷!他根本没有任何试探,脚下猛地一踏,擂台青石都微微震颤!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暗红长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匹练,带着令人心悸的呜咽破空声,当头朝那持枪弟子劈下!刀势之猛,之快,之凶悍,仿佛要将对手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那持枪弟子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对方一上来就是如此凶悍的搏命打法!他仓促间长枪急旋,在身前布下一片密集的枪影,试图格挡卸力。
铛!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血色刀光势如破竹,竟硬生生劈碎了密集的枪影!那品质不俗的长枪枪杆,在接触刀锋的瞬间,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持枪弟子如遭重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劈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气血翻腾,长枪几乎脱手!
“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好恐怖的力量!好凶悍的刀法!仅仅一刀,就几乎废了对手的兵器和战力!
厉锋眼中凶光更盛,根本不给对手喘息机会,脚下再次发力,暗红长刀带起第二道更加狂暴的刀芒,直取对手中路!那股惨烈的杀伐之气,即便隔着防护光幕,都让台下不少弟子感到窒息!
那持枪弟子亡魂皆冒,哪里还敢硬接,就地狼狈翻滚躲闪。然而厉锋的刀法如同附骨之蛆,血色刀光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擂台之上,只见刀光纵横肆虐,持枪弟子完全被压制,只能凭借身法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的护体灵光被刀气余波震得明灭不定,衣衫破碎,伤痕累累。
“果然名不虚传!霸道绝伦,一往无前!”
“太凶了!这哪是切磋,简直像生死搏杀!”
“那持枪的师兄是七层初期,竟毫无还手之力!厉锋师兄怕不是离七层巅峰不远了!”
台下议论纷纷。洛灿看得眼神凝重。厉锋的刀法,并非邪异,而是纯粹的战场杀伐之术,将力量、速度、凶悍和一股惨烈的意志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太多花哨技巧,就是最直接的劈砍,却带着摧枯拉朽、斩灭一切的气势!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夏璇的提醒没错,对上此人,哪怕是同阶也毫无胜算必败无疑!
“认输!我认输!”不到十息,那持枪弟子终于扛不住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身上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衣袍,嘶声大喊。
厉锋闻言,刀势瞬间收住,那狂暴的刀气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对手,收刀入鞘,不发一言,转身跳下擂台。那份收放自如的掌控力,更显其实力深不可测。
“丙一擂台,厉锋胜!”筑基执事宣布。
洛灿三人又移步到丙四擂台。这里的战斗风格与厉锋那边截然不同,甚至显得有些诡异。
台上,正是阵堂吴境。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法迅捷、手持双匕的炼气六层巅峰弟子。
吴用身材瘦高,穿着阵堂弟子常见道袍,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灵活。他没有祭出任何明显的法器,只是脚下步伐极其诡异,如同穿花蝴蝶,又似鬼魅飘忽,在擂台上留下一道道残影,不断地躲避着双匕弟子疾风骤雨般的贴身抢攻。
“只会躲吗?有本事接招!”双匕弟子久攻不下,有些焦躁,攻势越发凌厉,匕影重重,寒光点点,几乎将吴用所有闪避空间都笼罩在内。
吴用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身形如同泥鳅般在间不容发的缝隙中滑开,同时,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内飞快地掐着法诀,指尖灵光闪烁,一道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丝线,随着他诡异的身法,悄无声息地打入擂台地面的特定位置。
“他在布阵!”洛灿眼神一凝,捕捉到那些细微的灵力波动和节点构筑的痕迹。这吴境,竟将布阵的过程完美融入身法闪避之中!若非之前研究阵器同源,对阵法也进行过系统学习,恐怕他难以第一时间察觉!
双匕弟子久攻不下,越发心浮气躁。就在他一次猛烈的突刺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阵起!”吴用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向地面一按!
嗡!
擂台之上,以双匕弟子为中心,方圆三丈范围内,陡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土黄色光线!光线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一股沉重无比的束缚之力骤然降临!
“什么?!”双匕弟子脸色剧变,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连抬匕都变得异常艰难!是困阵——“重力泥沼”!
紧接着,吴境手指连弹,数道灵光射入阵中节点。困阵边缘,几道锐利的金芒凭空凝聚,如同毒蛇般射向行动受限的对手!
双匕弟子拼命挣扎,催动灵力抵抗重力束缚,同时挥匕格挡金芒,狼狈不堪。然而,阵法已成,主动权尽在吴境之手。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阵外,不断操控阵势变化,时而重力加倍,时而地面突刺,时而幻影迷惑…将那弟子耍得团团转,灵力飞速消耗。
不到半盏茶功夫,双匕弟子已是伤痕累累,灵力耗尽,无力再战,只能颓然认输。
“丙四擂台,吴境胜!”裁判宣布。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
“这就是阵法师吗?太赖皮了!根本不让近身啊!”
“厉害!将布阵融入身法,防不胜防!对上他,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就得有破阵手段!”
洛灿看得暗暗点头。这吴境不仅阵法造诣高,战斗智慧也不低,懂得利用自身优势,扬长避短。
还有一人他们在丙二擂台看到了尾声。孙不二果然财大气粗,面对一名炼气七层初期的对手,他根本不与对方硬拼法术或法器,而是如同撒豆子一般,各种符箓不要钱似的往外甩!
火球符、冰锥符只是开胃菜,金刚符护体,神行符加速。对手被他这符箓海战术打得手忙脚乱,疲于奔命,最终灵力不济,被一张“巨力符”加持下的孙不二一拳轰下了擂台。
“丙二擂台,孙不二胜!”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种打法,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尤其是对资源不够丰厚的弟子而言,简直是噩梦。
洛灿将这三场战斗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后续如果遭遇极有可能落败。
第一轮战斗陆续结束。丙区八十二人,经过一轮淘汰,剩下四十一人。
那位筑基执事再次走到中央玉璧前。
“丙区初赛第二轮,抽签开始!本轮四十一人,抽签两两对战,一人轮空,直接晋级第三轮!”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眼中都露出期待之色。轮空!这可是省时省力的天大好事!
玉璧光芒再次闪烁,名字飞速滚动、配对。
洛灿、王岩、林雪的目光都紧盯着自己的编号。
很快,结果显现。
丙七十九洛灿,轮空!
丙八十王岩 ,对手丙十一厉锋! 擂台,丙一!
丙八十一林雪 ,对手丙三十三,李芸炼气六层后期, 擂台,丙四!
“嘶——!”王岩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看着玉璧上那刺眼的“厉锋”二字,又看看丙一擂台的方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玄岩重盾,指节都有些发白。刚看完厉锋凶残的战斗,转眼自己就要对上这尊杀神?!
林雪看到对手是炼气六层后期,秀眉微蹙,但眼神依旧冷静,只是默默开始调整气息。
洛灿则微微一愣。轮空?这运气…他看向王岩,拍了拍这位体修师兄宽厚的肩膀,沉声道,“王师兄,注意安全,尽力而为即可。”
王岩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胸口的盾牌,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咬牙道,“奶奶的!怕个球!正好试试俺这盾的成色!看是他的刀快,还是俺的盾硬!”
不远处,观战的夏璇也看到了抽签结果。当看到洛灿轮空时,她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惊讶。
而当看到王岩抽到厉锋时,她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王岩那面厚重的盾牌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洛灿,似乎在说:你的朋友,麻烦了。
洛灿感受到了夏璇的目光,对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第218章 双双落败
丙区第二轮的战斗,在抽签结束后迅速展开。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丙一擂台——炼气六层初期的王岩,对阵炼气七层后期的厉锋!
擂台防护光幕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绝不了那份剑拔弩张的窒息感。
王岩深吸一口气,周身土黄色灵光爆涌,肌肉贲张,将全身力量都灌注于手中的玄岩重盾之上!那面由张焱亲手炼制的上品防御法器散发出厚重的土元灵光,盾面中央的龟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一圈圈坚实的守护光晕。禁制全力激发,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这是他最强的依仗!
“来!”王岩爆喝一声,声震擂台,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毫无惧色!
厉锋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刀。看着王岩那面散发着强大防御气息的重盾,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没有废话,暗红色的长刀缓缓出鞘,刀身嗡鸣,一股惨烈凶戾的杀伐之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王岩的山岳气势!
“杀!”
厉锋动了!没有试探,没有花巧,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冲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速度竟比之前对战持枪弟子时更快三分!暗红长刀拖曳着刺目的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玄岩重盾的中心!
铛——!!!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的恐怖巨响在擂台上炸开!如同巨锤砸在了神铁之上!狂暴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狠狠撞在防护光幕上,激起剧烈的涟漪!
王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持盾的双臂如同被万斤巨锤砸中,传来一阵骨裂般的剧痛!脚下坚硬的青石擂台“咔嚓”一声,被硬生生踩出两个浅坑!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劈得向后滑退数尺!玄岩重盾表面的土黄色灵光剧烈闪烁,盾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上品法器的坚韧终究非同凡响,硬生生扛住了这恐怖的一刀!盾面中央,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台下有人忍不住惊呼。能硬抗厉锋全力一刀而丝毫无损,这盾牌的防御力堪称惊人!
然而,厉锋眼中凶光更盛!一刀无功,他刀势非但没有丝毫凝滞,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变得更加狂暴!
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影随形,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刀光如同狂风暴雨,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连绵不绝地轰击在玄岩重盾之上!
铛!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如同惊涛拍岸!整个丙一擂台都在厉锋狂暴的攻势下微微震颤!玄岩重盾在王岩手中,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苦苦支撑。
每一次撞击,王岩都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双臂的剧痛越来越强烈,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盾柄!
他死死咬着牙关,将《厚土诀》催动到极致,全身灵力疯狂注入盾中,激发着禁制,试图化解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
盾牌表面的土黄色灵光在连绵不断的轰击下,变得明灭不定,虽然盾体本身依旧坚固,但传递进来的恐怖震荡之力,却让王岩的内腑开始受伤!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太强了!这就是炼气七层后期的实力吗?”
“王师兄的盾好厉害!换个人早被劈碎了!”
“没用!境界差距太大了!厉锋师兄的刀气蕴含血煞之力,能渗透震荡!王师兄撑不了多久了!”
台下议论纷纷,都为王岩捏了一把汗。洛灿紧盯着擂台,双拳紧握。他能看出,王岩已竭尽全力,玄岩重盾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防御力,但厉锋的力量、速度、刀势的连贯性,都远超炼气六层!这完全是境界的碾压!
“破!”
厉锋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猛地发出一声更凶戾的咆哮!他双手握刀,全身灵气疯狂涌入刀身,那暗红长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仿佛被鲜血浸透!一股更加惨烈、更加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
“断岳!”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更加凝练的刀罡,带着斩断山岳的恐怖威势,撕裂空气,发出凄厉至极的破空尖啸,再次狠狠劈在玄岩重盾的中心同一点上!
轰——!!!
这一次的撞击声,如同平地惊雷!狂暴的血色能量与厚重的土黄色灵光猛烈对冲、爆炸!玄岩重盾发出痛苦的哀鸣,盾面中央那道浅浅的白痕骤然加深、蔓延!
王岩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同被巨象正面撞击,连人带盾被狠狠劈飞出去,如同炮弹般撞在身后的防护光幕上!
砰!
光幕剧烈凹陷、颤抖!王岩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玄岩重盾脱手飞出,斜插在青石地面,盾面上赫然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虽然未完全破碎,但灵光黯淡,显然受损严重!王岩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内腑受创,双臂骨折,灵力紊乱,已是强弩之末。
厉锋收刀而立,刀罡缓缓消散,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王岩,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对弱者挣扎的不屑。
“丙一擂台,厉锋胜!”筑基执事的声音响起,同时一道灵力打入王岩体内,护住其心脉,止住伤势恶化。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厉锋的凶悍与强大,再次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王岩虽败,但那面硬抗厉锋狂风暴雨般攻击而不碎的玄岩重盾,也赢得了不少人的惊叹。
洛灿立刻冲上擂台,扶起重伤的王岩。
“王师兄!”
“咳咳……俺…俺没事…”王岩脸色惨白,咧嘴想笑,却又牵动伤势,咳出几口血沫,“那刀…真他娘的沉…”他看着那面布满裂痕的重盾,眼中满是心疼,他尽力了,虽败犹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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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丙四擂台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林雪的对手李芸,是一位炼气六层后期的女修。战斗一开始,李芸便全力催动法术,擂台上瞬间生长出无数坚韧的墨绿色藤蔓,如同灵蛇般从四面八方缠绕向林雪,藤蔓上还带着细密的毒刺!
林雪神色凝重,柔水剑施展开来。她的剑光不再仅仅是迟滞和缠绕,而是如同绵绵不绝的流水,在藤蔓的缝隙中穿梭、切割、卸力。
剑光所过之处,坚韧的藤蔓被轻易切断,毒刺也被水流般的剑意荡开。她身法轻盈,如同水中的游鱼,在藤蔓的围攻中闪转腾挪,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然而,李芸的境界毕竟高,灵力更加浑厚。她见藤蔓难以建功,双手法诀一变!
“万毒荆棘!”
地面陡然刺出无数根漆黑如墨、布满倒刺的毒荆棘!速度奇快无比,角度刁钻狠毒,瞬间封死了林雪大部分闪避空间!同时,先前的藤蔓也变得更加狂暴,死死缠向林雪的双脚!
林雪压力陡增!她全力催动柔水剑意,剑光化作一片水幕护住周身,同时施展身法急退。但毒荆棘太过密集迅猛,“嗤啦”一声,一道毒荆棘擦过她的左臂,瞬间划破衣衫,留下一条乌黑的伤痕!一股麻痹感迅速蔓延!
林雪闷哼一声,剑势一滞。更多的藤蔓和毒荆棘趁势蜂拥而至!
“认输吧!”李芸娇叱一声。
林雪看着蜂拥而来的攻击,又感受着左臂迅速蔓延的麻痹和灼痛感,知道再战下去只会伤得更重。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果断喊道,“我认输!”
攻击瞬间停止。筑基执事立刻宣布,“丙四擂台,李芸胜!”并打出一道灵力驱散林雪体内的毒素。
林雪捂着左臂的伤口,脸色有些苍白地走下擂台。洛灿扶着王岩,也走了过来。
“林师妹,你怎么样?”王岩关切地问。
“无碍,皮外伤。”林雪摇摇头,看向王岩,“王师兄你的伤……”
“嘿嘿,骨头断了,养几天就好!”王岩咧嘴一笑,故作轻松。
三人相视,眼中都有些苦涩。第二轮,王岩和林雪双双落败,止步于此。唯有轮空的洛灿,晋级第三轮。
不远处,夏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当看到王岩重伤、林雪受伤落败时,她清冷的眸子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周子墨站在她身旁半步之遥,看着擂台上被扶下的王岩和林雪,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王师弟勇则勇矣,哎,却不知进退,徒逞血气之勇。那女娃剑尚可,惜乎修为不足,应变稍差。倒是洛师弟运气不错,轮空晋级。”
夏璇闻言,并未转头,目光依旧落在洛灿身上,只是地回了一句,“运气,亦是实力的一部分。他能站在这里,自有其道理。”
周子墨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夏师妹言之有理。只是这第三轮,怕是再无好运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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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第二轮最后几场战斗结束,夕阳西沉,给喧嚣的广场镀上一层金辉。丙区筑基执事再次走到中央玉璧前。
“丙区初赛第二轮结束!晋级者,共二十一人!”玉璧上亮起二十一个名字。
洛灿的名字赫然在列。
厉锋、吴境、孙不二、李芸……等实力强劲者尽在其中。除了洛灿是炼气六层初期,其余二十人,最低也是炼气六层后期,炼气七层以上占了近半!竞争之激烈,可见一般。
执事的声音传遍丙区,“休整一夜!翌日辰时,进行初赛第三轮,亦是最后一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屏息以待最后的规则。
“第三轮规则如下,”筑基执事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晋级二十一人中,上一轮轮空者——丙七十九洛灿,拥有一次自由挑战权!”
刷!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洛灿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审视!自由挑战权?这听起来是特权,但在这种高手云集的局面下,更像是一把双刃剑!
“洛灿可于其余二十名晋级者中,任意挑选一人作为对手!”执事继续宣布,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挑战赛,一对一擂台战!若洛灿胜,则取代被挑战者的晋级位置,成功跻身丙区前二十!若洛灿败,则被挑战者位置不变,洛灿淘汰!”
“挑战结束后,其余二十人,无论是否被挑战,无论挑战结果如何,皆自动晋级,获得丙区前二十席位,进入复赛!”
第219章 挑选
规则宣布完毕,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自由挑战?这规则有意思!”
“这哪是特权?分明是坑啊!让他一个炼气六层去挑战那些炼气七层的狠人?找死吗?”
“就是!最好的选择就是挑个最弱的炼气六层后期,比如那个李芸?但李芸也不好惹啊!”
“啧啧,有好戏看了!看这小子怎么选!”
洛灿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复杂目光。自由挑战权…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确实是个巨大的风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他选择挑战失败,则直接淘汰。但如果他挑战成功,就能直接锁定一个前二十名额!
压力如同山岳般袭来。王岩和林雪担忧地看着他。
筑基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挑战人选,需于明日登台前告知于我!现在,各自散去休整!”
人群开始散去,但关于洛灿会挑战谁的议论,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没有立刻离开,缓缓扫过玉璧上那二十个名字,尤其是厉锋、吴用、孙不二、李芸…这些名字,如同一个个沉重的砝码,压在他的心头。
挑战谁?
夜色笼罩玉华群峰,白日的喧嚣沉淀下来,但空气依旧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洛灿盘膝坐在自己的石屋内,并未急于修炼或休息。
一盏孤灯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身前摊开一张素纸,上面工整地写着一列名字——丙区第三轮除他之外,那二十名晋级者中,所有炼气七层以下的修士。
炼气七层以上,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境界差距犹如鸿沟,挑战他们无异于自寻死路。他的目标,锁定在炼气六层后期这个层级。
李芸药园,炼气六层后期,主修木属性,擅毒藤缠绕、荆棘突刺,攻击刁钻带毒,近身战能力较弱,身法一般。
陈铁山战堂,炼气六层后期,力量强横,防御扎实,擅使一双玄铁重锏法器,势大力沉,速度是短板。
韩月瑶药园,炼气六层后期,主修水木属性,擅治疗辅助类法术,但攻击手段以柔水化刃和迷魂花粉为主,正面攻坚能力不足,更擅长消耗与控制。
赵无离阵堂,炼气六层后期,吴境的同门,阵法造诣远逊于吴境,布阵速度较慢,主要依靠几套固定的下品困阵或幻阵盘,配合飞剑攻击,缺乏吴境那种将布阵融入身法的灵性。
孙茂外事堂,炼气六层后期,主修金火属性,主修一门《烈阳剑诀》,攻击刚猛迅捷,但防御手段单一,性情略显急躁。
这五人,便是洛灿目前有可能战胜的目标。他需要从中挑选一个胜算最大、风险相对可控的对手。
目前自己拥有上品灼锋剑,金火双增幅,经过长时间蕴养与自身庚金灵力磨合,如臂使指,锋锐无匹,是常规战斗的核心输出。配合《金虹贯日》可形成爆发点杀。
爆炎珠五枚,炼气六层范围杀伤,威力巨大且出其不意,是打破僵局或逼出对手保命手段的利器!
洛灿的目光在五个名字上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模拟着与每一个人交手的场景。
赵无离看似最容易,但万一抢攻失败呢?擂台空间有限,若被他提前丢出几个阵盘…
陈铁山和孙茂都是硬骨头,硬碰硬风险太高。
韩月瑶的控制很烦人,消耗战不利。
而李芸…虽然击败了林雪,展现了毒控能力,但她的弱点同样明显——怕火、怕锋锐切割、本体防御弱!而自己最强的灼锋剑,正是金火双属性!爆炎珠更是范围火系爆炸!
属性克制加上奇招突袭,胜算最为明朗!且击败过林雪,对其手段有一定了解,知己知彼。
风险固然存在,但修真之路,哪有万全之策?七成的胜算,值得一搏!更重要的是,选择李芸,战术思路最为清晰,最能发挥自己的优势!
他不再犹豫,拿起笔,在“李芸”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石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王岩瓮声瓮气的声音,“洛师弟,睡了吗?俺和林师妹给你弄了点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 显然,他们是担心洛灿明日之战。
洛灿心中一暖,将名单收起,起身开门。门外站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王岩和手臂包扎着的林雪。
“王师兄,林师妹,快请进。”
“洛师兄,你…选好对手了?”林雪心思细腻,进门看到桌上有纸笔痕迹,立刻问道。
洛灿点点头,没有隐瞒,“嗯,选好了。李芸。”
“李芸?”王岩眉头一皱,“那娘们儿毒得很!林师妹就是着了她的道!你有把握吗?”
林雪也关切地看着洛灿,“她的毒藤和荆棘范围很大,而且毒性猛烈,沾上就很麻烦。我的柔水剑切割藤蔓效率不高,才被她压制。”
洛灿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师兄师妹放心。她的藤蔓荆棘,最怕两样东西,锋锐的切割,还有…火!而这两样,我恰好都有!”
王岩和林雪对视一眼,看到洛灿眼中的笃定,担忧之色稍减。王岩重重一拍洛灿肩膀,“好!有把握就好!明天狠狠揍那娘们儿,给林师妹出口气!俺和师妹在台下给你助威!”
林雪也轻声道,“洛师兄,务必小心她的毒荆棘突刺和隐藏的毒粉。明日…加油!”
“嗯!我会的。”洛灿郑重点头。
送走王岩和林雪,洛灿盘膝坐下,服下一粒普通的聚元丹,开始闭目调息。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巅峰,将明日对战李芸的每一个战术细节,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完善。
夜渐深,万籁俱寂。石屋中的灯火熄灭,唯有洛灿的气息悠长而沉凝,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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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丙区擂台。
洛灿走到丙区筑基执事面前,平静地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声音清晰。
“弟子洛灿,申请行使自由挑战权。”
“挑战对象,丙三十三,李芸。”
第220章 熔火焚藤,金虹破敌
翌日,辰时。
玉华门广场,丙区擂台周围早已人声鼎沸。昨日自由挑战权的规则和洛灿选择挑战李芸的消息,如同旋风般传开,使得丙三擂台成为了今日丙区最受关注的焦点之一。
洛灿平静地站在擂台边缘,闭目调息。
他的对手,李芸,已然登台。她今日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更显干练,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被挑战的愠怒和志在必得的自信。击败林雪让她信心大增,在她看来,同样是炼气六层初期的洛灿,选择挑战自己,简直是自取其辱!
“丙三擂台,自由挑战赛!”筑基执事的声音响起,“挑战方丙七十九洛灿,守擂方丙三十三李芸!规则如前,开始!”
“哼!不自量力!”李芸冷哼一声,在执事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出手!她深知洛灿看过她与林雪的战斗,定然有所防备,所以一上来便是全力爆发,力求速战速决,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万藤牢笼!”李芸双手法诀如飞,浓郁的墨绿色灵力狂涌而出!
轰隆隆!
整个擂台地面仿佛活了过来!数十根碗口粗细、布满倒刺的墨绿色毒藤如同巨蟒般破石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铺天盖地般朝洛灿绞杀缠绕而来!
藤蔓交织,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封死了洛灿所有闪避空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而令人头晕的腥气!
这一招的威势,比昨日对战林雪时更加凶猛!显然,李芸没有丝毫留手!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王岩和林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绝杀般的藤蔓牢笼,洛灿没有半分慌乱。
“四方熔火盾!旋!”
他心中低喝,调动灵力,同时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嗡!
四面赤金色的火焰盾牌瞬间在洛灿身周凝聚成型!在洛灿强大神识的精准操控下,四面熔火盾如同四道高速旋转的火焰风车,环绕着洛灿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
呼呼呼——!
炽热的高温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尖啸!旋转的熔火盾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火焰陀螺!赤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盾面边缘因高速旋转而拉出灼热的火线!
嗤嗤嗤嗤——!!!
无数毒藤狠狠撞上高速旋转的火焰陀螺!坚韧的藤蔓在接触的瞬间便被恐怖的高温引燃、碳化、然后被旋转的巨力狠狠撕裂、绞碎!焦糊味和毒藤燃烧的噼啪声瞬间盖过了腥气!
墨绿色的藤蔓牢笼,在赤金色的火焰风暴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被摧枯拉朽般撕开一个大洞!燃烧的藤蔓碎片四散飞溅!
“什么?!”李芸脸色剧变,她引以为傲的毒藤绞杀,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破开?这火焰盾的威力远超她的预估!
就在藤蔓牢笼被撕开的瞬间,一道赤金色的剑光如同撕裂乌云的朝阳,从火焰风暴的中心爆射而出!
“灼锋!斩!”
洛灿的身影紧随剑光之后!灼锋剑已然祭出,剑身赤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长虹,直刺李芸本体!速度之快,气势之凌厉,让李芸心头警兆狂鸣!
她仓促间双手连挥,身前瞬间凝聚出数面厚实的木灵盾牌,同时脚下地面刺出数根尖锐的毒荆棘,试图阻挡洛灿的突进路径!
“焚!”洛灿眼神冰冷,灼锋剑去势不减,剑锋之上金火剑光暴涨!噗噗噗!木灵盾牌在灼锋剑面前如同朽木,瞬间被洞穿、焚毁!袭来的毒荆棘更是被剑光余波轻易斩断、点燃!
眨眼间,洛灿已冲破所有阻碍,灼锋剑的寒芒距离李芸胸口已不足三尺!那炽热的剑气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李芸亡魂皆冒,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形象,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剑!灼锋剑锋锐的剑气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将她的劲装撕裂一道大口子,留下一条焦黑的灼痕!
“可恶!”李芸又惊又怒,翻滚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双手猛地拍向地面,不顾灵力消耗地嘶吼,“毒荆棘林!起!”
轰!轰!轰!
擂台之上,以李芸为中心,方圆十丈内,密密麻麻、漆黑如墨、闪烁着幽蓝毒光的荆棘如同地狱森林般疯狂生长出来!
每一根荆棘都如同毒蛇般扭曲舞动,尖端喷射出淡紫色的毒雾!整个擂台瞬间被剧毒的荆棘林和弥漫的毒雾笼罩!视线受阻,神识也受到毒雾的干扰!
这是李芸的杀招!范围更大,她要将洛灿困死、毒杀在这荆棘地狱之中!
“洛师兄小心毒雾!”台下林雪焦急地喊道。王岩更是急得直跺脚。
毒雾弥漫,荆棘如林。洛灿的身影瞬间被淹没。
李芸脸上露出一丝的笑意,她不信对方还能破开这无死角的毒荆棘林!她只需要躲在荆棘林核心,不断催动毒雾和荆棘攻击,耗也能耗死对方!
然而,她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异变陡生!
“四方熔火盾!聚!”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毒雾荆棘林中响起!
嗡!
四面高速旋转的熔火盾瞬间停止旋转,在洛灿神识的精准操控下,瞬间聚拢、拼接!轰!一面更加巨大、厚重、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四方火焰巨盾,如同坚实的堡垒般,将洛灿周身牢牢护住!
嗤嗤嗤!
无数毒荆棘狠狠刺、抽打在火焰巨盾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只能在盾面留下焦黑的痕迹,无法突破!喷射的毒雾也被巨盾散发的高温火焰逼退、焚烧净化!
“什么?还能这样用?!”李芸和台下观战的许多弟子都惊呆了!这熔火盾竟能聚散随心,变化防御形态!
就在李芸震惊失神的刹那,火焰巨盾之后,洛灿的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芒,已然汇聚成型!
“找到你了!”洛灿冰冷的声音穿透毒雾荆棘!
他强大的神识早已锁定了毒雾中李芸那惊慌失措的气息!之前的强攻,熔火盾的防御变化,都是为了这一刻的蓄力!
“金虹贯日!”
“嗤——!!!”
凝练的金色光虹,如同撕裂黑暗的审判之矛!无视了层层叠叠的毒荆棘阻碍,无视了弥漫的毒雾!以超越神识感应的恐怖速度,射向李芸仓促间再次凝聚在身前的最后一面木灵巨盾!
轰!!!
木屑混合着灵光碎片轰然炸开!号称能抵挡炼气七层一击的木灵巨盾,在金虹贯日面前如同纸糊!金虹余势不减,带着刺耳的锐啸,擦着李芸惊骇欲绝的脸颊边缘掠过!
噗!
一绺青丝被锐利的劲风切断,飘然落下。李芸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一道细长的血痕浮现。死亡的气息,让她全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道恐怖的金虹贯穿她身后的几重毒荆棘,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整个擂台,瞬间死寂!毒荆棘林停止了生长,毒雾似乎都凝滞了!
李芸呆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能感觉到,刚才那道金虹,若是再偏一寸,她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认…认输……”李芸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后怕,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火焰巨盾缓缓散去,露出洛灿平静的身影。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有些不稳,显然那一记金虹贯日消耗巨大。灼锋剑悬浮在他身侧,剑尖斜指地面,赤金色的光芒吞吐不定。
筑基执事深深地看了洛灿一眼,尤其是那面已经消散的火焰巨盾和灼锋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朗声宣布,“丙三擂台,挑战者洛灿,胜!取代李芸晋级丙区前二十!”
“哗——!”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哗然和议论!
“赢了!竟然真的赢了!”
“那熔火盾还能合体?神识操控竟如此精妙!那我也要去学个试试了。”
“李芸的毒荆棘林完全被克制了!属性压制加上那招点杀太可怕了!”
“这洛灿…深藏不露啊!”
王岩激动得猛捶胸口,疼得龇牙咧嘴,放声大吼,“洛师弟!干得漂亮!哈哈哈!”林雪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向洛灿的眼神充满了惊叹。
不远处,夏璇清冷的眸子中,一丝极淡的笑意一闪而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洛灿平静地走下擂台,穿过欢呼的人群,回到王岩和林雪身边。
“好小子!那招合体大盾太帅了!还有那金芒,差点把李师姐吓哭了!”王岩兴奋地拍着洛灿的肩膀。
“恭喜洛师兄!顺利晋级。”林雪由衷赞叹。
洛灿微微一笑,目光却已投向中央玉璧。他的名字,已然取代了李芸的位置,位列丙区前二十!
第221章 八十定
洛灿击败李芸,成功跻身丙区前二十,在丙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这份震动很快被其他区域更加激烈的战斗所掩盖。甲、乙、丁三个区域的第三轮激战正酣,擂台之上灵光爆闪,法术轰鸣,引得观战弟子阵阵惊呼。
洛灿、王岩、林雪三人并未离开,而是选择留在广场,将目光投向其他区域。这是难得的观摩学习机会,尤其是那些实力远超他们的顶尖内门弟子。
甲区、乙区、丁区的初赛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通过观赛和同门议论,他很快了解到各区顶尖高手的信息。
甲区, 有两名炼气八层修士坐镇,战斗往往结束得极快,声势惊人,引得大量弟子围观。
乙区,三名炼气八层修士,竞争尤为激烈。
丁区,也有一名炼气八层修士,气息沉稳如山,防御极强。其余炼气七层巅峰、后期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洛灿着重留意了那些炼气七层以下却成功晋级的弟子。他们或是身怀特殊技艺,或是战斗意识超群、法器犀利,无一不是难缠的角色。
时间在激烈的战斗中流逝。直到日头偏西,各区域的初赛才陆续落下帷幕。
丙区筑基执事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丙区初赛结束!晋级复赛者二十人名单如下!”玉璧上二十个名字熠熠生辉,洛灿的名字赫然在列。
紧接着,甲、乙、丁三区的晋级名单也相继公布。八十个名字,代表着玉华门内门弟子中炼气期的顶尖力量,悬浮在巨大的公高玉璧之上。
“最低修为…炼气六层初期!包括我在内,似乎只有六人。”洛灿迅速扫过名单,心中微凛。这八十人,最弱的也是同阶中的佼佼者,炼气七层以上占了绝对多数!竞争之激烈,远超初赛!
高台之上,顾千山长老沉稳的声音响起,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初赛结束,复赛开启!晋级者共八十人,皆为本门炼气弟子之翘楚!”
“复赛规则如下。”
“今日休整。明日辰时,八十人齐聚于此,不再分区!”
“第一轮,八十进四十!抽签决定对手,十座擂台同时进行!”
“第二轮,四十进二十!同样抽签,十座擂台同时进行!”
“两轮结束,决出前二十名!此二十人,即为本次内门大比排名赛选手,将进行最终排名角逐!”
顾千山长老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八十位晋级弟子,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励。
“排名赛奖励如下。”
“前十七名,获得进入‘云渺境’的名额!”
“除此之外。”
“第一名,贡献点两千!极品法器一件!”
“第二名, 贡献点一千五!上品法器一件!”
“第三名,贡献点一千!一阶上品破障丹一瓶!(此丹可助炼气后期修士突破瓶颈)”
“第四至第十名,贡献点八百!一阶上品凝气丹三瓶!”
“第十一至第二十名, 贡献点五百!一阶上品凝气丹一瓶!”
丰厚的奖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晋级弟子的斗志!极品法器!上品法器!尤其是那能助人突破瓶颈的破障丹,更是让无数炼气后期的弟子眼红心跳!
即便是最低的二十名,也有五百贡献点和一瓶上品凝气丹,足以让普通弟子奋斗许久!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着兴奋的议论声。洛灿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人群开始散去。洛灿三人也准备离开。
“洛师弟。”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
洛灿回头,只见夏璇和周子墨并肩走来。夏璇依旧是那副清丽淡然的模样,周子墨则面带温和笑意,气度从容。
“夏师姐,周师兄。”洛灿、王岩、林雪连忙行礼。
“恭喜你了,成功晋级复赛。”夏璇看着洛灿,语气平和,带着一丝笑容。
“多谢师姐谬赞,尽力而为罢了。”洛灿谦逊道。
周子墨也微笑着接口,“洛师弟不必过谦。能在炼气六层初期跻身复赛,足见实力与心性。接下来的复赛,强手如林,需更加谨慎才是。”他的话语温和得体,目光扫过洛灿时,带着一丝审视。
“是,谨记师兄教诲。”洛灿应道。
夏璇目光转向王岩和林雪,语气温和,“王师弟伤势如何?林师妹的毒可解了?”
王岩受宠若惊,连忙挺起胸膛,“多谢夏师姐关心!俺皮糙肉厚,养几天就好!”
林雪也轻声道,“毒素已清,谢师姐挂怀。”
夏璇微微颔首,素手一翻,两个小巧的玉瓶出现在掌心,分别递给王岩和林雪,“这是生肌一阶中品的续骨膏和清灵化毒散,于伤势恢复有益。收下吧。”
王岩和林雪又惊又喜,连忙接过,连声道谢。周子墨在一旁看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对夏璇如此关照这几人略感意外,但并未多言。
“复赛在即,好生休养调整。”夏璇对洛灿三人说道,说完,便与周子墨一同转身离去。
周子墨在转身前,也对洛灿温和一笑,“洛师弟,期待你明日的表现。”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王岩捧着玉瓶,感叹道,“夏师姐真是人美心善!连俺们这些淘汰的都记挂着!”
林雪也点头,“周师兄也很有风度。”
洛灿心中却明白,夏璇的关照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多了。不过无论如何,这份善意还有以前的过往他都记在心里。
“走吧,回去好好准备。明天…才是真正的硬仗!”洛灿沉声道,眼中燃烧着斗志。
夜幕降临,玉华门各处洞府石屋灯火通明。八十位晋级弟子都在做着最后的休整与准备,调整状态,研究可能的对手,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夜的紧张与期待。
洛灿盘膝坐在石屋内,他需要为可能遭遇的任何类型的对手,做好预案。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推演、模拟。他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心神沉静如水。
翌日,朝阳初升。
玉华广场,十座巨大的擂台巍然矗立,防护光幕流转着比初赛时更加厚重的灵光。广场四周,人山人海,气氛比昨日更加热烈肃穆!内门大比的重头戏——复赛,即将拉开帷幕!
八十位晋级弟子,身着各堂服饰,汇聚在广场中央,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洛灿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锐气。
高台之上,顾千山、苏芷晴等长老已然就位。更令人瞩目的是,高台中央,多了一位身着紫色道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凌霄子长老!
“时辰已到!”顾千山长老声如洪钟,响彻全场,“内门大比复赛,第一轮,八十进四十,抽签开始!”
巨大的抽签玉璧光芒大放,八十个名字飞速滚动、配对!
洛灿的心神瞬间紧绷,目光死死锁定玉璧。他的第一个复赛对手,会是谁?
第222章 智取
巨大的抽签玉璧光芒流转,八十个名字最终定格。
洛灿的目光迅速锁定自己的名字,丙七十九洛灿,丙十七韩月瑶, 三号擂台,第三轮!
“韩月瑶?”洛灿心中一动,这正是他初赛分析名单时,在丙区潜在对手名单中出现过的名字!主修水木双属性,擅控制与消耗。
他心中稍定,目光扫过其他擂台的对阵。果然,厉锋、吴境、孙不二这些炼气七层以上的强者,抽到的对手大多是炼气六层后期或巅峰,几乎没有同阶相争的情况。显然,抽签有一定平衡机制,避免强者过早碰撞。
“第一轮,登台!”顾千山长老的声音响起。
十座擂台的防护光幕瞬间亮起,二十道身影化作流光,飞射上台。战斗瞬间爆发!
洛灿、王岩、林雪三人没有急于离开,而是选择留下观战。尤其是洛灿,他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其他强者的手段。
一号擂台厉锋对战一名练炼气六层巅峰的剑修。
战斗毫无悬念。厉锋依旧是那凶悍无匹的打法,刀罡纵横捭阖。那名剑修弟子剑法也算凌厉,但在厉锋狂暴的攻势下,只支撑了不到十息,护体灵光便被一刀劈碎,吐血倒飞出台,若非裁判及时出手,恐怕会被当场斩杀!厉锋收刀而立,眼神冷漠,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五号擂台吴境对阵一名炼气六层巅峰的修士。
那名弟子力量惊人,一柄开山巨斧舞得虎虎生风,试图近身搏杀吴境。但吴境身法飘忽如鬼魅,根本不与他硬碰。
他双手在袖袍内不断掐诀,一道道微弱的灵光打入擂台地面和空中。那名弟子怒吼连连,巨斧每每劈在空处,或是被突然升起的土墙、突然出现的幻影所阻挠。
不到半盏茶功夫,当那弟子再次猛冲时,脚下突然一空,一个流沙陷阱瞬间形成!同时周围亮起数道金芒锁链,将其牢牢捆缚!任他挣扎怒吼,却动弹不得,最终只能憋屈认输。吴境赢得轻松写意,展示了阵法师在擂台上的独特优势。
前两轮战斗激烈而迅速,强者几乎都以碾压姿态晋级。洛灿看得非常仔细,尤其留意那些控制型、消耗型以及防御型选手的手段。
很快,第二轮结束。时间已近正午,但广场气氛依旧热烈。
“第三轮,登台!”顾千山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灿深吸一口气,对王岩和林雪点点头,身形化作一道青影,稳稳落在三号擂台之上。
他的对手,韩月瑶,也已登台。她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身姿窈窕,面容姣好,气质温婉如水,她看着洛灿,微微颔首,并无轻视之色,显然对洛灿初赛的表现有所耳闻。
“三号擂台,洛灿对韩月瑶!开始!”筑基执事宣布。
“洛师弟,请指教。”韩月瑶声音轻柔,双手却已掐动法诀。她深知洛灿有强攻破局的能力,一上来便采取了最稳妥的战术——控场消耗!
“柔水化域!”
一股清冽的水灵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擂台地面瞬间变得湿滑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仿佛置身于一片水域之中!洛灿立刻感觉到一股粘滞之力缠绕全身,行动速度受到明显影响!
同时,无数道由精纯水灵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水刃”,如同游鱼般在领域中穿梭飞舞,看似轻柔,却带着切割之力,不断袭扰洛灿!
以水灵力构建控场领域,限制对手行动!
洛灿眼神一凝,并未慌乱。他心念一动。
“四方熔火盾!旋!”
四面赤金色的火焰盾牌瞬间出现,环绕身周高速旋转!嗤嗤嗤!袭来的水刃撞在旋转的火焰盾牌上,瞬间被高温蒸发、击散!熔火盾的高温更是让周围湿滑的水域迅速蒸腾起大片白雾,粘滞感略有减轻!
“好精妙的控火之术!”韩月瑶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手中法诀再变!
“千丝万藤缚!”
地面泥泞中,无数坚韧的翠绿色藤蔓破水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向洛灿的双脚!同时,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里,悄然混入了一丝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甜香——迷魂花粉!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藤蔓缠绕脚踝,试图限制行动!迷魂花粉则直攻神识,令人头晕目眩,灵力运转迟滞!
洛灿立刻感觉到脚下一紧,同时一股微弱的眩晕感袭来!他冷哼一声,《庚金淬脉》急速运转,精纯的庚金灵力如同利刃般在经脉中流转,瞬间驱散了那丝眩晕!同时,他神识操控熔火盾,其中两面盾牌火焰暴涨,猛地向下旋转切割!
嗤啦!嗤啦!
缠绕脚踝的藤蔓瞬间被高温火焰切断、焚毁!
“咦?”韩月瑶微微一惊,没想到洛灿能如此快摆脱迷魂花粉的影响,并且精准地焚毁藤蔓。她不敢怠慢,法诀连变,更多的藤蔓从水域中生长出来,水刃也变得更加密集,同时那若有若无的甜香再次弥漫开来,试图持续干扰。
洛灿在熔火盾的守护下,一边以身法在湿滑的擂台上艰难移动,闪避着藤蔓的缠绕和水刃的切割,一边冷静地观察着韩月瑶。
他发现韩月瑶维持这柔水化域和持续召唤藤蔓、释放花粉,灵力消耗绝对不小!她显然是想打持久战,利用境界优势消耗自己!
“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洛灿心中决断。他必须打破这个控场节奏!
“灼锋!”洛灿低喝一声,赤金剑光冲天而起!灼锋剑化作一道烈焰长虹,带着焚灭万物的气势,狠狠斩向韩月瑶!试图逼其硬接,打断她的施法节奏!
韩月瑶早有防备,她并未硬接,素手轻扬。
“水幕天华!”
一道厚实凝练、流转着水波光晕的湛蓝色水幕瞬间在她身前张开!
轰!
灼锋剑狠狠斩在水幕之上,烈焰与水波激烈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水幕剧烈波动,凹陷下去,但韧性极强,并未被一剑斩破!灼锋剑被强大的反冲力弹回!
“金丝缠!去!”就在灼锋剑被弹回的瞬间,洛灿眼中精光一闪,并指一点!数道凝练如实质、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灵力丝线,如同灵蛇出洞,绕过水幕,迅疾无比地缠向韩月瑶的手腕和脚踝!
韩月瑶脸色微变,她的大部分心神都在维持水幕和领域,对自身防御略有疏忽!金丝缠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瞬间就缠上了她的手腕!
一股坚韧的束缚力和迟滞灵力的感觉传来!韩月瑶的施法动作顿时一滞!身前的水幕天华和周围的柔水化域都出现了瞬间的不稳!
“好机会!”洛灿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他强顶着水域的粘滞和藤蔓的骚扰,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同时神识操控灼锋剑再次化作烈焰长虹,直刺水幕!
“破!”洛灿低吼!灼锋剑上金火剑气暴涨到极致!
而韩月瑶被金丝缠束缚手腕,灵力运转不畅,水幕的强度大减!
轰隆!
这一次,水幕再也支撑不住,被灼锋剑硬生生洞穿、撕裂!狂暴的烈焰剑气四散飞溅!
韩月瑶闷哼一声,水幕被破,心神受创,脚下踉跄后退。灼锋剑洞穿水幕后,去势稍减,但凌厉的剑光已然扑面而来!
她仓促间只来得及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水灵护罩!
眼看剑气及体,韩月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甘!
“停!”筑基执事的声音及时响起!一道柔和却强大的灵力屏障瞬间出现在韩月瑶身前,挡住了灼锋剑的余威。
韩月瑶脸色苍白,看着停在鼻尖前的灼锋剑锋,又看了看手腕上尚未消散的金色丝线,以及周围开始消散的水域和藤蔓,最终颓然一叹:“我…认输。”
她知道,若非裁判出手,刚才那一剑虽不至死,但重伤难免。洛灿对时机的把握和战术的运用,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三号擂台,洛灿胜!”筑基执事宣布,看向洛灿的目光带着一丝赞许。此子不仅实力扎实,战斗智慧更是出色。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
“漂亮!以控破控!近身强攻!”
“那招金丝缠打断施法太关键了!”
“韩师姐的控场被破了,输得不冤!”
洛灿收回灼锋剑,散去熔火盾和金丝缠,微微喘息。这一战看似时间不长,但神识和灵力消耗巨大,尤其要同时操控熔火盾防御、灼锋剑攻击、金丝缠控制,还要抵抗迷魂花粉和粘滞领域,对心神是极大的考验。他对着韩月瑶和裁判分别拱手:“承让。谢执事。”
韩月瑶也整理好仪容,对洛灿微微欠身,“洛师弟技高一筹,佩服。”态度坦然。
洛灿走下擂台,王岩和林雪立刻迎了上来。
“洛师弟!打得太漂亮了!”王岩兴奋道。
“恭喜洛师兄,成功晋级前四十!”林雪也由衷高兴。
不远处,夏璇和周子墨也关注着这边。
“洛师弟战斗意识极佳,对法术和法器的运用衔接流畅,时机把握堪称精准。”周子墨点评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认可,“看来能走到这一步,并非全靠运气。”
夏璇清冷的眸子中带着笑意,微微颔首,“他向来善于在战斗中寻找机会。看来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周子墨闻言,目光在洛灿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很快,第三轮所有战斗结束。第四轮紧接着开始。洛灿没有离开,继续观战,尤其留意那些胜出的炼气七层以上强者,以及少数几个像他一样以弱胜强晋级的炼气六层弟子。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广场时,复赛第一日终于落下帷幕。八十进四十的战斗全部结束!四十位胜利者的名字,高高悬挂在玉璧之上!
“今日复赛结束!晋级四十人,休整一夜!”顾千山长老的声音响起,“明日辰时,进行第二轮,四十进二十!决出最终排名赛二十强!”
人群在兴奋与期待中散去。
第223章 傀儡诡阵,劲敌
第二日,朝阳初升,玉华广场的气氛却比昨日更加凝重肃杀。四十位晋级者如同四十柄出鞘的利刃,汇聚在广场中央,无形的锋芒交织碰撞。高台之上,凌霄子真人闭目养神,顾千山、苏芷晴等长老神色肃然。
“抽签开始!”顾千山长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巨大的玉璧光芒流转,四十个名字飞速配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洛灿目光锐利,紧盯着自己的名字, 对手,丁九石青磊,炼气六层巅峰,七号擂台第二轮。
“石青磊…”洛灿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很陌生,昨日观战也未曾留意到此人特别出彩的表现,似乎是以一种相对稳健的方式晋级。炼气六层巅峰,境界更高了,但经历过与韩月瑶一战,洛灿心中并无惧意,只有愈发沉凝的战意。
第一轮战斗很快开始。十座擂台上,强强对话频频上演,法术轰鸣,法器交击,灵光爆闪!厉锋依旧凶悍,一刀劈飞对手。吴境布阵越发精妙,将一名炼气七层初期的对手困得毫无脾气。乙区那位剑如奔雷的弟子,剑光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战斗比昨日更加激烈,每一位晋级者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很快,第一轮结束,胜者脸上带着疲惫与兴奋,败者黯然离场。
“第二轮,登台!”顾千山长老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
洛灿长身而起,化作一道青影,稳稳落在七号擂台之上。
他的对手,石青磊,也几乎同时登台。此人身材中等,略显敦实,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面容普通,眼神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木讷。
他的气息沉稳内敛,确实是炼气六层巅峰,但并无特别凌厉的锋芒外露。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土黄色皮囊。
“七号擂台,开始!”筑基执事宣布。
“洛师弟,请。”石青磊声音低沉,抱拳一礼,显得颇为规矩。
“石师兄,请指教。”洛灿还礼,眼神却瞬间锐利如鹰。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这种看似普通的对手,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话音未落,洛灿率先发难!他深知境界差距,必须抢占先机!
“灼锋!疾!”
赤金色的剑光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刺石青磊中门!同时,洛灿脚下身法展开,身形紧随剑光之后,右手暗掐法诀,数道淡金色的金丝缠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如同毒蛇般袭向石磊的双脚!
攻守兼备,试探与强攻齐发!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石青磊眼中精光一闪,那丝木讷瞬间消失无踪!他并未后退,也未硬接灼锋剑,而是猛地一拍腰间的土黄色皮囊!
嗡!嗡!嗡!
三道土黄色的流光瞬间从皮囊中激射而出,落在擂台之上,灵光散去,竟是三具半人高、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青铜傀儡!三具傀儡呈品字形排列,瞬间将石青磊护在中心!
“傀儡?!”台下响起一片惊呼!洛灿也是心中一凛!
说时迟那时快!
第一具傀儡双臂交叉,厚重的手臂如同两面小盾,精准地格挡在灼锋剑的必经之路上!
铛!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灼锋剑被硬生生挡住,剑身嗡鸣!傀儡手臂上留下深深的斩痕,但竟未被斩断!
第二具傀儡则猛地俯身,双臂如同铁犁般插入地面,正好迎上袭来的金丝缠!坚韧的金丝缠缠绕在冰冷的金属臂上,迟滞效果大打折扣!
第三具傀儡则猛地抬头,胸口处一个孔洞骤然亮起刺目的黄光!
咻!咻!咻!
三道凝练的土黄色光束,带着洞穿金石的力量,成品字形射向洛灿!速度快如闪电!
好精妙的配合!攻防一体!
洛灿瞳孔微缩,反应极快!
“四方熔火盾!守!”
四面赤金火焰盾牌瞬间凝聚身前!旋转着形成一面火焰屏障!
噗噗噗!
土黄色光束狠狠撞在火焰盾牌上,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盾牌剧烈震颤,火焰明灭不定,洛灿感觉神识一阵刺痛,灵力飞速消耗!这光束的穿透力极强!
石青磊站在三具傀儡之后,双手飞快掐动法诀,指尖灵光流转,显然在操控傀儡。他脸色略显苍白,同时操控三具堪比炼气六层战力的傀儡,对他的神识和灵力也是巨大负担,但效果显着!
“缠住他!”石青磊低喝一声。
挡下灼锋剑的第一具傀儡双臂一震,猛地朝洛灿扑来,沉重的金属身躯带着呼啸的风声!
挡住金丝缠的第二具傀儡也挣脱束缚,双臂挥舞,带着破空声砸向洛灿!
第三具傀儡则再次蓄力,胸口黄光闪烁,准备下一波光束攻击!
三具傀儡配合默契,瞬间将洛灿包围!沉重的攻击、刁钻的光束、加上石青磊在后方不断释放的土刺、流沙等小法术骚扰,洛灿顿时陷入苦战!
熔火盾在洛灿精妙的神识操控下,化作四面灵动的火焰屏障,左支右绌地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灼锋剑化作一道赤金流光,与扑来的傀儡激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都让洛灿气血翻腾!境界的差距和傀儡悍不畏死的打法,让他压力巨大!
“洛师弟危险了!”台下王岩看得心急如焚。林雪也紧握双手,掌心全是汗水。
石青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操控愈发娴熟。三具傀儡在他的指挥下,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死死压制着洛灿的活动空间,试图将他逼到擂台死角,或是耗尽他的灵力!
洛灿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苦苦支撑,熔火盾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不少,灼锋剑的攻势也被完全遏制。他眼神却越发冷静,神识在极限压力下高度集中。
“傀儡再强,终究是死物!操控者才是核心!”洛灿心中明悟。
当第三具傀儡胸口黄光再次亮起,开始蓄力光束的刹那!
“就是现在!”洛灿眼中寒光爆射!
他猛地放弃了大部分防御,只保留一面熔火盾护住要害!同时,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灼锋剑!
“灼锋!”
灼锋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金光芒,如同一个小太阳!飞射而出,狂暴的火焰横扫,暂时逼退了正面扑来的第一具傀儡!也吸引了石青磊的大部分心神去操控防御!
“金丝缠!缚!”
洛灿右手并指如剑,数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坚韧的金色丝线,如同金色的闪电,射向石青磊掐诀的双手手腕!擒贼先擒王!
石青磊脸色大变!他正全力操控傀儡抵挡灼锋剑的爆发,对自身防护稍有松懈!那金丝缠速度太快,角度刁钻!
嗤!嗤!
两道金丝瞬间缠住了他的右手手腕!一股强大的束缚力和迟滞灵力的感觉传来!他掐诀的动作顿时一僵!对三具傀儡的控制瞬间出现了紊乱!
第一具傀儡动作一滞,第二具傀儡攻击落空,而正在蓄力的第三具傀儡,胸口的黄光剧烈闪烁,变得极不稳定!
“不好!”石青磊心中警铃大作,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金丝缠!
然而,洛灿岂会给他机会?他强忍着被第二具傀儡擦中肩膀的剧痛,右手虚握,储物袋中光芒一闪!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圆珠出现在掌心!
“去!”洛灿用尽全身力气,将爆炎珠狠狠掷向那具正在蓄力的第三具傀儡!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擂台上炸开!
刺目的赤红色火光混合着狂暴的灼热气浪,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了整个擂台!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防护光幕上,光幕剧烈只是荡起一丝涟漪。
首当其冲的第三具傀儡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为漫天碎屑!距离最近的第二具傀儡也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光幕上,灵光黯淡,肢体扭曲!第一具傀儡也被气浪冲得连连后退!
而作为操控者的石青磊,虽然被金丝缠束缚,但距离爆炸中心较远,只是被气浪狠狠掀飞,摔在擂台边缘,灰头土脸,气血翻腾,嘴角溢血,眼中充满了惊骇和后怕!
爆炸的余波缓缓散去,擂台上硝烟弥漫,一片狼藉。破碎的金属零件散落一地,焦黑的痕迹遍布。
洛灿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也渗出一缕鲜血。刚才强行顶着攻击掷出爆炎珠,又被爆炸余波冲击,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身前的熔火盾早已消散,灼锋剑也斜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光芒黯淡。
石青磊看着自己几乎报废的两具傀儡,再看向洛灿那冰冷的目光,以及对方手中再次出现的爆炎珠,心中再无半点战意。操控傀儡是他最强手段,如今被破,自身也受伤,再打下去毫无胜算。
他声音沙哑,“我认输。”
筑基执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惊了一下,随即挥手驱散硝烟,朗声宣布,“七号擂台,洛灿胜!” 他看向洛灿的目光充满了一丝惊异。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我的天!那是什么?威力太恐怖了!”
“好狠!直接炸了傀儡!”
“石师兄输得不冤,那洛灿太敢拼了!这手段我都没见过。”
王岩激动得跳了起来,“赢了!洛师弟厉害!”林雪也长舒一口气,眼中异彩连连。
不远处,夏璇清冷的眸子中掠过一丝担忧,随即化为轻松。周子墨则彻底收起了之前的随意,看着台上气息不稳却眼神坚定的洛灿,眉头微蹙。
第224章 跻身二十强
七号擂台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洛灿在众人惊叹和探究的目光中,走下擂台。他脸色苍白,内腑震荡,嘴角的血迹虽然拭去,但气息的紊乱却瞒不过高阶修士的感知。
中央巨大的公告玉璧上,代表着前二十强的名字逐一亮起,最终定格。二十个名字,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炼气八层, 四人。其中便有乙区那位剑出如奔雷的弟子雷烬,以及丁区那位气息沉稳如山的防御强者岳钧山。
炼气七层,十一人。厉锋、吴境、孙不二赫然在列。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位炼气七层后期的弟子柳风,竟在之前的战斗中,生生耗败了一名炼气八层初期的对手!堪称本届大比最大黑马!
炼气六层,五人。洛灿的名字夹杂其中,显得格外扎眼。另外四人,三名炼气六层巅峰,皆是在复赛中击败了炼气七层初期对手的狠角色,一名炼气六层后期。
“嘶!这届前二十有看头啊,在除去十大核心弟子的前提下还能有这么阵容!四个炼气八层,十一个炼气七层!”
“那五个炼气六层的才是怪物吧?尤其是那个洛灿,炼气六层初期杀进来,还用了宗门没见过的手段!”
“柳风师兄才厉害!七层后期硬撼八层初期还赢了!”
“洛灿那爆炸物是什么?威力也太吓人了!感觉比很多法术都猛!他一个器殿的弟子…”
“该不会是…邪门外道的玩意儿吧?或者用了什么禁忌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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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气氛也并非全然轻松。
执法长老南宫宸此刻端坐主位,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扫过台下洛灿的身影时,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在她身后的陈默立刻上前一步,传音道,“禀长老,方才七号擂台爆炸物,能量波动剧烈,接近炼气六层后期全力一击。观其形态与爆发特征,疑似某种特制的一次性爆炸法器。”
南宫宸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旁的凌霄子真人,“凌师兄,你见多识广,对此物可有印象?”
凌霄子真人抚须沉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物…若老夫没看错,其炼制原理,当与藏经阁那卷《奇械散录》残篇中记载的爆炎禁制运用的构想一样。”
“《奇械散录》?”顾千山长老闻言,眉头微挑,“那卷残缺不全、无人问津的杂书?记载了些奇思妙想,但多属理论,且上限极低,言明其威能理论极限仅止于炼气圆满,对筑基修士几无威胁,更因材料苛刻、炼制凶险,早已被视为鸡肋。”
“正是。”凌霄子点头,“此卷乃三百年前宗门弟子自外域一古修遗迹中带回,因残缺不全且实用性存疑,一直无人问津。洛灿,既在器殿,又得张焱师侄几分看顾,想必是翻阅过此卷,以其炼器天赋,加以钻研改良,竟真让他捣鼓出实物,并成功用于实战…此等悟性与实践能力,倒是不俗。”
南宫宸眼中疑虑稍减,但依旧沉凝,“即便如此,此物威力不俗,且他此前从未显露…”
苏芷晴长老此时温和开口,声音如清泉流淌,“南宫师叔所虑甚是。不过,此子五年前与夏璇师侄一同自大夏皇朝而来,乃至平日言行,皆有迹可循。
他与夏璇师侄共历生死,情谊颇深。若说他是血神教暗子…动机何在?潜入五年,默默无闻,直至大比才显露这异常?未免舍本逐末。
依我看,此子当是心性坚韧、机缘悟性皆佳的苦修之士,这珠子,便是他炼器天赋与努力钻研的证明。秘境开启在即,对其多加关注即可,不必过早定论。”
南宫宸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台下正与夏璇交谈的洛灿,又看了看凌霄子和苏芷晴,最终缓缓道,“苏师侄言之有理。陈默,通知下去,云渺境开启后,对其动向多加留意即可。”
“遵命!”陈默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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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洛灿服用了疗伤丹药,又暗自运转《庚金淬脉》梳理内息,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夏璇与周子墨走了过来。
“洛师弟,伤势如何?”夏璇语气温和,带着关切。
“多谢师姐关心,已无大碍,调息一夜便可。”洛灿轻松回答。
周子墨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看着洛灿,“洛师弟方才一战,着实精彩。临危不乱,洞察战机,更兼有炼器奇思,那珠子威力非凡,想必是师弟潜心钻研所得吧?此等天赋与心性,假以时日,器殿首座门下,当有师弟一席之地。”
洛灿谦逊道,“周师兄谬赞了。雕虫小技,侥幸取胜,不敢当此盛誉。还需向师兄师姐们多多学习。”
夏璇微微颔首,对周子墨的评价表示认同,又对洛灿道,“前二十已定,接下来便是排名之战,关乎最终名次与奖励。对手更强,不过尽力而为即可,勿要逞强。”
“多谢师姐叮嘱,我一定尽力而为。”洛灿应道。
周子墨笑道,“洛师弟好好养伤,明日排名战,期待师弟再展锋芒。夏师妹,我们不如去观摩一下那位柳风师弟?”
夏璇并无异色,点头应允,“也好。”她对洛灿三人微微颔首示意,便与周子墨一同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王岩咂咂嘴,“夏师姐和周师兄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啊。”
林雪也轻声道,“周师兄气度恢弘,对洛师兄也很是欣赏呢。”
洛灿笑了笑,心中并无波澜。
云渺境名额他必须争!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帮助夏璇。
“走吧,我们先回去。”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第225章 阵法
翌日,辰时。
玉华广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十座擂台光幕流转,防护强度提升到极致。高台之上,不仅凌霄子、南宫宸真人坐镇,连丹阁首座秦阅、器殿首座欧冶金等真人也纷纷现身!可见宗门对最终排名战的重视!
巨大的玉璧再次亮起!
“最终排名战,第一轮,二十进十!抽签开始!”
玉璧上二十个名字飞速滚动、配对!
洛灿的心神瞬间凝聚。
最终排名战第一轮抽签结果揭晓,巨大的玉璧上光芒定格。
丙七十九洛灿对阵丙五吴境,五号擂台!
“吴境!”洛灿心中一沉。这位阵法师在初赛和复赛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诡秘莫测的身法,将布阵融入战斗的独特方式,以及那令人头疼的困杀阵法!
自己虽有熔火盾防御强横,金虹贯日点杀犀利,但面对这种深谙控场、不与你正面交锋的对手,一身手段仿佛打在棉花上,有力难施!尤其对方境界还高出自己一个境界!
这绝对是最糟糕的签位之一!
“五号擂台,第一场!登台!”顾千山长老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凝重。他没有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影,稳稳落在五号擂台之上。他的对手,吴境,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擂台另一端。依旧是那身宽大的八卦道袍,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灵活,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从容。
“洛师弟,请。”吴用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吴师兄,请指教。”洛灿抱拳回礼,眼神锐利如鹰,全身戒备瞬间提升到极致
“开始!”筑基执事宣布。
战斗甫一开始,吴境便展现了他作为阵法师的独特战斗风格!他没有像厉锋那样狂暴进攻,也没有像韩月瑶那样构建领域,而是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擂台上游走、闪烁!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内飞快掐诀,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一道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丝线,随着他诡异的身法轨迹,无声无息地打入擂台地面的特定位置,甚至融入周围的空气!
洛灿眼神一凝,不敢怠慢。他深知绝不能让吴境从容布阵!
“灼锋!疾!”
赤金剑光冲天而起,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刺吴境飘忽的身影!同时,他脚下步法全力展开,紧追不舍,右手并指连点,数道金丝缠如同灵蛇出洞,封锁吴境可能的闪避路径!
然而,吴境的身法比想象中更加诡异难测!他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在间不容发的缝隙中滑开,灼锋剑的剑锋总是差之毫厘!金丝缠也屡屡落空,只能缠住他留下的残影!
他的移动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规律,每一次闪避,都恰好将一道灵力节点打入预定位置!
洛灿的强攻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没有打断吴用的节奏,反而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沼之中!擂台的空间仿佛在吴用的步伐下被分割、扭曲,让他追击的速度越来越慢,攻击的方向感也受到干扰!
“不妙啊!”洛灿心中警铃大作。他尝试用神识强行锁定吴境,但对方的神识似乎也融入到了这片正在形成的阵域之中,飘忽不定,难以捕捉!
短短十几息,洛灿已感觉灵力消耗不小,却连吴境的衣角都没碰到!而擂台上开始弥漫起一层淡淡的、干扰神识的薄雾,脚下的青石地面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四方熔火盾!旋!”
四面高速旋转的火焰盾牌瞬间护住周身,暂时隔绝了阵域的影响!同时,他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芒瞬间汇聚!
“金虹贯日!”
“嗤——!”
凝练的金色光虹带着洞穿一切,无视了飘忽的薄雾和扭曲的空间感,射向吴境此刻所在的位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一击,吴境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不再闪避,双手猛地向地面一按!
“阵起!磐石金锁!”
嗡!
就在金虹贯日射至身前三尺的刹那,一面厚实无比的土黄色岩石壁垒瞬间拔地而起,挡在吴境身前!壁垒表面,更有数道金色的符文锁链瞬间缠绕、加固!
轰隆!!!
金虹狠狠撞在壁垒之上!岩石崩裂,金锁哀鸣!壁垒被硬生生洞穿一个大洞,金虹余势不减,继续射向吴境!
但就是这瞬间的阻挡,给了吴境反应时间!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横移数尺!
噗!
金虹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带起一溜血花,撕裂了道袍!一股锐利的庚金之气侵入体内,让他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但吴境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他强忍着伤痛,双手法诀猛地一变!
“困!千丝万藤阵!”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擂台仿佛活了过来!洛灿脚下,无数坚韧无比、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藤蔓破土而出!空气中更是凭空出现无数道坚韧的金丝,如同天罗地网般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阵法,已成!
刹那间,洛灿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与蛛网的双重地狱!金属藤蔓缠向双脚,粘稠的液体迟滞行动、侵蚀护体灵光,漫天的金丝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一股强大的束缚和压制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动弹不得,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熔火盾在藤蔓抽打,金丝缠绕,液体侵蚀下剧烈闪烁,火焰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洛灿拼命催动灵力维持,神识剧痛,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尝试催动灼锋剑劈砍藤蔓金丝,但剑势在阵法的迟滞下变得缓慢无力,效果甚微!金虹贯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用!
吴境站在阵外,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困在阵中的洛灿,嘴角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微笑。他并未立刻发动杀招,只是不断地催动阵法,加固束缚,施加压力,消耗着洛灿的灵力和心神。显然,他要以最小的代价,将洛灿彻底耗垮!
台下一片寂静。王岩和林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满脸焦急。夏璇眉头微蹙,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周子墨也微微摇头,显然认为洛灿败局已定。
洛灿在阵法的重压下苦苦支撑,四方熔火盾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流逝。他能感觉到吴用那猫戏老鼠般的目光。继续硬撑下去,结局只有一个——灵力耗尽,重伤落败!
洛灿的大脑在极限压力下飞速运转,分析着利弊。
为了一个几乎必败的对手,拼得山穷水尽,影响后续所有战斗,值得吗?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就在熔火盾即将溃散,藤蔓金丝即将突破防御的刹那,洛灿猛地抬头,看向阵外的吴境,朗声道。
“吴师兄阵法精妙,洛灿自愧不如!我认输!”
声音清晰,响彻擂台!
吴用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洛灿会如此干脆地认输。他手上法诀一顿,阵法的压力稍稍一缓。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
筑基执事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五号擂台,吴境胜!”
随着执事宣布,吴境挥手撤去阵法。束缚消失,洛灿顿时感觉浑身一轻,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并无半分沮丧或懊恼。
他对着吴境和执事分别拱手,“多谢师兄手下留情。谢执事。”态度坦然。
吴境看着洛灿平静的眼神,心中也掠过一丝异样。这个师弟,败得如此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他点了点头,“洛师弟承让。”
洛灿平静地走下擂台。王岩和林雪立刻围了上来。
“洛师弟,你…”王岩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安慰。
“我没事。”洛灿摆摆手,露出一丝笑容,“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硬拼无益。保存实力,后面还有机会。”
周子墨也微微颔首,对身边的夏璇道,“洛师弟此举,大智。阵法师一旦成阵,同阶之中鲜有能破者。他选择保存实力,是明智之举。后面几场,他仍有可为。”
洛灿服下丹药,开始调息恢复。
排名战第一轮很快结束。十位胜者诞生,吴境、厉锋、柳风、柳茹之等强者尽在其中。十位败者则进入败者组,将进行残酷的循环赛,争夺剩下的名次排位。
第226章 争夺
洛灿盘膝坐在休息区,脸色已恢复红润,气息平稳。他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识海中反复回放着与吴用一战的过程,汲取着经验教训。
“首先进行败者组排名,抽签开始!”负责败者组的筑基执事声音响起。
十人的名字在小型玉璧上滚动、配对。
洛灿的名字很快显现,洛灿对阵沈一山,三号擂台。
“沈一山…”洛灿睁开眼,眼神凝重。他对此人有印象!此人以炼气六层巅峰的修为硬生生耗败了一名炼气七层初期的的修士!
这是一个硬骨头!虽然境界相同,但对方是巅峰,且拥有越阶败敌的强悍实力!
“三号擂台,洛灿对沈一山!登台!”执事的声音不容置疑。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凝重,起身走向擂台。沈一山也几乎同时登台。此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敦实,皮肤黝黑,如同常年风吹日晒的岩石,眼神沉稳坚毅,带着一股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气势。他手中持着一面厚实的玄黑色重盾,盾面坑洼不平,显然身经百战。
“洛师弟,请。”沈一山声音浑厚,抱拳一礼,动作一板一眼。
“沈师兄,请指教。”洛灿郑重回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开始!”
战斗瞬间爆发!
洛灿依旧选择抢占先机!他深知对方防御强悍,必须用速度和锐利撕开缺口!
“灼锋!疾!”
赤金剑光化作惊鸿,直刺沈一山中路!身形紧随剑光之后,右手暗掐法诀,数道金丝缠无声无息地卷向沈一山持盾的手腕和脚踝!
面对这凌厉攻势,沈一山眼神毫无波澜。他左脚猛地向前一踏,如同扎根大地!
“撼山,不动!”
嗡!一股厚重的土黄色灵光瞬间覆盖全身,尤其是灌注于那面玄铁重盾之上!盾牌表面亮起古朴的符文,一股沉重如山岳的气势勃然而发!
铛!!!
灼锋剑狠狠刺在盾面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盾牌剧烈震动,土黄色灵光如水波般荡漾,但沈一山身形稳如磐石,脚下青石寸寸龟裂,却半步未退!灼锋剑的剑尖只在盾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与此同时,袭来的金丝缠也缠上了沈一山的手腕脚踝!但那股坚韧的束缚力作用在他覆盖着厚重土灵力的肢体上,效果大打折扣!沈一山只是身躯微微一震,肌肉贲张,土黄色灵光暴涨!
崩!崩!崩!
坚韧的金丝缠竟被硬生生绷断数根!剩余的金丝也迟滞效果大减!
“好强的防御!好雄浑的灵力!”洛灿心中凛然。这沈一山的防御,比王岩的玄岩重盾更多了一份力量的沉稳和根基的扎实!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
一击无功,洛灿立刻变招,试图利用速度游斗!
他身形化作数道残影,围绕着沈一山疾速旋转,灼锋剑化作漫天赤金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从不同角度刺、削、斩向他!剑光刁钻,专攻盾牌防御的死角和关节处!
然而,沈一山的防御如同铜墙铁壁,毫无破绽!他身形转动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玄铁重盾在他手中如同身体的一部分,总能及时出现在剑光袭来的方向!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沈千山如同激流中的礁石,任凭风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那厚重的土灵力不仅防御惊人,反震之力也震得洛灿手臂发麻,灵力消耗不小!
“撼山,崩岩!”久守之下,沈一山悍然反击!他抓住洛灿一次剑势稍缓的间隙,猛地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
持盾的左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厚重的玄铁盾带着万钧之力,如同崩塌的山岩,狠狠朝洛灿撞来!盾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已让人窒息!
洛灿脸色一变,不敢硬接!
“四方熔火盾!守!”
四面火焰盾牌瞬间凝聚身前,旋转着形成防御!
轰——!!!
玄铁重盾狠狠撞在火焰盾墙之上!如同巨锤擂鼓!恐怖的巨力混合着厚重的土灵力轰然爆发!
咔嚓!
四面熔火盾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火焰瞬间黯淡、溃散!洛灿如遭重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气血翻腾,喉头一甜!若非熔火盾抵消了大部分冲击,这一撞恐怕就能让他重伤!
他踉跄落地,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脸色已然发白。灼锋剑飞回手中,剑身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沈千山一击得手,并未追击,依旧持盾而立,气息沉稳如山,消耗显然远小于洛灿。他眼神沉静地看着洛灿,瓮声道,“洛师弟,还要战吗?” 语气中并无轻视,只有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和对对手的尊重。
洛灿看着眼前这座仿佛不可撼动的“山岳”,感受着体内飞速消耗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内腑,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洛灿眼中再无犹豫,他散去灼锋剑的灵光,对着沈一山和裁判拱手,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认输。”
沈一山收起重盾,抱拳回礼,“承让。” 他看得出,洛灿并非力竭,而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筑基执事也愣了一下,随即宣布,“三号擂台,沈一山胜!”
台下观战弟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又认输了?”
洛灿平静地走下擂台,无视了那些议论,目光扫过其他擂台,战斗同样激烈。
他回到休息区,闭目调息,快速恢复灵力。第一轮战败,名次暂时垫底。
第227章 临时召集
高台之上,几位金丹长老几乎在同一瞬间,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没有引起下方任何一名弟子和执事的注意。高台上那几道身影,随即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原地,只留下负责主持的两位执事——顾千山和苏芷晴。两人神色如常,显然也收到了传音指示,继续主持大比,维持秩序。
顾千山沉稳的声音随即响起,“肃静!大比继续!下一场,四号擂台…”
玉华门议事大殿。
宏伟肃穆的大殿内,空间微微荡漾,几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地凝实显现。掌门刘正元真人已然端坐于主位之上。下方,六位真人均已到齐。
“嗯?楚师弟还未到?”凌霄子环视一周,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询问。
面容清冷的符箓首座云星仙子也微微蹙眉,“楚师兄素来最重宗门事务,此次紧急召集,竟未至?”
药园百立真人捋了捋胡须,接口道,“是啊,今日倒是稀奇。”
掌门刘正元真人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稍安,脸上露出一丝理解与欣慰的笑容,“诸位长老稍安。楚师弟并非懈怠,而是处于闭关的关键时刻。”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诸位当知,当年楚师弟在大夏遭遇重创,伤势痊愈后,为清剿在我宗势力范围内肆虐的血神教邪修,曾与对方数名金丹修士连番恶战,虽最终重创邪敌,自身也受了些损伤。”
众人闻言,皆微微颔首。
刘正元继续道,“楚师弟伤势好转后,便有所感悟。据他所言,那几番生死搏杀,特别是最后与那血神教金丹后期修士的极限一战,让他触及到了剑道更深的一层壁垒。如今,他正在闭关,冲击金丹后期之境。想来,用不了多久,我玉华门便能再添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了!此乃宗门之幸!”
“原来如此!”
“剑道突破,金丹后期!楚师弟(师兄)果然天赋卓绝!”
殿内几位长老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喜色和赞叹。金丹后期,在整个修仙界都算得上强者,宗门多一位金丹后期,实力和威慑力都将大增。
待恭贺之声稍歇,刘正元真人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此次紧急召集诸位,非为楚师弟之事。而是刚刚收到青岚宗和玄雾谷两宗的联合传讯。”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重。能让三宗掌门紧急传讯,绝非小事。
“传讯言明,两宗队伍不日便将抵达我玉华群山。”刘正元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他们特意询问两件事:其一,我宗进入云渺秘境的人选是否已定?其二,云渺境近期是否稳定?有无新的异常?”
负责内务的百立真人立刻回应,“回禀掌门,关于秘境人选,内门大比已至最后阶段,二十强名单今日便会决出前十,败者组也将决出最后五个名额中的两个。最迟三日内,最终名单便可确定无误。”
阵道首座千玑长老捋着长须,声音沉稳如磐石,“至于云渺境,自上次空间波动导致开启时间提前之后,老夫亲自率弟子日夜监测,其空间壁垒已趋于稳固,再无新的异常波动传出。目前看来,开启过程应当无虞。”
“哼!最大的异常,便是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血神教邪祟!这些年,他们在我宗势力范围内,尤其是玉华坊市和小型家族区域,小动作不断,袭扰掳掠,手段阴狠毒辣!虽经执法堂全力清剿,但对方如同地鼠,打掉一批又来一批,烦不胜烦!”
千玑长老点头补充,“南宫师妹所言极是。从目前种种迹象分析,血神教所为,更像是在声东击西,以频繁的低烈度袭扰,试图掩盖他们真正的目标。”
欧冶金长老眉头紧锁,赤红的面庞上带着凝重,“掌门师兄,兹事体大啊!若血神教的目标真是小秘境,且能在我们三宗眼皮底下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其背后…恐怕有元婴老怪在暗中操控!否则,他们哪来的胆子同时觊觎三宗根基?”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元婴修士!若真有其事,那血神教的图谋和实力,就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了!
云星仙子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欧师兄所言甚是。若真牵扯到元婴层次…是否需要禀明墨玄师叔?”
刘正元真人缓缓摇头,神色肃然,“云师妹,师叔他老人家非宗门生死存亡之际,不会出手。不过……”他话锋一转,“此事确实非同小可,稍后我会亲自前往,将今日诸位长老的推测与担忧,详细禀报于师叔知晓,请他老人家定夺。”
凌霄子沉吟道,“掌门师兄,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必须与青岚、玄雾两宗开诚布公地沟通此事。既然血神教的目标指向小秘境,那么绝不可能只针对我玉华门一家!他们两宗掌握的小秘境,必然也在对方的窥伺范围之内!若能三宗联手,互通情报,方有更大的把握揪出幕后黑手,挫败其阴谋。”
百立真人接口道,“凌师兄言之有理。只是…若真如我们所料,血神教有此等实力和胆魄同时针对三宗,那他们背后的势力究竟是何方神圣?其最终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秘境中的资源吗?恐怕没那么简单。”
千玑长老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敌在暗,我在明。对方行事诡秘,布局深远,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正如百立师弟所言,对方的真正目的和实力底牌,都笼罩在迷雾之中。单靠我们一宗之力,确实难以洞悉全局。”
“是啊,难就难在这里。”欧冶金沉声应和。
刘正元真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终沉声道,“诸位长老所言,皆切中要害。血神教之事,扑朔迷离,牵涉甚广。目前我们能做的,便是以不变应万变,先确保此次云渺秘境开启万无一失,提升弟子实力。待青岚、玄雾两宗抵达后,本座会亲自与他们详谈,务必达成共识,共同应对此獠!”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次秘境开启,关乎我三宗未来百年的气运兴衰,绝不容有失!一切事务,皆以此为重!诸位长老,务必各司其职,确保大比顺利结束,秘境人选尽快确定,开启仪式准备周全!”
“谨遵掌门法旨!”众长老齐声应诺。
“好,辛苦诸位了。各自去忙吧。”刘正元真人挥了挥手。
众位金丹长老的身影再次消失于议事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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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大比现场,时间并未过去多久,高台上的金丹长老们已悄然回归原位,仿佛从未离开。下方的弟子们沉浸在一场场激烈对决中,几乎无人察觉这短暂的空缺。
此时玉璧再次滚动起来,五个名字跳跃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玉璧。对于洛灿等五人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失败便意味着彻底出局!气氛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凝重。
很快,配对结果显现。
第一场:洛灿 对阵 冷秋月
第二场:方清雪 对阵高远
轮空:张初磷
“一号擂台!洛灿,冷秋月!登台准备!”
第228章 对战炼气七层
“冷秋月?炼气七层!”洛灿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袭来。炼气七层!哪怕只是初期,那也是质变!灵力总量、神识强度、法术威能都远超六层!
“洛师弟…”王岩和林雪的脸色也变了。炼气七层,这境界的鸿沟,让人心生绝望。
“运气…太差了!”王岩忍不住嘟囔。
不远处,夏璇和周子墨也看到了对阵。
“冷秋月?药园的冷师妹?”夏璇秀眉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和担忧,“她…竟也走到了前二十?”她轻轻摇了摇头,显然也不再奢望了,毕竟是境界上的差距。
周子墨也微微叹息,“冷师妹性子清冷,极少与人争斗,一直在药园深处侍弄灵草。她能晋级前二十,倒是出乎意料。不过,炼气七层的修为是实打实的,灵力根基扎实,洛师弟此战…怕是艰难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对洛灿的欣赏让他觉得这个签位实在不利。
周围弟子更是议论纷纷。
“洛灿完了!对上炼气七层,没得打!”
“冷师姐?药园那位?她居然这么强?之前没怎么注意啊!”
“人家是炼气七层!之前遇到的对手都没她境界高,一路碾压晋级很正常!输的两场都是因为遇到了同级对手。洛灿这次撞铁板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避无可避,唯有一战!
“无妨。”洛灿声音低沉却坚定,“总要打过才知道。”他眼中重新燃起战意,拼一把。
擂台上,他的对手冷秋月已然静立。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裙,身姿纤细,面容清丽绝伦,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谷幽兰。
腰间挂着一个绣着草木纹样的精致储物袋。她的气息确实是炼气七层初期,沉稳悠长,但…似乎少了几分杀伐凌厉之气,多了几分草木的温润。
“洛灿对冷秋月!开始!”筑基执事的声音落下。
战斗开始!
出乎所有人意料,冷秋月并未像想象中那样施展凌厉的冰系法术或祭出强大飞剑。她只是素手轻扬,从储物袋中瞬间飞出数十道流光——全是符箓!
火球符、冰锥符、金剑符、风刃符…各系低阶攻击符箓如同不要钱般,化作一片五颜六色的法术洪流,铺天盖地朝洛灿轰击而来!声势浩大,如同符箓海洋!
洛灿瞳孔一缩!虽然符箓等级不高,但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覆盖范围极广!他不敢怠慢,瞬间将神识催动到极致!
“四方熔火盾!旋!”
四面火焰盾牌高速旋转,将自身牢牢护住!
轰!轰!砰!嗤!…
各色法术如同暴雨般砸在旋转的火焰盾牌上,爆裂声、切割声、冻结声不绝于耳!熔火盾剧烈震颤,火焰明灭不定,洛灿感觉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
但他发现,这些符箓的攻击轨迹直来直去,威力也远不如真正炼气七层修士施展的法术,更像是一种范围压制。
“她在消耗我?”洛灿心中一动。他一边全力维持熔火盾,一边尝试移动。
果然,冷秋月见他移动,立刻又洒出一片符箓,依旧是覆盖性的攻击,逼得洛灿只能继续防御,根本无法近身!她本人则始终站在擂台另一端,双手偶尔掐诀,似乎是在激发某种防御法器,一层淡淡的、流转着草木灵光的青色光晕笼罩着她。
“这…这就是炼气七层的战斗方式?”台下弟子看得有些傻眼。
“全是符箓?这也太壕了吧?”
“威力好像不太够?感觉洛灿的火焰盾还能撑住?”
“冷师姐好像在打消耗战?靠境界和符箓耗死对方?”
夏璇和周子墨也看得微微蹙眉。周子墨低声道,“冷师妹似乎不善近战搏杀。这战术虽然稳妥,但未免有些…嗯,过于依赖外物了。”
洛灿在符箓海中苦苦支撑,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对方境界虽高,但攻击方式单一、轨迹明显,威力也远未达到炼气七层应有的压迫感!
而且,除了撒符箓,她似乎没有其他更有效的手段了?连基本的御物攻击或强力单体法术都没用!
“她在怕什么?怕我近身?”洛灿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
他猛地一咬牙,顶着又一轮符箓轰炸,强行分出一部分神识!
“灼锋!去!”赤金剑光化作一道惊鸿,狠狠斩向她身侧的地面!
轰!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同时,洛灿脚下催动到极致,借着烟尘的掩护,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冷秋月!他要强行近身!
冷秋月清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她显然没料到洛灿敢顶着她的符箓海强行冲锋!她急忙挥手,又是一大把符箓洒出,这次更多是冰锥符和缠绕藤蔓符,试图封锁洛灿的路径!
“四方熔火盾!聚!”洛灿低吼!高速旋转的四盾瞬间停止,在他身前聚合成一面巨大的火焰墙壁!他竟将这面火焰巨盾当作冲城槌,顶着密集的冰锥和缠绕而来的藤蔓,悍然前冲!
嗤嗤嗤!轰!
冰锥被高温融化,藤蔓被火焰焚断!洛灿硬生生在符箓海中撞开了一条通路!虽然熔火盾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灵力消耗巨大,但他成功拉近了距离!
冷秋月脸色微白,显然被洛灿这悍不畏死的冲锋惊到了。她急忙后退,同时双手掐诀,一直笼罩在她身上的那层青色光晕瞬间大盛,化作一面更加凝实的青色光盾护在身前!光盾上隐隐有草木纹路流转,散发着坚韧的生命气息。
“金虹贯日!”洛灿岂能给她喘息之机?在接近到十丈距离时,他并指如剑,凝练的金芒瞬间爆发!
“嗤——!”
金色光虹带着洞穿一切的锋锐,狠狠射向那面青色光盾!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虹狠狠撞在青色光盾上!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的草木纹路疯狂闪烁,凹陷下去一个深坑,裂痕蔓延!但终究没有被完全洞穿!炼气七层的灵力支撑,让这面光盾的防御力远超洛灿之前的对手!
冷秋月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显然抵挡这记金虹贯日对她消耗也不小!她眼中慌乱更甚,似乎从未经历过如此激烈的近身搏杀和强大攻击!
“就是现在!”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对方防御出现动摇,心神也乱了!
他强提最后一丝灵力,操控着光芒黯淡的灼锋剑,化作一道残影,绕开正面,从侧面狠狠斩向光盾出现裂痕的区域!同时,他右手五指张开,数道金丝缠如同金蛇出洞,缠向那面布满裂痕的青色光盾!
冷秋月完全慌了手脚!她下意识地将所有灵力注入光盾,试图硬抗!但操控已然失序!
嗡!
那面青色光盾猛地一颤,表面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灵力供应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间隙和紊乱!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灼锋剑的剑气透过裂口,狠狠冲击在冷秋月身前的护体灵光上!
“噗!”冷秋月如遭重击,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发髻散乱,那枚翠玉簪也掉落在地,灵光黯淡。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到洛灿虽然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但灼锋剑已经悬停在她身前尺许之处,剑尖吞吐着微弱的赤金光芒,那股冰冷的锋锐之意让她遍体生寒。
“我…认输…”冷秋月眼中充满了挫败和一丝委屈,声音微不可闻。她实在不擅长这种正面搏杀。
整个擂台区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筑基执事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洛灿…胜!”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巨大的哗然!
“赢了?!洛灿赢了炼气七层?!”
“冷师姐…好像不太会打架?”
“全是符箓砸,防御全靠法器撑…这…这也算炼气七层?”
“我想起来了!这位冷秋月师姐是药园百立长老的关门弟子!据说天生木灵之体,对灵药亲和力极高,修炼速度也快,但…好像从来没学过什么战斗法术!她之前能晋级,全靠境界碾压和…符箓多!听说百立长老给了她好多好多符箓防身!”
“原来如此!怪不得!”
“靠!这运气!洛灿这签抽得…绝了!”
“哈哈,这叫实力加运气!换个人,能顶着那么多符箓冲过去吗?能抓住那瞬间的机会破开防御吗?”
议论声充满了戏剧性和对洛灿运气的羡慕嫉妒恨。王岩和林雪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只知道用力拍手。
夏璇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周子墨则是摇头失笑,“这位冷师妹还真是…洛师弟的运气,果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洛灿站在擂台上,听着台下的议论,看着对面被扶下擂台、神情落寞的冷秋月,心中也是一阵恍然。原来如此…自己竟然碰到了一个“偏科”到极致的炼气七层?他赢得侥幸,但也赢得不易!
他缓缓收回灼锋剑,对着裁判和冷秋月的方向分别拱手,步履有些虚浮地走下擂台。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也是表情各异。
顾千山嘴角微微抽动,“这…百立师叔这弟子…”
苏芷晴掩口轻笑,“倒是…别开生面。”
凌霄子真人抚须摇头,“大道三千,各有所长。此女于药道天赋异禀,斗战非其所长。洛灿此子,能抓住一线之机,亦是本事。”
南宫宸长老的目光扫过洛灿,又看了看被扶走的冷秋月,最终没说什么。
与此同时,其他擂台也分出胜负,高远,胜!
第229章 名额
洛灿战胜冷秋月,戏剧性地跻身第十六、十七名,获得了宝贵的云渺境名额,让整个区域的气氛都为之沸腾了片刻。
筑基执事顾千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肃穆,“后十名最终排名战规则如下!经长老会决议,因第十一名至第十五名所获宗门奖励与秘境候补资格相同,故不再进行比斗,依据此前战绩与修为综合评定,排名如下!”
他大手一挥,旁边的小型玉璧上灵光闪动,显现出五个名字。
第十一名:赵乾(炼气七层中期)
第十二名:钱凝艺(炼气七层初期)
第十三名:林海(炼气七层初期)
第十四名:李钦(炼气七层初期)
第十五名:沈一山(炼气六层巅峰)
这五人皆是实力强悍之辈,在之前的战斗中展露了足够的实力,尤其是沈一山,以其不动如山的防御硬撼多位强敌,排入此列无人质疑。他们五人微微松了口气,算是提前锁定了较好的名次。
顾千山的声音继续,“余下五人,其中,张初磷因上一轮轮空,依照规则,拥有一次挑战权!可自由选择挑战洛灿或高远!胜者,即为第十六名!输者第十八名,其余二人,依修为与表现排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轮空晋级的张初磷身上。这是一个面容略显阴鸷的青年,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炼气六层巅峰的修为波动颇为凝实。
张初磷的目光在洛灿和高远之间扫视。高远同样炼气六层巅峰,气息凶悍,之前战斗风格偏向强攻,是个硬茬子。
而洛灿…虽然刚刚战胜了炼气七层的冷秋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取巧,且此刻洛灿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显然消耗巨大,远未恢复。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张初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抬手一指洛灿所在的休息区,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我挑战洛灿师弟。”
选择柿子挑软的捏!台下响起一片了然和轻微的嘘声,但规则如此,无可厚非。
王岩和林雪脸色一变,王岩更是怒目而视,“卑鄙!趁人之危!”洛灿却只是平静地睁开眼,眼中并无意外,只有一片沉静。他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冷秋月看了洛灿一眼,眼神复杂,默默退开。高远则是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洛灿,张初磷,登台!”顾千山的声音不容置疑。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灵力的空虚感,再次起身走向擂台。他知道,这将是他在内门大比的最后一战!无论如何,必须拿下!
擂台上,张初磷负手而立,看着走上台的洛灿,“洛师弟,方才一战甚是精彩。不过,运气不会常有。师兄劝你,若力有不逮,不如早些认输,免得伤了根基。”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洛灿并未答话,只是默默取出灼锋剑,握在手中。
“开始!”
张初磷显然不想给洛灿任何喘息的机会,战斗伊始便全力爆发!
“疾!”他低喝一声,一柄通体闪烁着暗沉乌光,形制奇特的蛇形飞剑瞬间祭出!此剑速度极快,轨迹刁钻,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一股阴寒锐利的气息,直刺洛灿要害!同时,他双手掐诀,数道凝练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封堵洛灿闪避的空间!
一出手,便是凌厉的杀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洛灿眼神一凝,不敢硬接!
“四方熔火盾!御!”
四面火焰盾牌再次浮现,环绕周身,但光芒比之前黯淡太多,旋转速度也慢了许多!
铛!嗤嗤嗤!
乌光蛇剑狠狠撞击在熔火盾上,火星四溅!虽然被挡下,但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熔火盾剧烈摇晃,火焰几乎熄灭!紧随其后的金色剑气更是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切割、穿刺着摇摇欲坠的火焰护盾!
洛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本就有内伤未愈,此刻灵力不济,熔火盾的防御力大打折扣,勉强抵挡住这轮攻击,已是让他伤势加重,气血翻腾!
“哼!强弩之末!”张初磷冷笑,攻势更急!蛇形飞剑化作道道乌光残影,配合着连绵不绝的金色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洛灿!他就是要用境界和灵力的绝对优势,将洛灿彻底压垮!
洛灿在擂台上左支右绌,熔火盾的光芒越来越黯淡,范围也在不断缩小。他试图操控灼锋剑反击,但剑光暗淡,速度远不如对方,轻易就被乌光蛇剑磕飞!
他只能凭借身法的灵活和神识对熔火盾的精细操控,在狭小的空间内勉力闪避、格挡,险象环生!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气息更弱一分。
“洛师弟,认输吧!你撑不了多久了!”张初磷一边猛攻,一边言语刺激,试图瓦解洛灿的意志。他胜券在握,仿佛已经看到第十六名的位置在向他招手。
洛灿咬紧牙关,汗水混合着血丝从额角滑落。
洛灿在又一次勉强格开一道刁钻的剑气后,他身形猛地一个踉跄,熔火盾的防御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隙!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机会!”张初磷精神一振!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以为洛灿终于力竭!他眼中精光大盛,毫不犹豫地操控乌光蛇剑,放弃了所有花哨,凝聚起他炼气六层巅峰的灵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黑寒芒,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啸,直刺洛灿那瞬间露出的破绽!他要一击定胜负!
洛灿那看似萎靡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等的,就是对方这全力一击、心神完全锁定在攻击上的瞬间!
他神识探入储物袋,一枚爆炎珠出现在右手,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砸向张初磷冲刺而来的身影前方!同时,他神识疯狂催动残存的熔火盾,不顾一切地收缩防御,护住自身要害!
“不好!”张初磷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恐怖灵力波动瞬间在前方爆发!洛灿的独门法器!他想变招,想后退,但全力冲刺的身形和心神都锁定在这一击上,根本来不及了!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擂台上响起!恐怖的冲击波更是毫无保留地轰在了张初磷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上!
“噗——!”张初磷如遭万钧巨锤轰击,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炸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浑身焦黑,衣衫破碎,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而洛灿,虽然提前收缩了熔火盾防御,也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摔倒在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微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咳咳…”洛灿剧烈咳嗽着,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挣扎不起的张初磷,声音沙哑却清晰,“张师兄…承让了。”
筑基执事也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洛灿胜!位列第十六名!张初磷位列第十八名!”
尘埃落定!
洛灿,以炼气六层初期的修为,一路拼杀,最终在内门大比中,锁定第十六名!
最终,内门大比第十一名至第二十名完整名单如下。
第十一名:赵乾(炼气七层中期)
第十二名:钱凝艺(炼气七层初期)
第十三名:林海(炼气七层初期)
第十四名:李钦(炼气七层初期)
第十五名:沈一山(炼气六层巅峰)
第十六名:洛灿(炼气六层初期)
第十七名:高远(炼气六层巅峰)
第十八名:冷秋月(炼气七层初期)
第十九名:张初磷(炼气六层巅峰)
第二十名:方清雪(炼气六层后期)
洛灿在王岩和林雪的搀扶下走下擂台,疲惫不堪,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赢了,名额到手。
第230章 龙争虎斗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因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王岩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得又吐出一口血,“洛师弟!真有你的!第十六名!哈哈哈!”林雪则是一脸担忧,连忙扶稳他,轻声道,“快坐下调息,伤势要紧。”
洛灿依言坐下,立刻取出疗伤丹药和恢复灵力的聚元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流转四肢百骸,疼痛稍缓,干涸的丹田也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汲取着药力。他闭上眼,全力运转《庚金淬脉》,引导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同时缓缓恢复着灵力。
就在这时,洛灿若有所感,睁开眼。只见夏璇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她依旧是一袭白衣胜雪,气质空灵,只是此刻清丽绝伦的脸上带着一丝关切,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映着洛灿苍白的面容。
“洛师弟,恭喜。”夏璇的声音轻柔。她素手一翻,一个精巧的白玉小瓶递到洛灿面前。“这是玉髓回春丹,你且服下,莫要留下隐患。”
周围的弟子更是投来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夏璇师姐竟然亲自给洛灿送药?
洛灿看着眼前的白玉瓶,又抬眸看向夏璇。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也没有推辞,坦然接过玉瓶,入手温润。
“多谢师姐。”洛灿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真挚。
夏璇微微颔首,她目光扫过远处高台,轻声道,“前十名的比斗,安排在两天后。规则要届时才宣布。你安心养伤,恢复实力为重。接下来只需安心养伤。”
“我明白。”洛灿郑重点头。眼下最重要的,的确是养好伤,恢复状态,为云渺境做准备。
夏璇又看了一眼洛灿,她没有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留下淡淡的馨香和周围无数复杂的目光。
洛灿摩挲着温润的玉瓶,他没有犹豫,倒出一颗通体莹白的丹药,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暖流瞬间席卷全身!精纯的药力汹涌澎湃,疯狂修复着受损的脏腑和经脉,滋养着枯竭的丹田,甚至连疲惫欲裂的神识都感到一阵清凉舒适!
洛灿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引导这股强大的药力。他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脸上的苍白也褪去了几分。
王岩和林雪见状,也松了口气,默默在一旁护法。
两日后,内门大比核心区域。
气氛比之前更为热烈和肃穆。今日,是前十强者的舞台!
巨大的演武场中央,十座更为宽阔、铭刻着更强防护阵法的擂台一字排开。
筑基执事顾千山立于场中,声音洪亮,传遍四方,“肃静!内门大比前十名排名战,正式开始!现将排名规则宣布如下!”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前十名初始排名,依据修为境界及此前大比综合表现评定如下!”
顾千山话音刚落,旁边巨大的玉璧上灵光闪耀,显现出十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与排名。
第一名:雷烬(炼气八层后期)
第二名:岳钧山(炼气八层中期)
第三名:萧云(炼气八层中期)
第四名:楚河胤(炼气八层初期)
第五名:柳风(炼气七层后期)
第六名:吴境(炼气七层中期)
第七名:厉锋(炼气七层后期)
第八名:孙不二(炼气七层中期)
第九名:柳茹之(炼气七层后期)
第十名:沈冰冰(炼气七层中期)
这份名单一出,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雷烬高居榜首,无人质疑,他那如同奔雷般的剑速和恐怖的破坏力早已深入人心。岳钧山、萧云紧随其后,同为炼气八层,实力深不可测。楚河胤作为第四名,是炼气八层的门槛。从第五名柳风开始,则都是炼气七层的顶尖高手。
顾千山的声音继续响起,压下了议论,“排名战规则,采用自由挑战制!从第十名沈冰冰开始,依次拥有向上挑战的权利!”
“ 每人最多可被挑战两次!挑战失败,排名不变,挑战成功,则取代被挑战者名次,被挑战者及其后所有人名次顺延一位!”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嘶!从第十名开始挑战?”
“前三?别开玩笑了!那可是三位炼气八层!第四的楚师兄都是八层初期!差距太大了!”
“第五的柳风师兄虽然是炼气七层后期,但他能越阶败八层初期,或许…有希望挑战第四?”
规则非常清晰,也充满了策略性。第四名到第十名奖励相同,意味着除非有十足把握挑战前三,否则挑战高名次并无实质利益。而挑战失败排名不变,更让许多人失去了冒险的动力。
果然,当顾千山宣布挑战开始,第十名的沈冰冰目光扫过前方,尤其是在第四名楚河胤和第五名柳风身上停留片刻后,最终平静地开口,“我放弃挑战。”
紧接着,第九名的柳茹之、第八名的孙不二、第七名的厉峰也相继选择了放弃挑战。他们都很清楚,挑战前面几位,胜算渺茫,且无额外收益。
第六名的吴境目光在第五名柳风和第四名楚河胤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眼中精光一闪,开口道,“我挑战第五名,柳风师兄!”
终于有人发起挑战了!而且目标是本次大比最大的黑马,拥有越阶败敌战绩的柳风!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然而,挑战的结果并未出乎太多人意料。柳风的身法太过诡异飘忽,穿云指的穿透力更是惊人。吴境的阵法虽然诡谲,但在柳风那如同鬼魅般的速度和精准的点杀之下,布阵变得极其困难。
缠斗数十回合后,吴境被一道凝练的指风洞穿护身法器边缘,险之又险地认输。挑战失败,排名不变。
轮到第五名的柳风了。他站在擂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第四名楚河胤身上。一股无形的战意在柳风身上升腾!全场屏息!
楚河胤感受到柳风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趣的弧度,眼中战意同样燃烧。他也很想掂量掂量,这位能越阶击败八层初期的黑马,究竟有多少斤两!
而在外围的观战席上,经过两日全力疗伤、并服用了夏璇所赠玉髓回春丹的洛灿,此刻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目光灼灼。
第231章 巅峰之战,大比结束
柳风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第四名楚河胤的身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挑战炼气八层!即便柳风拥有越阶击败八层初期的辉煌战绩,但楚河胤绝非庸手!他是实打实的练气八层初期巅峰,根基扎实,气息沉凝如山!
“我挑战第四名,楚河胤师兄!”柳风的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全场。
“好!”楚河胤长笑一声,眼中战意熊熊燃烧,“柳师弟,请!”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擂台之上,一股磅礴厚重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他并未祭出什么华丽法器,仅仅双拳虚握,一股土黄色的厚重灵光便缠绕其上,仿佛戴上了一双岩石拳套。
柳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楚河胤侧翼。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带着撕裂空气尖啸的指风——“穿云指”,直刺楚河胤肋下!
“来得好!”楚河胤不闪不避,左拳猛地横击,拳锋之上土黄灵光暴涨,化作一面凝实的岩石盾牌虚影!
嘭!
指风狠狠点在岩石盾影上!一声闷响,盾影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裂痕,但并未破碎!而柳风的身影在指风发出的瞬间,已再次消失,出现在楚河胤另一侧,又是一指穿云!
楚河胤反应极快,右拳如法炮制,再次格挡!同时,他左脚猛地一踏地面!
“撼地波!”
嗡!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擂台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细小的碎石被震起!这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范围性的迟滞和干扰!
柳风那鬼魅般的身法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波中,果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虽然瞬间便调整过来,但这瞬间的破绽,对于楚河胤这等高手来说,已经足够!
“岩突崩拳!”楚河胤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拳齐出!不再是防御,而是狂暴的进攻!两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拳罡,带着崩裂山岩的恐怖力量,一左一右,封死了柳风所有闪避的角度,轰然砸至!拳罡未至,那股沉重的压力已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柳风瞳孔微缩!鬼魅身法被破,只能硬接!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双指并拢,指尖爆发出刺目的灵光,不再是点杀,而是向前猛地一划!
“穿云裂空!”
一道粗壮的巨大指芒悍然迎上两道崩山拳罡!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在擂台中央爆发!土黄色的气浪与锐利的指芒碎片疯狂肆虐,撞击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激起剧烈的涟漪!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倒飞而出,正是柳风!他踉跄落地,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胸前的衣襟被狂暴的气劲撕裂,显然受了不轻的震荡。
而楚河胤虽然也后退了两步,气息略显急促,拳锋上的土黄灵光黯淡了些许,但依旧稳稳站立,气势不减。
高下立判!楚河胤凭借更雄浑的灵力、更扎实的根基和关键时刻精准的战术,成功抵御了柳风那令人防不胜防的鬼魅攻势,并在其露出破绽时给予了沉重反击!
柳风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锐利,但带着一丝不甘和叹服。他抱拳道,“楚师兄修为深厚,柳风佩服。此战,我认输。”他清楚,再战下去,自己胜算渺茫。
“承让!”楚河胤也郑重抱拳。他对柳风的实力也极为认可,若非境界压制和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胜负犹未可知。
柳风挑战失败,排名不变,依旧是第五名。
接下来,轮到第四名楚河胤挑战。他的目光扫向前方三位,第三名萧云(炼气八层中期)、第二名岳钧山(炼气八层中期)、第一名雷烬(炼气八层后期)。
楚河胤思索一番,并无绝对把握战胜前两位,而且第四名已经是他满意的位置,挑战成功进入前三固然奖励更丰厚,但风险极大,他略一沉吟,便朗声道,“我放弃挑战。”
台下响起一片理解的叹息声,并无太多意外。
轮到第三名萧云。他一身青衫,气质潇洒,背负一柄古朴长剑。他的目光在岳钧山和雷烬身上停留片刻,最终笑着对岳钧山拱了拱手,“岳师兄,久闻你不动如山之名,师弟不才,想请师兄指点一二,印证所学,点到为止即可。”他选择了挑战第二名岳钧山!并非为了名次奖励,而是纯粹的强者切磋!
“哈哈!萧师弟快人快语!正合我意!”岳钧山声如洪钟,豪迈大笑,一步踏上擂台。他身材魁梧,气息沉凝如大地,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法撼动之感。
两位炼气八层中期的顶尖强者之战,瞬间引爆全场!
萧云剑出如风,身法飘渺,剑光分化万千,如同疾风骤雨,从四面八方攻向岳钧山,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惊人的穿透力!
岳钧山则稳立如山,周身土黄色灵光厚重如实质,化作一面面巨大的岩石壁垒,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将萧云那狂风暴雨般的剑光尽数挡下!
轰鸣声不绝于耳,岩石壁垒不断被斩裂、破碎,但岳钧山灵力浑厚无比,破碎的壁垒瞬间便能凝聚重生!他的防御,当真如同其名——不动如山!
这是一场矛与盾的巅峰对决!萧云的剑快、准、狠,将攻击演绎到了极致,岳钧山的防御稳、厚、韧,将守护诠释得淋漓尽致!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擂台上剑气纵横,石屑纷飞,场面恢弘壮观,看得台下弟子目眩神迷,连高台上的筑基长老们也频频颔首。
最终,萧云收剑而立,朗声笑道,“岳师兄防御无双,师弟佩服!再战下去也是徒耗灵力,此战便算平手如何?师弟甘拜下风。”他主动认输,既给了岳钧山面子,也保全了自身实力。
“萧师弟剑术精绝,攻势凌厉,也令为兄大开眼界!承让!”岳钧山也哈哈一笑,散去周身灵光。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意。萧云挑战失败,排名不变。
最后,轮到了第二名岳钧山。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雷烬!炼气八层后期,本次大比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挑战雷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岳钧山眼中战意升腾,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他深知雷烬的可怕,绝非自己的防御能够长久抵挡。
岳钧山深吸一口气,对着雷烬的方向遥遥拱手,声音洪亮,“雷师兄修为通玄,师弟自愧不如,甘居第二!”他选择了放弃挑战。
至此,前十排名尘埃落定!无人再发起挑战!
筑基执事顾千山高声宣布,“内门大比前十最终排名确定!”
第一名:雷烬(炼气八层后期)
第二名:岳钧山(炼气八层中期)
第三名:萧云(炼气八层中期)
第四名:楚河胤(炼气八层初期)
第五名:柳风(炼气七层后期)
第六名:吴境(炼气七层中期)
第七名:厉锋(炼气七层后期)
第八名:孙不二(炼气七层中期)
第九名:柳茹之(炼气七层后期)
第十名:沈冰冰(炼气七层中期)
“内门大比结束!所有获得云渺境名额的弟子,三日后辰时,于宗门广场集合!不得有误!”凌霄子真人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为这届跌宕起伏的内门大比画上了句号。
在观战席上,洛灿全程屏息凝神,将前十强者,尤其是柳风、楚河胤、萧云、岳钧山等人的战斗细节深深印入脑海。他不再停留,转身悄然离开喧嚣的演武场。
第232章 奖励,云渺之秘
内门大比的喧嚣终于彻底平息,但宗门广场的气氛却在三日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点。今日,便是所有获得云渺境名额的弟子集合之日。
辰时未到,广场上已是人影攒动。三十道身影,代表着玉华门炼气期最精锐的力量,齐聚于此。他们大致分成三个泾渭分明的群体。
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立于前方、气息渊深如海的十大核心弟子。他们大多面容年轻,但眼神沉稳,周身灵力波动远超普通内门弟子。夏璇和周子墨赫然在列。
夏璇依旧是那袭白衣,清冷如月,周子墨则气度雍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在他们身旁,还有八位气息更加惊人的存在,三位炼气八层巅峰,三位炼气九层初期,以及两位气息最为沉凝、已达到练气九层中期的男女!这十人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
稍后一些,是三位气质各异、但同样强大的弟子。正是通过登天路试炼获得资格的花婆、萧天策、赵元明。
最后,便是以雷烬为首的十七位通过内门大比厮杀出来的弟子。洛灿的伤势在玉髓回春丹和两日调养下已基本痊愈。他目光扫过前方那十道核心弟子的身影,尤其是那两位炼气九层中期,心中震撼之余,也不免升起一丝疑惑。
趁着负责的金丹长老还未到来,广场上气氛相对轻松。洛灿的目光则再次落在那几位炼气九层的核心弟子身上,眉头微蹙。
“怎么?洛师弟似乎对师兄师姐们有所疑惑?”一个清冷柔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洛灿回头,只见夏璇不知何时已悄然走了过来,周子墨也站在不远处,目光看着这边。周围的弟子纷纷投来敬畏和羡慕的目光。
洛灿连忙行礼,“夏师姐,周师兄。”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核心师兄师姐们实力惊人,尤其是那两位九层中期的师兄师姐。只是…有些不解,宗门内炼气九层的师兄师姐应当不少,为何此次进入秘境的…似乎只有这几位?”他印象中,宗门炼气后期弟子数量庞大,达到九层的绝不止眼前这几人。
夏璇闻言,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轻声解释道,“你有此疑问实属正常。宗门内达到炼气九层的同门确实不少,远不止他们几人。但云渺境五十年一开,许多师兄师姐在他们那一届大比时,已经进入过一次了。秘境虽好,但一人一生通常只能进入一次,这是宗门不成文的惯例,避免资源过度集中。”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炼气期修士寿元极限不过一百二十载。五十年光阴,对于许多卡在瓶颈的师兄师姐而言,已是非常漫长。许多人错过了上一次开启,如今已临近寿元大限,或是自觉突破无望,便不再参与此次争夺,而是选择在洞府中苦修,以期最后关头能破入筑基,延寿增元。”
周子墨此时也温和地接口补充,“还有一点,宗门对于部分天赋卓绝、尤其是达到炼气九层后期甚至巅峰的核心弟子,会下达严令,要求他们全力闭关冲击筑基期,不得分心他顾。筑基成功,对宗门的意义远大于在秘境中多采几株灵药。所以,你看到的这十位核心弟子,都是经过筛选,或首次进入,或年龄、修为恰好合适,且宗门认为其潜力值得再入秘境打磨的。”
“原来是这样,多谢师姐师兄解惑!”洛灿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金丹威压悄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广场。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弟子们纷纷肃立。
只见传功长老凌霄子真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
凌霄子真人目光扫过下方三十名弟子,眼中带着一丝嘉许,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很好,人都到齐了。首先,发放尔等此次内门大比的奖励。”
他袖袍一挥,数十道灵光精准地飞向下方弟子。
洛灿只觉手中一沉,多了一个小巧的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赫然是五百贡献点的玉牌以及一瓶标注着一阶上品凝气丹的丹药!
前方,前十名的弟子们也各自收到了他们的奖励。雷烬手中多了一个灵气四溢的锦盒和贡献点玉牌,岳钧山、萧云等人也拿到了相应的上品法器和丹药。
奖励发放完毕,凌霄子真人神色转为郑重,“召集尔等,是为告知云渺境之事。此境,乃是我玉华门立宗之基,亦是关乎我宗乃至东域三宗未来百年兴衰之关键!”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云渺境内,乃是一座天然的药材宝库!”凌霄子真人眼中带着一丝追忆与向往,“其内灵气充沛异常,一阶至四阶的珍稀灵药,均有生长!其中,尤以炼制筑基丹与结金丹的主药最为珍贵!”
此言一出,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筑基丹!结金丹!这可是关乎所有修士道途的命脉丹药!
“尔等当知,”凌霄子真人语气沉重,“在东域,炼制筑基丹的主药生长之地稀少,培育周期漫长,动辄需数代人守护。散修若想筑基,往往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从大宗门求购筑基丹。至于结金丹…其主药更是罕见,几乎断绝了散修结丹之路!”
他目光如炬,扫视众人,“而我玉华门,之所以能屹立东域,培养出一代代金丹修士,云渺境中的这些主药,便是最大的依仗!青岚宗、玄雾谷亦是如此!此次秘境开启,我三宗将合作进入,首要目标,便是采集这些炼制筑基丹与结金丹的主药!此乃历次开启之惯例,关乎三宗共同利益!”
“秘境之中,并非坦途。”凌霄子真人话锋一转,带着告诫之意,“灵药多有强大妖兽守护。不过尔等无需过度担忧,因秘境天地规则所限,其内妖兽实力最高不超过炼气巅峰。只要谨慎行事,相互协作,并非不可战胜。”
“最后,切记两点,其一,云渺境只允许炼气巅峰及以下修士进入,且每次开启进入人数,绝不可超过百人!这是无数前辈用鲜血换来的铁律!故而我三宗各派三十人。其二,秘境开启时间有限,约一月左右,需及时撤离。”
凌霄子真人说完,再次挥袖,三十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简飞向每位弟子。
“此乃秘境详细玉简。内有大部分已探明区域的地图、灵药分布标记、以及已知妖兽种类与特性记载。尔等务必仔细研读,烂熟于心!半月之后,辰时,依旧于此地集合,由宗门长老带领,前往云渺境入口!”
“谨遵长老之命!”三十名弟子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凝重。
第233章 汇报,齐聚
玉华群山深处,一处终年云雾缭绕、寒气刺骨的绝壁之下,隐藏着一方不过数丈方圆的幽深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冰寒剑气自潭水中弥漫而出,使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草木不生,唯有嶙峋的怪石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
掌门刘正元真人恭敬地立于寒潭边缘三丈之外,即便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也能感受到那潭水中蕴含的恐怖剑意与彻骨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调整到最平和的状态,对着寒潭方向躬身行礼,声音以特殊法门送入潭中,清晰而不显突兀。
“弟子刘正元,有要事禀告师叔,恳请一见。”
寒潭表面波澜不惊,但那弥漫的冰寒剑气却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转。片刻后,一个苍老平静,却蕴含着无尽岁月沉淀与浩瀚力量的声音,直接在刘正元的识海中响起,如同古钟轻鸣。
“正元,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弥漫在刘正元身前的冰寒剑气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直抵寒潭中央。潭水并未分开,但那通道仿佛隔绝了潭水的存在。
刘正元不敢怠慢,迈步踏入通道。一步踏入,仿佛跨越了空间,眼前景象变幻。他并非置身潭底,而是出现在一个由无数巨大形态各异的古老剑碑组成的奇异空间。
空间中央,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盘膝而坐。他双目微阖,气息如同与整个剑冢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弟子拜见师叔!”刘正元再次深深一礼。
墨玄真君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岁月变迁。目光落在刘正元身上,并无威压,却让刘正元感觉自身一切都被看透。
“何事?”墨玄真君的声音依旧直接在刘正元识海响起。
刘正元整理思绪,将近年来宗门内外情况,尤其是血神教余孽之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从几年前的下辖凡人国度大夏被血神教覆灭、炼制凝煞珠到如今的动作频频、蠢蠢欲动。
根据其活动范围之广、牵扯金丹修士数量之多,刘正元谨慎推测,血神教背后恐有元婴级存在暗中操控,否则难以解释其胆魄与实力。
同时宗门已加强戒备清剿,但敌暗我明,收效有限。弟子担忧此教所图甚大,且可能同时针对青岚、玄雾两宗,故欲借此次云渺境开启,三宗会面之机,探探两宗口风,看能否达成一致,共同应对此獠。
墨玄真君静静地听着,面上古井无波。直到刘正元提到“血神教”之名时,他那如同万载寒潭般的眼眸深处,才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血神教?”墨玄真君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确认,“此教…千余年前便已被南面几大宗门联手剿灭,传承断绝。余孽或有,但形成如此规模…蹊跷。”
他略一沉吟,眼中智慧的光芒流转,“北苍大陆南荒之地,有一传承古老、行事更为乖戾血腥的魔道宗门,名为血邪教。其教义诡谲,擅炼血魂,手段残忍,与我东域相隔遥远,素无往来…这血神与血邪,仅一字之差…”
墨玄真君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他看向刘正元,“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对方若真能在我三宗眼皮底下搅动风雨,所图必是云渺境这等根基之地。其背后有元婴坐镇,可能性极大。联系青岚、玄雾两宗,确有必要。”
他微微颔首,肯定了刘正元的计划,“此事关乎三宗根基,不可不防。你放手去做,探明两宗态度。若能达成一致,共御外敌,自是最好。若事有不谐…”
墨玄真君的目光投向剑冢深处,那里仿佛有万剑齐鸣的虚影一闪而逝,“…老夫自会联络几个尚在的老家伙,早做筹谋。去吧。”
“是!弟子明白!谢师叔指点!”刘正元心中大定,有师叔这句话,等于有了最大的底气。他再次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这片剑意森然的奇异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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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玉华门山门处张灯结彩,巨大的迎宾广场早已洒扫一新。掌门刘正元真人亲率传功长老凌霄子、执法长老南宫宸、阵道首座千玑三位金丹长老,以及十余名筑基执事,肃立于迎宾高台之上,静候贵客。
午时刚过,东北方的天际线处,传来一声悠长浑厚的兽鸣,声震四野。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靠近,遮天蔽日!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云鲸!其身躯呈流线型,覆盖着青灰色的坚韧鳞甲,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云鲸宽厚的背脊之上,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式楼阁,雕梁画栋,灵气氤氲。楼阁前方,数十道身影肃立,气息凝练。
为首两人,皆是金丹修士!左侧一人身着水蓝色道袍,面容温润,气息如渊似海,正是玄雾谷此次的带队长老之一。
右侧一人则身着墨绿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隐隐有风雷之声,是另一位金丹长老。庞大的云鲸缓缓降落,带来的气流掀起狂风,却在高台阵法前被无形消弭。玄雾谷,来了!
“哈哈,刘掌门,凌霄道友,南宫道友,千玑道友,别来无恙!”水蓝道袍的金丹修士朗声长笑,声音温和却传遍全场,带着一股沛然的水元之力。
他与身旁的同伴带领着玄雾谷三十名精锐弟子,从容步下云鲸背脊。
“云澜道友,风啸道友,远道而来,辛苦!请!”刘正元含笑迎上,双方金丹修士寒暄见礼,气氛融洽。
玄雾谷众人刚被引领至专门准备的迎宾别院安置妥当,西南方天际,骤然响起一片清越悠扬的剑鸣!
数十道璀璨的剑光如同流星雨般划破长空,瞬息而至!剑光凌厉,气势冲天,每一道剑光上都稳稳站立着一名修士。
为首两道剑光最为夺目,剑意冲霄,赫然是两位金丹剑修!一人身着玄黑道袍,面容冷峻,眼神如剑,气息锋锐无匹,另一人则是位中年道姑,气质清冷,背负一柄古朴长剑。
正是青岚宗带队的长老。他们身后,三十名青玄弟子人人御剑,气息凌厉,锋芒毕露,整体气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凌锋道友,清漪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刘正元再次率领众人迎上。青玄宗两位金丹长老收敛剑光落地,冷峻的面容上挤出一丝笑意,“刘掌门客气了,有劳久候。”那位清漪道姑也微微颔首。双方金丹又是一番见礼。
青玄宗弟子落地后,个个站得笔直如松,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带着一股属于剑修的骄傲与审视。他们也被引领至另一处相邻的迎宾别院。
两宗人马先后抵达,风格迥异却又都气势惊人,让玉华门众多前来围观的弟子大开眼界,议论纷纷。
“玄雾谷的云鲸!好大的排场!”
“青岚宗御剑飞行,太帅了!这才是剑仙风范啊!”
“三宗齐聚,云渺境要开启了!真是激动人心!”
刘正元看着两宗弟子被妥善安置,心中稍定。他目光与凌霄子、南宫宸、千玑三人隐晦地交汇了一下。
第234章 三宗密谈
玉华门,迎宾殿。
殿内阵法已然开启,隔绝内外一切窥探。柔和却明亮的灵光从穹顶洒落,映照在光可鉴人的青玉地板上。主位之上,端坐着掌门刘正元真人。
左侧下首,是玉华门的凌霄子、南宫宸、千玑三位金丹长老。右侧,则分别是玄雾谷的云澜真人、风啸真人,以及青玄宗的凌锋真人、清漪真人。
七位金丹修士齐聚一堂,气息或渊深如海,或凌厉如剑,或缥缈如雾,使得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灵茶香气袅袅,却无人有心思品鉴。
刘正元作为东道主,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感谢云澜、风啸、凌锋、清漪四位道友拨冗前来。此次云渺境开启在即,本应共商采药大计,然近期我玉华门辖境内,颇不太平,出现了一股隐秘势力,其行事诡谲,所图甚大,恐非我一宗之事,故特邀诸位道友共议。”
他目光扫过四位客人,继续道,“此股势力,经过几次交手自称血圣教,但是他们的手段跟血神教相似。”
“血神教?”玄雾谷的云澜真人眉头微蹙,他气质温润,闻言沉吟道,“此名…似乎有些耳熟。刘掌门,莫非是千余年前曾肆虐东域,后被南面几宗联合剿灭的那个魔道宗门?其残余死灰复燃了?”
青岚宗的凌锋真人面容冷峻,接口道,声音如同剑锋交击,“据我宗零星记载,血神教擅血祭邪法,炼化生灵精血神魂以增修为,手段残忍。若真是此獠余孽,倒需警惕。刘掌门,可有实证?”
刘正元看向南宫宸。南宫宸长老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杀伐之气,“实证?他们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行踪诡秘,极少正面交手。但近年来,袭扰我宗下辖坊市十七处,覆灭小型家族九个,掳掠低阶修士与凡人不下百万!我执法堂数次围剿,遭遇其金丹修士竟有六位之多!皆是一击即退,从不恋战!其目的,绝非简单的资源掠夺!”
“六位金丹?”风啸真人眼中精光一闪,“若真是余孽,能有如此多金丹修士,其背后恐怕…”
清漪真人清冷开口,“刘掌门方才说,其自称为血圣教?可有擒获活口或搜魂确认?”
刘正元摇头:“其核心成员极其警惕,一旦事败,要么远遁,要么立刻自毁神魂,几乎不留活口。称它血神教,是从一些被其蛊惑的低阶修士口中得知,难辨真伪。”
千玑长老此时抚须补充,声音沉稳,“老夫认为其最终意图,极可能指向小秘境。”
“秘境?!”此言一出,玄雾谷和青岚宗的四位金丹面色都是一凝。秘境是他们的根基,不容有失!
凌锋真人目光锐利,“千玑道友此言可有依据?”
千玑长老道,“这些也只是猜测,不过还是有迹可循的。毕竟我们东域除了我三宗掌握的小秘境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对方惦记。”
云澜真人与风啸真人对视一眼,云澜缓缓道:“听刘掌门与诸位道友所言,此事确实蹊跷。若其目标真是秘境,那绝不可能只针对玉华一家。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谨慎,“我玄雾谷境内,近些年虽也有些许邪修作乱,但规模声势远不及刘掌门所述,也未闻有血神教之名号。”
清漪真人也淡淡道,“青岚境内,近期亦无大规模异常。偶有魔踪,皆已伏诛。”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玉华门这边情况严重,但玄雾谷和青岚宗似乎并未遭遇同等程度的威胁。这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刘正元心中暗忖,这与墨玄师叔的猜测隐隐吻合。若对方真是来自北苍大陆南荒的血邪教,其手段必然更加诡诈,采取的策略绝非全面开花,而是有针对性的渗透和制造混乱,让三宗难以形成合力,甚至互相猜疑。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诸位道友,正因如此,才更需警惕。若此獠实力果真强大到能同时正面挑战三宗,反倒简单了。但其行事如此隐秘,才更显其图谋深远。我怀疑,其在玉华境内的猖獗,或许正是为了吸引我宗注意,掩盖其在青岚、玄雾两境内的暗中布局!甚至挑拨我三宗关系!”
凌霄子真人也颔首道,“掌门师兄所言极是。敌在暗,我在明。或许他们在玄雾、青岚两宗采用了更为隐蔽的方式,尚未被发现。”
青玄宗凌锋真人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刘掌门之意,是希望我三宗在此事上互通情报,联合应对?”
“正是此意!”刘正元正色道,“无论此獠是血神教余孽,或是其他什么势力,其威胁秘境之心已昭然若揭!秘境关乎我三宗长久兴衰,绝不容有失!我提议,三宗立刻建立情报共享渠道,一旦发现与此獠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立刻相互通报!尤其是在云渺境开启期间,需严防其趁虚而入!”
玄雾谷风啸真人沉吟道,“情报共享…倒非不可。只是,如何界定相关信息?若只是寻常邪修作乱也需通报,未免过于繁琐。”
清漪真人看向刘正元,“刘掌门,贵宗墨玄前辈见多识广,对此可有示下?”
刘正元心中一动,斟酌着说道,“师叔他老人家确实有所提及。他言道,千年前血神教覆灭确凿。但北苍大陆南荒,有一名唤血邪教的魔道巨擘,其实力深不可测,手段更为诡异凶残…二者仅一字之差,且其确有跨越大陆活动的实力…当然,此仅为师叔的推测,尚无实证,但不可不防。”
“血邪教?!”云澜和凌锋几乎同时低呼出声,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显然,他们都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个远在南方的恐怖魔宗的名头。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良久,凌锋真人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刘正元,“若真牵扯到血邪教…那此事性质便截然不同了。刘掌门,此事我青岚宗同意。我会立刻传讯回宗。”
云澜真人也郑重道,“玄雾谷也同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秘境安危,重于一切。”
刘正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虽然两宗境内目前看似平静,但血邪教的名头足以让他们提起最高警惕。他拱手道,“多谢两位道友深明大义!如此,我三宗便在此立下约定,共御外敌!具体联络方式与密令,稍后由千玑长老与诸位对接。”
初步的共识达成,殿内气氛缓和了不少。
第235章 倾尽所有
七日光阴,弹指即逝。
宗门下发的五百贡献点并一瓶凝气丹握在手中,洛灿心头非但未见轻松,反而愈发感到时日紧迫。云渺境绝非安稳之地,前路吉凶难测,唯有竭力提升自身实力,方能在其中挣得一线生机。
回到清寂的小院,他当即凝神静气,将神识沉入那枚记载着云渺境详情的玉简之中。
浩如烟海的信息瞬间涌入识海。迷雾重重、路径错综的区域舆图,标记着各种奇异符号的灵药生长点旁,大多附着令人心悸的标注。更有那卷帙浩繁的《秘境常见妖兽图录》,详尽描绘了数十种凶物的形貌、习性、弱点及其大致实力,从炼气四五层的群居妖虫,到足以媲美炼气九层巅峰修士的霸主级存在,不一而足。
玉简所载,触目惊心。这哪里是洞天福地,分明是一处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远古猎场!独自闯入无异于自寻死路,即便与人结伴,若实力不济或是运气稍差,遭遇强横妖兽或诡异绝地,亦是九死一生之局。
“实力…保命的手段…”洛灿缓缓退出玉简,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眼眸中锐芒凝聚如实质。他开始冷静地清点自身所有。
大比获胜所得的五百贡献点尚未动用,加上之前积攒的二百八十二点,总计七百八十二点。下品灵石则还有三百五十块。
“必须将每一分资源都用在刀刃上!”洛灿毫无犹豫,立刻动身前往宗门各殿。
他首先耗费二百四十贡献点,兑换了三张灵气沛然的一阶上品符箓:一张土遁符,危急时刻可借地远遁,一张金罡护身符,能瞬间激发坚固的护体金光,一张敛息匿踪符,便于潜藏身形,隐匿气息。
接着,再投入四百贡献点,补充疗伤与恢复灵力的丹药。除了常用的玉髓丹、凝气丹外,特意兑换了两颗效力更强的生肌造血丹,以及一瓶能够快速滋养神识的清神液。这些都是需要贡献点才能换取的保命之物。
眼见身份令牌上仅剩下一百四十二点贡献,洛灿把心一横,取出三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中的二百块,连同这点贡献,全部换成了炼制爆炎珠与爆炎金梭所需的各类材料!
值守的兑换执事见他换取大量金焱石、爆裂矿芯、熔火精髓等一阶中、上品灵材,尤其是那些性质极不稳定的火属性之物,不由得出言提醒,“洛师侄,这些材料性情暴烈,炼制时务必万分小心,最好能有师长在旁护持。”
“多谢执事提醒,弟子谨记。”洛灿拱手谢过,将那一堆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材料收入储物袋,心头却在暗暗滴血。此番几乎是倾尽所有,只为在那秘境之中,能多一分挣扎求存的本钱。
爆炎珠与爆炎金梭,虽被归入法器之列,其炼制理念却与正统炼器之道大相径庭。它不求禁制之间的圆融贯通与法器本身的灵性成长,只追求极致的、一次性的毁灭威能,其核心便在于那独特的“爆炎禁制”。
需以特定比例融合的金、火双属性材料作为载体,在其内部尽可能多地铭刻这单一的禁制。每成功铭刻一道,便如同将一名炼气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压缩封存于此。禁制叠加越多,其爆发时的威力便越是骇人。一阶中品材料,其承载极限约在六道禁制,爆发出的能量堪比炼气六层修士的倾力一击。而以一阶上品材料铸造的金梭,则可承载多达九道禁制,其蕴含的毁灭之力,足以威胁到炼气七层以上的修士!
然而此过程凶险异常。铭刻禁制之时,狂暴的能量在方寸之间冲突、压缩,稍有差池——无论是灵力输出的细微波动,还是材料纯度上的纤毫瑕疵——立时便会引发灾难性的爆炸,炼器者首当其冲。
回到小院,重重开启防护禁制。洛灿先取出了灼锋剑,这柄随他历经数次恶战的上品飞剑,此刻灵光略显黯淡。他心疼地以自身精纯的庚金灵力缓缓温养,剑身上八道禁制逐次亮起又隐没,如同呼吸般吞吐着灵力,渐渐恢复往日的锋锐气息。
温养完毕,洛灿深吸一口气,将自身身心状态调整至巅峰,目光坚定地投向那堆得来不易、却也危险重重的炼器材料。
此后半月,洛灿居住的小院之内,时有沉闷的爆炸声与剧烈的灵力波动传出,引得邻近的同门纷纷侧目,所幸洞府禁制足够坚实,未曾酿成更大的祸端。
每一次爆响,都意味着数块珍贵的灵材化为乌有,同时也是洛灿自身灵力与心血的巨大损耗。他脸上常带着烟火熏燎的痕迹,然而一双眸子,却在屡次的失败与总结中,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专注。
于一次次失败中,他对灵力精细入微的操控、对各种材料特性的理解、以及对那危险“爆炎禁制”的把握,皆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着。
失败,便调息恢复,总结教训,再次尝试……
半月之期将至时,洛灿面前的石台上,成果终于渐渐显现。
五枚龙眼大小、表面流淌着不稳定赤金纹路的爆炎珠赫然在列,其内部皆成功铭刻了六道爆炎禁制!加上之前剩余的,此刻他共有八枚此等威力的爆炎珠可用。
更有一枚拇指粗细、通体暗金、尖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红芒的爆炎金梭!此物堪称他半月来心血与技艺的结晶,成功铭刻了八道爆炎禁制!距离一阶上品材料的九道极限仅一步之遥,然而其中所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已让洛灿自身都感到一丝心凛。
洛灿长身而起,面上虽带着连日炼制带来的疲惫,一双眸子却亮若寒星,沉静之中透出不容小觑的力量感。他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半月不眠不休的筹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资源。推开院门,外界的天光倾泻而下。远处宗门广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召集弟子、悠远而肃穆的钟鸣之声,声声入耳,仿佛在催促着即将到来的征程。
第236章 云舟启程
月华如水,洒落在执法堂偏殿冷硬的青石地板上,映出一片清冷肃穆。殿内灯火通明,十道身影静立于此,玉华门此次进入云渺境的十大核心弟子,夏璇与周子墨赫然在列。
南宫宸长老负手立于上首,平日里就冷冽的面容此刻更添几分肃杀。她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位弟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罕见的沉重。
“今夜召尔等前来,所言之事,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即便对同门师兄弟,亦不可提。”
众核心弟子心神一凛,齐齐躬身,“谨遵长老(师尊)之命!”他们知道,南宫长老深夜密召,必有极其重要之事。
“近来邪教猖獗,尔等皆知。”南宫宸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其手段阴毒,所图非小。云渺境关乎宗门命脉,绝不容有失。为确保万无一失,宗门有一项隐秘任务,独交于尔等十人。”
她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经多方查证,我等高度怀疑,此次进入秘境的三宗弟子中,恐已混入血神教奸细!甚至青岚、玄雾两宗内部,亦可能被其渗透!尔等进入秘境后,除采集筑基丹与结金丹主药外,需额外警惕身边一切可疑之人!若发现确凿证据,证明其乃邪教奸细,意图破坏秘境或危害同门…准许尔等,就地格杀,先斩后奏!”
“嘶——”即便以这些核心弟子的心性,听到就地格杀尤其是可能涉及另外两宗弟子时,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和责任。
“此事关乎三宗根基,亦是对尔等的终极考验。宗门对尔等报以绝对信任,望尔等不负所托,清除蛀虫,护我秘境!”南宫宸的声音斩钉截铁。
“弟子领命!定不负宗门所托!”十人齐声应道,声音凝重而坚定。
任务交代完毕,南宫宸挥了挥手,“都回去好生准备,明日出发。夏璇,你留下。”
其余九人恭敬行礼退下,周子墨离去前,担忧地看了夏璇一眼,夏璇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大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气氛稍稍缓和,却依旧沉重。
“师尊,还有何吩咐?”夏璇轻声问道。
南宫宸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新收不久却极为满意的弟子,冷硬的眉眼间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与柔和。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叹息道,“夏璇,你…近日去看过雨潼了吗?她…怎么样了?”
夏璇眸光一黯,低声道,“回师尊,前日刚去过。师姐气色尚可,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只是…她时常会去后山陵园…看望刘师兄。”提到刘易明,夏璇的声音更低了。
南宫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祝雨潼,她曾经最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刘易明,那个惊才绝艳却天折的弟子…皆毁于邪教之手!雨潼根基受损,大道断绝,此生怕是无望筑基了…这份恨意,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夏璇,“雨潼她…性子坚韧,反倒常来宽慰为师。你啊,也不必过于执着于此,一切自有天意,随缘即可,不可着相,徒增心魔。”这话既是对夏璇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师尊,弟子明白。”夏璇低头应道,但眼中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嗯。”南宫宸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如今是多事之秋,秘境之中更是吉凶难料。你于丹道、符道颇有天赋,寻常防身之物想必不缺。不过,这些东西,你拿着。”
她手腕一翻,两件灵光氤氲的宝物浮现。一件是一张绘制着玄奥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的金色符箓;另一件则是一枚通体温润、内含云絮状灵光的白玉玉佩。
“此乃庚金破煞符宝,内蕴为师全力一击之力,可使用三次,危急时刻或可保命。这枚灵犀护心佩,能自动感应致命威胁,激发护盾抵挡一次,但需温养三日方可再次使用。”南宫宸将两件重宝推到夏璇面前,“秘境之中,万事小心,活着回来。”
夏璇看着眼前这两件足以让金丹修士都眼红的保命之物,心中暖流涌动,鼻尖微酸。她郑重接过,深深一礼,“多谢师尊!弟子定当谨慎,不负师恩!”
她小心翼翼地将符宝和玉佩收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师尊,关于那涅盘果…”
南宫宸眼中闪过一丝期望又混合着无奈的光芒,“宗门典籍库乃至为师的收藏中,都再无更多线索。四阶灵药,本就罕见至极,或许…也唯有云渺境深处那些从未被踏足过的区域,才有一线渺茫的希望吧。一切,量力而行,安全为重。”
“弟子明白。”
翌日清晨,宗门广场。
三宗弟子共计九十人,以及带队金丹修士,均已到齐。玉华门弟子为主场,自然站在最前。玄雾谷弟子周身水汽朦胧,青岚宗弟子则个个站如青松,剑意隐现。气氛肃穆而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玉华门此次带队的是传功长老凌霄子真人以及符箓阁首座云星仙子。云星仙子身着星纹法袍,容貌秀丽,气质空灵中带着一丝神秘,她的出现让不少弟子,尤其是符箓阁的弟子们激动不已。
“时辰已到,登舟!”凌霄子真人声音传遍广场。
只见他袖袍一扬,一道流光飞向空中,瞬间化作一艘巨大无比的楼船!船体线条优美,通体由某种灵木炼制而成,散发着淡淡的青辉,船身两侧雕刻着复杂的云纹阵法,船首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雕像。正是玉华门的大型飞行法宝——云舟!
云舟缓缓降落,悬停在离地数尺之处,投下大片阴影。其规模足以轻松容纳数百人。
“所有人,登舟!”在各宗金丹长老和筑基执事的组织下,九十名弟子井然有序地飞身掠上云舟甲板。
待所有人登船完毕,凌霄子真人与云星仙子也飞身落在船首。凌霄子真人打出一道法诀,低喝一声,“起!”
嗡!云舟周身云纹骤然亮起,一层透明的光罩将整个船体笼罩。随即,云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平稳而迅速地升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普通金丹中期修士的遁光,狂风吹拂在防护光罩上,发出呼呼的声响,下方的玉华群山迅速向后倒退,缩小。
向着北方百万里之外,隐藏于玉琼山脉深处的云渺境入口!
云舟之内,弟子们或打坐调息,或低声交流,或凭栏远眺,心思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对那即将到来的秘境之行,充满了期待忐忑。
第237章 云舟琐事,暗随
巨大的云舟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向北疾驰。舟外罡风凛冽,被透明的防护光罩稳稳隔绝,舟内却颇为平稳,只有细微的嗡鸣声和脚下传来的些微震动,提醒着众人正以极速远离宗门。
最初的兴奋与紧张过后,连续数日的飞行变得有些枯燥。甲板上、船舱内,三宗弟子们不再局限于自己的小圈子,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动、交流。
毕竟,能代表宗门进入云渺境的,皆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彼此间既有竞争之意,也难免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好奇。
甲板一侧,几名玉华门弟子正与玄雾谷的修士交谈。
“贵宗的云鲸当真是气势恢宏,当日可是让我等大开眼界。”一名玉华门弟子笑道。
一位玄雾谷男修谦和回应,“道友过奖了,不过是代步之物。贵宗的云舟遁速如此之快,更令人惊叹。听闻每次秘境开启,三宗皆是合作探索,不知此次可有何内部消息?哪片区域‘凝元草长势最好?”凝元草是炼制筑基丹的一味重要辅药。
另一边,周子墨气质温润,长袖善舞,很快便与另外两宗几位领头的弟子相谈甚欢,交流着一些修炼心得和外界见闻。夏璇身边也围了几位女修,多是讨论丹道、灵植或是秘境中可能遇到的奇特毒物与解法。
洛灿相对安静,大多时间在船舱角落打坐,或是默默观察着其他人。
讨论最多的,自然是云渺境。
“听说洼林沼泽那边上一次的瘴气好像变淡了,但出现了新的毒虫,很麻烦…”
“还是风啸谷相对安全些,虽然风刃厉害,但小心点总能采到些风灵花。”
“安全?上次开启,裂谷里那群疾风影豹可是让青岚宗折了两位师兄!”
“怕什么?这次我们人多!最好能组队去熔火之心外围碰碰运气,听说有人曾在那里发现过地火莲的踪迹!”
“地火莲?结金丹的主药之一?那里可是有相当于炼气巅峰的熔火巨蜥守护!你不要命了!”
“富贵险中求嘛…”
呜——嗷!
一声尖锐刺耳、穿透云霄的禽鸣骤然从高空传来,带着强大的妖力波动!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猛地笼罩了云舟,伴随着狂暴的气流,整个云舟剧烈地摇晃起来,防护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敌袭?!”
“是飞行妖兽!”
舟上弟子顿时一阵骚动,纷纷色变,灵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
只见云舟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三只体型巨大、羽毛如同黑铁、利爪闪烁着寒光的妖禽!它们双目赤红,周身妖风肆虐,为首的那只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另外两只也是筑基巅峰!它们显然将这庞大的云舟视为了闯入领地的挑衅者或潜在的猎物!
“肃静!”凌霄子真人沉稳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慌乱。他与云星仙子依旧立于船首,面色平静。
不等那金丹妖禽发动攻击,云星仙子已然出手。她纤指如兰花般绽放,虚空划出一道玄奥的银色符箓,轻叱一声,“镇!”
那银色符箓瞬间消失,下一刻竟直接出现在那金丹妖禽的上空,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银色光丝,如同天罗地网般罩下!光丝之上符文流转,带着强大的禁锢之力!
那金丹妖禽惊怒交加,喷吐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妖风刃,却如同泥牛入海,被银色光丝轻易绞碎。光丝迅速收缩,将其牢牢捆缚,任其如何挣扎嘶鸣,妖力都被死死压制!
与此同时,凌霄子真人只是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灵力波动后发先至,如同排山倒海般撞向另外两只筑基巅峰的妖禽。
嘭!嘭!
两只妖禽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直接被震得晕头转向,羽毛纷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着下方山脉坠落而去,生死不知。
那被禁锢的金丹妖禽,也被云星仙子随手打出一道灵光封印,缩小后收入了一个特制的灵兽袋。
云舟恢复平稳,继续前行。甲板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和敬佩的赞叹。金丹修士的手段,当真是通天彻地!不少弟子看向船首那两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火热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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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掌门大殿。
一股凌厉无匹、刚刚突破尚无法完美收敛的剑意骤然降临,随即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殿内。来人一身青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天剑出鞘,周身气息浩荡磅礴,赫然已踏入了金丹后期!正是闭关已久的楚惊鸿!
“掌门师兄!”楚惊鸿拱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突破后的锋芒与快意。
刘正元真人感受到他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脸上顿时露出由衷的喜悦之色,“楚师弟!恭喜出关,金丹后期,大道可期!实乃我玉华门之大幸!”
楚惊鸿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侥幸突破,劳师兄挂心了。”但他很快收敛笑容,剑眉微蹙,“我出关时神识扫过宗门,感觉气氛似有不同,凌霄子师兄等人也不在…可是发生了何事?”他闭关期间,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
刘正元真人脸上的喜色渐渐被凝重取代。他请楚惊鸿坐下,将宗门近期的遭遇以及凌霄子已带队护送三宗弟子前往云渺境等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楚惊鸿听着,脸色越来越冷,眼中的剑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射出来。
刘正元真人叹息道,“正是如此,才更令人忧心。敌暗我明,我等行动,对方或许了如指掌。云渺境开启关乎重大,我担心…凌霄子师兄他们的行程,并非秘密。若对方狠下心来,派出强手半途伏击…”
楚惊鸿眼神一凝,“师兄是担心,对方可能不止一两位金丹后期?”
“甚至可能有…更多。”刘正元面色沉重,“宗门如今高端战力捉襟见肘,墨玄师叔需坐镇宗门不能轻动。南宫师妹要统筹执法堂应对境内,千玑师弟需维护大阵…思来想去,唯有刚刚突破的师弟你,实力大增且行踪未露,最适合执行此任务。”
他目光恳切地看着楚惊鸿,“师弟,为兄想请你即刻动身,暗中尾随云舟队伍。不必现身,只需远远缀着,隐匿行踪。若一路平安最好,若…若真有不测,有你在暗处,或可出其不意,扭转战局,接应凌霄子师兄他们撤离!”
楚惊鸿豁然起身,周身剑意激昂,“师兄放心!此事关乎宗门根基与同门安危,惊鸿义不容辞!我这便出发!”
“一切小心!以此物联系,非必要切勿暴露!”刘正元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交给楚惊鸿。
楚惊鸿重重点头,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虚空中的一道剑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殿之内。
刘正元真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眉宇间的忧虑却并未减少。
第237章 玉琼之巅,秘境启
又经过两日飞行,期间虽又遭遇了几波飞行妖兽的袭扰,但规模远不如之前那三只铁羽妖禽,皆被云舟护卫修士轻松击退。
当熟悉的青翠山色逐渐被一种更加古老、苍茫的灰白色调取代,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愈发浓郁且带着一丝奇异的躁动时,所有人都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云舟开始减速,前方虚空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道无形的屏障若隐若现。凌霄子真人取出一枚传讯符,低语数句后挥手打出。灵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前方虚空。
片刻之后,那无形屏障如同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云舟缓缓驶入,一股更加沉重、带着肃杀之意的灵压扑面而来。
只见通道后方,八道身影凌空而立,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满面虬髯的大汉,身负一柄门板宽的巨剑,正是玉华门战堂长老雷震,筑基中期修为。他身旁站着一位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的青袍修士,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巅峰,正是此地镇守修士中战力最强的冯不平。
“凌霄师叔,云星师叔,一路辛苦。”雷震声如洪钟,拱手行礼。
“有劳雷师侄、冯师侄在此镇守。”凌霄子真人含笑还礼。云舟缓缓降落在巨大无比的、仿佛被天神巨斧削平的山脉脊背之上——玉琼山脉平顶。
随着云舟停稳,防护光罩散去,众人走下云舟。洛灿感觉脚下坚硬光滑的灰白色岩石传来一股凉意,仿佛玉石一般。他抬头望去,只见平顶广阔无垠,远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奇峰怪石和从未见过的植被。空气中弥漫着远比玉华门山门更加充沛的灵气,但那灵气中夹杂的淡淡腥甜气息让人心生警惕。
平顶中央区域,地面铭刻着无数复杂玄奥的巨大阵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显然就是云渺境的入口。原先镇守于此的八名筑基修士,加上此次随舟而来的八名玉华门筑基弟子,共十六道强横的气息散布在平顶四周,隐隐结成阵势,戒备森严。
三宗弟子按照宗门各自聚集,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这片传说中的土地。几位金丹真人则与雷震、冯不平等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神色严肃,显然在沟通秘境守护事宜以及近期有无异常。
约莫一炷香后,凌霄子真人转身,面向所有弟子,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地便是玉琼山脉平顶,云渺境入口即将在此开启。在进入之前,有几件事,需再与尔等分说明白。”
所有弟子立刻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首要之事,便是此次秘境之行的核心目标!”凌霄子真人目光扫过众人,“采集炼制筑基丹与结金丹的主药!此乃关乎我三宗未来百年传承之根基,重中之重!”
他语气转为郑重,“依照历代惯例,凡在秘境中所获的这两种丹药的主药,出来后需全部上缴,由三宗统一炼制。”
听到这话,不少弟子脸上露出些许不甘或疑虑。毕竟拼死拼活找到的珍贵灵药,却要全部交出去。
凌霄子真人似乎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微微一笑,“尔等放心,宗门绝不会让弟子吃亏!所有上缴主药者,待丹药炼成后,必能分得筑基丹,且根据上缴主药的数量与品质,优先兑换上品筑基丹!”
“上品筑基丹?!”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火热的议论。上品筑基丹,能增加六成筑基成功率,其价值远非中下品可比!
凌霄子真人抬手压下议论,继续道,“老夫在此可以向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承诺,只要安然出来,每人至少保底获得一枚下品筑基丹!若能有所收获,上品筑基丹亦非奢望!至于结金丹,虽更为珍贵,但贡献卓着者,宗门亦会记录在案,未来自有厚报!”
此言一出,所有弟子心中的那点不甘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干劲和期待!保底一颗筑基丹,还有机会获得上品甚至结金丹的承诺,这待遇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疯狂!
“至于秘境中收获的其他灵材、灵药,”凌霄子真人接着道,“宗门只收取四成,剩余六成,归弟子个人所有。是自用还是与宗门兑换贡献点,悉听尊便。”
安排完最重要的利益分配,他的神色再次严肃起来,“最后,云渺境入口蕴含空间之力,进入其中后,所有人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的不同区域!切记,落地之后,第一要务是立刻确认自身方位,保持警惕,然后再图行动!玉简地图务必熟记于心!”
众弟子纷纷点头,这一点在玉简中已被多次强调,但此刻听金丹真人亲口说出,分量又自不同。
训话完毕,弟子们各自散开做最后的准备,或是与相熟之人约定会合地点与方法。平顶之上顿时响起一片低语声。
夏璇眸光微转,看到了不远处正在默默检查储物袋的洛灿。她莲步轻移,走了过去。
“洛师弟。”
洛灿抬头,见是夏璇,连忙行礼,“夏师姐。”
夏璇看着他,清冷的眼中带着一丝关切:“秘境之中,随机传送,危机四伏。你虽然实力精进,但终究是炼气六层,务必万事小心。”她沉吟片刻道,“我们先各自收集灵药半个月时间。之后前往汇合之处。”
“没问题的,全凭师姐安排。”
夏璇取出一张绘制着玄妙符文的玉符递给洛灿:“这是一张子母感应符,我这持有母符。进入秘境后,待你稳定下来,可向其中注入灵力。只要我们在方圆百里之内,玉符便会相互感应,指引方向。”
她抬手指向洛灿玉简地图上一处标记着茂密古林与溪流的区域,“半个月后,无论是否找到同伴,我们尽量在此处,玉髓芝常见的生长区域汇合吧?”
玉髓芝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包括筑基丹的主药,并非此行首要目标,因此那片区域相对不会像主药区那般引人注目和危险。
洛灿接过感应符,郑重收好,“嗯,半月之后,玉髓泽!”
夏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平顶中央那巨大的古老阵纹,忽然开始逐一亮起!道道符文如同苏醒的巨蟒般游动起来,磅礴的空间之力开始汇聚,引得周围空气剧烈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以凌霄子真人为首的六位金丹修士,同时出手,打出一道道精纯浩瀚的灵力,注入阵眼之中!
嗡——!
阵纹光芒大盛,在平顶中央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缓缓旋转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巨大光门!光门之内是一片混沌模糊的景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出,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云渺境已开!所有弟子,速速进入!记住,尔等只有一月时间!一月之后,无论身在何处,务必赶回入口附近,等待接引!否则将永困其中!”凌霄子真人宏大的声音响彻平顶。
“走!”
“秘境开了!”
“快!”
三宗弟子不再犹豫,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投入那巨大的光门之中,身影瞬间被混沌吞噬。
洛灿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夏璇没入光门的背影,又瞥见周围那十六位筑基修士肃立警戒的身影,不再迟疑,体内法力流转,纵身一跃,紧随其后投入了那荡漾的空间之门。
光门持续旋转着,吞噬着一个个身影。当最后一名弟子进入后,光门的旋转速度渐渐放缓,光芒也略微黯淡,但却并未消失,维持着一个稳定的通道。
诸位金丹真人与筑基镇守收回部分灵力,面色都略显凝重地看着光门。每一次秘境开启,都意味着机缘,也伴随着陨落。这九十名弟子,一月之后,又能有几人安然归来?
第239章 静待风起
玉华群山深处,一座被天然幻阵与强大禁制笼罩的幽暗山谷。
洞窟之内,景象诡谲。中央血池规模比之前小了近半,池中粘稠的血液不再沸腾,而是如同沉睡的暗红琥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死寂之气。
毒龙老怪浸泡其中,那条被楚惊鸿斩断的手臂处,墨绿色的肉芽已然生长出了一截类似婴儿手臂般扭曲丑陋的雏形,气息也恢复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中怨毒更盛。
血眸修士不再盘坐于血色晶石,而是负手立于血池边缘,周身血雾内敛,气息却愈发深沉难测。下方,稀稀落落地站着七八位身披黑袍、气息阴鸷的修士,修为赫然都在金丹期!
一名脸上有着蜈蚣般疤痕的金丹长老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汇报,“圣使,毒龙大人。大夏王朝境内的凡人生源已近乎枯竭,各处据点也已按计划撤离销毁。最后一批凝煞珠共计一十二颗,已全部炼制完成,请圣使过目。”他呈上一个铭刻着封印符文的黑色玉盒。
血眸修士看都未看,只是微微颔首,那玉盒便自行飞到他手中消失不见。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玉华门那边,动静如何?”
另一位身形矮小、眼珠乱转的金丹修士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兴奋,“回圣使!玉华门的一切动向,尽在掌握!他们的金丹修士凌霄子、云星,已护送三宗弟子抵达玉琼山脉平顶!此刻秘境应当已经开启,六名金丹全都守在入口处!圣使,此乃天赐良机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冒出嗜血的光芒,“六名金丹聚集,看似强大,实则目标明显,毫无遮掩!我等若此刻倾巢而出,凭借圣使的神通和诸位长老,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算不能全歼,至少也能重创其一二,大大削弱三宗实力!请圣使决断!”
“没错!趁其不备,攻其不意!”
“杀了他们,为之前死伤的教众报仇!”
“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我圣教的厉害!”
几名好战的金丹长老纷纷出言附和,洞窟内顿时弥漫起一股躁动而暴戾的战意。毒龙老怪在血池中也发出嗬嗬的怪笑声,显然极为意动。
然而,血眸修士却沉默着,血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等到众人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金丹长老。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与漠然,让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心中的狂热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
“诸位长老的想法,听起来很不错。”血眸修士的声音平淡无波,“趁敌不备,雷霆一击,确实能收获一时的战果,听起来也很痛快。”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可惜…不对。”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你们的眼光,终究还是太浅了。”血眸修士微微摇头,“我们潜伏多年,付出巨大代价,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杀几个金丹修士,和三宗正面开战,争一时之长短吗?”
他自问自答,声音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不是。我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三处秘境!只要我们能成功在秘境深处完成圣主赐下的布置。区区三宗,失去了根基,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覆灭只在弹指之间!现在为了杀几个金丹而暴露实力,打草惊蛇,岂非本末倒置?”
洞窟内一片寂静,只有血池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的轻微声响。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出战的长老,此刻都哑口无言,额头隐隐见汗。
血眸修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们自以为隐秘,却不知他们的行程…我们都一清二楚。更何况,秘境之中,我们的暗子早已随队进入。只要他们能成功, 完成他们的使命…那么外面打与不打,又有何意义?我们只需静待佳音即可。”
一名较为谨慎的长老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担忧,“圣使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只是…凡事皆有万一。倘若…倘若秘境中的布置失败,或者暗子暴露…那又当如何?我们岂不是错失了眼下这个削弱他们的良机?”
血眸修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担忧,不无道理。圣教行事,自然留有后手。若秘境计划最终失败…”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森寒无比,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早已安排好的小事,“那便执行备用方案,集结力量,强攻平顶。届时,不再需要任何遮掩,以雷霆之势碾碎他们的防御,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摧毁入口附近的接引阵基,断绝里面弟子归路,并尽可能斩杀那六名金丹。此举虽会让我等提前暴露于三宗视线,但足以重创其根基,搅乱东域局势,为圣教后续行动创造契机。”
他环视众人,血色眼眸中只有绝对的冷静,“攻打一个固定且被我们摸清虚实的平顶据点,对我等而言并非难事。关键在于时机和代价。现在出手,是为打草惊蛇。若不得已而为之,那便是断其一指的果断。如何选择,主动权在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更何况,若真到了需要强攻那一步,本座自会请示太上长老降临!有他老人家出手,区区玉华门,弹指可破!”
“太上长老!”听到这个称谓,包括毒龙老怪在内的所有金丹修士,身体都是猛地一颤,眼中露出无比敬畏、恐惧而又狂热的神色!仿佛那是一个仅仅提及名号,就能带来无上威严与力量的存在!
“好了。”血眸修士挥了挥手,“计划已定,无需再议。秘境开启的时间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都给我安分守己,隐藏好自身,同时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
“谨遵圣使之命!”所有金丹长老,包括血池中的毒龙老怪,都齐声应诺,对于强攻秘境的备选方案,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或困难。
血眸修士转身,望向洞窟深处无尽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山石,看到遥远北方那处平顶上的光门。他的嘴角,无声地咧开一个充满算计与冷漠的弧度。
第240章 幽影密林
空间扭曲的撕扯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浓郁至极、带着腐朽草木和湿泥土腥气的空气便猛地灌入洛灿口鼻。他重重摔落在厚实而柔软的苔藓地上,虽然身体经过锤炼远比同阶坚韧,依旧被震得气血一阵翻涌。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全力收敛气息,如同枯木般静静伏在原地,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入眼皆是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苔藓和菌类,虬结的根系裸露在地表,如同怪蟒盘踞。
茂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几缕惨绿色的光柱艰难穿透下来,在弥漫着淡淡灰白色薄雾的林间投下模糊的光斑。
空气中灵气充沛得惊人,几乎不比玉华门内门弟子的修炼静室差,但这灵气中却混杂着一股狂野、原始,甚至令人隐隐心悸的躁动气息。
“这里就是云渺境?”洛灿心中凛然,想起凌霄子真人的告诫,随机传送后,确认方位乃是第一要务。
他依旧保持着伏地的姿势,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极其谨慎地向周围缓缓扩散。方圆三十丈内,除了一些在腐叶下窸窣作响的小虫,并未察觉到大型活物或修士的气息。
他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一棵足够粗壮的古树背后,背靠树干,取出了那枚记录着秘境地图的玉简,贴于额头。
神识沉入,复杂浩瀚的地图信息瞬间展开。他快速对比着周围的环境特征,极其高大的乔木、浓郁的阴湿气息、特有的幽暗光线…
“幽影森林,秘境西南区域。”洛灿很快确定了自身所在。玉简中将此地标注为中危区域,盛产一些喜阴的灵草,但也潜藏着诸多毒虫妖兽。
他仔细查看地图,寻找与夏璇约定的汇合点——玉髓泽。玉髓泽位于幽影森林东北方向,与此地相隔数千里。以他的脚程,即便算上途中躲避危险、绕路的时间,全力赶路也需要五六日。
“不能急,须得步步为营。就先向着东北方向探索吧。”洛灿深吸一口带着腐殖质味道的空气,压下立刻动身的冲动。
默默运转《庚金诀》,让体内灵力缓缓流动,抚平微微翻腾的气血,同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在此地修炼,效率确实远超外界,但他不敢深入入定,始终分出一缕神识警戒四周。
约莫半柱香后,洛灿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已彻底平稳。他目光落在不远处几株在幽暗环境下散发着微弱乳白色荧光的草本植物上。
“幽光草,一阶灵草,是炼制解毒丹的辅药。”他谨慎靠近,确认四周安全后,才用玉锄小心地将它们连根挖出,放入专门盛放灵药的玉盒中。
就在他收取完幽光草,准备起身离开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的嗡嗡声突然从左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洛灿脸色微变,想也不想,身形立刻向右侧一棵巨树后暴退!同时单手掐诀,四面赤红色的火焰盾牌瞬间在身前凝聚旋转。
就在他完成防御的下一秒,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猛地从林间冲出!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尾部闪烁着幽蓝色毒芒的巨蜂!复眼闪烁着凶光,翅膀高速震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数量不下百只!
“毒刺蜂!”洛灿一眼认出了这种玉简中记载的难缠妖虫。单体实力不过炼气初期,但成群结队,悍不畏死,尾针毒性猛烈,能麻痹灵力运转,极其麻烦!
蜂群显然发现了洛灿这个闯入者,立刻分出数十只,如同黑色闪电般朝他俯冲过来,幽蓝的毒针直指其身!
“嗤嗤嗤!”
数十道细微的毒液率先喷射而来,打在旋转的熔火盾上,发出腐蚀的声响,冒起缕缕刺鼻青烟。熔火盾上的火焰一阵摇曳,竟被那毒性侵蚀得黯淡了几分!
“毒性竟如此猛烈!”洛灿心头一紧,不敢让它们近身。他脚下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树木间灵活闪避,同时操控着熔火盾精准格挡开零星穿透火力网冲近的巨蜂。
他且战且退,绝不纠缠。这些妖虫灵智低下,但数量太多,耗下去只会白白浪费灵力,甚至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蜂群紧追不舍,嗡嗡声如同魔音灌耳。洛灿目光急扫,发现前方有一处藤蔓缠绕形成的天然狭窄隘口。他心念一动,立刻加速冲了过去。
在冲入隘口的瞬间,他猛地回身,双手疾点!数道淡金色的灵光并非射向蜂群,而是精准地打在隘口两侧几根看似承重的藤蔓与枯枝上!
“咔嚓!”几声脆响,那些藤蔓枯枝应声而断,带动着上方更多的植被垮塌下来,瞬间将隘口堵了大半!
蜂群被短暂阻隔在外,疯狂撞击着那道障碍,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趁此机会,洛灿毫不犹豫,转身头也不回地向森林深处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郁的雾气与幽暗林木之间。
足足奔出十余里,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嗡嗡声彻底消失,洛灿才放缓脚步,靠在一棵树下,微微平复着气息。
“初入秘境便遇此险,往后须更加小心才是。”他心中警醒,再次确认了玉髓泽的方向。
“…前路莫测。”
他彻底收敛起自身气息,身影如同鬼魅,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危机四伏的幽影森林中,开始了在云渺境内的第一次孤独跋涉。
与此同时,在这片广袤秘境的各处。
风语平原上,夏璇白衣点尘不染,悄然落地。她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周围,确认并无危险后,才微微抬手,腕上一枚玉符泛着微光。她看了一眼,便俯身熟练地采集起身边几株摇曳着青色光点的灵草。
雷鸣山谷入口处,雷烬周身电弧一闪,稳稳站定。他抬头望向山谷内不时划破天空的银色电蛇和嶙峋焦石,眼中非但无惧,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大步流星便向内走去。
一片残破的古废墟边缘,赵元明的身影如青烟般浮现。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仔细打量着远处倒塌的石柱和弥漫的古老苍凉气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精光,随即身形一矮,如同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废墟内部摸去。
九十名弟子,如同投入沸水的九十粒石子,在这片古老而危险的天地间,各自沉浮,命运难料。
第241章 智斗妖兽
脱离毒刺妖蜂的追击后,洛灿并未放松警惕。幽影森林的寂静比喧嚣更令人不安,他深知在这等蛮荒之地,往往潜藏着比成群妖虫更致命的危险。
他将神识如蛛网般缓缓铺开,仔细感知着周围每一寸土地的气息流动,脚下步法运转不息,身形在林间阴影中时隐时现,尽量避开妖兽频繁活动的区域。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清香忽然钻入鼻息。这香气清冽,吸入肺腑竟引得体内灵力微微活跃,绝非寻常草木。洛灿心神一动,立刻循着香气来源,更加小心地潜行过去。
拨开一片垂落的气生根须,前方出现一小片难得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三株通体碧绿如玉、叶片肥厚、顶端托着一颗龙眼大小、莹白剔透果实的灵草,正静静生长在一截腐朽的巨大树桩旁。
那白色果实表面凝结着细密露珠,散发着诱人的乳白灵光,异香正是由此而来。
“凝玉草!”洛灿一眼认出,此草是炼制凝元丹的主药之一,对炼气中期修士突破瓶颈颇有助益,价值不菲。
但他立刻按捺住冲动,目光向四周看看,同时神识向四周探查。
果然,在枯木后方的一片深幽阴影里,两点冰冷的幽光骤然亮起。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呜咽,一头体型流畅、肌肉线条完美的豹形妖兽缓缓踱出。
它通体皮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影色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洛灿。
“影豹!炼气六层巅峰,甚至…接近七层!”洛灿瞬间判断出对手的实力,心头一沉。这种妖兽以速度和隐匿袭杀着称,极其难缠。
那影豹显然将洛灿视作了入侵者与猎物,四肢微屈,下一刻,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阴影,利爪直扑洛灿咽喉!
“好快!”洛灿瞳孔一缩,早有准备的四方熔火盾瞬间浮现身前。
嗤啦!
影豹的利爪与熔火盾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焰四溅,盾牌剧烈震颤,灵光瞬间黯淡大半,竟被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痕!
巨大的冲击力让洛灿气血翻腾,踉跄后退。这畜生的力量也大得惊人!
影豹一击不中,落地无声,身体再次融入阴影,下一刻又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扑来!它的攻击如同鬼魅,连绵不绝,每一次扑击都精准地瞄准熔火盾的同一位置,显然智慧不低。
洛灿被完全压制,只能不断催动灵力修复熔火盾,同时依靠流云步艰难闪避。金虹贯日几次激发,却都被影豹以惊人的速度提前避开,只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不能这样下去!”洛灿心念电转,“它的速度太快,攻击又凌厉,久守必失!”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撕裂腰腹的爪击后,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故意卖了个破绽,熔火盾的旋转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影豹果然中计,眼中凶光大盛,化为一道黑影直扑那处破绽!
洛灿体内庚金灵力疯狂涌动,双手疾挥!
“金丝缠·缚!”
这一次,足足五道闪烁着金芒的丝线,预判了它扑击的落点,瞬间在其身周交织成一张坚韧的金色大网!
影豹猝不及防,一头撞入网中!它愤怒地嘶吼,锋利如刀的爪牙疯狂撕扯。金丝剧烈震颤,一根根崩断,但剩余的丝线依旧顽强地缠绕着它,极大地迟滞了它的动作和灵力运转!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爆炎珠被他用尽全力,精准地掷向被金丝暂时困住的影豹头颅!
影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惊恐的尖啸,拼命挣扎!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热浪扑面而来,将周围的草木尽数掀飞、点燃!
洛灿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急忙稳住身形,紧张地看向爆炸中心。
火焰与烟尘缓缓散去,原地出现一个焦黑的大坑。那头不可一世的影豹,大半个头颅连同小半个身子已然消失不见,残躯焦黑一片,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一击毙命!
“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爆炎珠的恐怖威力,洛灿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可惜,消耗太大了。”他看着影豹的残骸,制作这爆炎珠的材料和心力可不便宜。
他迅速打扫战场。收起那三株完好无损的凝露草,又熟练地剖开影豹残骸,取出了尚算完整的妖核和几根最坚硬的利爪。这些都是不错的炼器炼丹材料。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久留,方才的爆炸动静太大,天知道会引来什么。他迅速服下一枚聚元丹,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力,再次隐匿身形,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洛灿离开约一炷香后,一道穿着玉华门服饰、身影有些瘦削的弟子谨慎地摸到了爆炸现场。他看着地上的焦坑和影豹残骸,又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狂暴火灵力,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好强的火系法术…是哪位师兄师姐在此动手?竟能如此快速斩杀一头影豹…”他喃喃自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离开,方向却与洛灿略有偏差。
秘境探索,弟子们既是同门,在某些时候,也可能成为竞争对手。不必要的照面,能免则免。
洛灿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前方一片更加茂密、散发着淡淡麻痹雾气的麻痹蕨林。
前方,密密麻麻的麻痹蕨如同无数只墨绿色的巨手,层层叠叠地遮蔽了去路。这些蕨类植物异常高大,叶片边缘分泌着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灰色雾气,吸入过多会令人肢体麻木,灵力运转滞涩,是幽影森林中令人望而生畏的天然屏障。
洛灿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玉髓泽在东北方向,穿过这片蕨林是相对最近的路线,若绕行,至少需多耗费大半天时间,途中还不知会遭遇何等风险。
时间宝贵,秘境开启仅有一月,他必须尽快与夏璇汇合。
第242章 蕨林迷障,偶遇
随后,他先取出一枚清瘴丹服下,虽不能完全抵御麻痹雾气,总能稍作缓解。随后凝神感应雾气流动,发觉其中确有规律——某些区域雾气稀薄,甚至在高大蕨叶交错处形成可供通行的间隙。
选定一处雾气较淡处,身形如柳絮般飘然而起,精准点在几片宽大蕨叶之上。每次借力都迅捷无比,尽量避免惊动林中潜伏之物。
越往深处,雾气愈浓,光线几乎完全被遮蔽。四周死寂,唯有衣袂拂过蕨叶的细微声响。神识在此也大受压制,仅能探查周身数丈。
正全神贯注间,左侧灰雾中忽有数道黑影激射而出,直取双足!那黑影形似藤蔓,却灵活如蛇,表面密布吸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与精神腐蚀之力。
“惑心妖藤!”洛灿心头一紧,此物最善精神侵袭与暗中束缚。
他早有防备,四方熔火盾灵光大放,护住下身。
嗤嗤数声,妖藤触手与火盾相触,竟发出灼烧之声。虽未突破防御,但那精神腐蚀之力仍让洛灿识海微痛。
心知不可久战,洛灿剑指一引,灼锋剑化作金红流光,循着妖藤来处疾刺而入!
“灼锋,斩!”
灼锋剑发出一声清鸣,骤然飞出,化作一道金红交加的厉芒,循着触手来的方向,猛地刺入那片浓郁灰雾之后!
噗嗤!
一声闷响,仿佛斩中了什么坚韧之物。灰雾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几根纠缠的触手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
洛灿趁机脚下连点,身形爆退,瞬间拉开十数丈距离,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疾驰。他能感觉到那惑心妖藤的气息并未追来,似乎受创不轻,选择了隐匿。
又前行小半个时辰,前方雾气渐薄,隐约可见天光。洛灿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刚出蕨林,忽闻侧前方传来激烈打斗之声,灵力波动剧烈。他立即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古树,借枝叶掩护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一场激战正在进行。
一方是一头体型庞大、状如巨猿、但浑身覆盖着坚硬岩石甲胄、双目赤红的妖兽——石甲暴猿!其实力赫然达到了炼气七层巅峰,力大无穷,每一次捶击地面都引起轻微震动,碎石飞溅。
而正在与这头凶兽周旋的,是两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穿玉华门内门弟子服饰,身法灵动,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羽扇法器。每次挥动,便有大片凌厉的风刃呼啸而出,切割在石甲暴猿的身上,发出“噼啪”脆响,虽难以破开其厚重石甲,却能有效吸引其注意力,并迟滞其动作。
正是曾委托洛灿炼制静心玉佩,并额外赠予他一瓶珍贵丹药的柳茹之!此刻她秀眉紧蹙,脸色略显苍白,显然灵力消耗不小。
另一人则是一位玄雾谷的女弟子,身着水蓝色法衣,修为是炼气七层后期。她一道道冰冷的水箭和缠绕的水带不断干扰着石甲暴猿的下盘,试图将其绊倒,但效果似乎并不显着。她的衣袖有些破损,略显狼狈。
两人配合也算默契,但显然无法对这皮糙肉厚的暴猿造成致命伤害,反而被其狂暴的攻击逼得险象环生,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柳师姐…”洛灿认出了她,心中念头急转。
那石甲暴猿守护的山壁裂缝处,隐隐有几株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灵草摇曳——正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地灵根!而且看其成色和数量,恐怕不止一株!
眼看那石甲暴猿被玄雾谷女弟子的一道激流术吸引了注意,狂吼着转身扑去,巨大的石拳带着恶风砸落,那女弟子脸色煞白,已然躲闪不及!
柳茹之惊呼一声,羽扇连挥,数道风刃斩在暴猿后背,却只留下几道白痕,根本无法阻止其动作!
树冠之上的洛灿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金丝缠!”
数道极其凝练、近乎透明的金色丝线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其即将落下的巨大手腕关节处!
暴猿这志在必得的一拳,猛地一滞!虽然金丝瞬间就被它恐怖的力量崩断大半,但这突如其来的阻碍,已经为那名玄雾谷女弟子争取到了宝贵的瞬息!
那女弟子也是反应极快,虽不知何人相助,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力,身体硬生生向侧面平移了数尺!
轰!!
石拳擦着她的衣角砸落在地,留下一个深坑,土石飞溅!
暴猿一击落空,愈发狂躁,赤红的双眼猛地转向金丝射来的方向,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而柳茹之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她虽不知是谁暗中相助,但战斗经验丰富,立刻娇叱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羽扇!
“鹤羽旋杀!”
那七彩鹤羽扇光华大放,无数羽影脱离扇面,高速旋转着,形成一道巨大的、边缘锐利无比的羽刃风暴,呼啸着卷向石甲暴猿相对脆弱的脖颈和眼睛等部位!
与此同时,洛灿也从树冠上一跃而下,灼锋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暴猿因咆哮而大张的巨口!攻其必救!
突如其来的援手,而且是来自两个方向的夹击,让石甲暴猿瞬间陷入被动。它本能地挥臂格挡柳茹之的羽刃风暴,对刺向口中的飞剑更是感到致命的威胁,猛地闭嘴扭头!
嗤!噗!
羽刃风暴在它的手臂和肩颈处切割出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石屑纷飞。而灼锋剑则险之又险地擦着它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虽未命中要害,却也将其脸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吼!!”剧痛让石甲暴猿彻底疯狂,但它也意识到了眼前三人不好惹。
它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退意,猛地捶打胸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柳茹之和那玄雾谷女弟子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后退。
然后,这畜生竟出人意料地转身,撞倒几棵小树,轰隆隆地逃入了密林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柳茹之收回羽扇,光华黯淡不少,显然刚才一击消耗巨大。她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那名玄雾谷女弟子,见对方也并无敌意,只是瘫坐在地调息,这才将目光投向突然出现、解了她们燃眉之急的洛灿。
当她看清洛灿的面容时,不由得一怔,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洛师弟?竟然是你!”
洛灿收回灼锋剑,拱手行礼,语气平静,“洛灿见过柳师姐。方才情急出手,师姐没事吧?”
“无妨,这次多亏你了,洛师弟!”柳茹之很快收起惊讶,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真诚道谢,“没想到你斗法也如此厉害,师姐之前倒是小看你了。”
那玄雾谷女弟子此时也调息完毕,站起身,对着洛灿盈盈一礼,声音温婉,“玄雾谷弟子苏萱,多谢这位玉华门的道友出手相救。”
“同属三宗,苏师姐不必客气。”洛灿还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柳茹之看了看山壁裂缝处的地灵根,又看了看洛灿和苏萱,略作沉吟,便开口道,“洛师弟,你来得正好。这地灵根共有三株,我与苏师妹方才合力应对那畜生,见者有份。既是你最后出手惊走它,便由你先取一株,剩余两株我与苏师妹再分,如何?”
苏萱闻言,也点了点头,并无异议。若非洛灿,她刚才可能已然重伤甚至陨落。
洛灿心中一动,自然不会推辞,“多谢师姐,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他小心地走上前,采下一株年份最足灵光最浓郁的地灵根,妥善放入玉盒收起。
柳茹之和苏萱也各自采下一株。
收获灵药后,气氛缓和了许多。柳茹之好奇问道,“洛师弟,你独自一人这是要往何处去?这秘境深处可比外围危险得多。”
洛灿略一思忖,并未透露玉髓泽之约,只是道,“师弟想去东北方向碰碰运气,听说那边有些特殊区域,或许有罕见灵材。”
“东北?”柳茹之闻言,秀眉微挑,“巧了,我与苏师妹方才交换情报,她似乎也要往那个方向去,据说那边有一片龙血沼泽,虽然危险,但盛产几种稀有灵药。”
苏萱点了点头,轻声道,“是的,师门任务需要一种名为血玉珊瑚的灵物,据说龙血沼泽曾有出现。”
“原来如此。”
柳茹之看了看洛灿,又看了看苏萱,忽然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三人暂时结伴同行如何?通往龙血沼泽的方向,正好也要穿过东北区域,彼此能有个照应。洛师弟意下如何?”
洛灿面上却露出些许歉意,拱手道,“多谢柳师姐好意。只是师弟我还有些私事,需先行一步,恐怕不便与二位师姐同行了。预祝二位师姐一路顺风,收获满满。”
柳茹之闻言,虽有些意外,但也不强求,洒脱一笑,“既如此,师弟多加小心。”
苏萱也再次道谢,“洛道友保重。”
洛灿点头示意,不再耽搁,身形一动,迅速离去,很快消失在林地尽头。
柳茹之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随后她摇摇头,转而看向苏萱,“苏师妹,我们也走吧?”
“好。”苏萱点头。
两人稍作调息,也朝着东北方向而行。
第243章 意外
脱离了与柳茹之、苏萱二人的短暂交集,洛灿并未因得到一株地灵根而有所松懈,反而更加警惕。他深知,在这云渺境中,任何收获都可能伴随着更大的风险,尤其是在这幽影森林的深处。
他选择的方向依旧是东北,但并未沿着直线莽撞前行。手中的玉简地图虽然详尽,但也只能标注出大致的区域和已知的危险地点,对于其间复杂多变的地形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妖兽,却是无能为力。
脚下的腐殖层越来越厚,空气中弥漫的湿腐气息也愈发浓重。参天古木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能渗透下来,使得林间始终维持着一种昏沉沉的状态。
四周寂静得可怕,并非没有声音,而是那种被无限放大的、属于森林本身的细微声响…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考验着闯入者的心神。
洛灿将神识尽可能的收缩在周身二十丈范围内,这个距离既能提前预警大部分危险,又不会因为神识覆盖过广而引起某些感知敏锐存在的注意。
他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每一步都落在实处,尽量避免踩断枯枝或陷入松软的泥沼。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一片极其茂密的鬼手藤区域,这种藤蔓通体乌黑,长满了倒刺,并且会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缠绕一切经过的生物。玉简中对此有标注,属于幽影森林中需要绕行的危险植物之一。
洛灿仔细观察,发现左侧地势略高,树木间距稍大,但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那是某种妖蛛领地标记的味道。右侧则是一片低洼的沼泽地,咕嘟咕嘟地冒着浑浊的气泡,隐约可见惨白的兽骨沉浮。
“左边妖蛛,右边毒沼…”他眉头微蹙,心中快速权衡。妖蛛通常有固定巢穴,活动范围相对可控,而沼泽地带看似平静,却可能隐藏着更诡异的毒虫或陷坑。
略一沉吟,他选择了左侧。收敛气息,将身体机能降至最低,他如同壁虎般贴着几棵巨树的树干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同时,灼锋剑已悄然从储物袋中滑至袖口,随时可以激发。
果然,在绕过第三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时,他看到了那张巨大的、闪烁着粘稠液体的蛛网。蛛网横亘在两棵古木之间,几乎封锁了前路。
网上挂着几具早已干瘪的妖兽骸骨,以及一只尚在微微抽搐的、体型如狸猫大小的不知名鸟类妖兽。一只磨盘大小、通体布满诡异花纹的“幻影妖蛛”正从网中央缓缓向那猎物爬去,其散发出的气息达到了炼气六层巅峰。
洛灿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粗糙的树皮,一动不动。他并非惧怕这只妖蛛,若单独对上,他有六七成把握将其斩杀。但此地是它的巢穴,天知道附近是否还有其它蛛网或潜伏的同伴。一旦动手,动静必然不小,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那妖蛛开始用口器注入消化液,专心致志地享用猎物时,才如同鬼魅般,从蛛网下方一处空隙较大之地,匍匐着缓缓爬过。期间,他甚至能感受到头顶蛛网上传来的轻微震动和妖蛛进食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有惊无险地穿过这片妖蛛领地,洛灿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片更为古老的林地,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树皮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暗沉光泽,树冠也更加浓密,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能依靠修士的夜视能力勉强视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般的奇异味道,闻之令人心神微宁。洛灿心中一动,这种气味他在某本杂闻录上看到过描述,似乎与一种名为安魂木的灵木有关。安魂木本身并非特别珍稀,但其伴生的安魂苔却是炼制某些静心丹药的辅药。
他循着气味,小心翼翼地搜寻。终于,在一棵需要十余人才能合抱的、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的巨树根部,发现了一片片生长在潮湿树皮上的、如同绒毯般厚实的暗蓝色苔藓。
然而,他的目光随即一凝。在安魂苔丛中,盘踞着一条儿臂粗细、通体碧绿,头生肉冠的怪蛇。此蛇气息阴冷,盘踞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苔藓融为一体,若非洛灿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碧鳞冠蛇,炼气六层,剧毒,速度奇快。”玉简中的信息瞬间闪过脑海。
洛灿停下脚步,没有贸然上前。安魂苔虽好,但为此与一条以速度和毒性着称的妖蛇搏杀,并非明智之举。他观察着四周,发现这棵巨树极其庞大,另一侧的根部同样生长着安魂苔,且似乎没有妖兽盘踞。
他决定绕行。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谨慎地绕到巨树的另一侧。果然,这里也有一小片安魂苔,虽然数量不如蛇守着的那边多,但也足够他所需。
他取出玉铲,正准备快速采集。
侧面一片看似普通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三道乌光!直取他的太阳穴、后心与膝盖弯!速度快得惊人!
洛灿一直未曾放松的警惕在此刻救了他!几乎在乌光出现的刹那,他心念一动,四面赤红色的火焰小盾瞬间自储物袋中飞出,环绕周身急速旋转!
“叮!叮!嗤!”
两道乌光被熔火盾精准挡下,竟是两根乌黑发亮的尖刺!但第三根尖刺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穿透了熔火盾旋转的间隙,虽被盾面火焰灼烧得速度稍减,依旧射向了他的小腿!
洛灿脸色一变,脚下步伐急错,身体硬生生横移半尺!
“噗!”
乌黑尖刺擦着他的小腿外侧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一股麻痹之感立刻从小腿伤口处蔓延开来!
“有毒!”
他心中骇然,目光如电般射向乌光来处。只见那片阴影一阵扭曲,一只体型如家犬大小、形似刺猬、但通体漆黑、尖刺如同金属般闪烁着寒光的妖兽显出身形,一双小眼睛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光芒。
“影刺猬!一阶中期!”洛灿认出了这种极其擅长隐匿和偷袭的妖兽。它背上的尖刺不仅锋利,更蕴含能麻痹灵力运转的神经毒素!
影刺猬一击未能致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叫,背上尖刺根根竖起,显然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
洛灿强忍着小腿的麻痹和迅速蔓延的寒意,知道绝不能让其再次发动偷袭。他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剑。
金虹贯日!
一道凝练的金线,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影刺猬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想要缩成一团防御,但已然不及!
“噗嗤!”
金线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的头颅,从其脑后射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影刺猬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洛灿这才松了口气,但小腿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整条左腿几乎失去知觉,灵力运转也滞涩起来。他立刻取出解毒丹服下,又拿出外敷的解毒散洒在伤口上。但这影刺猬的毒素颇为棘手,丹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立刻清除。
他不敢在此久留,迅速上前,将那一小片安魂苔快速采集干净,看都未看那影刺猬的尸体一眼——这种妖兽除了背刺,价值不大,且处理起来费时费力。
强撑着运转灵力,压制毒素,洛灿拖着一条几乎麻木的腿,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直到找到一处由几块巨石天然形成的、相对隐蔽的石缝,才钻了进去,并迅速在入口处撒下驱虫粉和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预警禁制。
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洛灿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检查了一下小腿的伤口,乌黑色已经蔓延开,毒素正在缓慢侵蚀他的经脉。
“第一天就如此…”他苦笑一声,再次服下一枚解毒丹,全力运转《庚金淬脉》,引导着带着锋锐属性的灵力,一点点地冲击、消磨着体内的毒素。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庚金灵力在经脉中运行,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在穿刺。
第244章 暗暗叫苦
石缝之内,光线晦暗。洛灿盘膝而坐,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青黑。影刺猬的神经毒素异常难缠,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的左腿经脉之中,不断侵蚀、麻痹,试图阻断灵力的流通。
他服下的解毒丹只能起到压制作用,真正驱除毒素,还需依靠自身功法和水磨工夫。《庚金淬脉》运转,精纯而带着锋锐属性的灵力一遍遍冲刷着被毒素侵染的经脉。
这个过程绝不轻松,庚金灵力本身并非疗伤圣品,其锋锐特性在驱毒时,不免对自身经脉也造成些许刮擦般的痛楚,如同用粗糙的砂纸打磨内壁。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他紧守心神,引导着灵力,一点点地将乌黑的毒素逼出,通过小腿的伤口渗出,化为散发着腥气的黑色粘液。时间就在这痛苦的拉锯中缓缓流逝。
足足耗费了大半日功夫,当日头西斜,从石缝外透入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沉时,洛灿才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左腿的麻痹感终于基本消退,虽然经脉还隐隐作痛,灵力运转也稍显滞涩,但已无大碍。
他清理了一下伤口,重新包扎好,又服下一枚聚元丹,默默恢复消耗的灵力。神识探出石缝,确认外面并无异常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夜色下的幽影森林,比白日更加危险。各种昼伏夜出的妖兽开始活跃,空气中弥漫着捕猎与被捕猎的气息。洛灿不打算在夜间赶路,那无异于自杀。
他寻了一棵极其高大的古树,轻盈地攀上离地十余丈的一处粗壮枝桠,在茂密的枝叶间隐藏起来,并再次布下预警禁制,准备熬过这个夜晚。
这一夜并不平静。远处不时传来凄厉的兽吼和短暂的搏杀声,甚至有一次,一群散发着荧光的鬼面飞蛾如同乌云般从他不远处掠过,翅膀扇动间洒下磷粉,带着迷幻效果,幸好他隐匿得好,未被发现。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惨绿色的光线艰难穿透树冠时,洛灿结束了调息。经过一夜休整,他的状态恢复了七八成,左腿的伤势也已无大碍。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东北方前进。
白日的森林依旧危机四伏。他更加小心,宁愿多绕路,也绝不轻易涉足那些看起来就不同寻常的区域。途中,他凭借敏锐的神识,提前避开了几处散发着强大妖气的巢穴,也顺手采集了几株不算特别珍贵的一阶灵草。
约莫中午时分,当他穿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区域时,前方突然传来了激烈的灵力碰撞声和呼喝之声。
“玄雾谷的贱人!把阴凝草交出来!否则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一个略显尖锐的男声响起,带着浓烈的杀意。
“此草是我先发现并采摘,凭什么给你?想抢,就凭本事来拿!”一个清冷的女声毫不示弱地回应。
洛灿立刻停下脚步,身形如同狸猫般蜷缩到一块巨岩之后,收敛所有气息。他听出争斗的双方,一方是玄雾谷弟子,另一方则是青岚宗弟子。
他并无意插手。无论是玄雾谷还是青岚宗,与他都非亲非故,贸然卷入陌生修士的争斗,是取死之道。他只想等他们打完,或者离开后,自己再悄悄通过。
然而,事与愿违。那两人的打斗异常激烈,而且战场似乎在向他藏身的方向移动。
透过岩石的缝隙,他能看到交战双方。青岚宗那名男弟子,修为约莫炼气七层中期,使得一柄青色飞叉,灵动狠辣,道道风刃呼啸,将周围的岩石切割得满是深痕。
而玄雾谷的女弟子,修为略逊,约莫炼气七层初期,手持一柄蓝色细剑,剑光如潮,带着森森寒气,勉强抵挡着对方的攻势,但明显落于下风,衣袖破损,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她腰间悬挂的一个玉盒,显然就是对方口中的阴凝草。
“哼!冥顽不灵!那就去死吧!”青岚宗弟子久攻不下,似乎失去了耐心,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道乌光激射而出,竟是一张布满尖刺的黑色渔网状法器,迎风便涨,朝着玄雾谷女弟子当头罩下!
玄雾谷女弟子脸色剧变,全力催动蓝色细剑,剑光大盛,化作一道冰墙试图阻挡。
轰!
冰墙与渔网碰撞,发出巨响。冰墙碎裂,渔网虽然也被阻了一阻,但去势不减,依旧笼罩而下!
眼看那女弟子就要被毒网罩住,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狠厉,似乎准备拼命。
那青岚宗弟子为了全力操控渔网法器,自身防御不免出现了一丝空隙。而他与洛灿藏身的巨岩,距离已然不远。
或许是战斗的余波,或许是巧合,一道被玄雾谷女弟子剑光崩飞的、拳头大小的尖锐石块,带着不弱的力道,好巧不巧地,正朝着洛灿藏身的岩石后方激射而来!
若洛灿不动,这石块不会伤到他,但很可能砸在岩石上发出声响,暴露他的位置!在两名炼气七层修士面前暴露行藏,尤其是在其中一方明显杀红了眼的情况下,后果难料!
电光火石间,洛灿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身形猛地向侧面一滚!
“砰!”石块砸在他原先藏身的位置,发出清晰的声响。
这一下,立刻惊动了激斗中的两人!
“谁?!”青岚宗弟子反应极快,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向洛灿藏身之处,操控渔网的动作也不由得一滞。
那玄雾谷女弟子也抓住了这瞬息的机会,娇叱一声,体内灵力爆发,蓝色细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凌厉的蓝虹,不是攻向青岚宗弟子,而是直刺那略微停滞的毒网!同时她身形急退!
“嗤啦!”毒网被蓝色剑虹撕裂开一道口子,女弟子险之又险地从缺口处遁出,虽然衣衫被网上的毒刺划破了几处,沾染了毒气,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但总算逃过一劫。
青岚宗弟子见状,暴怒异常,他眼看就要得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破坏。他目光死死锁定从岩石后现出身形的洛灿,虽然看不清具体修为,但感应其灵力波动似乎并不强,顿时将怒火转移了过来。
“哪里来的杂碎,敢坏老子好事!找死!”他舍了那玄雾谷女弟子,青色飞叉化作一道青光,直取洛灿面门!竟是打算先杀了这个搅局者。
洛灿心中暗骂,这真是无妄之灾!但他反应丝毫不慢,对方飞叉来势汹汹,避无可避!
“四方熔火盾!”
四面火焰盾牌瞬间浮现,环绕周身。
“铛!”
青光撞击在熔火盾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盾牌剧烈晃动,灵光闪烁,但终究挡下了这一击。洛灿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心中凛然,炼气七层中期的随手一击,威力果然不俗。
那青岚宗弟子见洛灿竟然挡下了他的飞叉,也是一怔,随即看清了洛灿的玉华门服饰和那明显的炼气六层灵力波动,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玉华门的废物,也敢插手?正好一并收拾了!”
他正要再次驱动飞叉,身后却传来破空之声!是那玄雾谷女弟子缓过气来,服下解毒丹药后,竟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催动蓝色细剑从背后攻来!
“混蛋!”青岚宗弟子不得不回身抵挡。
场面顿时变成了三方混战。青岚宗弟子主要攻击目标是玄雾谷女弟子,但对洛灿也充满杀意,不时分出一道风刃或操控飞叉骚扰。
玄雾谷女弟子则咬牙坚持,一边化解体内毒素,一边与青岚宗弟子周旋,对洛灿这个意外出现的“变数”,她眼神复杂,既有警惕,也有一丝因为对方分担了压力而产生的微妙缓和。
洛灿心中叫苦不迭。他完全是被卷入的,但现在想抽身而退已不可能。那青岚宗弟子显然是个睚眦必报之辈,绝不会放过他。
他只能全力自保,四方熔火盾护住周身,灼锋剑握在手中,却并未轻易出击,他只是施展金丝缠,数道金色丝线不断干扰、迟滞青岚宗弟子的动作,偶尔以灼锋剑格挡开袭向自己的攻击。
三方混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青岚宗弟子实力最强,但面对两人的牵制,一时也难以建功。玄雾谷女弟子中毒渐深,动作越来越迟缓,脸色苍白如纸。
终于,在一次硬拼之后,玄雾谷女弟子被青岚宗弟子的飞叉震飞,撞在一块岩石上,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似乎失去了再战之力。
“哼!先宰了你这个碍事的!”青岚宗弟子眼中凶光大盛,转向洛灿,飞叉再次化作青光射来,速度更快,威力更盛!
洛灿脸色凝重,知道不能再留手。他体内庚金灵力急速压缩,正要不顾消耗施展金虹贯日搏一线生机——
然而那看似重伤倒地的玄雾谷女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手中一颗冰蓝色的珠子朝着青岚宗弟子掷出!
“冰魄珠!你竟然有这东西!”青岚宗弟子骇然失色,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爆!”
女弟子厉喝一声。
轰隆!!!
无数细碎的冰棱如同利箭般向四周激射!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那青岚宗弟子首当其冲,虽然及时祭出了一面青色小盾护住身前,但依旧被爆炸的冲击波和密集的冰棱打得吐血倒飞,身上覆盖了一层寒冰,气息瞬间跌落谷底,重重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而爆炸的余波,也席卷向了不远处的洛灿!
洛灿瞳孔骤缩,四方熔火盾瞬间收缩,全力护在身前!
“嘭!”
冰火交织,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声。熔火盾上的火焰瞬间黯淡,盾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洛灿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丈,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受了些内伤。
爆炸过后,场中一片狼藉。
玄雾谷女弟子在掷出冰魄珠后,似乎也耗尽了最后力气,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洛灿抹去嘴角血迹,看着眼前两败俱伤的局面,眼神闪烁。他快速扫视一圈,那青岚宗弟子躺在远处,生死不明。玄雾谷女弟子昏迷。
他没有丝毫犹豫,此地动静太大,必须立刻离开!
他强提一口灵力,甚至来不及去捡那可能掉落在地的阴凝草,身形一动,头也不回地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至于那两人的死活,以及他们之间的恩怨,与他何干?在这云渺境,活下去,才是首要之事。
经过这一番意外的折腾和受伤,他不得不再次寻找地方调息。
第245章 捡漏
洛灿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头也不回地向着东北方向疾驰。他甚至不敢沿着直线逃跑,而是刻意在林木与怪石间绕了几个弯,直到彻底远离那片狼藉的战场,确认身后并无追兵,才敢稍稍放缓脚步。
寻了一处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山壁凹陷处,他迅速钻了进去,布下预警禁制,这才松了口气,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内腑传来阵阵隐痛。
“真是无妄之灾……”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后怕。若非那玄雾谷女弟子最后掷出冰魄珠,吸引了绝大部分威力,他受的伤绝不会仅止于此。
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又运转《庚金淬脉》,引导着庚金灵力,小心翼翼地温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这个过程缓慢而细致,足足花费了大半日功夫,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林间各种夜行妖兽的嘶吼开始此起彼伏时,他才缓缓收功,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伤势总算稳定下来,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行动和施展法术。只是灵力消耗颇大,精神也因连续的高度紧张而有些疲惫。
“此地不宜久留,但夜间赶路更为凶险……”洛灿权衡片刻,决定就在这处临时藏身点度过一夜。他收敛气息,如同顽石般一动不动,耳中捕捉着外界的每一丝动静,心中则复盘着白日的遭遇。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洛灿便悄然离开了藏身之处。他辨认方向,继续朝着东北方前行。经过昨日的教训,他更加小心,宁愿多耗费些时间绕行,也绝不轻易涉足任何可能爆发冲突的区域。
前行约莫两个时辰后,眼前的景象逐渐发生了变化。茂密的古木开始变得稀疏,地面变得湿润,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水汽和腐殖质混合的味道。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或厚厚的腐叶,而是深浅不一的淤泥和水洼。
“看来是到了霜白堤了。”洛灿停下脚步,望着前方被淡白色雾气笼罩的广阔湿地。玉简中对此地描述不多,只提及地形错综复杂,需谨慎辨别方向,以免迷失。
他深吸一口气,能感受到此地灵气远比森林中充沛,但也更加混杂,那雾气似乎对神识也有一定的干扰作用,让他探知的范围缩小了不少。
没有犹豫,他踏入了水泽之中。
水泽中并非死寂。偶尔能看到一些低阶的水生妖兽在远处游弋,洛灿都提前避开,并未招惹。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搜寻水泽中可能存在的灵草上。很快,他就在一片浅水区发现了目标——几株亭亭玉立、花瓣呈现出朦胧水蓝色的莲花。
“雾水莲…”洛灿认出了这种灵草,一阶上品,不算珍贵,但聊胜于无。他小心地涉水过去,用玉铲连根带泥一起挖出,放入玉盒。
随后,他又在一些地势稍高的土丘上,找到了几丛叶片如剑、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清心菖蒲,这种灵草能解多种沼毒,在水泽环境中算是必备之物。
他就这样一边谨慎赶路,一边留意着周围的资源,速度不快,但却安稳。期间,他曾远远感应到一次剧烈的灵力波动从水泽深处传来,似乎有修士在与强大的水兽搏斗。
洛灿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改变方向,绕了一个大圈,全程未曾靠近,也未曾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如此行进了约莫三天。这日午后,当他正准备绕过一片看似幽深的芦苇荡时,一股淡淡的、夹杂着血腥味的腥气随风飘来。
洛灿立刻停下,隐匿在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石后,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只见芦苇荡边缘的泥滩上,躺着一具庞大的尸体——那是一只成年的沼鳄,实力约莫在一阶中期左右。此刻它早已气绝,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恐怖的撕裂伤,尤其是颈部,几乎被整个咬断,显然是遭到了更强大妖兽的致命袭击。伤口处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说明战斗发生的时间并不久。
洛灿心中一凛,能如此轻易杀死沼鳄的,至少也是一阶后期的存在。他不敢大意,仔细感应四周,确认那强大的妖兽已经离去,附近除了几只被血腥味吸引来的低阶腐食水虫外,并无其他活物。
他的目光扫过沼鳄尸体旁的巢穴——一个位于泥滩高处的、被杂草覆盖的土洞。在洞口附近,他看到了两片约莫脸盆大小,呈现暗黄色,带着天然鳞状纹路的蜕皮。蜕皮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是…泥龙蜕?”洛灿心中一动。所谓泥龙,并非真龙,而是对此地一种较为罕见的一阶后期妖兽土甲蜥的俗称。此蜥擅长土遁,其成年蜕下的皮是炼制土遁符或内甲的上好材料,颇为抢手。
看这蜕皮的大小和等级,那土甲蜥的实力恐怕已经一阶后期,难怪能轻易击杀沼鳄。它想必是刚在此处完成蜕皮,捕食了这只闯入其领地或试图偷窃它蜕皮的沼鳄作为血食,而后便离开了。
洛灿没有犹豫,迅速靠近,不敢去动那沼鳄的尸体而是拾起那两片泥龙蜕。蜕皮入手微凉,带着泥土的湿润和一种坚韧的质感。
他将蜕皮迅速收入储物袋,再次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土甲蜥去而复返的迹象后,立刻施展身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奔出十余里,重新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洛灿才稍稍放松。
第246章 赤精参
离开雾隐水泽的范围,脚下泥土渐渐被粗粝的砂石取代。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丘陵地带,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只有些耐旱的灌木和荆棘丛生。
洛灿寻了块巨岩的背阴处坐下,取出水囊饮了几口。连续两日在霜白堤中穿行,虽无大险,但精神始终紧绷,此刻也需要稍作调整。他默默运转《庚金诀》,几个周天后,连日赶路的些微疲惫便一扫而空。
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地形。燥石林范围极广,据说深处盘踞着一些难缠的妖兽,且环境恶劣,易迷失方向。他的目标是穿过这片丘陵,抵达另一侧的玉髓泽,并非在此深入探寻。
休憩片刻,洛灿起身,选择了一条沿着丘陵边缘、相对好走的路径前行。他走得不快,神识如同细密的网,扫过途经的每一片石缝和灌木丛。像这种灵气特异之地,往往也会孕育一些特殊的灵材,既然路过,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几株年份浅薄、不值什么灵石的一阶灵药外,并无太大收获。他也不气馁,本就抱着有则取之,无则赶路的心态。
正当他准备加快脚步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侧前方一片赤红色的岩壁。那岩壁下方,生着一丛不起眼的暗红色荆棘,荆棘丛中,似乎有一点微弱的金红色光泽一闪而逝。
若非他神识敏锐,且那一点光泽恰好在他视线范围内波动了一下,极易被忽略过去。
洛灿心中一动,停下脚步,并未贸然上前。他隐匿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巨石后,仔细打量那片区域。
岩壁呈赤红色,是此地常见的火成岩。那丛暗红色荆棘名为“火棘”,带有些许火毒,不算灵植,通常无人问津。但刚才那点金红光泽……
他耐心等待着,同时神识更加专注地感应那片区域的灵气流动。片刻后,那点金红色光泽再次于荆棘根部的缝隙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伴随着一丝精纯炽热的火灵力波动。
“果然有东西。”洛灿眼神微凝。看这灵光内敛、引而不发的样子,不像是成熟果实,倒更像是某种灵植根系或块茎的自然灵光外显。
他仔细观察四周,岩壁光滑,并无妖兽巢穴的痕迹,附近也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灵物。但越是这样,越不能大意。许多灵药旁,都有妖兽守护。
他沉吟少许,并未直接靠近火棘丛。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下品法器短刃,操控其悬浮而起,缓缓飞向那丛火棘。
短刃靠近,并无异常。他操控短刃,小心翼翼地拨开密集交错的火棘枝条。荆棘尖刺刮擦在精钢短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随着枝条被拨开,一株形态奇异的植物显露出来。它通体呈暗金与赤红交织之色,只有半尺来高,生有三片厚实如多肉的椭圆形叶片,叶片表面有着天然的、类似火焰的纹路。
而在植株的根部,泥土微微拱起,露出小半截婴儿拳头大小,形似人参的块茎,那微弱的灵光正是由此发出。
“这是赤精参。”赤精参,三阶下品,正是炼制结金丹的重要辅药之一!
虽说只是结金丹的辅药,并非主药那般可遇不可求,但其价值也远非寻常筑基期丹药主药可比!尤其对于筑基后期修士而言,任何能增加一丝结丹几率的东西,都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
洛灿心头一阵火热,但立刻又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赤精参这等灵药,怎会如此轻易地暴露在此,周围竟无守护?
他操控短刃,更加仔细地探查赤精参周围的泥土和岩壁。终于,在参株旁边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石缝里,他发现了几片颜色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透明鳞片。
“是石蜥的鳞片……而且看这气息,至少是一阶后期。”洛灿心中一凛。石蜥并非强大妖兽,但极其擅长隐匿和伪装,常与某些特殊灵植伴生,依靠灵植散发的灵气修炼,同时也守护灵植,驱逐其他窥视者。
看来,守护这赤精参的石蜥此刻并不在附近,或许是外出觅食,或许是被其他动静引开了。
机会难得!
洛灿不再犹豫,他并未收回短刃,而是令其悬浮在赤精参上方警戒。同时,他自己则迅速上前,取出一把用于采药的玉铲。
他没有直接去挖参,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围的火棘,避免被其火毒刺伤。然后,他屏住呼吸,玉铲沿着赤精参周围半尺的范围,开始缓缓掘土。动作轻柔而稳定,生怕损伤了那脆弱的根须。
泥土被一点点挖开,赤精参完整的形态逐渐显露。那金红色的参体如同红玉雕琢,散发着温热,缕缕精纯的火灵力蕴含其中。
就在他即将把整株赤精参完好挖出时,侧后方一道无声无息的劲风猛地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一直保持警惕的洛灿想也不想,早已准备的四方熔火盾瞬间在身侧浮现!
“嘭!”
一声闷响,一道灰影撞在熔火盾上,竟将一面火焰盾牌撞得灵光狂闪,险些溃散!那灰影一击不中,落地后显出身形,是一头体长近五尺、通体覆盖着与周围岩石无二颜色的鳞甲,双目狭长冰冷的妖兽——石蜥!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一阶后期,看其气息,相当于炼气八层!
这石蜥显然是被挖掘灵药的动静惊动,赶了回来。
洛灿脸色微变,没想到这畜生回来得如此之快,而且隐匿能力如此出众,直到发动攻击的前一刻才被他察觉。
石蜥一击落空,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四肢抓地,身体低伏,显然准备再次发动攻击。它那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洛灿,以及他手中即将挖出的赤精参。
洛灿心念电转。与这头相当于炼气八层的石蜥硬拼,胜算渺茫,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耽误时间且可能引来更大麻烦。
但让他放弃即将到手的赤精参,也绝无可能!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断。右手则猛地抬起,五指张开,体内庚金灵力疯狂压缩、凝聚!
他将压缩到极致的庚金灵力,以金刃术为基础,瞬间爆发!
“嗤嗤嗤——!”
数十道闪耀着刺目金芒的细小光刃,如同狂风暴雨般,劈头盖脸地朝着石蜥激射而去!覆盖范围极广!
石蜥显然没料到洛灿的反击如此迅捷和密集,它本能地四肢发力,向后疾退,同时身上鳞片光芒微闪,硬抗下大部分金色光刃。
“叮叮当当……”密集的撞击声响起,金色光刃打在石蜥鳞甲上,大部分被弹开,只留下些许白痕,但也成功将其逼退数丈,打断了它蓄势待发的第二次扑击。
趁此机会,洛灿急忙抄起玉铲猛地一撬,终于将整株赤精参,连同其细密的根须,完好无损地挖了出来!
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将赤精参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贴上封灵符。
那石蜥见状,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鸣,再次化作一道灰影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洛灿却不再与之纠缠,脚下步法瞬间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操控那四面熔火盾旋转护住身后。
“铛!”石蜥的利爪再次抓在熔火盾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洛灿借力,身形飘飞出十余丈,头也不回,向着燥石林外围的方向全力疾驰而去!那石蜥在后紧追不舍,发出阵阵嘶鸣。
然而,洛灿的速度上或许不及这石蜥,但在这种怪石林立的环境中,却更显灵活。他不断利用岩石转折变向,身形在石林间几个闪烁,便与那石蜥拉开了距离。
追了半天之后,那石蜥似乎顾忌离开巢穴太远,或者觉得追之不及,最终不甘地嘶吼几声,放弃了追赶,转身返回了自己的领地。
洛灿直到彻底感受不到石蜥的气息,才放缓脚步,靠在一块巨石后微微喘息。
“总算不虚此行。”他低声自语。
平息了一下气息,辨认方向,他继续朝着玉髓泽的方向,稳步前行。
第247章 抵达
得了赤精参,洛灿不敢在燥石林久留。那石蜥虽未追来,但方才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他在嶙峋怪石间快速穿行,只想尽快离开这片灵气燥烈之地。
一连奔出数百里,直到身后那片赤红色山岩化作模糊的背景,眼前景物逐渐被低矮灌木和零散树木取代,空气中那股灼人的燥意也渐渐被更为温润的水汽取代,他才放缓脚步。
此刻他已身处燥石林边缘,再往前,地势渐低,隐约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潺潺水声。按照玉简地图所示,穿过前方那片不算茂密的林地,便是此行的目的地——玉髓泽了。
他没有急于赶路,寻了棵老树跃上枝桠,借枝叶遮掩,一边调息,一边仔细打量前方。林地寂静,似乎并无异常。但他并未放松警惕,秘境之中,越是接近目标,越容易出岔子。神识如无形的波纹缓缓扩散开去,仔细感应着周围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正欲动身,左侧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伴随着几声尖锐的禽类嘶鸣,隐约还有灵光闪烁。显然,那边正有修士或妖兽在争斗。
洛灿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之相反的方向,身形一掠,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的林地。他无意去探究那是同门还是他宗弟子,更无意做什么渔翁。在这云渺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片林地树木不算高大,但荆棘藤蔓丛生,行进起来颇有些碍事。洛灿耐着性子,以灼锋剑小心开路,尽量避免发出太大响动。
行了一段,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丛暗紫色的荆棘根部。那里散落着几块不起眼的、带着泥土的灰白色石块,但其中一块,在透过枝叶缝隙的光线下,隐隐反射出一种不同于普通岩石的、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走近些,用剑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石头拨弄出来。抹去泥土,露出拳头大小的本体,颜色灰白中带着淡淡的银斑,入手颇为沉重。
“这是伴金石?”洛灿掂量着石块,认出这是一种低阶的金属性灵材,通常伴生于某些金属矿脉附近,是炼制低阶飞针类法器的常用材料,算不得珍贵,但这么一块,也值些灵石。
他心中微动,仔细在周围搜寻起来。果然,又在附近找到了四五块大小不一的伴金石,最大的一块有碗口大小。看来这附近地下,可能有一条小型的金属矿脉,这些伴金石是被雨水或妖兽活动带到地表来的。
蚊子腿也是肉。洛灿将这些伴金石一一收起。
收获虽小,却也让他心情稍好。继续前行,林地逐渐变得稀疏,地面的泥土越发湿润,空气中那股水灵气的清新感也越发明显。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极淡的、似有似无的馨香,与玉简中描述的玉髓芝香气有些类似,只是淡了无数倍。
他知道,玉髓泽快到了。
就在他即将穿过最后一片及腰深的茂密灌木丛时,前方灌木忽然无风自动,发出窸窣声响。
洛灿立刻止步,身形微沉,灼锋剑横在身前,神识紧紧锁定前方。
灌木分开,一道青灰色的影子猛地窜出,却并未扑向洛灿,而是惊慌失措地向着侧方逃去。那是一只体型如小鹿、头顶生着一根独角、皮毛光滑的灵犀獐,一种性情温驯、速度极快的一阶中期妖兽。
看它那惊慌的样子,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洛灿并未放松,目光依旧紧盯着灵犀獐窜出的方向。能让这种以机警着称的妖兽如此慌乱,后面跟着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数息之后,灌木再次晃动,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巨蟒缓缓游出。它吐着猩红的信子,冰冷的竖瞳先是扫了一眼灵犀獐逃跑的方向,随即猛地转向洛灿所在的位置,显然发现了他。
“独角蝮蟒!”洛灿心中一凛。这是一阶后期妖兽,相当于炼气八九层的修士,毒性猛烈,力量惊人。看其腹部鼓胀,似乎刚进食不久,追击那灵犀獐可能只是出于猎杀本能。
蝮蟒盘起身子,硕大的头颅昂起,死死盯住洛灿这个意外出现的两脚生物,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它似乎有些犹豫,是继续追击之前的猎物,还是拿下眼前这个。
洛灿心念急转。与这头明显不好惹的蝮蟒硬拼绝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对方可能还处于饱食状态,攻击欲望未必强烈。但转身就逃,将后背留给这种擅长突袭的妖兽,更是危险。
他缓缓移动脚步,向侧后方一棵大树靠去,同时将灼锋剑的灵光微微激发,发出清鸣,以示警告。他不想战斗,但必须展现出不惧一战的姿态。
那独角蝮蟒见洛灿有所动作,颈部鳞片微微张开,做出攻击姿态,但并未立刻扑上。它那冰冷的竖瞳在洛灿和灵犀獐逃跑的方向之间游移了一下,似乎是在权衡。
僵持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远处隐约再次传来那灵犀獐惊慌的叫声。独角蝮蟒的信子快速吞吐了几下,最终,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竟是舍弃了洛灿,如同一道绿色闪电般,朝着灵犀獐逃跑的方向急速追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洛灿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背后竟隐隐出了一层细汗。幸好这畜生似乎对那灵犀獐更感兴趣。
确认那蝮蟒确实远去后,他才继续向前。
拨开最后几丛带着湿气的灌木,视野豁然开朗。氤氲的水汽夹杂着沁人心脾的奇异馨香扑面而来。一片如梦似幻的泽国景象,展现在他的面前。
清澈见底的广阔水泽,水下是细腻洁白的玉色砂砾,在朦胧霞光映照下,整片水泽流淌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水面上星罗棋布的沙洲和小岛上,生长着许多奇花异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簇簇通体莹白、仿佛由美玉雕琢而成的玉髓芝。
第248章 玉髓泽
广阔的水面波光潋滟,清澈见底,水下铺陈着细腻洁白的玉色砂砾,在不知从何处漫射而来的朦胧霞光映照下,整片水域都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晕,“玉髓泽”之名恰如其分。
然而,洛灿的目光并未在那些于水下摇曳生姿、散发着莹莹宝光的玉髓芝上过多停留。他的视线甫一落定,便牢牢锁在了水泽边缘,那一方较为开阔的白色沙洲上,孑然独立的素白身影。
夏璇一袭白衣胜雪,裙摆在微湿的清风中轻轻拂动,仿佛与这片氤氲着灵秀之气的天地浑然一体。
她并未刻意收敛气息,炼气八层中期的灵压自然流转,使得盘踞在附近水域中的几头体型硕大、鳞甲狰狞的沼鳞鳄,只敢在远处焦躁地划动水波,冰冷的竖瞳中交织着贪婪与深深的忌惮,终究不敢越雷池半步。沙洲上,还横陈着两三具鳄尸,血迹未干,显然是不久前被她随手斩杀的挑衅者。
她正低头凝视着掌心那枚微微发光的母符,感应到另一枚子符正以惊人的速度靠近,遂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投向洛灿来的方向。
洛灿加快步伐,涉过及膝的清澈浅水,踏上松软的白色沙洲,来到夏璇面前。他拱手一礼,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夏师姐。”
夏璇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掠过,清亮的眸子深处,一丝关切悄然闪过。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如同玉石相叩,“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洛灿直起身,简短应道,“遇到些小麻烦,所幸,总算有惊无险。”他无意详述途中搏杀,目光扫过沙洲附近那几具鳄尸,“倒是师姐这边,似乎更热闹几分。”
夏璇随他的视线瞥了一眼,语气淡然,“这些孽畜不甚安分,清理了几只聒噪的,总算得了片刻清净。”
“玉髓泽特产的玉髓芝,乃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机缘难得。我们边走边说,先采集一些。”她话音未落,身形已翩然掠出,衣袂飘飘,径直落向不远处一丛生长得尤为茂盛、灵光盎然的玉髓芝。那些在附近水域徘徊的沼鳞鳄发出愈发低沉的威胁性嘶吼,庞大的身躯在水中不安地扭动,却终究慑于其威,不敢上前。
洛灿立刻紧随其后。两人皆是行事利落之辈,配合默契。夏璇负责警戒四周,并随手挥出几道凌厉气劲,将零星不开眼、试图偷袭的低阶妖兽或惊退或斩杀。
洛灿则俯身专注于采摘,动作精准而迅速,将一株株品相完好、灵气充盈的玉髓芝小心取下,放入特制的寒玉盒中封存。
期间,夏璇一边以神识扫视周围,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平稳,“洛师弟,近来可曾听闻过续肢丹的消息?”
洛灿正在采摘的动作为之一顿,心中猛地一跳,倏然转头看向她,眼中难掩惊异,“续肢丹?未曾听闻。不瞒师姐,我亦曾多方留意,宗门丹阁之内,并无此丹库存。”他空荡的左袖随着转身的动作,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嗯。”夏璇轻轻点头,声音放缓了些,带着清晰的安抚意味,“我查阅过丹阁珍藏典籍,亦曾请教过师尊。修士筑基之时,肉身经历天地灵气灌体洗礼,乃是一次重塑道基、脱胎换骨的绝佳契机。若能在筑基关口,服下这续肢灵丹,便有极大把握重塑断肢。且新生之肢,与自身血脉经络完美契合,于日后道途,绝无半分阻碍。”
她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惊雷炸响在洛灿心湖,让他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左臂重生,道途无碍!这曾是他深埋心底、几乎不敢奢望的执念!
“这续肢丹…不知需要哪些药材?”洛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期待。
夏璇显然早有准备,一边信手挥出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水灵力,将一条自水下阴险射出的水箭无声化解,一边如数家珍般清晰道来,“主药有三。其一,地龙筋,需取自至少一阶后期的土系妖物,如石腙蚓或厚土蜈体内之物,蕴含磅礴土系生机,乃是重塑血肉根基之本。
其二,血玉珊瑚,通常生于极阴之地的古老血池或万丈深水寒潭之底,性温润平和,是接续经络、贯通灵桥的关键。
其三,千年断续藤,此物最为难得,需在灵气充沛的古老原始林地深处方能寻得,且年份若不足千年,则药效大打折扣,徒劳无功。此外,尚需十几种颇为珍稀的辅药相佐,待离开此地,我将丹方拓印一份予你。”
地龙筋、血玉珊瑚、千年断续藤!洛灿将这三种主药的名字,如同烙铁般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原本渺茫的希望,此刻仿佛照进了一道清晰的光,有了可以为之拼搏的方向!
“师姐…多谢!”这一次,他的道谢格外低沉,也格外郑重,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同门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夏璇微微摇头,示意他无需挂怀。她略作沉吟,目光投向水泽更深处那朦胧的霞光与雾气交织之地,语气转而多了几分认真,“其实,我此次进入云渺境,除却宗门交付的任务之外,尚有一件私事需得办理。”
洛灿凝神静听。
“我需寻找一种名为涅盘果的四阶灵药。”夏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师姐祝雨潼道基受损,此果或许有一线希望能助她恢复。据古籍记载,涅盘果喜生于生死之气交汇的特殊之地,极有可能在这云渺境某处存在。我初步判断,东北方向的龙血沼泽或者更深处的枯萎林地,存在可能性较大。”
涅盘果,四阶灵药!洛灿瞬间明了了夏璇的目标所在。他也立刻想起,之前与柳茹之她们分别时,她们提及的目的地,正是龙血沼泽。
“龙血沼泽…”洛灿略一思索,提供情报道,“方才我赶来途中,曾遇见过柳茹之师姐,还有一位玄雾谷的苏萱师姐,她们言谈间,似乎也正欲前往那片区域探寻某种灵物。”
“哦?柳师姐也去了?”夏璇略感意外,随即了然,“龙血沼泽虽凶险,却也是机缘所在,前往探寻者众多,倒也不足为奇。我们稍后亦可前往一探,既要为你寻觅血玉珊瑚与地龙筋的线索,亦可顺路探寻那涅盘果的踪迹。”
洛灿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我与你同去。无论如何,定要助师姐寻得涅盘果的讯息。”无论是过往还是现在,夏璇予他的帮助实在太多,此刻她既有需,他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夏璇闻言,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月破云层,清冷之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明媚与暖意,“好!那我们先尽快将此间所需的玉髓芝采集完毕,随后便动身前往龙血沼泽。”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在霞光氤氲的玉髓泽中快速穿梭,效率极高。有夏璇这位炼气八层中期的核心弟子坐镇,那些寻常弟子视为大敌的一阶后期沼鳞鳄,根本构不成威胁,往往尚未近身,便被其精妙而凌厉的术法或惊退,或干脆利落地斩杀于水泽之中。
洛灿紧随其后,负责打扫战场,不仅收获了大量的上品玉髓芝,还将那些被斩杀的沼鳞鳄身上有价值的材料一一取下,收获颇丰。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两人都觉得采集的玉髓芝数量已然足够交付任务并有富余,便决定动身离开。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之际,远处天边传来清晰的破空之声。只见两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正朝着玉髓泽的方向疾驰而来,看其衣着打扮,分明是玄雾谷与青岚宗的弟子,显然也是被此地的氤氲灵光与传闻吸引而来。
那两人显然也发现了沙洲上的夏璇与洛灿,尤其是在清晰地感受到夏璇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炼气八层灵压之后,飞遁的速度明显放缓,在空中略一迟疑,最终选择落在了距离他们颇远的一处较小沙洲上,开始谨慎地采集玉髓芝,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过这边,显然不欲发生任何冲突。
夏璇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不必理会,我们走。”
两人身形同时掠起,化作两道迅疾的流光,离开了这片霞光流淌、水泽生辉的玉髓泽,朝着东北方向龙血沼泽而去。
第249章 相斗
离开玉髓泽的氤氲霞光,空气中的气息陡然变得沉闷而潮湿,植被也更加茂密狂野。参天古木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艰难地投射下来,在林间厚厚的腐叶上留下摇曳的光点。
洛灿与夏璇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这片原始密林中。夏璇在前,她的神识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远比洛灿更为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任何异动。
洛灿紧随其后,全力收敛气息。
两人速度不慢,却异常谨慎。云渺境的危险,绝不仅仅来源于明面上的妖兽。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突然,夏璇脚步微微一顿,抬起手示意停下。
“前方有很强的灵力波动,有人在争斗。”她声音压得极低,清亮的眸子望向东北方向,带着一丝凝肃。
洛灿心神一凛,立刻屏息凝神侧耳倾听。果然,隐约的金铁交击之声和法术的轰鸣顺着风传来,距离似乎并不太远。
“过去看看,小心些。”夏璇做出决定。在秘境中,同门遇险或发现异常情况,于情于理都需探查明白。
两人立刻改变方向,如同两道鬼影,借助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打斗声来源处潜去。
越靠近,灵力波动越是剧烈,还夹杂着愤怒的呵斥与一声闷哼。
很快,他们潜至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藏身于巨大的灌木丛后,看清了场中情形。
空地上一片狼藉,树木折断,地面焦黑冰冻。交战双方竟是两名身着青岚宗服饰的弟子!
其中一人身材高瘦,面容带着几分阴鸷,手持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剑法凌厉,周身寒气四溢,修为是炼气七层巅峰。他正疯狂进攻,剑招狠辣,步步紧逼。
另一人则是个身材微胖的弟子,使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法器,苦苦支撑,身上已有多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嘴角溢血,修为是练气七层后期,显然落于绝对下风,险象环生。
他一边抵挡,一边惊怒交加地低吼,“赵师兄!你疯了不成?!为何突然对我下此毒手?!那株三阳草我已答应让给你了!”
那被称为赵师兄的高瘦弟子闻言,攻势反而更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与焦急,冷笑道,“刘师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安心去吧!”
他话音未落,剑势陡然一变,冰蓝长剑上爆发出刺骨寒芒,一道凝练的冰锥骤然脱剑而出,直射那刘师弟的心口!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显然动了绝杀之心!
那刘师弟的盾牌刚刚格开一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冰锥透心而过,眼中已满是绝望!
藏身灌木后的夏璇和洛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同门相残,“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夏璇已然出手!她并非直接攻击那赵姓弟子,而是纤手一扬,一道淡蓝色的符箓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那刘师弟身前。
“水幕华莲!”
符箓当空化作一朵巨大的、由清澈水流组成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急速旋转!
噗!
那威力十足的冰锥狠狠撞在水流莲花上,发出一声闷响,竟被那看似柔弱的水流层层消弭、偏转,最终彻底溃散成漫天冰晶!强大的冲击力只是让水莲剧烈晃动,光华黯淡几分,却牢牢护住了后面的刘师弟。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让场中两人都是一怔。
那赵师兄脸色猛地一沉,眼中杀机更盛,厉声喝道,“何人插手我青岚宗内务?!”他目光凶狠地扫向夏璇和洛灿藏身之处。
夏璇和洛灿从灌木后缓步走出。夏璇面色平静,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玉华门,夏璇。二位师兄既是同门,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在这秘境之中生死相向?”
她目光扫过那惊魂未定的刘师弟,又落在那脸色阴晴不定的赵师兄身上,“方才听闻这位师兄提及‘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知是何物,竟能令同门师兄瞬间反目成仇?”
那赵师兄看到夏璇玉华门核心弟子的服饰以及那深不可测的炼气八层灵压,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叫不好。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和惊惶,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原来是玉华门的夏师姐。误会,都是误会!我与我刘师弟只是因一株灵药分配起了些争执,一时冲动,并非什么大事,不敢劳烦夏师姐过问。”
他语速极快,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同时眼神隐晦地刺向那刘师弟,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那刘师弟死里逃生,又见有玉华门高手介入,哪里肯放过这求生机会,急忙大喊,“夏师姐明鉴!绝非灵药之争!是赵师兄他…他方才在一处岩壁后,鬼鬼祟祟地用一件我从没见过的黑色锥形法器打入地下,还布置了几面诡异的小旗!我无意间撞见,他就要杀我灭口!”
夏璇和洛灿心中同时一凛!
那赵师兄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厉声道,“刘师弟!你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想独吞灵药,偷袭于我未成,反被我所伤,此刻竟敢污蔑于我!”
夏璇眸光微冷。她自然不会偏听任何一方,但此事疑点重重,绝不能轻易放过。
“既然各执一词,那就请二位稍安勿躁。”夏璇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赵师兄,你说刘师弟污蔑你,可否让我检查一下你所说的那处岩壁?若真有灵药争斗的痕迹,一看便知。刘师弟,你所言若属实,也请指出那布置法器之处。”
那赵师兄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冰剑的手紧了紧。检查?怎么可能让她们检查!那处阵眼虽然布置完成且已被他稍加掩饰,但仔细探查必有蛛丝马迹!
他心念电转,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一旦暴露,必死无疑!他脸上猛地露出悲愤之色,“夏师姐!你是我敬重的玉华门高徒,为何非要听信我这叛徒师弟的一面之词,来折辱于我?莫非是看我青岚宗好欺负不成?!”
他这话已是胡搅蛮缠,试图激起宗门对立的情绪。
夏璇岂会吃他这一套,秀眉微蹙,“赵师兄此言差矣,查明真相,方能还你清白。”
就在夏璇话音刚落的瞬间,那赵师兄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的凶光!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他猛地一声暴喝,体内冰系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并非攻向夏璇或洛灿,而是全力一剑斩向地面!
“冰封千里!”
轰!
剧烈的寒气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无数尖锐的冰刺疯狂向四周突刺!这一招范围极广,威力惊人,显然是某种压箱底的绝学,意在制造混乱,阻敌视线,趁机脱身!
那受伤的刘师弟首当其冲,吓得面无人色。
“冥顽不灵。”夏璇轻哼一声,早有防备。
她纤指连弹,数张湛蓝色的符箓飞射而出。
“涡流屏障!”
符箓化作一道道急速旋转的水流漩涡,精准地出现在她和洛灿以及那刘师弟身前。那些狂暴突刺的冰棱一撞入漩涡,立刻被强大的水流之力带偏、搅碎,难以寸进!
同时,夏璇玉手结印,周身水汽氤氲,轻喝,“水木相生,青藤缚!”
只见那赵师兄脚下的冰面突然破裂,数根粗壮的、闪烁着水光的青色藤蔓如同有生命的巨蟒,破土而出,瞬间缠绕而上,将其双腿、腰身死死捆住!藤蔓之上符文闪烁,不仅坚韧无比,更能吸收被困者的灵力!
那赵师兄猝不及防,猛地被捆了个结实,疯狂挣扎,冰剑砍在藤蔓上竟只能留下浅痕,且灵力飞速流逝!他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之色!
夏璇一步踏前,玉手之上水光汇聚,化作一柄凝练的水剑,直指其眉心!强大的灵压彻底将其锁定!
洛灿也早已戒备,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璀璨的庚金灵力压缩凝聚,指尖吞吐着令人心悸的锋锐金芒,遥遥锁定那赵师兄——金虹贯日已蓄势待发!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这道纯粹杀伐的金光便会瞬间迸发!
那赵师兄被夏璇的灵压和水剑逼得喘不过气,又被那诡异藤蔓疯狂汲取灵力,脸上闪过绝望、怨毒、挣扎种种神色。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骤然掠过一丝诡异的血红!
但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
咻!咻!咻!
三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落在空地周围,现出三名身穿青岚宗核心弟子服饰的修士,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气息强大的青年,修为竟达炼气九层初期!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打斗动静和强大的灵力波动,急速赶来。
冷峻青年目光一扫场中情形,看到被藤蔓捆缚的同门、受伤的另一位同门以及持剑而立的夏璇和蓄势待发的洛灿,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回事?!”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主要落在夏璇身上,“玉华门的道友,为何缚我青岚宗弟子?”
第250章 血咒遁影
三名青玄宗核心弟子的突然出现,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一变。为首的冷峻青年目光如电,扫过被藤蔓束缚、脸色惨白的赵姓弟子,又看向受伤不轻、满脸惊惶的刘姓弟子,最后定格在持水剑而立的夏璇和蓄势待发的洛灿身上,语气带着审视与压迫。
夏璇面对三名修为不弱于自己甚至更强的青岚宗核心弟子,神色却依旧平静。她并未收起水剑,只是略微分出一丝心神戒备后方,清声道,“这位青岚宗的师兄来得正好。我二人途经此地,恰逢贵宗这两位师兄生死相搏。
这位赵师兄欲对这位刘师兄杀人灭口,理由据刘师兄所言,是因其撞见了赵师兄用不明法器及阵旗布置某种诡异阵法。我出手制止,赵师兄非但不肯解释,反而暴起发难,欲制造混乱逃脱。其行迹可疑,不得不防。”
她言语清晰,逻辑分明,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经过和疑点道出,同时点明了对方先行动手的的事实。
那冷峻青年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看向那赵姓弟子,声音冰寒,“赵及,她所言是否属实?”他显然认识此人。
“李师兄!休要听她胡说!”赵及急声叫道,脸上挤出冤屈愤慨的表情,“是刘丰这厮想独吞灵药偷袭于我!这两位玉华门的道友不明就里,偏听偏信,还要强行搜查我!我一时激愤,才出手自保!他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受伤的刘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明,“你…你血口喷人!李师兄!我亲眼所见!他在那岩壁后…”
“够了!”冷峻李师兄猛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又看向夏璇,“夏师妹是吧?此事听来确有蹊跷。但无论如何,这是我青岚宗内部事务,可否请先放开赵及?我以青玄宗核心弟子李慕白的名义担保,必会彻查清楚,给二位一个交代。”
他的话听起来公允,但明显带着大宗门的傲气,想要先将人控制在自己手中。
夏璇眸光微闪,并未立刻答应。她神识敏锐地察觉到,在李慕白说话时,那被藤蔓束缚的赵及,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放松和狡黠,仿佛看到了脱身的希望。
不对劲!
夏璇可以肯定这赵明有问题。若放开他,到了青岚宗自己人手里,很可能就被他找到机会蒙混过关甚至反咬一口!
就在夏璇沉思如何应对之际,站在她侧后方的洛灿,突然瞳孔一缩!他的神识虽不如夏璇强大,但他的神识对波动异常敏感。
他捕捉到那赵及被反捆在身后的双手指尖,不知何时悄然夹住了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片!
“师姐小心!他手中有异物!”洛灿疾声示警!同时,他并拢的剑指毫不犹豫地点出!
“金虹贯日!”
咻!
谁也没想到,一个炼气六层的弟子,竟能发出如此凌厉迅疾的纯粹灵力攻击!
那赵及正全神贯注暗中激发保命之物,做梦也没想到攻击会来自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低阶弟子,而且如此刁钻精准!
他脸色剧变,再想闪避或防御已然不及!
噗嗤!
金光精准地击中他的手腕!
“啊!”赵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手几乎被这道锋锐无比的金芒斩断!鲜血喷溅而出!
而那枚即将被激发的黑色玉片也脱手飞出!
“血咒遁!”赵明眼中瞬间被无尽的怨毒和疯狂充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不顾剧痛,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落在另一只勉强能动的手掌上,嘶声吼出一个邪异的音节!
那精血瞬间燃烧,化作一道浓郁的血光将他包裹!
“邪修!”李慕白此刻哪还能不明白,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怒喝一声,背后长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斩血光!
夏璇也同时出手,水剑分化万千,如同暴雨般笼罩而下!
然而,那血光诡异异常,速度陡然暴增,如同瞬移般猛地向侧面激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李慕白的剑虹和夏璇的水剑暴雨,眼看就要没入密林!
“拦住他!”李慕白急喝。
另外两名青玄宗核心弟子也立刻出手,法术剑光拦截而去。
但就在此时,那枚被洛灿击飞的黑色玉片,因为没有赵明的持续控制,其中的邪异能量猛地失控爆发!
轰!
玉片炸开,化作一大片浓郁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红色血雾,瞬间扩散开来,不仅彻底遮蔽了视线,更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干扰神识的效果!
“小心!快退!”夏璇娇叱一声,挥手打出一道清澈的水流屏障挡在身前和洛灿身前。嗤嗤声响,水流屏障被腐蚀得迅速黯淡。
李慕白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邪雾逼得连连后退,施展手段防御,攻势顿时一滞。
就这么一耽搁,那包裹着赵及的血光已然冲破零星拦截,以一种燃烧精血的极端方式,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血雾缓缓散去,空地上一片狼藉,只剩下那断手处的斑斑血迹和弥漫不散的淡淡腥臭。
李慕白脸色铁青,他带来的两名核心弟子也是面沉如水。堂堂青岚宗核心在场,竟让一个炼气期的邪修暗子从眼皮底下动用邪术逃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刘丰瘫坐在地,面色如土,后怕不已。
夏璇散去水剑,脸色凝重,看向李慕白,“李师兄,现在可信了?”
李慕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尴尬,对着夏璇和洛灿郑重一拱手,“多谢夏师妹和这位师弟出手相助,及时识破此獠奸计!若非这位师弟警觉,我等几乎被其蒙骗过去!此乃我青岚宗失察之过!”
他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一丝惊异和审视。刚才那道纯粹由灵力凝聚的金色光束,威力与速度都远超普通炼气六层修士的极限。
“师兄客气了,同舟共济而已。”夏璇淡淡回应,并未居功,转而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检查那处岩壁,看看那暗子究竟布置了何物,并尽快将此事通知贵宗与我宗带队师兄。”
“正该如此!”李慕白立刻点头,对身后一名弟子道,“陈师弟,你立刻发讯号,通知附近本宗弟子,全力缉拿赵及!格杀勿论!”
“是!”那名弟子立刻取出一枚特制玉符激发。
另一名弟子则上前扶起惊魂未定的刘丰,为其处理伤势。
在李慕白的带领下,众人来到刘丰所指的那处岩壁后。仔细搜寻之下,果然发现地面有极其细微的灵力残留痕迹,虽然主体阵基似乎已被赵及匆忙撤离时毁去,但仍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涩之感。
“果然有鬼!”李慕白脸色更加难看。
夏璇仔细感知片刻,秀眉紧蹙,“此阵似乎能微弱汲取灵气,但其具体用途,难以判断。”
线索似乎就在这里断了。那赵及逃走,阵基被破坏,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沉重的危机感。
众人心情沉重。洛灿默默走到一旁,将地上那枚因为能量爆发而变得黯淡碎裂的黑色玉片残骸小心收起,或许日后能从中研究出些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夏璇开口道,“李师兄,后续排查之事,还需贵宗多费心。我二人需继续前行,另有要事。”
李慕白也知道无法强留对方,再次拱手,“今日之情,李某记下了。二位保重,若再遇邪教暗子,务必小心!”
夏璇和洛灿点头示意,不再多言,转身迅速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待他们走远,李慕白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对身边弟子寒声道,“立刻彻查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特别是那些行踪可疑与赵及有过接触之人!”
离开的夏璇和洛灿,心情也并不轻松。
“没想到邪教暗子隐藏如此之深,手段如此诡谲。”洛灿沉声道,回想起那诡异的血遁和玉片,仍心有余悸。
夏璇目光望向东北方,语气凝重,“看来师尊他们的担忧成真了。这秘境之内,恐怕不止一个赵及。我们必须更快找到所需之物,然后尽快与宗门队伍汇合。”
她顿了顿,看向洛灿,“刚才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怕真被他反扑。”
得到夏璇的肯定,洛灿心中微暖,摇头道,“侥幸而已。我们接下来?”
“按原计划,去龙血沼泽。”夏璇语气坚定。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速度,向着那片沼泽之地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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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展血咒遁勉强逃出生天的赵及,此刻正瘫坐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树洞内,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断腕处虽已勉强止血,但脸色惨白如纸,修为更是跌落到了炼气六层。
他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颤抖着从贴身处取出一枚微微发热的血色玉佩,以神识艰难地向其中传入一道道信息。
信息传出后,他瘫软在地,眼中却闪过一抹疯狂的快意。
第251章 血玉珊瑚
越往东北方向行进,周遭的环境越发变得沉闷而压抑。参天古木逐渐被更加狰狞、形态怪异的扭曲怪木所取代,地面从坚实的土壤变为潮湿的淤泥,再变为深浅不一的积水洼地。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吸入肺中隐隐带来一丝眩晕感。
“是毒瘴,越往深处会越浓。”夏璇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自己服下一枚碧绿色的丹药,又将另一瓶递给洛灿,“这是清瘴辟毒丹,效果比之前的清瘴丹更好,能抵御大部分沼泽毒瘴。每六个时辰需服一粒。”
洛灿接过,立刻服下一粒。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直冲头顶,方才那丝微弱的眩晕感瞬间消失,头脑变得格外清明,连带着对周围毒瘴的感知也清晰了许多。
举目望去,前方已彻底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景象。灰黑色的泥泞水洼星罗棋布,水面上漂浮着浓密的绿色浮萍和不知名的腐败植物,不时有气泡从水底冒出,啪地一声破裂,带起一缕更浓的污浊之气。一些枯死的树木歪歪斜斜地矗立在泥水中,光秃秃的枝桠如同伸向灰暗天空的鬼爪。
这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却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危险感。
“这里便是龙血沼泽的外围了。”夏璇神色略显凝重,低声解释道,“传闻有蛟龙在此陨落,龙血浸染大地,形成了这片奇特的沼泽。此地生机与死气交织,孕育了许多外界罕见的毒物与灵材。务必跟紧我,每一步都要看清落脚点。”
她率先踏出,身形轻盈地落在一处较为干燥的土丘上。她的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地避开那些看似坚实、实则可能是陷阱的泥潭。
洛灿紧随其后,全力施展流云步,精神高度集中。
前行不久,夏璇忽然停下,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片颜色格外深沉的泥潭。潭水中,一株奇特的植物孤零零地生长着。
它通体呈暗紫色,茎秆扭曲,顶端却盛开着一朵脸盆大小、色彩极其艳丽、花瓣层层叠叠如同鬼面的巨大花朵。花朵周围缭绕着几乎化为实质的七彩毒瘴,美丽而致命。
“毒瘴妖莲。”夏璇轻声道,“此物蕴含剧毒,但其莲子和根茎却是炼制高阶解毒丹的主药,甚至能解一些奇毒。看其年份和形态,至少是二阶上品的灵植。守护它的妖兽定然不弱。”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泥潭深处,一双灯笼大小的、毫无感情的黄色竖瞳缓缓浮现,冰冷地注视着不速之客。一股相当于炼气八层巅峰的凶戾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心悸。
“是腐毒蟾王,不好对付。我们的目标不在此,不必节外生枝。”夏璇果断放弃,示意洛灿绕行。
洛灿点点头,压下心中对这株罕见毒莲的好奇,谨慎地跟着夏璇从远处绕过那片危险的泥潭。那腐毒蟾王似乎也察觉到两人不好惹,并未主动攻击,只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以示警告。
两人继续深入。沼泽地形复杂多变,时而需要踏着露出水面的嶙峋怪石跳跃前行,时而需要借助悬浮的枯木渡过深水区。
偶尔遇到一些一阶中后期的毒虫妖兽袭击,也大多被夏璇随手解决。
期间,洛灿也发现并采集了几种炼制解毒丹的辅药,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也小有收获。
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着浓郁白雾、能见度极低的区域后,眼前的景象稍稍变化。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水质不再是污浊的泥浆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红色,仿佛被稀释的血液染过一般。水底生长着一些赤红色的水草,随波摇曳。
“这片水域,或许会有血玉珊瑚的线索。”夏璇观察着水色和水草,“血玉珊瑚性喜阴寒,常附着于深水岩石之上,汲取水中的血煞之气生长。但这片水域不浅,水下情况不明,需格外小心。”
她话音未落,洛灿忽然指着左前方一片靠近岸边的淡红色水域:“你看那里!”
只见那片水域下方,隐约有一片区域闪烁着微弱的、不同于水草的晶莹红光。
两人小心靠近。夏璇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水箭无声射入水中,精准地击打在那片红光附近的水底。
咕嘟嘟…
水底一阵翻涌,泥沙泛起,但很快又沉淀下去。那下面的东西似乎被惊动,但并未立刻发起攻击。
待水稍清,两人看清了,那竟是一丛簇生在一起的、如同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珊瑚状物体,大约尺许见方,散发着淡淡的血煞之气和温润灵光。
“是血玉珊瑚!看其成色和大小,足够作为续肢丹主药了!”夏璇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但几乎同时,那丛血玉珊瑚旁边的淤泥猛地炸开,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片、头生独角、口中利齿森森的怪蟒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狂风,直扑站在最前面的夏璇!
这妖蟒潜伏在侧,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暴起发难,速度快得惊人!其散发的妖气,赫然达到了一阶巅峰!
“小心!”洛灿惊呼,灼锋剑瞬间祭出!
夏璇却似早有预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凶猛袭击,她并未慌乱,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手疾舞,数张湛蓝色的符箓飞射而出!
“寒冰符·封!”
符箓瞬间激发,极寒之气爆发,那妖蟒扑出的路径上以及它周身的水域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妖蟒巨大的冲势猛地一滞,身体表面也覆盖上了一层白霜,动作明显变得迟缓!
但一阶巅峰妖兽岂是易与之辈?它猛地一声嘶吼,浑身妖力爆发,体表的冰霜纷纷炸裂!虽然速度受影响,但依旧凶悍地冲破残余寒冰,再次噬咬而来!
“孽畜!”夏璇轻叱一声,眼神微凝。她双手结印,周身水汽疯狂汇聚,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巨大水轮——漩水轮!水轮边缘锋利无比,发出切割空气的呼啸声,悍然迎向妖蟒巨头!
与此同时,洛灿的攻击也到了!他没有丝毫保留,金虹贯日再度发动!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束后发先至射向其一只冰冷的竖瞳!
妖蟒感应到眼部的致命威胁,本能地偏头躲闪!
噗!嗤!
金虹贯日光束擦着它的眼眶飞过,带走一片鳞片和血花,虽未命中眼睛,却也让它痛嘶一声。
而就在它偏头的瞬间,夏璇的漩水轮已然斩至!
轰!
水轮与蟒头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水花四溅,灵力激荡!那妖蟒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头上鳞甲破碎,鲜血淋漓,但终究没有被一击重创。
它彻底被激怒,巨大的蟒尾如同钢鞭般从水中横扫而出,带起漫天泥水,狠狠抽向夏璇和洛灿!
“退!”夏璇一把拉住洛灿,身形急速向后飘退。
蟒尾抽空,砸在水面上,激起滔天巨浪!
“这妖蟒防御极强,且在水中力大无穷,不易对付。”夏璇快速道,眼神却依旧冷静,“我来主攻牵制,你找机会,用你的爆炎珠攻击它方才受伤的头部伤口!或者它的七寸之处!”
“明白!”洛灿毫不犹豫地点头,迅速取出两枚爆炎珠扣在手中,灼锋剑环绕周身防御,寻找最佳时机。
夏璇则再次催动符箓和水系法术,与那妖蟒缠斗起来。水箭、冰锥、缠绕水带层出不穷,虽然难以对其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地吸引了妖蟒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并将其活动范围限制在一定区域内。
妖蟒咆哮连连,每一次扑击都势大力沉,毒液喷吐,将周围水域搞得一片狼藉,却始终无法真正碰到身形灵动如蝶的夏璇。
就在妖蟒又一次人立而起,全力扑向夏璇的空档,其颈部下方一片颜色稍浅的鳞片区域暴露了出来!
洛灿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臂猛地一甩!
“去!”
一枚龙眼大小的爆炎珠化作一道红光,精准无比地射向妖蟒七寸!
那妖蟒也感知到了危险,猛地扭身想躲,却被夏璇适时打出的一道强力水缚术稍稍迟滞了动作!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妖蟒七寸处猛然响起!火光与冲击波瞬间将其吞没!
“吼!!!”妖蟒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嘶鸣,七寸处的鳞甲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它遭受重创,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搅得整片水域如同沸腾!
“再来!”夏璇娇叱,攻势更急,不给它喘息之机。
洛灿毫不迟疑,第二枚爆炎珠紧接着射出,目标直指它那早已受伤流血的头颅伤口!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妖蟒的头颅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嘶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最终无力地重重砸落在水面上,溅起漫天血水和污泥,缓缓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猩红。
战斗结束。
洛灿微微喘息,夏璇气息也略显急促,显然刚才的牵制并不轻松。
“快取珊瑚。”夏璇提醒道。这么大的动静,很可能引来其他危险。
洛灿点头,小心地涉水过去,避开还在扩散的蛇血,快速将那丛珍贵的血玉珊瑚完整采集下来,放入玉盒收好。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特生机之力。
收获第一样续肢丹主药,洛灿心中振奋。
“快走!”夏璇感知到远处似乎有气息被惊动,正在靠近,立刻招呼洛灿,两人迅速离开这片区域,向着沼泽更深处潜行而去。
第252章 地脉阴蚺
龙血沼泽仿佛没有昼夜之分,永远笼罩在一片昏沉压抑的灰红色调中。唯有通过体内灵力的自然循环和服食丹药的间隔,洛灿和夏璇才能大致判断出时间的流逝。
自那日从腐毒蟾王口中夺得血玉珊瑚,又合力击杀那头一阶巅峰的独角血蟒后,他们已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沼泽中艰难前行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他们并未一味深入沼泽核心区域,而是沿着可能存在石腙蚓或厚土蜈活动痕迹的区域进行搜寻。续肢丹的三味主药,已得血玉珊瑚,地龙筋便是下一个明确的目标。
沼泽的环境远比想象中更为恶劣多变。除了无处不在、愈发浓郁的毒瘴,脚下可能随时陷落的吞噬泥潭,神出鬼没、擅长伪装偷袭的各种毒虫妖兽.
更麻烦的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无形无质却能悄然侵蚀修士心神、放大负面情绪的阴秽之气。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下,极易令人心浮气躁,灵力运转滞涩。
好在夏璇准备清瘴辟毒丹效果卓着,两人又时时以宗门静心法门稳固心神,这才得以保持清明。但连续的警惕、战斗与赶路,对心神的消耗依然巨大。
期间,他们也遭遇了不少危险。曾误入一片栖息着大量腐蝇的区域,这些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口器锋锐、带有尸毒的飞虫铺天盖地袭来,杀之不尽,逼得两人不得不耗费灵力撑起护罩,狼狈逃离。
也曾惊动了一窝潜藏在泥沼深处的铁颚鳄龟,虽然单体只是一阶中期,但数量众多,悍不畏死,龟甲防御惊人,纠缠了许久才摆脱。
收获自然也有。他们发现并采集了几株外界罕见的毒草,如碧磷花、腐骨草,这些是炼制某些特殊毒丹或以毒攻毒之药的原料,价值不菲。
洛灿还在一处干燥的土丘裂缝中,找到了一块蕴含精纯土系灵力的沼铁核,是锻造土属性防御法器的上好材料。
但地龙筋却始终不见踪影。无论是石腙蚓还是厚土蜈,都极其擅长潜伏于沼泽深处的厚土泥层或岩石缝隙中,气息与大地几乎融为一体,极难寻觅。
第四日午后,两人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构成的高地,决定暂时休整。连续的高强度探索,让洛灿灵力消耗颇大,精神也有些疲惫。夏璇虽然修为高深,但一直承担着主要的警戒和开路职责,神识消耗亦是不小。
巨石挡住了大部分毒瘴,形成一小片难得的清净之地。夏璇在周围悄然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禁制,然后取出一套小巧的阵旗,激发后形成一个淡淡的、能过滤空气并提供微弱防护的灵光护罩。
“在此调息两个时辰。”夏璇轻声道,自己则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并未立刻入定,而是手握灵石,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她将主要的休息机会让给了修为较低的洛灿。
洛灿心中感激,也不多言,立刻服下聚元丹,手握灵石,全力运转《庚金诀》恢复灵力。精纯的庚金灵气在体内流转,驱散着侵入经脉的细微秽气,补充着消耗的丹田气旋。
沼泽中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妖兽嘶吼,更衬托出此地的荒凉与危险。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后,正在闭目调息的洛灿,眉心忽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夏璇。
几乎同时,夏璇也睁开了清亮的眸子,与他目光交汇,轻轻点了点头。她也感知到了。
两人极有默契地没有出声,洛灿悄然停止运功,夏璇则单手按在身下的黑色岩石上,闭目仔细感知。
片刻后,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以传音入密之术对洛灿道,“是地脉阴蚺!就在这岩石下方的地脉浅层活动。
此物并非蚯蚓,而是一种形似巨蚺、常年栖息于地底以吞噬土石和阴气为生的妖物,其实力通常在一阶后期到巅峰之间,其主筋坚韧无比,蕴含磅礴土系生机,是比石腙蚓筋更上乘的地龙筋!”
地脉阴蚺!更好的地龙筋!
洛灿心中一动,但随即凛然。一阶后期甚至巅峰,而且藏身地底,极其难对付。
“能确定它的具体位置和状态吗?”洛灿传音问道。
夏璇微微蹙眉,“它在地下游弋,位置不固定。但其似乎被此地相对浓郁的土灵之气吸引,暂时在下方徘徊…”
“如何引它出来?”洛灿问道。强攻轰击岩石,动静太大,且未必能伤到深处的它。
夏璇略一思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小撮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粉末——地灵粉,由多种珍稀土系灵材研磨而成,对土系妖物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以此物为饵,布设陷阱。”夏璇快速制定计划,“我以水木困阵暂时束缚其行动,你需以最强攻击,速战速决,在其挣脱前破开其防御,抽取主筋!”
“明白!”洛灿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迅速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他右手暗扣一枚爆炎金梭,同时运转灵力准备好施展金虹贯日。他知道,面对这种皮糙肉厚、可能达到一阶巅峰的妖物,普通攻击恐怕难以迅速见效。
夏璇动作更快,她迅速将地灵粉撒在几人所在岩石高地的边缘,然后双手连弹,十道散发着水波光晕和青翠光芒的阵旗精准地没入粉末周围的泥地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示意洛灿退到陷阱后方,自己则站在一侧,双手结印,周身水木灵气氤氲流转,蓄势待发。
地灵粉散发出诱人的气息,缓缓渗入地下。
等待,变得格外漫长。沼泽的寂静仿佛被无形放大,只剩下微弱的心跳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起来!而且震感越来越强!
哗啦啦!
高地边缘的泥沼猛地向上拱起,泥沙翻涌!一个覆盖着厚厚的、沾满粘稠泥浆的暗黄色鳞片的巨大头颅,猛地从地下钻了出来!
这头颅足有磨盘大小,形状似蟒,却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一圈圈螺旋利齿的恐怖巨口!它显然是被地灵粉的气息吸引,本能地循着味道探出头来,贪婪地吞噬着那些粉末。
“困!”夏璇娇叱一声,手中法诀猛地一变!
嗡!
那些预先埋设的阵旗瞬间被激活!无数闪烁着青光的坚韧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缠绕上地脉阴蚺探出的巨大头颅和颈部!同时,冰冷的水流凭空生成,迅速冻结,与藤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寒冰枷锁!
地脉阴蚺猝不及防,猛地被捆了个结实!它发出一声沉闷而愤怒的嘶鸣,开始疯狂挣扎!巨大的力量拉扯得藤蔓咯吱作响,冰屑纷飞!符阵的光芒剧烈闪烁,显然困不住它太久!
“动手!”夏璇急喝,全力维持着符阵。
不需要她提醒,在阴蚺被束缚住的瞬间,洛灿的攻击已然发出!
他先是并指一点!
“金虹贯日!”
璀璨的金色光束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射向阴蚺张开巨口内部那相对柔软的血肉!这是攻其内部薄弱之处!
噗嗤!
金光没入其喉,阴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更加痛苦愤怒的嘶鸣,挣扎得更加疯狂!
就在它因吃痛而猛地甩头的瞬间,洛灿扣在手中的爆炎金梭化作一道刺目的金红流光,顺着它因嘶鸣而微微扩张的喉部伤口,猛地打了进去!
“爆!”
洛灿神识一动,瞬间远程激发了金梭内部的所有禁制!
轰隆隆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沉闷、却更具毁灭性的巨响,从地脉阴蚺的体内猛然爆发出来!
阴蚺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随即疯狂地、扭曲地剧烈翻滚!其坚韧无比的暗黄色鳞甲缝隙中,猛地透出无数道金红色的烈光!它的头部乃至前小半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
最终,在一声绝望的哀鸣中,它的头颅轰然炸裂开来!血肉混合着破碎的鳞甲和泥土四处飞溅!
庞大的无头身躯又抽搐着翻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无力地瘫软在泥沼之中,不再动弹。
由内而外的破坏,彻底瓦解了它强大的防御!
烟尘与血雾弥漫。洛灿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发动强力攻击,对他的神识和灵力都是极大的负担。
夏璇挥手驱散眼前的污浊,看着那巨大的妖蚺尸体,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洛灿的攻击如此有效。
“快取筋!此地不能留了!”夏璇立刻提醒。刚才的动静,比击杀独角血蟒时还要大得多!
洛灿强提精神,迅速上前,灼锋剑飞舞,小心翼翼地破开阴蚺颈后最为坚韧部位的皮肉,抽出了一根足有儿臂粗细、呈淡金色、闪烁着土黄色光晕、坚韧异常且充满生机的粗大主筋!
地龙筋!到手!
他迅速将其收入特制的玉盒封印好。
“走!”夏璇已经察觉到远处有多道强大的气息被惊动,正在迅速靠近,其中甚至不乏让她都感到心悸的存在!
她一把拉住灵力消耗过大的洛灿,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这处临时据点,向着与原定计划稍有不同的方向,急速遁去。
两人身影刚刚消失在天际,数头形态各异,散发着恐怖妖气的沼泽霸主便先后降临在这片狼藉的战场,对着地脉阴蚺的尸体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而此刻,洛灿和夏璇早已远在十数里之外。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逃亡,让两人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夏璇看着洛灿苍白的脸色,沉声道。
她目光扫过沼泽深处,似乎在辨认方向。
她调整方向,带着洛灿朝一处更加偏僻、雾气愈发浓重的区域飞去。
第253章 雾隐
夏璇带着洛灿一路疾驰,最终闯入了一片更为诡异的区域。这里的雾气浓郁得化不开,不再是简单的灰白或淡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迷离的七彩色泽,不仅严重阻碍视线,甚至连神识探入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会被极大地削弱和扭曲。
“这是迷幻彩瘴,龙血沼泽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夏璇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缥缈,“据说能扭曲感知,制造幻境,甚至困死筑基修士。但也正因如此,极少有妖兽或修士会深入此地,反而成了一处暂时的安全之地。”
她似乎对这里有所了解,带着洛灿在能见度不足一丈的浓雾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被巨大、扭曲的枯树根须自然包裹形成的狭窄树洞。洞内干燥,竟然奇异地将外面的彩瘴隔绝开来。
“就在此调息,尽快恢复。”夏璇守在洞口,神色警惕,“我为你护法。”
洛灿深知此刻状态不佳,也不矫情,立刻盘膝坐下,取出灵石和丹药,全力运转功法。
精纯的庚金灵气流转周身,不仅快速补充着消耗的灵力,更如同无形的锉刀,一遍遍锤炼着他的经脉,驱散着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与暗伤。
这次消耗远超之前,足足调息了四五个时辰,洛灿才感觉丹田气旋重新充盈鼓胀,甚至因为连续的战斗和极限消耗,修为隐隐又精进了一丝,逼近了炼气六层中期。神识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变得愈发凝练。
他睁开眼,发现夏璇依旧静静守在洞口,周身隐隐有水波般的灵气流转,显然也在默默运功,并时刻保持着对外界的感知。
“我恢复好了。”洛灿起身道。
夏璇转过身,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点点头,“好。迷幻彩瘴并非绝对安全,其本身就在不断侵蚀护体灵光,久待无益。”
她摊开那份秘境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眉头微蹙,“我们目前应该在这个位置。”她指向地图上龙血沼泽边缘靠近中心的一片标注着巨大骷髅头和迷幻彩瘴字样的区域。
“接下来有两个选择。”夏璇分析道,“一是向西,绕过这片核心险地,前往地图上标注的枯萎林地。那里是生死之气交汇的典型区域,找到涅盘果的可能性最大,但也必定危险重重,且距离不近。”
“二是继续向东北方向,深入龙血沼泽的核心区域。那里是上古传闻蛟龙陨落的核心地带,可能孕育着更强大的妖兽,但也可能存在着龙血苔、赤阳草甚至地心玉髓这类至阳至刚的顶级灵物。对你我修行皆有大用,或许也能找到涅盘果的线索,但危险程度恐怕更高。”
洛灿沉吟片刻。枯萎林地听起来目标明确,但距离远,变数多。龙血沼泽核心近在眼前,危险却更直接。
“师姐,我以为,既然我们已在沼泽之中,不妨先探一探这核心区域。若事不可为,再退出来前往枯萎林地也不迟。否则绕行远路,途中变数更多。”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夏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正合我意。风险与机遇并存,那便去这龙血核心闯一闯!”
两人决议已定,不再犹豫。夏璇再次确认了方向,两人小心翼翼地离开这处临时树洞,重新没入那令人不安的迷幻彩瘴之中。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彩瘴不仅扭曲感知,其中竟然还隐藏着一种能直接攻击神魂的诡异力量,耳边不时响起若有若无的诱惑低语或凄厉嘶嚎,试图动摇他们的心神。
夏璇取出一张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蓝色符箓贴在额头,稳守灵台。洛灿也全力运转《庚金诀》,庚金灵力自带破邪锐气,勉强抵御着这种无形侵袭。
在浓雾中艰难前行了约莫半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脚下的泥沼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坚硬土地,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腐朽气息,而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和淡淡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苍凉血腥味。
彩瘴也逐渐变得稀薄。
当两人最终一步踏出浓雾区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的他们,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天坑!天坑边缘陡峭,深不见底,其中弥漫着浓郁如血的赤红色雾气,翻滚不休。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坑深处散发出来,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蛰伏其下,让人心生渺小与敬畏之感。
天坑周围的土地是完全的暗红色,寸草不生,只有一些嶙峋的、如同巨大骨骼般的惨白色岩石零星分布。空气中灵气狂暴而混乱,同时蕴含着磅礴的生机和死寂的毁灭气息。
这里,便是龙血沼泽真正的核心——龙陨天坑!
“好可怕的威压…历经无尽岁月,竟还如此惊人…”洛灿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丹田内的庚金气旋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
夏璇脸色也无比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此地威压对灵力神魂皆有压制,务必小心。看来宗门古籍记载非虚,此地恐怕真有蛟龙陨落。”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天坑边缘,忽然定格在远处一块巨大的、如同龙首般的惨白岩石下方。
“那里…似乎有东西?”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那块岩石靠近。越靠近,那股威压越强。
在龙首岩的下方背阴处,他们发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那里竟然生长着一小片稀疏的、如同红宝石雕琢而成的细密小草,每一片草叶都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血液在流动,散发着惊人的气血之力和纯阳气息。
“是龙血草!而且看其形态,至少是二阶极品!”夏璇眼中露出惊喜。
但几乎同时,两人也感觉到,一股冰的意念,从龙首岩的另一侧锁定了他们!
第254章 龙骸遗巢
那冰冷的意念如同实质,带着令人神魂颤栗的凶威,牢牢锁定了洛灿和夏璇。毫无疑问,这片龙血草是有主之物。
两人瞬间戒备,灵力全力运转,灼锋剑环绕洛灿飞舞,夏璇手中也扣住了数张灵光湛湛的符箓,如临大敌。
咕噜…咕噜…
一阵仿佛岩浆涌动般的低沉声响从龙首岩后方传来。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岩石后面爬了出来。
它的身躯完全由暗红色的、半凝固状的粘稠血液和惨白的破碎骨骼拼接而成,形态模糊不定,大致呈现出一种巨蜥般的轮廓。
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的颅骨,眼窝处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邪火,死死地盯着闯入者。周身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血煞之气和死寂之意,其实力波动,赫然达到了一阶巅峰的极限,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二阶的门槛!
“这是…血煞骸灵!”夏璇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龙血精华混合了此地无穷的死气与怨念,经历漫长岁月孕育出的邪灵!它没有真正的生命,不畏痛苦,不死不休,极其难缠!而且在这龙陨天坑,它的力量几乎无穷无尽!”
那血煞骸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空洞的颅骨对准两人,猛地一张口!
嗤嗤嗤!
无数道由高度凝练的污血和煞气组成的暗红色血箭,如同暴雨般铺天盖地激射而来!每一道血箭都散发着腐蚀灵力、污秽神魂的邪恶气息!
“水幕天华!”夏璇娇叱一声,将手中早已准备的数张防御符箓瞬间激发!
一道巨大的、流淌着复杂水纹的光幕瞬间出现在两人身前。
噗噗噗噗!
密集的血箭狠狠撞在水幕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水幕剧烈震颤,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竟只能勉强抵挡!
洛灿也没闲着,灼锋剑化作一道金红交加的流光,主动迎向部分血箭,剑光绞杀,将其纷纷击碎蒸发,减轻水幕的压力。
但每一次碰撞,他都感到心神微震,灼锋剑上的灵光也黯淡一分,那血煞之气对法器灵性也有侵蚀之效!
夏璇同时双手结印,周身水汽奔腾,“玄水缚!”
一道道冰冷漆黑的水带从她手中飞出,如同灵活的巨蟒,缠绕向血煞骸灵,试图限制它的行动。然而水带一靠近其周身弥漫的血煞之气,便迅速被污染、消融,效果甚微。
血煞骸灵根本不受影响,迈动着由碎骨和血泥构成的四肢,轰隆隆地冲向两人,每一步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烙印。
它再次张口,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血箭,而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狂潮!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已然摇摇欲坠的水幕天华,向两人席卷而来!
“躲不开!”洛灿脸色一变,这攻击范围太大了!
“坤元符,起!”夏璇咬牙,再次祭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符箓落地生根,瞬间在两人身前升起一道厚实的土墙!
轰!
血煞狂潮狠狠撞在土墙上,将其冲击得裂纹遍布,摇摇欲坠,但也总算勉强挡下了这一击。
两人都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
这骸灵的实力太强了!而且似乎真的不知疲倦,力量源源不断!
“帮我创造一击的机会!”洛灿眼中闪过决绝,手中已然扣住了那枚最后的爆炎金梭!
夏璇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没有丝毫犹豫,“好!”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取出了一张绘制着复杂雷霆纹路的紫色符箓,小乙雷符,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一击!
“雷法破邪!敕!”
她将体内大半灵力注入符中,猛地将其祭出!
咔嚓!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至阳至刚破邪气息的紫色雷霆,如同天罚之剑,瞬间劈开浓郁的血煞之气,精准无比地轰击在血煞骸灵的头颅之上!
轰隆!
雷光爆散!
血煞骸灵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整个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颅骨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对幽绿色的魂火更是剧烈摇曳,明显黯淡了许多!周身翻涌的血煞之气也为之一滞!
洛灿瞳孔紧缩,全部的神识和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爆炎金梭!
“去!”
金梭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刺目金红流光,趁着骸灵被雷霆劈得僵直、魂火摇曳的刹那,射入了其左眼那团幽绿魂火之中!
轰——!!!!!!!
爆炸从血煞骸灵的头颅内部猛然爆发!
至阳至刚的爆炎之力,与阴邪污秽的血煞魂火发生了最剧烈的冲突和湮灭!
骸灵的头颅如同西瓜般轰然炸裂!无数的碎骨、血泥四处飞溅!那两团幽绿魂火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瞬间熄灭!
失去了魂火核心,那庞大的、由血骨构成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失去了支撑般,哗啦啦瘫塌下来,化作一地再无生息的碎骨和污血,最终缓缓沉入暗红色的地面,消失不见。
夏璇松了口气,脸色微白,快速服下丹药恢复灵力。她看着那消失的骸灵,心有余悸,“幸好这煞灵灵智不高,只凭本能行事,否则今日危矣。”
两人调息片刻,待稍稍恢复,才谨慎地走向那片龙血草。
小心翼翼地采集下所有七株龙血草,感受着其中澎湃的气血之力,两人都觉得方才的冒险值得。
就在他们采完龙血草,准备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时,洛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块龙首岩的背面,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师姐,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在那岩石背面的底部,紧贴着地面的地方,刻画着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符文!那符文看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颜色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符文散发着一种与周围龙血煞气相似,正极其缓慢地、近乎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稀薄龙血精气!
夏璇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个符文,“这符文…我从未见过…但其结构,隐隐带有一种禁制的韵味却又扭曲邪恶…”
“此地不宜久留!”夏璇猛地起身,拉起还在恢复的洛灿。
两人不敢再有片刻停留,甚至顾不上仔细搜索周围是否还有其他线索,以最快速度远离了龙首岩,向着天坑外围冲去。
第255章 讯息
甫一冲出龙陨天坑那令人心神俱颤的核心地带,重返外围那片死气沉沉的沼泽,夏璇与洛灿仍不敢有半分懈怠。二人接连变换数次方位,在泥淖与水泽间迂回穿行近百里,终在一处被厚重腐苔与虬结枯木半掩的湿泞洞穴前驻足。
细察洞内并无妖兽盘踞,四周环境亦足够隐蔽后,两人才先后闪身没入其中。
踏入这方临时避难所的刹那,紧绷已久的心弦骤然松弛,深沉的疲惫感如潮席卷。连番恶战与亡命奔逃,对灵力与心神的耗损皆非同小可。
洛灿默然不语,径直于洞内稍干爽处盘膝坐下,手握下品灵石,《庚金诀》全力运转。他近乎贪婪地汲取着灵石中精纯灵气与功法带来的补充,更不惜动用了一枚珍藏的玉髓丹。温润药力化开,沛然流转,加速着几近干涸的灵力复苏。
夏璇则显得更为沉静周全。她于洞口处指诀连点,迅速布下数道兼具隐匿与预警之效的简易禁制,手法娴熟老练,布置妥当,她才轻舒一口浊气,在洛灿不远处席地而坐,同样取出灵石丹药,闭目调息。
数个时辰悄然流逝,洛灿率先睁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感受着经脉中愈发凝练精纯的庚金灵力,心下稍安。
几乎在他气机平复的同一刻,夏璇亦缓缓睁眸,眼神已复往日清冽冷静。
“恢复得如何?”她语声平和,不见波澜。
“已无大碍,灵力反觉略有精进。”洛灿据实以告。生死一线的砥砺,确是夯实道基、冲击关隘的绝佳砥石。
“嗯。”夏璇微一颔首,略作沉吟,翻掌取出一枚质地古朴、刻有流云暗纹的素白玉符。此乃玉华门内门弟子所持的感应玉符,于一定范围内,同门之间可借此产生微弱气机交感,大致确定方位,然功效亦仅限于此。
她并指一点,向玉符渡入一缕神识。玉符表面云纹微亮,旋即黯灭,并无分毫讯息回馈。
“果然不通。”夏璇神色如常地将玉符收起,“秘境自有规则,隔绝内外,寻常传讯之法皆已失效。”
“如此更需步步为营。”洛灿沉声道。
夏璇取出那枚记载秘境信息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龙陨天坑核心区域,非我等眼下所能涉足,暂且搁置。依原定之策,转向枯萎林地。那里环境殊异,处于生死交界之地,或可避开诸多不必要的纷扰,亦是寻觅涅盘果与千年断续藤最有望的区域。”
她的指尖虚点玉简中那片色泽灰暗、代表枯萎林地的标记,“由此处启程,即便全力赶路,亦需数日光景。途中将经过几处可能蕴藏灵材之地,可视情形稍作探寻,然首要之务,仍是赶路与保全己身。”
“明白。”洛灿对此并无异议。
二人略作整顿,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便悄然离了这处临时栖身之所,再度投身于那广袤而危机四伏的秘境天地。
此后两日,他们依循地图指引,谨慎穿行于龙血沼泽外围与中部交错的险恶地域。沼泽之中,危机四伏,诡谲的毒瘴、伪装成坚实陆地的噬人泥潭、潜藏于浑浊水域下的凶戾妖兽……二人凭借日渐默契的配合,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十之八九的凶险,偶有无法规避者,亦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绝不恋战。
途中,于一处寒气森森、幽邃晦暗的山谷内,他们发现了一片长势繁茂的阴凝花,数量颇丰,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获。
至第三日午后,行至一片地势略有起伏、林木相对稀疏的丘陵地带时,空气中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与淡淡血腥,令二人几乎同时止步。
目光交汇,皆见彼此眼底凝重之色。
循着气味小心潜行,不过百余步,一片狼藉景象便豁然呈现于眼前。
大片焦黑树木东倒西歪,俨然曾遭烈焰席卷,地面遍布深浅不一的坑洼,凌厉剑意与数道狂暴炽烈的火系灵力残余交织弥漫,无声诉说着不久前此地爆发的一场恶战。
现场未见尸骸,唯有一滩浸入泥土、已然发黑凝固的血迹触目惊心。夏璇目光扫过,落于几片碎裂的衣物残屑之上——其上纹路,正是玄雾谷弟子服饰标识。
“交手双方修为不弱,至少是炼气八层以上。”夏璇蹲下身,纤指轻触一道残留于地的深刻剑痕,感受着其中未曾完全散去的锋锐之意,低声判断。
洛灿则更专注于那些焦灼痕迹与狂暴火灵力的残余,眉头微蹙。
正当二人仔细勘查现场,试图拼凑部分真相之际,夏璇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白色感应玉符,竟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波动!
这波动意味着,附近有同门弟子存在,且相距不远!
几乎就在玉符产生感应的同一刹那,极远处的西北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轰响,恍若惊雷坠地,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充满暴戾气息的妖兽怒哮,声震四野!
“有同门遇险!”夏璇霍然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那我们过去看看”洛灿祭出灼锋剑,提议道。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身形一动,便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朝着波动与声响传来的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256章 枯萎林径
夏璇和洛灿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沼泽与林地交界地带穿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声和妖兽的咆哮声!
穿过一片茂密的毒蕨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只见三名玉华门弟子正背靠背,陷入苦战。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柳茹之,她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手中的七彩鹤羽扇光芒黯淡,显然灵力消耗巨大,只能勉强挥出风刃护住周身。
护在她身前的则是炼气七层中期的吴境和炼气七层初期的钱凝艺。吴境此时使一柄阔剑,剑法沉稳,但身上已有多处爪痕,鲜血淋漓,显然此刻他引以为傲的阵法在此时无法施展。钱凝艺则操控着一对子母环,灵动飞舞,但面对汹涌的敌人,也只能堪堪自保。
而围攻他们的,是足足十余只通体漆黑、形如猎豹、但额生独角的妖兽——影角豹!这种妖兽速度极快,爪牙锋利,更擅长短距离阴影跳跃,极为难缠。其中为首的那只体型更大,额角闪烁着幽光,气息达到了一阶后期!
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只影角豹的尸体,但剩下的依旧悍不畏死地疯狂扑击。柳茹之三人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是柳师姐他们!”洛灿一眼认出。
“救人!”夏璇清喝一声,身形更快三分,人未至,数张散发着寒气的冰针符已激射而出!
咻咻咻!
密集的冰针如同暴雨般射向豹群,精准地覆盖了攻击最凶猛的那几只!
噗噗噗!
冰针虽未能直接击杀这些皮糙肉厚的妖兽,却也打得它们痛嘶连连,动作骤然一滞,身上覆盖了一层寒霜,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让柳茹之三人压力一轻。
“夏师姐!洛师弟!”柳茹之惊喜交加。
洛灿紧随夏璇之后,灼锋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金红长虹,直取那只扑向钱凝艺的一阶中期影角豹!剑光凌厉,瞬间将其逼退。
夏璇则目标明确,直扑那只为首的一阶后期豹王!她双手结印,周身水汽汇聚,化作数条灵动的水带,如同巨蟒般缠绕向豹王,限制其诡异的阴影跳跃能力。
“吼!”豹王愤怒咆哮,利爪撕扯,轻易将水带撕裂,但更多的水带源源不断涌来。夏璇身形飘忽,并不与它硬拼,只是不断以水系法术迟滞它的行动,同时偶尔弹出一道道凝练的水箭,射向其眼睛等脆弱部位。
有了夏璇和洛灿这两个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逆转。
洛灿剑光纵横,配合金丝缠,很快协助吴境和钱凝艺解决了两只一阶中期的影角豹。柳茹之也得以喘息,服下丹药,羽扇挥动,风刃变得更加凌厉。
那豹王见手下迅速减员,又迟迟拿不下眼前这个难缠的人类女修,眼中闪过退意。它猛地发出一声尖啸,剩余的几只影角豹闻言,立刻舍弃对手,如同潮水般退入旁边的密林阴影中,消失不见。
那豹王也虚晃一爪,逼退夏璇的水带,身形一晃,融入阴影,瞬息间远遁而去。
战斗戛然而止。
柳茹之三人脱力般地坐倒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满是后怕与感激。
“多谢夏师姐,洛师弟援手!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们今日恐怕…”柳茹之挣扎着想行礼道谢。
夏璇摆手制止,“同门之间,不必客气。你们怎会招惹上这群影角豹?”
吴境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苦笑道,“并非我们主动招惹。我们三人原本在此地发现了一小片暗影菇,正准备采集,这群畜生就突然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发动攻击,像是被激怒了似的。”
钱凝艺补充道,“它们攻击性极强,而且似乎…比寻常影角豹更加暴躁易怒。”
夏璇和洛灿闻言,若有所思。“你们伤势如何?”夏璇问道。
“还撑得住,只是灵力消耗太大,需要调息片刻。”柳茹之道。
夏璇点点头,取出一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分给三人。三人感激接过,立刻服下调息。
趁着他们调息的功夫,洛灿在一旁警戒,夏璇则看似随意地询问道,“柳师姐,你们一路行来,可曾遇到其他同门?或是…有什么异常发现?”
柳茹之摇摇头,“进入秘境后便分散了。只前几日远远看到过周子墨师兄带着两人向东北方向去了,并未照面。异常嘛…”
她想了想,“除了妖兽似乎比记载中更活跃凶猛些,倒没发现什么特别。哦,对了,大约两日前,我们曾看到西北方向极远处,有剧烈的雷霆波动和一道冲天的火光,持续了许久,不知是哪位师兄师姐在与强大妖兽搏杀。或是....”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或者是发生了激烈的修士争斗。
夏璇和洛灿默默记下这个信息。西北方向,那动静听起来非同小可。
片刻后,柳茹之三人恢复了些许元气。
“夏师姐,洛师弟,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柳茹之问道。
“我们打算去枯萎林地看看。”夏璇并未隐瞒。
“枯萎林地?”柳茹之脸色微变,“那里可是高危区域,据说死气弥漫,凶险异常。”
“风险与机遇并存。”夏璇道,“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柳茹之苦笑道,“我们状态不佳,打算先找个安全地方彻底恢复,然后在外围区域再探索一番,便准备返回了。”经历刚才的险死还生,他们已生了退意。
夏璇点点头,并不强求,“也好,安全第一。”
双方交换了一些关于沿途妖兽和资源点的信息后,便拱手告别。柳茹之三人向着外围区域离去,而夏璇和洛灿则继续朝向东北方的枯萎林地前进。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钱凝艺小声对柳茹之道,“柳师姐,夏师姐和洛师弟竟然敢去枯萎林地,真是厉害…”
柳茹之目光复杂,轻叹一声,“核心弟子,自有其过人之处。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根据玉简信息,想要到达枯萎林地,需要先穿过一片名为幽影森林的古木林区,然后渡过一条被称为沉魂河的诡异河流,才能抵达那片死寂之地。
第257章 沉魂河畔,鬼木摇光
幽影森林的古木远比外围更加高大茂密,树冠完全遮蔽了天空,林间光线昏暗,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气息。这里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很少听到,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夏璇和洛灿小心翼翼地在林中穿行,神识高度集中,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危险。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片森林虽然气氛诡异,却并未遇到什么像样的妖兽袭击,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一阶初期小兽偶尔掠过。
“似乎有些不对劲。”洛灿低声道,“此地灵气不算稀薄,为何如此…死寂?”
夏璇目光扫过那些漆黑粗糙的树干,轻声道,“幽影木,其性吸音纳灵,根系能释放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普通妖兽不愿靠近。但需提防一种名为魇魂枭的妖禽,其啼叫能攻击神魂,喜栖于此木之上。”
两人更加警惕。果然,前行不久,林中开始响起一阵阵若有若无、如同鬼魅哭泣般的啼叫声。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神识,令人头脑发胀,心神不宁。
夏璇立刻取出两张清神符,自己与洛灿各贴一张,清凉之意涌入识海,顿时抵挡住了那诡异的啼叫。偶尔有隐藏在树冠阴影中的、体型模糊的妖禽试图扑下,也被洛灿的灼锋剑或夏璇的水箭轻松惊走。
有惊无险地穿过幽影森林,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两人面前。
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流速缓慢,仿佛粘稠的油浆,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灰色雾气,散发出冰冷彻骨的气息,隐约间仿佛能听到无数细碎的、充满怨念的哀嚎从河底传来。
这便是沉魂河。传闻此地陨落过大量修士,残魂怨念融入河中,形成了这条凶河。河水奇寒无比,能冻彻灵力,侵蚀神魂,鹅毛不沉,飞鸟难渡。河底更是潜伏着各种适应了阴寒环境的恐怖水怪。
“玉简标注,渡过此河,唯有上游三里处的一座石桥相对安全。”夏璇辨认方向,带着洛灿向上游走去。
很快,一座完全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充满了岁月斑驳痕迹的石桥出现在眼前。石桥古老而坚固,桥身刻满了模糊的符文,似乎有着镇邪辟易的效用,使得桥周围的灰色雾气都稀薄了许多。
然而,在石桥的对面桥头,却生长着一株极其诡异的树木。
那树木不高,枝干扭曲如同挣扎的人形,通体乌黑,树叶却是一种惨淡的灰白色。树上零星挂着几枚拳头大小、形状如同扭曲人脸的果实,果实表面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一股强大的灵魂波动和诱惑之力从果实上散发出来。
“鬼面妖树!一阶巅峰妖植!”夏璇脸色一凝,“其果魂婴果对滋养神魂有奇效,此树能发动直接攻击神魂的尖啸,更能制造逼真幻境,诱人靠近成为其养分。它守在此地,恐怕过往修士陨落不少。”
那鬼面妖树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无风自动,枝叶摇曳,树上那几枚人脸果实上的表情仿佛变得更加生动,幽幽绿光闪烁,一股无形的诱惑力如同潮水般向两人涌来,试图勾起他们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
洛灿只觉心神微微一荡,仿佛看到自己断肢重生,筑基成功,屹立于仙道之巅的景象…但他神识经过《庚金淬脉》和多次锤炼,远比同阶坚韧,立刻守住灵台,眼中恢复清明。
夏璇更是若无其事,显然这点诱惑对她无效。
“此树守桥,我们若要过河,难免与它对上。”洛灿沉声道。
夏璇观察片刻,道,“此树虽强,但毕竟是植物,无法移动。我们不必与之死斗,只需抵挡住它的神魂攻击和幻境,快速冲过石桥即可。它的攻击范围应该有限。”
夏璇再次给两人加持了更强的宁神符,又取出两张金刚符以备不时之需。
“走!”
两人同时发力,身形如电,直冲石桥!
就在他们踏上石桥的瞬间,那鬼面妖树仿佛被激怒了!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猛地从树身上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两人!
洛灿只觉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嗡的一声,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他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大夏皇宫,周围喊杀震天,看到了双水村以及妹妹小语…幻境逼真无比,直击他内心最深处的痛苦与执念!
“破!”洛灿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庚金诀》全力运转,锐利的庚金灵力如同利剑斩破虚妄,眼前幻象瞬间破碎!但他仍感到神魂刺痛,一阵眩晕。
与此同时,那鬼面妖树上所有的人脸果实同时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直透灵魂深处的厉啸!
惊魂嚎叫!
音波如同实质般冲击而来!
夏璇早有准备,双手一拍,一道巨大的、流淌着水纹的光幕挡在两人身前——水韵护神障!这是专门防御神魂音波攻击的法术。
嗤嗤嗤!
音波冲击在水幕上,激起剧烈的涟漪,但终究被挡了下来。
“快走!”夏璇低喝,维持水幕消耗不小。
两人顶着惊魂嚎叫,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两道流光疾驰在古老的石桥之上。
那鬼面妖树见攻击无效,更加疯狂,枝条疯狂抽打地面,一枚枚人脸果实竟然脱离枝头,如同鬼火般砸向两人,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团绿色的、能污染神魂的毒雾!
然而石桥上的古老符文此刻微微亮起,形成一层淡淡的屏障,竟将这些绿色毒雾大部分隔绝在外,只有少量渗透进来,被夏璇的水幕和金刚符挡下。
这石桥果然有古怪!
借着石桥的庇护和自身的防御,两人有惊无险地冲过了近百丈长的石桥,成功抵达对岸。
回头望去,那鬼面妖树仍在桥对面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咆哮,却无法越过石桥范围。
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虽然过程惊险,但总算顺利渡河。
河对岸的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土地变成了灰黑色,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和死寂的气息。远处,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所有树木都呈现出枯死状态的诡异林地,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枯萎林地,终于到了。
而就在两人准备稍作调息,再进入这片死寂之地时,洛灿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河岸边一片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乱石滩上。
那里,半掩在碎石中,似乎有一角非自然形成的金属物件。
他小心地走过去,拨开碎石,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已经扭曲变形的青铜罗盘碎片,边缘断裂处还很新,似乎是不久前才损坏的。罗盘碎片上刻着极其复杂的阵纹,中心是一个令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神不适的诡异符号。
第258章 枯木逢春?
手中的碎片触感冰凉,其上残留的邪异波动让洛灿感到一丝不适。他将其递给夏璇,“师姐,你看…”
夏璇接过碎片,仔细感知片刻,“很奇怪,总感觉这东西有古怪。”她清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乱石滩和沉魂河面,神识仔细探查,却再无异状。
夏璇将碎片收起,“我们小心一点。”
两人服下丹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枯萎林地的范围。
一踏入林地,一股浓郁的死寂和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灰色的尘埃,吸入口鼻带着一种干涩的窒息感。
这里的树木尽数枯死,形态扭曲诡异,枝桠如同绝望伸向天空的骨手,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毫无生机的灰白苔藓和腐叶。
灵力在这里变得惰性而稀薄,仿佛也被这片土地的死亡气息所同化。一种无形的、压抑神魂的力量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头沉甸甸的,难以生出积极的情绪。
举目四望,一片灰败,看不到任何活物,听不到任何声音,真正的万籁俱寂。
“好可怕的死地…”洛灿运转功法,才勉强驱散那种不适感,“这种地方,真的会有涅盘果这种蕴含生机的灵物吗?”
“物极必反,死极而生。”夏璇目光扫视着那些枯死的树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涅盘果的特性便是如此,它并非生长在生机勃勃之地,而是必须汲取极致的死气,于死境中孕育出一点不灭生机。”
两人放缓速度,在这片寂静的死亡之林中艰难前行。神识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查周身数丈范围。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斗法的痕迹。有被烈焰焚毁的大片枯木,有被凌厉剑气劈开的巨大裂痕,甚至还有一具被掩埋了一半的、不知是哪个宗门弟子的尸体,尸体干瘪,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精气,死状凄惨。
“看来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来了,而且爆发过冲突。”洛灿沉声道。
夏璇检查了一下那具尸体,眉头紧锁,“不是妖兽所为,伤口残留的灵力诡异,是邪修手段!有暗子在这里活动过!”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继续深入,死寂之气愈发浓郁。偶尔会碰到一些由纯粹死气凝聚而成的怨灵,它们没有实体,只会发出无声的精神冲击,试图吞噬生魂。
但这些怨灵实力大多只相当于炼气中期,被夏璇的水系净化法术或洛灿的庚金剑气轻易消灭。
然而,这些怨灵仿佛杀之不尽,源源不断地从枯木深处或地底冒出。
“不对劲,这些低阶怨灵的出现频率太高了。”夏璇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像是被什么力量驱赶或者说…吸引过来的。”
她闭上眼,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死气的流动方向。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左前方,“那边的死气浓度异常。”
两人立刻改变方向,朝着那个位置小心行去。
越往前走,枯木的形态越发怪异,有些甚至扭曲成了类似拱门的形状。地上的灰白苔藓逐渐减少,露出了下面漆黑的土地。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所有枯木都呈环形倒伏的中心地带,他们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中心处,一株仅剩半截焦黑主干、仿佛被天雷劈过的枯树,竟然顽强地抽出了几根细嫩的、翠绿欲滴的新枝!
新枝之上,缭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死气,但在那死气的最核心,一点无比纯净充满生机的柔和白光正在缓缓闪烁、呼吸!
那白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枚婴儿拳头大小表面有着天然火焰纹路的果实虚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涅盘果!真的是涅盘果!”夏璇即便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露出激动之色。
洛灿也是心神震动,那果实散发出的生机虽然微弱,却给人一种洗涤神魂、焕发新生的奇妙感觉。
但两人都按捺住立刻冲上去的冲动。因为在那株枯树周围,密密麻麻地环绕着数十只体型凝实、眼中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强大怨灵!
其数量之多,气息之强,远非之前遇到的散兵游勇可比!其中甚至有几只怨灵首领,其波动赫然达到了一阶巅峰!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枯树旁边的一块黑色巨石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玉华门内门弟子服饰,面容普通,此刻正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似乎正在运功抵抗着什么,是楚河胤!
在楚河胤身旁,还倒着两具尸体,看服饰,分别是青岚宗和玄雾谷的弟子,死状与之前见到的那具一样,精血魂力尽失!
“楚师兄?”洛灿一惊。
夏璇的目光却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她死死盯着楚河胤,或者说,盯着他手中紧握着一面巴掌大小、正在缓缓旋转、不断汲取着周围死气和那两具尸体残留精血的黑色小幡!
“他不是在抵抗…”夏璇的声音如同寒冰,“他是在借助此地死气和生灵精血,修炼,同时…守护那即将成熟的涅盘果!”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楚河胤”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充满了贪婪、残忍、暴虐,以及一丝戏谑,完全没有半分玉华门弟子的清明正气!
“呵呵呵…又来了两个送死的养料…还有一个是核心弟子…大补啊…”沙哑扭曲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与之前楚河胤的性格判若两人!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黑色小幡迎风便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和死寂之气!其周身修为竟然在短时间内暴涨,从炼气八层初期一路攀升到了八层巅峰,并且还在不断增强!
“小心!他不是楚河胤!”夏璇厉声喝道,瞬间将灵犀护心佩的护罩激发,同时将庚金破煞符宝扣在手中!
洛灿也是心头巨震。
“吼!”与此同时,周围那数十只强大的怨灵,在那黑色邪幡的操控下,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如同潮水般向两人扑来!
第259章 激战,金虹
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数十只强大怨灵,以及那个气息不断攀升、手持诡异黑幡的“楚河胤”,夏璇和洛灿瞬间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防御!”夏璇临危不乱,娇叱一声,双手疾挥,数十张闪烁着水蓝光华的符箓如同拥有生命般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两人周围。
“水华天轮,起!”
符箓瞬间激发,一道道湛蓝色的水幕从地面升起,迅速连接成一个不断旋转流动的巨大水轮,将两人护在中心。水轮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净化与防御的气息。
砰砰砰!
怨灵们疯狂撞击在水华天轮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水轮剧烈震颤,光华急速闪烁,无数怨灵被水流中蕴含的净化之力灼伤,发出凄厉的尖啸后退,但更多的怨灵悍不畏死地继续扑上,黑压压一片,几乎将水轮淹没。
水轮虽强,但面对如此数量的怨灵围攻,显然无法持久。
“啧啧啧…没用的…乖乖成为圣幡的养料吧!”“楚河胤”发出沙哑的怪笑,手中黑色邪幡一挥,幡面上那扭曲的符文亮起,一股更强的吸力产生,不仅汲取着周围的死气,甚至连那些怨灵身上的魂力都被其强行抽取,反哺自身!他的气息瞬间冲破了练气八层的极限,暂时稳定在了练气九层初期!
虽然这只是邪功带来的短暂提升,根基虚浮,但其带来的灵压是实打实的!
他并未亲自出手,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被怨灵围攻的两人,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洛灿脸色凝重,他知道自己的攻击很难对炼气九层的存在造成致命威胁,更别说周围还有无数怨灵。但他并未慌乱,灼锋剑在身边飞舞,精准地点杀着偶尔突破水轮防御冲进来的零星怨灵,减轻夏璇的压力。
夏璇维持着阵法,秀眉紧蹙,似乎在快速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那枯树核心处的白光猛地炽盛起来!那枚心脏状的涅盘果虚影彻底凝实,果实表面天然的火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一股磅礴而纯净的生机之力猛地爆发开来,瞬间冲散了周围大片的死气灰雾!
涅盘果,成熟了!
“楚河胤”眼中贪婪大盛,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扑向涅盘果,一只手抓向果实,另一只手则挥动邪幡,准备将这股庞大的生机之力尽数吸纳!
“休想!”夏璇美眸中寒光一闪,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
她在手中扣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青玉符箓——二阶乙木青雷符!虽不如小乙雷符威力强大,但激发更快,专克邪秽!
“青雷,诛邪!”
她屈指一弹,青玉符箓后发先至,化作一道碗口粗细、生机勃勃却蕴含毁灭气息的青色雷霆,并非劈向“楚河胤”本人,而是劈向他手中那面正在疯狂汲取生机的黑色邪幡!
“楚河胤”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夏璇目标如此刁钻!邪幡正在全力吸收生机,此刻防御最弱!他若不回防,邪幡必遭重创!
“可恶!”他不得已,抓向涅盘果的手猛地回缩,邪幡横挡身前!
轰!
青色雷霆狠狠劈在邪幡之上!
雷光爆散,邪幡剧烈震动,幡面上黑红光芒急闪,发出一声哀鸣,虽然未被完全摧毁,但汲取过程被打断,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反哺给“楚河胤”的力量也骤然中断。
趁此机会!
“洛灿!”夏璇急喝一声!
无需多言,洛灿心领神会!他早已蓄势待发!
“爆炎珠!”
他手臂猛地一甩,两枚爆炎珠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枯树根部不同方位!
“楚河胤”刚挡下青雷,见状瞳孔一缩,以为他们要毁掉涅盘果,惊怒交加,“尔敢!”
他下意识地分出一部分力量,打出一道黑光拦截爆炎珠!
轰轰!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泥石纷飞!炸断了枯树几条主要的根系,并扰乱了下方地脉的死气汇聚!
那株枯树剧烈摇晃,顶端那枚刚刚成熟的涅盘果受到震荡,竟然自行脱落了下来!
而就在果实脱落的一瞬间,那枯树周围浓郁的死气失去了核心牵引,猛地失控暴走!而涅盘果本身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周围的死气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枯树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离得最近的“楚河胤”!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生死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身形一滞,操控邪幡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那些围攻水华天轮的怨灵,更是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般,发出凄厉的惨嚎,身形瞬间淡化、溃散了大半!它们本就是死气凝聚,最怕这种极致的生机冲击!
水华天轮压力骤减!
“抢果!”夏璇声音响起的同时,她本人已如同惊鸿般掠出阵法,目标直指那枚向下坠落的涅盘果!她周身水光缭绕,速度施展到极致!
“楚河胤”怒吼一声,也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邪幡一卷,卷向涅盘果!
两人几乎同时触碰到那枚晶莹剔透、生机盎然的果实!
砰!
一股更强的能量冲突在两人之间爆发!生机与死气,水与邪力猛烈碰撞!
夏璇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楚河胤”也是身形晃了晃,邪幡上的黑光又黯淡了几分。
而那枚涅盘果在两人力量的冲击下,竟然猛地向上弹起,划出一道弧线,向着侧后方飞去!
好巧不巧,落点正在洛灿附近!
“小子!找死!”“楚河胤”目眦欲裂,隔空一掌拍向洛灿,一道凝练的黑色掌印带着腥风呼啸而至!
“洛灿小心!”夏璇惊呼,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洛灿瞳孔紧缩,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一直以来锤炼的战斗意识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没有试图去接那颗飞来的涅盘果,而是猛地将流云步施展到极限,身体如同柳絮般向侧面飘退!同时,一直环绕身边的灼锋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悍然迎向那道黑色掌印!
“金虹贯日!”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将全身剩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后发先至,射向掌印中心!
轰!
金色光束率先撞上掌印,如同鸡蛋撞石头般瞬间溃散,但也让掌印微微一滞,光芒黯淡了一分。
铛!
灼锋剑紧接着与掌印碰撞,发出一声悲鸣,剑光瞬间黯淡,倒飞而回,灵性受损!
噗!
即便如此,掌印残余的力量依旧狠狠拍中了洛灿的胸口!
洛灿只觉得如同被巨锤击中,胸口剧痛,喉头一甜,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远处的枯枝败叶中,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而就在洛灿被击飞的同时,那枚涅盘果也掉落在地,滚了几滚。
“楚河胤”见状,狞笑一声,身形一闪便要去捡。
然而,夏璇岂会让他得逞?在他被洛灿稍稍阻碍的瞬间,夏璇已经再次欺近,一道凌厉的水剑斩向其背心!
“楚河胤”不得已回身抵挡。
那株枯树因为根部被毁,生机爆发与死气冲突到了极限,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倒塌!
而在倒塌的树干断裂处,一点微弱的白光一闪而逝!竟然还有一枚小了一圈、似乎尚未完全成熟的涅盘果藏在树干深处,此刻随着树木倒塌而显露出来!
“还有一枚!”夏璇和“楚河胤”同时发现!
“楚河胤”眼中闪过瞬间的犹豫。地上那枚大的,还是树干里那枚小的?
就这瞬间的犹豫,夏璇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虚晃一剑,逼退“楚河胤”,身形却如同鬼魅般掠向那枚掉落在外的成熟的涅盘果!
“楚河胤”怒吼一声,终究舍不得那枚大的,邪幡卷向夏璇,同时另一只手抓向树干中那枚小的。
夏璇似乎早料到如此,并未硬抢那枚大的,而是剑尖一挑,将地上那枚成熟的涅盘果挑飞向洛灿倒地的方向,同时自己转身全力一掌拍向“楚河胤”抓向小果的手!
“楚河胤”没想到夏璇如此果决,宁愿放弃近在眼前的大果也要阻止他拿到小果!他一把抓碎了那枚小的涅盘果,同时邪幡扫中了夏璇的肩头!
噗!
夏璇肩头衣衫破碎,露出里面一件闪烁着玉光的内甲,但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而那颗被挑飞的成熟涅盘果,则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向了刚刚挣扎着坐起来的洛灿怀中。
洛灿下意识地接住,一股温润磅礴的生机瞬间涌入体内,让他胸口的剧痛都缓解了不少。
“楚河胤”看着被捏碎的小果,又看到大果落入了洛灿手中,而夏璇虽然受伤却依旧战力犹存,周围怨灵又被清空大半,他眼中闪过极度的不甘和怨毒。
“好好好!这枚果子暂且寄放在你们那里!”他沙哑地咆哮着。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黑色邪幡往地上一插!
“血魂遁!”
他喷出一大口精血洒在邪幡之上,邪幡顿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将他整个人包裹!
夏璇一道水剑斩去,却只是斩破了血光的残影。
下一刻,血光连同“楚河胤”的身影骤然收缩,瞬间没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面布满裂纹、灵光尽失的黑色邪幡残骸插在原地。
夏璇快步走到洛灿身边,关切道,“你没事吧?”
洛灿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淤血,脸色苍白,“还死不了…你怎么样?”
“无碍。”夏璇看了一眼他怀中的涅盘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坚定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刚才动静太大,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她迅速收起那面残破的邪幡,又看了一眼被毁的枯树和那枚被捏碎的小果,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凝重。
楚河胤暴露了,但也逃了。邪教的手段诡异莫测,竟然能直接控制弟子神魂。
两人不敢停留,夏璇搀扶起受伤的洛灿,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强大的气息先后降临在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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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秘境另一处偏僻的峡谷——雷鸣山谷深处。一位浑身浴血的弟子,气喘吁吁地将最后一枚刻画着邪异符文的骨钉,狠狠打入一道不断喷涌着雷霆之力的地脉裂隙之中。
赵元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喃喃自语,“成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峡谷入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狠辣,迅速隐匿消失…
第260章 暗流渐涌
夏璇搀扶着洛灿,迅速远离了那片弥漫着死气与残余生机冲突的枯萎林中心地带。直到遁出数十里,找到一处隐蔽的、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形成的天然石缝,两人才停下来。
夏璇先是谨慎地在石缝外围布置下匿踪和预警的符箓,这才扶着洛灿坐下。
“快服下。”她取出疗伤丹药递给洛灿,自己则警惕地守在入口处,神识外放,留意着外界动静。
洛灿没有客气,接过丹药吞下,又自行取出玉髓丹服下,立刻闭目运转《庚金诀》和《庚金淬脉》。精纯的药力和庚金灵力迅速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他胸口那狰狞的黑色掌印在药力和功法的双重作用下,缓缓变淡,剧痛逐渐减轻。
约莫一个时辰后,洛灿长吁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感觉如何?”夏璇回头问道。
“已无大碍。”洛灿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不影响行动后,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剔透、散发着磅礴生机的涅盘果,直接递向夏璇,“师姐,给。”
夏璇看着他递过来的涅盘果,轻轻点头,伸手接了过来,小心地放入一个特制的寒玉盒中封印好。
“师姐的道基,有希望了。”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依旧是凝重。
收起玉盒,她看向洛灿,“你的伤还需时间彻底恢复,但我们不能在此久留。楚河胤逃脱,此地已然暴露,他们可能还会有后续动作。”
洛灿点头表示明白,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如何行动?”
“楚河胤之事,非同小可。他显然早已被邪教控制,其实力在邪幡加持下竟能短暂提升至炼气九层,手段诡异。我们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周师兄或其他核心弟子,并提醒大家警惕身边任何人。”
洛灿点头表示同意。
夏璇取出那面残破的黑色邪幡,“此物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她尝试将神识探入其中,却发现内部结构已然自毁,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邪异能量和无数凄厉的残魂哀嚎,令人作呕。
“彻底毁了。”夏璇无奈摇头,将邪幡残骸收起,“看来他们早有防备。”
就在这时,夏璇腰间那枚用于感应同门的玉符,再次传来了波动。
“是周师兄!”夏璇精神一振,“他们就在附近区域,似乎在召集人手!”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我们能赶过去吗?”洛灿问道,他的伤势尚未痊愈,速度会受影响。
夏璇感知了一下波动的方向和距离,沉吟道,“距离不算太远,以我们的速度,大半天应能赶到。你的伤…”
“无妨,赶路无碍。”洛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表示没问题。
“好,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夏璇果断决定。
两人稍作整理,便走出石缝,朝着玉符感应的方向疾行而去。
途中,两人更加小心谨慎。枯萎林地范围极大,死气弥漫,地形复杂,谁也不知道哪里还隐藏着危险。
经过一片布满巨大兽骨化石的区域时,两人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
“是青岚宗的功法!”夏璇神识敏锐,立刻判断出来。
两人隐匿气息,悄悄靠近。只见在一片狼藉的骨林中,三名青岚宗弟子正与一名玄雾谷弟子激烈厮杀。那名玄雾谷弟子修为高达炼气八层后期,一手水法出神入化,但却面色狰狞,眼中闪烁着与其实力不符的疯狂与残忍,竟以一人之力压着三名青岚宗弟子打!
地上已经躺倒了一名青岚宗弟子的尸体,死状凄惨。
“这家伙不对劲!他的功法…”一名青岚宗弟子惊怒交加地吼道。
话音未落,那名玄雾谷弟子猛地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体内灵力骤然变得狂暴而阴冷,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血纹,速度力量瞬间暴涨,一爪便撕裂了对面青岚宗弟子的防御法器!
那“玄雾谷弟子”狞笑一声,攻势更急,眼看就要将剩余两人斩杀。
夏璇和洛灿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同时出手!
夏璇数张冰封符射出,瞬间在地面凝结出大片冰层,迟滞那暗子的动作。洛灿则催动灼锋剑,一道金虹贯日直取其背心要害!
那暗子反应极快,猛地回身,一拳轰出,竟带着血光,直接将洛灿的金光击碎,灼锋剑也被震飞!
“炼气九层战力!”洛灿心中一凛,这家伙也用了类似楚河胤的爆发手段!
但夏璇的攻击已然到来,一道道水流如同锁链般缠绕而上,同时她祭出了一枚镇魂钉法器,直取对方眉心!
那暗子似乎对镇魂钉极为忌惮,猛地舍弃对手,身形暴退,同时甩出一把漆黑的毒砂逼退夏璇和青岚宗弟子。
“多管闲事!你们都要死!”他怨毒地瞪了夏璇和洛灿一眼,似乎想记住他们的样子,脸上闪过挣扎和不甘,最终猛地跺脚,化作一道血光遁入密集的骨林深处,消失不见。
两名幸存的青岚宗弟子瘫坐在地,惊魂未定,对着夏璇和洛灿连连道谢。
“多谢玉华门的道友相助!”
“此人明明是玄雾谷的刘铭意师兄,平日温和有礼,怎会…”
夏璇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脸色凝重,“又是神魂控制…看来邪教暗子远比我们想的要多,且隐藏极深。二位道友,此地不宜久留,尽快与其他同门汇合为上。”
告辞了青岚宗弟子,夏璇和洛灿心情更加沉重。邪教的渗透无孔不入,手段防不胜防。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干涸的河床附近,他们发现了一处刚刚结束战斗的痕迹。现场残留着凌厉的剑意和焦黑的土地,一具穿着玉华门服饰的尸体倒在地上,心口有一个焦黑的指洞,脸上还带着惊愕与不甘。
“是…张初磷师兄…”洛灿认出了死者,是名单上那位炼气六层巅峰的弟子。而从现场痕迹看,对手似乎只有一人,动用的是火系术法,干净利落。
两人沉默地掩埋了同门的尸体。
两人不敢再耽搁,加快速度,朝着周子墨发出的汇合信号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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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西北角的水晶矿洞深处,一名青岚宗弟子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面阵旗插入一个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晶簇。做完这一切,他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而兴奋的笑容。
“…完成了…”他喃喃自语,正准备悄然离开,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猛地回头,只见矿洞深处,一双如同蓝宝石般的巨大复眼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下一刻,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蝎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在另一处,碧波潭底,“楚河胤”盘膝坐在一个隐蔽的水府内,脸色惨白,气息萎靡。他面前悬浮着一颗不断跳动的血色珠子,正贪婪地吸收着他身上弥散出的精血和魂力。
“…夏璇…还有那个该死的小子…待本座恢复,定要将你们抽魂炼魄…”充满怨毒的低语,在水底缓缓回荡。
第261章 汇合,风起青萍
越是靠近周子墨发出的汇合信号所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混乱的灵力残痕便愈发浓重刺鼻。夏璇与洛灿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沉向谷底。
当他们最终抵达一片位于枯萎林地边缘、被称为风蚀岩群的巨大石林时,眼前的惨烈景象,彻底印证了他们最坏的预想。
石林之内,满目疮痍。巨大的岩柱或被拦腰斩断,或布满深痕,地面上坑洼遍布,焦黑的土地与诡异的冰霜痕迹交织,空气中仍残留着狂暴的火元、锋锐的金气与阴寒的水灵波动。这里,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残酷的恶战。
十余名修士聚集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巨岩之下,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其中以玉华门弟子为主,为首的正是核心弟子周子墨。他此刻袍袖染血,面色冰冷如铁,正半跪于地,仔细查看着脚边几具已然失去生机的躯体。身旁,同样气息起伏、带着伤势的核心弟子全明与辛子乘默然肃立。
青岚宗与玄雾谷也各有数人在场,领头的分别是李慕白与玄雾谷一位名叫苏婉、修为已达炼气八层巅峰的女修。他们脸色同样阴沉如水,门下弟子亦有折损。
夏璇与洛灿的到来,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夏师妹!洛师弟!”周子墨抬眼望来,见到夏璇无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但旋即被更深的沉重覆盖,“你们能安然抵达,已是万幸。”
“周师兄,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夏璇快步上前,目光扫过那几具冰冷的尸身,心脏猛地一缩。她看到了沈冰冰那张失去血色的清丽面容,看到了吴境那件已然灵光尽失、遍布裂痕的阵盘,更看到了那位青岚宗的核心弟子,修为高达炼气九层初期的秦宇蓝,焦黑破碎几乎难以辨认的残躯!
连炼气九层的高手,都陨落于此?!
“我们遭遇了埋伏。”周子墨的声音压抑着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至少有两名实力堪比炼气九层的邪修,率领大批被操控、悍不畏死的诡异怨灵,突袭了我们的临时落脚点!秦宇蓝道友为掩护众人撤离,独力断后,力战而亡…沈师妹、吴师弟他们…”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后面的话,已无需再说。
李慕白接口,语气沉痛中带着一丝沙哑:“我青岚宗亦折损了两名弟子,其中…包括刘铭师弟。”
苏婉的声音清冷,却难掩一丝后怕,“他们手段诡谲莫测,不仅能驱策妖兽,更能惑人心神,令人防不胜防。观其行事,绝非临时起意,目标明确,就是要将我们这些汇聚起来的力量,彻底绞杀殆尽。”
夏璇立刻将己方遭遇简明道来,重点提及楚河胤被操控后实力暴涨、守护涅盘果以及最终施展血遁逃脱,还有途中遭遇被控制的刘铭意袭击,以及发现张初磷遗骸之事。
听完夏璇的叙述,在场所有人的脸色更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楚河胤…竟也遭了毒手…”周子墨眼中寒芒如实质般吞吐。
“涅盘果…此等蕴含磅礴生机之物,竟也是他们的目标?”李慕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夏璇取出那面残破的邪幡,“此物得自楚河胤之手,可惜内部核心禁制已自毁。”
一位擅长鉴器的玄雾谷弟子上前仔细探查后,摇头道,“是血魂幡的粗劣仿制品,能一次性抽干生灵精魂血气强行提升修为,代价巨大,但绝境之下,确能爆发出惊人威力。看来,这类邪器他们储备不少。”
气氛愈发压抑,仿佛有无形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我们眼下还剩多少人?”夏璇打破沉默问道。
周子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清点,“我玉华门,核心弟子中,我、全明、辛子乘、夏师妹你四人已至。萧仇、李希光、火璟齐、蓝晴四位师兄师姐尚未抵达,或仍在途中,或是…”他话语微顿,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已遭不测。内门弟子,算上洛师弟,目前汇合了雷烬、岳钧山、萧云、花婆、厉锋、孙不二、沈一山以及柳风。”
洛灿循着目光望去,只见雷烬环抱双臂靠在一块巨岩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岳钧山与萧云正忙碌地协助救治伤者,花婆独自盘坐于一角,默默调息,而柳风则面露悲戚,眼眶泛红,似与某位陨落同门交情匪浅。
三十名入秘境的内门弟子,至今确认汇聚者仅十三人,确认陨落五人,尚有十二人下落不明。
青岚宗与玄雾谷的情况亦是大同小异,损失皆颇为惨重。
“必须尽快寻到火师兄他们!”夏璇语气急切。炼气九层的核心弟子是主要战力,不能再损失了。
“已遣人循着他们最后传讯的方位去寻了,只是如今秘境之内,处处杀机,步步惊心…”周子墨长叹一声,随即强振精神,“当务之急,是整合现有力量,查明邪教此番疯狂举动背后的真正图谋!他们不惜代价袭击我等,必是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阴谋!”
“周道友所言极是。”李慕白颔首赞同,“方才我勘查战场痕迹,发现那些邪修与怨灵看似攻势杂乱,实则隐隐有将我等向特定方向驱赶,或是…阻止我等靠近某个区域的意图。”
苏婉亦凝声道,“妾身亦有同感。他们似乎对西北与正北两个方向,表现得尤为在意。”
西北?正北?众人目光立刻投向简陋的地图。西北方向标注着雷鸣山谷与水晶矿洞,正北则是古遗迹群与险峻的剑脊山脉。皆是资源丰饶,却也危机四伏之地。
“莫非…他们的阵法,便设在这两处区域的某地?”夏璇推测道。
“大有可能!”周子墨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我等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找到并摧毁他们的阵法核心,方能扭转颓势!”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闭目调息的雷烬猛地睁开双眼,嗓音沙哑地开口道,“我来此汇合途中,经过炽炎矿坑外围时,瞥见赵元明行色匆匆,独自一人往矿坑深处去了。我曾出声唤他,他却恍若未闻。”
赵元明?
夏璇与周子墨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强烈的警兆。
“炽炎矿坑…”周子墨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相应位置,“此地火灵之力异常狂暴暴烈,等闲修士绝难长时间承受!”
“雷师弟,你是何时见到他的?”夏璇立刻追问。
“约莫…一日之前。”雷烬答道。
“一日时间…或许还来得及阻截!”周子墨霍然起身,“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行动!我意,兵分两路!一路由我率领,前往西北方向,查探雷鸣山谷与水晶矿洞!另一路,烦请李慕白道友与苏婉道友带领,前往正北方向的古遗迹与剑脊山脉!”
他目光转向夏璇,“夏师妹,你修为不俗,然刚经历恶战,洛师弟亦需时间恢复。你二人,连同受伤的弟子,暂且留守此地,接应后续可能赶来的同门,并设法与萧仇师兄他们取得联络!如何?”
此安排合情合理,夏璇虽心系前线,却也知自己此刻状态并非巅峰,留守策应、稳固后方同样至关重要。她郑重点头,“好!周师兄,李道友,苏道友,你们务必万分小心!”
李慕白与苏婉亦无异议,立刻开始清点各自人手。
不过片刻,两支由三宗精锐弟子组成的探查小队,便如同两柄出鞘利剑,带着决然之势,迅速离开这片残破的营地,分别刺向西北与正北的未知险境。
风蚀岩群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肃杀,却愈发浓烈。
夏璇安排受伤弟子继续运功疗伤,并指派状态尚可的厉锋、孙不二等人负责外围警戒。她自己亦服下丹药,于巨岩下调息,争分夺秒地恢复着消耗的灵力与神识。
洛灿静坐于她不远处,一边搬运周天疗愈伤势,一边消化着方才听闻的惊人信息。邪教的疯狂反扑,同门的接连陨落…这一切都让他深切体会到自身实力的微不足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血玉珊瑚与地龙筋静静躺在其中,只差最后一味主药——千年断续藤。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唯有更强的力量,才能在这愈发险恶的乱局中保全自身,甚至…助师姐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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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遗迹深处。
玄雾谷弟子陈霜怡,一位炼气八层中期的女修,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枚刻画着玄奥符文的灵石,嵌入一座古老残破祭坛的裂缝之中。
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却丝毫未曾察觉,在她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一双石质、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眸,正自无尽的沉眠中缓缓睁开,冰冷地注视着她这贸然的闯入者…那是遗迹的古老守护者,一具拥有着炼气九层巅峰恐怖实力的——远古石像鬼。
第262章 等待
夏璇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双目微闭,全力运转功法疗伤,并恢复着消耗的灵力。她肩头被邪幡扫中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内腑也受到震荡,但好在带来的丹药品阶不低,伤势正在稳步好转。
洛灿坐在她不远处,同样在闭目调息。《庚金淬脉》带来的坚韧经脉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配合丹药之力,胸口那恐怖的掌印正在逐渐淡化,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复。
他神识内敛,仔细体会着这次生死搏杀带来的感悟,对金虹贯日和灵力操控有了更深的理解。
其余弟子,如雷烬、岳钧山、花婆等人,也都在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恢复状态。厉锋和孙不二则主动承担起了警戒任务,两人一左一右,占据着石林的两个制高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处被灰雾笼罩的枯寂林地。
他们的神识尽可能地向远处延伸,但炼气期修士的神识范围有限,在这诡异环境下,能清晰探查的范围不过方圆数十丈,更远处便是一片模糊,只能依靠肉眼和经验观察。
时间在沉寂中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一直闭目的夏璇忽然睁开了眼睛,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此刻,这枚用于同门短距离感应的玉符,正散发着时断时续的波动。
“有同门在靠近…”夏璇凝神感知着玉符传来的模糊讯息,柳眉微蹙,只能大致判断出来者方向,却无法确定具体身份与距离。
“在哪个方位?”洛灿也已结束调息,沉声问道。
“东南。”夏璇抬手指向石林的一处缺口,“距离应当不远…”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凝重。又一位同门遇险来奔?
“我去接应。”雷烬不知何时已走近,他伤势最轻,恢复也最快,此刻主动请缨。
“务必小心,谨防有诈。”夏璇肃然叮嘱。邪教妖人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雷烬重重点头,身形一晃,便如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没入东南方向的枯木林之中。
营地再次陷入焦灼的等待。约莫一炷香后,去路尽头传来细微声响,雷烬去而复返,脸色比离去时更为阴沉,背上还负着一人。
那人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游丝,正是此前失踪的内门弟子——萧天策!
“萧师兄!”几名玉华门弟子立刻围拢上前。
夏璇迅速取出疗伤灵丹,将丹药送入其口中,随即催动精纯柔和的水系灵力,助其化开药力。过了好半晌,萧天策才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无光。
“萧师兄,究竟发生了何事?是何人将你伤成这样?”夏璇语速急切,却不忘将灵力缓缓渡入,护住其心脉。
萧天策嘴唇剧烈颤抖着,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古…废墟…祭…坛…快…告知…火师兄…”断断续续挤出这几个零碎的词语后,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之中,伤势虽重得吓人,但心脉处尚存一丝微弱的生机。
“古废墟…祭坛…”
萧天策断断续续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让夏璇与周遭几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李慕白与苏婉带领的队伍,前往探查的正是那处古废墟!
“必须立刻将消息传给周师兄和李道友他们!”夏璇当机立断。她再次尝试催动那枚淡青色玉符,试图向周子墨所在方位传递警讯,然而距离显然超出了玉符的有效范围,符身毫无反应。
“我去追!”岳钧山霍然起身,他素以身法见长,“我脚程尚可,全力追赶,或能追上李道友他们的队伍!”
“不可!”夏璇立刻否决,语气坚决,“你孤身一人,无异于羊入虎口!”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却苦无良策之际,一旁始终沉默的玄雾谷弟子中,走出一人。此人名为韩济,修为在炼气七层巅峰,素来以御使一头一阶中期的追风隼闻名。
“韩某的灵隼或可一试。”韩济声音平稳,“追风隼速疾目锐,能寻到李师兄他们的踪迹,并设法引起他们注意。”
这已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可行之法。
“有劳韩道友!”夏璇拱手致谢,言辞恳切。
韩济微微颔首,行至一旁空地,自灵兽袋中唤出一只神骏非凡的灰褐色隼鸟。他动作熟练地在隼鸟纤细却坚韧的腿上系上一小段显眼的赤色丝带,随即俯身低语数句。那追风隼颇具灵性,发出一声清越啼鸣,双翅一振,化作一道灰色闪电,急速射向正北方的天际。
众人目送那灰影消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心中稍定,但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却未曾散去。如今,他们能做的,唯有在这危机四伏的石林中,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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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苏婉所率领的十人探查小队,此刻正屏息凝神,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断壁残垣间艰难穿行。古老的废墟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声掠过残破石柱发出的呜咽。倒塌的宫殿基座、碎裂的狰狞石像随处可见,弥漫着岁月沉淀下的苍凉与死寂。
所有人的神识都绷紧到了极致,如同细密的网,扫过每一处可能暗藏阵法或敌人的阴影角落。然而在此地,炼气期修士的神识同样遭受着无形的压制,无法及远,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步步为营,谨慎推进。
“这里有发现!”一名青岚宗弟子忽然压低声音喊道。他拨开一丛缠绕在断墙上的浓密枯藤,露出了其后石壁上一个人工开凿不久的新鲜浅坑,坑内残留着些许未能清理干净的粉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痕迹被处理过。”苏婉上前,伸出纤指轻触坑沿,感受着那残留的异样,秀眉微蹙。
李慕白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缓缓摇头,“不像是仓促破坏,倒更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表面的线索。”
队伍继续向废墟深处探索。不久,在一处半塌的宏伟石殿内,他们发现了更为激烈的战斗残留。地面上溅落着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以及几片属于玄雾谷弟子的、沾染了泥污的衣物碎片。
“是陈师弟他们…”一名玄雾谷弟子辨认出碎片上的标记,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
苏婉面罩寒霜,蹲下身仔细查验现场,指尖划过一道深刻的斩痕,“交手时间极短,对方实力强横,至少是炼气九层…而且,看这爪痕,”她指向地面几道非比寻常的深刻印记,语气带着不确定,“似乎…还有妖兽参与的迹象?”
就在众人因这扑朔迷离的发现而心头疑云密布之际,头顶上方骤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隼啼!
咻——!
一道灰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自众人头顶低空疾掠而过!
“是韩济师兄的追风隼!”一名玄雾谷弟子立刻惊呼出声,认出了那独特的飞行姿态。
那追风隼并未如常落下,反而在他们头顶急速盘旋了两圈,发出愈发急促、近乎警告的啼鸣,同时刻意展示着腿上那抹鲜艳夺目的赤色丝带!
“营地出事了?还是…”李慕白脸色骤然一变,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追风隼再次发出一声高亢啼鸣,竟不再盘旋示警,而是双翅急振,猛地向着废墟更深处、那片最为幽暗的地带疾飞而去!它飞出一段距离后,又倏然停在高耸的残垣上,回首望向李慕白等人,那姿态,分明是在引导他们前往某个特定方向!
“它…它好像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苏婉瞬间明悟。
是精心布置的陷阱?还是韩济发现了某种万分紧急的状况,不得已让灵隼前来引路?
李慕白与苏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跟上去!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随时准备应变!”李慕白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无论前方是阴谋还是求援,他们都必须前去探个究竟。
探查小队立刻提升速度,阵型微调,保持着高度的戒备,紧随着空中那道若隐若现、不断引导方向的灰色隼影,向着废墟那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核心区域,快速潜行而去。
第263章 雷谷
周子墨带领的小队深入谷中,举步维艰。山谷内终年雷云密布,狂暴的银色闪电不时撕裂天空,轰击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坑洞。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臭氧味和狂暴的雷灵之力,严重干扰着修士的神识和灵力运转,甚至连五感都受到影响。
“大家跟紧!灵力护体,不要分散!”周子墨的声音在隆隆雷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他周身环绕着一层清蒙蒙的剑光,将劈向队伍的散碎电芒尽数绞碎。
全明和辛子乘两位炼气八层巅峰的核心弟子紧随其后,一人祭出一面龟甲小盾,散发出土黄色光晕,抵挡着雷威。
另一人则手持一把玉尺,挥洒出清凉水汽,安抚着周围躁动的灵气,勉强为队伍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青玄宗和玄雾谷的几名弟子也各施手段,艰难前行。
“周师兄,此地环境如此恶劣,他们真会在此布阵?”辛子乘大声问道,声音被雷声掩盖大半。
“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有可能!”周子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被雷击得焦黑的岩壁,“雷灵之力虽狂暴,但若能引导利用,威力无穷!仔细搜寻岩壁底部和雷击频繁之处!”
众人依言,顶着雷威,仔细探查。果然,在一处经常被雷霆光顾的峭壁底部,一个被巧妙伪装起来的岩洞入口被发现。
“就是这里!”周子墨眼神一凝,“小心戒备!”
他率先踏入洞中,其余人鱼贯而入。洞内并不深,很快便到了尽头。只见尽头处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直径丈许的复杂阵法,阵法由数面镶嵌在岩石中的黑色阵旗组成,中心是一块不断汲取着丝丝缕缕雷灵力的暗红色晶石。阵法正在极其缓慢地运转,散发出隐晦的邪异波动。
“果然是!”一名青玄宗弟子惊呼。
“立刻摧毁它!”周子墨毫不犹豫地下令。没有任何犹豫和侥幸,面对邪教,彻底毁灭是唯一的选择。
“我来!”辛子乘上前一步,取出一张绘制着山岳纹路的黄色符箓——崩山符!此符威力极大,专破各种固定阵法及防御。
她全力将灵力注入符中,猛地拍向那阵法中心!
“轰隆!!!”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雷鸣!整个岩洞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那邪阵光芒狂闪,试图抵抗,但终究是无根之萍,在崩山符的毁灭性力量下,阵旗瞬间碎裂,中心的暗红色晶石也布满了裂纹,邪异波动骤然消失。
“彻底毁了。”辛子乘确认道。
“走!此地不宜久留!”周子墨果断带队退出岩洞。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似乎因为阵法被毁扰乱了此地本就狂暴的雷灵平衡,数道异常粗大的闪电猛地劈落,将那处岩洞入口彻底轰塌,掩埋了一切痕迹。
小队众人心有余悸,不敢停留,迅速向山谷外撤去。
“一处已毁,但不知此类还有多少。”周子墨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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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和苏婉小队跟着追风隼,一路深入废墟核心区域。这里的建筑更加古老残破,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追风隼最终在一片巨大的广场边缘盘旋尖啼,不再前进。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黑色祭坛。
祭坛周围,倒着七八具尸体,有玄雾谷的,也有青岚宗的,死状极惨,仿佛被巨力撕碎。而祭坛之上,布满了新鲜的血迹和打斗痕迹,中心处还有一个明显的凹槽,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此刻却空空如也。
“这里…发生了什么?”苏婉看着同门的尸体,美眸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
李慕白仔细检查着祭坛和周围的痕迹,脸色越来越难看,“核心被取走了…看这战斗痕迹,除了暗子,似乎还有…强大的存在介入…”他指着地面上几道深不见底的爪痕和一处被巨力砸出的大坑。
就在这时,玄雾谷另一名擅长御兽的弟子,通过特殊法门与追风隼沟通后,脸色古怪地说道,“灵隼说…它之前看到两个黑袍人在这里匆忙取走了发光的东西,然后…然后一个大石头突然活了过来,追着他们打到那边去了…”他指向废墟更深处。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检查祭坛,彻底破坏!”李慕白下令。
众人立刻动手,各种法术、法器轰击在祭坛之上。然而这祭坛材质异常坚硬,众人合力,也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将其彻底摧毁,确保再无隐患。
“先离开这里,那守护者不知何时会回来。”李慕白沉声道。小队带着沉重的心情,迅速撤离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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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往两个方向的小队迟迟未归,营地内的气氛越发焦灼。夏璇的伤势已恢复了八九成,洛灿也基本无碍。
忽然,负责东南方向警戒的厉锋发出一声警示的低喝,“有人靠近!很多人!速度很快!”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纷纷祭出法器,凝神以待。
灰雾中,数十道身影急速掠来,为首的正是周子墨和李慕白!
两支探查小队竟然几乎同时返回了!而且看情况,他们似乎合流了,但人数…似乎比离开时又多了一些?
待队伍靠近,夏璇等人才看清,周子墨和李慕白队伍后面,还跟着七八个颇为狼狈的修士,正是之前失踪的玉华门核心弟子萧仇、李希光以及玄雾谷的另外两名核心弟子!他们似乎也经历了苦战,人人带伤,但总算性命无忧。
“萧师兄!李师兄!”夏璇等人惊喜交加。
原来,周子墨小队在撤出雷鸣山谷途中,恰好遇到了正被数名黑袍邪修和大量怨灵围攻的萧仇、李希光等人。两队合力,经过一番苦战,才将邪修击退,救下了几乎弹尽粮绝的萧仇他们。
“我们遭遇了至少三名炼气九层战力的暗子!”萧仇心有余悸,“他们像疯了一样围攻我们,根本不惧伤亡!”
“我们也摧毁了一处阵法,但核心被提前取走了。”李慕白将废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众人交换情报,心情更加沉重。
“我们必须找到并摧毁剩下的阵法!”周子墨斩钉截铁,“根据目前线索,很可能分布在雷鸣山谷、古废墟、水晶矿洞、炽炎矿坑、碧波潭以及…最后一个未知之地。”
“赵元明很可能在炽炎矿坑!”夏璇立刻将雷烬的情报告知。
“好!事不宜迟,我们这次兵分三路。其余受伤弟子,由夏师妹带领,留守此地!”周子墨迅速做出部署。
很快,营地再次安静下来。
第264章 矿坑炎狱
周子墨、李慕白、萧仇三人带领的小队悄然抵达。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熔炼的刺鼻气味。
巨大的矿坑如同大地上撕裂的伤口,深不见底,隐约可见坑壁深处闪烁的暗红色光芒,那是地火熔岩在流淌。
“好浓烈的火煞之气。”萧仇眉头紧锁,他修行的并非火系功法,对此地环境颇为不适。
周子墨目光扫视着矿坑边缘那些废弃的矿洞,“雷烬师弟一日前在此见到赵元明行踪诡异,他很可能还藏在里面。”
李慕白取出一面八卦镜法器,注入灵力,镜面光华流转,仔细探查着矿坑内的能量流动。“此地火灵狂暴,干扰极强,神识难以及远。…东南方向第三个矿洞。”
“走!”周子墨毫不犹豫,一马当先,化作一道剑光掠入那个矿洞。李慕白和萧仇紧随其后,其余弟子则分散开来,警惕地把守住矿洞入口各处,以防不测。
矿洞深处,温度越来越高,岩壁都被烘烤得发烫。七拐八绕之后,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熔岩湖洞穴!
灼热的岩浆在湖中缓缓流动,气泡翻滚,发出咕嘟的声响。湖中心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礁石上,赫然刻画着一个与雷鸣山谷类似的邪阵,但规模更大,中心镶嵌的也不是晶石,而是一颗不断搏动着的、如同心脏般的暗红色肉瘤!肉瘤表面血管虬结,正贪婪地汲取着熔岩湖的热力和狂暴的火煞之气!
阵旁,一人盘膝而坐,正是赵元明!他此刻面色潮红,周身气息与那邪阵相连,竟然也达到了炼气八层巅峰的程度!
“动手!”周子墨厉喝一声,背后长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匹练般的惊鸿,直斩那阵中心的诡异肉瘤!
李慕白和萧仇也同时出手,一道凌厉的青色刀光和一团炽热的火球轰向赵元明!
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赵元明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
他根本不躲不闪,反而双手猛地按在邪阵之上!
“炎煞护壁!”
嗡!
邪阵光芒大放,熔岩湖中的岩浆猛地翻腾而起,形成一道厚实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熔岩护壁,将他和阵法牢牢护在后面!
轰!轰!轰!
三人的攻击狠狠撞在熔岩护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岩浆飞溅,护壁剧烈震颤,出现裂痕,却并未立刻破碎!
“哼!凭你们!”赵元明狂笑,口中念动晦涩咒文。那熔岩湖中,竟然爬出了三头由凝固岩浆和灼热石块构成的熔岩火灵,其实力赫然都达到了一阶后期!咆哮着扑向周子墨三人!
同时,他所在的礁石四周湖面,浮现出数面黑色阵旗,道道邪异的光线射出,交织成一个困阵,将整个熔岩湖洞穴笼罩!
萧仇脸色一变,挥刀劈退一头熔岩火灵。
“强攻!”周子墨剑光越发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不断消磨着熔岩护壁。
李慕白的八卦镜射出一道清光,照向困阵试图找出破绽。
洞内瞬间陷入激战!剑气纵横,刀光闪烁,火球爆裂!周子墨三人实力强横,对付熔岩火灵和破阵尚有余力,但赵元明凭借地利和阵法固守,一时也难以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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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全明、辛子乘带领的另一支小队也遭遇了麻烦。
矿洞内四通八达,布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晶簇,这些水晶能折射光线和干扰神识,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他们根据之前情报和微弱波动搜寻了许久,才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支洞尽头,发现了一个正在运转的阵法。
这个并非刻画在地上,而是以无数细小的水晶碎屑悬浮构成,不断汲取着矿洞中的水灵力和某种空间波动,阵法中心漂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半透明的符文。
四周的洞壁水晶中,突然映照出无数扭曲的人影,发出凄厉的哀嚎!
同时,脚下地面突然变得泥泞不堪,如同沼泽,强大的吸力传来,限制众人的行动!
“小心!是陷阱!”苏婉娇叱,周身水光荡漾,稳住身形,并试图驱散幻象。
全明怒吼一声,龟甲小盾光芒大放,护住众人。辛子乘玉尺连点,清凉水汽试图固化脚下泥淖。
暗处,一名玄雾谷弟子和一名青岚宗弟子悄然现身,脸上带着冷漠的笑容。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两人同时催动邪功,气息暴涨至炼气八层,联手攻来!更有无数被邪法控制的晶噬虫从水晶缝隙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淹向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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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潭方向。
由玉华门另一位核心弟子明音和青岚宗一位高手带领的小队,原本奉命探查碧波潭,却意外扑了个空。潭底只有一些残留的邪气和一个被暴力破坏的阵法基座,显然有人先他们一步来过了,而且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看这痕迹…是谁与他交手?”明音检查着战斗痕迹,疑惑不解。
此刻在碧波潭底深处一个更加隐蔽的水府内,真正的楚河胤正看着眼前一面水镜,镜中显示的正是水晶矿洞内苏婉小队被围攻的景象,以及炽炎矿坑内周子墨三人强攻的场面。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打吧,尽情地打吧…”
他忽然神色一动,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投向水府另一个方向。只见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两个人。
一人身穿赤红道袍,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如同沉寂的火山,正是玉华门最强核心弟子之一火璟齐,炼气九层中期!
另一人身着水蓝长裙,气质空灵,眸光清冷,则是另一位核心弟子,蓝晴,炼气九层中期!
“果然藏在这里,老鼠。”火璟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楚河胤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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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璇忽然心有所感,从调息中醒来,望向正北和西北两个方向,眉头紧锁。
“师姐,怎么了?”洛灿问道。
“不知道…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夏璇沉吟道,“周师兄他们去了这么久,按理说无论成败,都该有些消息传回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之际,营地西北和正北两个方向的天际,几乎同时亮起了宗门信号符。虽然一闪即逝,但确实存在!
两个方向同时求援!营地内瞬间一片哗然,众人皆惊。
“我们必须去支援!”雷烬急道。
“可是去哪里?两边同时求援!”岳钧山也慌了神。
夏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目光扫过营地内众人,除了她和洛灿,只剩受伤的萧天策、沈一山、孙不二以及柳风,战力严重不足。
分兵支援,无异于送死。但若不去…
最后还是安排道,“雷师弟,岳师弟,花师姐,厉师弟,你们四人前往距离稍近的西北方向水晶矿洞支援苏婉师姐他们!我与洛师弟前往正北方向炽炎矿坑!”
第265章 碧潭杀局
前往炽炎矿坑的途中。
夏璇和洛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荒芜死寂的枯萎林地上空疾驰。
“师姐,稍后若情况危急,你无需顾及我,我自有保命之法。”洛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可能微不足道,绝不能成为夏璇的拖累。
夏璇看了他一眼,最终轻轻点头:“好,但你无论如何,性命为先。”
“明白。”
就在这时,下方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无数根布满粘液、如同触手般的腐毒妖藤破土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毒网,劈头盖脸地罩向两人!妖藤之上闪烁着幽绿色的毒光,腥臭扑鼻!
“小心!”夏璇反应极快,玉手一挥,早已扣在手中的数张旋风符瞬间激发!
呜——!
一股强劲的旋风凭空生成,卷起漫天灰土,狠狠撞向那罩来的妖藤毒网!风刃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虽然未能彻底斩断妖藤,却成功将其阻了一阻,打乱了其合围之势。
趁此机会,洛灿眼中厉色一闪,并指如剑!
“金虹贯日!”
一道凝练的金光精准无比地射向下方地面某处妖藤钻出的孔洞!
噗!
金光没入地底,下方传来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所有妖藤的动作猛地一滞!
“走!”夏璇一把拉住洛灿,身形毫不停留,瞬间从妖藤的攻击间隙中穿梭而过,继续向前疾驰。
那妖藤似乎被洛灿那一击伤了本源,挣扎扭曲着,最终缓缓缩回地底,不再追击。
“好险…”洛灿松了口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他们还操控了秘境中的许多妖兽植物。”夏璇面色冰寒,“我们必须更快!”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大意,神识全力散开,警惕着沿途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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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璟齐与蓝晴,玉华门此行最强的两位核心弟子,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左一右,堵死了楚河胤的所有退路。他们的气息并未完全爆发,但那深不可测的灵压已经让整个水府的水流都变得凝滞起来。
楚河胤脸上的狞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阴沉和忌惮。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最难缠的家伙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找到这里!
“能追踪到此地,倒是小瞧了你们玉华的手段。”他沙哑地开口,试图拖延时间,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寻找脱身之策。
“是你太小看我三宗修士清除叛孽的决心。”火璟齐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是你自己束手就擒交代,还是让我们动手搜魂?”
“搜魂?哈哈哈!”楚河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们?本座纵然只是一缕分魂,也不是你们两个小辈能拿捏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那枚不断跳动的血煞源核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
“血魔附体!”
轰!
他的身体剧烈膨胀,皮肤撕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双眼彻底化为两团燃烧的血焰!
实力瞬间冲破炼气期的界限,暂时达到了伪筑基期的程度!虽然极不稳定,但力量层次已然不同!
“吼!”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水府剧烈震荡,水流疯狂搅动!
“强行提升,外强中干!”蓝晴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
“碧海潮生,镇!”
无数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水流如同最具韧性的丝绸,瞬间缠绕上魔化楚河胤的四肢躯干,层层叠叠,不断消磨着他那狂暴的血煞之力。
与此同时,火璟齐也动了。他并指如剑,指尖跳跃起一缕凝练到极致、颜色近乎纯白的火焰!
“净世炎莲,灼!”
他屈指一弹,那缕白色火焰轻飘飘地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朵徐徐旋转的、纯净无瑕的白色火莲,散发出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至阳至刚之气,缓缓罩向魔化楚河胤的头颅!
这白色火莲看似缓慢,却仿佛锁定了空间,让人无从躲避!魔化楚河胤感受到那火莲中蕴含的可怕净化之力,发出了惊恐的咆哮,疯狂挣扎,缠绕他的水流不断崩裂,却又生生不息!
轰!
白色火莲最终落在了他的头顶!
“啊——!!!”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响彻水府!血煞之力如同遇到克星般飞速消融蒸发!魔化楚河胤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你们…休想…”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猛地一拍天灵盖!
“血魂爆!”
“小心!”火璟齐和蓝晴脸色微变,同时向后急退,并祭出最强的防御手段!
然而,预期的自爆并未发生。楚河胤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那狂暴的能量似乎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主魂…不…”
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他眼中的血焰骤然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陷入了深度昏迷。那枚血煞源核也从他胸口脱落,光芒黯淡了不少。
火璟齐和蓝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主魂?看来控制他的主体遇到了大麻烦,不得不强行收回了这缕分魂。”火璟齐推测道。
“先将他封印,带回宗门细细审问。”蓝晴挥手打出数道封印符箓,将昏迷的楚河胤彻底禁锢。
两人迅速处理完现场,带着俘虏和邪物,离开了碧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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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矿洞内。
苏婉、全明、辛子乘小队依旧陷入苦战。两名暗子实力强悍,配合默契,加上无穷无尽的晶噬虫和烦人的幻象泥淖,让他们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辛子乘为了掩护苏婉,甚至被一只晶噬虫咬中了手臂,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这样下去不行!”全明怒吼,龟甲盾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咬痕。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一声大喝和凌厉的刀啸!
“苏师姐!坚持住!”
雷烬、岳钧山、花婆、厉锋四人终于赶到!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
雷烬一马当先,刀法狂暴,直接劈向一名暗子!岳钧山和花婆则联手清剿周围的晶噬虫。厉锋更是如同鬼魅般潜行,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两名暗子见状,脸色一变,知道事不可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猛地同时催动秘法,喷出大口精血,身形化作两道血光,竟不顾一切地撞向洞壁那些诡异的水晶!
噗!噗!
两人身影瞬间融入水晶之中,消失不见!连那个悬浮的阵法也随之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能量来源。
“追!”苏婉岂肯放过,立刻带人试图追踪。
然而那水晶迷宫复杂无比,神识又受干扰,哪里还能找到对方的踪迹。
“可惜,又被他们跑了!”辛子乘忍着毒伤,不甘道。
“先毁了这阵法!”全明上前,几拳便将那失去支持的悬浮阵法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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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墨三人的攻击愈发猛烈,赵元明布下的熔岩护壁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就在周子墨剑光即将斩中那搏动肉瘤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肉瘤猛地剧烈搏动,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整个熔岩湖仿佛沸腾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邪恶的气息骤然降临!
肉瘤顶端,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完全由精纯火煞之力构成的,冰冷无情的邪眼,缓缓睁开,锁定了周子墨!
第266章 邪眼
熔岩护壁破碎的刹那,那邪眼冰冷的注视便已降临。周子墨只觉一股灼热却带着深入神魂冻结感的邪异力量瞬间锁定了自己,剑心通明竟都产生了一丝滞涩!
危险!极致的危险!
他毫不犹豫,将原本斩向肉瘤的剑势强行逆转,磅礴的剑元毫无保留地注入身前飞剑!
“青冥守护!”
剑身清光大放,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凝实的剑影,层层叠叠交织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几乎就在剑幕成型的同一时间,那只邪眼猛地眨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股纯粹的邪火冲击,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轰击在剑幕之上!
咔嚓…咔嚓嚓!
足以抵挡炼气九层巅峰全力一击的青冥剑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周子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被那恐怖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灼热的岩壁上才止住退势,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伪筑基级别的攻击!这邪眼的一击,已然超出了炼气期的范畴!
“周师兄(师弟)!”李慕白和萧仇大惊失色,连忙挡在周子墨身前。
那邪眼一击之后,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但依旧冰冷地注视着三人,缓缓积蓄着力量。下方的赵元明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废话,只有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他双手法诀变幻如飞,不顾自身负荷,疯狂将灵力注入邪阵,维持着那邪眼的存在,显然这种召唤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李慕白猛地将八卦镜祭到空中,镜面光华大放,一道粗大的清光柱射向那邪眼,试图干扰其积蓄力量。
萧仇则咆哮一声,周身肌肉贲张,火系灵力沸腾,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神,一拳轰出,巨大的火焰拳印砸向阵中心的肉瘤!
赵元明眼神一冷,空出一只手猛地一拍地面!
“地火喷涌!”
轰!轰!轰!
熔岩湖中猛地冲出数道巨大的岩浆火柱,如同狂怒的火龙,分别撞向清光柱和火焰拳印!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岩浆四溅,整个洞穴摇摇欲坠。李慕白的清光被岩浆冲散,萧仇的火焰拳印也被拦截抵消。
而就在这混乱的间隙,那邪眼的第二击,已然酝酿完成!目标依旧是受伤的周子墨!
“休想!”
一声清叱从洞口传来!两道身影如同闪电般冲入洞穴,正是及时赶到的夏璇和洛灿!
夏璇人未至,数张灵光湛湛的寒冰符和水龙符已抢先射出,化为漫天冰锥和一条咆哮的水龙,直冲那沸腾的熔岩湖!
嗤——!!!
极寒与极热猛烈碰撞,爆发出漫天白茫茫的水蒸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穴,极大程度地干扰了视线和神识感知!
那邪眼的锁定微微一滞。
洛灿深知自己的攻击难以对那邪眼或肉瘤造成威胁,在冲入洞穴的瞬间,他就将一直扣在手中的最后两枚爆炎珠,用尽全力掷向了赵元明与邪阵之间的地面!
他赌的是,赵元明全力维持邪眼和操控地火,自身防御必然出现空当!而任何阵法,施法者与阵法的连接点都是相对脆弱的环节!
赵元明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攻击这个位置,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要防御,却已然慢了一拍!
轰轰!
两声剧烈的爆炸在他身前不远处炸响!狂暴的冲击波和火焰虽然没能直接重伤他,却成功打断了他一刹那的法诀运转,并扰乱了了他与邪阵之间的灵力连接!
就是这一刹那的打断!
那邪眼的光芒剧烈闪烁,变得极其不稳定,即将发出的第二击竟然硬生生卡住,反噬之力让赵元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阵法的运转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好机会!”周子墨强压伤势,眼中精光爆射!他与李慕白、萧仇是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青冥一线!”周子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锋锐的青色丝线,无视了弥漫的蒸汽,直刺那搏动的肉瘤!
“八卦镇邪!”李慕白全力催动八卦镜,镜光不再分散,而是凝聚为一枚巨大的八卦符文,狠狠压向那不稳的邪眼!
“焚山拳!”萧仇再次怒吼,全身火焰凝聚于右拳,轰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拳罡,目标同样是那肉瘤!
赵元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怒,他试图强行稳定邪眼和阵法,但反噬之下已是迟了!
噗嗤!
周子墨的剑光率先刺入肉瘤!那肉瘤猛地一颤,发出尖锐的哀鸣!
紧接着,八卦符文镇压在邪眼之上,邪眼剧烈扭曲,仿佛要崩溃开来!
萧仇的焚山拳罡随后而至,狠狠砸在肉瘤被刺破的伤口上!
轰隆!!!!!!!
恐怖的爆炸终于发生!一股毁灭性的邪火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
“快退!”周子墨急喝!
所有人疯狂向后暴退,并祭出所有防御手段!
夏璇的水幕、洛灿的熔火盾、李慕白的八卦镜光、萧仇的火灵护体、周子墨的残存剑幕…层层叠叠的防御与那冲击波狠狠撞在一起!
砰砰砰砰!
防御手段接连破碎!五人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小船,齐齐喷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洞穴边缘,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洞穴中央,熔岩湖被炸得一片狼藉,那邪阵和肉瘤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和弥漫的邪恶气息。
赵元明站在坑洞边缘,衣衫破碎,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受到了巨大的反噬。他冰冷的眼神扫过重伤的五人,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任何废话,猛地捏碎了一直藏在袖中的一枚血色玉佩!
嗡!
一道空间波动闪过,他的身影瞬间模糊,就要遁走!
“留下!”周子墨强提一口剑气,一道微弱却依旧锋锐的剑光斩向那空间波动处!
嗤!
剑光划过,似乎斩落了什么东西,但赵元明的身影还是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小截被斩断的、还在微微抽搐的…黑色手指?
“咳咳…还是让他跑了…”周子墨咳出两口淤血,脸色难看。
五人相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后怕与庆幸。若非夏璇和洛灿及时赶到创造出那稍纵即逝的机会,若非五人合力爆发,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了。那邪眼的威力,实在太可怕了。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夏璇搀扶起洛灿,他的修为最低,伤势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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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雷烬、岳钧山、花婆、厉锋四人护送着受伤的苏婉、全明、辛子乘等人正在撤离。
突然,厉锋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侧前方的密林,手按在了刀柄上,“有动静!”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
只见林中踉踉跄跄地跑出一个人,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竟是之前失踪的玉华门弟子孙不二!
“孙师弟?!”岳钧山一惊,上前扶住他,“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孙不二看到众人,仿佛看到了救星,断断续续地道,“…萧…萧天策师兄…他醒了…说…幻心林…”说完,便力竭昏死过去。
幻心林!
雷烬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孙不二,猛地一咬牙,“你们带孙师弟和伤员尽快回营地!我速度最快,我要去追周师兄他们报信!”
不等众人反对,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炽炎矿坑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天际。
第267章 幻心疑云
风蚀岩群营地。
当周子墨、夏璇等一众人带着一身伤势狼狈返回时,留守的众人人皆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接应。
“周师兄!夏师姐!你们…”看着几人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的血迹,心中骇然。连周师兄他们都伤成这样,那炽炎矿坑究竟是何等龙潭虎穴?
“无妨,还死不了。”周子墨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支撑,立刻盘膝坐下,服下丹药运功疗伤。李慕白、萧仇、夏璇、洛灿也各自抓紧时间恢复。洛灿伤势最重,几乎一坐下就进入了深度调息状态。
片刻后,苏婉、全明等人也护送着辛子乘和昏迷的孙不二回到了营地。看到周子墨等人的状态,他们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双方快速交换了情报。
听闻炽炎矿坑那伪筑基级别的邪眼和赵元明的狠辣果决,以及水晶矿洞内暗子的诡异遁术和毒虫陷阱,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
“孙师弟带回了重要消息。”苏婉将孙不二的话复述了一遍,“幻心林!”
“幻心林…”周子墨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却锐利不减,“那是秘境中最诡异的区域之一,能无限放大心魔,制造极度逼真的幻境,甚至曾有推测若是筑基修士陷落其中也会发疯而死…他们竟然敢去那里!”
“我们必须立刻出发!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萧仇急道,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势,一阵咳嗽。
“怎么去?”李慕白相对冷静,泼了盆冷水,“我们这些人,伤的伤,残的残,状态十不存一。幻心林本就危险万分,如今连对方有几人,实力如何都不清楚,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前去,与送死何异?”
众人默然。李慕白说的是事实。接连大战,众人灵力、神识、丹药消耗巨大,伤势未愈,疲惫不堪,确实已无再战之力。
营地陷入了紧张的沉默之中,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恢复着。丹药的光芒不时亮起,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压抑的气氛。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道迅疾的刀光从天而降,雷烬的身影出现在营地入口,他脸色同样苍白,气息急促,显然一路疾驰消耗巨大。
“雷师弟!”众人看到他独自返回,心中一紧。
“周师兄!苏师姐!”雷烬快步走到周子墨面前,语速极快,“我在前往矿坑途中遇到了重伤的孙不二师弟,他告知了幻心林的消息后便昏迷了,我将他安置在一处安全洞穴便立刻赶回报信!”他言简意赅,并未提及自己沿途遭遇的小规模袭击和纠缠。
周子墨点点头:“我们已经知晓。你先休息恢复。”
雷烬看了一眼正在调息的众人,尤其是重伤的洛灿和昏迷的孙不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也没多问,走到一旁坐下服丹调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地的防御符阵早已被夏璇和苏婉联手加固,岳钧山三人的警戒圈也扩大到了方圆数里。
一切,似乎暂时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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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某处,一道血光踉跄落地,显露出赵元明的身影。他断指处已被简单处理,但脸色依旧惨白,气息萎靡。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光影迷离、雾气氤氲,仿佛能吞噬一切心神的森林,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便踏了进去。
他的身影很快被扭曲的光影吞没,消失不见。
另一处,被摧毁的碧波潭水府附近。
火璟齐和蓝晴的身影悄然浮现。他们看着手中一面不断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法器,眉头紧锁。
“最后一股波动也消失了…指向幻心林方向。”蓝晴轻声道。
“六个主要阵法,明面上被我们摧毁了三处,碧波潭被楚河胤自己破坏,水晶矿洞被苏师妹他们摧毁…”火璟齐冷静分析,“但根据这寻匿灵盘的最终反馈,至少有五处节点的核心能量被成功转移…他们的阵法,恐怕并未被真正中断,而是…即将完成。”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要通知周师弟他们。
火璟齐取出一枚特制的传递简短信息的玉符,迅速将消息录入。
然而,就在玉符即将激发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玉符上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信息竟然无法传出!
“空间被干扰了…阵法的影响已经开始…”蓝晴脸色微变。
“走!去幻心林!阻止他们!”火璟齐收起玉符,两人身形化作一红一蓝两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直扑幻心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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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闭目调息的雷烬,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周围仍在深度恢复的众人,目光尤其在昏迷的孙不二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偏僻的岩石后,看似在警惕巡逻。
然而,在他无人可见的掌心,一枚与赵元明之前捏碎的极其相似的血色玉佩,正微微发烫。
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绝对的冰冷和服从取代。指尖灵力微吐,悄然将玉佩捏碎。
一股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甚至瞒过了近在咫尺的营地防御符阵。
做完这一切,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面无表情地巡逻,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空洞。
营地中央,夏璇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幻心林的方向,又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刚才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感闪过,但仔细探查却又一无所获。
是她太紧张了吗?
她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第268章 阴影,前奏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丹药的光晕在几位重伤员身上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药力和难以化开的忧虑。
周子墨、李慕白、萧仇三位高手伤势最重,此刻已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度调息,争取每一分每一秒恢复实力。夏璇伤势稍轻,一边运功,一边分出一缕神识关注着四周,特别是昏迷的孙不二和在外警戒的雷烬、岳钧山等人。
洛灿的《庚金淬脉》在此刻展现了非凡的韧性,加上夏璇给予的高品阶丹药,他受损的经脉正以惊人的速度被修复和强化,胸口那恐怖的掌印已淡化为浅红色。虽然灵力恢复缓慢,但肉身的基础却在因祸得福般地变得更为坚实。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夕阳的余晖将枯萎林地染上一层诡异的昏黄。
一直昏迷的孙不二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孙师弟,你醒了?” 最近的一位玄雾谷女弟子首先发现,轻声问道。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夏璇也结束调息,走了过来。
“我…我这是在哪?”孙不二眼神有些涣散和迷茫,声音沙哑虚弱,“对了…萧天策师兄…告诉我…幻心林…”他断断续续地重复着之前的信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我们已经知道了。孙师弟,你感觉怎么样?是谁伤了你?”夏璇温声问道,同时仔细感知着孙不二的状态。他气息依旧微弱,经脉受损严重,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侥幸逃生的重伤员。
“是…是几个黑袍…”孙不二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他们好像在废墟里找什么东西…我和几位师兄无意间撞见…他们就…就下了杀手…只有我…我装死躲过一劫…”他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血沫。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夏璇取出清水和丹药递给他,目光与旁边的苏婉交流了一下,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破绽。
孙不二感激地点点头,服下丹药,再次疲惫地闭上眼睛,似乎又昏睡过去。
夏璇站起身,心中的那丝不安并未消退,反而愈发清晰。太巧了,孙不二的出现,信息的传递,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贸然质疑一位重伤的同门,只会动摇军心。
她走到营地边缘,找到正在警戒的雷烬。
“雷师弟,一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夏璇状似随意地问道。
雷烬转过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十分平静,“多谢夏师姐关心,一路还算顺利,除了几只不开眼的低阶妖兽,并未遇到强大阻碍。”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神态都与往常无异。
夏璇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两道强烈的破空之声!速度极快!
营地众人立刻警惕起来。
只见一红一蓝两道流光如同陨星般坠落,现出火璟齐和蓝晴的身影。
“火师兄!蓝师姐!”众人纷纷行礼,心中稍安。
“周师弟他们怎么样了?”火璟齐目光扫过正在疗伤的周子墨三人,眉头紧锁。
夏璇快速将之前发生的一切消息尽数告知。火璟齐和蓝晴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我们来的路上,尝试传讯给你们,但发现秘境的空间已被隐隐干扰,讯息无法发出。”蓝晴清冷的声音响起,“看来阵法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火璟齐接口道,“明面上被摧毁的阵法,至少有五处已被提前转移。他们布下的绝非普通阵法!”
“那我们现在…”夏璇急问。
“立刻前往幻心林,阻止他们!”火璟齐斩钉截铁,“周师弟他们状态如何?能否行动?”
夏璇查看了一下周子墨三人的情况,摇了摇头,“三位师兄伤势太重,短时间内恐难恢复战力。”
火璟齐沉吟片刻,快速决断,“时间不等人!蓝师妹,你与我立刻前往幻心林!夏师妹,你与苏师妹、全明、辛子乘留守此地,保护伤员,并尽快帮助周师弟他们恢复。若我们明日日出前未能返回,或秘境发生剧变…”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你们便自行设法突围,务必…将此地消息带回宗门!”
这是最稳妥的安排,也是无奈之举。幻心林太过危险,带上伤员无异于送死。
“我也去!”一个声音响起,是洛灿。他已站起身,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无比。“我的伤已无大碍,或许能帮上忙。”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他无法安心留在后方等待。
火璟齐目光如电,扫过洛灿,似乎看透了他的状态,微微颔首,“好!有种!那就一起!”
“洛师弟!”夏璇担忧地看向他。
“师姐,放心。”洛灿对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事不宜迟,火璟齐、蓝晴、洛灿三人不再耽搁,化作三道流光离去。
送走三人,营地气氛更加沉重。
夏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排众人轮番警戒和休息。她走到周子墨身边,尝试以自身精纯的水系灵力助其疗伤。
夜色,逐渐笼罩大地。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不安的脸庞。
第269章 林外杀劫,困兽之斗
幻心林,位于秘境西北角,与其称之为森林,不如说是一片被扭曲力场笼罩的光怪陆离之地。这里的树木并非实体,而是由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灵气凝聚而成,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人心神摇曳的诡异波动。寻常修士靠近,便极易陷入自身心魔编织的幻境,难以自拔。
此刻,在幻心林外围,本该是死寂无人敢近的区域,却爆发着极其惨烈的混战!
火璟齐、蓝晴带着洛灿尚未真正靠近,便被远处传来的剧烈灵力爆炸和喊杀声所惊动。三人隐匿气息,悄然潜行至一处高地向下望去,只见下方景象令人心惊。
只见二十多名修士正战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其中一方,赫然是青岚宗和玄雾谷的核心弟子队伍!为首的正是青岚宗的另一位顶尖核心杨峻炼气九层中期和玄雾谷的程弧司炼气九层中期。他们人数约有十五六人,结成一个简易的战阵,正苦苦支撑。
而围攻他们的,却是更多数量的、眼神狂乱状若疯魔的修士!这些修士穿着三宗不同的服饰,甚至包括几名玉华门的弟子!
他们显然已被完全控制,毫不畏死,只知疯狂进攻,甚至不惜自爆法器、燃烧精血来撕开战阵的防御!
在那些被控修士的后方,还有三四名身着黑袍、气息阴沉邪异的修士在冷眼操控着战局!他们并未亲自下场,而是不断打出道道黑光,没入那些被控修士体内,使得他们更加狂暴,或者偶尔出手拦截杨峻等人的强力攻击。其中一人,手中持着一面不断蠕动的魂幡虚影,每一次摇动,都有凄厉的魂啸传出,干扰心神!
“他们在驱使被控制的同门围攻他们!”洛灿低呼,握紧了拳头。那些被控修士中,有几张面孔他甚至在入门时有过一面之缘。
“好狠毒的手段!”蓝晴面罩寒霜。用三宗弟子来消耗三宗精英,无论胜负,邪教都稳赚不赔。
“看那边!”火璟齐目光锐利,指向战场侧翼。
只见那里,赵元明的身影悄然出现!他断指处包裹着黑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冰冷如渊。他并未参与围攻,而是快速绕向幻心林,手中不断打出一道道血色符文,没入地面。
随着他的动作,幻心林边缘的扭曲光幕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林内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火璟齐当机立断,“蓝师妹,你我去截杀赵元明,阻止他完成阵法!洛灿,你在此策应,若有危险,即刻后撤,不必管我们!”
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一红一蓝两道惊鸿,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扑赵元明!强大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玉华的火璟齐和蓝晴!”杨峻等人看到援军,精神顿时一振。
而那些黑袍暗子则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玉华最强的两人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拦住他们!”为首那名持幡暗子沙哑下令。
顿时,五六名被控制的炼气八层修士如同提线木偶般,悍不畏死地脱离主战场,扑向火璟齐和蓝晴,试图阻拦。
“滚开!”火璟齐怒喝,并指如剑,一道纯白色的净世火焰横扫而出,瞬间将两名被控修士点燃!那火焰似乎对邪气有着极强的克制力,两名修士发出凄厉惨叫,浑身黑气疯狂蒸发,瞬间失去战斗力。
蓝晴则玉手轻挥,无数道极寒冰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冻结了另外三名被控修士的双腿,限制其行动。
两人速度几乎未减,眼看就要逼近赵元明!
赵元明感受到身后迫近的杀机,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但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快!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面前的虚空中,血雾迅速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血狱困魔阵·起!”
嗡!
地面猛地亮起刺目的血光!一个覆盖方圆数十丈的血色阵法瞬间成型,将冲过来的火璟齐和蓝晴以及附近的几名被控修士全都笼罩了进去!阵法之中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狰狞的血色锁链,缠绕向两人!
火璟齐和蓝晴身形一滞,不得不运转灵力抵挡那无尽的血色锁链。这阵法虽困不住他们多久,但却成功地为赵元明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这时那名持幡的暗子头目,眼中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寒光,他悄然摇动魂幡,一股极其隐晦的波动射向了远处高地上正在紧张观战的洛灿!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清除所有可能干扰最终计划的不稳定因素!洛灿之前屡次破坏他们的行动,早已被盯上!
洛灿只觉识海猛地一痛,仿佛被无数根针扎中!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无数扭曲的幻象和凄厉的哀嚎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吞噬!
神魂攻击!
就在洛灿抱头痛哼,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他那经过《庚金淬脉》和炼器多次锤炼的神识自发地产生了抵抗。
嗡!
他的识海中,灵识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芒,疯狂绞杀着入侵的邪异魂力!
噗!
洛灿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神魂受创不轻,但终究勉强扛住了这致命的一击!他踉跄后退,眼中恢复清明,满是后怕与惊怒!
那暗子头目见一击未能得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正要再次摇动魂幡——
“你的对手是我!”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杨峻趁此机会,终于带领青岚宗弟子强行撕开了被控修士的包围圈,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如同天罚之剑,直劈那持幡暗子!
持幡暗子不得不回身防御,魂幡摇动,卷起漫天黑雾抵挡雷霆。
轰隆!
雷光与黑雾猛烈碰撞,天地失色!
战场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漩涡!
第270章 驰援
夜色深沉,篝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疲惫而焦虑的脸庞。周子墨、李慕白、萧仇仍在深度调息的关键时刻,容不得丝毫打扰。夏璇与苏婉、全明等人不敢松懈,轮流值守。
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直昏迷的孙不二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黑,气息急速衰弱!
“孙师弟!”附近一位玄雾谷女弟子惊呼,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查看。
“别动!”夏璇厉声喝止.
但她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那女弟子靠近的瞬间,看似痛苦的孙不二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嗜血!他干瘦的手掌如同鬼爪般闪电般探出,直掏那女弟子的心窝!
“小心!”全明怒吼一声,一直未曾离手的龟甲小盾猛地掷出,堪堪挡在那女弟子身前!
砰!
鬼爪抓在龟甲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孙不二一击不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竟不顾反噬,再次扑上!
与此同时!
一直如同雕塑般在营地边缘巡逻的雷烬,眼中那丝空洞骤然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身,手中长刀带起凄厉的刀芒,直劈向正在维持营地防御阵法的几面阵旗!
“雷烬!你!”岳钧山离得最近,惊怒交加,下意识地挺剑格挡!
铛!
刀剑相交,岳钧山被震得踉跄后退,虎口崩裂!雷烬的实力本就略胜于他,又是蓄意偷袭,他根本抵挡不住!
咔嚓!
尽管岳钧山拼死阻拦,刀芒余势还是斩断了一面主阵旗!营地的防御光幕剧烈闪烁,瞬间黯淡了大半!
“雷烬是叛徒!”
“孙不二被控制了!”
营地瞬间大乱!谁也没想到,危险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身边信任的同门!
“镇压他们!”夏璇临危不乱,声音冰冷如霜。她早已有所猜测,此刻变故虽突然,却并未让她失措。
她身形一闪,避开孙不二的扑击,玉手疾点,数道封印之力精准地射向孙不二的几处大穴!同时她对苏婉急道,“苏师姐,稳住阵法!”
苏婉反应极快,立刻接手法阵操控,全力注入灵力,勉强维持住即将崩溃的防御光幕。
全明则怒吼着扑向雷烬,龟甲盾护身,拳风刚猛,将其死死缠住。花婆、厉锋以及其他还能动的弟子也纷纷出手,围攻两人。
然而,被控制的孙不二和雷烬状若疯魔,完全不顾自身伤势,只攻不守,打法凶悍无比,一时间竟让众人难以迅速拿下。尤其是雷烬,刀法狠辣,竟隐隐有突破全明防御的趋势。
战斗的动静和灵力的剧烈波动,终于影响到了深度调息的周子墨三人。
周子墨猛地睁开眼,看到营内乱象,眼中寒光一闪,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雷烬的刀背之上!
铛!
雷烬长剧震,攻势一滞。全明抓住机会,一拳狠狠轰在其胸口!
噗!
雷烬喷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
另一边,夏璇也成功封住了孙不二的部分行动,几名弟子趁机上前,用法器绳索将其牢牢捆缚。
周子墨也因此牵动伤势,脸色一白,又吐出一口淤血。
“周师兄!”
“无碍…”周子墨摆摆手,目光扫过被制住的雷烬和孙不二,脸色无比难看,“搜魂!看看他们到底知道什么!”
李慕白和萧仇也结束了调息,虽然状态远未恢复,但已能行动。李慕白上前,神识强行探入雷烬识海。
片刻后,他脸色阴沉地收回神识,“识海中被种下了极强的禁制,一旦强行搜魂便会自毁,只得到一些碎片信息…幻心林,里应外合…还有…不止我们两个…”
最后那句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看来幻心林那边是陷阱!”萧仇咬牙切齿,“火师兄和蓝师姐他们有危险!”
“我们过去支援!”周子墨强撑着站起。
“可你们的伤…”夏璇担忧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周子墨语气决绝,“他们谋划如此之深,若让他们成功,所有人都得死!还能动的,立刻出发前往幻心林!”
他目光扫过营地,“沈一山、柳风,你们伤势较轻,负责看押雷烬和孙不二,并护送其他无法行动的同门,立刻前往秘境出口附近等待!”
沈一山和柳风虽心有不甘,但也知责任重大,重重点头,“是!周师兄!”
很快,队伍完成分流。周子墨、李慕白、萧仇、夏璇、苏婉、全明、辛子乘、岳钧山、花婆、厉锋,共计十人,化作道道流光,全速冲向幻心林方向!
而沈一山和柳风则带着重伤员和被俘者,向着相反的秘境出口方向艰难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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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璟齐和蓝晴已强行破开赵元明的血狱困魔阵,但也被拖延了十数息时间。赵元明则趁此机会,完成了最后几个符文的打入,身影一晃,彻底没入幻心林扭曲的光幕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他身影的消失,整个幻心林猛地一震!林中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边缘的光幕色彩变得更加混乱驳杂,那股牵引人心神的力量暴涨!
“该死!”火璟齐脸色铁青。
而主战场上,杨峻与那持幡暗子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雷霆与魂煞之力不断碰撞,一时难分高下。其余弟子依旧在与那些被控制的修士惨烈厮杀,每时每刻都有人受伤。
洛灿强忍神魂剧痛,在高地上不断以金虹贯日远程点杀那些试图偷袭三宗弟子的被控修士,虽然无法决定战局,却也起到了不小的骚扰和辅助作用。
那两名一直隐匿在侧的黑袍暗子头目,见赵元明成功入林,阵法启动,互相点了点头。
其中一人缓缓抬起手,手中那漆黑罗盘上,六个光点已然全部亮起,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六芒星图案。
他猛地将罗盘按向地面!
轰隆隆隆——!!!
整个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以幻心林为中心,六个遥远的方位同时冲起六道肉眼不可见,但所有修士都能清晰感知到的巨大能量光柱,直插云霄!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电蛇乱舞!一个覆盖了整个秘境天空的,无比复杂的血色六芒星阵法缓缓浮现!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所有人体内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灵力运转变得极其滞涩艰难!
那些被控制的修士如同打了鸡血般,更加疯狂!而三宗弟子则感觉如同陷入了泥沼,实力被大幅压制!
“阵法完全启动了!”杨峻惊骇万分。
火璟齐和蓝晴试图冲向那两名暗子头目,却被骤然增强的阵法压力和更多疯狂扑上的被控修士死死缠住!
洛灿更是感觉如同被山岳压顶,差点从高地上栽下去,神魂的剧痛和身体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第271章 血幕,终至
覆盖整个秘境天空的血色六芒星阵法缓缓转动,投下令人窒息的血光。恐怖的威压如潮水般冲击着每个修士,灵力运转变得异常艰难。
幻心林外的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那些被邪术控制的修士在阵法加持下双眼赤红,实力暴涨三成,攻势更加疯狂。三宗弟子却如同陷入泥沼,每个动作都要耗费加倍力气。阵法之力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护体灵光,消磨着他们的意志。
惨叫声接连响起。转眼间,数名青岚宗和玄雾谷弟子因行动迟缓,被疯狂扑来的敌人重伤甚至殒命。
“结阵!死守!”杨峻目眦欲裂,狂吼着将雷法催到极致,勉强挡住持幡暗子的攻击,却已无力顾及他人。
火璟齐与蓝晴也被十余名狂暴修士和不断增强的阵法压力死死缠住。火璟齐的净世炎莲虽能克制邪气,但消耗巨大,蓝晴的冰系法术范围虽广,却难以瞬间灭杀这些被强化的傀儡。
高地上,洛灿承受的压力最大。他修为最低,神魂又受创,在那滔天威压下几乎站立不稳,更别说施展金虹贯日了。他只能拼命运转《庚金诀》,依靠庚金灵力的锋锐勉强切割开周身粘稠的威压,艰难保持着清醒。
“哼,垂死挣扎。”手持漆黑罗盘的青岚宗暗子冷笑一声,对身旁的玄雾谷暗子道,“我去启动下一阶段,你在这里盯着。”
玄雾谷暗子微微点头,毒蛇般的目光扫过战场,重点锁定火璟齐三人。
青岚宗头目手持罗盘走向幻心林光幕。所过之处,地面血色符文纷纷亮起,与罗盘交相辉映。
随着他靠近,幻心林光幕扭曲得更加剧烈,林中嗡鸣声逐渐转变为低沉的祭祀吟唱。天空中的血色阵法中心开始形成巨大漩涡,产生难以形容的吸力。地面上,陨落修士的鲜血,甚至活人体内的血液都开始微微沸腾,丝丝血气被强行抽离,汇成细流投向空中漩涡。
它要炼化所有秘境生灵的血肉精华!还在战斗的修士都感到心悸与虚弱。
火璟齐怒吼着试图冲破包围,却被更多疯狂扑来的敌人挡住。
就在这时,天际尽头亮起十道颜色各异的遁光!
洛灿首先认出那熟悉的剑光和水系灵气。
周子墨、夏璇等十人的支援终于赶到!
“结玉华剑阵!”周子墨人未至声先到。他与萧仇、岳钧山、厉锋四人瞬间在空中站定,四道剑光冲天而起,交织成简易却锋锐的剑阵,如巨剪般斩向血色威压。
嗤啦!剑阵过处,粘稠的血色威压被强行撕裂。下方苦战的三宗弟子顿时感觉一轻。
“沐雨之霖!”夏璇与苏婉、花婆同时出手,柔和的水木灵气如甘霖洒落,快速治疗伤员,暂时净化小片区域的血煞侵蚀。
全明怒吼着冲入敌群,龟甲盾护身,拳脚如重锤,专攻被控修士的关节要害。辛子乘游走外围,玉尺点动,一道道清心咒文打入同门体内,助他们抵抗心神侵蚀。
援军加入瞬间扭转了岌岌可危的战局。被撕裂的威压领域让三宗弟子重新站稳,治疗法术快速恢复着他们的状态。
“周师弟!攻击那个持罗盘的!他在主持阵法!”火璟齐压力一轻,立刻指向即将踏入幻心林的青岚宗暗子。
周子墨目光一凝,剑诀一变,“青冥破煞,去!”
剑阵汇聚的磅礴剑意化作凝练青虹,无视距离直刺青岚宗暗子后心。
那暗子感应到致命杀机,脸色一变,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将罗盘挡在身前。
嗡!罗盘爆发出浓郁黑光,形成扭曲护盾。
轰!青虹狠狠撞在护盾上,震天巨响中护盾剧烈摇晃,黑光溃散大半,罗盘上出现细微裂纹。暗子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眼中闪过惊怒。
他终究没能踏入幻心林。
“好!”杨峻精神大振,雷法更加狂猛,将持幡暗子逼得连连后退。
战场局势似乎再次拉回均势。
“烦人的苍蝇!”一直冷眼旁观的玄雾谷暗子头目终于动了。他缓缓走出阴影,手中多出一支漆黑骨笛。
骨笛凑到嘴边,幽幽吹奏。没有声音发出,但无形音波如水纹扩散,直接作用于修士的丹田气旋和神魂本源!
噗!噗!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即脸色煞白,喷出鲜血,丹田气旋剧烈震荡。就连周子墨等人也感到灵力运行混乱,剑阵差点维持不住。
这骨笛邪器竟能直接干扰灵力!
“稳住心神!封闭耳识!以意守丹田!”李慕白急声大喝。
众人连忙照做,虽稍有好转,但灵力运转依旧滞涩,实力大减。
玄雾谷暗子冷笑连连,骨笛吹奏不停。持幡暗子趁机反扑,再次与杨峻战得难解难分。被控修士也重新狂躁起来。
幻心林内,祭祀吟唱声越来越响,天空血色漩涡吸力越来越强。虽然被周子墨打断,炼血过程并未停止,只是稍缓。
必须有人闯入幻心林,找到并破坏阵法核心!否则所有人迟早会被活活炼死!
“我进去!”火璟齐与蓝晴同时开口。
“不行!里面情况不明,赵元明肯定有埋伏!你们是主力,不能涉险!”周子墨立即反对。
“我去!”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洛灿不知何时已从高地下来,来到战场边缘,脸色苍白。
“我修为低,不会引起阵法过度压制。而且...我对阵法有些了解。”
“不行!太危险了!”夏璇立刻否决。
“师姐,没时间犹豫了!”洛灿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大的血色漩涡,以及周围同门苍白的脸色,“相信我!”
周子墨等人看着洛灿,又看看岌岌可危的局势,陷入艰难抉择。
就在这时,玄雾谷头目似乎察觉他们的意图,骨笛音调一变,更加尖锐诡异!数名被控修士突然舍弃对手,自杀般冲向洛灿!
“小心!”全明和岳钧山连忙上前阻拦。
洛灿不再犹豫,对夏璇一点头,猛地转身,流云步施展到极致,冲向那光影扭曲的幻心林光幕!
“洛灿!”
他的身影瞬间被五彩斑斓的扭曲光幕吞噬,消失不见。
第272章 金眸
血色星阵如同巨大的磨盘,缓缓碾磨着秘境的天穹。那股抽取生灵精血的邪异力量越来越强,不仅针对修士,更笼罩了整个云渺境!
秘境各处,原本就因邪阵影响而躁动不安的妖兽们,此刻迎来了真正的末日降临。低阶妖兽成群结队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精血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化作丝丝血雾升腾,它们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哀鸣声、绝望的嘶吼声在各处响起,一片生灵涂炭的景象。
而那些雄踞一方的一阶巅峰霸主们,此刻的感受则更为复杂和恐怖。它们灵智已开,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来自幻心林方向的无法抗拒的召唤与威胁并存的感觉!
龙血沼泽深处,那头曾被夏璇洛灿重创的腐毒龙鳄从泥沼中抬起狰狞的头颅,赤红的瞳孔望向幻心林方向,发出不安而暴怒的咆哮,最终挣扎着爬出巢穴,向着召唤之源蹒跚而去。
一头沐浴雷霆而生的雷翼狰撕裂雷云,展开闪烁着电光的巨翼,发出穿金裂石的啼鸣,化作一道电光掠向远方。
水晶矿洞最深处,那只逼得暗子狼狈遁逃的水晶蝎王甲壳上流光闪烁,冰冷的复眼转动,庞大而晶莹的身躯撞碎无数晶簇,破土而出。
一条头生独角的寒蛟搅动暗流,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茫然与畏惧,却依旧被那强大的召唤力牵引,腾水而起。
古废墟,那尊苏醒的远古石像鬼一拳砸碎身边的残垣断壁,眼中魂火剧烈跳动,最终还是迈开沉重的步伐,大地为之震动。
沉魂河下,一道巨大的阴影浮起,那是一只几乎与河水融为一体的幽影魔鳐,无声无息地滑向河岸。
…...
一时间,秘境各处,七八道相当于炼气大圆满的恐怖气息同时爆发,从不同的方向,带着茫然暴怒与一丝惊恐,齐齐涌向幻心林!
它们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幻心林外战场的脆弱平衡!
当第一头霸主——那头断角仍在渗血的腐毒龙鳄带着冲天的腥臭和怨气冲出枯木林时,交战双方都惊呆了!
紧接着,雷翼狰撕裂长空降临,水晶蝎王破开地面钻出,寒蛟驾驭着冰雾出现…
七八头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散发着恐怖妖威的霸主,将整个战场隐隐包围了起来!它们那充满野性和暴戾的目光扫过场中厮杀的人类修士,最终都齐齐落在了那光影扭曲的幻心林上,发出混杂着渴望、恐惧和警告的低沉咆哮!
它们的到来,带来了远比邪阵更直观、更令人心悸的原始压迫感!
战斗,不由自主地停止了。
无论是三宗弟子还是暗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心神失守。谁也不知道这些平日各自为王、绝不可能联手的霸主为何会齐聚于此!
“怎么回事?!这些畜生怎么会…”持幡的暗子又惊又怒。
“它们…好像是被阵法召唤来的?”杨峻喘着粗气,看着那些霸主焦躁不安却又不敢轻易靠近幻心林的样子,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最先到达、怨气最深的腐毒龙鳄,似乎将对这些人类修士的怒火,连同对幻心林的恐惧一起爆发了出来!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腐蚀性的毒液洪流无差别地射向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躲开!”
众人脸色剧变,纷纷闪避或防御!
毒液洪流落空,将地面腐蚀出巨大的坑洞,恶臭扑鼻!
这一下,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其他霸主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开始发动攻击!
雷翼狰召来漫天雷矢!水晶蝎王喷射出密集的晶刺风暴!寒蛟吐出冻结一切的吐息!远古石像鬼投掷出巨大的碎石…
无差别的、毁灭性的攻击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混乱!彻底的混乱!
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方才还打生打死的人类修士显得如此渺小!
“撤!快撤!”周子墨当机立断,嘶声大吼!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成为这些霸主发泄怒火的靶子!
暗子那边更是果断!那两名头目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同时捏碎了保命之物!
“任务已成,走!”
黑光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模糊,竟直接抛下了那些被控制的傀儡和尚未完成的炼血,遁空而去!无比果决!
那持幡暗子也想逃,却被杨峻一道雷霆死死缠住,稍慢了一步,下一刻便被水晶蝎王的晶刺风暴和腐毒龙鳄的巨尾同时扫中!
噗!
他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两大霸主的夹击下连同那面万魂幡一起化为了齑粉!
三宗弟子也顾不上追击,纷纷各施手段,向着远离幻心林的方向亡命奔逃!霸主们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下,不断有弟子被波及,惨叫着陨落。
夏璇在逃离前,绝望地回望了一眼那已被恐怖攻击和扭曲光影彻底淹没的幻心林入口。
“洛灿…”她心中一叹,身形晃动却被苏婉一把拉住。
“走!他吉人自有天相!”苏婉咬牙,拉着她汇入逃亡的人群。
顷刻间,原本惨烈的战场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尸体和那七八头依旧围着幻心林不断咆哮、攻击,却又不敢真正踏入其中的妖兽。它们焦躁地徘徊着,似乎本能地想要摧毁林中之物,却又被一股更深层的恐惧所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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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林外的惊天动地不同,林内是一片光怪陆离、万籁俱寂的世界。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无数扭曲变幻的色彩和拉扯心神的低语幻象。
洛灿正艰难地前行着。他紧守心神,《庚金诀》灵力护住识海,艰难地分辨着方向——他循着那股阵法波动前进。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潭中跋涉,无数幻象试图侵蚀他的心智,都被他以坚韧的意志力强行斩碎。
而先他一步进来的赵元明,此刻已抵达了林中最核心的区域。这里相对“平静”,是一个由无数血色符文构成的巨大祭坛。祭坛中心,悬浮着一颗缓缓搏动的、由无数精血和怨魂压缩而成的血核!
赵元明脸上带着狂热与疲惫,正将最后几个法诀打入血核之中,进行着最后的稳固。
“成了…终于成了!”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病态的兴奋。
就在他法诀完成的瞬间,他身后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涟漪。
一股难以形容的,凌驾于在场所有生灵之上的恐怖威压,悄然降临。
赵元明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猛地一凉,想也不想就要捏碎怀中最后那枚保命血符!
一对巨大无比,冷漠如同万古寒冰的金色眼眸,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的虚空中睁开。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其中一只金色眼眸中,投射出一道细小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灵魂的金色光芒。
噗嗤!
光芒瞬间洞穿了赵元明的胸膛,没有伤口,没有鲜血,但他所有的生机、魂魄,都在刹那间被彻底抹除!
他脸上的狂热僵硬了,转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艰难地想回头看清凶手,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气息彻底断绝。
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死于何物之手。
那对金色眼眸冷漠地瞥了一眼倒地的尸体,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随即缓缓闭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祭坛上,只剩下那颗缓缓搏动的血核,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血核旁边的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只仅有幼犬大小,形似狮子却通体覆盖着细密银白鳞片,额生一只晶莹玉角的奇异小兽。它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宝石,正好奇又带着几分厌恶地盯着那颗散发着令它不舒服气息的血核。
它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覆盖着细鳞的小爪子,想去碰一碰那个不断跳动的东西。
嗡!
祭坛周围的血色符文猛地亮起!无数道由精血和怨力凝聚而成的暗红色锁链如同毒蛇般暴射而出,瞬间将毫无防备的小兽捆了个结结实实!
“呜?!”
小兽受惊,发出一声短促而愤怒的呜咽,周身猛地爆发出惊人的银色光辉,试图挣脱!这银光纯粹而强大!
那暗红锁链异常诡异,竟能吸收吞噬它的力量!任它如何挣扎撕咬、爆发银光,锁链反而越收越紧,深深勒入它的鳞片之中,最终将它彻底禁锢,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湛蓝色的眼睛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愤怒,委屈和一丝恐惧。
它尝试发出求救的神念波动,但锁链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将它的神念完全隔绝封印。
祭坛恢复了平静。血核缓缓搏动,锁链死死禁锢着小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对此一无所知的洛灿仍在幻象中艰难地一步步靠近这片核心区域。
林外妖兽们的咆哮声隐隐传来,却无一人一兽,敢再越雷池一步。
第273章 被困
洛灿咬紧牙关,以灼锋剑拄地,艰难地抵御着无处不在的心神侵蚀。幻心林深处的幻象愈发逼真…若非他意志坚定,自我认知强烈,恐怕早已迷失其中。
终于,前方的扭曲光影逐渐稳定,显现出一片相对清晰的空间——那座由血色符文构成的祭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倒在祭坛边、生机全无,脸上凝固着惊愕的赵元明。
洛灿心中一凛,立刻伏低身体,灼锋剑横在身前,神识警惕地扫向四周。
没有敌人?是谁杀了他?
他仔细观察赵元明的尸体,没有明显外伤,神魂瞬间被湮灭?好可怕的手段!
他的目光随即被祭坛中心那搏动的血核吸引,一股强烈的悸动感从血核中传来,让他丹田内的气旋都运转不畅。
然而,当他看向血核旁边时,更是愣住了。
一只从未见过,形似幼狮却覆盖银鳞头生玉角的小兽,被无数暗红色的诡异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只剩下一双湛蓝色的充满灵性的大眼睛正紧张地盯着他,里面充满了警惕、委屈,还有一丝希冀?
这是什么妖兽?为何会被锁在这里?
洛灿小心翼翼地靠近,确保周围没有陷阱。他检查了赵元明的尸体,确认其彻底死亡,然后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在祭坛和小兽身上。
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血煞混合着阵法之力构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禁锢气息。
洛灿尝试着催动灼锋剑,一道金虹贯日斩向其中一根锁链!
嗤!
剑光斩过,锁链上黑红光芒一闪,竟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恢复原状,反而震得洛灿手臂发麻。反倒是那小兽似乎被剑气的余波惊到,瑟缩了一下。
不行,力量差距太大!这锁链的强度远超想象,恐怕需要筑基期的攻击力才能勉强撼动。
他又尝试攻击祭坛本身,甚至那血核,结果都一样。他的所有攻击,对于这座已然成型并运转的邪阵来说,如同蚍蜉撼树,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天空中的吸力仍在持续,虽然因为缺少主持者而变得缓慢,但确实仍在一点点地抽取着秘境生灵的精血。
洛灿眉头紧锁,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修为,还是太低了!
这时,那只小兽似乎看出洛灿也在攻击祭坛,眼中的警惕稍减。它努力地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然后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捆缚自己的锁链,又看向洛灿,发出呜呜的哀鸣,充满了求助的意味。
洛灿看懂了它的意思。“你想让我帮你?”
小兽立刻努力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眼神充满了渴望。
洛灿苦笑,“我试过了,打不断这锁链。”他指了指刚才攻击的地方。
小兽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亮起,它努力地挣扎了一下,周身再次泛起微弱的银光,那锁链上的怨魂面孔立刻浮现,吞噬着它的力量。它停止挣扎,目光却投向洛灿手中的灼锋剑,又看了看锁链。
洛灿心中一动,再次举起灼锋剑,这一次,他将庚金灵力极度压缩凝聚于剑尖一点,缓缓地刺向一根锁链,试图将锋锐的庚金之气渗透进去,进行切割。
滋滋…
剑尖与锁链接触处,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一次,锁链的抵抗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了,那浓郁的血煞在与至锋至锐的庚金之气互相消磨!
有效果!虽然缓慢得令人发指,照这个速度,恐怕耗费数日也未必能磨断一根。
小兽也明显感受到了锁链力量的细微减弱,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叫得更急切了。
洛灿收回剑,摇了摇头,指了指那缓慢的速度,又指了指自己,表示自己灵力有限,无法持续太久。
小兽明白了,眼神又黯淡下去,充满了失望。
洛灿看着它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那邪恶的祭坛,心中有了决断。靠自己一人,根本无法破局。
“你等着,我出去找人帮忙!很快就回来!”洛灿对着小兽说道,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转身便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向幻心林外跑去。
这一次或许是习惯了幻象,他的速度快了不少。
然而,当他终于接近幻心林边缘,透过扭曲的光幕看到外界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没有想象中师兄师姐们焦急等待的身影,也没有激烈战斗的痕迹。
有的只是满地的狼藉和残破的尸体!有之前那些被控制的修士的,也有三宗弟子的…破碎的法器、凝固的鲜血、被恐怖力量撕裂的肢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屠杀。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幻心林外不远的地方,七八头体型庞大,妖气冲天的妖兽,正如同一尊尊恐怖的雕塑,静静地围在那里!
腐毒龙鳄、雷翼狰、水晶蝎王、寒蛟…它们冰冷的目光时而扫过满地的尸体,时而疑惑地望向幻心林内部,焦躁地刨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但似乎出于某种忌惮,不敢真正踏入林内半步。
洛灿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踏出幻心林一步,立刻就会被这些恐怖的存在撕成碎片!
他连忙缩回身子,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
出不去了…出去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巨大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面?眼睁睁看着阵法一点点抽干秘境,最后自己也化为枯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向林内核心走去。
当他再次回到祭坛边时,那小兽湛蓝的眼睛望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洛灿看着它,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指了指外面的方向,又做了个凶狠扑咬的动作,最后无奈地摊了摊手。
小兽极其聪慧,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它眼中的光,也一点点熄灭了,默默地低下头,不再看洛灿。
一时之间,这一人一兽,被困在这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血核搏动的闷响,以及天空漩涡隐隐传来的吸力,提醒着他们时间正在流逝,危机正在逼近。
洛灿颓然坐在祭坛边,离那小兽不远,开始吞服丹药恢复几乎耗尽的灵力。即使希望渺茫,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看着那被紧紧束缚、连挣扎都做不到的小兽,又看了看赵元明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是谁杀了赵元明?是这只小兽吗?不像,它明显是被后来禁锢的。那会是谁?这幻心林中,难道还藏着第四方?
无数谜团萦绕心头。
而此刻,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恢复灵力,然后继续用那笨拙却唯一有效的方法,去尝试磨断那该死的锁链。
第274章 内外交困
临时开辟出的洞穴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周子墨、火璟齐、蓝晴、夏璇等一众核心弟子围坐一圈,人人带伤,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都锐利如刀。
“粗略清点,我们这边又折了四位师弟师妹,重伤失去战力的有七人。”李慕白声音低沉,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加上之前陨落的,此次秘境之行,三宗弟子损失已然过半,可谓惨烈至极。
“那些妖兽并未追杀出来,只是守在幻心林外,似乎在等待什么?”苏婉回想起之前逃离时的情景,提出一个疑点。
杨峻点头附和,“确实古怪。它们若真想杀我们,我们不可能如此轻易脱身。”
“无论它们目的为何,幻心林内的阵法仍在运转,这是不争的事实。”周子墨打断了猜测,指向洞穴外昏红的天空,“血云未散,吸力犹存。这说明洛师弟他…要么失败了,要么还未成功。”
夏璇的心猛地揪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必须回去!阵法必须摧毁!否则秘境生灵涂炭,我们谁也活不了!”
“回去?谈何容易!”全明声音沙哑,“外面那些妖兽,任何一头都够我们喝一壶,七八头一起上,我们回去就是送死!”
“未必。”火璟齐突然开口,他目光扫过众人,“那些妖兽虽强,但灵智不高,且似乎各有忌惮,并非铁板一块。我们若计划周详,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冲进去几个人。”
“进去之后呢?”蓝晴冷静问道,“林内幻境厉害,阵法可能必有防护,甚至可能有暗子埋伏。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也好过坐以待毙!”夏璇猛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我进去!我有师尊赐下的庚金破煞符宝,但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全力激发!”
符宝!堪比金丹修士一击的符宝!
众人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一炷香的时间,在那种环境下,何等奢侈!
“我陪你进去。”周子墨沉声道。
“我也去!”萧仇和李慕白同时开口。
“不行!”火璟齐否决,“周师弟你们三人伤势未愈,进去反而危险。我和蓝师妹状态尚可,我们二人,再加上夏师妹,我们三人进去!杨峻道友,外面就需要你、苏师妹、全明道友带领其余弟子接应,制造混乱,吸引那些妖兽的注意力!”
这是目前最能发挥各方优势的方案。火璟齐和蓝晴实力最强,夏璇持有破局重宝。
“好!”杨峻重重点头,“我们会尽力为你们创造机会!”
“事不宜迟!”火璟齐看向那些重伤员和状态较差的弟子,“所有无法参与接下来行动的人,由岳钧山、花婆、厉锋带领,立刻前往秘境出口!一方面固守出口,防止暗子逃脱,另一方面,将此地情况告知驻守出口的其余同门!若…若我们五日之内未能出去…”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你们便直接出去,如实告知师叔们事情真相。”
五日!这是估算中秘境出口还能稳定维持的最后时间!一旦超过,出口闭合,留在秘境中的人将十死无生!
“诸位,保重!”重伤员们红着眼眶,在岳钧山等人的护送下,毅然决然地率先离开,奔赴秘境出口。
剩余的人,则开始抓紧最后的时间恢复和制定详细的突击计划。
夏璇目光望向幻心林的方向,洛灿,坚持住,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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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洛灿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只能依靠服用丹药和运转周天来大致判断。
他体内的伤势在丹药作用下已恢复了七七八八,灵力也恢复充盈。期间,他每隔一段时间便全力催动庚金灵力,如同愚公移山般,一点点消磨着禁锢小兽的锁链。
成效甚微。那锁链的坚韧超乎想象,经过不眠不休的努力,也仅仅让一根锁链的光芒黯淡了微不足道的一丝,照这个速度,恐怕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成功。
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灵力耗尽后的调息,他都感觉自己的经脉和神识在压力下变得更为凝练,《庚金诀》的运转也越发流畅自如,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炼气六层中期的门槛。这大概是绝境中唯一的慰藉。
那小兽似乎也明白洛灿在尽力帮它,不再像最初那样焦躁。当洛灿修炼时,它便安静地看着。
当洛灿为它消磨锁链时,它会努力地配合,尝试调动体内那被压制得厉害的银色力量,与洛灿的庚金灵力里应外合。
虽然效果依旧微乎其微,但这一人一兽之间,却在这种无声的协作中,建立起了一种奇特的信任和默契。
洛灿也曾尝试探查祭坛和那血核,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甚至冒险靠近检查了赵元明的尸体,除了确认其死因诡异外,一无所获。杀死他的存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天,洛灿再次耗尽灵力,疲惫地坐下调息。
忽然,他注意到那只小兽正努力地扭动着唯一能稍微活动的脑袋,示意他看向祭坛的某个角落。
洛灿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心中猛地一惊!
只见那个角落的血色地面上,不知何时,竟然极其缓慢地由血煞之气自然凝结出了一个模糊的痕迹——四。
数字正在极其缓慢地变得清晰!
四?这是什么意思?四天?四个时辰?
他更倾向于四天!因为秘境开启的时间正好是一个月左右!
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只剩下四天了!如果在这之前无法破坏阵法或者逃离,他就将永远被困死在这片逐渐被炼化的死地!
他看向那小兽,小兽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样的焦急和恐惧。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温水煮青蛙般等下去了!
洛灿再次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去消磨锁链,而是走到了那颗不断搏动的邪恶血核面前。
他有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既然外部攻击无效,能否将自身的一缕神识,混合着最具破邪特性的庚金灵力,强行侵入血核内部,从内部进行破坏?
这无异于将一丝灵魂投入烈火,一旦失败,神识反噬,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起效的方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血核前,灼锋剑横于膝上,双手缓缓抬起,凝聚起全身的庚金灵力,是生是死,在此一搏!
小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意,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充满了紧张。
第275章 孤注一掷
去!
他心神一动,一缕锐利无比细若游丝的金色能量射向血核!
嗡!!!
血核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猛地剧烈一震!一股狂暴、毁灭的反噬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缕金丝,瞬间冲击而回!
太快!太猛!
洛灿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识海如同被一柄亿万斤重的巨锤狠狠砸中!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眼前瞬间一黑,所有意识如同被狂风卷走的落叶,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祭坛地面上,人事不省。
膝上的灼锋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灵光黯淡。
那缕侵入的金丝,在血核恐怖的威能下,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瞬间湮灭。
祭坛依旧,血核依旧搏动,倒计时依旧在缓慢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只蝼蚁试图撼动山岳般可笑。
那只被禁锢的小兽发出了焦急无比的吼声,努力挣扎着,银光闪烁,却依旧无法挣脱锁链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洛灿倒下,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助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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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幻心林外,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巨响和狂暴的灵力波动!
“吼!!”
“嗷呜!!”
一阶巅峰妖兽们愤怒的咆哮声震耳欲聋!雷光、冰霜、毒液、晶刺…各种恐怖的能量攻击交织成一片毁灭之网!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三道相对渺小的身影,强行撕开妖兽的包围圈,向着幻心林的光幕发起冲锋!
“杨道友!看你们的了!”火璟齐暴喝,周身纯白火焰燃烧到极致,化作一道火流星,暂时逼退了扑来的雷翼狰!
外围,杨峻、苏婉、全明等人带领剩余弟子结成的战阵光芒大放,所有攻击不要钱般地倾泻向腐毒龙鳄和水晶蝎王,成功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就是现在!走!”蓝晴清叱一声,与夏璇合力,两人周身水光与冰霜融合,形成一道锐利的蓝白尖锥,趁着妖兽被短暂牵制的空隙,猛地扎向了幻心林的光幕!
火璟齐紧随其后,断后阻挡!
噗!
三人身影先后没入那扭曲的光幕之中,消失不见。
“吼!!”妖兽们见目标消失,变得更加狂躁,将怒火全部倾泻在外围的杨峻等人身上,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杨峻等人压力陡增,只能咬牙死死支撑,为深入林中的三人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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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璟齐三人一踏入,便感受到了那无孔不入的心神侵蚀。即便以他们的修为,也瞬间感到头晕目眩,无数幻象纷至沓来。
“紧守心神!跟着我的感应!”夏璇强忍不适,她怀中的子母感应符正传来微弱的波动。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顶着巨大的压力,沿着感应方向艰难前行。林内幻象远比外围恐怖,甚至能演化出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他们冲破了最后一片扭曲的光影,抵达了核心祭坛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心头一沉。
赵元明的尸体,搏动的血核,被诡异锁链死死禁锢的未知小兽,以及…倒在地上气息奄奄嘴角胸前满是血迹的洛灿!
“洛灿!”夏璇惊呼一声,瞬间冲到洛灿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立刻探查他的状况。
火璟齐和蓝晴则迅速警戒四周,神识仔细扫描每一寸空间,确认没有埋伏的暗子或其他危险。
“神魂受损!”夏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毫不犹豫地取出自己最好的疗伤丹药和温养神魂的蕴神丹,喂入洛灿口中,并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同时,她看向那被禁锢的小兽,这小兽模样奇异,被锁链禁锢,是敌是友?
那小兽看到三人,尤其是夏璇救治洛灿的举动,眼中的警惕和敌意消散了不少,反而发出了急促而虚弱的呜吼声,努力扭动身体,示意身上的锁链,又看向那恐怖的血核,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恳求。
火璟齐检查了一下赵元明的尸体,眉头紧锁,“神魂瞬间湮灭…好狠辣的手段。不像这小兽所为。”
蓝晴则凝视着那血核和锁链,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可怕力量,“这阵法已与秘境本源初步勾连,常规方法恐怕难以破坏。”
洛灿在夏璇的救治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最终聚焦在夏璇焦急的脸上。
“师…姐…”他声音沙哑微弱。
“别说话,先疗伤!”夏璇连忙道。
洛灿艰难地摇头,目光急切地看向那血核和数字三,又看向小兽,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说了出来:“…阵法…四…不,三天出口…它不是敌人…帮…锁链…”
虽然虚弱断续,但三人还是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峻性和来龙去脉。
“我来试试这锁链!”火璟齐上前,指尖跳跃起纯白火焰,小心翼翼地点向一根锁链。
嗤!
火焰与锁链接触,发出剧烈燃烧声,锁链上的血光明显黯淡了一丝,但随即更多的怨魂面孔浮现,疯狂吞噬火焰之力,锁链依旧坚韧。
“好诡异的锁链!能吞噬力量强化自身!”火璟齐脸色凝重。
“让我来!”夏璇将洛灿轻轻放下,站起身,她取出了那枚庚金破煞符宝。
古朴的符箓上,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形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锋锐气息,正是南宫宸封印其中的全力一击!
“师姐…”洛灿虚弱地喊道。
“为我护法!一炷香!”夏璇对火璟齐和蓝晴说道,她盘膝坐下,双手捧着符宝,开始全力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
符宝微微震颤起来,表面的剑影开始逐渐变得清晰、凝实…
一炷香的时间,在此地,显得无比漫长。外围,杨峻等人还在苦战。林内,幻象不断干扰。而祭坛本身,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血核搏动得更加剧烈,散发出的威压不断增强,试图干扰夏璇。
火璟齐和蓝晴一左一右护在夏璇身旁,全力为她抵挡着威压和幻象。
那小兽也也明白夏璇在准备强大的攻击,眼中充满了期待,努力收敛自身气息,不再挣扎,生怕干扰到她。
洛灿紧张地看着,心中祈祷。这是他们目前,唯一也是最强的希望了!
在祭坛最阴暗的角落,赵元明尸体旁的地面上,一丝极其淡薄的与血煞之气融为一体的黑气,正缓缓地从地面渗出,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向着正在全力激发符宝,毫无防备的夏璇游去…
小兽湛蓝眼眸瞥见了那丝黑气,猛地剧烈收缩,发出了极度的吼声,拼命挣扎起来!
第276章 符宝天威
火璟齐和蓝晴脸色骤变,神识瞬间扫向小兽警示的方向!
只见一道细若游丝几乎与地面血光融为一体的诡异黑气,正如同最毒辣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游窜而至,距离全力激发符宝的夏璇已不足三尺!
“小心!”火璟齐怒吼,反应快到了极致!他距离稍远,救援已来不及,猛地一张口,喷出一缕本命精血融入周身纯白火焰之中!
“净世炎莲,护!”
一朵缩小却凝练到极致的白色火莲瞬间在夏璇身后绽放,试图阻挡那丝黑气!
那黑气竟异常诡异,面对能焚尽邪祟的净世炎火,它猛地一扭,如同拥有生命般,擦着火莲边缘掠过,速度丝毫不减,依旧直刺夏璇后心!
蓝晴玉手疾挥,数道极致冰墙瞬间凝结在夏璇身后!
咔嚓!咔嚓!咔嚓!
黑气势如破竹,冰墙接连破碎,竟只能延缓其丝毫!
眼看那黑气就要及体!
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后发先至撞在了那丝黑气之上!
洛灿躺在地上,目眦欲裂,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神识之力和灵力,强行催动跌落在地的灼锋剑,发出了这挽救性的一击!
铛!
一声极其轻微却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灼锋剑被那黑气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弹飞,灵光彻底黯淡,剑身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纹。洛灿更是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小口鲜血,眼前发黑。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阻!为蓝晴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
“玄冰封印!”
蓝晴清冷的眸中寒光大盛,双手结印猛地向下一按!瞬间冰封了夏璇身后那一小片空间!
嗡!
极寒之气爆发,那丝黑气的前端终于被彻底冻结在坚冰之中,距离夏璇的背部仅剩寸许距离!
黑气剧烈挣扎扭动,试图破冰而出,却一时难以挣脱蓝晴全力布下的玄冰封印。
“干得好!”火璟齐赶到,纯白火焰毫不留情地灼烧向被冻结的黑气末端!
嗤嗤嗤!
在净世炎火的灼烧下,那黑气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凄厉直透神魂的无声尖啸,随即彻底消散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夏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她心志极其坚定,强行压下了所有杂念和后怕,注入符宝的灵力甚至没有丝毫中断和紊乱!
符宝上的剑影已然凝实了大半,恐怖的锋锐剑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四溢,将周围的地面切割出无数细密的剑痕!
火璟齐和蓝晴一左一右护得更紧,神情紧张无比。符宝即将激发成功的这一刻,也是最容易被打断反噬最强的时刻!
那小兽见危机解除,也停止了挣扎,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夏璇手中的符宝,充满了期待。
嗡!嗡!嗡!
祭坛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了最后的疯狂反抗!整个祭坛的血色符文猛地亮到极致,那血核疯狂搏动,体积甚至都膨胀了一圈!
同时,恐怖的幻象直接入侵三人的识海!不再是简单的景象,而是直接演化出他们道心最脆弱之处!
“稳住!”火璟齐嘴角溢血,纯白火焰环绕周身,强行焚烧着入侵的邪念幻象。
蓝晴脸色苍白,周身浮现出片片冰晶雪花,守护灵台清明。
夏璇娇躯微颤,捧符宝的双手微微抖动,符宝的激发进程似乎受到了影响,剑影变得有些不稳定!
夏璇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将部分神识主动融入符宝那凌厉无匹的剑意之中,以身合剑,以意御宝!
“庚金破煞,敕!”
她一声清叱。
轰!!!
符宝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一道金色剑罡自符宝中冲天而起!
剑罡出现的瞬间,整个幻心林的扭曲光影都被压制了下去,所有邪祟低语和怨魂尖啸戛然而止!连外围那些狂暴的霸主妖兽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了下来,惊恐地望向林内!
金色剑罡带着南宫宸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之威,如同天罚降临,悍然斩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刻。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声猛然响起!金色的毁灭性能量与血色的邪异疯狂冲突、湮灭!整个祭坛剧烈震动,无数血色符文在剑罡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溃散!
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火璟齐第一时间扑到洛灿身前,全力撑起最强的防御!
夏璇在斩出那一剑后,便彻底脱力,软软向后倒去,被蓝晴及时扶住。
那小兽在锁链中发出了不知是痛苦还是兴奋的尖锐呜咽!
毁灭的风暴持续了足足十息才缓缓平息。
光芒散尽。
只见那座邪恶祭坛已然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那颗恐怖的血核,也已然无影无踪,仿佛被彻底从世间抹去。
天空之中,那巨大的血色阵法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即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血色光点,缓缓消散。
笼罩整个秘境的恐怖威压和抽取生机的吸力,骤然消失!
成功了?!
众人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
噗!
夏璇却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金纸一般。
“师姐!”洛灿焦急喊道。
火璟齐和蓝晴也松了口气,连忙查看夏璇状况。
......
此时那焦黑的坑洞底部,一丝暗红色血线,猛地激射而出冲向那只被锁链禁锢的小兽!
“不好!”火璟齐和蓝晴反应过来时,已救援不及!
那暗红血线瞬间就没入了小兽的眉心!
“呜——!!!”
小兽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凄厉惨嚎,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它湛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被无尽的暴虐嗜血和邪恶所充斥!周身开始弥漫出暗红色的邪气!
第277章 净邪,俯首
火璟齐和蓝晴脸色剧变,刚要不顾一切上前试图镇压,异变却再次发生!
就在那邪恶意念即将彻底污染小兽神魂的刹那,小兽额间那支晶莹剔透的玉角,以及周身细密的银白色鳞片,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纯粹而温暖的金色光芒!
这金光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古老以及净化一切的浩然正气!仿佛旭日东升,驱散一切阴霾黑暗!
“滋滋滋…”
那侵入小兽体内的暗红血线,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凄厉的尖啸,竟被那金色光芒从它眉心一点点逼了出来,并在金光中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蒸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无踪!
金光持续了片刻才缓缓收敛回小兽体内。小兽眼中的血色褪去,重新恢复了湛蓝,但眼神却变得极其疲惫和虚弱,小小的脑袋耷拉下来,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气息也变得十分微弱,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
火璟齐、蓝晴,以及勉强支撑着意识的洛灿和夏璇,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逆转的一幕。
“这…这是…”蓝晴美眸中充满了震惊,“天赋神通…”
“这只小兽,来历绝对非凡!”火璟齐语气凝重,看着那虚弱的小兽,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惊奇。能瞬间净化那等恐怖的恶念,其实力底蕴恐怕远超想象。
众人不敢大意,火璟齐和蓝晴强撑着伤势,仔细地将那焦黑的坑洞和周围区域反复检查了数遍,甚至动用神识深入地底探查,确认再无异样气息和阵法残留,那令人窒息的邪恶感已然彻底消失,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天空恢复成了秘境原本的灰蒙色调,虽然依旧压抑,却不再有那抽魂炼血的恐怖感觉。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出去!杨师弟他们还在外面苦战!”火璟齐沉声道。
蓝晴点头,小心地将脱力昏迷的夏璇背起。火璟则扶起虚弱不堪的洛灿。
两人看向那只瘫软在地,连站立都困难的小兽,稍作迟疑。洛灿虚弱地开口道,“师兄,师姐,带上它吧…它帮了我们…”
火璟齐想了想,取出一件备用的法袍,小心地将那小兽轻轻包裹,抱起。小兽只是微微睁眼看了他一下,便又无力地闭上,似乎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四人一兽,拖着疲惫重伤之躯,向着幻心林外走去。林内的幻象似乎也因为核心阵法的毁灭而威力大减,不再构成太大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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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峻、苏婉、全明等人结成战阵,在三头巅峰妖兽的疯狂攻击下苦苦支撑,人人带伤,灵力接近枯竭,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火师兄他们怎么还没出来!”一名玄雾谷弟子绝望地喊道。
“守住!他们一定会成功!”杨峻咆哮着,再次引下一道雷霆劈在腐毒龙鳄身上,却只留下浅浅焦痕,反而更激怒了对方。
幻心林的光幕一阵波动,火璟齐和蓝晴带着洛灿、夏璇以及那只小兽,终于冲了出来!
然而,他们刚一出现,那三头狂暴的霸主妖兽立刻调转目标,赤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了他们…或者说,锁定了火璟齐怀中那只小兽!发出了更加暴怒的咆哮,似乎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众人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但就在这时,那只虚弱的小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努力地从法袍中探出小脑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轻吼,“嗷呜…”
那三头原本暴怒无比、就要扑上来的巅峰妖兽,听到这声轻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瞳孔中竟然露出了茫然、敬畏交织的复杂神色,随即如同听到了不可违抗的命令般,同时停止了攻击。
不仅是它们,远处那些一直在徘徊观望的其他几头巅峰妖兽,也同时停止了骚动。
霎时间,所有恐怖的巅峰妖兽,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待在在幻心林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所有人类修士都惊呆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杨峻、苏婉等人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又看了看刚刚出来的火璟齐四人以及那只奇异的小兽,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火璟齐和蓝晴也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那只再次陷入倒下的小兽。它…竟然能号令这些秘境霸主?!
小兽似乎又积蓄了一点力气,再次微弱地叫了一声,抬起小爪子,指向其中一头相对伤势较轻的雷翼狰,然后又指了指众人,最后挥了挥爪子。
那雷翼狰仿佛听懂了指令,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展开雷光闪烁的双翼,走到了众人附近,安静地站在那里。
而其他妖兽,则低吼一声,竟然纷纷转身,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周围的林地山峦之中,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那头雷翼狰,如同忠诚的护卫般,守在旁边。
所有人都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火师兄…蓝师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峻收起法器,踉跄着走过来,看着昏迷的夏璇和洛灿,又看了看那只小兽和远处的雷翼狰,满脸的不可思议。
“此事说来话长,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找安全之地疗伤!”火璟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果断说道。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收殓同门遗体,搀扶起伤员。那雷翼狰果然没有丝毫敌意,只是安静地跟在队伍后方一段距离处。
他们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在数里外找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遗迹废墟,布下防御阵法,开始紧急疗伤。
数个时辰后,伤势最重的夏璇和洛灿在丹药作用下,终于稳定了情况,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直到此时,火璟齐和蓝晴才将幻心林核心内发生的一切,包括祭坛、血核、赵元明之死、夏璇激发符宝、邪念反扑以及小兽神奇净化和号令万兽等经过,详细地告知了所有惊魂未定的三宗弟子。
众人听完,皆是目瞪口呆,久久无言。这其中的曲折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如此说来…这秘境中的异变,根源便是那邪阵?如今阵法已破,我们应该安全了?”苏婉总结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理论上如此。”火璟齐点头,但眉头依旧微蹙,“但秘境出口仅剩四日便要关闭,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而且…”他看了一眼远处安静趴伏的雷翼狰和昏迷的小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只被小心安置在柔软垫子上依旧昏迷的小兽身上。它究竟是什么?为何能净化邪秽,号令万兽?它与这云渺秘境,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无论如何,最大的危机已然度过。
第278章 断续终得
在遗迹废墟中休整的第一天,气氛依旧紧张。虽然那头雷翼狰只是安静地守在远处,但谁也不敢保证其他妖兽会不会去而复返。
然而,当日下午,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远处传来低沉的兽吼。负责警戒的弟子脸色发白地示警:“又…又来了!好多!”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纷纷结束调息,祭出法器严阵以待。
只见之前退去的那些妖兽——腐毒龙鳄、水晶蝎王、寒蛟、远古石像鬼…甚至还有几头之前未曾露面的同样气息恐怖的一阶巅峰妖兽——竟然去而复返!
但它们并非前来攻击,而是每一头口中都衔着一些东西。
腐毒龙鳄放下几株散发着浓郁血气,形似龙鳞的暗红色灵草,水晶蝎王丢下几块蕴含精纯土金灵力的晶核,寒蛟吐出一朵被寒冰包裹、不断变换形态的奇花,远古石像鬼放下几块刻满古老纹路的碎石,雷翼狰则抓来几枚跳跃着电弧的紫色果实…
它们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距离众人营地一段距离的空地上,然后低吼一声,随后缓缓退入林中消失。
不过片刻功夫,空地上便堆积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灵材!霞光熠熠,药香扑鼻,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其中大部分是二阶灵草灵矿,甚至不乏三阶珍品,更有几样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四阶灵药!
所有修士都看得目瞪口呆,呼吸急促!这些灵材的价值,难以估量!
“它们…这是…”一名弟子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献给那只小兽的。”蓝晴最先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惊叹。
火璟齐压下心中的震动,点了点头,“将这些灵材都搬到小兽旁边吧。这是它的东西。”
众人依言,小心翼翼地将那堆足以引起金丹修士厮杀的宝藏,全部挪到了依旧昏迷的小兽身边。浓郁的药香和灵气将它包裹。
或许是受到了滋养,小兽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第二天清晨,它便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它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身处人类营地,又看到身边堆积如山的灵材,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它挣扎着爬起来,先是挑出那几样四阶灵物和少数几株特殊的三阶灵草,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随着这些珍稀灵物入腹,它虚弱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身上细密的银鳞重新焕发出光泽。
不到半天时间,它竟已能自由行动,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已无大碍。
它看了看周围正在疗伤的人类,目光最后落在了伤势最重气息依旧微弱的夏璇和洛灿身上。它歪着头然后走到那堆灵材旁,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挑出两株通体翠绿、叶片如同蝶翼、散发着磅礴生机的二阶灵草——生肌蝶翼草,以及几颗赤红色蕴含温和气血之力的血枣。
它叼着这些灵药,走到洛灿面前,将生肌蝶翼草放在他手上,又走到夏璇面前,将血枣放下。然后抬起小爪子,指了指他们的伤口。
“这…这是给我们的?”洛灿能感受到这灵草中蕴含的强大生机,对他的肉身伤势大有裨益。
夏璇也明白了小兽的好意,心中温暖,轻声道,“多谢你了。”
小兽点了点头,又跑回灵材堆,这次它仔细翻找了一会儿,最终叼起一截灰扑扑,毫不起眼却隐隐散发着空间波动的枯藤,跑到洛灿面前,将枯藤放在他手上,然后又用小爪子指了指他空荡荡的左袖。
洛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心脏狂跳!他颤抖着拿起那截枯藤,仔细感受着其中那奇特的力量…
“千年断续藤!”夏璇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续肢丹的最后一味主药,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洛灿紧紧握着那截看似平凡的枯藤,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对着小兽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
小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用尾巴扫了扫地面。
有了大量灵药的辅助,众人恢复速度大大加快。又过了一天,除了夏璇和洛灿因伤势过重、本源有亏只恢复了四五成战力外,其余人基本都恢复了大部分实力。
“秘境出口还有两日多便要关闭,我们要立刻行动起来。”火璟齐作为实力最强者,主持大局,“当务之急有二,一是确保伤员安全返回出口。二是清剿残余的暗子,绝不能放走一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夏师妹、洛师弟,你们二人伤势未愈,便由岳钧山、花婆、厉锋以及另外三位伤势较重的师弟师妹护送,前往秘境出口,与之前撤离的弟子汇合。”
夏璇和洛灿虽心有不甘,但也知这是最稳妥的安排,点头同意。
“至于清剿暗子,”火璟齐继续道,“我与蓝师妹一队,杨峻道友与苏婉道友一队,李慕白道友、萧仇师弟、全明师弟、辛子乘师妹,你们四人一队。我们分三路,全力追杀!能活捉最好,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是!”众人领命,杀气腾腾。邪教此次让三宗损失惨重,此仇必报!
这时,苏婉看向那只正好奇地看着他们商量事情的小兽,问道,“那这只小兽…我们是否要带它离开秘境?”
火璟齐沉吟道,“此兽神异,自然是要带…”
“火师兄,”夏璇轻声打断,她看向小兽,柔声问道,“我们即将离开这片秘境,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出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兽身上。
小兽湛蓝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思考。它看了看周围的人类,又看了看这片它生活了不知多久的秘境,最终,它轻轻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表示同意的呜咽。
然后,它跑到那堆还剩大量的灵材旁,用爪子将这些灵草、晶石往众人方向推了推,又指了指大家。
“它…它这是要把这些都送给我们?”一个弟子声音发颤,简直不敢相信。
小兽肯定地点点头。
巨大的惊喜砸晕了所有人!这笔财富,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一夜暴富,兑换海量修炼资源!
“这…这太珍贵了…”连火璟齐都有些动容。
小兽却不在意,又跑到洛灿身边,显然因为两人救它的事情,对洛灿和夏璇颇为亲近。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火璟齐也不是矫情之人,深吸一口气,“所有人,将这些灵材按需分配,优先补充疗伤和恢复丹药!动作要快!”
众人立刻兴奋而又井然有序地上前,根据自身功法和需求,挑选合适的灵材,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
洛灿摩挲着那截千年断续藤,夏璇则小心收好了生肌蝶翼草和血枣,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分配完毕,众人不敢再耽搁。
“出发!”
火璟齐一声令下,三支追猎小队如同三支离弦之箭,分别射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杀气盈野。
而夏璇、洛灿等人在岳钧山等人的护卫下,也向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进发。
那只小兽则轻盈地跳到了洛灿的肩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载着它离开秘境的人类。
它的目光偶尔会回头望向幻心林的方向,湛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被好奇取代。
第279章 集结,疑虑
秘境出口坐落于一片开阔的山谷腹地,一道旋转的光门静静矗立,其光芒较初入时略显黯淡,却稳定地维系着一条通往外界的神秘通道,散发出令人心安的、规律的空间波动。此刻,通道尚未正式开启,但光门四周已影影绰绰聚集了不少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与沉寂。
当夏璇、洛灿在岳钧山等人的护送下抵达这片区域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景象。
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玉华门这边,沈一山、柳风、柳茹之、周子墨、萧天策等人尚在,青岚宗与玄雾谷也各有十余名弟子幸存。粗略看去,三宗弟子加起来,竟不足四十之数!人人身上带伤,脸上刻满了疲惫、悲戚,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悸。遥想初入秘境时,九十名意气风发的三宗精英,如今折损过半,其惨烈程度,令人心头发冷。
看到夏璇一行人归来,尤其是注意到洛灿肩头那只正睁着澄澈眼眸、好奇打量四周的银璃小兽时,留守的弟子们纷纷围拢上来,声音带着急切与期盼。
“夏师姐!你们安然归来真是太好了!”
“秘境里面情形如何?那该死的阵法当真破去了?”
“火师兄和杨师兄他们呢?怎未一同出来?”
“这只灵兽是…?”
夏璇与洛灿简要将秘境深处发生的一切道出,言明大阵已破,核心危机解除,火璟齐、杨峻等人已分头前去追杀残余的暗子,清理后患。听闻大阵已破,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真正为之一松,但随即想到那些潜伏在暗处、双手沾满同门鲜血的叛徒,心情复又沉重起来。
周子墨在沈冰冰的搀扶下缓步走来,他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不稳,但那双眸子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辛苦了。此番能破此死局,尔等居功至伟。”他的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微微颔首。
洛灿连忙拱手,“周师兄。”
周子墨的目光随即掠过洛灿肩头的银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却并未多问,只是沉声道,“此地已由我等联手布下数重防御阵法,固若金汤。据推算,秘境出口尚需两日方能彻底稳定,通道方可安全通行。在此期间,我等需固守此地,耐心等待,并严防任何可疑之人靠近出口,以免再生变故。”
于是,幸存的三宗弟子便在这片山谷中暂时驻扎下来,轮流调息疗伤,警戒四方。尽管最大的威胁已然解除,但经历了连番背叛与血腥厮杀,无人敢有丝毫松懈。防御阵法的灵光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笼罩着临时营地,内部气氛沉默而肃杀,唯有山风吹过谷地的呜咽之声。
洛灿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继续运转功法,调理体内依旧有些紊乱的灵力与未愈的暗伤。夏璇则静立一旁,既是为其护法,亦在快速恢复自身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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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深处,追剿仍在继续。
火璟齐与蓝晴一路,循着细微的痕迹,追踪至一条深入地底、阴寒刺骨的暗河。河水漆黑如墨,奔流不息,散发出的浓郁阴气与湿寒极大地干扰着神识的探查。
“痕迹至此中断了。”蓝晴秀眉紧蹙,神识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延伸。
火璟齐眸中白色火光一闪而逝,如同冷焰燃烧,他仔细感知着空气中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能量残留与生命波动,断然道,“他必是藏匿于此河某处,身受重创,绝难远遁。仔细搜索,勿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两人对视一眼,周身灵光护体,化作一赤一蓝两道流光,小心翼翼地潜入那深不见底的暗河之中。
另一边,杨峻与苏婉根据一名青岚宗弟子临死前以秘法留下的残缺线索,找到了一片被天然迷阵笼罩的奇异地域——石化森林。林中遍布着形似古木却已彻底化为坚岩的怪石,终年雾气弥漫,方向难辨,五感在此地皆受蒙蔽。
“小心戒备,此地极易布设陷阱。”杨峻沉声提醒,掌心已有细微的雷弧跳跃闪烁,蓄势待发。
苏婉则取出一面光滑如镜的水蓝色法器,法诀引动,镜面荡漾起圈圈涟漪,不断映照四周景物,试图勘破迷雾,寻出阵法运转的节点与被巧妙掩盖的痕迹。“此人精擅水木属性的幻阵与隐匿之术,既选择此地藏身,定然有所布置。”
而李慕白、萧仇等四人组成的追剿小队,行事则最为刚猛直接。四人凭借强横的修为与法宝,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破开一处又一处地形复杂、疑似藏身的废弃矿洞与地下裂隙,所过之处,碎石崩飞,声势惊人,意图以绝对的力量逼其现形。
然而,能够被选为暗子潜伏至今的,无一不是心机深沉、手段诡谲之辈,深知暴露即意味着死亡,故而隐藏得极深,一时间,三支追剿小队竟都未能取得决定性的进展,陷入了僵持与耐心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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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琼山脉主峰之巅,巨大的传送阵纹中心,那如同水波般荡漾不息的秘境光门,旋转的速度正肉眼可见地减缓下来,散发出的空间波动亦由剧烈渐趋平稳、和谐。距离一月之期届满,仅剩最后两日。
光门之外,肃杀之气凛冽如刀。十六名筑基修士,以玉华门战堂长老雷震与修为最为深厚的冯不平为首,呈环形肃立,各据玄奥方位,气息隐隐相连,浑然一体,更与平顶上那座笼罩四野、散发着浩瀚波动的三阶上品“九宫锁元守护大阵”气机交感。他们目光如电,平静而警惕地不断扫视着光门以及周遭的每一寸虚空,不敢有丝毫懈怠。
更外围的虚空之中,六道身影凭虚而立,衣袍在高原凛冽的罡风中猎猎作响。他们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天罗地网,将整片平顶以及更遥远的空域尽数覆盖,任何细微的能量涟漪或空间异动,都难逃其感知。
六位真人的目光,此刻皆聚焦于那片云雾缭绕、空间波动正逐渐趋于稳定的山崖——那里,便是云渺境与外界连接的唯一出口。
“距出口稳定开启,尚有两日之期。”凌霄子真人轻抚长须,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期待与关切,“不知此番秘境之行,这些小家伙们各有何等机缘与收获。”
“云渺境五十年方得一开,其中机缘造化自是不少,然危机亦相伴相生。”清漪真人声音柔和,带着悲悯,“只愿伤亡莫要太过惨重,折损了我三宗太多未来的栋梁。”
凌锋真人怀抱古朴长剑,语气依旧冷硬如铁,“大道争锋,岂能畏首畏尾?唯有历经生死磨砺,于绝境中搏杀,方能铸就真正的强者之心。只是…但愿莫要折损了那些真正的好苗子。”他话虽冷,关切之意却暗藏其中。
“说来,”风啸真人面露沉吟之色,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空间,“近日这秘境之外逸散出的空间波动,较之宗门典籍所载历次开启之象,似乎要剧烈数分,且偶尔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涩与紊乱,不知诸位道友可有所感?”
云星仙子闻言,凝神细细感知片刻,臻首微点,“风啸道友心细如发,确有此象。或许是此次秘境内部,生了某些未曾预料的变故?待弟子们出来,详细询问便知。”
云澜真人朗声一笑,打破了稍显凝重的气氛,“能有何等大变故?难不成这帮小家伙,还能在里面将那天捅出个窟窿来不成?”众人闻言,皆不由莞尔,显然并未真正将这点细微的空间异常过于放在心上。毕竟秘境开启,空间法则交织,有些许异动,也属常理之中。
第280章 秘境结束
两日光阴,在一种无声的紧绷与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长。山谷之内,防御阵法的灵光始终稳定流转,如同一只倒扣的透明巨碗,将内外隔绝。三宗弟子轮番值守,神识如同细密的网,一遍遍筛过周遭山林岩壁,不敢有半分疏漏。
夏璇与洛灿的伤势,在丹药与那奇异小兽所赠灵草的双重滋养下,恢复速度远超预期。虽距离痊愈尚远,但体内灵力已能顺畅运转,勉强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那只通体雪白的小兽,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蜷在洛灿身侧,一双灵动的眼眸带着纯粹的好奇,观察着这些与它形态迥异的“两脚兽”。它对那堆剩余的灵材似乎兴致缺缺,只偶尔会挑剔地衔起一株三阶灵草,慢条斯理地嚼咽。它的存在,以及远处那头如同山峦般静卧、偶尔甩动一下覆雷长尾的雷翼狰,构成了这营地中最奇特的图景。
弟子们之间的低语,除了对潜藏暗子的警惕,更多了几分对丰厚收获的欣喜与对道途的展望。不少人都成功寻得了炼制筑基丹乃至结金丹的主药,虽历经凶险,回报亦足以慰藉。谷内的气氛,不再如最初那般死寂沉重,悄然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微澜。
“出口处的空间波动愈发剧烈了,观其韵律,最多再有三四个时辰,便可稳固开启。”周子墨凝神感知着山谷尽头那片扭曲荡漾的虚空,对众人沉声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精神大振,纷纷起身整理随身之物,目光灼灼地投向那希望之所。只要踏出此地,此行的收获便能真正化为攀登仙途的基石!
然而,周子墨、夏璇等核心弟子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他们深知,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最后的时刻,往往潜藏着最大的凶险。
“所有人,戒备提升至最高!谨防暗子铤而走险,作最后一搏!”周子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笼罩山谷的阵法光幕,应声又明亮了数分,流转的符文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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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之外,凌霄子、云星仙子等六位金丹真人,亦同时感应到了那出口处急剧增强的空间涟漪,神色皆是一肃。
“时辰将至。”凌霄子真人手中拂尘微扬,浩瀚如海的神识已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将出口方圆数里之地尽数笼罩,“诸位道友,依计行事,各守其位吧。”
其余五位真人微微颔首,身形看似随意挪移,却已隐隐站定玄奥方位,气机相连,构成一个无形的壁垒,将那出口区域护持在中心。
他们周身灵压含而不露,却如藏鞘之锋,目光锐利如电,扫视着下方连绵山峦与空中每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六位金丹,皆已屏息凝神,做好了应对万全的准备。此刻他们心中所期,更多是门下弟子能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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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终年毒瘴弥漫、连虫豸都绝迹的阴晦山谷。
此地煞气凝结,如有实质。谷中,一座以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狰狞祭坛之上,两道身影默然伫立。
为首者,正是那血眸修士!他此刻面色较之往常更显惨白,周身气息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显然,依附于楚河胤身上的那缕分魂被灭,对其本体亦造成了不小的反噬。那双标志性的血色眼瞳之中,翻滚着几乎要溢出的暴戾与怨毒。
其身侧,断臂已然重生但气息愈发阴寒刺骨的毒龙老怪,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兄,秘境之内…”
“功亏一篑。”血眸修士的声音沙哑冰冷,字句间都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六芒逆空阵被破,赵元明魂灯熄灭,我那一缕分魂…也折损其中。”
毒龙老怪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玉华门的小辈,竟有如此手段?莫非是那几个老不死暗中赐下了什么逆天之宝?”
“恐怕不止于此…”血眸修士眼中血光疾闪,“分魂最后传回的讯息极其混乱模糊,未及窥清关键便彻底断绝…内中具体情由,已难尽知。”
他略一停顿,语气变得愈发森然诡谲,“无论如何,圣主之大计不容有失!云渺境,势在必得!既然暗子手段已然失效,那便执行最终之策——强攻!”
祭坛下方,八名身披厚重黑袍、气息皆在金丹初期的修士齐齐躬身,声音低沉而肃杀,“请圣使示下!”
血眸修士血色眸光扫过众人,冷然道,“秘境出口将启,三宗修士必汇聚于此。待其空间波动最为剧烈之时,尔等联手,催动圣主亲赐的破界珠,强行干扰并夺取出口之掌控权!”
毒龙老怪闻言,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眼中爆射出残忍与兴奋交织的光芒,“师兄此计大妙!正好叫他们尝尝厉害,以报我断臂之仇!”
血眸修士冷哼一声,“莫要得意忘形!出口处必有金丹修士接应,且是六人之数。我方虽人数略占优势,然对方亦非易与之辈。更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为策万全,我已禀明圣主。届时,将会有太上长老的元婴分身降临,亲自坐镇,以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元婴分身!
下方所有黑袍修士,连同毒龙老怪在内,身躯皆是微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瞬间被狂热与敬畏之色充斥。
“有太上长老分身亲临,此事必成!”众人齐声低喝,声浪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信。
“下去好生准备。”血眸修士漠然挥手。
“遵命!”
一众黑袍修士身形晃动,如同鬼魅般融入四周浓重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血眸修士独自立于森森白骨祭坛之巅,眺望着秘境所在的遥远方向,那双血色眼眸深处,疯狂与野心,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
第281章 狰啸,阻劫
秘境出口处的空间涟漪愈发剧烈,那如水波般荡漾的光门逐渐凝实稳定,一股属于外界的、久违而熟悉的气息隐隐透入,牵动着每一位幸存弟子的心弦。
所有弟子皆已起身,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即将彻底洞开的生路,紧张与期待交织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庞上。周子墨、夏璇等核心弟子更是全神戒备,神识如网般铺开,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恰在此时,远处天际传来急促的破空之声!
“是火师兄他们回来了!”有眼尖的弟子惊喜高呼。
只见数道略显仓促的遁光疾驰而至,正是火璟齐、蓝晴、杨峻、苏婉及李慕白等人率领的三支小队!他们周身灵力波动不稳,衣衫染血,大多带着新添的伤痕,眉宇间难掩疲惫之色,显然之前的追杀并不顺利。
“情况如何?”周子墨立刻迎上,语气急促。
火璟齐落地,面色沉凝地摇了摇头,“那几个暗子狡诈异常,又仗着熟悉秘境地形,不惜代价动用秘术遁走了,未能擒杀。”他目光扫向那即将彻底稳定的光门,“时间紧迫,先离开此地再说!”
众人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此刻脱身才是首要。
所有幸存弟子,三十余人,迅速汇聚一处,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那已趋于稳定、即将彻底洞开的光门之上,希望之火在每个人眼中燃烧。
然而,就在光门即将完全稳固、空间波动趋于平息的最后一刹那——
一道漆黑如墨、充满了死寂与毁灭气息的诡异流光,如同自九幽深处探出的毒牙,毫无征兆地从山谷一侧的岩壁阴影中暴射而出!
“小心!拦住它!”周子墨脸色剧变,厉声疾呼。
所有弟子骇然望去,眼见那道死亡流光直取光门,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冰冷的绝望覆盖,不少人甚至发出了惊恐的低呼。
“呜——!”
一直安静伏于洛灿肩头的小兽,比所有人更早感知到了那股令它灵魂深处感到极度厌恶与排斥的邪恶气息。
它猛地抬起小脑袋,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凛然怒意,发出一声短促却带着莫名威严的低吼,小巧的前爪精准地指向那道漆黑流光的来源方向!
几乎就在小兽发出警示的同时,一直如同沉睡山峦般趴伏在远处的雷翼狰,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那对布满雷纹的巨翼轰然展开,搅动气流,发出撕裂般的破空声!它仰首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般冲击着四周的空气!
滋啦——!
一道粗如儿臂、凝练到极致、缠绕着毁灭气息的暗紫色雷霆,如同太古雷神掷出的审判之矛,后发先至,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劈中了那道漆黑的毁灭流光!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于半空中悍然爆发!漆黑的邪光与暴烈的雷芒疯狂交织、碰撞、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如同狂潮般向四周扩散,震得山谷岩壁簌簌作响,碎石如雨落下!然而,那道足以重创甚至摧毁空间通道的毁灭性攻击,竟被雷翼狰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于半途成功拦截!
“什么?!这怎么可能?!”岩壁阴影深处,传来那暗子头目难以置信、充满惊骇的尖叫。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耗尽最后心力意图同归于尽的绝杀,竟会被一头守护妖兽如此轻易地瓦解!
雷翼狰的攻势却并未就此停止!它那对冰冷的兽瞳瞬间锁定阴影源头,巨口再次张开,一道更加狂暴、范围更广的毁灭雷霆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覆盖了那片区域!
“不——!”暗子头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绝望与不甘的凄厉惨嚎,便在那湮灭一切的雷霆光柱中,彻底化为飞灰,形神俱灭!
这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直到雷霆余威散去,大部分弟子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望着那傲立如山、雷翼轻扇的巨兽,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劫后余生的后怕。
“出口已稳!速离!”周子墨最先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高声催促!
无需多言,幸存的弟子们立刻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离弦之箭,争先恐后地射向那稳定下来的光门!
洛灿在踏入光门的瞬间,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威猛的雷翼狰。肩头的小兽也轻盈跃下,对着雷翼狰发出了几声带着告别的低鸣。雷翼狰低下巨大的头颅,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似在回应。
随即,小兽重新跃上洛灿肩头,一人一兽随着人流,瞬间没入了那波光流转的光门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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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光门如水镜般彻底稳定,空间涟漪缓缓平复。第一批三宗弟子的身影,带着难以掩饰的仓惶与疲惫,踉跄着从光门内冲出。
云端之上,凌霄子、云星等六位金丹真人神色皆是一凝,强大的神识早已将下方情形尽收眼底,心中稍定。
“嗡——!”
一声沉闷却撼动人心的异响,陡然自平顶边缘传来!那笼罩整个平顶的三阶上品守护大阵光幕,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震荡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外面疯狂撕扯,光幕上流转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发出刺耳欲裂的哀鸣,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
“敌袭!各就各位,稳固阵基!”雷震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背后那柄门板宽的巨剑已然出鞘,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如同山岳般升腾而起,与其他十五名筑基修士的灵力洪流一同,不顾一切地注入阵法试图稳住这摇摇欲坠的防线。
冯不平双手掐诀如飞,灵力奔涌而出,化作两条鳞甲森然、交缠咆哮的灵力巨蟒,悍然扑向阵法受冲击最猛烈的方位。
“破!”
一声冰冷无情,仿佛来自九幽的敕令,自阵外虚空传来。
只见九道散发着森然气息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悬立于平顶边缘的半空。为首者,一双血眸妖异,双手虚托着一枚不断翻滚、表面布满了扭曲孔洞散发出污秽堕落气息的黑色石珠万秽破界珠!
九名金丹邪修的法力如同决堤江河,毫无保留地注入那邪异石珠!
“嗤——!”
一道灰黑色、仿佛能腐蚀世间万物的诡异波纹,自破界珠中激射而出,如同来自冥河的污水,狠狠撞在守护大阵的光幕之上!
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抵挡金丹修士猛攻的三阶上品大阵光幕,竟如同遇到克星一般,被那灰黑波纹迅速腐蚀、融化,生生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阵法反噬之力汹涌而来,主持阵法的雷震、冯不平等人齐齐身躯剧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鲜血。
凌霄子真人眼中厉芒暴涨,手中拂尘挥洒,万丈清蒙蒙的仙光如同天河倒卷,径直刷向那污秽波纹,试图以精纯道力将其净化。
凌锋真人背后长剑铿然长吟,剑光分化万千,如暴雨梨花,森寒剑气直取那手持破界珠的血眸邪修!
云星仙子的符箓化作漫天冰晶锁链,缠绕绞杀,云澜真人召来滔天巨浪,汹涌澎湃,风啸真人卷起撕裂罡风,呼啸切割,清漪真人的净化灵光如同月华洒落,圣洁驱邪……六位金丹真人各展神通,毫无保留地悍然迎上!
轰隆隆——!
双方的攻击于半空中猛烈碰撞,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炸开,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飞沙走石,灵气乱流如同利刃般撕扯着空气,整个平顶都在微微颤抖。
那万秽破界珠发出的污秽波纹极其难缠,竟一时之间抵住了六位金丹真人的联手阻击,依旧顽固地向着光门方向侵蚀而去!光门刚刚稳定的空间之力再次剧烈震荡、扭曲,隐隐有闭合崩塌的迹象!门内尚未完全出来的弟子发出了惊恐绝望的呼喊。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煌煌如日、纯粹凝练到极致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更高处的云层中斩落!
这剑光并不如何绚烂夺目,却蕴含着一股斩断万法、无物不破的纯粹剑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枚万秽破界珠的本体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神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噗——!”
血眸邪修等九人如遭重锤轰击,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灵力瞬间紊乱,法力联结被这突如其来、霸道绝伦的一剑强行斩断!万秽破界珠光芒骤黯,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失控的反噬之力让他们气血逆冲,身形摇晃。
凌霄子等人的攻击再无阻碍,灵光、剑罡、巨浪、冰锁……瞬间将那失去源头的污秽波纹彻底冲散、净化、湮灭!
光门剧烈波动一下,迅速重新稳定下来。门内的弟子如同决堤的洪流,更加拼命地向外涌出!
“阵法已破!所有筑基弟子,放弃固守,全力协助撤离!快!”凌霄子真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刚脱险的弟子和奋力支撑的筑基修士耳边。
雷震、冯不平等人立刻领命,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内伤,不再试图修复那已被破开的大阵,转而组织人手,接应如同潮水般涌出的弟子,并纷纷撑起一道道防护灵光,拼死抵挡着高空金丹大战逸散下来的恐怖能量余波。
“走!”周子墨、夏璇、火璟齐等核心弟子反应极快,立刻大声呼喝,组织起惊魂未定的同门,在筑基修士的掩护下,化作一道道遁光,向着玉华门山门的方向急速撤离。
“混账东西!”毒龙老怪眼见掌控入口的计划彻底失败,气得暴跳如雷,竟有数名邪教金丹狞笑着,不顾身份地将数道阴毒法术射向正在仓惶撤离的低阶弟子人群!
“尔敢放肆!”楚惊鸿的身影依旧未曾完全显现于云端,但那冰冷的剑意已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全场,分化出的细微剑光精准无比地拦截下了大部分攻击。然而,依旧有一道刁钻诡异的灰黑气流,带着侵蚀神魂的衰败尖啸,成为了漏网之鱼,冲向人群!
一直趴在洛灿肩头的小兽,似乎再次被那令它极度不适的衰败邪恶气息所激怒,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咽,周身下意识地再次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涟漪。
嗤!
那道灰黑气流撞入淡金涟漪的范围,其内蕴含的腐朽、衰亡意境,竟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般迅速消融、瓦解,威力骤减十之八九,最终只是震碎了几名弟子身上临时加持的护身灵光,带来一阵惊慌,却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亡。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所有弟子心胆俱裂,逃遁的速度更快了几分,阵型甚至出现了一丝混乱。
“嗯?”高空之中,那血眸邪修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了下方人群中那一闪而逝的奇异金色光晕。然而此刻战局激烈,容不得他细究深想。
“全力进攻!打破此地,夺取秘境!”血眸邪修压下心中那丝异样,发出狰狞的咆哮。既然突袭掌控入口的计划已然失败,那便唯有强行攻破一途!
轰隆隆——!
真正的金丹级别大战,于此刻彻底爆发!剑罡纵横切割天地,法术光芒耀目夺睛,魔刃嘶鸣扭曲空间,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整个平顶上空,将天色都渲染得光怪陆离,如同末日降临。天地灵气变得狂暴而混乱,令人窒息。
刚刚从秘境中死里逃生的三宗弟子们,在筑基修士的拼死护持下,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亡命飞遁。不少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那片熟悉的天空已被肆虐的能量渲染成一片毁灭的景象,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后怕。
第282章 元婴降临
秘境入口的天穹,已彻底沦为金丹修士的战场。
剑罡纵横,撕裂云层,各色法宝与神通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逸散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狂龙,将周遭山峦削去棱角,大地撕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七对九,玉华、青岚、玄雾三宗的金丹真人虽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却凭借更为精妙的配合与略胜一筹的个体修为,尤其是楚惊鸿那攻伐无双、煌煌如日的凌厉剑道,硬生生将邪教九名金丹的狂猛攻势抵挡下来。
楚惊鸿身化一道璀璨剑光,于混乱战阵中穿梭不定,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斩向敌人攻势最为凌厉之处,逼得那血眸修士与毒龙老怪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严加应对。其剑意之锋锐,令稍弱些的邪修金丹根本不敢正面抗衡。
血眸修士双眸赤红如血,周身翻滚着粘稠污秽的血煞之力,幻化出种种狰狞魔相扑击撕咬,却屡屡被楚惊鸿那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光绞得粉碎,气得他暴跳如雷,怒吼连连。毒龙老怪则不断喷吐着腥臭扑鼻的毒雾瘴气,伺机偷袭,却被云星仙子挥洒出的净化符箓与清漪真人精妙的法术死死克制,难以建功。
双方虽皆已衣衫染血,气息略有浮动,各有损伤,却都未伤及根本,无人陨落。战局陷入了极其惨烈的僵持。邪教众人意图强行冲破封锁,打入秘境或屠戮下方弟子的计划,在楚惊鸿这柄悬顶利剑面前,一次次被挫败。
“该死!”血眸修士硬接楚惊鸿一记凌厉剑劈,只觉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止。神念急速扫过远处,发现那批三宗弟子在金刚符的护持下,竟已快要逃出金丹修士神识感应的极限范围。若让他们成功逃回玉华门的护山大阵之内,再想截杀便难如登天。
他眼中凶光爆闪,猛地向后急撤,险险避开楚惊鸿紧随其后的剑锋,同时袖中一道传音符箓无声燃起。
“散布各处的教众听令!目标三宗撤离弟子,全力截杀,一个不留!”神念裹挟着冰冷的命令,通过秘法瞬间传递出去。
“哼!死到临头,还敢分心作孽!”凌霄子真人手中拂尘挥洒,千丝万缕的清辉仙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缠向血眸修士,试图打断其传讯。
……
天地,于刹那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本源的极致威压,如同整个苍穹倾覆,轰然降临!
轰——!
战场上所有狂暴肆虐的灵力乱流,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扼住、凝固!
激斗正酣的十六位金丹修士,无论正邪,动作皆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直,体内奔腾流转的金丹法力恍若被冰封,运转变得滞涩无比!
所有人的心湖之上,都如同被压上了一座万丈神山,一种自身渺小如尘芥的恐惧感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
“这是…元婴灵压!”凌霄子真人失声低呼,面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楚惊鸿剑势骤然一收,悬停半空,面色冷峻如万载寒冰,紧握手中长剑,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威压传来的方向。
血眸修士先是一惊,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哈哈哈哈哈!是太上长老的分身降临了!尔等今日,插翅难逃,必死无疑!”
只见远方的天际线处,虚空如同脆弱的锦缎般被无声撕裂开一道幽深裂口,一道身形模糊、周身缠绕着暗红邪光的身影,一步自虚无中踏出。
其身形并不如何魁伟高大,但在他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似乎都以其为中心开始扭曲、坍缩、表示臣服!那双淡漠到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战场,所有被其目光触及的金丹修士,无不心神剧震,如坠九幽冰窟!
这便是元婴期大能的一具分身,其威能,已非金丹所能揣度。
就在这邪教元婴分身抬手指向那兀自旋转的秘境光门,欲要有所动作之际。
“何方邪魅,安敢犯我玉华疆域!”
一道平和淡然,却蕴含着不容置疑之威严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玉华门深处,一道浩瀚磅礴如同星海的神识后发先至,瞬间扫过全场,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那尊刚刚降临的元婴分身。紧接着,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流光自玉华主峰之巅冲天而起,初时细若游丝,下一刻便已无视空间阻隔,出现在秘境入口上空。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古朴的老者。他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灵压外放,只是静静地悬立于空,却仿佛与整片山川大地、与这方天地的呼吸韵律完美融为一体。
自然而然地,便将那邪教元婴分身带来的恐怖威压消弭于无形,让下方的凌霄子等人骤然感到浑身一轻,压力大减。
墨玄真君并未看向下方惊愕的众人,目光直接落在那邪教元婴分身之上,语气平淡无波,“区区一具分身,也敢在此逞威?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言罢,他并指如剑,遥遥向前一点。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迸射,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只有一股精纯至极、仿佛引动了天地本源之力的无形指力,蕴含着令人神魂战栗的湮灭之意,瞬间跨越虚空,点向那邪教分身。
那邪教分身血色眼眸中首次流露出凝重之色,周身暗红邪光以前所未有的程度暴涨沸腾,急速凝聚成一面上刻无数扭曲魔纹、厚重无比的邪光巨盾,横亘身前,试图抵挡。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邪光巨盾,竟被这道无形指力轻易洞穿!指力余势不衰,狠狠点在后方的分身虚影之上,使其一阵剧烈晃动,周身邪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元婴修士之间的交手,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凶险万分,比拼的已非法力多寡,更是对天地法则的理解与运用之精妙高下!
墨玄真君一击得手,并未趁势追击,只是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悄然扩散,将下方三宗七位金丹真人尽数护持在后。他与那邪教元婴分身隔空对峙,双方高阶战力的天平,因他的到来而瞬间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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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百里之外,由周子墨、火璟齐、夏璇等人率领的三宗弟子队伍,正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道,向着玉华门山门方向全力疾驰。众人虽已远离那如同炼狱般的平顶山战场,但金丹大战的恐怖余威,仿佛化作无形的阴霾,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队伍中无人言语,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凌乱的脚步声以及衣袂破风的猎猎作响。
队伍里,原先守护秘境入口的筑基修士,如雷震、冯不平等人亦在其中。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气息不稳,脸色苍白,但仍强提着精神,分散在队伍的外围和几个关键节点,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的山林。
然而,该来的劫难,终究无法避开。
数十道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鬼魅,猛然从两侧茂密的山林、嶙峋的岩石之后,甚至是从松软的地底破土而出!这些人服饰杂乱不堪,有的作散修打扮,有的则伪装成寻常的农夫、猎户,但此刻,他们眼中皆燃烧着同一种疯狂的赤红光芒,周身涌动着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杀意凛然。
“杀!圣使有令,一个不留!”为首一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修为已达筑基中期的壮汉,狞笑一声,挥动一柄缠绕着血煞之气的长刀,身先士卒,率先扑向队伍中段那些气息萎靡、行动不便的受伤弟子!
“敌袭!结阵防御!”周子墨虽面色惨白如纸,重伤之躯摇摇欲坠,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决断力与领袖气质,嘶声怒吼,声音传遍整个队伍。
无需更多指令,这些刚从秘境生死搏杀中幸存下来的弟子们,展现出了远超寻常宗门弟子的素养与默契。就近的弟子立刻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迅速背靠背结成简易却实用的防御圆阵。各色法器灵光、防御符箓的光芒瞬间亮起,交织成一片片或强或弱、却顽强不息的光幕,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护住伤员和修为较低的师弟师妹!”夏璇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她与洛灿,以及另外两名玉华门内门弟子身形闪动,默契地形成一个小的保护圈,将几名因伤势或修为原因行动困难的弟子护在中央。洛灿肩头那只奇异小兽似乎也被这骤然爆发的浓烈杀伐之气所惊,浑身毛发微微竖起,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小爪子紧紧抓住洛灿的衣衫。
惨烈的混战,于刹那间爆发!
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法术对撞的沉闷轰鸣、临死前发出的凄厉惨嚎……瞬间取代了山谷原有的寂静,将这方天地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血神教众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攻势疯狂而悍不畏死,往往以伤换伤,甚至以命换命,只求最大程度地造成杀伤。
三宗弟子虽配合默契,个体平均实力更胜一筹,但毕竟经历了秘境连番恶战,身心俱疲,状态不在巅峰,加之人数上处于明显劣势,一时间竟被这群亡命之徒冲得阵脚微乱,不断有弟子在邪教徒歇斯底里的攻击下受伤,甚至不幸陨落,鲜血染红了山道。
雷震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那柄门板般的巨剑悍然出鞘,带着仿佛能劈开山岳的沉重剑势,一剑挥出,便将两名扑到近前的炼气后期邪修连人带他们祭出的法器,一同劈成了四截!
冯不平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双手翻飞间,精纯的灵力化作无数坚韧的青色藤蔓与灼热的赤红火鸦,纠缠绞杀,巧妙地将一名筑基初期的邪教小头目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然而,邪教徒的人数实在太多,且攻击毫无章法,只求以最快的速度造成最大伤亡。整个队伍撤离的速度被彻底拖慢,伤亡的数字在缓慢而残酷地上升。
洛灿与夏璇背靠着背,灼锋剑吞吐着金红色的凌厉剑光,与夏璇手中法器挥洒出的清冷月华交织在一起,勉强抵挡住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疯狂攻击,但两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灵力的消耗正在急剧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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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庄严肃穆的议事大殿内。
一道闪烁着紧急符文的传讯火光,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精准地落入一位值守长老手中。那长老神识迅速扫过其中蕴含的信息,脸色骤然剧变,猛地从蒲团上豁然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好!秘境撤离弟子遭遇大队邪修截杀!”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大殿中炸开,引得众人神色大变。
一直静坐于殿内上首,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南宫宸,猛地睁开了双眸。她周身并无强大灵压刻意外放,但就在那双清冷眸子开阖的瞬间,整个议事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无形却足以令金丹修士都感到心悸的锋锐剑意弥漫开来,让所有的嘈杂与议论声戛然而止。
她并未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唇齿微动,清冷而清晰的声音,却如同穿透了空间,直接在特定之人的耳畔响起。
“执法堂,第一、第三执法队,即刻前往山门集结待命。”
“内门执事殿,即刻调派丙字区域所有值守筑基弟子,前往支援。”
下一瞬,南宫宸的身影已自原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如同融入了虚空,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几乎在她声音落下的同时,玉华门内数处重要区域同时有了动作。肃杀的钟鸣之声悠长响起,一道道强悍的遁光自各峰各处冲天而起如同百川归海,在南宫宸的亲自率领下,直奔宗门之外。
第283章 忠告
高天之上,两位元婴存在的对峙令风云失色,连时间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
那尊暗红邪光缭绕的分身气息剧烈起伏,墨玄真君方才那看似云淡风轻的一指,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真意远超他预料,已令这具耗费心血凝聚的分身受了不轻的道伤。
他血色眼眸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楚惊鸿等金丹修士,又深深望向气息渊深如海的墨玄真君,心知今日图谋已彻底落空。有元婴真君亲身坐镇,莫说夺取秘境入口,便是全身而退也需付出代价。
若再缠斗下去,这具珍贵分身折损于此,实非明智之举。
“哼!”一声冰冷彻骨的冷哼震荡虚空,分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墨玄?倒是本座小觑了玉华门。撤!”
命令既下,下方正与三宗金丹苦战的血眸修士、毒龙老怪等人如蒙大赦,虽心有不甘,却无人敢违逆半分。九名邪修金丹立刻虚晃一招,摆脱对手,化作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丧家之犬般仓惶向着远天遁去,连一句场面话都未曾留下。
楚惊鸿剑眉微蹙,掌中剑罡吞吐不定,欲要追击,却被墨玄真君以眼神无声制止。
“穷寇莫追,谨防狗急跳墙。惊鸿,尔等先退回山门,救治伤患为重。”墨玄真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元婴法旨的威严。
“谨遵真君法旨!”楚惊鸿、凌霄子等人齐齐躬身应诺,压下心中翻腾的战意与疑惑,化作道道流光,向着弟子撤离的方向追去。顷刻间,这片刚刚经历过金丹混战与元婴对峙的苍穹,便只剩下墨玄真君与那元婴分身遥遥相对。
默然片刻,墨玄真君率先开口,声音如同万古寒潭,“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以元婴之尊,行此鬼蜮伎俩,更假借血神教之名?”
那分身闻言,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周身邪光如潮汐般涌动,“墨玄,心中既已了然,又何必多此一问?我圣教渊源,你岂非早有所料?”
墨玄真君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语气沉凝了数分,“果然…尔等处心积虑,谋我玉华秘境,究竟意欲何为?”
“告知你也无妨,”分身的声音带着一丝漠然与嘲弄,“此物,你们守不住的。这片山河,这座秘境,即便我圣教不来,迟早也会有他人降临。不过时序早晚罢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竟透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闲言少叙,既然在此相遇,便让本座掂量掂量你这元婴的成色!若你能胜我半式,再多透露些许与你,亦无不可!”
话音未落,分身猛地抬手,向着虚空骤然一抓!一只完全由精纯恶念与污秽血煞凝聚而成的遮天魔爪凭空显现,爪心仿佛囚禁着万千哀嚎怨魂,所过之处空间为之扭曲撕裂,直取墨玄真君!这一击,威势远超先前,已然动了真格!
墨玄真君面色不变,心中却凛然。对方话语中隐含的信息令人心惊,但此刻不容他细思。
他并指如剑,于空中缓缓划过一个玄奥轨迹,引动周遭天地灵气沛然汇聚,化作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生生不息道韵的青色光轮,如旭日东升,正面迎向那恐怖魔爪。
轰——!
无声的碰撞在法则层面轰然爆发,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荡漾、扭曲。
僵持数息,青色光轮终究是新力不继,发出一声细微哀鸣,率先崩碎开来,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墨玄真君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脸色瞬间白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但一缕极细的血丝,已悄然自其嘴角溢出。
他,惜败半招。
那分身亦未趁势追击,周身光芒明显黯淡了不少,显然这一击对他消耗同样巨大。他深深看了墨玄真君一眼,沙哑道,“最后赠你一言,若不想牵扯太多因果,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元婴修行不易,莫要枉费千年苦功,徒为他人作嫁衣裳。”
言罢,分身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如同水墨融入虚空般,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细微的空间涟漪缓缓平复。
墨玄真君独立云端,任凭山风拂动道袍,久久无言。对方最后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在他澄澈道心之中激起重重波澜,带来的冲击远胜那微不足道的道体之伤。离开?玉华门千年基业,无数门人弟子,岂是说弃便能弃?…此言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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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里外,三宗弟子与邪修的厮杀已至白热。虽弟子们结阵自保,且平均修为高于这些邪教徒,奈何对方人数众多,兼且悍不畏死,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之下,护身阵法已岌岌可危,又有两名弟子不慎被邪异法术击中,当场道消身殒,伤亡持续扩大。
就在众人心头渐沉,防线即将崩溃之际,天边骤然亮起数道撕裂长空的惊天长虹!
“孽障!安敢逞凶!”
楚惊鸿那如同万载玄冰般冰冷的声音率先破空而至!紧随其后,一道横贯天地、璀璨夺目的煌煌剑罡,如同九天裁决之剑,轰然斩入邪修最为密集之处!
噗噗噗——!
刹那间,十余名邪修,包括一名筑基期的头目,连惨嚎都未能发出,便在无匹剑罡之下化为齑粉,形神俱灭!
紧接着,凌霄子真人那拂尘挥洒出的清冽仙光、云星仙子玉手轻扬间化作的漫天灵符、以及其他几位金丹真人含怒出手的各式神通,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残余邪修倾泻而下!
金丹修士盛怒之下出手,对付这些最高不过筑基期的邪教徒,直如虎入羊群。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剩余的邪教徒便被清扫一空,连遁逃的机会都未曾觅得。
劫后余生的弟子们,望着突然降临、如同神兵天降的师门长辈,不少人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交织着无尽的庆幸与未散的后怕。
“速速清理战场,救治同门。”楚惊鸿收起本命飞剑,语气依旧冷冽,但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浴血却顽强存活下来的弟子时,终是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凌霄子真人袍袖一挥,一艘巨大的玉华门制式飞舟被抛出,见风即长,化作百丈巨舰,稳稳悬浮于半空之中。
“所有弟子,即刻登舟休整!”周子墨强忍着体内伤势,朗声指挥,维持着秩序。
幸存弟子们相互搀扶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有序地登上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飞舟。飞舟周身符文亮起,化作一道平稳的流光,朝着玉华门的方向破空驶去。
飞舟核心静室之内,楚惊鸿、凌霄子、云星仙子以及青岚、玄雾两宗的带队真人齐聚,面色凝重地听着周子墨、火璟齐、夏璇等人,详细回禀秘境之内发生的种种惊变——从暗子布下诡阵、邪阵运转之可怖、惨烈至极的连番大战,到那神秘小兽突兀现身、万千妖兽反常献药,直至最后暗子头目竟选择玉石俱焚……
听闻弟子伤亡如此惨重,尤其是赵元明诡异陨落、楚河胤竟被邪物附体等细节,几位真人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而当听到幸存弟子们不仅带出了大量外界难寻的珍稀灵药,竟还跟着一头来历神秘、能与妖兽沟通的小兽时,他们的神情又变得极为复杂,惊喜之余,更深藏忧虑。
阵亡弟子的遗物与储物袋也被统一收敛,暂由几位真人保管,待回返宗门后再行定夺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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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宸一袭胜雪白衣,面覆寒霜,驾驭着凌厉剑光飞驰在队伍最前方。她身后,是数十名煞气内敛、眼神锐利的执法堂弟子与内门执法队精英。
队伍刚飞出玉华山脉核心区域不过数千里,南宫宸强大的神识便已捕捉到零星散布、正试图隐匿气息逃窜的邪教修士身影。
“清剿所见一切邪修,格杀勿论!其余人,随我全速前进!”南宫宸那如同冰晶碰撞般清脆却毫无温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队员识海。
命令既下,队伍中立刻分出数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如同嗅到血腥的猎鹰般,精准扑向那些惊慌失措的邪教徒。剑光闪烁,法术轰鸣间,迅速将其尽数剿灭,未留一个活口。
第284章 归途详述
巨大的飞舟撕裂云层,以极快的速度平稳地驶向玉华门山门。甲板上,劫后余生的弟子们大多盘膝而坐,默默调息疗伤,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逃出生天的疲惫。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光自远方疾驰而来,其气息熟悉无比,正是南宫宸。
飞舟速度稍缓,凌霄子真人的声音传出,“南宫师妹,无事了,先上飞舟再叙。”
剑光敛去,南宫宸的身影落在飞舟甲板之上。她目光迅速扫过在场的几位金丹真人,见虽人人带伤,气息浮动,但并无减员,心下稍安。随即,她强大的神识下意识地扫过整个飞舟,当感知到那仅剩三十道左右的炼气弟子气息时,脸色骤然一变。
“秘境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弟子伤亡为何如此惨重?!那些邪教贼子呢?”她语气急促,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怒火,目光最后落在楚惊鸿身上,“惊鸿师弟,你何时出关的?怎会也在此处?”
凌霄子真人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安抚道,“南宫师妹莫急,此事说来话长,容我等慢慢告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弟子们甫一出了秘境,邪教贼子便发动了突袭。对方竟有九名金丹修士埋伏在侧,更持有万秽破界珠,意图强行掌控秘境入口。我等虽一直在外戒备,但对方人多势众,甫一交手便被缠住,短时间内难以突破拦截,眼看那邪珠之力便要侵蚀光门……”
说到此处,旁边青玄宗的真人接口道,“是啊,千钧一发之际,多亏了楚道友一剑斩断了那邪珠与贼子的法力,这才破了他们的歹毒算计!若非楚道友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如此!”玄雾谷的云澜真人也心有余悸地附和。
南宫宸看向楚惊鸿,眼中带着询问。
楚惊鸿面色平静,淡然开口道,“我之所以在此,是奉掌门师兄之命。我出关后,师兄忧心秘境或有变故,便令我暗中随行,以备不测。”
南宫宸闻言,这才了然,心中对掌门师兄的深谋远虑多了几分钦佩,同时也对楚惊鸿竟能瞒过所有人悄然跟随感到一丝凛然。
凌霄子继续道,“后来,邪教见阴谋败露,无法得逞,竟恼羞成怒,欲要截杀我等与门下弟子。我等自然奋力阻拦,与他们缠斗在一处。对方虽人数占优,但多为金丹初期,一时倒也奈何我等不得。僵持之下,那为首的血眸邪修竟直接传讯散布各处的邪教弟子,不顾一切截杀我三宗撤离的弟子。”
南宫宸眉头紧锁。
“再后来,”凌霄子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对方竟突然降临了一尊…元婴真君的分身!”
“什么?!元婴分身?!”南宫宸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骇然,“他们竟敢如此猖狂?就不怕这分身折损于此,本体遭受重创吗?!”
“我等亦是不解。”凌霄子摇头,“那分身威压惊天,甫一出现便将我等尽数禁锢,眼看便要施展雷霆手段。万幸的是,墨玄师叔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及时感应到此地异常灵气波动,瞬间降临,出手挡下了那分身的攻击,并将其拦下。”
南宫宸听到此处,长长舒了一口气,但手心已然捏了一把冷汗。元婴交锋,稍有不慎便是山河崩碎的局面。
“后来,那邪教元婴见图谋彻底失败,便下令撤退了。墨玄师叔亦让我等先行带回弟子,稳定宗门。至于师叔与那分身之后谈了什么,又发生了何事,便需回到宗门后,亲自向师叔请教了。”凌霄子结束了叙述。
南宫宸眉头紧皱,沉思道,“按先前情报,此獠行事诡秘,力求不露行迹。此番竟如此大张旗鼓,不惜暴露元婴级力量强攻,行事风格迥异,实在异常。”
“南宫道友所言极是,”青岚宗的凌锋真人沉声道,“虽不知其目的为何,但此番他们确确实实做了,并且失败了。可以预见,其接下来的反扑必然更加猛烈。而且,对方既敢降临元婴分身,其背后至少站着两位以上的元婴真君…此事,已极为棘手。”
“没错,”玄雾谷风啸真人面色严肃地点头,“此事已非玉华一门之事,关乎我三宗共同利益乃至东域格局。我等需立刻将详情传回宗门,禀明宗主与太上长老定夺!”
“正当如此!”众人一致赞同。
凌锋与风啸二人当即取出万里传讯符,将秘境变故、元婴分身降临以及墨玄真君出手等,尽数录入其中,随后激发。两道灵光瞬间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
接着,凌霄子等人又将周子墨、火璟齐等弟子汇报的秘境内部详情,包括暗子数量、阵法情况、赵元明诡异死亡、楚河胤被附体、以及最后神秘小兽引发献药等细节,一一详细告知了南宫宸。
南宫宸听得面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原来如此…难怪伤亡如此惨重。他们竟隐藏得如此之深,真是防不胜防。”
“是啊,”云星仙子语气沉重,“从其处心积虑的布局便可看出,他们对秘境是志在必得。如今计划被我们意外破坏,接下来的报复恐怕……”
“各位玉华道友放心,”凌锋真人正色道,“邪教乃我等共敌,玉华若有难,我青岚宗绝不会袖手旁观!”
“我玄雾谷亦是此意!”风啸真人立刻表态。
凌霄子等人闻言,面露感激,拱手道,“多谢诸位道友高义!只是忧心对方实力深不可测,远超你我想象。”
“各位都暂且宽心,”楚惊鸿冷静开口,“具体如何应对,待回宗后请示墨玄师叔与掌门师兄再做定夺。”他话锋一转,“如今秘境之行结束,弟子们带回了大量灵药,尤其是炼制结金丹与筑基丹的主药。想必我等三宗库存都已见底,是时候开炉炼丹了。”
“楚道友所言极是!”众人纷纷点头,“无论局势如何变幻,提升自身实力方是根本。”
这时,南宫宸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听闻弟子们带回一只神秘小兽,能号令百兽,此事可真?可知其来历?”
几位真人相互看了看,皆摇了摇头。凌霄子道,“已询问过了,无人识得此兽。历次秘境开启也从未有过相关记载,信息无从查起。而且此兽似乎只愿亲近夏璇师侄与那名叫做洛灿的弟子,对旁人皆不理睬,此刻正由他二人照看着。”
南宫宸闻言,神识悄然扫过飞舟某处,果然感知到夏璇身旁趴着一只形貌奇异、气息内敛的小兽,正慵懒地打着哈欠。她心中虽感惊奇,但眼下诸事繁杂,也只能将这份好奇暂且压下。
飞舟继续前行,玉华门山门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第285章 归宗,安排
飞舟缓缓降落在玉华门中央的巨大广场上。幸存的三十余名弟子依次走出,许多人脸上仍带着未曾散去的惊悸与疲惫,与去时九十人的浩浩荡荡相比,此刻的队伍显得稀疏而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压抑与哀伤。
每位弟子的感受各不相同。有人为同门的陨落而黯然神伤,有人为自身的幸存而暗自庆幸,也有人拿着储物袋,感受着其中拼死得来的灵药,对未来的道途生出几分期望,更有人眼神深处藏着对那场突如其来的背叛与厮杀的恐惧。
凌霄子真人、青岚宗的凌锋真人以及玄雾谷的风啸真人三位金丹修士留了下来,负责安排这些历经磨难的弟子。
其余金丹修士,包括楚惊鸿、南宫宸、云星仙子等,则化作道道流光,径直飞向山顶的掌门大殿,显然有更重要紧急的会议召开。
凌霄子真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苍白、坚毅、茫然的脸庞,声音沉凝却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此次云渺秘境之行,变故横生,尔等历经生死,辛苦了。宗门深知尔等付出与牺牲,经决议,所有自秘境归来的弟子,无论收获如何,皆奖励宗门贡献一千点,稍后自行前往功德殿录入玉牌即可。”
此言一出,下方弟子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一千贡献点绝非小数目,足以兑换不少修炼资源,这无疑是对他们此番磨难的一种实质性的宽慰与补偿,冲淡了几分悲伤的气氛。
“然,宗门赏罚分明。”凌锋真人接口道,声音清朗,“接下来,将统计尔等在秘境中所获灵药,据此进行排名。此排名,将关系到后续筑基丹的发放。”
风啸真人补充道,语气严肃,“鉴于尔等此次遭遇远超历届秘境试炼,宗门与青岚、玄雾两宗共同议定,所有幸存弟子,每人皆可获一枚下品筑基丹保底。此次排名前十者,额外奖励一枚上品筑基丹!排名第十一至最后者,额外奖励一枚中品筑基丹!”
这意味着,每人至少能得到两枚筑基丹!而且前十更是能获得一枚极其珍贵,能大幅提升筑基成功率的上品筑基丹!
这个消息让所有弟子精神一振,眼中绽放出热切的光芒。筑基丹,尤其是高品质的筑基丹,对他们这些炼气弟子而言,意义太过重大,几乎是通往大道之基的关键保障!就连那些心绪低落的弟子,也不由得抬起了头。
“诸位弟子们也不必过于忧心,”凌霄子看出一些排名靠后弟子的心思,缓和道,“待此次收获的灵药炼制成丹,贡献阁内亦会有足量的上品、中品筑基丹开放兑换,只需贡献点足够,皆有换取之机。”
接下来,统计开始。三位真人亲自监督,数名执事弟子负责记录清点。
弟子们依次上前,将从秘境中采集到的灵药取出。一时间,广场上灵气氤氲,药香扑鼻。
大量的二阶灵药被取出,多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如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以及各类辅药,年份十足。接着是三阶灵药,那是炼制结金丹的珍贵材料,如蛇涎果、幽泉草、赤阳精金、地灵根等,引得三位真人都微微颔首。
甚至还有几名弟子拿出了零星几株霞光流转的四阶灵药,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些通常是金丹真人都会心动不已的宝贝。
此外,还有大量其他种类的灵药、灵果,以及最后那神秘小兽送的一大堆灵药,也都被弟子们如实上交。
这些灵药堆放在一起,数量庞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远远超出了以往任何一次秘境开启的收获总和。
三位真人相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欣慰,这些资源,足够三宗消化使用很长一段时间,能培养出不少筑基修士,甚至是金丹真人。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排名前十的弟子赫然是,火璟齐、蓝晴、李慕白、杨峻、苏婉、夏璇、蒋璐可、周子墨、司煦、宁七黎。这份名单基本反映了众弟子在秘境中的实力、运气以及最后的收获,其中玉华门占四人,青岚宗三人,玄雾谷三人,倒也均衡。
洛灿的排名则在十名开外。他此行主要目标明确,即为收集续肢丹主药,并未花费太多精力在广泛采集其他灵药上,且最后小兽赠送的那批庞大灵药是算作全体弟子收获平均分配的,并非他一人所有。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无太多失望,能保底获得两枚筑基丹,已远超他预期,更重要的是,那三味关乎手臂的续肢丹主药,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
在整个过程中,那只银鳞玉角的小兽始终安静地趴在洛灿的脚边,无聊地甩甩尾巴,对周围的人群和堆成小山的灵药似乎毫无兴趣。
它身形不大,又刻意收敛气息,在人群和灵光闪耀的药材中并不显眼,它似乎认准了洛灿和旁边的夏璇,寸步不离,对其他人投来的好奇和探究目光一概无视。
统计完毕,三位真人又勉励了众弟子几句,吩咐大家各自回去好生休养,等待宗门后续的通知与奖励发放。
弟子们这才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离开广场,许多人依旧步履沉重,但眼神中已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洛灿与夏璇对视一眼,也随着人流离开。小兽立刻站起身,抖了抖银亮的毛发,悄无声息地紧跟在洛灿身侧。
第286章 心事,打算
中央广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劫后余生的喧嚣沉淀为一种压抑的寂静。洛灿与夏璇并肩,沉默地沿着青石路径向着内门弟子居住的山峰走去。那只银鳞小兽安静地跟在洛灿脚边,步伐轻灵,唯有玉角在透过林叶的夕阳下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尘土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不久前的惨烈。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步伐算不上快。
最终还是洛灿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的声音因为伤势未愈而显得有些低哑,“师姐,你的伤势…无碍了吧?我听火师兄提及,你因强行催动符宝,损伤了元气。”
夏璇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夕阳将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却化不开那眉宇间一丝深藏的疲惫与冷冽。“我没事,不必担心。”她语气平静,“服用了那小兽所赠的几株灵药,调息之后已好了许多,再静养一段时日当可痊愈。”
她的目光转向洛灿,带着审视,“倒是你,被那阵法反噬之力冲击伤及了神魂。宗门内治疗神魂的丹药向来稀缺,你待如何?”
洛灿下意识地想运转一下《庚金淬脉》,却引得神魂一阵细微刺痛,他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外伤已无大碍。神魂之伤…无非以水磨功夫,借《庚金淬脉法》慢慢温养便是,慢一些也无妨。”
“何必如此麻烦。”夏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此次秘境,我恰好集齐了两份一阶上品凝魂丹的主药。回去后我便请丹阁师叔开炉炼制,成丹后给你送一些过来。”
见洛灿似乎要开口拒绝,她抢先一步,目光转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先别急着推拒。此番神魂受创的并非只你一人,我也需丹药稳固神魂。不过是炼制时顺便多备一份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沉,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当下最紧要之事,是尽快养好伤,提升境界。邪教此番图谋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宗门…乃至整个东域,恐怕都将面临大战。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保障。”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语气骤然变得冰冷彻骨,蕴含着刻骨的恨意,“大夏…已经毁在他们手里。这笔血仇,不可不报。”
忽然,她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洛灿。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浓重的金红,却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洛灿耳中,“说起来,洛灿,你大概算是我如今…唯一的熟识之人了。”
洛灿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
只听她继续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若有一天,我死在复仇的路上…你或许,可以替我,替大夏…继续走下去。所以,你不能轻易死去,至少…不能死在我前面。”
“夏师姐?!”洛灿豁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你…你在说什么傻话!”
夏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轻轻吸了一口气,移开目光,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怅然,“…哎,我不该与你说这些的。你自己的路已然很难了…”
她的声音忽然柔软了一瞬,仿佛透过洛灿看到了很久远的过去,“但是,洛灿,我一直相信你可以的。就像那三年…一路挣扎求生,若不是你那份近乎固执的坚持,我说不定早就半途放弃了。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她微微偏头,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错觉般的怀念,“其实,我还是挺怀念那三年时光…。”
洛灿站在原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堵住,夏璇话语中那份深藏的决绝与一丝罕见的脆弱,让他心神剧震,难以平静。想起她的身世,想起那片已成焦土的故国。她本应是金枝玉叶,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旁的小兽似乎敏锐地感知到了两人间沉重而悲伤的气氛,它不再悠闲地甩尾巴,而是不安地绕着洛灿的脚边走了两圈,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洛灿的小腿。
“…不过,没关系了。”夏璇似乎整理好了情绪,重新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洛灿从未见过的复杂,“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但是,洛灿,你不能停在这里。”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直视着洛灿的双眼,“不管前路有多难,都必须继续向前。不要忘了…你妹妹,说不定也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你。”
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洛灿沉默了片刻,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字一句道,“夏师姐,你放心。那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后帮助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凝力量,不容置疑。
夏璇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眼底那丝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她轻轻颔首,“我信你。”
她似乎不愿再让这沉重的气氛延续,话锋一转,“这段时间,你安心养伤。待凝魂丹炼制好,我再来寻你。”
她的目光落向一直紧挨着洛灿的小兽,“对了,它…你打算如何安置?你可懂得饲养灵兽?”
洛灿低头看了看正用一双湛蓝眼眸无辜地望着他的小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曾学过御兽之法。”
夏璇想了想,“既如此,不如问问它自己的意愿?”她微微俯身,对小兽轻声道,“小家伙,你可愿随我走?我那里有更多好东西哦。”
小兽闻言,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随即伸出小爪子,紧紧地扒拉住洛灿的裤脚,意思再明显不过。
夏璇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它更愿意跟着你。”
洛灿叹了口气,“可我确实不会饲养…”
“无妨,”夏璇道,“你可去外门灵兽苑请教一番,宗内亦有相关的御兽基础玉简可兑换,总能学到些经验。它既选择你,便是缘分,你好生待它便是。”
她说完,不再多留,“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嗯,师姐慢走。”洛灿点头。
夏璇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核心弟子区域的山峰掠去。
洛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道光影彻底消失在天际。他低头,瞧向脚边的小兽。小家伙也正仰着头看他,夕阳将它银色的鳞片染得暖暖的。
“走吧,”洛灿轻声道,语气缓和下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小兽像是听懂了一般,迈着小短腿,紧紧跟上了他的步伐。一人一兽的身影,在长长的山道上被落日拉得很长,缓缓消失在渐起的暮色之中。
第287章 归整收获
洛灿带着小兽回到自己位于内门弟子区域那处僻静的小院。推开院门,熟悉的禁制波动扫过,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只余下山间的清风与鸟鸣。
他先将小兽引至静室一侧,用柔软的旧衣物简单铺了个窝。“暂且在此安身,莫要胡乱跑动。”洛灿嘱咐道。小兽似懂非懂,歪着头用湛蓝的眼睛看了看他,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新环境,最终在那软窝上趴了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安置好这个小麻烦,洛灿这才在蒲团上坐下,长出一口气,开始清点此次秘境之行的收获,并为接下来做打算。
他首先将神识沉入储物袋。最珍贵的,自然是那三个玉盒,里面盛放着续肢丹的三味主药,地龙筋、血玉珊瑚、千年断续藤。希望就在眼前,但洛灿深知,距离真正炼制出丹药还有一段路要走。
“续肢丹乃二阶上品丹药,虽冷门,但丹方记载,除三味主药外,尚需九味辅药调和药性,催化生机。”
洛灿在心中默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丹方内容,“辅药多为常见,如凝血草、合脉花、生骨粉、玉髓液、百年青木芯、石钟乳、无根水、地火莲籽…这些耗费些贡献点,应不难从宗门丹阁或坊市购得。”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唯独最后一味三百年份以上的玉髓芝,颇为棘手。玉髓芝本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年份要求如此之高,更是罕见,价值不菲,且通常有价无市。”
这意味着他需要花费大量精力与资源去搜寻此药,或者等待宗门下一次开放类似资源的兑换。
“看来,筹集灵石与贡献点,寻觅三百年玉髓芝,是筑基前除了提升修为外的头等大事了。”洛灿将此记在心中。虽然他现在距离筑基尚远,但此丹关乎道途根本,必须未雨绸缪。
接着,他清点出从秘境中带回的大量低阶灵草。这些灵药品阶多在一阶,对他如今炼气六层的修为助益已然不大,但数量可观。“这些灵草,正好可悉数上缴宗门,换取贡献点,用以兑换修炼所需丹药以及修复灼锋剑的材料。”
再看丹药储备。常用的下品炼气辅助丹药只剩寥寥几瓶,疗伤、回气的丹药更是几乎消耗殆尽,仅剩一瓶中品回气丹还算完好。符箓三张之前兑换却未用上的符箓。可谓捉襟见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悬浮于身前的灼锋剑上。剑身光泽黯淡,灵性受损,那是硬撼楚河胤血煞之力留下的创伤。
“灼锋剑乃八禁制上品法器,灵性受损,非我如今能力所能修复。”洛灿叹了口气,“看来必须去一趟器殿,请执事或长老出手了,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一番清点下来,洛灿无奈发现,除了那几株关乎未来的珍贵主药,自己简直可称得上一贫如洗。修为、财力、手段,皆捉襟见肘。
“当务之急,是先养好外伤,稳固境界。”他定下心神,“至于这小家伙…”他看了一眼已然蜷缩起来似乎睡着的小兽,“过几日再去灵兽苑请教饲养之法吧。”
“炼器之术绝不能丢,爆炎金梭的炼制必须继续熟练,若能突破到九禁制,威力必将大增。自身实力不足,短期内,此物仍是最可靠的依仗。”
思绪渐渐清晰,洛灿心中有了定计,疗伤、赚取资源、修复法器、学习御兽、精修炼器、搜寻丹方辅药、稳步提升修为。
“嗯,暂且如此吧。”思绪渐渐清晰,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开始闭目调息,引导微薄的灵力温养周身经脉与受损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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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
掌门刘正元端坐主位,面色肃穆。下方,玉华门的各位金丹长老,以及青岚宗凌锋真人、玄雾谷风啸真人皆在座。
“诸位长老,还有凌锋道友、风啸道友,”刘正元缓缓开口,声音沉凝,“事情的详细经过,我已知晓。你们提出的建议,皆有其道理。如今看来,对方已撕下伪装,与我等正面相对。大战,恐不可避免。”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无奈,“至于大战何时爆发,以何种形式到来,我等却无从知晓。敌暗我明,目前我们能做的最稳妥之举,便是固守山门,步步为营,同时竭力提升自身实力。”
凌锋真人眉头紧锁,接口道,“刘掌门决策稳健,自有道理。毕竟至今,我等连对方老巢位于何处都未能查探分明。但若真如贵宗所担忧那般,对方实力远超预估,我等三宗若依旧各守一方,岂非极易被对方分化,逐个击破?”
风啸真人也面露忧色,“凌锋道友所言极是。刘掌门,诸位道友,既然对方首要目标是秘境,那我等全力固守山门,岂非…缘木求鱼?若派重兵把守秘境入口,那地势开阔,易攻难守,又恐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真是左右为难。”
殿内一时沉默。
片刻后,千玑真人抚须开口,“两位道友的担忧,我等明白。关于秘境,有一点或可宽心,秘境入口并非常年脆弱。唯有在将开启之前的一段时间内,入口周围的空间波动才会加剧,变得相对脆弱,予外力可趁之机。秘境处于封闭期时,即便元婴真君亲至,对那稳固的秘境空间也几乎束手无策。”
“故此,真正的防备重点,应是在下一次秘境开启前的那段时期。在此之前,我等有相对充裕的时间积蓄力量、炼制丹药、培养弟子、布设手段。守好山门,便是守好了根基,届时方能从容应对。”
听闻此言,凌锋与风啸真人面色稍霁,缓缓点头,觉得此言确实在理。固守宗门,提升整体实力,确是当下最实际的选择。
就在众人稍感安心之际,掌门刘正元忽然神色一动,似在倾听什么。片刻后,他面向众人,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深意,“刚收到墨玄师叔传讯。师叔言道,宗门事宜,由我等自行商议决断即可。他老人家…需外出一段时日,拜会几位故交老友。”
消息传来,众人反应各异,但心中都隐隐明白,墨玄真君此行,绝非简单的访友那么简单。
第288章 领取奖励,灵兽苑
三日调息,洛灿体外伤势已大致痊愈,体内灵力也恢复平稳,只是神魂上的细微创伤仍需水磨功夫慢慢温养。这日,他收到宗门传讯,告知秘境幸存弟子的贡献点奖励已录入身份玉牌,可自行前往贡献阁领取。
“正好。”洛灿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他计划今日出门,将几件事一并处理,领取贡献点,前往器殿询问修复灼锋剑之事,最重要的是,得去灵兽苑为身边这个小家伙讨个饲养之法。
这三日,小兽异常安静,大多时间只是趴伏在角落假寐,或睁着那双湛蓝眼眸好奇地打量洛灿修炼,既不吵闹,也不见它索要食物饮水,这让洛灿更加好奇它的来历。
他翻遍了所能找到的灵兽图谱,却找不到任何与之形态、特征相似的记载,仿佛这小东西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走吧,带你出去转转。”洛灿对小兽说道。
小兽闻言,立刻站起身来,灵活地一跃,便轻巧地落在了洛灿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似乎早已等待多时,丝毫没有独自留家的打算。
一人一兽首先来到贡献阁。阁内弟子不少,许多都是刚从秘境归来的幸存者,脸上大多带着与洛灿相似的疲惫与庆幸。
洛灿出示身份玉牌,执事弟子核查后,很快便将一千贡献点划入他的账上。看着玉牌内数字的跳动,洛灿心下稍安,总算有了些底气。
离开贡献阁,洛灿径直前往器殿。踏入那熟悉的弥漫着地火与金属气息的大殿,他本想找许久未见的张焱师叔,却从柜台弟子处得知,张师叔已于前几日闭关,准备冲击境界。
洛灿心下为张师叔高兴,随即取出灵光黯淡的灼锋剑,说明来意,“师兄,烦请看看,此剑受损,可否修复?需多少贡献点?”
那弟子接过灼锋剑仔细探查片刻,点头道,“八禁制上品法器,灵性受损,符文脉络有淤塞断裂。可以修复,需八十贡献点,三日后方可来取。”
八十点…洛灿嘴角微抽,刚到手的一千点还没捂热乎就去掉近十分之一。但他深知一把完好上品法器的重要性,毫不犹豫地点头,“有劳师兄,我三日后来取。”
办理好手续,洛灿又顺路在器殿兑换了一批一阶中品的炼器材料,以及一个品质稍好些的特制小型地火炉,打算用于日后炼器的练习。一番花费下来,又去了二百五十贡献点。
肩扛着小兽,怀揣着迅速缩水的贡献点,洛灿朝着位于宗门一角的灵兽苑走去。
途经一处岔道,忽闻身后有人呼唤。
“洛师弟!是洛师弟吗?”
洛灿回头,只见两人快步走来,正是相熟的王师兄与林师妹。
“王师兄,林师妹。”洛灿停下脚步,露出笑容。
“洛师弟,你没事太好了。我们刚做完任务回来,就听说秘境之内伤亡极其惨重,连核心弟子都有陨落”王岩心直口快,脸上带着后怕与担忧,“正想去你住处看看你是否安好,没想到在此遇上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雪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有劳师兄师妹挂心了,我无事,只是些小伤,再调养几日便好。”洛灿心中微暖。
这时,两人的目光都被洛灿肩头那只神异的小兽吸引。“洛师弟,这是…你新得的灵兽?好生神骏!从未见过此类灵兽。”王岩好奇地问道。
小兽似乎听懂了夸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甩了下尾巴,算是打过招呼,姿态颇为傲娇。
洛灿简单解释道,“不是我的灵兽。只不过秘境中偶然所遇,帮了它的忙,便跟着一起出来了。我正打算去灵兽苑请教些饲养之法。”
二人闻言恍然,又闲谈几句,见洛灿确有要事,便约定日后闲暇再聚,随后告辞前往任务堂交取任务。
告别二人,洛灿很快来到了灵兽苑。苑内气息混杂,各种灵兽的嘶鸣啼叫不绝于耳。他刚走到值守弟子处,还未开口,那弟子目光一扫他肩头的小兽,顿时眼睛一亮,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你就是洛灿洛师弟吧?”
洛灿一怔,“正是小弟。师兄这是…”
“哎呀!可算把你等来了!”那弟子一脸兴奋,“师叔早有吩咐,若见洛师弟前来,定要立刻通报!师弟稍待,我这就去请程师叔!”说完,不等洛灿反应,便一溜烟跑进了内苑。
不多时,一位身着灵兽苑执事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修士快步走出,目光灼灼地落在小兽身上,啧啧称奇,“果然神异!气息内敛,灵光自蕴,更难得的是这灵性…许多二阶灵兽都远不及它!洛师侄,好机缘啊!”
程师叔开门见山,表达了灵兽苑希望能留下此兽仔细观察研究的意愿,条件优厚。
洛灿尚未回答,他肩头的小兽似乎听懂了,“嗖”地一下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洛灿的颈后,只留一个屁股对着程师叔,尾巴还不耐烦地甩了甩,抗拒之意明显无比。
洛灿无奈苦笑,“程师叔,您也看到了,非是弟子不愿,实在是它不愿留下。”
程师叔见状,非但不恼,反而眼中惊奇之色更浓,“如此通灵,竟能明晰人意至此!罢了罢了,强求不得,缘分如此。”
他不再坚持,转而热情地给洛灿推荐了几枚记载灵兽习性、契约、饲养法门的玉简,又介绍起各类灵兽丹药。
“灵兽丹乃日常滋养之用,增灵丹则助于破阶。本门目前能炼制的,最高可达二阶上品。”程师叔引着洛灿来到丹药陈列处,“师侄可让它自行挑选合口味的。”
小兽这才抬起头,鼻翼微动,对程师叔拿出的一阶下品两种丹药毫无兴趣,甚至嫌弃地扭开头。
直到拿出一阶中品的丹药,它才凑过去嗅了嗅,似乎觉得还行,但也没太大表示。当程师叔取出两瓶一阶上品的灵兽丹和增灵丹,打开瓶塞时,小兽顿时眼睛发亮,伸出小爪子就要去扒拉。
“哈哈,小家伙倒识货!”程师叔笑道,“一阶上品灵兽丹,三百贡献一瓶,五颗。一阶上品增灵丹,一千贡献一瓶,亦是五颗。”
洛灿听得眼角直跳,心中暗呼,“这么贵?!这哪是养灵兽,简直是供养祖宗!”他看了看自己玉牌里仅剩的六百七十点贡献点,一阵肉痛。
但看着小兽那渴望的模样,洛灿一咬牙,买了一枚《基础御兽详解》玉简,又买了一瓶一阶上品灵兽丹。又看向一瓶一阶上品增灵丹,贡献点不够,他尴尬地看向程师叔。
程师叔了然一笑,“增灵丹于它目前修为而言,药力过猛,突破时服用一颗助益极大,常食反而无益。师侄不若先买一颗试试?”最终,洛灿花费一百点买了玉简,三百点买了一瓶灵兽丹,又额外花费二百点买了一颗单独售卖的一阶上品增灵丹。
看着玉牌里最终只剩下七十的贡献点,洛灿只觉得心头滴血,瞬间破产。
刚小心翼翼地收好丹药玉简,带着一脸肉痛走出灵兽苑,他腰间的身份玉牌忽然微微震动,一道急促的传讯直接映入脑海。
“内门弟子洛灿,即刻携带神秘灵兽,前往宗门大殿觐见!”
洛灿脚步猛地一顿,心中一惊。
宗门大殿?
第289章 真人之惑
接到传讯,洛灿不敢有丝毫怠慢,压下心中的些许忐忑,立刻转身,朝着位于玉华主峰之巅的宗门大殿快步走去。
越接近主峰大殿,周遭的气息便越发庄严肃穆。巡逻的执法弟子明显增多,神色警惕。踏上通往大殿的白玉长阶,洛灿能清晰地感受到数道强横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肩头的小兽处停留片刻,方才缓缓退去。
来到宏伟的大殿门前,早有值守弟子在此等候。
“来者可是洛灿师弟?”一名气息沉稳的内门弟子上前一步问道。
“正是。”洛灿拱手回应。
“请随我来,诸位真人与长老已在殿内等候。”那弟子神色肃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在前引路。
迈入大殿,一股无形的威压便笼罩而下。大殿内部空间广阔,穹顶高悬,光线透过特殊的琉璃瓦洒落,显得既明亮又肃穆。
此刻,大殿中央并无太多人,但坐在上首及两侧的寥寥数人,却代表着玉华门乃至周边地域的最高权力与力量。
掌门刘正元端坐主位,面色平和却自有威严。其下左右,坐着楚惊鸿、南宫宸、凌霄子等本门金丹长老,以及尚未离去的青岚宗凌锋真人、玄雾谷风啸真人。
所有人的目光,在洛灿踏入殿门的瞬间,便齐刷刷地聚焦而来,更准确地说,是聚焦于他肩头那只正捧着丹药、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兽身上。
被如此多位金丹真人注视,洛灿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灵力都仿佛凝滞了半分。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弟子洛灿,拜见掌门,拜见诸位长老、真人。”
肩头的小兽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终于停止了进食,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上方那些气息渊深的身影,下意识地朝洛灿的脖颈后又缩了缩,但并未显出太多惧意。
“不必多礼。”刘正元掌门声音温和,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洛灿托起,“洛灿,此次秘境之行,你辛苦了。”
“弟子份内之事。”洛灿恭敬回应。
众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小兽身上。凌锋真人抚须惊叹道,“先前只听门下弟子描述,如今亲眼得见,果然神异非凡!这鳞甲、玉角…形态竟是如此独特。”
风啸真人也点头附和,“气息纯净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高贵,虽只是幼体,已显不凡。难怪能引动秘境万兽。”
在洛灿到来之前,殿内几位真人已有过一番交流。
凌霄子曾疑惑道,“据典籍记载,云渺秘境开启不下十次,从未有过此类灵兽的记载或传闻,它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南宫宸清冷开口,“或许是其族群极其稀少,且常年隐匿于秘境最深处,此次恰逢动荡,才将其惊扰而出。”
楚惊鸿则言简意赅,“根脚难明,福祸未知,需谨慎对待。”
刘正元最终定调,“无论如何,它既相助我宗弟子,且与洛灿有缘,便先观察善待,待墨玄师叔回宗,再行请教。”
此刻,刘正元目光温和地看向洛灿肩头的小兽,开口道,“小家伙,可能近前些,让我等一观?”
小兽闻言,看了看洛灿,又看了看上方的众人,似乎有些犹豫。它用爪子扒拉着洛灿的衣领,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洛灿心下苦笑,只得硬着头皮道,“启禀掌门,它…似乎有些怕生。”
刘正元微微一笑,并不强求。一位擅长御兽之道的玉华长老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极其温和的探查灵力,试图感知小兽的具体情况。
然而,那缕灵力尚未完全靠近,小兽周身便自发地荡漾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银色光晕,竟将那探查之力轻柔地隔绝在外,既不显霸道,却异常有效。
那长老轻“咦”一声,收回灵力,面露惊容,“好强的护体灵光!而且…它似乎有伤在身,本源气息略有亏虚,尚未完全恢复。”
另一位长老凝神感知片刻,皱眉道,“观其能量波动,大致相当于一阶中期妖兽水准,确处于幼生期无疑。但其灵智之高超,对力量掌控之精妙,远非寻常一阶灵兽可比,甚至超越大多数二阶灵兽!真是奇哉怪也!”
几位真人又轮流尝试了数种不具侵略性的探查方法,但得出的结论大同小异,此兽血脉未知,潜力巨大,目前实力低微但有伤在身,灵性极高。
更多的信息,诸如其具体天赋神通、成长上限、来自何处,则如同笼罩在一层迷雾中,根本无法看透。
“罢了。”刘正元摆了摆手,阻止了众人继续探查的意图,“既然无法堪破其根脚,强求无益。看来,唯有等墨玄师叔回宗,或许能有所见解。”
他目光转向洛灿,语气转为郑重,“洛灿,此兽既选择跟随于你,便是你的机缘,亦是你的责任。你好生照料,日常若有疑难,可去灵兽苑求助。但需谨记,此事暂勿对外声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弟子明白!定当尽心竭力。”洛灿心中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下。肩头的小兽似乎也听懂了不会再被研究,放松下来,又好奇地打量起大殿顶部雕刻的符文来。
“嗯,下去好生修养吧。”刘正元挥了挥手。
“弟子告退。”洛灿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殿门,远离了那无形的威压,洛灿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与这么多高阶修士共处一室,压力实在不小。
他摸了摸肩头又开始蠢蠢欲动想找丹药的小兽,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小家伙,来历还真是不简单。”
小兽无辜地用脑袋蹭他。
大殿之内,洛灿离去后,气氛并未立刻放松。
凌锋真人开口道,“刘掌门,此兽虽神异,但目前来看,于大局无直接影响。我等还是商议正事要紧。我等需尽快将弟子与此次收获的灵药护送回宗,禀明掌门师兄,早做应对邪教之布局。”
风啸真人也起身,“正是如此。贵宗墨玄前辈既已外出寻访道友,想必不久便有回音。届时我等三宗再共商对策不迟。眼下,炼制筑基丹、结金丹乃头等大事。”
刘正元颔首,“两位道友所言极是。既如此,刘某便不多留了。此次秘境变故,多亏两位道友与门下弟子鼎力相助,玉华门铭记于心。日后邪教来犯,还望我等三宗能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自当如此!”凌锋与风啸齐声应道,语气坚定。
很快,青岚与玄雾两宗的人马便开始集结。幸存弟子们与玉华门相识的同道简单告别后,便在本宗金丹真人的护送下,带着分配好的的庞大灵药资源,化作一道道遁光,离开了玉华门,朝着各自宗门的方位疾驰而去。
送走两宗之人,刘正元与楚惊鸿、南宫宸等长老又简单商议了几句宗门后续的戒备与资源调配事宜,便各自散去。
大殿重新恢复了空旷与寂静。
第290章 银璃
自宗门大殿归来后,洛灿的生活仿佛又回归了某种平静的轨道,但这份平静之下,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未来的紧迫感。
首要任务仍是修炼。他每日雷打不动地运转《庚金诀》,吸纳天地灵气,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神魂与经脉。这个过程由于污染的存在,仍然极其缓慢而枯燥,但洛灿心性坚韧,深知根基的重要性,从不懈怠。
得益于秘境中生死搏杀带来的感悟,他感觉停滞许久的修为瓶颈似乎有所松动,距离炼气六层中期已然不远。
修炼之余,他将大量的精力投入到了炼器之中。那间小小的炼器室内,地火炉的光芒再次常亮。他目标明确,首先要彻底熟练掌握五禁制中品法器的炼制,做到炉火纯青,成功率稳定。
“嗤啦……”
又是一次失败的淬火。一柄刚刚成型的长刀法器在冰泉中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灵光溃散,裂纹蔓延,显然又废了。
洛灿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脸上并无太多沮丧,只是仔细回想着刚才熔炼材料时火力控制的细微偏差和符文烙印时法力输出的不稳定之处。
失败是成功的垫脚石,这句话在炼器一途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失败,他都仔细记录原因,不断调整手法。
随着一次次尝试,他对地火的控制越发精妙,对符文结构的理解也愈发深刻。成功炼制出中品法器的次数逐渐增多,虽然品质还参差不齐,但进步肉眼可见。
这些炼制出的中品法器,属性各异,刀剑钩叉皆有。洛灿将品质稍次的留下,准备回炉重炼或拆解材料,而将几件品质还算不错的,打包带到了宗门的坊市或者直接卖给器殿。
价格不高,但胜在实用,很快便换回了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缓解燃眉之急的灵石和贡献点。这让他看到了以技养修的可行性,动力更足。
而他的生活里,最大的变数与乐趣,则来自于那只小兽。小家伙彻底在他的小窝安家了,且灵性日增。洛灿翻阅了从灵兽苑换来的那枚《基础御兽详解》玉简,开始学习如何与灵兽沟通、如何观察其习性、如何投喂。
他发现这小家伙果然挑嘴得很,对寻常野兽肉食毫无兴趣,对低阶灵果也只是偶尔尝鲜,唯独对灵兽丹情有独钟,尤其是一阶上品的,每次拿出来都眼巴巴地望着,那小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洛灿自己过得紧巴巴,但对小兽的口粮却从未克扣,只是看着飞速消耗的丹药,心里默默计算着又该去接任务赚贡献点了。
总叫“小家伙”、“小兽”也不是办法,洛灿决定给它起个名字。某日,他看着小家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银色鳞片和那双清澈如琉璃般的蓝眼睛,福至心灵,试探着叫道,“银璃?以后叫你银璃好不好?”
小兽正抱着一颗灵兽丹啃得起劲,闻声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洛灿,湛蓝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用脑袋蹭了蹭洛灿的手心,仿佛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
“好,那就叫你银璃了!”洛灿笑着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有了名字后,感觉彼此间的联系似乎更紧密了些。
期间,王岩和林雪果然如约前来拜访。见到洛灿伤势无碍,虽然炼器室里一片狼藉,但小日子似乎过得还挺充实,都放下心来。
两人对银璃好奇得不得了,尤其是林雪,少女心性,对这般神骏又可爱的小兽毫无抵抗力,试图用带来的灵果讨好,可惜银璃只是嗅了嗅,便高傲地扭过头,逗得王岩哈哈大笑,直言这灵兽挺有性格。
三人煮了壶清茶,坐在小院里闲聊。听王岩和林雪说起他们做任务的趣事和宗门近期的一些传闻,洛灿也简单说了说自己去灵兽苑大出血的经历,引得两人啧啧称奇,同时也对洛灿的负债状况表示同情。
送走友人后,洛灿静下心来,开始仔细规划最重要的目标——续肢丹。
他铺开纸笔,将丹方所需的九味辅药一一列出。
“凝血草、合脉花、生骨粉、玉髓液、百年青木芯、石钟乳、无根水、地火莲籽……以及最后这味,三百年份玉髓芝。”
前八味辅药虽也珍贵,但并非绝迹,在宗门丹阁或坊市中仔细搜寻,应当都能买到。洛灿根据市价大致估算了一番,“凝血草大约需二百贡献点一株,合脉花三百,生骨粉五百……这些加起来,恐怕至少需要一千贡献点。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啊。”
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三百年玉髓芝上,眉头紧锁。普通的玉髓芝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一株百年份的往往就要五六百贡献点,而且有价无市。这三百年份的……其价值恐怕难以估量,绝非他现在能负担得起。
“至少需要两千,甚至三千贡献点?”洛灿心中盘算着,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这些辅药加在一起怕不是要万点贡献。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先想办法凑够前八味辅药的贡献点,同时关注三百年玉髓芝的消息。炼器、做任务,总能攒够的!”
他将写着药材和预估价格的纸张小心收好,这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奋斗目标。
窗外月色如水,银璃趴在自己的小窝里,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身上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晕,似乎在睡眠中也在自行吸收灵气。
修炼、炼器、养兽、攒钱、寻药…他收拾好炼器室的狼藉,盘膝坐下,再次沉入修炼之中。淡淡的金色灵气缭绕周身,与一旁银璃身上的微弱银辉交相辉映,宁静而祥和。
第291章 送丹,售卖
一月时光,倏忽而过。
小院内,洛灿缓缓收功,周身流转的淡金色灵光渐渐敛入体内。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又凝实了几分的灵力,以及神魂深处那依旧存在的刺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庚金淬脉法》温养神魂,效果还是太慢了。”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若非神魂之伤拖累,他的修炼速度与炼器成功率当能再提升不少。
目光转向角落的小窝,银璃正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周身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晕,自主吸纳着天地灵气。
这小家伙的恢复能力似乎极强,一月过去,原本虚弱亏损的本源已然补回了大半,气息也浑厚了些许。
“炼器材料又耗尽了。”洛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一个月,他除了修炼,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那方地火炉前。
成功与失败交织,最终成型的,仅有两件还算拿得出手的五禁制中品法器。一件是五禁制的厚土盾,主防御,炼制过程中险些因为地火不稳而失败,最终品质只能算中庸。
另一件则是他较为拿手的攻击型法器,同样是五禁制的裂风匕,这次运气不错,禁制融合颇为顺畅,品质达到了中品里的良好水准。
“也该去器殿一趟了,将这两件法器寄售,顺便再购入一批材料。”洛灿心中盘算着。
下品法器根据禁制多少,大概在三十到一百贡献点之间,中品则在一百到四百点,上品更是高达五百到九百点。
他这两件中品法器,厚土盾大概能卖个一百二三十点,裂风匕或许能到一百七八十点,加起来能有三百点左右。
扣除之前购买材料花费的二百五十点,相当于辛苦一个月,净赚五十点贡献和大量的练习经验…炼器师前期,果然是个烧钱的行当。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将那两件法器装入储物袋,便准备出门。银璃原本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见状立刻轻盈地跳下,熟练地跃上他的肩头,稳稳蹲好。
刚推开院门,却见一道熟悉的倩影正站在门外,似乎正准备敲门。来人一袭核心弟子白衣,身姿挺拔,面容清丽,正是夏璇。她看到洛灿出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开口道,“正要寻你,你这是要出去?”
“嗯,去一趟器殿。”洛灿点头,侧身让开,“师姐找我有事?进来说吧。”
“不必了。”夏璇摇摇头,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递了过来,“凝魂丹,一共成丹六颗,我留三颗足矣,这三颗给你。”
洛灿看着那丹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记得夏璇说过会请师叔炼制,没想到如此快就送来了,而且还是三颗。“多谢师姐。”他没有过多推辞,郑重地接了过来。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夏璇语气平淡,目光再次落在银璃身上,“小家伙近日可好?看起来精神了些。”
她说着,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想去碰碰银璃的下巴。银璃对她似乎也颇为亲近,不仅没躲,反而主动仰起小脑袋,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但爪子却依旧紧紧抓着洛灿的衣服。
洛灿看着这一幕,笑道,“它挺好的,就是胃口挑得很,非上品灵兽丹不吃。”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银璃。”
“银璃?”夏璇轻声重复了一遍,看了看小家伙银光闪闪的鳞片和琉璃般的蓝眸,露出一丝浅笑,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银璃的小鼻子,“倒是贴切。”
她收回手,“丹药既已送到,我便回去了。你好好疗伤,莫要耽搁。神魂之伤非同小可,越是早期越容易修复。”
“我明白,有劳师姐费心。”洛灿再次道谢。
夏璇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来得突然,去得干脆。
送走夏璇,洛灿摸了摸怀中尚存余温的玉瓶,又看了看脚边的银璃,只觉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银璃,向着器殿走去。
“走吧,银璃,我们去器殿。”他拍了拍肩头的小家伙。
来到器殿,洛灿轻车熟路地找到负责回收法器的执事弟子。查验过后,那弟子给出了价格,“五禁制厚土盾,品质中庸,一百二十五贡献点。五禁制裂风匕,品质良好,禁制融合不错,一百八十贡献点。共计三百零五贡献点。”
价格比洛灿预估的稍高一点,他自然没有异议。看着身份玉牌中多出的三百零五点,加上之前仅剩的,总算又有了三百九十五点。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又购买了四份一阶中品的炼器材料。器殿的材料价格稳定,一份大致在五十到七十贡献点之间,四份花去他二百贡献点。如此一来,玉牌中便只剩下一百九十五贡献点了。
他目光瞥向不远处的丹药陈列柜,那里摆放着一瓶瓶诱人的丹药。一阶上品的凝元丹,对炼气中后期修士精进修为大有裨益,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但价格也高达二百贡献点一瓶。
“还差得远啊。”洛灿心里叹了口气。买了材料就买不起丹药,买了丹药就没钱买材料继续炼器。贡献点永远不够用。
他只得暂时按捺下兑换丹药的冲动,决定还是先以炼器积累本金为主。等下次成功率高些,多炼成几件,或许就能宽裕些。
至于银璃的口粮,那一瓶一阶上品灵兽丹还能支撑一个多月,暂时无需购买。而那颗珍贵的增灵丹,程师叔叮嘱过,需等银璃伤势彻底痊愈,状态最佳时服用才能发挥最大效用,目前还不是时候。
带着新购的材料和略显羞涩的荷包,洛灿离开了器殿。肩上的银璃似乎对贡献点的增减毫无概念,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来往的弟子和器殿中那些奇形怪状的法器。
回到小院,洛灿将材料归置好,并未立刻开始炼器。他先取出一颗夏璇送来的凝魂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舒爽、直透魂髓的药力缓缓散开,滋养着那细微的神魂创伤,效果远比《庚金淬脉法》温养来得显着得多。
“果然是好药。”洛灿精神一振,不敢浪费药力,立刻盘膝坐下,引导药力修复神魂。
贡献点要赚,修为要提升,炼器要熟练,银璃要养,续肢丹的辅药更是遥遥无期。但洛灿的心却异常平静,一步一个脚印,总能慢慢走下去。
第292章 瞒天过海
幽深的地穴深处,昏暗的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阴沉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煞之气与一种焦躁不安的氛围。
毒龙老怪烦躁地踱着步,周身隐隐有墨绿色的毒雾翻腾,他猛地停下,看向盘坐在一方血色阵法中央的血眸修士,声音沙哑地抱怨道,“师兄!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计划彻底失败,秘境入口也没拿下,暗子折损殆尽,连散布各地的低阶教众也为了截杀那些小崽子损失惨重!
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再等下去,玉华、青岚、玄雾那三个老乌龟怕是连护宗大阵都补充完毕了!”
血眸修士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那双猩红的瞳孔中同样压抑着怒火与不解,但他声音却比毒龙老怪沉稳得多,“够了,师弟!聒噪有何用?你以为我不急吗?情况早已上报,太上长老们必然知晓。既然至今未有新的指令,自有其深意。我等只需收紧力量,潜伏待命即可!”
“待命待命!又是待命!”毒龙老怪几乎要跳起来,“那阵法是我们耗费多少心血才布下的?就这么被毁了!那么多年的潜伏渗透,全都付之一炬!我实在不甘心!上面若是怪罪下来…”
“若是怪罪,你我现在还能完好地坐在这里?”血眸修士冷冷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太上长老的智慧,岂是你我能揣度?安心等……”
他的话还未说完,两人中间那座刻画着复杂纹路的传讯法阵,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道道血色符文依次点亮,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将整个地穴映照得一片诡谲。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立刻收敛所有情绪,迅速走到法阵前,躬身肃立,神态变得无比恭敬。
法阵中央光芒汇聚,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虚影,虽看不清面容,但那淡漠冰冷、仿佛视万物为刍狗的气息,正是当日降临秘境入口的那位太上长老分身无疑!
“参见太上三长老!”血眸修士与毒龙老怪齐声恭敬喊道,头埋得更低。
“嗯,不必多礼。”虚影发出沙哑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切入正题,“此次传讯,是告知尔等后续安排。”
两人精神一振,屏息凝神。
“玉华门及其掌控的云渺秘境,尔等暂且无需再强攻。”太上三长老的声音毫无波澜,“你二人接下来的首要任务,是牵制。不惜一切代价,将玉华门的高阶修士,特别是金丹期,牢牢拖在玉华群山之内,令他们无法轻易外出。人手方面,教内会陆续增派两名金丹中期、五名金丹初期前来听你二人调遣。具体如何行事,自行斟酌。”
“是!谨遵太上长老法旨!”血眸修士立刻应道。
毒龙老怪却忍不住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太上,那…那云渺秘境怎么办?阵法已被摧毁,秘境入口也已关闭,下次开启需再等五十年,难道我们就此放弃……”
“蠢货!”虚影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斥责,“所有的结果皆在我等预料与计划之中!圣教为此处秘境筹谋百余年,岂会因区区一次看似失败的进攻而真正受挫?”
在血眸修士和毒龙老怪心中暗自疑惑,预料之内?难道……
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太上长老的虚影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低沉笑声,“尔等可知,那阵法唯有被毁灭的那一刻,其真正的阵眼才会彻底凝成,化为无形无相之态,完美隐藏于秘境之中。
如今,阵法非但未被毁,反而真正成型了。只要时机一到,秘境掌控之权,依旧在我圣教手中!”
血眸修士与毒龙老怪听得目瞪口呆,背后冷汗涔涔而下。原来他们之前所有的动作,竟然全在高层长老们的算计之内!
“至于玉华门,”太上长老的声音重新变得淡漠,“墨玄那个老家伙,若他识时务,听从本座劝告,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或许还能保全。若他执意要插足进来,哼…那便连他一起,永远留在东域这片泥潭里吧!该说的,本座早已与他说过。”
话音渐落,传讯法阵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道令人压抑的虚影也随之消散,最后的余音在洞窟中回荡,“好好执行命令,牵制玉华。另外两处秘境的开启恐怕也没多少年了,那边不容有失。”最终只留下地穴中面面相觑、心潮澎湃的两人。
良久,毒龙老怪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道,“师兄…这…原来一切都在长老们的掌控中?我们都是棋子....”
血眸修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猩红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狂热与狠厉,“现在你明白了?圣教伟力,岂是他人所能想象!我等之前确实不过是棋局中的卒子,那又如何,为了圣教和元婴之路,便更要尽心竭力,完成太上长老交代的任务!”
“对!对!”毒龙老怪也变得兴奋起来,“牵制玉华门!让他们变成缩头乌龟!嘿嘿,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不得安生!”
“嗯。”血眸修士点头,目光幽深地望向地穴出口,仿佛看到了远方的玉华群山,“立刻传令下去,所有据点进入静默,没有命令不得妄动。等待人手抵达后,再行布置。”
第293章 伤愈,访友
又是一个月的光景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静室内,洛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一闪而逝。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气息绵长而沉稳。持续服用夏璇送来的凝魂丹,那因阵法反噬而造成的神魂损伤终于彻底痊愈,神识恢复清明,甚至因祸得福,比受伤前似乎还凝练了一丝。
修炼过程依旧缓慢而艰难,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像是在淤泥中跋涉。但洛灿深知此事急不得,唯有凭借水磨功夫,一点一滴地纯化灵力,拓展经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气旋在如此缓慢的积累下,反而变得异常凝实厚重,旋转之间,隐隐传来一种饱胀欲裂的感觉。这是一种即将突破的征兆!他距离炼气六层中期,仅有一线之隔。
“虽然慢,但总算看到希望了。”洛灿心中微定。
修炼之余,他将大量时间投入到炼器与研习之中。那枚记载着《火鸦炼器手札》的玉简、张焱师叔的炼器心得、以及那本《奇械散录》几乎被他翻烂了。越是深入研读,他越发觉得炼器之道博大精深,奥妙无穷。
《火鸦炼器手札》让他对火候的控制、材料熔炼的时机、那特殊的炼器手法有了更深的理解。张师叔的心得则充满了各种实用的技巧和应对炼器意外的经验。
而《奇械散录》则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尤其是其中的阵器同源理论,研究了一遍又一遍,虽只是初窥门径,却让他对爆炎珠和爆炎金梭有了更多改进的思路和方向,对爆炎禁制的组合变化也有了新的感悟。
新购入的四份一阶中品炼器材料被他尽数投入地火炉中。这一次,他的成功率显着提升,竟成功炼制出了三件五禁制的中品法器!
虽然其中两件品质依旧中庸,但最后一件流影针法器,五道禁制完美融合,细小迅疾。
这份进步让洛灿欣喜不已,这意味着他的炼器水准正在稳步提升,赚取贡献点的能力也随之增强。
银璃的恢复情况更是喜人。一个月时间,那一瓶灵兽丹已被它吃完,小家伙身上的银色鳞片越发闪亮,体型似乎也稍稍长大了一圈,精神抖擞,那双湛蓝眼眸中的灵性之光几乎要溢出来。它体内旧伤似乎已无大碍,只剩下那颗增灵丹,等待着最佳服用时机。
为了测试银璃的恢复情况和实战能力,洛灿偶尔会在小院中与它进行对战训练。
这一日,夕阳西下,小院内金光点点。
“银璃,小心了!”洛灿低喝一声,手中灼锋剑挽了个剑花,一道锐利的金色剑罡疾刺而出!
然而,剑罡尚未及身,他肩头白影一闪,银璃早已消失不见。下一瞬,洛灿只觉侧面恶风袭来,连忙回剑格挡!
“铛!”一声轻响,银璃的小爪子拍在剑身之上,力量不大,却震得洛灿手臂微微发麻。不待他变招,银璃借力一弹,身形如电,又出现在他身后,爪子直取他后心要害。
洛灿狼狈地向前一扑,同时反手一挥,数道金丝术缠绕而去,却尽数落空——银璃的速度太快了!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面倒。洛灿将《庚金诀》的法术施展到极致,金虹贯日、四方熔火盾交替使用,却连银璃的毛都碰不到。
反倒是银璃,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围绕着他不断攻击,每一次扑击都精准地找到他防御的薄弱点,爪风凌厉,虽未真正伤他,却将他逼得手忙脚乱,衣衫都被划破了几处。
最终,银璃一个虚晃,骗过洛灿的熔火盾,小爪子轻轻按在了他的咽喉上。
“停停停!我认输!”洛灿连忙举手投降,喘着粗气。这小家伙的实力,恐怕已经远超普通的一阶后期妖兽了,这速度、这战斗意识,简直可怕。
银璃得意地吼了一声,跳回他的肩头,摆了摆爪子,仿佛在安慰他。
“你这家伙…”洛灿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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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域一片云雾缭绕,仙鹤齐鸣的灵山之中。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柳枝冠的清瘦老道正与一位正在巨大棋盘前沉思,衣着随意甚至有些邋遢的老者对弈。
忽然,鸣柳道人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头望向天际,讶然道,“咦?墨玄道友?他不在玉华闭关破镜,怎有空来我这陋室?”
棋崖真君也抬起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下一刻,一道清光落下,现出墨玄真君的身影。
“鸣柳道友,棋崖道友,别来无恙啊。”墨玄真君拱手道。
“墨玄道友,稀客啊!”鸣柳道人起身相迎,笑道,“听闻道友近来闭关潜修,以求精进,怎会突然出关来访?”
三人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后,棋崖真君放下棋子,直接问道,“墨玄道友,你面色凝沉,不似寻常访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墨玄真君轻叹一声,不再犹豫,将血邪教之事,简洁精要地道出。
鸣柳与棋崖二人听完,脸上闲适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血邪教?竟是他们在背后搞鬼!”鸣柳道人眉头紧锁,“云渺境?那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小秘境罢了,虽有几分灵机,但对元婴修士而言,并非不可或缺之物,何至于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与你交手?”
棋崖真君捻着胡须,沉吟道,“老夫也曾数次探查过那三处秘境,空间壁垒脆弱,根本容纳不了超过四阶的力量。若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岂能瞒过我等神念反复探查?”
“此事我亦百思不得其解。”墨玄真君摇头,“但对方确为此而来,态度强硬,那位降临分身的太上长老,更是曾出言警告于我,让我莫要沾染太多因果,尽早离去。”
“因果?!”听到这两个字,鸣柳道人与棋崖真君对视一眼,面色彻底变了。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深知因果二字绝非空谈,其中牵扯往往极大。
沉吟片刻,鸣柳道人肃然问道,“那么,不知墨玄道友此次前来,是希望我二人如何相助?”
墨玄真君起身,郑重一礼,“二位道友,东域乃我等共同修行之所,决不可重蹈西域的覆辙。墨玄身为玉华掌舵之人,师门基业与数千门徒皆系于身,岂能因敌人一句恐吓便弃之不顾?若如此,念头不通,道心蒙尘,仙路亦将断绝!”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墨玄恳请二位道友,在玉华门危急之时,能助我一臂之力!墨玄倒要看看,他们所谓的因果,究竟是何等模样!稍后,我亦会前往青岚宗与玄雾谷,寻清萤道友与冥岐道友共商此事。”
鸣柳道人与棋崖真君沉默片刻,随即相继点头。
“墨玄道友不必如此。”鸣柳道人正色道,“道友所言我等都明白,东域安危,我等岂能坐视?放心,不日我二人便会前往玉华门,与道友共进退!”
“哼,南荒的邪魔外道,手伸得太长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棋崖真君也瓮声瓮气地应道。
墨玄真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舒缓之色,深深一揖,“如此,墨玄代玉华门上下,多谢二位道友高义!事不宜迟,我这便动身前往青岚、玄雾。我们玉华再会!”
“再会!”
目送墨玄真君化作流光离去,鸣柳与棋崖二人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第294章 突破
清晨,薄雾未散。
洛灿结束了一夜的修炼,感受着丹田内那愈发充盈鼓胀、几乎要破开某种界限的气旋,心中笃定。突破炼气六层中期的契机,就在这几日了。
他收拾好新近炼制成功的三件中品法器,又将之前攒下的二百多块下品灵石装入储物袋,便带着银璃出了门,再次前往器殿。
器殿依旧人来人往,地火气息混杂着各种金属矿石的味道。洛灿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位相熟的执事弟子。
“师兄,麻烦估个价。”他将三件法器取出。
那弟子接过,仔细查验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洛师弟炼器水准精进不少啊。这两件五禁制青钢剑、玄龟甲,品质中庸,每件作价一百一十贡献点。这五禁制流影针,锋芒内敛,速度极佳,可作价二百贡献点。共计四百二十贡献点。”
洛灿心中一喜,这比他预估的还要高出一些。看来那件流影针确实很受认可。加上玉牌里原有的一百七十五点,此刻他身怀五百九十五点贡献。
“多谢师兄。”洛灿压下兴奋,立刻道,“我再购买四份一阶中品炼器材料。”
“好。”执事弟子很快备好材料,“每份六十五贡献点,四份共二百六十点。”
扣除之后,贡献点还剩下三百三十五点。
离开器殿,洛灿来到丹阁的柜台,他的目光随即投向常用丹药。突破在即,他需要一枚强力的丹药来助力冲关。一阶上品的聚气丹正合适,标价三百贡献点一瓶,但也可以单颗购买,每颗六十贡献点。
“单买一颗聚气丹。”洛灿对柜台后的弟子说道。他暂时不需要一整瓶,一颗足以助他突破。
“好的,承惠六十贡献点。”弟子熟练地操作着。
洛灿正要递过身份玉牌,忽然心中一动,问道,“师兄,可否用灵石支付?”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自然可以,按坊市价,一颗一阶上品聚气丹约值六十下品灵石。若用灵石支付,便算六十灵石即可。”
“好。”洛灿爽快地点头,从储物袋中点出六十块下品灵石。贡献点来之不易,能省则省,反正他的灵石暂时也无大用武之地。
接过那枚龙眼大小、散发着精纯灵气的药丸,洛灿小心地装入玉瓶收好。贡献点还剩三百三十五点,灵石则剩下一百六十多块。
他没有立刻返回小院,而是拐向了宗门内的小型集会。突破在即,他打算买些品质好点的灵食,算是犒劳自己,也给银璃改善下伙食。
坊市不大,却颇为热闹,多是内外门弟子在此交易些零碎物品、灵材灵食。洛灿在一个相熟的灵食摊前买了些用低阶灵谷和妖兽肉制作的肉饼,又给银璃挑了几颗水灵清甜的雾隐果。
正付账时,旁边几名弟子的闲聊声飘入耳中。
“……最近宗门外出巡视的队伍,好像遇到了好几次袭击!”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敢袭击我们玉华门的队伍?”
“我也听说了,有几支护送物资的队伍在路上被莫名骚扰,耽误了不少时间。”
“嘶…不会是之前的那些邪修余孽吧?他们不是败退了吗?”
“谁知道呢?总之长老们最近巡查都频繁了许多……”
“是啊,任务堂那边好多探查和护送任务奖励都提高了,但接的人反而少了,就怕外面不安全…”
洛灿听着,眉头微微蹙起。看来,外面的局势远比宗门内看起来要紧张。
他没有多听,付了灵石,将一颗雾隐果递给肩头的银璃。
回到小院,洛灿没有立刻开始炼器或服用丹药突破。他将新买的材料放好,然后静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接下来,就该准备突破了。”
他取出那枚聚气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瞬间化为一股汹涌澎湃却并不狂暴的精纯药力,如同决堤江河般涌入经脉,最终汇入丹田!原本就处于饱和状态的气旋受到这股强大外力的冲击,顿时剧烈震荡、膨胀!
洛灿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庚金诀》,引导着这股强大的能量冲击那层无形的壁垒。经脉中传来阵阵胀痛感,丹田更是如同被充气一般,但他心志坚定,咬牙坚持。
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或许是因为他根基打得极为扎实,又或许是聚气丹药效确非凡品,那层阻碍并未坚持太久。
只听体内仿佛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轻响,丹田猛地一震,容量豁然扩大!汹涌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迅速填充着新的空间,最终缓缓平息下来,形成一个更大更凝实的气旋。
炼气六层中期!
洛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增长近乎一成的灵力,以及更加坚韧宽阔的经脉,脸上不禁露出欣喜之色。
他稳固了一下新境界,才缓缓睁开眼。却发现银璃并未像往常一样趴在一旁休息,而是人立而起,两只小爪子扒在窗台上,一双湛蓝的眼眸警惕地望着窗外玉华主峰的方向,周身那些银色的鳞片甚至微微竖起,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银璃,怎么了?”洛灿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走到窗边,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夜色下的玉华群山寂静无声,只有山风拂过林海的呜咽,并无任何异常。
但银璃的异常反应却持续了十数息才缓缓平息下来。它甩了甩脑袋,似乎也有些困惑,重新跳回洛灿肩头,恢复了平时慵懒的模样。
洛灿眉头微蹙,抚摸着小兽的鳞片,心中升起一丝疑虑。银璃感知敏锐远超寻常灵兽,它绝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反应。
但是以他炼气期的修为,根本无法感知到任何异常,只能无奈作罢。
“山雨欲来啊…”洛灿低声自语,将一丝警惕埋入心底。不管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提升自身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开始熟悉炼气六层中期的力量,同时规划着明日继续开炉炼器的细节。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在未来的风波中拥有立足之本。
第295章 贡献难积
日子一天天过去,洛灿看着身份玉牌里那三百三十五点贡献点,又看了看记录续肢丹辅药的那张纸,眉头拧成了疙瘩。
“凝血草需二百贡献点一株,合脉花三百,生骨粉五百…”他一遍遍默算着,“这就已经一千一百贡献点了,还不算那株不知道在哪里的三百年玉髓芝。”
炼器售卖,辛苦一月,刨去成本,也就赚个几十上百点。靠这个速度,想凑齐前八味辅药都得不知到猴年马月。至于修为,炼气六层中期后的进展更是慢如龟爬,污染如同附骨之蛆,死死拖累着灵力的积累。
“不行,不能再这样慢悠悠下去了。”洛灿收起纸张,眼神变得坚定。宗门贡献点获取太慢,必须另寻他途。最快的方法,无疑是接取宗门任务。
他推开院门,银璃如往常般轻盈地跃上他的肩头。小家伙最近似乎又长大了一小圈,鳞片银光流转,越发的神骏。
任务堂一如既往的热闹。巨大的玉壁上,密密麻麻滚动着各式任务条目。
“照料灵药园青霖草十日,奖励十五贡献点。”
“收集铁背狼獠牙十对,奖励二十五贡献点。”
“协助器殿精炼赤铜矿百斤,奖励三十贡献点……”
这些任务安全,但奖励对如今的洛灿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他的目光跳过这些,投向那些奖励更高,通常也意味着需要离开宗门范围的任务。
“护送百草阁商队前往清河坊市,往返约五日,需炼气五层以上弟子五名,奖励每人八十贡献点。”
“清剿璃风山外围滋事的一阶下品妖猴群,需炼气六层以上弟子三名,奖励共两百贡献点,按出力分配。”
“采集墨铁矿区外围伴生的冷凝草,每株兑换五贡献点需完整根须…”
洛灿仔细权衡着。护送任务耗时且奖励平均,妖猴清剿需要与人合作且分配可能不均。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采集冷凝草的任务上。
墨铁矿区距离玉华门有数千里之遥,已算宗门势力范围的边缘,来回一趟不算近。
冷凝草通常生长在矿区阴寒角落,不算特别罕见,但采集需要耐心和细心。奖励按量计算,多劳多得,正合他意。
“就这个了。”洛灿接下任务令牌,上面标注了墨铁矿区的大致方位和冷凝草的图鉴。
离开任务堂时,恰巧遇到王岩和林雪也来交接任务。
“洛师兄!”林雪眼尖,看到他肩头的银璃,立刻笑着招手,“你也来接任务?准备去哪?”
王岩也好奇地看过来,“洛师弟,外面近来不太平,选任务可得谨慎些。”
洛灿扬了扬手中的令牌,“去墨铁矿区那边采集些冷凝草。”
“墨铁矿区?”王岩想了想,“那边倒是还算安稳,就是远了点。师弟一人前去?”
“嗯,采集任务,一人足矣。”洛灿点头。
林雪有些担忧,“还是要小心些,听说最近不少偏远地方都有邪祟出没的传闻。”
“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洛灿感激道。
又寒暄了几句,得知王岩二人刚完成一个清理宗门附近妖兽的任务,收获尚可。约好等洛灿回来再聚,双方便告辞离去。
回到小院,洛灿开始做出发前的准备。检查了一下灼锋剑,灵性已复,灵光湛湛。疗伤、回气的丹药各带上一瓶,虽然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
“银璃,这次要出远门了。”他摸了摸肩头的小家伙。
银璃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透着几分对外界的好奇。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洛灿便悄然离开了玉华门山门,施展御剑术,朝着墨铁矿区的方向疾行而去。银璃稳稳蹲在他的肩头,一双灵动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飞速掠过的山林。
初离宗门的范围,山野间灵气盎然,景色宜人。但随着不断远离,人烟渐渐稀少,道路也变得荒芜起来。
偶尔能感知到一些低阶妖兽的气息,但它们大多敏锐地察觉到了洛灿身上不好惹的气息,早早便避开了。
一连赶了三天路,风餐露宿。第三天午后,根据任务地图指示,洛灿终于抵达了一片荒凉的山地区域。这里的山体大多呈黑褐色,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硫磺气味。墨铁矿区,就在这片山脉的深处。
他没有贸然进入矿洞,而是在外围区域仔细搜寻起来。冷凝草喜阴寒,多生长在背阴的山岩缝隙或废弃矿坑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乱石,探寻着每一处可能的地方。银璃也没闲着,它似乎对这种环境很适应,不时从洛灿肩头跳下,用小鼻子四处嗅嗅,偶尔会用爪子扒拉某处岩石,往往下面还真藏着那么一株冷凝草,倒是帮了洛灿不小的忙。
“你这小家伙,找灵草倒是一把好手。”洛灿笑着夸奖了一句,小心地将一株叶片呈深蓝色、带着冰凉露珠的冷凝草完整挖出,放入特制的玉盒中。银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收获比预想的要慢一些,大半天过去,也只找到了七株。眼看日头偏西,山风渐起,带着刺骨的凉意。
洛灿决定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他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凹陷处,简单布置了一个警戒的小法阵,然后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人一兽的脸庞。洛啃着干粮,银璃则抱着一颗灵果,小口小口地啃着,发出满足的细微声响。
夜色渐深,四周除了风声和偶尔不知名虫兽的嘶鸣,一片寂静。就在洛灿准备打坐调息时,肩头的银璃忽然停止了进食,猛地抬起头,耳朵警觉地转动着,望向远处黑暗的矿洞深处,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吼声,周身银色鳞片微微乍起。
洛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立刻屏住呼吸,悄然熄灭了篝火,整个人融入岩石的阴影之中,目光锐利地望向银璃警示的方向。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第296章 墨晶铁
篝火熄灭的瞬间,黑暗如同浓墨般吞噬了四周,只有微弱的星光勾勒出山岩狰狞的轮廓。洛灿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感官提升到极致,灼锋剑悄然滑入手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
肩头的银璃更是彻底进入了警戒状态,身体低伏,喉咙里持续着那种充满威胁的低鸣,死死盯着矿洞深处。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除了呼啸的山风,洛灿隐约听到了一种异样的声音从矿洞方向传来——一种像是金属摩擦岩石的“咔嚓……咔嚓……”声,缓慢、滞涩,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不是妖兽,也不是邪祟?”洛灿心中惊疑不定,紧握剑柄,不敢有丝毫大意。银璃的反应如此激烈,洞内绝非善地。
那“咔嚓”声时断时续,似乎在矿洞深处移动。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声音并未靠近,反而似乎渐渐远去了。
又耐心等待了许久,直到那诡异的声音彻底消失,银璃也渐渐放松下来,重新蹲坐好,但依旧不时瞥向矿洞方向,眼神里残留着警惕。
洛灿稍稍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再点燃篝火。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保持着高度警惕,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一夜,再无异常。
天亮后,洛灿看着幽深的矿洞入口,犹豫了片刻。任务要求的冷凝草在外围也能找到,只是效率低些。昨晚的异响和银璃的警告让他心生忌惮,最终决定放弃进入矿洞深处探索的想法,安全第一。
他在外围区域又搜寻了大半天,凭借着耐心和银璃的帮助,终于又找到了五株阴凝草。加上之前的七株,一共十二株,能兑换六十贡献点。虽然不算多,但总算不虚此行。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处刚刚采集过阴凝草的岩壁缝隙。那里因为挖取草药,崩落了一些碎石,露出下面一小片不同于普通岩石的色泽——那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黑色,其间还点缀着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的银色亮点。
“这是…墨晶铁?”洛灿蹲下身,用手指抠下一小块,仔细辨认。墨晶铁是一种一阶上品的炼器材料,质地坚硬,具有良好的灵力传导性和韧性,是炼制许多中品法器的常用辅料,价值不菲!
器殿里一斤粗炼的墨晶铁矿石至少值三十贡献点,若是精炼提纯后的墨晶铁,价格更高。
看这岩壁的痕迹,这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墨晶铁矿脉露头!
洛灿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分。真是柳暗花明!冷凝草的收获一般,却发现了一处未被记录的墨晶铁矿点!虽然看起来储量不大,但对他个人而言,已是巨大的财富。
他立刻取出采药的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开采起来。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墨晶铁矿石嵌在坚硬的岩层中,需要耗费不少力气和灵力。
银璃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偶尔也用爪子帮忙刨几下,它的爪子异常锋利,竟比锄头还好用些。
花了小半个时辰,洛灿足足开采了二十多斤品质不错的墨晶铁矿石,将储物袋都撑得鼓鼓囊囊。他不敢过多停留,见好就收,将开采的痕迹稍作掩饰后,便立刻动身离开。
回程的路似乎轻松了许多。虽然贡献点收获不多,但这二十多斤墨晶铁矿石,若是处理得当,其价值远超那几十贡献点。
一路顺利返回了宗门。
先去任务堂上交了十二株阴凝草,玉牌中多了六十贡献点,随后,洛灿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器殿。
他找到那位相熟的执事弟子,询问道,“师兄,请问器殿回收墨晶铁矿石吗?价格如何?”
那弟子看了看洛灿取出的一块样本,点头道,“收的。未精炼的墨晶铁矿石,视品质而定,通常三十到五十贡献点一斤。若是师弟你自己能精炼成高纯度的墨晶铁锭,一阶上品的铁锭,器殿按一百贡献点一斤收。”
精炼提纯需要专门的熔炉和技巧,洛灿有《火鸦炼器手札》早已把手法和技巧参悟透了,但是墨晶铁是一阶上品材料,暂时没有能力提炼,而且耗时耗力。
“我这些矿石,师兄看看能值多少?”洛灿将二十多斤矿石都取了出来。
那弟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品质尚可,杂质不算多。算你四十贡献点一斤吧。这里一共二十二斤左右,算八百八十点贡献,如何?”
这个价格还算公道。洛灿点头同意,贡献点涨到了一千二百四十五点。
手里有了贡献点,洛灿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灵兽苑,一口气买了一瓶一阶上品灵兽丹。看着银璃迫不及待地抱住一颗新灵兽丹啃起来的小模样,洛灿觉得这贡献点花得值。
随后,他又各补充了七份爆炎珠和两份爆炎金梭的一阶中品、上品材料,花费六百贡献点,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花费一百贡献点加一百块灵石,买了一瓶适合炼气中期服用的一阶上品凝气丹,辅助修炼。
一番消费下来,贡献点还剩二百四十五点。虽然手头上再次拮据了,但是也看到了通过寻找和出售资源来赚取贡献点的新途径。
回到小院,洛灿心情舒畅,开始着手准备炼制新一轮的爆炎珠和金梭。新材料加上对《奇械散录》的新感悟,他有信心能炼制出威力更大的成品。
第297章 炼器精进
手握新购的材料,洛灿心中充满了干劲。贡献点虽再次见底,但资源在手,便是希望。他首先要做的,便是重新炼制一批保命的爆炎珠与威力更强的爆炎金梭。
炼器室内,地火升腾。洛灿宁心静气,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感知此次兑换的一阶中品材料“赤铜精”与“熔火石”的特性,比对着《火鸦炼器手札》中的记载,此乃“识材”之始。
确认无误后,他方将材料投入地火炉,以稳定文火缓缓熔炼,神识引导,小心剔除其中杂质,直至得一团精纯赤红的金属液团,此乃“熔炼提纯”。
接下来便是关键一步——“塑形铭刻”。他神识高度凝聚,操控液团分割塑形,化为数颗龙眼大小的珠胚。随即,刻灵针虚影在神识驾驭下,探入珠胚内部,开始勾勒那危险而狂暴的“爆炎禁制”。
得益于先前积累与境界提升,前五道禁制的铭刻颇为顺畅,珠胚仅微微震颤便稳定下来。然而,当开始尝试铭刻第六道禁制——这一阶中品材料理论上的承载极限时,难度骤增。
神识细丝小心翼翼引导灵力,构筑第六道禁制的起始符文。就在符文即将成型,与先前五禁初步勾连的刹那,珠胚内部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灵力骤然失衡!“嗡!”
珠胚剧颤,赤光狂闪,狂暴的能量眼看就要爆发!
“不好!”洛灿脸色一变,想也不想,神识猛地将其包裹,全力扔进角落特制的的耐火石匣中。
“轰!”
一声闷响从石匣内传出,整个炼器室都震动了一下,一股黑烟从匣盖缝隙中冒出。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一小撮焦黑的残渣。
失败了。第六道禁制的能量远超之前,对材料强度和神识控制力的要求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洛灿面色不变,清理残迹,闭目调息,复盘方才过程。“第六禁能量远超此前,与前面五禁构建回路时,节点衔接的灵力输出须再精准三分,神识引导亦需更为柔和,不可一味强压。”
再次开炉,熔炼、塑形、铭刻……前五禁一气呵成。至第六禁时,他神识更为凝聚,操控灵力如绣花般精细,于那狂暴能量中寻找着微妙的平衡点,引导其融入既定回路。
时间点滴流逝,洛灿额角见汗。
“嗤……”
随着最后一道符文落下,第六道爆炎禁制完美融入珠体!一颗表面浮现六道细微赤纹的爆炎珠静静悬浮在眼前,成功!
洛灿长舒一口气,擦了下额角的汗珠,心中喜悦。有了第一颗的成功经验,后续虽然仍有失败,但成功率稳步提升。最终,五份材料,他成功炼制出了三颗六禁制爆炎珠。
休息调息一个时辰,待神识恢复,他开始挑战更难的一阶上品材料炼制爆炎金梭。金梭结构比圆珠复杂,对塑形要求更高,需要同时兼顾流线型的结构和内部禁制的稳定。
他选用的主材是一阶上品火属性材料炎阳晶,掺入少量的墨晶铁,能更好地承载爆炎禁制的狂暴力量。
有了炼制六禁制爆炎珠的经验,以及材料上限的提升,前七道禁制的铭刻虽然耗费心神,但还算顺利。当开始铭刻第八道禁制时,那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不稳定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神识细若游丝,一点点地引导着能量流动,构建符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精神力高度集中。一旁的银璃似乎也感受到紧张气氛,安静地趴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枚逐渐亮起的金梭。
“嗡……”
金梭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第八道禁制的光芒缓缓稳定下来。
八禁制爆炎金梭,成!
巨大的喜悦和疲惫同时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他稍稍松懈的瞬间,最后一份材料在尝试铭刻第八道禁制时,或许是因为心神消耗过大,控制出现了一丝偏差。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强大的气浪夹杂着火焰碎片冲击在炼器室的防护阵上,激起一阵涟漪。整个房间弥漫开刺鼻的焦糊味。
洛灿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幸好防护阵足够结实,并未受伤,但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看着地火炉旁一片狼藉,以及被彻底炸毁的最后一份材料,他心有余悸。
“果然…这东西稍有不慎就是玩火自焚。”他苦笑一声。两份材料,成了一件八禁制金梭,毁了一件,这成功率只能说差强人意。
清理完废墟,洛灿看着眼前的成果,两颗五禁制爆炎珠、三颗六禁制爆炎珠、一件八禁制爆炎金梭。虽然过程惊险,但自身的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补充。尤其是那枚八禁制金梭,其威力恐怕已接近炼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足以作为新的底牌。
他将这些小心收好,然后拿起那瓶新买的凝气丹,服下一颗,开始打坐恢复消耗殆尽的灵力和神识。
丹药入腹,精纯的药力化开,迅速补充着消耗。同时,他也运转《庚金诀》,引导着药力冲刷经脉,缓缓积累着灵力。
接下来的几天,洛灿的生活节奏再次变得规律起来,服用凝气丹修炼,巩固炼气六层中期的修为。偶尔与银璃进行对战训练,其余时间则继续研读那几本炼器典籍,消化此次炼制过程中的得失感悟。
银璃的状态越来越好,实力稳定在一阶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似乎只差一个契机。
第298章 西岭山脉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任务堂前的青石广场上。洛灿结束了一夜的修炼,感觉体内灵力又浑厚了一丝,虽进展缓慢,却胜在稳步前行。
他打算来看看是否有适合的新任务,毕竟贡献点已几乎耗尽,而修炼和喂养银璃的花销却日日不停。
巨大的玉璧前依旧人头攒动。洛灿的目光扫过一条条滚动信息,多是些繁琐耗时的宗门内务,奖励聊胜于无。
他微微蹙眉,正思索着是否再去接一次采集任务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条新刷出的讯息。
“西岭山脉边缘区域,近有不明修士扰袭散修村落,疑与近期邪教有关。需炼气六层以上弟子组成小队前往探查,核实情况,若遇歹人,可视情清剿。任务奖励,基础贡献点两百,视探查结果及歼敌情况额外追加。建议三人以上小队接取。”
洛灿心中一动。那地方可比墨铁矿区远得多,也混乱得多,是三不管地带,听说连宗门巡逻队都很少深入。在那里活动的人,绝非善类。奖励倒是颇为丰厚,基础两百点,还有追加,抵得上他辛苦采集好些天了。
他正暗自权衡风险与收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咦?洛师弟!你也来看任务?是不是也瞧上西岭山那个了?”
洛灿回头,果然是王岩,他身边还跟着文静的林雪。
“王师兄,林师妹。”洛灿点头打招呼,“刚看到,正在考虑。”
“考虑啥呀!”王岩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这任务明显就是给咱们准备的!奖励高,还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老在宗门里接那些浇水锄草的任务,骨头都快生锈了!我跟林师妹正商量着接这个呢,就是还差个人,炼气六层的弟子可不是大白菜,正好碰上你了!怎么样,一起?”
林雪在一旁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但也有些跃跃欲试,“洛师兄,王师兄说得虽然直白,但确实是个机会。我们三人联手,互相也有个照应,总比独自一人安全些。”她顿了顿,补充道,“听说夏璇师姐前几日也接了个类似的任务,去了南边,还没回来呢。”
听到夏璇也外出执行任务,洛灿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收敛心神。王岩虽然性格跳脱,但实力在炼气六层里也算扎实,林雪心思细腻,配合自己,三人小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几人也不是第一次组队了。
“好。”洛灿不再犹豫,点头应下,“那便我们三人一同前往。”
“痛快!”王岩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洛师弟你不是怕事的人!走,接任务去!”
三人一同上前,登记了小队信息,接下了西岭山脉的探查任务。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看了他们一眼,特意叮嘱道,“西岭那边近来不太平,你们务必小心。听闻骚扰村落的不像普通劫匪,手法有些诡异,遇到不对劲,以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先。”
“师兄放心,我们晓得轻重。”王岩大大咧咧地应道,洛灿和林雪则郑重地点了点头。
领了任务令牌和更详细的地图,三人约定明日清晨在山门处集合出发。
离开任务堂,王岩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需要准备哪些物资,林雪则细心地记录着。洛灿听着,心中也在盘算。他刚炼制的爆炎珠和金梭正好派上用场,还需补充一些解毒丹和恢复灵力的丹药,毕竟西岭山脉毒虫瘴气不少。
回到小院,洛灿开始仔细准备。检查法器、补充丹药、熟悉地图。银璃似乎感觉到洛灿又要出门,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
“这次可不能带你去了。”洛灿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那边情况不明,太过危险。你乖乖看家,等我回来。”
银璃似懂非懂地低吼一声,似乎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安静下来。
次日清晨,山门处。王岩和林雪已然到达,王岩一身劲装,显得精神抖擞。林雪则是一身利落的青色法衣,腰间挂着几个小巧的布袋。
洛灿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衣,看起来并不起眼。
“洛师弟,就等你了!咱们出发!”王岩招呼一声,率先祭出一件叶子状的飞行法器。林雪也放出了一柄竹剑。
洛灿则祭出灼锋剑,悬浮于离地尺许之处,身形轻灵地跟在旁边。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的西岭山脉疾驰而去。
一路上,王岩嘴就没停过,一会儿猜测西岭那边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一会儿又吹嘘自己上次任务如何大显神威。林雪偶尔插几句话,纠正一下王岩过于夸张的描述,或者补充一些关于西岭山脉的地理情报。
洛灿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越是远离宗门,人烟越是稀少,山林间弥漫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几人全力飞行了四五天,下方地貌逐渐变化,出现了更多险峻的山峰和幽深的峡谷,空气中开始夹杂着淡淡的潮湿和腐叶的气息。西岭山脉,快到了。
“前面地图上标注有一个叫溪谷村的小村落,是最近上报受到骚扰的地方之一,我们先去那里打听一下情况。”林雪拿出地图比对了一下,提议道。
王岩和洛灿均无异议。三人压下遁光,朝着那片位于两山之间的狭窄河谷落去。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简陋,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死寂。时近正午,却少见炊烟,村口也不见玩耍的孩童。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三人心头。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内走去。
第299章 溪谷疑云
三道流光悄然落在溪谷村外的一片林地里,并未直接惊扰村民。三人将法器收回储物袋,三人皆是经验丰富的修士,深知贸然闯入一个情况不明的村落绝非明智之举。
村落静得可怕。
时值午后,本该是村中较为活跃的时候,此刻却只见几缕稀薄的炊烟有气无力地飘着,不见农人耕作,不见孩童嬉戏,甚至连犬吠鸡鸣都听不到一声,只有山风吹过破旧屋檐发出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衰败气息,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腐朽感混杂在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中,让人极不舒服。
“这村子…死气沉沉的。”王岩收起了大大咧咧的表情,眉头拧紧。
林雪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土地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一些。而且,你们看那边…”她指向村口不远处的一个简陋牲口棚,里面空空如也,但棚栏上有几道深刻的抓痕,旁边散落着几撮凌乱的、带着暗褐色污渍的毛发。
洛灿沉默着,他的感知比王岩和林雪更为敏锐。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异味,让他丹田内的庚金之气都似乎有些躁动不安。
在这股混杂的气息中,他持续捕捉到一丝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的波动,但那感觉飘忽不定,如同游丝,根本无法确定其来源,反而搅得他心绪不宁。
“先进去看看,小心戒备。”洛灿低声道。
三人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进入村子。脚下的土地果然带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踩上去有些粘腻。
偶尔有村民从窗户缝隙或门后偷偷打量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警惕和麻木,一与他们对视便立刻缩回头去,如同受惊的兔子。
他们尝试敲响几户人家的门,大多无人应答。终于,一位看起来像是村长的老者,在一番犹豫后,颤巍巍地打开了门。老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仿佛大病初愈。
“几位…仙师大人,有何贵干?”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
王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老丈,我们是玉华门的弟子,听闻贵村近来有些不太平,特来查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老者眼神闪烁,连连摆手,“没…没有的事。劳烦仙师挂心了,我们村子好得很,好得很…”但他微微颤抖的手和不断瞥向屋后的小动作出卖了他。
林雪柔声道,“老丈,不必害怕。若真有邪祟歹人作乱,我们可帮你们除去,保一方平安。”
听到“邪祟”二字,老者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脸上恐惧之色更浓,却依旧嘴硬,“真的没有…就是…就是前些日子山里跑下来几只厉害的野兽,叼走了几头牲口…已经没事了。”
洛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来的路上,看到村外土地暗红,牲口棚有激烈搏斗的痕迹,绝非普通野兽所为。村里似乎也少了些人气。”
老者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的小男孩从里屋跑出来,扯着老者的衣角,带着哭腔喊道,“爷爷!他们是不是和之前那些坏人一伙的?他们是不是又要来抓人了?我不想被抓走!”
“闭嘴!胡说八道什么!”老者慌忙捂住孙子的嘴,惊恐地看向洛灿三人。
“抓人?”王岩踏前一步,声调提高,“老丈,到底怎么回事?有人来你们村抓人?”
老者见瞒不住,长叹一声,老泪纵横,“造孽啊…仙师们,不是小老儿不肯说,是…是说了怕惹来更大的祸事啊!”
他断断续续地叙述起来。大约半个月前,村里开始出现怪事。先是牲畜在夜间莫名死亡,血液干涸,尸体却不见明显伤口。
接着,陆续有村民在夜晚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曾在深夜听到村外传来似人非人的嘶吼和诡异的咀嚼声,但出去查看却一无所获。
前几日,有一伙穿着古怪黑袍的修士来过,态度蛮横,在村里转了一圈,警告他们不许将村里的事外传,否则屠尽全村,随后便离开了。自那以后,村子里就更加人心惶惶,夜不敢出户。
“黑袍修士…”林雪沉吟道,“他们可曾留下什么话?或者去了哪个方向?”
老者摇头,“他们凶神恶煞的,问什么都不说,就在村里转了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没找到就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边深山里去了。”
问及失踪人数和具体时间,老者也语焉不详,只模糊地说大概少了四五口人,时间都在月黑风高的夜里。
离开村长家,三人的心情更加沉重。情况比预想的更诡异,不仅疑似有邪物作祟,还有邪修介入。
他们在村里又走访了几户,村民大多讳莫如深,或提供一些相互矛盾的零碎信息,更添疑云。
夕阳西下,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整个溪谷村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仿佛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怪兽。
“看来,问题不小。”王岩看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村舍,沉声道,“夜里恐怕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洛灿望着西边那片更加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山脉阴影,那股熟悉的微弱波动似乎又隐约浮现,让他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他总觉得,事情绝非简单的邪物或邪修扰民那么简单。
“我们找个地方落脚,今晚守夜,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洛灿做出决定。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三人最终选择了村尾一处废弃的磨坊,这里地势稍高,可以观察到大部分村舍的情况。他们简单布置了一个隐匿和预警的小阵法,然后轮流打坐调息,警惕地注视着沉入死寂的村庄,等待黑夜中可能出现的答案。
夜,越来越深,空气中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朽味,似乎也随着降温而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第300章 迷雾重重
废弃磨坊内,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王岩负责第一轮守夜,盘坐在门边阴影里,扫视着窗外沉睡的村落。洛灿和林雪则在一旁闭目调息,但神识都外放着,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突然,洛灿和林雪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王岩也猛地握紧了刀柄。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藤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从磨坊外的某个方向传来,若有若无,夹杂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分辨。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收敛所有气息,悄然移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紧贴着村尾一间屋舍的阴影快速移动!那身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穿着破烂的村民衣物,但动作却异常僵硬,关节仿佛不会弯曲,移动时身体几乎不见起伏,速度极快,悄无声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人似乎正将脸贴在洛灿他们所在的磨坊墙壁上,仿佛在窥探着什么!
“什么东西?!”王岩压低声音,难掩惊愕。
就在此时,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猛地转过头——一张惨白浮肿、毫无生气的脸映入三人眼帘!眼眶空洞,没有任何神采,嘴角却咧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诡异笑容。
下一秒,它身形猛地向后一弹,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一般,以惊人的速度朝村外的黑暗山林遁去!
“追!”洛灿低喝一声,三人瞬间冲出磨坊!
王岩一马当先,御起绿叶法器低空疾飞。林雪指诀一引,数道青藤术从地面窜出,试图缠绕那诡异身影。洛灿则施展御风术,紧追不舍,同时指尖一弹,一枚六禁制的爆炎珠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后发先至,直射对方后心!
那黑影对身后的攻击似乎毫不在意,甚至不闪不避。
“轰!”
爆炎珠精准命中,火光炸开!然而,那黑影只是向前一个趔趄,后背衣物被炸得粉碎,露出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种深褐色仿佛老树皮般的坚韧材质!
爆炸仅仅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并未能重创它。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吃痛的声音,只是借爆炸的冲击力,速度更快地扑向前方黑暗。
林雪的青藤缠绕而上,却也被它硬生生挣断!
“好硬的身躯!”王岩惊道,挥刀斩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在藤傀肩头。
“锵!”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刀气只在其肩头留下了一道浅痕,流出几滴暗绿色的、散发着草木腐烂气息的粘稠汁液,而非鲜血!
黑影受此一击,身形只是一顿,空洞的眼眶似乎看了三人一眼,那诡异的笑容仿佛更深了。它不再纠缠,猛地扎进前方一片茂密的荆棘丛,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山林之中,只留下那令人不安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三人停在山林边缘,没有贸然深入追捕。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力大无穷,浑身硬得像铁,还打不死!”王岩喘着气,看着刀身上沾染的几滴暗绿汁液,一脸嫌恶地甩掉。
林雪面色发白,心有余悸,“行动僵硬,无痛无觉,流出的也不是血…像是某种傀儡?但又似乎有血肉之感…”
洛灿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溅落在地上的绿色汁液,捻了捻,又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草木腐败和某种阴邪气息扑面而来。
同时,那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熟悉感,在近距离接触和感受到这汁液的气息后,骤然变得强烈无比!
“这感觉…这气息…到底是谁?在哪里遇到过?”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那答案仿佛就在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这种感觉让他极为烦躁不安。
“看来村民说的野兽和失踪,八成跟这鬼东西有关。”王岩骂道,“肯定是那帮邪修搞的鬼!”
三人返回村子,在藤傀出现的地方仔细搜查。除了打斗痕迹和绿色汁液,并无更多发现。
然而,在扩大搜索范围后,林雪却在村子另一头的断墙下,发现了些许不同的痕迹——那里有半个模糊的脚印,明显是正常人类的,旁边还散落着几片被踩碎的、淡紫色的干枯花瓣,散发出极淡的药香。
“这里也有外人来过,时间不久。”林雪判断道,“这…似乎是炼丹的残渣?”
洛灿走过去,捡起一片花瓣,仔细感知。那药香很奇特,他从未闻过,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又无法明确判断出是何种丹药。
“不是同一路人。”洛灿沉声道,“刚才那黑影诡异僵硬,而留下这脚印和残渣的人,行动更像常人,似乎是在搜寻什么。”
王岩挠头,“难道有两伙邪修都在打这破村子的主意?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情况愈发扑朔迷离。那黑影的来历和目的成谜,那熟悉的诡异感让洛灿心神不宁,而现在又出现了另一股势力活动的痕迹,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还涉及炼丹?
夜色更深,露水打湿了衣襟。三人回到磨坊,心情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邪修作乱是肯定了,但看来不止一拨,而且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林雪总结道,脸上忧色更浓。
洛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缓缓道,“今晚它只是试探。既然被我们惊扰,要么会消停几日,要么…下次来的,就不会是这种试探的东西了。我们得尽快弄清这两伙人的目的,尤其是那黑影的来历。”
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那呼之欲出的熟悉感,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这片看似普通的山村,究竟隐藏着什么?
第301章 魔踪暗现
翌日,天色灰蒙蒙的,仿佛也感染了溪谷村的压抑。洛灿三人简单商议后,决定扩大搜索范围,试图找到更多关于黑影和那伙神秘邪修的线索。
然而,搜寻了一上午,除了昨日发现的那些痕迹,再无更多进展。那黑影和留下脚印的邪修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山林寂静得令人窒息。
就在午后,三人正在村西头一片乱石坡附近探查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强烈的邪气波动,猛地从东南方向数里外的山林中爆发开来!那气息阴冷暴戾,远超昨日那黑影所带来的感觉,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和法术碰撞的光芒!
“好强的气息!有人在那边交手!”王岩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林雪迅速判断,“方向不是村子!但这动静…至少是筑基期级别的碰撞!”
“过去看看!”洛灿当机立断。无论那边发生什么,如此强烈的气息爆发绝不能忽视,万一是邪教内讧或是其他同门遭遇了强敌呢?
三人立刻祭出法器,化作三道流光,以最快速度朝着邪气爆发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里距离,转瞬即至。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几棵大树被拦腰斩断,地面上布满了焦黑的坑洞和凌厉的划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未散的邪气。
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格外刺眼,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破碎的黑色布片,上面绣着模糊的血色纹路——正是血神教弟子常见的服饰!
“是血神教的人!他们在这里被袭击了!”王岩检查着痕迹,沉声道,“看这破坏程度,出手的家伙实力很强,而且…手段狠辣。”
林雪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泥土嗅了嗅,眉头紧锁,“除了血神教的气息和血腥味,还有一种很淡的…草木腥气,和昨天那黑影流出的汁液味道有些相似,但又更加暴烈。”
洛灿环视四周,战斗结束得极快,袭击者早已踪影全无。他的目光落在那滩血迹和破碎的衣物上,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
这一切…似乎太巧合了。他们刚在村里发现血神教徒活动的痕迹,这边就有血神教徒被不明生物袭击灭口?
“调虎离山?”一个念头划过洛灿的脑海,他脸色微变,“不好!村子!”
三人瞬间反应过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们毫不犹豫,立刻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溪谷村疯狂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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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溪谷村十数里外的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洞窟深处。
洞窟内光线昏暗,四处爬满了粗壮虬结的深褐色藤蔓,这些藤蔓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浓郁的草木腥气和阴邪魔力。
洞窟中央,一个枯瘦如柴、面色苍老阴鸷的身影,正盘坐在由无数藤蔓编织成的蒲团上。
他忽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幽绿色的光芒,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弄的笑意。
“哼,倒是警觉…可惜,还是太嫩了点。”他沙哑地自语着。通过遍布山林、如同他耳目般的魔藤感应,他看到那三个修士正如他所料地被引向了东南方。
“虽然没能拿到那株快成熟的血精妖果,但能借那些血神教蠢货的命,暂时引开这些苍蝇,倒也划算…”老魔发出夜枭般的低沉笑声,“待老祖我再稍稍恢复几分力量…便是尔等的死期!”
洞窟内,藤蔓蠕动的沙沙声仿佛在应和着他的冷笑,更添几分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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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三人心急如焚,全力赶路,很快便回到了溪谷村。
然而,预想中村庄被袭、血流成河的场面并未出现。村子依旧死寂地躺在山谷中,与他们离开时似乎并无两样。
三人不敢大意,仔细地巡查了整个村子,甚至挨家挨户确认。村民们虽然依旧惊恐,但并未再出现新的伤亡或失踪。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但那种极致的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邪气似乎比之前更淡了,却更加难以捉摸,如同毒蛇潜藏草中,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王岩喘着气,大声地道,“妈的!白跑一趟!到底搞什么鬼?”
林雪也面露疑惑,“难道…真的只是巧合?邪教内讧,恰好被我们撞上了动静?”
洛灿却没有说话。他站在村中,闭目仔细感应着。那股熟悉的让他心神不宁的微弱波动,在村子安静下来后,似乎又隐隐浮现出来,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丝,却依旧隔着一层薄纱,无法看透。而这次,在这熟悉感之中,还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暴戾草木气息。
绝不是巧合!
那突如其来的袭击,就是要把他们引开!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没有趁他们离开时对村子下手,但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洛灿心中的不安感达到了顶点。
这死寂的村庄,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正等待着他们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加强戒备,轮流休息,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洛灿睁开眼,声音低沉而严肃,“对方就在附近,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危险。”
第302章 村灭
接连两日的死寂,并未让洛灿三人有丝毫松懈,反倒像压在胸口的顽石,沉甸甸的令人窒息。村中白日也少见人迹,户户门窗紧闭,连犬吠鸡鸣都绝了声响,仿佛整座村落都在某种无形的威压下屏住了呼吸。
洛灿眉宇间的凝重一日深过一日。那缕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尤其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他耳畔似乎总能捕捉到一丝极细微、仿佛无数根须在湿泥中缓缓蠕动的“沙沙”声,待要凝神细辨,却又杳然无踪。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憋屈!”王岩烦躁地一拳砸在身旁土墙上,留下个浅坑,“是人是鬼,出来见个真章!躲躲藏藏,算什么玩意!”
林雪默默擦拭着手中长剑,剑身映出她清冷的眸子,“越是如此,越显其图谋不小。我们需更加小心。”
子时方过,负责守夜的林雪骤然色变,低喝道,“东边有动静!是孩童哭声!”
几乎同时,洛灿与王岩也察觉到了!几声充满惊惧的稚嫩啜泣,夹杂着令人齿冷的、急速摩擦拖拽的“沙沙”异响,正从村东头几户人家传来!
“目标是孩童!”三人身形暴起,如三道离弦之箭射向声音来处!
神识早已笼罩小村,此刻清晰“见”到——两个身着破烂衣物、动作僵直的身影,各自挟着一个挣扎哭喊的幼童,如同鬼魅般从两家窗中窜出,竟分别朝着村西两个不同方向的密林亡命奔逃!速度奇快无比!
“直娘贼!放下娃儿!”王岩眼眶几乎瞪裂,想也不想便朝着其中一个黑影猛追过去,刀风呼啸,却总被那诡异身影凭借地利和坚逾铁石的身躯硬抗下来,距离难以拉近。
林雪御使竹剑,剑光如虹,直取另一方向,数次击中那黑影,却只留下浅痕,阻其片刻。那黑影浑若未觉,只顾死死钳着孩童疯狂逃窜。
洛灿脸色铁青,心知这是阳谋,对方算准了他们无法坐视孩童遇害。他身形疾掠,略向王岩方向靠拢策应,大半心神却紧锁林雪那边,以备不测。
就在这追逃的紧要关头——
一股隐晦却清晰的灵力涟漪,混杂着令洛灿脊背生寒的熟悉草木腥气,陡然自村子北面的深山之中扩散开来!虽只一瞬便消弭无形,但其蕴含的压迫感,远超先前黑影,隐隐触及了某种更高层次的边界!
“北面!”王岩攻势不由得一滞,脱口吼道,那波动传来的方向与强度,让他本能感到那才是根源所在。
就在三人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波动牵引的刹那,两个亡命奔逃的黑影竟不约而同,将手中孩童狠狠抛向侧旁的密林深处!
“孩子!”林雪惊急,剑光立刻转向,卷向其中一个坠落的小小身影。
王岩也怒吼着扑向另一个被抛出的孩童。
而那两个黑影,则借着这制造的混乱,身形诡异地扭曲模糊,如同水滴融入夜幕,瞬息间便失去了踪迹。
洛灿猛地停住脚步,面沉如水。他看得分明,那抛掷的力道拿捏得极准,孩童落入厚厚落叶中多半无性命之忧,黑影却借此金蝉脱壳。
他目光扫向被救下的两个孩子,他们吓得小脸煞白,嚎啕大哭,身上仅有轻微擦伤。
“我们...是否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林雪护着孩子,声音微颤。
王岩抱着另一个孩童,怒不可遏,“这些杀千刀的!究竟意欲何为?!”
话音未落,村子东南方向——正是前几日发现血邪教弟子遭袭之处——猛地爆起一股凶戾邪气,夹杂一声短促非人的惨嗥,随即又迅速归于死寂!
声东击西之后,再击西?还是血神教的人又遭了毒手?
接连的变故让三人心绪纷乱,一时竟不知该追向何处。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
溪谷村内,最深沉的阴影里,无数细若发丝、色泽近乎泥土的墨绿藤蔓,如同苏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自地底钻出,精准地缠上那些因极度恐惧而僵立原地的村民的脚踝、掩住他们的口鼻……
没有呼号,没有挣扎,唯有细微得几不可闻的吮吸声,以及躯体迅速干瘪萎缩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轻响。
当洛灿心头警兆狂鸣,不顾一切将神识全力扫回村落时——
一片死寂。
真正的,吞噬了一切生机的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将整个溪谷村彻底覆盖。
先前那些虽充满恐惧却依旧存在的生灵气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仿佛有一张无形无质、贪婪无比的巨口,在他们被引开的这短暂空隙里,将整个村落,连血肉带魂魄,囫囵吞噬。
唯有空气中骤然变得浓稠黏腻、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草木腐败的腥臭,无声地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场迅疾而彻底的灭绝。
洛灿身形陡然僵直,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自足底逆冲颅顶,血液几近凝固。
王岩与林雪亦同时感知到村中剧变,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终究未能守住这方寸之地。
而北方深山之中,那股邪异波动再次轻轻一颤,仿佛饱食后的凶兽,发出心满意足的无声叹息,旋即彻底隐没,再难寻觅踪迹。
夜风掠过,卷起浓重血气,却吹不散三人心中那彻骨的寒意与焚天的怒火。
第303章 迷雾交织
月华惨淡,如霜如雪,冷冷地铺满了溪谷村。
当洛灿三人带着两个惊吓过度、已然昏厥的孩童急急赶回时,眼前的景象,饶是他经历过秘境生死,也觉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周身血液几欲凝固。
静。
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呼号,没有挣扎,连风声都诡异地消失了。整个村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沉入无声的炼狱。
目光所及,一具具干瘪扭曲的尸骸,以各种僵硬的姿态凝固在屋舍旁、小径上、门槛边。有的保持着向外奔逃的姿势,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双手还徒劳地抵在门板上。
所有的血肉精华似被瞬间抽吸殆尽,只余一层灰败的皮囊紧紧包裹着骨骼,空洞的眼眶茫然张大,将生前最后一刻的极致恐惧与绝望,永恒地烙印在惨白的月光下。
地面不见淋漓鲜血,只有零星喷洒、早已凝固发黑的粘稠污迹,混合着空气中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混杂着腐朽草木的腥臭气息,沉甸甸地压迫着人的呼吸。
脚下的土地,更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泽,仿佛被无尽的血液反复浸透、干涸,最终沉淀成这触目惊心的颜色。
王岩猛地捂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林雪身形微晃,扶住旁边歪斜的篱笆才勉强站稳,眸中尽是惊骇与不忍。
洛灿定在原地,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眼前的惨状远超想象。他缓缓移动视线,神识如无形的水银,细致地铺开,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具失去生机的躯壳。
没有伤口,没有搏斗的痕迹,只有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掠夺。掠夺了生机,掠夺了血液,甚至掠夺了魂魄。
“是…是同一种手法…”林雪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但…但这范围…”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眼前的景象远比之前牲畜死亡和零星失踪残酷千百倍。
洛灿沉默着,俯下身,指尖轻轻触及那暗红色的泥土。一股极细微、尚未完全散尽的阴邪能量残留,混合着那令他心神不宁的草木腥气,虽已极淡,却如毒蛇般缠绕上来,清晰地指向某个隐匿的存在。
然而,就在他凝神追溯之际,神识边缘却捕捉到另一处不谐的痕迹——在一间半塌的柴房角落,一片破碎的黑色布料半掩在灰烬中,其上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符文印记。
旁边,还有半个略显仓促的脚印。
血神教!
又是他们!他们在此地现身,意欲何为?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是否与他们有关?
洛灿的心直往下沉。局势比他预想的更为错综复杂。诡异的吸食方式、萦绕不散的草木腥气、再加上血神教活动留下的蛛丝马迹……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混乱的网,令人窒息。
他无法断定,这场屠杀的真正主导者,究竟是谁。
强烈的愤怒与无力感交织着涌上心头。他们被轻易引开,眼睁睁看着整村生灵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却连敌人的真面目与真正意图都未能窥清。
“呃…”王岩怀中的一个孩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呓语,悠悠转醒。他茫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地狱般的景象和父母那干瘪可怖的尸身。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幼小的心灵,孩子双眼一翻,连一声哭嚎都未能发出,便再次彻底陷入昏迷。另一个孩子亦是如此。
看着怀中这两个侥幸存活却遭受无法磨灭创伤的稚子,再看向这满村死寂的干尸,王岩双目瞬间赤红,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焦黑的半截树桩上,“咔嚓”一声,木屑四溅,“畜生!不管是谁!俺王岩发誓,定要将你揪出来,千刀万剐!!”
林雪也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眼中闪过决绝寒光。她小心地将孩子安置在一旁相对干净的空地,开始更仔细地勘查四周,声音冰冷如铁,“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洛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浓郁的血腥与腐臭几乎令人晕眩,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怒火只会蒙蔽双眼。
“线索杂乱。”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有我们之前遭遇的那些黑影和那股诡异气息的痕迹,但也有血神教活动的迹象。此刻妄下断论,为时过早。”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北方莽莽群山和东南方向,“但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其手段之酷烈,已非常理可度。而且,它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屠戮凡人这般简单。”
屠村,是为了收集某种“资粮”?先前袭击血神教徒,是为了灭口,夺宝,亦或……这一切本就是精心布置的迷阵,混淆视听?
洛灿感到思绪如乱麻,信息的矛盾与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违和感,让他难以理清头绪。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一个或一群极其危险的存在,正在这片地域暗中活动,而溪谷村的覆灭,或许,仅仅是一个开端。
“先离开此地。”洛灿做出决断,“此处已成死地,凶险未明。当务之急,是将孩子安全送回宗门安置,再将此处详情如实上报。对方手段诡谲,实力难测,需从长计议,谋定后动。”
王岩与林雪虽满腔悲愤,却也知洛灿所言在理。敌人能在他们三人眼皮底下,如此迅捷无声地屠灭一村,其实力之恐怖,绝非他们眼下能够正面抗衡。
三人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被死寂笼罩的村落,带着沉甸甸的悲怆、两个昏迷的孩子以及满腹亟待理清的疑团,化作三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悲伤之地。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溪谷村地下极深处,那些吞噬了无数生灵气血魂光的墨绿藤蔓微微蠕动,将最后一丝精纯无比的能量,沿着地脉,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北方的群山深处。
那隐匿在幽暗洞窟中的存在,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其身前,一座样式古朴却邪气森森的丹炉正缓缓运转,炉内一颗色泽暗红、表面却缠绕着丝丝诡异绿芒的丹药,正逐渐凝聚成形,散发出令人神魂为之悸动的邪异波动。
凡人之精魂为引,这“精魂丹”的根基已成。接下来,只待最后几味关键的“大药”入炉了。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地层与遥远的距离,落在那已然远去的三道流光之上,干瘪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贪婪而冰冷的弧度。狩猎,才刚刚开始。
第304章 老熟人
三道流光载着沉重如铁的气氛与两个昏迷不醒的稚童,风驰电掣般穿梭在返回宗门的山峦之上。来时尚觉路途迢迢,此刻却只恨不能瞬息千里。
然而,就在他们飞临一片山势陡峭、古木参天的幽深峡谷上空时,异变陡生!
下方密林深处,五道黑影如同挣脱束缚的恶鬼,悄无声息地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拦在了去路之前!正是那些面色惨白、行动僵直的黑影傀儡!它们眼窝空洞,嘴角却咧开诡异的弧度,周身弥漫着混合草木腐败与阴邪之气的波动,杀意毫不掩饰。
“阴魂不散的东西!”王岩怒喝如雷,厚背砍刀已然擎在手中,土黄色灵光汹涌澎湃,一记势大力沉的裂地斩便朝着最近的一具傀儡猛劈而下!
林雪纤指连弹,数道清冽水箭如寒星激射,精准无比地袭向傀儡周身关节要害,试图迟滞其行动,同时一层流转不定的水幕护罩已将她与怀中的孩子轻柔笼罩。
洛灿眼神冰寒,灼锋剑铿然出鞘,金色剑罡乍现即凝,一式迅疾凌厉的金虹贯日直取另一具傀儡心口要害!神识微动间,四面燃烧着烈焰的熔火盾瞬间凝聚,化作一面坚实的火焰壁垒护持身前。
“铛!锵!噗嗤!”
金铁交鸣之声与法术碰撞的闷响骤然炸裂,打破了山谷的寂静!王岩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刀气狠狠劈在傀儡躯干上,留下深刻的斩痕,绿色的汁液飞溅,却未能将其彻底斩断。
林雪的水箭击中傀儡,只让其动作微微一滞,收效甚微。洛灿锋锐无匹的剑罡刺入傀儡心口,竟被那坚韧异常的木质化躯体死死卡住,难以寸进!
这些傀儡虽只炼气中期的波动,身躯却坚逾精铁,力大无穷,更兼毫无痛觉,不知畏惧,极难对付!五具傀儡配合无间,或挥爪撕裂空气,或蛮横冲撞,或张口喷吐带着刺鼻腥臭的腐蚀性绿雾,攻势如狂潮怒涛,将三人连同护着的孩子死死缠住。
三人还需分心护持孩童,一时竟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左支右绌,只能堪堪守住,遁光也被迫压下,落入了这危机四伏的山谷之中。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林雪语带焦急,她身前的柔水护罩在傀儡连绵不绝的攻击下涟漪阵阵,灵光略显黯淡。
王岩一刀奋力震开一具扑上的傀儡,喘着粗气骂道,“他娘的,这些鬼东西是铁打的不成?!”
就在此际,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无数粗壮无比、带着暗红斑点的墨绿色藤蔓猛然破土而出,如同无数复苏的巨蟒毒蛟,疯狂舞动扭曲,相互交织缠绕,眨眼之间,便构筑成一个巨大无比、笼罩了整个山谷的狰狞牢笼!
藤蔓之上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闻之作呕的草木腥气,更有一种蚀魂销骨的阴冷气息扩散开来,将他们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蚀心魔藤!”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这无比熟悉、刻骨铭心的邪恶气息,洛灿脑中如同有惊雷炸响,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骤然浮现!这些是被魔藤操控的藤傀!而那一直困扰他、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的源头也瞬间清晰——血藤老鬼!
这老魔竟然未死!而且还潜行到了玉华门附近!
“是血藤老鬼!”洛灿厉声大喝,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恨意。
“桀桀桀…小娃娃,记性倒是不差!”一个沙哑阴戾如同夜枭啼叫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传来,在藤蔓牢笼之中幽幽回荡,却不见其人踪影,“既然认出了老祖,那就乖乖留下,化作老祖神丹的几味主药吧!”
压力骤增!前方是五具不死不休的藤傀疯狂围攻,后方是蚀心魔藤构筑的坚固牢笼,暗处更有一个阴险老魔虎视眈眈!两个昏迷的孩子更是成了他们难以摆脱的软肋!
绝不能坐以待毙,被困死在此地!
“不能再拖了!”洛灿眼神一厉,决然喝道,“王师兄,林师妹,合力一击,破开这牢笼!”
“好!”王岩怒吼回应,体内土系灵力如山洪爆发般疯狂灌入手中砍刀,刀身黄芒暴涨,一股沉重如巍峨山岳般的磅礴气势轰然凝聚——崩山击!
林雪亦将怀中孩子以柔和却坚韧的水波小心护住,双手掐动法诀,周身水汽氤氲大盛,瞬息间凝聚成一条鳞甲分明、咆哮翻腾的蔚蓝水龙,带着沛然莫御之力,悍然撞向那墨绿色的藤蔓牢笼——水龙吟!
洛灿更无半分迟疑,两颗铭刻着六道爆炎禁制的赤红珠子脱手而出,化作两道死亡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王岩与林雪攻击的同一处!同时,他全力催动灼锋剑,剑身金芒炽盛如骄阳,人剑合一,紧随其后!
“轰!!!隆——!!!”
集合三人之力的最强一击,毫无花哨地狠狠轰击在魔藤牢笼的同一位置!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山谷,炽烈的火光、崩飞的土石、狂暴的水浪、锋锐无匹的金芒疯狂肆虐交织!那坚韧异常的魔藤牢笼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震颤与呻吟,被轰击之处瞬间焦黑、碎裂、崩解,终于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走!”洛灿舌绽春雷,四方熔火盾猛地扩张旋转,炽热烈焰暂时阻住了疯狂扑来的藤傀与激射的藤蔓碎片。
三人毫不犹豫,护着孩子,身化流光,如同挣脱囚笼的飞鸟,从那缺口处疾冲而出!
就在他们刚刚冲出牢笼,惊魂未定之际,一道枯瘦如柴、缠绕着丝丝缕缕墨绿邪气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正前方的半空之中,恰好截断了通往宗门的方向!
他悬浮在那里,干瘪的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谑,炼气九层巅峰的庞大威压如同无形山岳,毫无保留地轰然压下,让三人周身灵力都为之凝滞!
“啧啧啧…倒是小瞧了你们几个娃娃,竟能破开老祖的魔藤牢笼。”老魔沙哑地低笑着,贪婪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洛灿身上停留最久,“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你们…谁也走不了。”
强大的境界灵压之下,王岩与林雪只觉呼吸艰难,脸色发白。洛灿亦感到体内灵力运转晦涩,心头如同压了一块万钧巨石。
“分开走!”洛灿当机立断,对王岩和林雪传音喝道,声音斩钉截铁,“他的目标主要是我!你们带着孩子,往不同方向突围,务必返回宗门求援!”
“洛师弟!”王岩急呼,面露不忍。
“快走!!”洛灿语气不容置疑,自己则猛地转身,灼锋剑横于身前,四方熔火盾环绕飞舞,独自直面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老魔。
“呵呵,倒是有几分义气。”老魔嗤笑一声,并未立刻出手阻拦王岩和林雪的逃离,只是枯瘦的手掌随意一挥。
那五具藤傀立刻分出三具,如同附骨之蛆,朝着王岩和林雪逃离的两个不同方向急速追去!而另外两具,则配合着老魔本体,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近已是孤身一人的洛灿。
“乖乖成为老祖丹炉中的一味大药吧,能融入老祖的筑基大道,是你们几世修来的造化!”老魔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幽绿的邪光大盛。
洛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种种杂念,眼神变得如手中灼锋剑一般锐利、坚定。他深知,今日或许已是在劫难逃,但纵然是死,也定要从这老魔身上,撕下他一块血肉!
第305章 三方混战
洛灿独自面对步步紧逼的血藤老鬼与两具藤傀,心不断下沉。炼气六层中期对九层巅峰,其间差距如同天堑,更遑论对方还有蚀心魔藤与傀儡助阵。
他毫不犹豫,率先捏碎了一张金罡护身符!一道凝实厚重的金色光罩瞬间升起,将他牢牢护住,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息。与此同时,四方熔火盾急速收缩,紧贴光罩内侧流转,形成第二道防线!
“垂死挣扎,徒增乐趣!”老魔嗤笑一声,并未亲自出手,枯瘦的手掌随意一挥。那两具藤傀立刻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金色光罩!
“铛!铛!铛!”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光罩剧烈震颤,灵光狂闪,涟漪不断!藤傀力量奇大,每一次重击都让洛灿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如同移位。
他咬紧牙关,灼锋剑化作一道道迅疾的金色闪电,精准刺向藤傀的眼窝、关节衔接处等看似薄弱之地,却大多只能留下浅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仅能稍稍延缓其狂暴的攻势。
老魔好整以暇地悬浮半空,如同欣赏一幅精心描绘的绝望图卷。他似乎并不急于拿下洛灿,干瘪的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细细感知着空气中某些微妙的变化,仿佛在等待丹药火候的最终时刻,又像是在品味猎物濒死前散发出的恐惧与不甘。
洛灿且战且退,神识全力扫视四周,试图寻觅一线生机。他觑准一个藤傀攻击转换的微小间隙,一颗凝聚了精纯火灵力的炽热火球猛然射出,轰向其中一具藤傀的胸膛!
“轰!”火球炸裂,灼热的气浪翻滚,那藤傀被炸得踉跄后退数步,胸口处一片焦黑狼藉,行动明显迟缓了少许。
然而,另一具藤傀的利爪已带着腥风呼啸而至,狠狠拍击在金色光罩之上!
“咔嚓——!”一声令人心颤的脆响,金罡护身符形成的护罩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为点点金光消散!残余的巨力穿透而入,尽管被四方熔火盾勉力抵消大半,依旧震得洛灿喉头一甜,一股腥热涌上,嘴角溢出了一缕鲜红。
“看你这龟壳还能撑上几时!”老魔阴恻恻地笑着,终于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墨绿色指风,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瞬间点在了四方熔火盾之上!
“嘭!”熔火盾发出一声哀鸣,灵光骤然黯淡大半,盾体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洛灿只觉识海如同被针扎般刺痛,与法器的联系都微弱了几分。
实力的绝对差距,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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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王岩和林雪各自护着一个孩子,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遁。
追击王岩的仅有一具藤傀。王岩将孩子牢牢缚在背后,体内土系灵力疯狂运转,遁光被催发到极致,在山林间低空疾掠。那藤傀虽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但直线飞遁之速并不比他快上多少,一时之间竟难以拉近距离。
“直娘贼!就凭你这木头疙瘩也想追上你王爷爷!”王岩回头啐了一口,心中稍宽,只要保持这个速度,甩开这鬼东西,便能绕路返回宗门求援!
然而,就在他飞掠过一片怪石嶙峋的陡坡时,异变再生!
三道身着漆黑斗篷、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乱石后悄无声息地闪出,恰好拦在了他的正前方!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达到了炼气八层!
“玉华门的小崽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炼气八层的邪修头目狞笑一声,手中一柄缠绕着血色煞气的长刀已然劈出,一道凌厉无匹的血色刀芒撕裂空气,直取王岩!
王岩脸色剧变,急忙祭出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大盾法器,灵光暴涨,挡在身前!
“轰——!”血色刀芒狠狠劈在盾面之上,发出震天巨响。王岩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遁光瞬间溃散,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跌飞,体内气血翻腾不止。
而就在此时,那具藤傀也已追至,它似乎毫无分辨敌友之能,竟直接挥舞着利爪,朝着距离它最近的一名血神教弟子猛抓过去!
“找死!”那被攻击的邪修弟子又惊又怒,慌忙闪避,同时反手打出一道乌黑的邪法,轰在藤傀身上,将其打得身躯一晃,发出沉闷的响声。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王岩、三名血神教邪修、以及那具敌我不分的藤傀,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四方混战!
“先联手灭了这鬼东西!”那邪修头目显然认得这藤傀与之前袭击他们同伴的是一路货色,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立刻厉声下令。另外两名炼气七层的邪修闻言,立刻调转目标,各种阴邪法术如同雨点般轰向那具藤傀,暂时将其纠缠住。
而那邪修头目则冷笑一声,血色长刀再次扬起,森然杀意牢牢锁定气息未匀的王岩,“小子,你的人头,爷爷今日收定了!”
王岩腹背受敌,心中叫苦不迭,只能咬紧牙关,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灌入盾牌法器,苦苦支撑,同时眼角的余光不断扫视,寻找着可能出现的突围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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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
追击她的两具藤傀不仅速度更快,而且配合极为默契,它们交替喷吐着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墨绿色毒雾,不断侵蚀、阻碍着她的遁光。林雪不得不频繁施展水幕术进行抵挡,遁速因此大受影响,始终无法拉开距离。
在一处密林边缘,她同样被两名早有预谋的血神教弟子截住!这两人皆是炼气七层的修为!
“啧啧,没想到还有个水灵的女娃子,这身精纯灵气,正好拿来滋补!”一名面容猥琐的邪修淫笑着,祭出一个不断滴落污血的惨白骷髅头,那骷髅眼眶中喷吐出两道污秽的黑光直射林雪。
另一人则默不作声地挥舞着一面阴气森森的招魂幡,霎时间,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尖啸着从幡中涌出,张牙舞爪地扑来!
第306章 绝境逢生
林雪脸色苍白如纸,急忙将昏迷的孩子护在身后,全力催动一枚散发着温润蓝光的玉佩法器。一道清澈流转的水波护罩瞬间升起,勉强将那污秽黑光与漫天怨魂抵挡在外。
她所修功法长于防御与辅助,杀伐手段稍逊,此刻被两名同阶邪修联手围攻,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那两具藤傀也在此刻追至,它们根本不分敌我,直接悍然冲入战团,利爪挥舞间带起凌厉风声,毒雾更是无差别地弥漫开来,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打乱了两名邪修原本连绵不绝的攻势。
“妈的!先宰了这两个没脑子的蠢货!”一名邪修不慎被藤傀喷出的毒雾擦过手臂,衣袖瞬间腐蚀破碎,皮肉传来灼痛,气得他破口大骂,不得不分心应对藤傀的攻击。
另一名邪修则趁机加紧了对林雪的攻势,招魂幡摇动得愈发急促,怨魂如同黑色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那摇摇欲坠的水波护罩。
林雪咬紧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体内灵力正飞速消耗,护罩灵光已不如最初明亮。她储物袋中还有一张逃跑用的碧波遁影符,激发后可瞬间远遁数里之外,但此符仅能护持她一人,无法带走孩子。
目光扫过身后那张昏迷中仍带着惊惧的小脸,林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彻底放弃了使用灵符的念头,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更加疯狂地注入玉佩之中,那水波护罩的光芒竟强行再次亮起了几分,如同风中残烛,倔强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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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已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四方熔火盾灵光黯淡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散。他胸前、后背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将青袍染成了暗红色。若非老魔意图生擒他作为炼制那邪丹的“主药”,出手间留有余地,他早已命丧黄泉。
那枚威力最强的八禁制爆炎金梭,一直被他紧紧扣在掌心,汗液与血水混合,浸湿了冰冷的梭身。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但老魔的气机如同无形枷锁,将他周身空间都牢牢禁锢,他根本没有把握能一击命中,贸然动用,恐怕只会招致更快的灭亡。
“时辰…差不多到了…”老魔忽然抬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满意神色,似乎感知到了丹药将成的契机,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追猎。
就在此刻,远处王岩和林雪逃离的方向,几乎不分先后地传来了两道剧烈的能量爆炸波动!其中一道土黄光芒厚重磅礴,带着崩山裂石之威冲天而起。
另一处则爆开耀眼的碧蓝水光,随即一道微弱却迅疾的气息,以一种近乎燃烧本源的方式向着远方急速遁去,速度奇快!
老魔眉头骤然紧锁,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外与明显的不悦,显然那边的变故超出了他的预料。
洛灿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王岩和林雪那边果然出事了!
就在老魔的心神被远处突如其来的爆炸声稍稍牵引,那严密如铁桶般的气机锁定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稍纵即逝的松懈的刹那!
洛灿眼中厉色如火山迸发!就是现在!
那枚八禁制爆炎金梭化作一道决绝的暗金流光,狠狠射向了旁边那具行动略显迟缓的藤傀!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紧握的土遁符瞬间被激发,土黄色的光芒开始包裹他的身躯!
“爆——!!!”他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
“轰!!!!!!!!!”
八道叠加的爆炎禁制同时引爆,刺目的白光与赤金色的火焰如同小型太阳般膨胀开来,瞬间便将那具受伤的藤傀彻底吞噬、撕裂!连带着旁边那具完好的藤傀也被狂暴至极的冲击波狠狠掀飞,肢体断裂,墨绿色的汁液如同暴雨般泼洒!
就在这毁灭性能量爆发、光芒吞噬一切的同一瞬间,洛灿的身影在土遁符的光芒彻底包裹下,猛地沉入脚下的大地,不顾一切地朝着远离老魔的方向疯狂遁去!
“小畜生!安敢如此!!”老魔瞬间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怒至极的咆哮!他万万没料到,洛灿竟如此狠绝果断,并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土遁逃生!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向地面一按,大地剧烈震颤,如同地龙翻身,无数粗壮如儿臂、顶端尖锐的魔藤根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钻入地下,朝着洛灿土遁的方向急速追袭而去!同时,他周身绿光大盛,身形晃动,也要亲自追击!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怀中一个温养着的墨玉小瓶忽然自行震动起来,发出急促而轻微的嗡鸣,一股异常精纯、诱人心魄的奇异丹香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精魂丹,火候已至,即将彻底凝丹成型,但此刻,尚缺最后几味蕴含灵力的修士精血与神魂作为最后的“药引”!
老魔的身形猛地僵在半空,脸上肌肉扭曲,显露出极度挣扎与贪婪之色。一边是即将功亏一篑的丹药,一边是即将逃脱的“主药”和心中的滔天怒火。
“哼!暂且让你这蝼蚁多活片刻!待老祖丹成,必将你抽魂炼魄,以泄心头之恨!”老魔最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洛灿遁走的方向,眼中绿芒闪烁。
他袖袍猛地一卷,裹挟起那具仅存的、残破不堪的藤傀,化作一道凄厉的绿色邪光,不再理会逃遁的洛灿,转而朝着之前王岩爆发气息的方向疾驰而去。
相比起已经土遁远去的洛灿,显然那边尚未脱离掌控的“药引”更为重要。老魔的身形猛地顿住,脸上露出极度挣扎之色。这家伙有土遁符,短时间内是追不上了!
地下,洛灿凭借土遁符艰难穿行,感受着身后紧追不舍不断冲击遁光的魔藤根须,以及渐渐远去的老魔气息,心中没有丝毫放松,只有更大的紧迫感。
王岩和林雪生死未卜,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第307章 魔焰滔天
土遁符的灵光在地下艰难穿梭,四周是沉重粘滞的土层。洛灿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如同毒蛇般的魔藤根须依旧紧追不舍,每一次悍猛的冲击都让遁光剧烈摇曳,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他强忍着周身伤口传来的剧痛与神识的阵阵刺痛,拼命压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催动着灵符,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迂回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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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岩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他凭借那张压箱底的巨石轰击符,出其不意地重创并逼退了一名炼气七层的邪修,甚至连那具纠缠不休的藤傀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然而,他自身的灵力也已消耗大半,那面陪伴许久的土黄色盾牌法器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灵光黯淡。
剩下的那名炼气八层邪修头目与另一名七层邪修又惊又怒,攻势变得愈发狠毒凌厉。血色刀芒撕裂长空,怨魂尖啸着形成黑色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向他涌来。
“玉华门的杂种!老子定要将你抽魂点灯,折磨百年!”那头目面容扭曲,刀势愈发狂暴,带着歇斯底里的意味。
王岩浑身浴血,持刀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淋漓,全凭一股不屈的悍勇之气在死死支撑。他感到丹田传来的阵阵空虚,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昏迷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与不甘。
就在他力竭之际,一股令人神魂皆颤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轰然压下,笼罩了整个战场!
“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炼气中期的小辈都拿捏不住,还折损了老祖一具藤傀!”
血藤老鬼去而复返,身形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上空,炼气九层巅峰的邪异气息如同实质的墨绿色潮水,汹涌扩散,瞬间压制了场内所有气息!
正在激斗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骇然望向那如同噩梦般的身影。
那血邪教头目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失声惊呼,“炼…炼气九层巅峰?!是你!之前暗中袭击我们弟子的也是你!”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同源的、令人作呕的草木邪气。
老魔阴鸷冰冷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当看到那具被炸成碎片的藤傀残骸时,眼中两簇绿油油的鬼火剧烈跳动,周身煞气如同风暴般升腾,“很好!既然你们急着来送死,那就统统化为老祖魔藤的养料吧!”
他根本懒得废话,直接出手!宽大的袖袍中,数根闪烁着不祥墨绿光泽的魔藤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蛟,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直取两名血邪教弟子!
“前辈息怒!我等乃是血邪教门下…”那八层头目惊骇欲绝,一边手忙脚乱地祭出一面骨盾试图抵挡,一边慌忙报出来历,试图求得一线生机。
然而老魔根本充耳不闻。那魔藤竟似无视了骨盾散发的防御邪光,如同虚幻之物般直接穿透而过,瞬间缠绕而上!
“噗嗤!”那名炼气七层的邪修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干瘪萎缩,一身精血魂魄如同决堤般被魔藤疯狂吸食,眨眼间便只剩下一张轻飘飘的人皮坠落在地。那魔藤之上绿光大盛,满足地微微蠕动。
那八层头目吓得魂飞魄散,亡魂皆冒,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血的血箭在手中的血色长刀上,刀身血芒骤然暴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勉强斩断了缠绕过来的几根主藤,身形随即化作一道血光,不顾一切地向后疯狂暴退!
同时,他袖中甩出数张邪气森森的黑色符箓,化作道道黑烟鬼影试图阻隔追袭,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同伴一眼,只顾埋头亡命飞遁!
老魔冷哼一声,似乎对这只逃窜的“大一点的老鼠”并未立刻追击,操控着魔藤轻而易举地将另一名试图抵抗的七层邪修也吸成了一具干尸。短短数息之间,两名炼气七层的血邪教弟子便彻底形神俱灭!
王岩看得头皮发麻,心胆俱寒!他趁着老魔注意力被邪修吸引的宝贵间隙,毫不犹豫地一把抱起地上的孩子,将经脉中最后残余的灵力尽数压榨出来,灌注于双腿,如同受伤的猛兽,朝着茂密的丛林深处玩命狂奔!这是他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生机!
“哼,蝼蚁之光,也敢在老祖面前逃窜?”老魔处理完碍事的杂鱼,阴冷的目光瞬间如同锁链般缠绕上逃出不远的王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戏谑的弧度。
他身形只是微微一动,下一刻便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王岩奔逃的正前方,一只枯瘦如同鹰爪、缠绕着浓郁墨绿邪光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向前拍出!
“给老子滚开!”王岩目眦欲裂,自知逃生无望,反而彻底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悍!他竟不闪不避,将残存的所有灵力孤注一掷地灌注到那面濒临破碎的盾牌法器上,使其发出最后一声悲鸣,悍然朝着老魔撞去!同时,他空出的左手猛地捏碎了腰间一枚一直珍藏不舍得动用的保命玉符——金刚巨力符!
“轰隆——!”
盾牌与老魔的手掌悍然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面陪伴他许久的盾牌法器瞬间哀鸣着炸裂成无数碎片,四下激射!王岩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整条右臂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显然是骨头尽碎,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怀中的孩子也脱手滚落在一旁。
而那金刚巨力符爆发出的惊人力量,却也稍稍出乎了老魔的预料,让他前冲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顿,手掌上凝聚的邪光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垂死挣扎,倒还有几分蛮牛般的气力。”老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贪婪与满意,“正好,你这身旺盛的气血与坚实的筋骨,炼制成藤傀,定然是一具上好的作品!”
他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气息奄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王岩。
王岩挣扎着抬起沉重的头颅,满嘴都是腥甜的鲜血,看着那如同死神般逼近的老魔,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愤怒与无法完成承诺的深深遗憾。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不远处昏迷不醒的孩子,又竭力望向玉华宗门所在的远方…
“林师妹…洛师弟…保重…”他喃喃低语,如同最后的告别,随即猛地逆转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灵力,便要震断自身心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受这炼制傀儡之苦!
“想死?在老祖面前,可由不得你!”老魔狞笑一声,枯指随意一弹,一道细若游丝的绿芒瞬间没入王岩体内,如同最阴毒的枷锁,立刻封住了他所有的行动能力以及自绝经脉的可能。
紧接着,一根细小的、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缓缓蠕动的墨绿色子藤,从老魔干枯的指尖悄然钻出,带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缓缓地、精准地刺入了王岩的眉心祖窍!
“呃啊啊啊——!!!”王岩的身体骤然弓起,发出绝非人类所能承受的凄厉惨嚎,双眼瞬间被浓郁的墨绿色彻底占据,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全身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在疯狂蠕动、蔓延,原本旺盛的生机如同退潮般快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死寂、如同千年古墓般的腐朽气息开始滋生、壮大……
片刻之后,王岩剧烈的挣扎与嘶吼戛然而止。他身体以一种极其僵硬、违反常理的姿态,缓缓地、一顿一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空洞麻木,不见丝毫往日的神采,周身散发出的,是与之前那些藤傀一般无二的草木腥气和令人作呕的死寂波动。
只是这具刚刚“新生”的藤傀,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六层的程度,依稀保留了几分生前的实力根基。
老魔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欣赏一件刚刚完工的作品。他随手凌空一抓,将一旁昏迷的孩子摄入手中,却并未立刻取其性命,只是渡入一丝阴冷的气息将其强行激醒。
孩子悠悠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老魔那狰狞可怖的面容,以及旁边那个熟悉却又陌生、散发着死气的“王叔叔”,极致的恐惧让他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会如同筛糠般瑟瑟发抖。
“呵呵,小娃娃莫要害怕,”老魔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实则比恶鬼更令人胆寒的笑容,声音充满了诡异的蛊惑之力,“乖乖带老祖去找另外一个姐姐和那个逃掉的叔叔,好不好?”
他熟练地收起两名血邪教弟子残留的储物袋和那柄血色长刀,带着这具新炼成的、以王岩身躯为基的藤傀,以及那个被恐惧支配的孩子,化作一道森然的绿色邪光,冲天而起,朝着林雪最后气息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林间,只留下一片战斗后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那挥之不去的、属于魔藤的腐朽气息,重归死寂。
第308章 逝水芳华
血藤老鬼身化一道森然绿芒,破空疾驰,直扑林雪遁走的方向。练气九层巅峰的全力飞遁,速度远超炼气中期的林雪,山川林木在下方飞速倒退。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一处山坳间传来的灵力碰撞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凝目望去,只见两名血袍修士正疯狂攻击着一道灵光摇曳、几近溃散的湛蓝水幕。
水幕之后,林雪背靠岩壁,面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血丝,却仍以残存灵力死死护住怀中昏迷的稚子。那两具原本追击她的藤傀,已倒伏在地,被各种邪法轰击得支离破碎,再无动静。
“又是这些血邪教的臭虫,扰人清净!”老魔眼中戾气大盛,遁速不减反增,如同一颗绿色的陨星,悍然撞入战团!
“何人?!”那两名血袍修士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降临,惊骇回首。
回应他们的,是数根如同毒蛟般激射而来的墨绿魔藤,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前辈饶命!我等乃血邪教…”其中那名炼气七层的弟子话未喊完,魔藤已如同拥有生命般穿透他的护体邪光,瞬间缠绕而上!他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眨眼间便化作一张轻飘飘的人皮坠落。另一名弟子亡魂皆冒,拼命催动一面惨白骨盾挡在身前,身形同时疯狂暴退,尖声叫道,“我教金丹长老就在左近,前辈若…”
“聒噪!”老魔不耐地冷哼一声,魔藤攻势更疾,如同摧枯拉朽般绞碎骨盾,眼看就要将其吞噬。
那弟子眼中闪过极致的绝望与疯狂,猛地捏碎了怀中一枚刻画着诡异符文的血色玉佩!
“噗!”尽管他下一刻也被魔藤透体而过,精血魂魄尽数被掠夺,但那血色玉佩破碎的刹那,一道极其微淡、几不可察的血色流光却骤然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老魔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传了出去,但神识扫过,并无更多发现,便也懒得深究。他熟练地摄起两人遗留的储物袋和那面破损的骨盾,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转向倚着岩壁、气息已如风中残烛的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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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山林,地面泥土翻涌,洛灿颇为狼狈地冲出了地面。土遁符的灵光彻底消散,他顾不得调息几乎枯竭的灵力和撕裂般疼痛的伤口,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正是先前王岩与邪修激战之地!
入目一片狼藉,焦黑的坑洞、碎裂的岩石、两具身着黑袍、干瘪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以及,那散落在地、布满裂痕、灵性尽失的土黄色盾牌碎片!那是王岩视若珍宝的玄龟盾!
“王师兄的盾!”洛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他疯狂地释放出神识,如同梳子般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草叶,却再也感知不到王岩那熟悉的、充满活力的生机气息。
一个冰冷彻骨可怕到令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目光死死盯向林雪最后逃离的方向,眼中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林师妹——!”一声蕴含着无尽恐慌与暴怒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他甚至顾不上运转功法压制伤势,灼锋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剑吟,金芒暴涨!
御剑术被他以燃烧潜能的方式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近乎在燃烧的金色流星,朝着那个方向亡命追去!速度,竟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快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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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间,林雪背靠着一棵虬结的古树,那枚湛蓝色的水波玉佩光芒已黯淡到几近熄灭,细微的裂纹遍布其上。怀中的孩子因连番惊吓与颠簸,早已陷入深度昏迷。
当她看到那如同九幽魔神般降临的血藤老鬼,以及紧随其后,那道僵硬、熟悉却又陌生到令人心碎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那身沾满血污与尘土、却依旧能辨认出的玉华门内门服饰,那张依稀可辨、曾带着爽朗笑容的刚毅面容,此刻却只剩下空洞、麻木,以及那双被墨绿色死气彻底占据、毫无神采的眼眸……
“王…王师兄?”林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轰然崩塌、碎裂。登天路上的相互扶持,内门修行时的并肩作战,资源匮乏时的彼此谦让,夜深人静时那份悄然滋生的、未曾言明的情愫……无数鲜活温暖的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最终,却无比残酷地定格在那张此刻如同木偶般毫无生气、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脸上。
痛!深入骨髓的痛!远比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更痛千百倍!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
“呵呵呵…”血藤老鬼发出夜枭啼哭般的尖利笑声,在这死寂的山坳中回荡,“小丫头,不必害怕。你看,你的情郎师兄不是来寻你了吗?老祖我这就成全你们,送你去与他团聚,做一对真正的同命鸳鸯,岂不美哉?桀桀桀…”
这恶魔般的低语,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林雪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却也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最深沉的绝望与滔天的怒火!
“魔头!我与你拼了!”林雪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死志,她轻轻将昏迷的孩子放置在身后树根处,用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灵力,布下一个微弱的防护水圈。
随即,她双手猛地于胸前合十,体内原本温和的水木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疯狂燃烧、压缩!一枚深蓝色、表面缠绕着生机勃勃的翠绿灵纹的符箓,自她眉心祖窍缓缓浮现——碧涛惊魂符!
这是她与王岩省吃俭用,积攒了许久贡献点才换来的保命之物,一阶极品符箓,其内封印着一击堪比炼气九层巅峰的浩瀚之力!
她强行压下所有的心痛、愤怒与绝望,将全部的心神意志灌注其中!符箓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蓝绿双色光华,引动周围天地间的水汽疯狂汇聚,发出汹涌的波涛之声!
“哦?竟还有此等护身之物?倒是小瞧你了。”老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戏谑,并未立刻出手阻止,反而好整以暇地悬浮半空,枯瘦的脸上带着玩味,仿佛在欣赏猎物濒死前最绚烂,也最无用的挣扎。他身后的王岩藤傀,依旧如同雕塑,纹丝不动。
就在林雪不顾一切,即将彻底激发这枚夺命符箓的刹那!
“老魔!纳命来——!”
一声蕴含着无尽悲怆与焚天之怒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自远方滚滚而来!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的金色剑罡,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气势,撕裂云气,直刺血藤老鬼的后心要害!
老魔似乎早有察觉,头也不回,只是反手随意一挥袖袍,一根粗壮如儿臂、覆盖着鳞甲般纹路的魔藤便如同毒鞭般抽出,精准地抽击在那道决绝的剑罡之上!
“轰!”剑罡应声而碎,化为漫天金色光点。但老魔前行的身形,也被这蕴含着洛灿全部力量、精血乃至部分魂念的舍身一击,阻了一瞬,袖袍之上,甚至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林雪看到洛灿出现,眼中先是爆发出绝处逢生般的惊喜,但随即化为更深的恐惧与绝望!她深知这老魔的可怕与残忍,洛灿此刻赶来,无异于飞蛾扑火!
“洛师兄!快走!不要管我们!回宗门!!”她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与此同时,那双清澈的眸子深深看了一眼洛灿的方向。随即,她再无半分犹豫,毅然决然地彻底激发了那枚碧涛惊魂符!
“轰隆隆——!!!”
仿佛天河倒灌,巨大的爆炸声震彻四野!滔天的碧蓝色水浪与浓郁得化不开的翠绿色灵雾瞬间爆发开来,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个山坳核心区域完全笼罩!
这水浪与灵雾不仅彻底遮蔽了所有视线,更能极大程度地干扰、扭曲神识的探查!这是林雪燃烧生命与神魂,为洛灿创造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浓雾翻滚,伸手不见五指,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泥牛入海。
“雕虫小技,也敢卖弄!”老魔冷哼一声,周身魔藤狂舞,如同群蛇乱舞,试图驱散这烦人的迷雾。
浓雾深处,林雪最后望了一眼洛灿大致所在的方位,苍白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凄绝却带着解脱的弧度,用微不可闻、仿佛随风飘散的声音轻轻呢喃,“王师兄…黄泉路慢行…等我…”
话音未落,她已毅然转身,衣裙染血,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动冲向了被迷雾暂时困住、魔藤狂舞的老魔所在的方向!
“林师妹!不可!!”浓雾边缘,洛灿目眦欲裂,肝胆俱碎!他发疯般想要冲入雾中,却被碧涛惊魂符残余的狂暴水系灵力和老魔魔藤挥舞带来的恐怖劲风死死阻挡在外,根本看不清内里情形,只能听到老魔一声不耐烦的怒哼,以及林雪一声短促而痛苦、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闷响……
心,在这一刻,如同被万千利刃同时切割,瞬间支离破碎!
巨大的悲痛与噬心的无力感如同深渊,要将他彻底吞噬!但林雪那最后的、泣血般的呐喊——“回宗门!不要让我们白白死去!”——如同最后的警钟,在他几乎被仇恨淹没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啊——!!!”洛灿发出一声野兽般痛苦至极的咆哮,猛地扭转身体,不再看向那片令他心魂俱碎、埋葬了至交与同门的翻滚浓雾。
灼锋剑发出一声哀鸣,剑光一转,带着他如同流星般射向附近一处植被稀疏、怪石嶙峋的乱石丘陵地带!温热的眼泪混杂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在他染满尘土与血污的脸颊上,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浓雾缓缓散去,露出其中景象。老魔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脚下,林雪静静地躺在破碎的岩石与焦土之上,生机已彻底断绝,容颜苍白,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归于永恒的平静。那孩子依旧昏迷在树下,被之前的水圈勉强护住。
老魔抬眼瞥了一眼洛灿逃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具灵气未散、根基不错的“新材料”,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跑?在这方圆百里,你就是钻进地缝,老祖也能把你揪出来!待我先收了这具上好的鼎炉,再慢慢炮制你这只滑溜的小老鼠不迟!”
他并未立刻动身追击,而是袖袍一卷,将林雪的尸身收起,开始准备炼制傀儡所需的邪异材料。对他而言,连续收获两具潜力不俗的炼器材料,远比立刻去追杀一个已是强弩之末、瓮中之鳖的炼气中期小子来得重要。反正,在他的感知领域内,没人能真正逃脱。
洛灿疯狂催动着御剑术,灼锋剑的灵光因过度透支而明灭不定。他脑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如同烙印般的念头——逃!活下去!将消息带回宗门!王师兄,林师妹,今日之仇,此生之恨,我洛灿对天立誓,纵使踏遍九幽,穷尽黄泉,也必以这老魔之血,祭你二人英魂!
第309章 亡命遁逃(上)
乱石嶙峋的丘陵地带,狂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洛灿御使着灼锋剑,在参差交错的巨岩间低空疾掠,身形如鬼魅般不断折转,试图借这复杂地势甩脱身后那如影随形、冰冷黏腻的神识锁定。
泪水早已被罡风吹散,只在颊边留下两道干涸的印痕。胸腔里仿佛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王岩师兄那僵硬如木偶的身影,林雪师妹最后回眸时那凄绝却平静的笑容,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在他心窍中反复剜绞。
“王师兄…林师妹…”他喉间滚动着压抑不住的呜咽,却不敢有丝毫迟滞。
他疯狂榨取着经脉中每一缕残存的灵力,甚至不顾丹田传来的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将御剑之速催至极限。灼锋剑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剑身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然而,炼气六层与九层巅峰之间,乃是云泥之别,绝非仅凭地形与意志所能跨越。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过后,那股混合着腐朽草木与死寂气息的恐怖威压,便如同遮天蔽日的阴云,自后方滚滚而来,瞬息间迫近!
“小老鼠,窜得倒快。”血藤老鬼那沙哑阴戾的嗓音,仿佛贴着耳廓响起,带着玩弄猎物的残忍兴致,“可惜,这场戏,该收场了。”
一道墨绿色的邪光后发先至,毒蛇般噬向洛灿背心!
洛灿头皮瞬间炸开,想也不想,全力操控灼锋剑向侧面一块嶙峋巨岩后猛坠!
“轰隆——!”邪光狠狠抽击在巨岩之上,那坚硬岩石竟如豆腐般瞬间爆裂开来!碎石激射,狂暴的气浪将洛灿连人带剑狠狠掀飞,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另一块山石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身前衣襟。
老魔的身影缓缓自半空降下,落于不远处一方高耸的石笋之巅,居高临下,漠然俯视,如同端详砧板上的鱼肉。他身后,静静侍立着两具新炼的藤傀——正是王岩与林雪。他们眸中空洞,死气缭绕,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墨绿邪芒,昔日同门的面容,此刻却成了最残酷的梦魇。
亲眼目睹两位挚友沦落至此等境地,洛灿只觉心如刀绞,一股腥甜再次涌上,被他死死咽下。
“啧啧,真是令人动容的同门之谊。”老魔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洛灿脸上每一丝痛苦的神色,怪笑道,“莫急,老祖这就送你去与他们团聚。你这身根骨灵力,倒是炼制主傀的绝佳胚子!”
洛灿死死咬紧牙关,指甲深陷入掌心,刺出血痕。他未曾言语,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眸子,死死钉在老魔身上,要将这副恶魔的形貌,烙印进神魂最深处。
“不甘?怨恨?”老魔一步步逼近,枯瘦的脚掌踏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享受着猎物濒死前的煎熬,“要怨,便怨尔等命数不济,合该成为老祖重登筑基大道的资粮!”
就在老魔欺近至洛灿不足十丈,枯爪微抬,邪光吞吐,欲要一举擒拿的时刻。
洛灿猛地一拍储物袋,将仅存的两颗五禁制爆炎珠狠狠掷向脚下岩地!同时,身形如游鱼般向后急滑!
“轰!轰!”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刹那间尘土冲天,碎石如雨,将这小片区域搅得一片混沌!
“困兽之斗!”老魔袖袍一卷,魔藤如鞭扫出,轻易荡开烟尘。然而,尘埃落定之处,却已不见洛灿踪影!连其气息也变得极其微弱飘忽,仿佛与周遭嶙峋乱石融为一体!
“嗯?敛息秘术?”老魔微微一怔,浑浊眼珠转动,强横的神识立时如同无形的大网,层层铺开,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的缝隙。然而,那气息隐藏得极妙,加之此地灵气本就因乱石而略显紊乱,一时之间,竟难以精准捕捉其方位。
“哼,以为这般藏头露尾,便能瞒过老祖法眼?”老魔冷笑连连,倒也不急。他心念微动,操控着王岩与林雪所化的藤傀,开始分头于乱石间僵硬地穿梭搜索。魔藤于此等植被稀疏之地,感知确会大打折扣,但绝非无用,只是需耗费些时辰。
一块巨岩投下的深沉阴影中,洛灿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敛息匿踪符的灵光将他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他屏住呼吸,连心脏的搏动都压制到微不可察,神识内守,不敢泄露分毫。
藤傀那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在附近岩石间来回响动,如同催命的鼓点。老魔那令人窒息的强横神识,一遍又一遍如同梳篦般扫过这片区域,带来无形的重压。
时间点滴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煎熬。体内伤势不断传来阵阵刺痛,丹田气海更是近乎空乏。
陡然,一具藤傀的脚步停在了他藏身的巨岩之前,那双空洞死寂的眸子,似乎转向了这个方向。
洛灿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他气血翻腾,几乎要按捺不住,欲要暴起拼个鱼死网破的刹那,那藤傀却似并未察觉异常,僵硬地扭转身体,踏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另一侧缓缓行去。
侥幸!
洛灿背后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他心知肚明,敛息符效力终有穷时,老魔的耐心也非无限,被找出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寻得一线彻底脱身之机!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石缝观察外界,目光最终锁定在远处一片更加幽深、怪石如林、仿佛巨兽獠牙般交错的峡谷地带。那里地势更为险峻复杂,或许尚存一丝渺茫生机!
他默默计算着老魔与两具藤傀的位置移动,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空隙。
终于,当老魔的注意力被另一侧王岩藤傀无意间踢动碎石的细微声响所吸引,神识出现一丝微不足道的偏转的瞬间!
洛灿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自阴影中窜出!紧贴着地面,借助无数岩石的遮蔽,朝着那片深邃峡谷亡命疾奔!同时,经脉中最后压榨出的稀薄灵力,尽数灌入灼锋剑,剑身发出低微颤鸣,蓄势待发!
“找到你了!”老魔立刻察觉,狞笑一声,数根魔藤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蟒,带着刺耳的尖啸,疾射而出,直取洛灿背心要害!
洛灿头也不回,释放四方熔火盾神识引动向后格挡!
“嘭——!”熔火盾与魔藤悍然相撞,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灵光彻底湮灭,巨大的冲击力再次将洛灿震得向前猛扑,恰好滚入一处陡峭的斜坡之下,身影瞬间被下方密密麻麻、犬牙交错的乱石彻底吞没。
老魔飞身掠至坡顶,俯瞰着下方那幽暗深邃、光线难入、石笋如林的峡谷,眉头紧紧锁起。他的神识探入其中,便觉受到层层阻碍,晦涩难明……
第310章 亡命逃遁(下)
他驱使两具藤傀跃下峡谷搜寻,然则石林密布,地势奇诡,一时半刻难有收获。
“哼!倒让你这蝼蚁多喘几口气!”老魔盯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峡谷,眼中绿芒闪烁不定,最终并未亲身犯险。
他接连收取精魂、炼制藤傀,自身消耗亦是不小,需尽快返回稳固,并将那精魂丹最后一步彻底完成。一旦丹成,恢复筑基修为,捏死这只侥幸逃脱的小虫子,不过反掌之间。
“暂且寄下你这颗头颅…待老祖神功大成,定叫你玉华门上下,鸡犬不宁!”他恶毒地诅咒着,召回两具行动迟缓的藤傀,携着满腔未尽的杀意与贪婪,化作一道凄厉的绿芒,朝着老巢方向遁空而去,消失在天际。
幽暗狭窄的石缝中,洛灿缓缓睁开双眼。大半日的静坐调息,借助丹药之力,体内翻腾的气血已勉强平复,几近枯竭的灵力也恢复了三四成。然而,心头的创伤,却如同被再次撕开,鲜血淋漓,痛楚远胜肉身。
敛息符的灵效早已散去,冰冷的岩石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清晰而真实。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王岩豪迈的笑语、林雪清冷的关切,犹在耳畔回响,如此鲜活。
可最终,所有的音容笑貌,都无可避免地坍缩、定格为那两具眼神空洞、行动僵硬、散发着腐朽死气的藤傀身影,以及林雪转身冲向魔藤时,那最后凄绝而平静的一瞥。
“皆因我…若非我执意接下这任务…若非我修为低微,无力护得周全…”强烈的自责如同无数细密的毒牙,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岩壁上,骨节处皮开肉绽,留下斑驳的血印。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被他用染血的手背狠狠揩去。
不能再等了。那老魔随时可能折返,随时可能搜到这逼仄的藏身之处。
他小心翼翼地将神识如同触须般缓缓探出石缝,极力收敛着波动,仔细感知着外界的风吹草动。峡谷那唯一的出口方向,三股熟悉到令他心碎的冰冷死寂气息,如同三道挥之不去的幽灵,仍在不知疲倦地徘徊、逡巡,牢牢封锁着生路。
“老魔…果然留下了它们看守。”洛灿的心直往下沉。以他如今仅恢复小半的状态,面对三具不畏伤痛、身躯坚逾铁石、且保有部分生前战力的炼气中期藤傀,硬闯的胜算微乎其微。
而若选择深入这幽暗峡谷…越往深处,那股压制神识的无形力量便越是强横,黑暗中仿佛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令人毛骨悚然。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绪,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开始细致观察那三具藤傀巡逻的路线、节奏与彼此间的间隔。它们行动僵硬迟滞,似乎只是依循着某种残留的本能或简单的指令在执行封锁与搜寻,并无太高灵智可言。
“或许…那老魔此刻并不在近处…”一个判断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称得上疯狂的突围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急速勾勒——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雷霆一击,冲破封锁!同时,必须争分夺秒,尽可能多地恢复一丝实力!
接下来的两日,洛灿如同彻底融入了石缝的阴影,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他一边默默运转《庚金诀》,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炼化药力,一边将所有的伤痛与悲愤冻结成冰,死死盯住那三具徘徊不去的藤傀,不放过它们任何一丝行动规律。
其间,他曾冒险向峡谷更深处探索了数十丈。然而,越是深入,那股压制神识的力量便如同无形的泥沼,令人举步维艰。四周漆黑如墨,寂静得可怕,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让他脊背发寒,最终不得不果断退回。生路,依旧只有那被封锁的出口。
第三日拂晓,晨曦微露,尚未来得及驱散峡谷中积攒了一夜的阴寒湿气。洛灿的状态已勉强恢复至七成左右。
他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着三具藤傀巡逻的轨迹。就在它们交错而过,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空档的瞬间!
动了!
洛灿的身形如同鬼魅般自石缝中无声滑出,落地时竟未带起半分尘埃。下一刻,御剑术被催发至极限,灼锋剑爆发出略显黯淡却决绝的金芒,载着他化作一道贴地疾飞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直射峡谷出口!
“嗬——!”
几乎在他身形暴露的同一刹那,那具由陌生修士炼制的藤傀最先察觉,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立刻调转方向,带着腥风猛扑过来!而王岩与林雪所化的藤傀,亦僵硬地扭转脖颈,眼中死寂的绿芒闪烁,加速追袭而至!
洛灿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将周身灵力不顾后果地灌入飞剑,速度再增三分!灼锋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
“砰!轰!砰!”藤傀狂暴的攻击接连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砸得地面碎石迸溅,尘土弥漫。
冲出去了!峡谷出口的光亮近在眼前!
洛灿毫不停歇,神识瞬间锁定玉华门的大致方向,驾驭剑光,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遁逃!三具藤傀在其后紧追不舍,它们不知疲倦,速度竟也丝毫不慢,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住。
第311章 八方云动
血藤老鬼正盘坐于一座剧烈震动、表面邪纹明灭不定的丹炉之前。他双手掐动着诡异复杂的法诀,额头青筋虬结暴起,周身无数魔藤疯狂舞动,将精纯的邪力与刚刚汲取炼化的生灵精魂,源源不断地注入炉中。丹炉之内,那颗暗红缠绿的精魂丹已渐趋圆满,散发出令人神魂摇曳的邪异丹香。
他通过散布在外的魔藤网络,模糊地感知到了洛灿的逃亡以及藤傀的追击。然而,此刻正是丹药即将成型的最关键时刻,心神哪怕有丝毫分散,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丹毁反噬!
他强压下立刻亲自出手的冲动,冷哼一声,将全部心神意志集中于控火凝丹之上,暂时放任那三具藤傀依循本能自行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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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山脉边缘,一道血色遁光倏然落下,灵光散去,现出一名面色阴鸷、身着血邪教筑基期长老服饰的中年修士。他面前,正是之前从老魔手下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那个炼气八层邪修弟子。
“参见刘长老!”那弟子见到来人,慌忙跪伏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没用的东西!”刘长老冷哼一声,筑基期的威压让那弟子几乎瘫软,“命尔等在此区域制造混乱,牵制玉华门视线即可,何以损兵折将至此?赵兴、李茂卜几人的魂灯皆已熄灭!”
那弟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将遭遇诡异藤傀袭击,被一个修为高达炼气九层巅峰、手段狠辣的老魔瞬间秒杀两名同伴,并吸干精魂的恐怖经历,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一遍,尤其着重描述了那老魔操控诡异魔藤、吸食生灵精血的可怕手段。
“炼气九层巅峰?操控魔藤?吸食精魂?”刘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掠过惊疑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莫非是哪个修炼上古邪功的散修老怪,在此地秘密炼丹?哼!不管他是何方神圣,敢屠戮我圣教弟子,便是自寻死路!前头带路,去会会他!”
“长…长老,那老魔手段诡异,厉害得紧…”弟子面露畏缩,心有余悸。
“废物!有本长老亲自出手,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区区炼气期的老鬼不成?”刘长老自信满满,筑基初期的灵压微微释放,顿时让那惶恐的弟子心下稍安。
两人不再多言,化作两道凄厉的血色遁光,朝着溪谷村大致所在的方向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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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肃穆的魂灯殿内。
值守弟子看着面前玉台上再次无声无息碎裂的两块魂牌,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慌忙转身,脚步踉跄地冲向执法堂。
“报…报执事大人!内门弟子王岩、林雪的本命魂牌…方才…方才彻底碎裂了!”
值守的筑基执事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又是内门弟子?速查他们近期的任务动向!”
不过片刻,结果便呈报上来,“王岩、林雪,于六日前与另一名内门弟子洛灿一同,领取了前往西岭山脉外围,探查邪教骚扰动向的丙级任务。”
“西岭山脉…两人同时陨落…”执事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感到事态绝非寻常,立刻起身前往内殿,向坐镇此处的南宫宸长老禀报。
南宫宸静静听完汇报,秀美的黛眉微微蹙起,“西岭山脉?那处地域虽偶有邪教宵小作乱,但按常理,绝不至于出现能令两名炼气六层弟子连求援讯息都未能传出便双双陨落的危险…除非…”
她联想到近期各地纷传的异常情报,以及墨玄师叔外出前的郑重提醒——血神教近期恐有大动作。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
然而,宗门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人手捉襟见肘,筑基期修士几乎尽数被派往各处紧要之地驻守或清剿,实在难以立刻抽调出得力之人前往探查。新一批的筑基丹尚在丹堂炉中炼制,远水难解近渴。
她沉吟片刻,素手一翻,取出一张灵气盎然的传讯符,神识微动,烙印下讯息,“璟齐师侄修为精进,已然出关,且素来行事沉稳,可担此任。便让他去西岭走一遭吧。但愿…洛灿那孩子,能吉人天相,支撑到救援抵达。”
玉手轻扬,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火线,瞬息间飞出执法堂,直奔核心弟子区域而去。
不久,一道炽热如流星般的赤红遁光,自玉华门内冲天而起,裹挟着强大的气息,划破长空,坚定不移地朝着西岭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洛灿,正凭借着对西岭山脉部分地形的依稀记忆,以及远超同阶修士的坚韧神识,在三具藤傀不知疲倦的疯狂追击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地穿梭于山林之间,朝着宗门的方向,进行着一场绝望而漫长的亡命飞遁。
洛灿将御剑术催谷至极限,体内灵力如同决堤洪流,不计后果地疯狂倾泻。耳畔风声凄厉尖啸,两侧山林景象已模糊成一片飞速倒退的色块。
他不敢有半分保留,身后那三具不知疲倦、无畏伤痛的藤傀,如同来自九幽的索命无常,死死咬住,彼此间的距离非但未能拉开,反在一点点迫近!
它们似乎还残存着些许生前的战斗意识,追击路线愈发刁钻阴狠,间或喷吐出令人肢体僵麻、灵力运转滞涩的墨绿毒雾,逼得洛灿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湿了破碎的衣袍。
必须更快!再快一丝!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经脉因过度压榨而传来的针扎火燎般的剧痛,再次逼出潜能。抬眼望去,玉华门山门依旧遥在数千里之外,这段亡命之路,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狂奔。
第312章 狭路相逢(上)
地下洞窟深处。
“嗡——!”
一声悠长而邪异的嗡鸣陡然响彻整个洞窟,震得岩壁簌簌落灰。那座墨玉丹炉的剧烈震动缓缓平息,炉盖“嘭”的一声被内里磅礴的药力冲开。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能引动心魔、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浓郁异香弥漫开来,其中混杂着精纯却暴戾的精魂能量与草木邪力。
炉底,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现不祥暗红、表面却缠绕着丝丝缕缕鲜活绿芒的丹药静静悬浮,丹体表面光影流转,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痛苦面孔在挣扎哀嚎。
精魂丹,功成!
血藤老鬼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爆射出狂喜与贪婪交织的惨绿邪光!他干枯的手掌迫不及待地凌空一抓,将那丹药摄入手中,感受着其中汹涌澎湃、与他同源的力量,再也抑制不住地发出沙哑刺耳的狂笑。“哈哈哈!成了!老祖我的筑基大道,就在今日!”
他再无半分迟疑,张口便将那精魂丹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腹,顷刻间化作一股狂暴无匹、却又与他功法完美契合的邪能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冲刷灌注入他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他那原本干瘪如柴的肉身,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迅速鼓胀充盈起来,皮肤之下,无数魔藤根须疯狂蠕动,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
炼气九层巅峰那层坚固的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药力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塌!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十倍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眠的凶兽苏醒,轰然自洞窟中爆发开来,搅动得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都为之紊乱震荡!
筑基期!他回来了!
老魔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如同江河奔涌般的强大力量,以及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全新体验,陶醉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甘美。
“力量…这才是老祖我应有的力量!”他紧握双拳,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随即,他心神微动,通过散布在外的魔藤感知网络,立刻知晓了洛灿早已脱出峡谷,正被那三具藤傀衔尾追击。
“哼!滑不溜手的小畜生!不过如今…看你还能逃到几时!”老魔眼中杀机如同实质般迸射。刚刚破境,正需活动筋骨,用那小子的心头精血与生魂,来庆贺老祖重登筑基!
他身形只微微一晃,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冲出洞窟,化作一道速度远超从前的墨绿邪光,撕裂长空,朝着洛灿逃亡的方向疾追而去!其速之疾,远超洛灿拼尽全力的御剑飞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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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血邪教的刘长老带着那名侥幸存活的弟子,也已抵达溪谷村附近。望着村中那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过生机、遍地干尸、死气弥漫的惨状,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浓郁草木邪气,刘长老面色阴沉如水。
“好毒辣的手段!好精纯的邪功根基!看来这藏头露尾的散修,所图非小!”他仔细勘查着现场遗留的痕迹,试图循着那邪气追踪老魔的去向。
恰在此时,远处一股刚刚突破、尚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稳固的筑基期邪异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狼烟,猛地冲天而起,虽只一闪而逝,却清晰地被他捕捉到!
“嗯?刚破筑基?在那个方向!”刘长老眼中精光爆闪,立刻锁定了气息传来的方位,“好机会!趁其境界未稳,根基浮动,正是擒杀此獠的良机!”
两人不再迟疑,身化两道凄厉血芒,朝着老魔突破之地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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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云层之上,火璟齐驾驭着一道炽烈火色遁光,已全力飞驰两日,正循着任务指引的方向赶往西岭山脉。他面容冷峻,周身气息虽强横,却隐隐有些浮动,显然是刚突破至炼气九层后期不久,境界尚未彻底夯实。
接到南宫师叔的紧急传讯,他未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动身。此刻,他心中既为王岩、林雪这两位同门的陨落感到沉痛惋惜,更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洛灿感到深深的忧虑。
“西岭山脉…究竟藏有何等凶险,竟能令两位内门弟子接连遭劫?”他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绵延的山河。
突然,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前方极远处,先后有两股强大的邪异气息爆发!一股气息暴烈狂乱,带着浓郁的草木腐朽之意,分明是刚突破筑基的征兆。另一股则是他较为熟悉的、属于血邪教筑基修士特有的血腥邪气!而且,这两股气息…正在飞速接近!
“筑基邪修?还不止一人?”火璟齐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压下遁光,极力收敛自身气息,如同融入云气般,小心谨慎地靠拢过去,准备先暗中观察局势。
他虽已至炼气九层后期,堪称筑基之下顶尖,但面对真正的筑基修士,尤其是情况不明时,仍须万分谨慎,谋定而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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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飞遁中的洛灿,最先感受到了来自后方天际那股如同万丈海啸般碾压而来的恐怖威压!那气息他刻骨铭心,正是血藤老鬼无疑,但其强横程度,比之先前,何止暴涨了十倍!
筑基期!
洛灿的心瞬间沉入无底深渊!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祸不单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侧前方,另一股毫不掩饰、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筑基邪气,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就在他因这突如其来的绝境而心神剧震,御剑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那一丝缝隙的刹那!
“小畜生!纳命来!”老魔那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厉喝,已如同滚滚雷霆自身后炸响!一道粗壮如巨蟒、缠绕着筑基邪能的墨绿魔藤,仿佛突破了空间限制,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间便抽击至洛灿身后!其速之快,远超洛灿任何一次反应!
洛灿只来得及释放出四方熔火盾,同时勉力将灵光黯淡的灼锋剑横挡于身后!
“轰!!!咔嚓——!”
四方熔火盾连一瞬都未能支撑,应声爆碎,化为漫天流萤!灼锋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颤音,剑身灵光彻底熄灭,甚至浮现出数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纹!
第313章 狭路相逢(下)
洛灿如被洪荒巨兽正面撞中,一口殷红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砸向下方的茂密山林!
而几乎就在洛灿被击飞的同一瞬间,侧前方的血光也已赶至现场,灵光散去,显露出刘长老与那名面色惶恐的邪教弟子身影。
“就是你这老鬼,杀我圣教弟子?!”刘长老目光瞬间锁定刚刚收手的老魔,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筑基气息以及浓郁的草木邪气,立刻确认了目标,厉声怒喝。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老魔吸引,并未留意到那个如同陨石般坠入山林、生死不知的渺小身影。
老魔追击的身形骤然停驻,阴冷如毒蛇的目光扫向拦路的刘长老,发出一串嘎嘎怪笑,“血神邪教的杂碎?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宰了几只不开眼的苍蝇,就敢来捋老祖虎须?正好,拿你这筑基修士的精血,来稳固老祖的新境界!”
仇人相见,无需多言!两道筑基期的恐怖气息轰然对撞,下一刻,两人已悍然战在一处!
筑基修士的搏杀,其威势远非炼气期所能比拟!
刘长老怒喝一声,祭出一柄缠绕着浓郁血煞之气的三股飞叉,此乃下品灵器——血浪叉!飞叉舞动间,带起滔天血海虚影,腥臭之气弥漫天地,不仅能污秽法器灵光,更能侵蚀修士神魂。
老魔虽无灵器傍身,但其本命蚀心魔藤在吞噬了大量精血魂魄并经历筑基邪力滋养后,威力已暴增数倍!只见无数粗细不一、覆盖着诡异鳞甲的墨绿藤蔓,如同群魔乱舞,自他袖中、背后疯狂涌出,或如钢鞭抽击,或如毒矛穿刺,或如巨蟒缠绕,竟硬生生与那血浪叉正面硬撼,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声!这些魔藤坚韧异常,竟不逊于灵器,更兼具剧毒与吸噬精血的邪恶能力!
两人从半空战至地面,法术对轰,邪光爆裂,灵压肆虐!周遭合抱粗的古木、坚硬的山岩,在逸散的能量冲击下,如同纸糊泥塑般纷纷崩碎、湮灭。那名炼气八层的邪教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躲到极远处,连头都不敢抬起。
隐匿于暗处的火璟齐看得心惊不已,掌心微微见汗。“两个筑基邪修竟在此地内讧?”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悄然取出一枚留影玉简,将前方战况一一记录,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耐心等待着可能出现的转机,或是两败俱伤的时刻。
而此刻,被老魔那筑基一击重创、砸落山林的洛灿,正艰难地从一堆断木残枝与碎叶淤泥中挣扎着爬起。他浑身骨骼不知断裂了多少处,五脏六腑仿佛都已移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灼锋剑受损严重,灵性大失,体内灵力更是近乎油尽灯枯。
头顶上空传来的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能量碰撞轰鸣,让他瞬间明白,那两个筑基期的魔头已然交上手了。
这是他唯一,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强忍着几乎令人昏厥的剧痛,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任何一道狰狞的伤口,立刻咬紧牙关,朝着与那恐怖战场截然相反的方向,踉跄着、连滚带爬地开始了又一次的亡命奔逃!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天上的激战已趋白热化。老魔凭借蚀心魔藤的诡异难防与强悍恢复力,渐渐占据了上风。刘长老越战越是心惊,对方那魔藤简直如同不死之身,斩断一截立刻再生,而且力量仿佛无穷无尽,更兼那附骨之疽般的剧毒与吸噬特性,让他束手束脚。
“血海无涯,吞天噬地!”刘长老被逼至绝境,怒吼一声,不惜耗费本源,施展出压箱底的秘术!只见那血浪叉猛然膨胀,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粘稠血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朝着老魔当头罩下,欲要将其彻底污秽、融化!
老魔见状,桀桀怪笑不止,周身无数魔藤瞬间交织缠绕,形成一面巨大无比、闪烁着邪异符文的墨绿藤盾,硬生生抗住那滔天血云的侵蚀。同时,数根细若牛毛、几乎透明的诡异藤丝,如同拥有生命的毒针,悄无声息地穿透能量乱流,闪电般刺向刘长老的护体灵光!
“噗嗤!”一声轻响,刘长老那厚实的护体灵光竟被瞬间刺破!他脸色骤变,身形急闪,然而还是被一根藤丝擦中了右臂衣袖!
刹那间,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与吸噬之力的邪毒,如同附骨之疽,沿着手臂经脉疯狂蔓延而上,所过之处,气血灵力竟被飞速吞噬!
“不好!”刘长老骇得魂飞魄散,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血芒一闪,竟硬生生将自己的整条右臂齐肩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后怕。这老魔的邪功,实在太过于诡异可怕!
“今日断臂之仇,刘某他日必百倍奉还!”他撂下一句充满怨毒的狠话,再也顾不得颜面与其他,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血光,狼狈不堪地朝着远方天际遁逃而去,连那断臂和受损的血浪叉都来不及收回。
老魔并未立刻追击,他刚刚突破筑基,境界尚需时间稳固,也不想将对方逼入绝境,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他冷漠地瞥了一眼刘长老逃走的方向,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随即,他将那残忍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个早已吓傻、呆若木鸡的炼气八层邪教弟子。
那弟子见到长老断臂逃亡,早已魂飞天外,见状转身就想施展血遁逃命。然而,他身形刚动,一根魔藤已如同穿越空间般,瞬间自他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老魔面无表情,操控魔藤将其残存的精血魂魄吸噬一空,算是聊作补充。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彻底展开那属于筑基期的强横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朝着洛灿逃跑的方向笼罩而去。
“小老鼠,这次,老祖倒要看看,你还能钻到哪个耗子洞里…”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戏谑的弧度,身形一动,不再急于一时,如同戏耍猎物的猫,不紧不慢地朝着洛灿遁逃的方向追去。在他筑基期的神识感知下,那个重伤垂死、灵力枯竭的小辈,已然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而此刻的洛灿,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不顾一切地奔逃,也仅仅逃出了十数里距离。身后,那股如同洪荒巨兽盯上猎物般的筑基威压,已再次如同死亡的阴影,迅速而坚定地蔓延而来,越来越近。
一直隐匿在暗处,如同幽影般尾随的火璟齐,看着老魔离去的身影,又望了望洛灿那踉跄逃窜、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方向,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必须寻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出手,否则,非但救不下人,恐怕连自己也要彻底陷进去。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然追了上去。
第314章 虎口夺食
死亡的阴影,带着彻骨的寒意,将洛灿的神魂彻底冻结、淹没。
灼锋剑,在最后关头,被他悍然引爆!璀璨夺目的金光混杂着崩碎的禁制符文,如同生命最后的绝唱,义无反顾地撞向老魔那遮天蔽日般抓来的魔藤巨掌!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山林,狂暴的能量乱流暂时撕裂了那令人绝望的抓握。然而,法器自爆带来的剧烈反噬,如同无数柄重锤,狠狠砸在洛灿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上。
他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破旧人偶,被汹涌的气浪狠狠抛飞,接连撞断数根粗壮树枝,最终重重砸落在枯枝败叶之间,溅起一片尘埃。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意识沉沦前,唯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这一次,怕是真正走到尽头了……
“蝼蚁撼树。”老魔挥袖荡开弥漫的烟尘与逸散的金芒,看着地上气息奄奄、彻底失去意识的洛灿,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厌恶。一根缠绕着粘稠邪气的魔藤,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蜿蜒探出,直取洛灿脖颈,便要将其彻底擒拿,封禁所有可能。
就在那魔藤尖端即将触及洛灿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炽烈无比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纯白火光,毫无征兆地自侧旁密林深处暴起!这火焰甫一出现,便让周遭弥漫的阴邪魔气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
攻击来得太过突兀,且那纯白火焰中蕴含的净化之意,让血藤老魔周身的邪力都感到一阵源自本能的剧烈排斥与忌惮!
“何方宵小?!安敢偷袭老祖?!”老魔又惊又怒,厉喝出声,下意识地操控那根擒拿洛灿的魔藤回旋格挡,同时周身墨绿色邪光汹涌澎湃,化作一道凝实的护壁!
“嗤——!”
纯白火焰与墨绿魔藤悍然碰撞,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种更为刺耳的剧烈灼烧声!那足以硬撼法器的坚韧魔藤,竟在纯白火焰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蜷缩、枯萎!仿佛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天敌克星!
就是此刻!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阴影的流光,自敛息状态中骤然显现,速度快到极致,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火璟齐他并指如剑,指尖那缕纯白夺目的净世炎莲火苗尚未完全熄灭,另一只手早已闪电般祭出一根通体赤红、符文流转的长索——上品法器,炎缚索!长索如同拥有灵性的火蛟,精准无比地缠绕住昏迷洛灿的腰肢,猛地发力,将其凌空拽向自己身后!
整个救援过程,从暴起发难到拉回洛灿,皆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小辈!你找死!!”老魔彻底反应过来,惊怒之意如同火山喷发!他万万没想到,附近竟还潜伏着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诡异霸道,竟能伤及他的魔藤!
他怒吼震天,更多、更粗壮、邪气更盛的魔藤如同狂舞的巨蟒,自其袖袍、甚至地下疯狂涌出,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般绞杀向火璟齐!同时,一股属于筑基期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死死锁定了火璟齐周身空间,欲要将其行动彻底禁锢!
火璟齐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在将洛灿拉回身后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漫天袭来的魔藤,反手便向身后甩出三张早已扣在掌中的符箓。
轰!轰!两面厚重坚实的土墙瞬间拔地而起,勉强阻挡了一下魔藤最凶猛的扑击;紧接着,狂风符箓爆发,卷起漫天沙尘枯叶,瞬间扰乱了视线,更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神识的清晰锁定!
趁此稍纵即逝的间隙,火璟齐手臂一甩,巧劲将昏迷的洛灿稳稳安置在自己背上,并以精纯灵力暂时固定。同时,他脚下地面猛地亮起耀眼的赤红阵纹!一件通体流火、形如神鸟朱雀展翅欲飞的华丽飞梭凭空出现,极品飞行法器朱焰遁空梭!
“想从老祖手中救人?!痴心妄想!都给老夫留下!”老魔气得三尸神暴跳,筑基期的修为全力运转,身形一动,直接蛮横地撞碎那两面土墙,无数魔藤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巨网,带着凄厉的尖啸,眼看就要将两人彻底笼罩、吞噬!
火璟齐立于朱焰遁空梭之上,面色沉静如水,眸中唯有冰冷的决意。他双手如穿花蝴蝶,结出一道复杂玄奥的法印,体内精纯浩荡的火系灵力如同决堤江河,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脚下飞梭,更有一小口本命元气随之喷出,融入梭身!
“朱焰焚虚,遁破万障!疾!”
“唳——!”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源自远古神雀的啼鸣,骤然响彻云霄!朱焰遁空梭通体爆发出如同大日坠世般的刺目光辉,梭身瞬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游丝却快逾闪电的赤红色火线!
速度在刹那间飙升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境地,竟于间不容发之际,从那密不透风的魔藤巨网中寻得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如同热刀切油般一穿而过,直射遥远的天际尽头!其遁速之快,已然超越了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飞遁极限!
老魔志在必得的含怒一击,竟再次落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赤色火线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消失在视野极处,唯有一句冰冷如万载玄冰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血藤老鬼,你的项上人头,我玉华门,预定了!”
“啊啊啊——!小辈!老夫誓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折磨!!”老魔彻底暴怒,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周身邪气如同狼烟冲天而起,狂暴的能量四溢,将周围数十丈的山林尽数夷为平地,草木皆成齑粉!他,一个筑基老魔,竟被一个炼气期的小辈接连戏耍,不仅救走了必杀之人,还被他当面威胁羞辱!
他疯狂地扩张神识,试图锁定那道赤色火线,然而朱焰遁空梭的速度实在太过惊人,且飞遁出一段距离后,其气息竟再次变得飘忽不定,显然对方又动用了极为高明的敛息秘法,不过十数息功夫,便彻底脱离了他神识所能感应的最大范围!
煮熟的鸭子,竟真的飞了!
老魔独自立于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滔天的杀意与屈辱的怒火几乎要将他自身的理智焚烧殆尽。玉华门!又是这该死的玉华门!
但他终究是历经风雨、狡诈深沉的老魔头,在极致的愤怒之后,强烈的危机感迅速占据了上风。对方既然一口道破了他的根脚,玉华门高层很快便会知晓一切,届时前来围剿的,绝不会再是炼气期的小辈!
“此地…已成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眼中幽绿的鬼火剧烈闪烁,迅速做出了决断。必须立刻远遁,寻找更为隐蔽隐秘的所在,先将境界彻底稳固,将那精魂丹完全炼化,再图后计…至于这玉华门,这笔血债,来日方长!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黯淡绿光,神识召唤回那三具散布在外的藤傀,毫不犹豫地朝着与玉华门势力范围截然相反的、更为荒僻险峻的原始山林深处遁去,不过片刻,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莽莽苍苍的群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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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高远的天穹云海之上,朱焰遁空梭散发出的炽烈光芒已缓缓内敛,但其飞遁之速却未有半分减缓。火璟齐凝神仔细感知后方许久,确认那老魔并未不惜代价地追来,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一丝,然而脸色依旧凝重无比。
他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背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洛灿,眉头紧紧锁起。
“净世炎莲虽专克邪魔,但他伤势太重,本源受损,魔气更是侵染肺腑经络…必须尽快返回宗门,请师尊或丹堂长老出手,迟则生变!”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全力催动着朱焰遁空梭,将其速度维持在所能驾驭的极致,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赤色惊鸿,朝着玉华门的方向,风驰电掣,归心似箭!
同时,他单手掐诀,自储物袋中取出数张特制的紧急传讯符,以神识将此次遭遇血藤老鬼、确认其已突破筑基等关键情报,以及老魔最后遁走的大致方向,简洁而清晰地烙印其中,随即毫不犹豫地激发。数道流光如同流星般分散射向宗门不同的接收方位,以确保讯息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全部心神集中于驾驭飞梭之上,并分出一缕精纯温和的本命火元,小心翼翼地渡入洛灿体内,护住其几近溃散的心脉元神,竭力延缓那蚀骨魔气的进一步侵蚀。
第315章 重伤苏醒
朱焰遁空梭撕裂云层,化作一道赤色惊虹,耗费两日终是跨越数千里山河,稳稳落于玉华门内。梭内,洛灿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火璟齐面色沉凝,携了他径直前往执法堂复命。
执法大殿内,气氛肃穆。南宫宸端坐其上,听完火璟齐条理分明却又字字千钧的禀报——血藤老鬼重现且已复筑基修为、王岩林雪双双陨落化为藤傀、更有血邪教筑基修士于西岭出没……她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上,霎时覆上了一层凛冽寒霜,眸中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血藤老鬼…”声音冷彻骨髓,蕴含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此事本座知晓了,辛苦你走这一趟,璟齐。详情待洛灿苏醒后再行细问,你先回去好生调息,稳固境界。”
“弟子遵命。”火璟齐拱手一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他深知此事牵扯已大,非他一个炼气弟子所能置喙。
南宫宸当即吩咐左右,将洛灿妥善安置于执法堂偏殿一间清净室内,并亲自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磅礴生机的二阶生生造化丹,喂其服下,以稳住那几乎损及道基的沉重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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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半后,夏璇闭关的洞府外,缭绕的灵气缓缓平复。她成功破关而出,周身气息较之以往更为凝练深厚,赫然已至炼气九层之境。出关后,她略作整理,便径直前往师尊南宫宸的洞府请安。
恰逢大师姐祝雨潼亦在府中。她服用了夏璇九死一生方才寻回的涅盘果,昔日受损的道基不仅彻底复原,甚至因祸得福,体内灵力运转圆融磅礴,更胜往昔,修为亦稳步精进至炼气八层初期。
“恭喜师姐道基尽复,修为精进!”夏璇见到祝雨潼神完气足、灵光内蕴,由衷展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祝雨潼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真挚的感激,“全赖师妹舍命取回灵药,此恩师姐铭记于心。”
“师姐言重了,同门之谊,理应如此。”夏璇连忙谦辞。
南宫宸看着座下两位出色的弟子,眸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却又化作一声轻叹,“雨潼康复,确是可喜。只是…可惜了刘师侄他…”
提及刘易明,祝雨潼明媚的眸光瞬间黯淡,一抹深切的痛楚与无力掠过眼底。那位曾经惊才绝艳的师兄,如今却落得那般境地…
夏璇见状,用力回握祝雨潼微凉的手,语气坚定如铁,“师姐,莫要灰心!东域寻不到法子,我们便去北苍大陆其他地方!浩瀚修真界,岂会没有重塑道基的天地奇珍或功法?眼下最紧要的,是师姐你需尽快筑基!唯有拥有更强的实力与更长的寿元,方有希望寻得救治刘师兄的契机!”
祝雨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重重点头,“师妹所言极是,是师姐一时障目了。师尊,弟子定会尽快修炼到炼气巅峰,冲击筑基之境!”
南宫宸微微颔首,“那便好。”
她话锋一转,看向夏璇,神色沉凝了几分,“小璇,你那位故交,洛灿,他…出事了。”
夏璇心头猛地一紧,“他怎么了?”
南宫宸遂将十数日前洛灿三人接取西岭任务、王岩林雪魂牌相继碎裂、火璟齐救回重伤濒死的洛灿,以及遭遇筑基期血藤老鬼等事,简明扼要地道出。
“血藤老鬼!竟敢在我玉华门辖下行凶!”夏璇闻言,俏脸瞬间血色尽褪,既是后怕,更是滔天怒意翻涌!
祝雨潼亦是柳眉倒竖,玉手紧握成拳,骨节发白,“又是这魔头!害了刘师兄还不够!”她对血藤老鬼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其中详细情由,尚需等洛灿苏醒方能尽知。”南宫宸道,“据璟齐所言,他伤势虽重,脏腑经脉皆损,但已服下生生造化丹,性命当是无虞了。”
“师尊,他现下在何处?弟子想去探视。”夏璇语带急切。
“就在执法堂偏殿静养。你…”南宫宸话语微顿,神识感应到偏殿内气息变化,“他醒了,随为师同去吧。”
三人移步,来到偏殿静室。
洛灿甫一睁开双眼,意识尚有些混沌。熟悉的宗门静室景象映入眼帘,周身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正源源不断地滋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我…是何人相救?”念头刚起,王岩僵硬麻木的身影、林雪决绝凄美的笑靥便如同失控的洪流,轰然冲入脑海!巨大的悲痛与蚀骨的自责瞬间将他吞没,拳头无意识地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南宫宸、祝雨潼、夏璇三人缓步而入。
洛灿见状,挣扎着便要撑起身子行礼。
“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好生躺着便是。”南宫宸抬手虚按,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道已将他轻轻托住。
“南宫长老,祝师姐,夏师姐。”洛灿声音沙哑干涩,依言躺了回去,一双眼眸却布满骇人血丝,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悔恨。
南宫宸温言道,“是火璟齐师侄将你救回宗门。你已昏迷三日了。”
洛灿心下恍然,感激与涩然交织,“多谢火师兄…是弟子无能,连累王师兄、林师妹他们……”
“此事过错不在你身。”南宫宸打断他的自责,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宗门亦有失察之责,未能预见任务区域竟潜伏着筑基邪修。此次任务记为完成,并额外补偿你二百宗门贡献,待你伤愈后,可凭此玉简前往任务堂领取。”言罢,将一枚温润玉简置于榻边。
然而,贡献与宽慰,此刻于洛灿而言皆如浮云。他更关切的是那血海深仇的动向。
南宫宸命他详述经过。洛灿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从接取任务、发现溪谷村诡谲、遭遇藤傀袭击、被调虎离山致使村落覆灭,到最终被老魔衔尾追杀、亲眼目睹王岩林雪惨遭毒手、自己侥幸被救……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闻者无不心下恻然。
待他言毕,南宫宸面沉如水,周身气息愈发冰寒,“血藤老鬼,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你放心,宗门绝不会放过此獠。”她又安抚了洛灿几句,嘱他安心养伤,便起身离去,将空间留与年轻人。
师尊离去后,夏璇立刻上前一步,眸中忧色尽显,“洛灿,你感觉如何?”
祝雨潼亦道,“洛师弟,你已竭尽全力,切莫过于苛责自身。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伤势养好。”
洛灿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似铁,“多谢两位师姐挂怀,我还撑得住。”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远方天际,那里面是化不开的浓重恨意。
祝雨潼见状,眼中亦是杀机迸现,“此魔不除,天道何存!我这便去恳求师尊,遣人追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师姐不可!”夏璇虽同样愤恨,却更为冷静持重,“那老魔如今已是筑基之身,更兼诡异魔藤相助,寻常筑基修士前往,未必能稳操胜券,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乃至遭遇不测。况且他既已暴露行踪,此刻定然远遁隐匿,茫茫修真界,何处寻他踪迹?”
她转首看向祝雨潼,语气斩钉截铁,“师姐,当务之急,是你我需尽快提升修为!待你我筑基功成,方有足够的实力与寿元去追杀此獠!纵使他逃到九幽黄泉,也定要将他揪出,以告慰王师弟、林师妹在天之灵!”
祝雨潼深吸一口长气,强压下立刻复仇的烈焰,点了点头,“师妹思虑周详,是师姐心急了。”
夏璇复又看向榻上的洛灿,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洛灿,你也一样。王师弟与林师妹之殇,非你之过,皆是那老魔残忍歹毒所致。你需好好活着,努力修行,连带着他们那份未竟的仙路,一并走下去,变得更强!然后,亲手为他们讨还这笔血债!我想,这亦是他们最后所愿。”
洛灿沉默着,并未回应,但那紧握的双拳与微微颤抖的身躯,显是已将此言刻入心扉。
夏璇轻轻一叹,自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白玉瓷瓶,置于榻边,“这是一阶上品的‘玉露润脉丹’,于滋养内腑、温润经脉颇具奇效,你且安心服用,好生将养。万事,待伤势痊愈后再议。”
言罢,她与祝雨潼又温言宽慰了洛灿片刻,方才一同退出静室。
室内重归寂静。洛灿望着那两瓶丹药,王岩豪爽的笑容与林雪清冷的容颜再次浮现眼前,泪水终是无声滑落。
第316章 筑基丹,领取
回到那熟悉的小院,洛灿沉默地合上房门。银璃感应到他的气息,自角落轻盈跃出,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脚,喉间发出低低的、充满担忧的呜咽。这小家伙灵性十足,似乎能敏锐地察觉到主人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浓重悲恸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洛灿缓缓俯身,轻轻抚了抚它的小脑袋,并未言语。他走至静室中央,盘膝坐下,却并未立即着手疗愈伤势。
脑海中王岩师兄那豪迈不羁的笑容、林雪师妹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容颜、与他们最后化为藤傀时那僵硬冰冷的恐怖模样,不受控制地交错浮现,如同最残酷的幻象,反复撕扯着他的心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扼住,阵阵窒息般的剧痛袭来,无尽的自责如同带有倒刺的毒藤,疯狂缠绕,几乎要将他拖入深渊。
但他很快便以绝强的意志,强行将这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洪流镇压下去。悲伤与自责换不回逝去的同门,只会令亲者痛,令仇者快。王师兄与林师妹以性命为他搏来的这一线生机,绝非让他用来沉沦颓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眸中所有的波澜被强行抚平,逐渐变得如同幽潭般冰冷、坚定。他将那蚀骨的悲痛、焚天的怒火、以及无尽的不甘,尽数封存入心底最深处,化为冰冷的燃料。
他开始冷静地审视自身现状,灼锋剑已毁,所有符箓消耗一空,爆炎珠与金梭也已用尽。储物袋内,除却几瓶寻常丹药与少许低阶炼器材料,空空如也。身份玉牌之上,贡献点的数目,赫然仅余五点。
真可谓一贫如洗。但,他不能再等待了。
翌日,待体内伤势稍稳,他便起身径直前往任务堂。
值守执事见到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显然是知晓了西岭山脉发生的惨事。他接过洛灿递上的、由南宫宸长老亲赐的玉简,仔细查验后,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肃然,朗声道,“内门弟子洛灿,完成西岭山脉探查任务,核实血藤老魔重大威胁情报,并上报血邪教弟子异常活动讯息,其间九死一生,功绩卓着。
经执法堂核定,此任务基础奖励为两百贡献点。因所获情报关乎宗门安危,且任务过程中遭遇危险远超预期,特追加奖励六百贡献点。另,宗门念及同门罹难,给予抚恤及个人补偿二百贡献点。以上共计一千贡献点,现已录入你的身份玉牌。”
玉牌之上灵光一闪,数字跳动。然而洛灿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只是默默将玉牌收起,躬身一礼,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多谢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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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迎宾大殿之内。
青岚宗的凌锋真人与玄雾谷的风啸真人再次联袂来访。此番,二人眉宇间皆带着几分丰收的欣然之意。
掌门刘正元与凌霄子真人亲自出面接待,礼数周全。
“刘掌门,凌霄子道友,别来无恙。”凌锋真人含笑拱手,声若洪钟,“此次秘境之行,收获远超预期,我与风啸道友幸不辱命,已将筑基丹悉数炼制完毕,特来交付。”
一旁的风啸真人亦是面带笑容,袖袍一拂,数个雕工精致、灵气盎然的玉盒便出现在案几之上。盒盖开启的刹那,浓郁沁人的药香立时弥漫整座大殿,但见玉盒之中,一颗颗龙眼大小、色泽莹润、丹纹玄妙的筑基丹静静陈列,灵光氤氲流转,令人心旌摇曳。
“此次共计炼制筑基丹五十炉,”凌锋真人声音清晰,回荡殿中,“成丹四百五十二颗。其中,上品丹八十六颗,中品丹一百七十六颗,下品丹一百九十颗。
依我三宗先前盟约,按三、三、四之例分配。上品丹,青岚、玄雾各得二十六颗,玉华得三十四颗;中品丹,青岚、玄雾各得五十三颗,玉华得七十颗;下品丹,青岚、玄雾各得五十七颗,玉华得七十六颗。请刘掌门派人清点验收。”
刘正元神念如微风般扫过所有玉盒,脸上笑容更盛,赞道,“贵宗道友丹道造诣果然精深玄妙,竟有如此高的成丹率与优质丹比例,实乃我三宗联盟之大幸!清点便不必了,我等岂有信不过二位道友之理?”
凌霄子亦抚须含笑,语气诚挚,“正该如此。青岚、玄雾两宗之信誉,我等向来是深信不疑的。”
接着,刘正元亦命弟子取来六个质地温润的玉瓶,置于案上,“此乃利用秘境所获结金丹材料,由本门秦阅师弟亲自开炉主持炼制。共计成丹三十六颗,其中上品十颗,中品十五颗,下品十一颗。依均分之约,上品丹每家三颗,尚余一颗;中品丹每家五颗;下品丹每家三颗,尚余两颗。”
他目光扫过那余下的三颗丹药,沉吟片刻,提议道,“这余下的上品一颗、下品两颗,共计三颗丹药,依老夫浅见,不若便放到我等三宗各自辖下坊市的下一轮联合拍卖会上,作为压轴之物。既可惠及天下散修,广结善缘,亦能彰显我三宗联盟之气度,更能换取些宗门所需的稀缺资源,可谓一举三得,不知二位道友意下如何?”
凌锋与风啸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之色,遂齐齐点头。凌锋真人笑道,“刘掌门思虑周全,安排妥当,如此甚好!既能泽被散修,扬我三宗威名,又可互通有无,实乃良策!”
丹药分配事宜既定,殿内气氛愈发融洽和睦。凌锋真人再次拱手,正色道,“刘掌门,筑基丹与结金丹既已交接完毕,我等便不久留了。宗内弟子皆翘首以盼此丹,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此丹分发下去,助弟子们提升修为。”
刘正元神色亦是一肃,郑重道,“两位道友所言极是。邪教妖人亡我之心不死,提升门下弟子实力,方是立足之根本。二位道友归途,万望小心。”
“再会!”
“保重!”
送走两宗真人,刘正元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玉盒,“有此批丹药之助,我玉华门当能再添十数位筑基修士,未来或可多几位金丹真人!道统绵延,未来可期!”
凌霄子亦感慨颔首,目光悠远,“但愿这批弟子,能把握住此番机缘,一举叩开筑基之门,不负宗门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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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道宗门通告通过所有弟子身份玉牌传遍山门:所有自云渺境安然归来的弟子,即刻起,可凭身份玉牌前往贡献阁领取筑基丹。
一时间,整个玉华门内气氛陡然火热起来,所有符合资格的弟子无不心潮澎湃,纷纷涌向贡献阁。
洛灿收到讯息,亦收拾心情,随着人流前往。
阁内早已人头攒动,许多熟悉的面孔皆在其中。丹霞峰的柳茹之师姐,周子墨师兄,伤势已然痊愈、气息更显凌厉的萧天策师兄,气质清冷如雪的蓝晴师姐,神色沉稳卓尔不群的火璟齐师兄,体魄雄健的岳钧山师兄,那位沉默寡言的花婆师姐,全明师兄,辛子乘师姐,以及李希光师兄等人……
他们大多气息沉凝浑厚,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修为最低者也已在炼气八层中期,如蓝晴、火璟齐等佼佼者,更是已达九层后期,周身灵力引而不发,气势迫人。相形之下,仅有炼气六层中期修为的洛灿,站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甚或夹杂着一丝怜悯的目光。
洛灿对此恍若未觉,只是默默排在队伍末尾,心境却如古井无波。经历了生死离别,看透了人心鬼蜮,这些外在的视线,早已难以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很快便轮到他。执事弟子核查过他的身份玉牌后,自柜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递过,“洛灿,依据你在云渺境中的贡献评定,可领取下品筑基丹一枚,中品筑基丹一枚。”
“多谢师兄。”洛灿接过丹药,正欲转身离去,一个低沉而略带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叫住了他。
“洛师弟。”
洛灿回头,见叫住自己的竟是火璟齐,连忙敛容,郑重行了一礼,“火师兄!当日救命之恩,洛灿没齿难忘!”
火璟齐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冷峻,但语气相较往常缓和了些许,“同门之间,不必挂齿。你能活着回来,便是最好。逝者已矣,生者当自强不息。莫要沉溺于悲伤,辜负了他们为你挣得的生机。筑基一关,于修士而言乃是质变,艰难无比,尤其你…自身情况特殊,更需早作万全准备,谨慎行事,切不可急于求成。”
“洛灿谨记师兄教诲。”洛灿深深一揖。火璟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恰在此时,夏璇与周子墨也一同走了过来。夏璇目光扫过洛灿手中那两瓶丹药,未有丝毫犹豫,径直将自己刚刚领取的、盛放着下品筑基丹的玉瓶塞入他手中。
“给你。”她的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洛灿微微一怔,“夏师姐,这……”
“下品丹于我而言,并无大用。”夏璇打断他的话,眸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他,“你身负灵根隐伤,筑基本就比寻常修士艰难百倍,多备下一颗丹药,便是多留下一分冲击瓶颈的希望。拿着,勿要推辞。”
她望着洛灿,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洛灿,路终究是要向前走的。”
一旁的周子墨亦温和开口,言语恳切,“洛师弟,王师弟与林师妹之事,我已听闻大概。此事之因果,绝非你一人之过。你万万不可因此心生魔障,画地为牢,辜负了他们的牺牲。唯有努力修行,不断提升自身道行,将来方有为他们讨还公道、血债血偿之日。”
看着夏璇不由分说塞来的丹药,听着周子墨恳切真挚的话语,洛灿心中百感交集,一股复杂的暖流悄然涌动。他沉默片刻,不再推辞,将那只玉瓶紧紧握在手心,重重点头,“多谢师姐,多谢周师兄。我明白。此恩此情,洛灿必当铭记于心。”
夏璇见他终于收下,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弯了一下,“明白便好。我也需返回洞府闭关,争取早日臻至炼气圆满,冲击筑基之境。你也当好生准备,勿要懈怠。”
“预祝师姐、师兄筑基功成,大道可期。”洛灿拱手相送。
两人点了点头,一同转身离去。
洛灿低头,看着手中静静躺着的三枚筑基丹——一枚中品,两枚下品。他又抬眼,望了望周围那些领取丹药后,或兴奋、或凝重、纷纷离去准备闭关冲击筑基关隘的同门,眼神愈发显得坚定如铁。
大道争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复仇之路,漫长而艰险,始于脚下每一步的积累与突破。
他将三枚丹药小心收好,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自己那处清冷的小院走去。背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孤单。
第317章 计划,分配
洛灿回到那方清寂的小院,短暂的宗门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现实的困窘如同冰冷的暗流,无声无息地重新将他包裹。
一千零二十五点贡献。这个数目,于寻常内门弟子眼中或可称丰厚,但落在他肩头,却显得如此局促,仿佛指间流沙,难以把握。
日常修炼所需的一阶上品凝气丹亦或是合气丹,作价两百贡献一瓶。对他这受灵根浊气所累、修行本就迟缓之人而言,消耗绝非小数。
续肢丹的辅药,更是悬在头顶的一座大山。粗略估算,那八味辅材便需数千贡献,而三百年份玉髓芝,更是渺茫难寻,只能寄望于筑基之前的漫长岁月里能否偶得机缘。
灼锋剑已毁于恶战,亟待一柄新的上品法器,器殿标价至少也需八百贡献。
还有银璃…这小家伙的一阶上品灵兽丹需三百点一瓶,那能助其破境的增灵丹,更是遥不可及的天价。
至于炼器之道,欲要精进,欲以此赚取贡献,前期的材料投入便如无底深渊,不可或缺。
左算右算,这一千贡献点,无论投向何处,都只是杯水车薪。更何况他如今元气大伤,道基未复,短期内根本无法接取外务,开源无路。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复仇需实力,实力需资源,而资源…恰恰是他眼下最匮乏之物。
“急不得…乱不得…”洛灿强迫自己定下心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于院中石凳坐下,眸光沉静,开始重新筹谋。
伤势未愈之前,一切涉险外出之念,皆需搁置。眼下当务之急,乃是疗愈伤体,并利用手头仅有的资源,稳扎稳打地提升修为。
“新添法器与那续肢辅药,暂且押后。”他很快做出决断,“眼下重心,当落在炼器一途!”
这是他如今能想到的、身处宗门之内最为稳妥,且能持续获取贡献的途径。况且,炼器过程本身,亦是对灵力掌控与神识锤炼的一种修行。
“待伤势稍有好转,可尝试接取一些法器定制的委托,既可赚取贡献,亦是磨砺技艺。”他心中盘算,“日常修炼,怕是要多倚仗《庚金诀》的水磨工夫了。凝气丹…尚不能大量购置。”
目光落向脚边亲昵蹭着的银璃,他无奈一叹,“看来你的灵兽丹,也需节俭些时日了。”
他将贡献点的烦忧暂且压下,每日按时服用玉露丹,默默运转《庚金诀》与《庚金淬脉法》,耐心修复着体内暗伤,同时如涓涓细流,缓缓积累着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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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刘正元端坐于上首紫檀大椅,神色肃穆。下方左右,分别坐着执法长老南宫宸、战堂长老楚惊鸿、传功长老凌霄子、丹阁长老秦阅、阵阁长老千玑真人、符箓阁长老云星仙子以及器殿长老欧冶金。宗门七位金丹真人齐聚于此,殿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诸位长老,”刘正元声音沉稳,打破寂静,“此次召集,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中已然有数。结金丹已然备妥,尤其是这三枚上品结金丹,关乎我玉华门未来能否再添金丹支柱,不可不慎。”
众人皆微微颔首,面色沉凝。结金丹非同小可,其炼制之难,材料之珍稀,远非筑基丹可比。每一次分配,都意味着宗门资源的一次重大倾斜,甚至牵动着未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气运兴衰。
“首要之事,乃是确定人选范围。”刘正元目光转向凌霄子,“凌霄子师弟,你执掌传功阁,对门下弟子进境最为了解。如今宗内筑基巅峰弟子中,何人根基最为扎实,年岁尚可,最有希望冲击金丹之境?”
凌霄子真人轻抚长须,沉吟片刻,方缓声道,“回禀掌门师兄,依老夫平日观察,目前筑基巅峰弟子中,根基稳固、年岁合宜、有望窥探金丹大道者,计有五人。”
他略作停顿,一一数来,“乃是,金火双灵根的顾千山,此子斗法悍勇,道心坚若磐石,木土双灵根的齐临沧,天赋卓绝,神识尤为出众,水土双灵根的苏晚照,于符箓一道天赋异禀,心思缜密,金土双灵根的严锋,炼器天赋惊人,毅力超群,以及散修出身、后拜入宗门的冯不平,身具木火双灵根,战力非凡,修行天赋亦是极高。”
五个名字道出,在座诸位真人眼中皆掠过一丝认可之色,显然对此五人评价皆是不低。
“嗯,皆是宗门俊杰,栋梁之材。”刘正元微微颔首,“那依诸位之见,这三枚上品结金丹,当如何分配?予哪三人,结丹之望最为殷切?”
丹阁长老秦阅性情最是直率,率先开口,声若洪钟,“掌门师兄,我以为顾千山、齐临沧、冯不平三人希望最大!顾师侄斗法之能冠绝同辈,其心志之坚,历经考验,毋庸置疑!齐师侄天赋异禀,神识强大,于结丹时感知灵力细微变化大有裨益!冯师侄虽入门稍晚,然心志果决,屡逢机缘而不堕,结丹几率亦是不小!此三人,无论根基、心性、天赋,皆为上上之选!”
“秦师兄此言,未免有失偏颇。”符阁云星仙子微微蹙眉,声音清越,“结丹之难,岂是仅看斗法勇悍与天赋高低便能定论?那九死一生的心魔大劫,方是真正难关!苏晚照师侄性情沉静,制符之道最重心境空明与极致专注,其心境修为,在我看来,恐比冯师侄更易渡过心魔之劫。”
阵阁千玑真人也随之附和,“云星师妹所言,不无道理。结丹乃是压缩丹田气海,固化成丹之过程,其间灵力暴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严锋师侄常年沉浸炼器之道,对灵力操控之精微,远超同侪,根基打得无比牢固,且其心性沉稳,能耐得住漫长寂寞,依我看,其成功率未必逊于他人。”
战堂长老楚惊鸿言语向来简练冷冽,此刻亦是直言,“顾千山当占一席。宗门未来,需强横战力守护。其心志,历经血火磨砺,无可挑剔。”
执法长老南宫宸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审慎,“天赋、心志、根基、机缘,缺一不可。齐临沧神识强大,确于结丹感知有益。苏晚照心境空明,利于应对心魔侵扰。此二人亦不可轻忽。冯不平虽天赋异禀,然毕竟入门年限稍短,于宗门功勋积累略逊,且其所修功法刚猛霸烈,结丹之时,灵力恐更难以驾驭收束。”
器殿欧冶金长叹一声,面露难色,“唉,皆是良材美玉,取舍艰难。若上品结金丹能多出几枚,该有多好。”
殿内一时议论纷纷,各执一词,难分高下。诚然,这五人皆为一时之选,各有擅长,实难轻易决断。
刘正元静听良久,待众人争论稍歇,方缓缓开口,“诸位长老所言,皆有其理。结丹之险,确非等闲。不仅在于压缩气海、固化金丹这一步对修士根基与灵力掌控的极致考验,更在于其后心魔入侵,直指道心深处,凶险尤胜筑基时百倍。灵根天赋优异者,或于压缩灵力一步稍占便宜,然心魔之威却不会因此削减分毫。年岁、根基、心志、乃至对宗门之贡献,皆需纳入考量。”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真人,沉声道,“既然一时难以抉择,那便依循旧例,表决定之。支持顾千山者?”
楚惊鸿、秦阅、欧冶金三人举手。
“支持齐临沧者?”
秦阅、南宫宸、凌霄子举手。
“支持苏晚照者?”
云星、千玑举手。
“支持严锋者?”
千玑、欧冶金举手。
“支持冯不平者?”
秦阅举手。
刘正元看着表决结果,沉吟片刻,决断道,“既如此,顾千山、齐临沧二人所得支持最多。这第三席…冯不平虽支持者较少,然其天赋与潜力确实非同一般。苏晚照与严锋亦极为优秀,不可轻弃。这般,第三枚上品结金丹,便予冯不平。他散修出身,能入我玉华门,多年来亦是为宗门尽心尽力,屡立功勋。此枚结金丹予他,亦是向门下弟子昭示,宗门论功行赏,不唯出身,但看才德与贡献。至于苏晚照与严锋,可准其优先兑换中品结金丹,宗门亦会在其他资源上予以倾斜,助其结丹。诸位以为如何?”
此方案兼顾了天赋潜力、个人心性以及对宗门的功绩,亦对苏晚照与严锋有所补偿,算得上是眼下最为稳妥的分配。众真人思索片刻,皆颔首表示赞同。
“善,那便如此定下。即刻传讯,召顾千山、齐临沧、冯不平三人速速回宗,择取吉日,闭关冲击金丹大道!”刘正元最终拍板,一锤定音。
“谨遵掌门法旨!”众人肃然领命。
“至于其余中品、下品结金丹,”刘正元补充道,“依循旧例,存入宗门宝库,设定相应贡献点方可兑换。既予所有筑基后期、巅峰弟子一个奋力拼搏的希望,亦让那些寿元将尽、决心殊死一搏的老弟子,有一个争取来世道途的机会。”
议事既毕,各位真人化作道道流光散去,各自忙碌。
第318章 伤愈,沉睡
一个半月的时光,在潜心疗伤与静心修炼中悄然而逝。
小院内,洛灿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周身灵力流转圆融无碍,原本因伤势而略显虚浮的气息已彻底沉凝下来,面色恢复红润。体内那日硬接老魔一击所造成的脏腑暗伤与移位,在丹药与《庚金诀》持续不断的温养下,已然痊愈。
就连最难调理的识海,凭借《庚金淬脉法》的独特功效,如今也修复了七七八八,不再时常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反而因这番磨砺,神识比受伤前更为凝练精纯了一丝。
更令他心神微振的是,历经那场生死搏杀与痛失挚友的心境剧变,停滞许久的修为竟也水到渠成般有了显着精进。丹田内的庚金气旋愈发厚重凝实,灵力奔涌间,距离突破至练气六层后期,似乎只差那最后一步的水磨工夫。
洛灿长身而起,舒展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流转的沛然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沉淀后的锐利光芒。
目光转向院落角落那个以柔软灵草铺就的小窝,银璃正慵懒地趴伏其中,百无聊赖地甩动着银光流转的长尾。小家伙周身的鳞片光泽内蕴,气息平稳而深沉,显然旧伤早已痊愈。上次购买的那瓶灵兽丹,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两颗静静躺在瓶底。
洛灿缓步走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银璃冰凉而光滑的小脑袋。银璃从喉咙里发出舒适的低沉“呼噜”声,眯起了湛蓝如宝石的大眼睛。
“看来你的伤势是好利索了。”洛灿微微一笑,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珍藏许久、灵气氤氲的一阶上品增灵丹。丹药甫一出现,浓郁精纯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银璃瞬间竖起了耳朵,大眼睛紧紧盯住丹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
“吃了它,望你能借此更进一步。”洛灿将丹药递到它嘴边。
银璃毫不犹豫,一口便将增灵丹吞入腹中。丹药入体,它周身立刻泛起一层柔和而明亮的银色光晕,原本内敛的气息开始如同潮汐般起伏波动。
它满足地舔了舔嘴角,随即眼皮开始沉重地耷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蜷缩成一团银光闪闪的小球,陷入了深沉而平稳的睡眠之中,呼吸悠长。
洛灿见状,想起那枚《基础御兽详解》玉简中的记载,灵兽在吞服大补灵物或临近突破关口时,往往会陷入沉睡,以此更好地消化磅礴能量,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看来这增灵丹药效果然不凡。”他心下稍安,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银璃抱回它舒适的小窝,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不再打扰。只待它苏醒之时,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安置好银璃,洛灿开始清点自身所剩。一千零二十五点贡献,灵兽丹尚能支撑一段时日,增灵丹已用。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提升自身实力与赚取更多宗门贡献。
“购置高阶法器与那续肢丹的辅药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凭炼器之术站稳脚跟,打开局面!”他心念既定,目光愈发坚定。
首先,他前往内门器殿,毫不吝啬地花费六百贡献点,购入了十份属性各异、品质均为一阶中品的炼器材料。这些材料足以支撑他练习并尝试炼制多种类型的法器。随后,又支付五十点贡献,续租了地火室一段时日。
接着,他转道外门器殿的任务发布墙。此处果然聚集了大量外门弟子乃至杂役弟子发布的法器定制委托,所求多是下品或中品法器。洛灿凝神搜寻,很快便锁定了一个合适的任务。
“求购一柄五禁制水属性中品法剑,需锋锐与柔韧兼具,报酬八十贡献点,限期七日。”
要求清晰,报酬尚可,正合他眼下练手与赚取贡献之需,洛灿当即接下了此任务。
最后,他踏入丹阁,耗费两百贡献点,购得一瓶一阶上品凝气丹。修行乃是根本,尤其在自身灵根受那异种金气困扰的情况下,丹药辅佐更是不可或缺。
一番采买下来,身份玉牌中的贡献点再度锐减,仅余一百七十五点。
“材料齐备,丹药也已到手。接下来,便是心无旁骛,闭关炼器!”洛灿眼神沉静,转身返回自家小院。
地火再燃,炼器室内热浪滚滚。
洛灿并未急于动手炼制任务所需法剑,而是先盘膝静坐,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此番闭关,他目标明确,首要便是将五禁制中品法器的炼制成功率稳定提升至七成以上,确保完成委托。其次,便要尝试冲击更高难度的六禁制法器!
他取出一份自购材料,屏息凝神,脑海中细细回顾《火鸦炼器手札》中的诸般精要,尤其是其中记载的“庚金淬锋法”——此乃能显着提升金属性材料锋锐度与灵性融合的独特技巧。
第一步,识材。*他神识扫过材料,明晰其性,金铁之坚,辅材之韧,皆了然于胸。
第二步,熔炼提纯。材料投入地火,神识引导,文火慢炖,小心剔除杂质,得精纯金属液团。
第三步,塑形。*神识操控液团,缓缓拉伸,塑成剑胚之形,结构匀称,厚薄得宜。
第四步,铭刻禁制。此乃关键!他神识高度凝聚,以指代笔,以灵力为墨,于剑胚内部精准勾勒。锐金、坚韧、疾风、辟水、纳灵,五道基础禁制依次铭刻,灵力节点构筑需精准无误,纹路流转需顺畅自然。
第五步,启灵!最为精妙一步!他操控神识,如同最高明的织工,将五道独立的禁制以玄奥轨迹勾连贯通,使其形成一个完整、和谐、生生不息的灵力循环体系!此步关乎法器最终灵性与威能。
“嗡……”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微鸣,五道禁制光华流转,最终缓缓内敛,一柄寒光湛湛、灵韵自生的五禁制金属性法剑赫然成型!
有了此次成功经验作为基石,他信心更足,开始着手炼制那柄水属性法剑。选取柔水、蕴灵、锋锐、坚韧、破浪五道禁制,在铭刻柔水与破浪禁制时,特意调整庚金淬锋法的运用,使其锋芒内蕴,刚柔并济。
七日之期将至,期间虽有一次因火候掌控稍差导致失败,但他最终还是成功炼制出了一柄符合要求的淡蓝色法剑。剑身似水波流转,光可鉴人,挥动间隐有浪潮之声,柔韧而不失锋锐。
前往外门器殿交付任务,那位发布任务的弟子验看之后,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爽快支付了八十贡献点。
带着这赚取的第一笔酬劳,洛灿回到炼器室,再次投入到近乎疯狂的炼器苦修之中。白日里,地火炉焰光几乎不曾熄灭,一份份材料在他手中历经熔炼、塑形、铭刻、启灵,化为刀、剑、盾、钩等各式五禁制中品法器。成功率稳步提升,偶尔亦敢尝试冲击六禁制,虽失败居多,却也侥幸成功了一件,只是品质尚显粗糙。
夜晚,则服用凝气丹,打坐行功,恢复消耗甚巨的灵力与神识。三日服丹一颗,辅以《庚金诀》与《庚金淬脉法》搬运周天,修为亦在稳步积累,向六层后期坚实迈进。
如此昼夜不息,废寝忘食,转眼便是一月光阴流逝。
十份材料尽数耗尽。最终清点成果,六件五禁制中品法器,一件六禁制中品法器。
他将这七件心血之作带到器殿估价出售。值守执事逐一仔细验看后,给出定价,四件品质上佳、禁制圆融的五禁制法器,每件作价一百三十贡献点。两件品质寻常的五禁制法器,每件作价一百一十贡献点。那件堪堪达到六禁制品质一般的法器,则作价一百八十贡献点。总计入账九百二十贡献点。
看着身份玉牌中贡献点再度突破四位数,洛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月余的心神稍稍放松。
这一个月没有白费,过程固然枯燥艰辛,但所有的付出都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收获,不仅赚取了可观的贡献点,炼器技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更让他隐隐感到惊喜的是,通过这种高强度的神识锤炼与灵力精细操控,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似乎比月前更为坚韧凝练,对体内灵力的掌控也愈发显得心应手。
回到寂静的小院,银璃依旧在窝中沉睡,周身那层银色光晕似乎比之前更为浓郁凝实了几分。洛灿以神识小心探查,确认它气息平稳,正在稳步增长蜕变,便彻底放下心来。
第319章 风云渐起
玉华门,掌门主殿。
殿内气氛沉凝,如有实质。掌门刘正元、执法长老南宫宸、战堂长老楚惊鸿三位金丹真人分席而坐,面上皆笼罩着一层阴霾。
“据各处分堂及巡山弟子回报,近月以来,宗门辖境之内,不明来路的筑基、乃至金丹修士踪迹陡增。”刘正元指着面前一幅铺开的巨大东域十境山河舆图,其上已标记了数十处刺目的朱砂红点,“他们行踪诡谲,多避人耳目,似无意主动生事,反倒更像是在…堪舆地势,度量灵脉,其用心叵测,令人难安。”
楚惊鸿双臂环抱,身形笔挺如枪,眼神锐利似能穿透虚空,“非我玉华录籍之修,亦非东域常驻散修。如此多的高阶修士悄然而至,绝非偶然。十有八九,与那血神教脱不开干系。”
南宫宸黛眉微颦,清冽的嗓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如此大费周章,却只行骚扰窥探之举,未见雷霆手段,倒更像是拖延。”
刘正元轻叹一声,眉宇间忧色更深,“能驱使如此多的筑基、金丹修士潜入,其所图必然惊天。若仅为牵制骚扰,代价未免过大。然则云渺秘境入口已然封闭,他们还能觊觎何物?”
就在三人商议未果,深感棘手之际,一股浩瀚如海、磅礴似岳,却又温润内敛、不带半分烟火气的神识,如同春日暖阳般,无声无息地拂过整个玉华主峰,浸润每一寸土地。
三位金丹真人同时心神一震,面上皆浮现出惊喜之色。
“是墨玄师叔回山了!”
青光微闪,墨玄真君的身影已悄然立于大殿中央,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朴素道袍,面容清癯,唯有一双眸子,较之离去时愈发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流转。
“恭迎师叔回宗!”刘正元三人连忙起身,执弟子礼恭迎。
“虚礼免了。”墨玄真君微微摆手,目光扫过三人,平静无波,“老夫离山这些时日,宗门内外情形如何?那血神教,可有异动?”
刘正元不敢怠慢,连忙将近期宗门辖境内高阶修士莫名增多、以及血神教转为骚扰试探的诸般情状,条分缕析,详细禀明。
“南荒…血檀泽血邪教…”墨玄真君听罢,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逝,缓缓吐出几个字。
“南荒?血邪教。”刘正元三人皆是一怔,“他们在南荒称尊做祖,为何深入我东域腹地?难道真就为了云渺秘境?”
墨玄真君微微颔首,复又轻轻摇,“表象看来,确是如此。然则恐怕其志非止于云渺,青岚、玄雾两宗掌控之秘境,亦在其觊觎之列。”
楚惊鸿按捺不住,沉声道,“师叔明鉴,这几处秘境被我东域前辈修士反复探查过无数遍,除却一些四阶灵药、少数极品灵石与少量特异矿藏,并无甚惊天动地的传承遗宝。若论资源丰饶,南荒远胜我东域,他们何必舍近求远,行此劳师动众之举?”
“话虽如此,”墨玄真君目光幽深,似能洞彻虚妄,“或许,正是这份看似寻常的‘平凡’,方是最大的不寻常。也许,血邪教手中,掌握着关于这三处秘境…我等未曾勘破的隐秘。”
他略作停顿,似在追忆古老卷宗,“据宗门秘录零星记载,云渺、幻海、剑冢三境,并非自古长存于此,乃是约莫四五千载之前,如同天外陨星般突兀降临东域。当时曾引得数位元婴道友联手深入探查,却也未发觉太多特异之处,最终方由当时势力最强的几家宗门分别执掌钥印,延续至今。”
南宫宸闻言,轻声叹息,“师叔所言在理。如今纠结于其缘由,已非首要。关键在于对方已然落子,我等该如何应手?”
墨玄真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错。当下紧要,在于应对。与血邪教一战,避无可避,此非我一宗一门之私事,关乎整个东域修仙界的格局气运。尔等需早作筹谋。”
他语气转为肃穆,“过几日,会有两位老夫邀来的方外道友前来玉华暂居,共商应对之策。尔等需妥善安置,不可怠慢,亦不可泄露风声。”
“谨遵师叔法旨!”三人齐声应诺。
“此外,”墨玄真君继续吩咐,“即日起,传谕玉华门下所有附庸修仙世家、各方中小宗门,令其提高戒备,整肃战备,随时听候宗门调遣。具体章程细则,由你三人共同拟定施行。”
“是!”
刘正元忽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师叔,尚有一事需禀。此前云渺秘境之行,有一名叫洛灿的内门弟子,携回一只奇异灵兽,形貌类狮,身披银鳞,头生玉角,灵性极高,竟能隐隐号令秘境妖兽,颇为神异。然我等翻遍宗门兽苑典籍,亦寻不到丝毫与之相关的记载,实难判断其眼脚来历。”他将银璃的形貌特征与能力大致描述了一番。
“哦?”墨玄真君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身形未动,强横无匹的神念却已如无形之水,瞬息间细致地漫过玉华诸峰,很快便锁定了洛灿居所小院内,那只正蜷缩沉睡、周身流淌着朦胧银色光晕的小兽。
他的神念在银璃身上停留数息,若有所思。
“确实非凡。”墨玄真君收回神念,语气依旧平淡,“观其形神气韵,当是某种上古异种的幼体,具体眼脚渊源,老夫一时亦难以断定。它既与那弟子有缘法牵绊,便由他暂且照料便是,无需过多干涉其自然生长。”
他并未在此事上多言,仿佛只是见到一件略有趣味的物事。
“好了,诸事既定,你等去安排吧。大劫将起,宗门需上下一心,共渡难关。”墨玄真君言罢,身形渐渐淡去,如同水墨融入宣纸,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大殿之中。
“恭送师叔!”
三位金丹真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紧迫。
霎时间,一道道蕴含着金丹意志的法谕,自掌门主殿发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涛。
传讯符的流光如星雨般射向四面八方,飞往各个附庸家族与门派的山门。
法谕传至任务堂,即刻提升所有巡逻、警戒、侦查、清剿类宗门任务的贡献奖赏,激励弟子踊跃接取!
法谕传至丹阁、器殿、符阁、阵阁,令其开足马力,日夜赶工,大量储备疗伤、恢复、增幅类丹药,炼制攻防法器,绘制各阶符箓,雕琢阵盘阵旗!
法谕传至外事堂,即刻联系所有附属势力,下达宗门征召令,命其统计可战之修,整备灵石、丹药、法器诸般物资,随时听候调遣!
法谕传至战堂,加强宗门内外巡逻强度与频次,重新部署各处关隘、要道的防御力量!
法谕传至贡献阁,有限度开放部分珍藏的高阶功法、秘术兑换权限,激励门下弟子尽快提升修为战力!
任务堂那巨大的玉璧之上,瞬间刷新了无数巡逻、警戒、炼制战争物资、加固护山阵法的高额贡献任务,引得聚集于此的弟子们哗然四顾,议论纷纷。
丹阁炉火日夜不熄,器殿锤音连绵不绝,符阁朱砂流转,阵阁灵光频闪。海量的灵材如潮水般送入各殿,成品的丹药、法器、符箓、阵盘则被源源不断地登记造册,送入宗门秘库妥善封存,以备大战之需。
整个玉华门,如同一头沉睡已久的太古巨兽,被骤然惊醒,开始舒展筋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紧张与肃杀之气,弥漫于群峰之间。
所有弟子,无论内外门,皆已隐隐感知到,山雨欲来,狂风满楼。
第320章 三年,终入后期
地火明灭不定,映照着石室内一张专注而难掩倦意的年轻面庞。
洛灿指诀缓缓收拢,地火炉中炽烈的光芒渐次熄灭,一柄流转着温润灵光的短刃徐徐落下,被他稳稳接在掌心。指尖抚过冰凉的刃身,感受着其中三道禁制圆融流转的韵律,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耗时三载,终将这六禁制的成功率,稳固在六成上下。”他低声自语,嗓音因长久疏于交谈而带着些许沙哑。
将这柄新成的“流光刺”置于身旁石台,那里已整齐摆放着另外五件灵光熠熠的法器——刀、剑、刺、盾、钩,形态各异,皆是他这三载寒暑的心血结晶。
光阴如水,悄然漫过指缝。自他当日重伤初愈,决意沉心于炼器苦修至今,竟已是整整三年过去。
这三年,远比他最初设想得要漫长、艰难得多。
初时,他自忖已触及炼气六层后期的门槛,辅以丹药,一两个月内突破当无大碍。然而,他终究是高估了自身,更深切体会到了那灵根深处隐伏的污浊,对修行速度是何等恐怖的拖累。
日常修炼所需的一阶上品凝气丹,从未能充足供应。每一贡献点都需精打细算,大半需投入炼器材料的购置与银璃那日渐增长的灵兽丹消耗。失去了源源不断的丹药支撑,他吐纳炼化天地灵气的效率,低得令人心沉。
结果,从炼气六层中期攀至后期这看似小小的一步,他竟足足耗费了半年光景!期间无数次感应到瓶颈松动,却总因后续灵力积累难以为继,功败垂成,那份挫败与无力,几乎将人拖入绝望的深渊。
所幸,在他突破至炼气六层后期不久,沉寂已久的银璃,终于自沉睡中苏醒。
小家伙睁开那双愈发湛蓝剔透的眸子,第一件事便是用小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随即腹中传来一声清晰的“咕噜”轻响,眼巴巴地将他望着。
洛灿早有准备,将新购的上好灵兽丹喂予它。银璃周身银辉流转不息,气息彻底稳固于一阶后期,身形亦肉眼可见地矫健了一圈,鳞甲熠熠,独角生辉,灵性愈发逼人。
这,算是这三载清苦岁月中,为数不多能熨帖心田的慰藉。
自此之后的三年,洛灿的生活便陷入了一种近乎刻板的循环。居住的小院、器殿的地火室、丹阁的柜台、灵兽苑,四点一线,周而复始,枯燥得如同山岩上风雨侵蚀出的深痕。
主要精力,便在炼器与修行间交替轮转。
凭借日益纯熟的庚金淬锋法,以及对禁制勾连、灵力节点构筑的深刻理解,他的炼器术总算得以稳步提升。最初依靠炼制些五禁制的下品法器,赚取些微薄利润,后来渐渐转向利润稍厚、却也更为耗神费料的六禁制中品法器。成功率从最初的惨不忍睹,缓慢爬升,至三成、四成,直至如今,六成左右的成功率。
其间,他亦曾不甘心地尝试过一次七禁制上品法器的炼制。耗尽心神,耗材巨大,竟当真让他侥幸成功了一次!然其后接连数次的失败,瞬间便将那点侥幸带来的喜悦与贡献点一同吞噬殆尽。
权衡再三,他不得不暂时压下这份烧钱的野望,转而专注于炼制品质更高、成功率也更稳定的六禁制法器。此乃他当下安身立命、换取修行资粮的根本所在。
赚取的贡献点,大多立刻便转化为瓶装的凝气丹与各式炼器材料,小部分用于支付地火炉那不容拖欠的租金,以及银璃绝不可断的口粮。
偶有利润丰厚之时,能多购得一两瓶凝气丹,那几日的修行进度便能明显快上几分。若是时运不济,利润寡淡,则至少要确保银璃的灵兽丹与维持炼器不辍的最低限度材料,至于他自身的丹药用度,便只能再度克扣。
如此锱铢必较,三年时光弹指而过,他非但未能积攒下丰厚的身家,反而时常感到捉襟见肘。甚至不得不将早年积攒下的那些下品灵石,也陆续贴补了进去。
最终清算,身份玉牌之中,贡献点约余一千八百之数,下品灵石则仅剩三百余块。这对于一位已臻炼气后期的内门弟子而言,着实堪称清贫。
付出终有回报,他的修为,便在这丹药时断时续的辅助下,凭借着《庚金诀》与《庚金淬脉法》带来的坚韧根基,以及炼器过程中对灵力精细入微操控的间接锤炼,终于一点一滴,如同水滴石穿般,向着炼气七层的关隘艰难推进。
炼气境界,一重便是一道天堑。自六层后期攀上七层,这道关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小境界的突破都要艰难。所需积累的灵力总量暴涨,横亘于前的瓶颈亦更为坚厚。
若无充足丹药支撑,此过程便被无限拉长。他用了两年多的光阴,方才真正触摸到那层坚不可摧的壁垒。
“若有源源不绝的凝气丹…或许只需年半光阴…”洛灿偶于静坐时,亦会生出此等无谓遐想,随即便是摇头失笑,将这念头驱散。
最终,他咬牙自丹阁兑得一瓶专用于突破小境界关隘的一阶上品聚灵丹,耗去四百贡献点。
回到僻静小院,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仰头服下丹药。
磅礴药力瞬间化开,如同决堤洪流,冲击着四肢百骸的经脉与丹田气海。他紧守灵台清明,引导着这股沛然巨力,一次又一次,悍然撞向那坚固无比的境界壁垒。剧痛、疲惫、焦躁轮番侵袭,然其心志早已在三载磨砺中坚如磐石,心中唯剩一念——破关!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神魂深处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嚓”轻响,那横亘前路的坚壁,终被一举洞穿!
更为浩荡精纯的灵力瞬间奔涌周身,丹田处的气旋肉眼可见地扩张一圈,灵力总量与精纯度皆跃升一个台阶!神识随之增长,覆盖范围更广,感知亦更为敏锐清晰。
炼气七层!
历时三载,他终是踏入了炼气后期的门庭!
巩固此番修为,又耗费了数日光阴。待他出关之时,感受着体内远比以往雄浑的力量,脸上却并无多少突破的狂喜,唯有一种历经漫长跋涉、身心俱疲后的淡淡释然。
“大道维艰…”他立于院中,望着天际流云,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其中甘苦,唯有自知。
推开静室之门,院外的天光竟有些刺目。银璃感应到他出关,立刻欢快地奔来,亲昵地绕着他脚边打转,发出呜呜的低鸣。
洛灿俯身,揉了揉它愈发坚实的脑袋,目光扫过这愈发清冷的小院,以及感知中,比三年前更为肃穆寂静的宗门景象。
这三年来,他虽深居简出,却也分明察觉到宗门氛围的潜移默化。任务堂前永远人头攒动,但往来弟子皆行色匆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各殿兑换之处,攻击类法器、符箓、丹药的价格居高不下。宗门内空闲行走的弟子,无论炼气还是筑基执事,数量皆大为减少,仿佛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洪流推动着,难有片刻喘息。整个玉华门,似被笼罩于一重压抑而紧张的备战阴云之下,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期间,宗门亦曾招收过一批新晋弟子,为这肃穆氛围注入过一丝短暂的鲜活气息,然很快便被更庞大的紧张感所吞没。
在他突破炼气七层之前,曾给夏璇发去一道传音符,略述自身进展。
夏璇回讯极快,声音依旧清越,却难掩一丝关切与欣喜,“恭喜洛师弟修为精进。我已于月前修炼至炼气圆满,不日将闭关冲击筑基之境。宗门已确认,屡次滋扰之血神教余孽,实乃盘踞南荒血檀泽之血邪教,大战恐难避免。”
“近年来,其门下弟子于我宗势力范围内活动愈发猖獗,摩擦日增,其意非在资源掠夺,而在骚扰牵制,令我宗不胜其烦。如今摩擦已趋激烈,双方门下弟子相遇,多有死伤。万勿轻易外出,诸事小心,务必以提升自身实力为第一要务。”
洛灿静默听完,回了一句,“明白了。预祝师姐筑基功成,道途坦荡。”
此外,在第二年时,器殿那位曾对他多有照拂的张焱师叔,亦成功破关而出,其修为赫然已臻筑基后期!张师叔身形依旧敦实,然周身气息之浑厚,较之三年前何止倍增。他重掌器殿事务,洛灿曾特意前往拜见祝贺。
张焱见得洛灿,显得颇为开怀,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他肩头,声若洪钟,“好小子!听说你小子前番吃了不少苦头?无妨!活着便是本事!大道之上,谁不是磕磕绊绊走过来的?眼光放长远些!脚踏实地,炼好你的器,提升你的修为,比什么都强!老子看好你!”
能得一位筑基后期的炼器大师如此鼓励,洛灿心中亦觉暖意流淌,修行路上的孤寂清冷,似也被驱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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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收回,洛灿独立院中,细细体会着炼气后期带来的力量变化,心中已开始盘算,下一步该如何更有效率地赚取贡献点,购置更佳的丹药,继续在这条崎岖道途上跋涉。
恰在此时,一道传音符化作流光,穿透小院禁制,稳稳悬停于他面前。
洛灿心念微动,伸手触发了符箓。
夏璇那熟悉而此刻更添几分清冽之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洛灿,我已成功筑基。宗门与血邪教摩擦日烈,我有宗门重任在身,需即刻离宗前往处置,短期内恐难返还。你且安心修炼,若有紧要之事,可去寻祝师姐相助。”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洛灿握着那枚灵光渐次消散的传音符,在原地站立良久,默然无言。
成功筑基…本该为她由衷欣喜。
“她此行…当真只是寻常宗门任务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自心底浮起,带来一丝沉甸甸的忧虑。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旋即又无力地松开。
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泉水,悄然漫过心田。
筑基期…宗门重任…对抗血邪教…
而自己呢?炼气七层,初入后期。
“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终是逸出唇间。他将那枚已无灵光的传音符小心收起,纳入怀中。
“贡献点…必须赚取更多的贡献点!”洛灿眼神重新凝聚,将那悄然滋生的忧虑与无力深深压入心底,尽数转化为更为炽烈坚定的前行动力。
他蓦然转身,步伐沉稳,再次向着器殿那熟悉的方向,大步而去。
第321章 准备
器殿之外,人流穿梭不息,却难掩众多弟子眉宇间那份沉郁与紧迫。洛灿独立于人潮边缘,望着这一切,夏璇筑基成功奉命离去的背影,与自身困于炼气后期、资源捉襟见肘的窘境交织,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深深扎入心间。
他深吸一口带着金石与烟火气息的空气,眼神重归锐利与清明。
埋头于炼器室中,固然安稳,然贡献积累之缓,已追不上修为精进与危机四伏的外部环境所需。上品法器炼制艰难,成功率低微,成本高昂;仅靠中品法器,获利有限,难以为继。
如今虽晋入炼气后期,实则囊中羞涩,除却几件用以换取资源的自制中品法器,竟无一件真正契合自身、可堪倚仗的攻防利器,符箓储备更是早已消耗一空。
“血邪教活动日益猖獗,宗门对外任务的酬劳亦是水涨船高…险中求富,别无他选。”洛灿心念电转,已然决断,“外出,赚取贡献!”
“法器、符箓、爆炎珠…都需要补充。”他低声盘算着。
思索一番之后,他径直进入器殿。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法器,最终定格于一柄寒光内蕴、形制古朴的长剑之上。
“劳烦师兄,这柄金戈剑,作价几何?”他指向柜台内一柄灵光流转、剑身隐现八道繁复禁制符文的上品法剑。
值守的执事弟子抬眼看了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赞许,“师弟眼力不俗。此剑以百炼精金为骨,熔入三钱锐金之精,锋锐无匹,最擅增幅金系功法威能。作价,九百贡献点。”
洛灿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当真昂贵。然深知一件契合自身道途的上品法器于战力提升何其重要,终是咬牙道,“便要此剑。”
划走九百贡献点,金戈剑入手。指腹轻抚冰凉剑身,隐有清越龙吟回响;灵力微吐,八道禁制次第亮起,锋锐之气透骨而出。洛灿暗自点头,此剑品质,远非昔日那柄灼锋可比。
旋即,他又耗费三百贡献,购得五份炼制爆炎珠所需灵材;再以三百六十贡献,换得三份品质更佳、用以炼制爆炎金梭的核心材料。
末了,转赴符箓阁,于琳琅符箓中谨慎挑选,最终择定三张保命灵符——一阶上品敛息符、土遁符、石甲符各一,又付出二百四十贡献。
一番采买,身份玉牌中贡献点顷刻见底,仅余零星几点。
“财帛如流水,去势不可挡…”洛灿面露苦笑。
他没有立刻去任务堂,而是带着银璃再次钻进了炼器室。
地火再燃,热浪扑面。
洛灿先行处理相对熟稔的爆炎珠。修为臻至炼气七层,神识更为凝练强韧,对火候把控、材料融合的精细处,远非昔日可比。处理起这些一阶中品灵材,堪称驾轻就熟。
熔炼去芜、灵力塑形、神识铭刻爆炎禁制……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几无滞涩。
五份材料,竟悉数功成!五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内蕴六道爆炎禁制的圆珠静静悬浮,散发着危险而稳定的波动。成功率,十成!
洛灿精神微振,小心将五枚爆炎珠收起。闭目调息片刻,待心神灵力尽复巅峰,目光落向那三份爆炎金梭的复杂材料。
此物炼制之难,远非爆炎珠可比。禁制叠加勾连更为繁复,对神识掌控、灵力微操要求极高。
宁心静气,杂念尽除。他取出一份主材,依照《火鸦炼器手札》所载,以及自身多次实践领悟,开始细致处理。熔铸梭形外壳,构建内部爆炎能量矩阵,以神识为笔,灵力为墨,一道道爆炎禁制被小心翼翼铭刻其上……七禁、八禁……
过程竟出乎意料的顺畅,得益于境界提升与庚金淬脉法对灵力掌控的加持,他对材料特性与能量流动的把握更为精微。一丝野望不由在心中滋生,“以我如今神识强度与操控之精,或许…可尝试冲击那第九禁制?”
此念既起,便再难按捺。若能功成,九禁金梭之威,必将远超八禁,成为他真正的搏命底牌!
炼制至最终关头,开始铭刻第九道爆炎禁制。他全神贯注,神识分化如丝,小心翼翼引导着澎湃灵力,试图将这第九禁完美契入前八禁构成的稳定体系之中。
然禁制叠加,平衡之道玄奥异常。就在第九禁即将彻底凝成的刹那,一处承转灵力的细微节点,因骤然暴涨的能量冲击而猛地一颤!
平衡,于瞬息间崩塌!
“糟了!”洛灿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强行切断灵力供给,身形如电向后暴退,同时护身灵光全力激发!
然则迟了!
轰隆——!!!
一声撼动地火室的巨响猛然炸开!恐怖的火光与毁灭性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地火炉,坚固的石室剧烈震颤,墙壁上铭刻的防护符文疯狂闪烁,灵光急剧黯淡,几近溃散!
洛灿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胸膛,护身灵光应声而碎,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石壁之上,喉头腥甜上涌,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爆炸余波裹挟着灼热气流与浓烟在地火室内肆虐翻滚,一片狼藉。
“呜嗷?!”
守在外间的银璃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动静惊得浑身银毛倒竖,一跃而起,湛蓝澄澈的兽瞳中满是惊慌,毫不犹豫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冲入室内。
只见室内烟尘弥漫,那座造价不菲的地火炉已扭曲变形,炉口兀自冒着缕缕黑烟。洛灿瘫坐于墙角,道袍破损,满面烟灰,嘴角血迹未干,正压抑着剧烈咳嗽,显然内腑受创不轻。
银璃急窜至他身旁,焦躁地低鸣着,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臂。
“无…无妨…”洛灿又咳出一口血沫,内息紊乱,五脏六腑隐隐作痛,面露苦涩,“大意了…没想到这玩意的威力…这么大…”
他心有余悸地望向那报废的炉具与满室疮痍。方才若反应再慢一瞬,或是护身灵光再弱一分,后果不堪设想。
赔偿地火炉,又付出了五十块下品灵石,令他本已干瘪的储物袋再瘦一分。
然洛灿并未气馁。服下丹药,调息半日,勉强压下伤势后,他更换了一间地火室,神情较之以往,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审慎。
重新处理材料,铭刻禁制。此番,他不再执着于极限突破,转而追求绝对的稳定与掌控。八道爆炎禁制在他精妙操控下,逐一完美勾连,最终启灵成功!
一枚铭刻八道禁制、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爆炎金梭,静静悬浮于身前。
再次调息,直至状态回至圆满。处理最后一份材料。
有了前次失败的惨痛教训,此番他心境更为澄澈,动作愈发沉稳。八禁成型后,他略作沉吟,决定再试那第九禁制。
神识高度凝聚,恍若实质,灵力输出,精准而稳定。凭借上次失败所窥得的那一丝平衡破绽,他巧妙地绕开了几处潜在的淤塞与冲突。
嗡——!
金梭轻轻一震,梭体表面,九道暗红禁制符文骤然亮起,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令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
看着手中这枚凝聚了心血、险些付出性命代价才得来的九禁爆炎金梭,再回想此前那惊心动魄的爆炸,洛灿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由衷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此番凶险…值了!”
第322章 边陲矿脉
黑岩山矿脉,一处看似寻常的小型下品灵石矿藏,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氛中。
矿脉入口处,依着陡峭山势搭建起简易营寨,一道凝实的淡黄色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营寨与矿口牢牢护在其中。此乃二阶下品防御阵法——厚土磐石阵,虽非顶尖,但防御力颇为可观,是此地最大的依仗。
阵内,数道身影肃立。为首二人,一位是身着玉华门内门青袍的青年修士张邢,修为炼气八层,眉宇间带着凝重。另一位则是锦袍老者,气息沉浑,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正是附近附属家族齐家的家主齐岳,筑基初期的修为,在此地已是顶尖战力。
“齐家主,此番劳您与齐家诸位道友亲至,张某代宗门先行谢过。”张邢对着齐岳郑重拱手,语气诚挚中带着几分无奈,“宗门如今四处告急,人手实在捉襟见肘,不得已才劳动家主协防此地。”
齐岳抚须一笑,摆手道,“张小友言重了。齐家依附玉华门多年,蒙受宗门庇护,方能在此立足发展。如今宗门有需,齐家自当尽力。更何况,这黑岩山矿脉亦有我齐家半成份额,于公于私,齐某都责无旁贷。”他话语从容,尽显一家之主的气度。
他身后侍立着五名齐家子弟,修为自炼气四层至七层不等,面上虽带着几分初临战阵的紧张,却也难掩能为宗门效力的兴奋。张邢身后则是四名常驻此地的玉华内门弟子,皆是炼气七层修为,神色更为沉稳。
“齐家主深明大义。”张邢再次致谢,随即神色一正,话锋转向实务,“不过请家主宽心,我等此番职责重在固守,依托此阵,无需主动出击。张某已向宗门发出求援符讯,相信援兵不日即至。在此期间,我等只需提高戒备,稳守待援即可。”
齐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流转不息的淡黄光,:“嗯,如此安排甚妥。有此二阶阵法护持,只要来袭之敌非是筑基后期的大修,支撑些时日当无大碍。”他语气虽显轻松,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血邪教凶名在外,由不得他不谨慎。
众人又细致商议了轮值守备、警戒范围等事宜,方才各自散去,各司其职。
张邢独立阵前,望着那稳固的阵法光幕,心下稍安,然而那股萦绕不散的危机感,却如同阴云般始终盘踞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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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黑岩山矿脉约三十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的隐蔽山坳内。
十数道身影悄然汇聚于此。为首两人,身着暗红长袍,气息阴冷沉凝,赫然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一人面色苍白如纸,眼神阴鸷似鹰,名为井琰,另一人身形高瘦,十指干枯,有淡淡黑气缭绕指尖,名为乌穆。
二人身后,跟随着十四名炼气期弟子,修为自五层至九层参差不齐,个个面带煞气,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并非良善之辈。
一名炼气八层的弟子按捺不住,压低声音,语带惶恐,“井师叔,乌师叔,我们…当真要去攻打那灵石矿?听闻前几日庞师叔带队突袭青岚宗的一处药园,撞上了铁板,二十多人折损大半,只逃回来寥寥数人…玉华门定然也已严加防备,此时前去,岂非自投罗网?”
井琰冷冷斜睨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股寒气,“蠢材!你以为老子愿意去触这霉头?奈何上面下了死命令,每月至少需有一次袭扰行动!眼看期限将至,若完不成任务,回去受那炼魂之苦的便是你我!这黑岩山矿脉规模最小,守卫必然最为薄弱,不捏这软柿子,还能去碰那些硬骨头不成?”
乌穆接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不必过分担忧。据先前探报,那处至多一名筑基初期坐镇,炼气弟子不过五六人。我二人联手,拿下当不在话下。”
又一名弟子怯声问道,“师叔,若…若他们早有防备,或有援军速至,又当如何?”
井琰不耐,反手一掌拍在那弟子后脑,斥道,“就你长了脑子?如今的玉华门,四处救火,人手早已分散殆尽,哪来那么多援军可派?待他们收到风声赶来,我等早已得手远遁了!”
“可…可是他们有守护大阵啊……”另一名弟子小声嘀咕。
乌穆阴恻恻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张符箓。那符个通体暗红,表面符文扭曲,散发着不祥的灵光,隐隐有破灭之气透出。“二阶破阵符,专克此类乌龟壳似的防御阵法。虽不能将其彻底瓦解,但撕开一道足够我等进出的缺口,维持一炷香时辰,绰绰有余。”
他目光扫过一众面露迟疑的弟子,沉声下令,“都听仔细了!待阵法缺口一开,立刻随我二人冲入!阵内炼气修士交由你等对付,务必速战速决,优先格杀修为低微者,缠住实力较强的即可。得手后,迅速破坏矿脉入口,制造混乱,随即撤离,不得贪功恋战,违令者,严惩不贷!”
“弟子遵命!”众弟子齐声应诺,只是这声音在寂静的山坳中响起,难免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井琰眼中血光一闪,不再多言,挥手低喝,“出发!”
十六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黑岩山矿脉的方向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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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山矿脉,厚土磐石阵静静运转,淡黄色的光幕将西沉的落日余晖滤成一片朦胧暖色,却驱不散阵内愈发凝重的气氛。
阵中,自张邢、齐岳以下,所有修士皆已打起十二分精神,各自守在预定位置。越是这般死寂,越让人感到那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骤然间!
一直闭目凝神的齐岳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厉声喝道,“敌袭!各就各位,准备迎敌!”
几乎在他示警的同时,一道粗如儿臂、色泽刺目的血红光柱,自不远处山林中悍然射出,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蟒,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撞击在淡黄色的阵法光幕之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阵法光幕应声剧烈扭曲震颤,被击中之处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一张血红色的巨大符箓虚影,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贴在光幕上,符文中蕴含的破灭之力正源源不断地侵蚀、瓦解着阵法的防护能量。
“是破阵符!他们在强行破阵!”张邢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嘶声高喊,“所有人,向阵法基盘注入灵力,稳住阵脚!”
阵内所有修士闻令,毫不犹豫地盘膝坐下,双掌抵住地面或是特定的阵法节点,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汇入阵法运转体系之中。
得到灵力补充,光幕摇晃的幅度似乎略有减缓,但那张破阵符的侵蚀之力异常刁钻顽固,淡黄色的光幕仍在一点点变得稀薄、透明,眼看就要被撕开一道致命的缺口。
阵法之外,井琰与乌穆的身影已然清晰可见。两人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脸上浮现出残忍而得意的狞笑。
“都给老子加把劲!这乌龟壳快撑不住了!”井琰放声高喝,声震四野。他身后那十余名炼气期邪修闻声,也纷纷祭出法器、施展邪术,各色光芒如同疾风骤雨般轰击在光幕之上,进一步加速着阵法的崩溃进程。
阵内,主持阵法核心的齐岳面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虽是筑基修士,但要独自支撑阵法,对抗两名同阶修士与十多名炼气弟子的联手猛攻,压力如同山岳压顶。张邢等炼气弟子更是灵力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不少人脸上已浮现出绝望之色。
第323章 退敌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无匹的湛蓝剑罡,如同九天寒瀑倾泻而下,带着刺骨的寒意的锋锐,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张正牢牢吸附在光幕上、不断侵蚀阵法灵光的二阶破阵符!
“何人胆敢阻挠?!”井琰与乌穆脸色骤变,齐声厉喝。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道凝练的蓝色剑罡过处,品相不凡的二阶破阵符竟被从中一斩为二,其上流转的邪异灵光瞬间溃散,符纸化为凡物,飘然落下。
失去了破阵符的持续侵蚀,厚土磐石阵压力大减,淡黄色的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并开始缓缓自我修复,灵光重新变得厚重。
一道身姿窈窕、气质清冷的身影御剑而至,轻飘飘地落在阵法光幕之前,背对着矿脉内的众人。她身着玉华门内门核心弟子特有的流云服饰,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部分,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带着一股初晋筑基、尚未完全内敛的锐利之气,宛如一柄刚刚出鞘的寒冰利剑。
“是援兵!”
“是宗门的师叔到了!”
“阵法稳住了!我们有救了!”
阵内顿时爆发出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呼与呐喊,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张邢更是激动得声音发颤,高喊道,“是夏师叔!夏璇师叔来了!”
夏璇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清冷的目光扫过阵内,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冷静,“稳住阵法运转,勿要自乱阵脚。外面这两人,交予我便可。”
井琰与乌穆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这突然杀出的女子。当他们仔细感知,发现夏璇周身灵压虽然稳固,但明显带着刚突破筑基初期不久的痕迹,那份惊惧立刻化为了轻蔑与毫不掩饰的淫邪之意。
“啧,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个刚筑基的小娘皮。”井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夏璇窈窕的身段上逡巡,“玉华门是当真无人可派了么?竟让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前来送死?不若跟了我兄弟二人,保管让你尝尽人间极乐,何必在此打生打死,白白糟蹋了这副好皮囊?”
乌穆也发出一阵猥琐的怪笑,附和道,“嘿嘿,师兄所言极是。小美人,看你冰肌玉骨,何苦舞刀弄剑?乖乖撤了这乌龟壳,好生伺候我兄弟,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活路,往后自有你的快活日子。”
夏璇面沉如水,眸中寒意骤盛,杀机如冰棱乍现,但她心性沉静,并未因这等污言秽语而乱了方寸。素手轻抬,一柄通体流转着氤氲水光,灵气逼人的蓝色长剑已然握在手中,剑身微颤,发出清越剑鸣。
“徒逞口舌之利,毫无意义。手底下见真章吧。”她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手中碧波剑遥遥指向二人,剑尖寒芒吞吐。
“哼!给脸不要脸!既然你存心找死,老子便成全你,正好拿你精血魂魄祭我法宝!”井琰狞笑一声,不再多言,祭出一柄缠绕着浓郁血煞之气的三股飞叉,那飞叉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化作一道血影,疾刺夏璇面门。乌穆几乎同时出手,猛地摇动手中那杆阴气森森的百鬼幡,幡面黑气翻滚,瞬间飞出七八道张牙舞爪、发出凄厉尖啸的漆黑鬼影,从侧翼扑向夏璇。
面对两名筑基修士的联手夹击,夏璇竟无半分惧色。身形微动,碧波剑随之舞开,剑光流转,恍若江河奔涌,在她身前化作一道道连绵不绝、柔韧异常的蓝色水幕。
“柔水剑诀,剑幕千重!”
血色飞叉与那数道狰狞鬼影接连撞击在湛蓝剑幕之上,却如同陷入泥潭沼泽,其上附着的狂暴力量被那层层叠叠、看似柔弱的水幕悄然化解、引导、分散,竟难以突破分毫!
井琰与乌穆面色微变,没料到这刚筑基的女子剑诀如此精妙,防御竟这般绵密难破。两人对视一眼,攻势再催,井琰的血色飞叉血光大盛,变得势大力沉,每一次撞击都让剑幕涟漪阵阵。乌穆的百鬼幡摇动得更急,更多的鬼影呼啸而出,鬼哭狼嚎之声摄人心魄,从四面八方展开围攻。
夏璇剑势陡然一变,由极静转为极动,由完全的防御转为守中带攻。剑光时而绵密柔和,如春水潺潺,化解消弭着对方的攻势。时而却又迅疾如电,如寒星点点,直指二人法力运转的间隙与破绽。
她不仅剑法高超,更兼家底丰厚,纤指弹动间,一张张符箓如同穿花蝴蝶般飞出——冰锥符带起凛冽寒气,延缓对手身形,缠绕符化作灵光藤蔓,干扰对方施法节奏,更有专克阴邪的金光符骤然爆发,灼得那些鬼影滋滋作响,黑烟直冒……
她虽初入筑基,但道基夯实无比,灵力之精纯远超寻常同阶,加之手中碧波剑乃是品质极佳的中品灵器,符箓储备充足,种种优势叠加,竟让她以一敌二,与井琰、乌穆这两位筑基多年的邪修斗得难分难解,甚至凭借精妙的剑术与合理的符箓运用,隐隐还占据了一丝上风,将战局主动权慢慢握在手中!
井琰与乌穆越打越是心惊肉跳。这女子哪里像是刚筑基的雏儿?手段层出不穷,灵力悠长仿佛不见底,对战局的洞察与时机的把握更是老辣得惊人!
他们二人筑基多年,仗着修为和狠辣手段也算小有名气,奈何所用血叉与鬼幡都只是下品灵器,此刻竟被对方一柄中品灵器长剑配合精妙剑诀压制得有些束手束脚,难以施展。
阵内众人看得心驰神摇,激动不已。老修士齐岳更是抚掌轻叹,眼中满是赞赏,“玉华真传,果然名不虚传!根基、术法、心性,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缠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井琰与乌穆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退意。阵法久攻不破,对方援军已至且实力强横若此,若再拖延下去,引来更多玉华门修士,届时想走恐怕都难了。
“妈的,撤!”井琰压低声音,狠厉道。
两人心念相通,同时猛提真元,欲做最后一搏,借机远遁。井琰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色飞叉之上,那飞叉嗡鸣剧震,血光暴涨数倍,化作一道足有数丈长的巨大血影,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如同血色长虹贯日,猛刺向夏璇!
乌穆则几乎将全身邪力灌入百鬼幡,所有飞舞的鬼影尖啸着汇聚一体,形成一个硕大无比、眼眶燃烧着绿火的狰狞骷髅头,张开巨口,带着吞噬一切的阴寒鬼气,狠狠咬向夏璇!
这是两人不惜损耗元气发出的全力一击,威力已然接近筑基初期的顶峰,声势骇人!
夏璇面色凝重如水,不敢有丝毫怠慢。碧波剑由动转静,横于身前,体内精纯的水系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剑身之上,湛蓝水光大盛,一道凝实厚重、表面有无数水波符文流转的蓝色光盾瞬间凝聚成形,将她牢牢护在后面。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爆开!血色长虹与那巨大鬼首骷髅狠狠撞击在蓝色水盾之上,爆发出狂暴混乱的灵力冲击波,卷起地面尘土碎石向四周激射。
夏璇身形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滑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身前的水盾剧烈摇晃,灵光急闪,但终究坚韧地支撑了下来,并未破碎。
而井琰与乌穆则趁此反震之力,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两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仓皇无比地朝着远离矿脉的方向疾驰逃窜,同时不忘对下方残余的炼气弟子嘶声大喊,“撤退!快撤!”
那些炼气期的邪修弟子早已被夏璇的手段吓破了胆,毫无战意,闻言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慌不择路地向着山林深处逃去。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哪有这般容易!”夏璇稳住气息,眸中寒芒一闪,岂容他们这般轻易脱身。她玉手连扬,指间早已扣住的数张攻击符箓——炽热的火箭符、锋锐的金针符,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那些逃窜速度稍慢的炼气邪修。
“啊!”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在山林间响起。五名修为仅在炼气中期、躲闪不及的邪修弟子被符箓精准命中,当场毙命或重伤倒地,失去了行动能力。其余人则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地加速逃命,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夏璇并未起身追击那两个已然远遁的筑基邪修。她心知自己初入筑基,能以一敌二维持不败已属不易,想要留下两名一心逃窜、且修为不弱于自己的同阶修士,难度极大,穷寇莫追的道理她自然懂得。
阵内众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纷纷撤去阵法防护,走了出来,脸上交织着兴奋、后怕与对这位及时赶到的师叔的由衷感激。
张邢和齐岳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大礼,声音带着激动,“多谢夏师叔(仙子)救命之恩!若非师叔及时赶到,我等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夏璇微微颔首,气息略有不匀,但很快便通过调息平复下来,声音依旧清冷,“分内之事,无须多礼。此处情况如何?可有伤亡?”
张邢连忙恭敬汇报,“回禀师叔,托师叔洪福,厚土磐石阵只是灵力损耗过大,并未被破,矿脉安然无恙。我等无人伤亡!”
说话间,已有弟子手脚麻利地去打扫战场,将那五名毙命邪修身上的储物袋一一搜捡回来,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夏璇面前。
夏璇神识扫过五个样式不一的储物袋,眉头微蹙。她伸手凌空一抓,从中摄取出了几枚散发着浓郁血气的修炼玉简,以及几个贴着符箓、隐隐透出不安波动的小玉瓶。“此等戕害生灵、有伤天和的邪功秘籍与丹药,留之无用,反易遗祸人间。”她声音冷淡,掌心骤然腾起一团纯净炽热的真火,将那几枚玉简和玉瓶连同其中的邪丹尽数包裹。
嗤嗤声中,玉简化作飞灰,邪丹被焚为虚无,那股令人不适的邪异气息也随之消散。
随后,她将五个已然“干净”了许多的储物袋递还给张邢,“里面的灵石、寻常炼器材料等物,你们自行商议分配了吧。此番守矿,诸位皆尽心尽力,有功当赏。”
张邢、齐岳以及周围弟子闻言,更是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夏璇又取出一个样式不同的储物袋,递给张邢,吩咐道,“此内有一套二阶中品小五行迷踪阵的完整阵盘、阵旗及布置详解图,乃宗门赐下,专为加强此间防护。
你等需尽快勘定方位,将其布置妥当。此后,即便有筑基后期修士来犯,凭借此阵与厚土磐石阵互为犄角,亦能支撑更长时间,等待后续援军。”
张邢闻言大喜,双手接过储物袋,如同捧着珍宝,郑重道,“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叔与宗门所托!”
齐岳也抚须笑道,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有此妙阵相助,老夫心中这块大石,总算可以落地了。”
夏璇抬眸看了看天色,不再多留,淡然道,“此间事既了,我尚需赶往下一处据点巡查。邪教活动频繁,你等万不可因一时之安而松懈戒备,需时刻保持警惕。”
“师叔这便要离开?”张邢有些不舍。
“嗯,宗门任务在身,不容耽搁。”夏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轻盈地落在碧波剑上。剑光乍起,化作一道清澈的蓝色长虹,瞬息间便已远遁天际,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众人久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这位清冷强大、处事公允的夏师叔的无限敬佩。
第324章 任务堂前
内门弟子居住区,小院清寂。
洛灿理了理身上那件略显陈旧却浆洗得干净的内门青袍,三年闭关,布料边缘已有些许磨损。“是时候去任务堂看一看了。”他低声自语,推开那扇久未开启的院门,迈步而出。
三年深居简出,此刻重新行走在宗门的山道石阶之上,洛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与肃杀之气。
往来的弟子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少见往日的闲适从容,眉宇间多是挥之不去的凝重与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每个人都背负着无形的重担。
任务堂坐落于主峰山麓,殿宇恢弘,占地极广。即便是在往日,这里也堪称宗门最喧嚣之地,如今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涌动的人头如同潮水。
正中央,那面巨大的擎天玉璧光华流转,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如同瀑布般奔泻不休,灵光闪烁,映照着下方一张张急切、凝重、惶恐的面庞。弟子们拥挤在玉璧之下,仰头竭力搜寻着可能适合自己的条目,议论声、交接任务的呼喊声、偶尔因争执而拔高的音调,混杂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喧嚣。
洛灿并未急着挤入那最拥挤的核心区域,而是先在人群外围驻足观察,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他很快发现,玉璧上罗列的任务类型,与三年前相比已然大变。昔日占据主流的诸如灵植培育、药草采集、妖兽驯化等生产类任务大幅锐减,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以刺目鲜红标识的紧急战斗、边界巡逻、敌情侦查、要员护卫类任务,几乎占据了九成版面。而且,这些任务所标注的贡献点奖励,普遍比三年前高出了五成以上,甚至翻倍者亦不鲜见!
“巡查黑风谷区域,清剿或驱逐潜伏邪教暗探。要求:炼气七层以上修为,至少三人结队。贡献点:每人三百。”
“护卫丹堂执事前往溪木镇陈家押运药材,往返约五日。要求:炼气后期修为,精通防护法术或杀伐剑诀。贡献点:四百五十。”
“紧急!清剿盘踞于南部废弃玄铁矿洞之邪教徒据点。要求:炼气八层以上小队,需有阵法基础者优先。贡献点:每人八百!”
……
一个个高额贡献点的任务令人眼花缭乱,但其后标注的风险等级,也同样触目惊心。不少弟子看着那些描述,脸上明显流露出犹豫与畏惧之色。
洛灿的目光甚至捕捉到了一条关于血藤老鬼的巨额悬赏,描述其修为已恢复至筑基初期,擅长操控藤傀,极度危险,凡提供确切踪迹者赏五千贡献,成功击杀者更是可获两万贡献并上品灵器一件!这行字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不动声色地挪到交接任务的柜台附近,侧耳倾听着弟子与执事们之间的交谈,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局势图景。
“王师兄,你们小队前次接的巡边任务如何了?”
“唉,莫要再提!遭遇两名炼气八层的血邪教疯子,一场恶战下来,李师弟丹田受创,至今仍在调养,赚取的那点贡献,连购买上好的疗伤丹药都不够!这刀头舔血的营生,当真不是人干的!”
“张师叔,敢问如今往北境方向的护送任务,可还稳妥?听闻前几日又有一支队伍遭了劫杀…”
“北边?眼下已是龙潭虎穴,邪教活动极为猖獗。若无筑基师叔压阵,最好莫要接取那边的远行任务。东面与南面稍好些,但也需万分警惕,不可大意。”
“宗门何时才能组织一次大规模清剿?总这般被动防守,何时是个头?”
“高层自有谋划,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只是那些邪教徒狡诈异常,其主力行踪诡秘,鲜少正面接战,尽是这些骚扰偷袭的下作手段…”
听着这些零碎却真实的议论,洛灿对眼下宗门外围的严峻形势有了更直观的认知——摩擦已全面升级,危险无处不在,宗门整体处于守势,门下弟子伤亡日增。
这时,柜台后一位面相老成、眼神透着疲惫的执事弟子刚好得空,抬头瞥见在一旁静立许久的洛灿,观其气息沉凝,已是炼气七层修为,便主动开口问道,“这位师弟,可是要接取任务?如今外界不太平,选择还需慎之又慎。”
洛灿拱手,态度谦和,“多谢师兄提点。在下洛灿,闭关方出,正欲了解如今外出任务的详情,还望师兄不吝指点。”
那执事弟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原是洛师弟。份内之事,何须言谢。眼下这光景,单人独行风险极高,除非对自身手段极有把握,否则绝不可取。最好是寻几位信得过的同门组队,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抬手指向那巨大的任务玉璧,“依我之见,那些侦查、边界巡逻之类的任务,贡献点虽相对少些,但多在宗门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活动,遭遇强敌的概率稍低,即便事有不谐,撤退也较为便利。至于那些清剿据点、长途护卫的任务,贡献点固然诱人,然风险亦是倍增,极易撞上硬点子,折损不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此外,选择任务区域时,须得避开那些近来事故频发之地,譬如北面的墨玉森林、西面的裂魂峡谷一带。盘踞在那里的邪修,不仅手段狠辣,更是狡诈如狐,极难对付!”
洛灿将这些经验之谈一一牢记于心,深知这些信息关键时刻或可救命,再次郑重道谢,“师兄金玉良言,洛灿铭记。不知如今宗门之内,可有方便弟子自行联络组队的所在?”
执事弟子朝大殿某处角落努了努嘴,“瞧见那边没有?有一块较小的玉璧,专供弟子张贴组队招募信息。你可去瞧瞧有无合适的队伍尚缺人手。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告诫,“人心难测,组队之时亦需看清队友根脚品性,莫要被人当了探路的石子,枉送了性命。”
洛灿深以为然,再次谢过这位好心的执事师兄,转身走向那处招募角落。
此处同样围拢着不少弟子,气氛却比主玉璧下稍显有序。一块稍小的玉璧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组队讯息。
“磐石小队诚招一名炼气七层以上法修,明日启程巡查南部‘狼牙’隘口,需考核实战能力!”
“急招!护送任务缺一强力剑修,贡献点可面议,要求炼气八层以上,剑诀凌厉!”
“临时招募队员探索‘枯尘’真人废弃洞府,风险自负,收获按出力多寡分配,需通晓阵法或禁制基础者…”
洛灿目光沉静,逐条浏览,心中飞快权衡。他急需贡献点不假,但首次外出,稳妥为上。最好选择一个难度适中、基调偏向侦查回避正面冲突,且队友看起来较为可靠的任务。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条不算起眼的信息上。
“青竹小队招募队员一名。任务内容:巡查东部河湾区域,记录灵气异常及陌生修士踪迹,尽量避免交战。要求:炼气七层修为,神识需较同阶敏锐者。队长:柳茹之。”
“柳茹之…”洛灿心中微动,立时想起这正是三年前一同自云渺秘境中生还的几位同门之一,亦是当年他尚在炼气中期时,曾为他提供过炼制清心玉佩委托的那位丹霞峰师姐。印象中,是一位气质温婉、行事却颇有章法的女修。
此任务基调温和,正合他眼下求稳之心。且与这位共同经历过秘境生死、算是知根知底的师姐组队,似乎也比贸然加入陌生队伍更为稳妥。
将联络地点与方式默记于心,洛灿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喧闹的任务堂。站在高高的石阶上,他遥望着远方云雾缭绕、层峦叠嶂的山脉,以及那隐约可见、象征着宗门势力边界的淡淡灵光屏障,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山间清冷与一丝若有若无硝烟气息的空气。
第325章 青竹小队
离开喧闹的任务堂,洛灿循着玉璧上的指引,向内门弟子居所区域一处僻静角落行去。银璃亦步亦趋地跟在脚边,久违地置身室外,它显得颇为雀跃,一双灵动的眼眸不住打量四周景致。
行至一处翠竹掩映的小院外,洛灿驻足。院门虚掩,隐约可闻内里交谈之声。他略整衣袍,抬手轻叩门扉。
“请进。”一道清越女声自内传来,音色悦耳,带着几分沉静。
洛灿推门而入。小院不大,却布置得清雅宜人,墙角数竿青竹随风轻曳,飒飒作响。院内已有三人在此。
为首者正是柳茹之。三年光阴流转,她容貌依旧清丽,眉宇间却更添几分历练后的沉稳与干练,周身灵力圆融,修为赫然已达炼气九层中期。见是洛灿,她眸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浅浅笑意,“洛师弟?竟是你。”
“柳师姐,久违了。”洛灿拱手见礼,面上亦露出笑意。此时,银璃从他腿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院内众人。
柳茹之目光立刻被银璃吸引,她微微俯身,细细端详,美眸中异彩闪动,“是这小家伙?它…变化颇大。”她犹记得秘境中那只孱弱却灵性非凡的小兽,如今银璃鳞甲流光溢彩,玉角莹润生辉,气息虽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凡的威仪,显然这三年际遇非凡。
“是啊,侥幸活了下来,跟着我吃了些苦头。”
此时,院中另外两人也好奇地围拢过来。一位是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青年,身着短褂,筋肉虬结,修为在炼气八层巅峰,一望便知是精于防御与力量的体修。
另一位则是个头娇小、面容稚嫩的女修,看似年岁不大,修为约在炼气七层中期,腰间缀着数个鼓囊囊的皮袋与灵兽囊,眼神灵动,正满是好奇地盯着银璃。
“柳师姐,这位是?”那魁梧青年声若洪钟,目光落在洛灿身上。
柳茹之直起身,为双方引见,“这位是洛灿洛师弟,三年多前曾与我等同闯云渺秘境。洛师弟,这位是石忠明师弟,精修《戊土诀》,一身防御术法极为扎实,乃我等倚仗之坚盾。”
石忠明抱拳一礼,咧嘴笑道,“洛师弟,幸会。”
洛灿连忙还礼,“石师兄。”
柳茹之又指向那娇小女修,“这位是阮灵儿师妹,莫看她年纪尚轻,却是御兽苑俊杰,于御兽、追踪之术上颇有造诣,是我等之耳目。”
阮灵儿笑嘻嘻地行了一礼,目光却未曾离开银璃,忍不住问道,“洛师兄安好!你这灵兽好生特别,是何跟脚?我观遍苑中典籍,亦未见过如此形貌——银鳞玉角,灵光自蕴,绝非寻常之物!”
洛灿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无奈,“阮师妹过誉了。它名银璃,至于其具体来历,我亦不甚明了。”
阮灵儿见状,虽心痒难耐,却也乖巧地不再追问,只是一双妙目仍不住地在银璃身上流转。
柳茹之将话头引回正题,“洛师弟此来,可是有意加入此次巡查任务?”
“正是。”洛灿颔首,“我甫才出关,需贡献点甚急,见师姐招募队员,要求神识敏锐,故特来一试。不知师姐队伍尚缺人手否?”
“缺,自然缺。”柳茹之莞尔,“原队中一位师弟于上次任务负伤,正在休养。此番任务虽属常规巡查,然如今外界不甚太平,多一人便多一分周全。洛师弟既能自秘境安然归来,实力心性皆毋庸置疑,我等自是欢迎。”
石忠明亦憨厚点头,“俺没二话,多个人多份照应!”
阮灵儿更是举手附和,“我赞成!带着这般漂亮的灵兽同行,路上定不枯燥!”
洛灿心下稍安,看来此队氛围颇佳,遂道,“多谢师姐与二位信任。”
“既如此。”柳茹之神色微肃,“此次任务,乃巡查东部河湾区域三日。彼处地势平缓,水网交织,有数处附庸村落与一低阶灵草采集点。我等职责在于暗中记录异常灵力波动、陌生修士踪迹,尽量避免接战。若遇不可力敌之况,当即刻发出讯号,撤离为上。安危为重,可明白?”
“明白。”洛灿三人齐声应道。
“好。”柳茹之微微颔首,“任务定于明日辰时,山门外迎客亭集结出发。诸位今夜需备足丹药、符箓。石师弟,检视备用阵盘,灵儿,带上嗅风鼠与寻迹蜂,洛师弟……”她目光转向洛灿,“你既神识出众,沿途细致扫描之责便交予你。”
“谨遵师姐吩咐。”洛灿应下,此安排正合他所长。
“另有一事,”柳茹之补充道,“虽说避战为先,然若真遭遇小股邪修,该出手时亦不可犹疑。届时需默契配合,各自施为。洛师弟,不妨简述你所擅手段。”
洛灿略作沉吟,道,“我于金系攻伐术法略有心得,兼修火系护身之术。随身有一柄八禁制上品飞剑。此外…略涉炼器杂学,备有几枚威能尚可的一次性爆裂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柳茹之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炼器师多半有些非常手段,她并未深究,只道,“甚好。如此,攻防、控场、辅援、探查皆备,只要不遭遇筑基修士,当可无虞。”
她又细细分说了行进路线、联络暗记、应对不同局面的策应之策,条理分明,思虑周详,显是经验老到。石忠明与阮灵儿显然非初次与她协作,听得极为专注。
洛灿亦将这些要点默记于心,对此次任务多了几分把握,亦对这位柳师姐的统御之能更深了解。
诸事议定,几人又闲话片刻,约定明日之期,便各自散去准备。
洛灿带着银璃返回自家小院。他清点储物袋,金戈剑,五枚爆炎珠,一枚八禁制、一枚九禁制爆炎金梭幽光内敛,敛息符、土遁符、石甲符各一张,另有回气、疗伤丹药若干。
“应该够了。”他轻抚银璃头顶,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喉间发出细微呼噜声。窗外暮色渐沉,明日又将踏上未知的征途。
第326章 巡狩,调查
翌日,辰时初刻。
玉华门山门外的迎客亭笼罩在未散的晨霭中,空气里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润凉意。
洛灿准时抵达时,柳茹之、石忠明与阮灵儿三人已候在此处。彼此略一颔首,并无多余寒暄,气氛沉静而利落。
柳茹之今日换了一袭便于行动的青灰色劲装,更显身形挺拔。她目光扫过三人,微微颔首,“人齐了,动身。”
言罢,她率先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翠绿流光应手飞出,于低空化作一片纹理酷似竹叶、宽约丈许的飞行法器,静静悬浮。
石忠明与阮灵儿亦各自召出代步之物,石忠明的是一面厚实质朴的土黄色石盘,阮灵儿的则是一片轻灵飘逸的雪白羽状法器。
洛灿见状,心念一动,金戈剑铿然出鞘,悬于身前。银璃轻巧一跃,稳稳落于剑身前端,四爪微屈,银鳞在熹微晨光下流转着淡淡辉光,引得阮灵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东部河湾距山门路途不近,即便全力飞遁,也需近两日功夫。”柳茹之的声音经由法力传来,清晰落入每人耳中,“保持警惕,节省灵力。洛师弟,你初来,紧随我们即可。”
“谨遵师姐吩咐。”洛灿沉声应道。
四道颜色各异的遁光随即掠地而起,冲出宗门护山大阵的光幕,向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甫一离开宗门庇护,一股混杂着荒野苍茫与隐隐肃杀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下方山峦层叠,林海无垠,但细察之下,不少地方可见焦黑痕迹、断折古木,无声昭示着此地并非太平之所。
一路无话,四人默契地维持着一种灵力消耗较低的匀速,彼此间隔数十丈,呈简单的菱形队列——柳茹之居前引路,石忠明殿后策应,洛灿与阮灵儿分列左右翼,足以相互驰援。
洛灿将神识如细网般缓缓铺开,笼罩方圆百丈之地,仔细感知着下方山林、溪涧、岩壁的每一丝动静。草木生机、虫鸣兽走、微弱灵气流转……无数信息汇入识海,被他迅速甄别辨析。
得益于《庚金淬脉法》的锤炼以及炼器时对神识的反复磨砺,加之修为精进,他的神识无论强度还是韧性,皆远超同阶修士。维持这般范围的探查虽耗心神,尚在可承范围之内。
银璃安静蹲坐剑首,鼻翼不时轻颤,一双湛蓝澄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沿途风景。
飞行大半日,下方地貌渐生变化,山势趋于平缓,河网水道愈发密集。途中曾遇数拨在外活动的散修或小家族修士,双方皆警惕地远远避开,互不侵扰。亦偶遇些许低阶妖兽,感应到四人毫不掩饰的炼气后期灵压,早早便遁逃无踪。
日影西斜时,柳茹之择定一处背倚石壁、视野开阔的河滩落下遁光。
“今夜在此休整。”她言简意赅,“石师弟,布设预警阵法。灵儿,放出灵虫,警戒周边十里。洛师弟,你与我值守上半夜。”
“是!”几人齐声应诺,各自行动。
石忠明自储物袋中取出数面小巧阵旗,手法娴熟地打入周遭地面,一道极淡的土黄光晕一闪而逝,将临时营地悄然笼罩。
阮灵儿解下腰间一只皮囊,轻拍之下,一群近乎透明的小虫嗡鸣着四散飞开,融入渐浓暮色。她又放出一只耳廓奇大、鼻头不断耸动的棕毛小鼠,正是那擅辨气息的嗅风鼠。小鼠落地即窜入草丛,不见踪影。
洛灿静观队友们利落专业的动作,心下暗赞,此队经验果然老道。
众人简单服食辟谷丹后,便各自盘坐调息,恢复白日消耗。洛灿注意到,柳茹之在入定前,还细致地在周遭洒下些许特异草籽。那些草籽落地后,竟迅速生出极细弱、近乎无形的柔韧藤蔓,如同布下另一层天然警戒。
夜色渐沉,河水潺潺声愈显清晰,四野虫鸣唧唧,偶有夜枭啼叫划破寂静。首轮值守由洛灿与柳茹之负责。
篝火噼啪,映照着两人沉静的面容。
“感觉如何?”柳茹之轻声问道,目光依旧警惕地巡视着黑暗林地。
“比预想中更需谨小慎微。”洛灿坦言,“神识不敢有片刻松懈。”
“习惯便好。”柳茹之语气平稳,“宗门疆域辽阔,邪祟又擅隐匿行迹。巡查之事,十有八九徒劳无功亦是常态。然唯有如此细致,方能于无声处听惊雷,防祸于未然。”
她略顿,复道,“你之神识,似乎较寻常炼气七层更为凝练。”
“师姐明鉴,常年炼器,于此道上略有锤炼。”洛灿谦逊回应。
后半夜轮到石忠明与阮灵儿值守,洛灿得以稍作歇息,然他并未深眠,仍留有一分心神警戒外界。
次日,众人继续赶路。越是靠近东部河湾地界,周遭气氛愈发显得凝滞。途经修士愈发稀少,连鸟兽之声都稀疏不少。
午后,四人终抵此行任务区域——一片水网交织、芦苇丛生的广袤河湾沼泽。此地灵气稀薄,并无甚珍贵资源,仅有几个依靠渔猎与采集低阶水生灵草为生的凡人村落及小型修士聚集点。
“依计行事,分区域巡查。以百里为界,一日后于此地汇合。”柳茹之下令,“保持联络,遇事勿慌,优先发出讯号。”
四人随即分开,各负责一片区域,展开拉网式细查。
洛灿御使飞剑,沿一条浑浊河道缓缓飞行,神识如梳,细细梳理过下方水域、芦苇荡与泥滩。银璃亦变得格外安静,双耳竖起,不时转动方向谛听。
时光流逝,除却发现几处低阶水兽巢穴与些许年份浅薄的一阶灵草外,别无收获。这般枯燥与紧绷,恰是对心性的另一种磨砺。
直至日暮时分,就在洛灿以为今日又将徒劳无功之际,银璃忽以爪轻扒其裤脚,低低“呜”鸣一声,小脑袋偏向东南方向一片尤为茂密的芦苇荡。
洛灿心念骤紧,立时高度戒备,神识凝束,朝那片区域细细探去。
初时并无异样,然片刻之后,他敏锐捕捉到,在那芦苇荡深处,一丝极其微缈、若有若无的气息倏忽闪过,若非银璃灵觉示警,几近无法察觉!
有蹊跷!
他未敢贸然深入,立时默记方位,同时悄然御剑后撤一段距离,以免打草惊蛇。翻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特制留影符,小心翼翼将那处区域的景象、方位及周遭地形特征清晰烙印下来。
做完此事,他状若寻常巡查,御剑绕那片区域外围盘旋小半圈,自不同角度复又记录数张图像,这才不动声色,继续朝预定汇合点飞去,全程未露半分异状。
待他抵达汇合点时,柳茹之三人亦已返回。石忠明与阮灵儿皆摇头,示意并无发现。
柳茹之看向最后抵达的洛灿,“洛师弟,你那边情形如何?可有所获?”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询问,并未抱太大期望。
洛灿未直接道出猜测,而是先行激发那几张留影符。符箓上空浮现出那片芦苇荡不同角度的清晰影像,景致看似平凡无奇。
“此片区域乍看并无特异,”洛灿指向影像中那可疑方位,语气平稳道,“然巡经此处时,银璃似有躁动。我以神识反复探查,虽未感知明确灵力波动,却总觉此地…过于沉寂,与周遭环境有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之感。”
柳茹之闻言,秀眉微蹙,接过留影符,仔细审视影像中每一处细节。石忠明与阮灵儿亦凑近观瞧。
“瞧着就是片普通芦苇荡啊…”石忠明低声嘟囔。
阮灵儿却看着影像中银璃示警方向,又瞧瞧安静伏于洛灿脚边的小兽,眨了眨眼,“听闻银璃感知敏锐,它在秘境便能号令群兽呢!它既觉有异,或非空穴来风!”
柳茹之沉吟不语。她深知某些灵兽天赋异禀,感知之精远超修士。她再次凝神看向洛灿所指方位,影像上确无任何明显破绽。
她转向洛灿,“师弟,附近可曾察觉任何修士气息或灵力残余?”
洛灿摇头,“并无。对方若非早已离去,便是隐匿手段极为高明。”
柳茹之思忖片刻,决断道,“既如此,更不可轻举妄动。灵儿,令你的嗅风鼠与敛息蜂,自下风处远距离监控那片区域外围,切勿靠近,只探查有无气味残留或被刻意约束的灵力痕迹。”
“明白!”阮灵儿当即颔首,自灵兽袋中召出伙伴。那只大耳耸动的嗅风鼠与数只近乎透明的小蜂在其低声指令下,悄无声息融入愈发深沉的夜色,如滴水入海,遥遥潜向芦苇荡方向。
四人随即退至距那片可疑芦苇荡约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石忠明熟练布下小范围隐匿预警阵法。柳茹之复又洒下特异草籽,形成天然警戒屏障。
众人未生篝火,只默默服食辟谷丹,轮流打坐、警戒与休憩,耐心等待阮灵儿灵宠传回讯息。夜色下的河湾沼泽,万籁俱寂,唯余风声水响,却似有无形暗流潜藏其中。
时光悄然流逝,直至后半夜,负责警戒的阮灵儿忽地轻“咦”一声,睁开明眸。
“如何?”一旁打坐的柳茹之立时低声相询。
“小灰在极远处,似乎捕捉到一丝陌生修士气息,出现在芦苇荡西北方向五里外的一处水洼旁,但转瞬即逝,无从追踪。”阮灵儿凭借心神联系感知着,“小蜂们未见任何异常,那片区域死寂依旧,毫无动静。”
柳茹之眸光微凝,对方之谨慎,超乎预料,行迹丝毫不露,仅于边缘稍作试探。
“继续监视。”柳茹之沉声道,“看来,我们需要更多的耐心了。此番,或是一场持久之战。”
第327章 耐心较量
夜色如墨,渐渐被东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所替代,熹微的晨光如同羞涩的画笔,为广阔的河湾沼泽晕染上一层朦胧的纱衣。
山坳之中,隐匿阵法的灵光与周遭环境完美交融。青竹小队四人轮流调息,始终保持两人在外警戒。一夜过去,除了阮灵儿的嗅风鼠曾于子时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带着水腥气的陌生气息外,再无任何风吹草动。
白昼降临,视野虽开阔,潜藏的危险却未必减少。
柳茹之并未急于行动,她以手势示意众人保持静默,继续观察。她自己则寻了处干燥地面盘膝坐下,双手掐动一道繁复的草木法诀,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翠绿光华,气息与脚下大地、周围的茵茵绿草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细细感知着远处传来的任何细微异动。
阮灵儿亦闭目凝神,通过与灵宠之间的心神链接,接收着嗅风鼠从远处断断续续传回的、模糊不清的感知信息。
时间在高度紧张与极致枯燥中缓慢流淌,如同沼泽中凝滞的水流。一个上午悄然过去,除了几只水鸟掠过水面,几条花纹斑斓的水蛇在浑浊的泥沼中无声游弋,再无任何异常。
午后,日头渐烈,毒辣的阳光炙烤着沼泽,水汽蒸腾而起,使得远处的芦苇荡景象都微微扭曲起来。
一直如同老僧入定般感知外界的柳茹之,忽然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眸,声音低沉而清晰,“东南方向,约五里外,有一小队修士正在低空御器飞行,约四五人。其飞行轨迹颇为怪异,似在漫无目的地绕行,但大体的朝向…偏向我们昨日发现那处不明痕迹的芦苇荡区域。”
众人精神皆是一凛。
“是那帮邪教吗?”石磊瓮声瓮气地压低嗓音问道。
“无法断定。”柳茹之微微摇头,“衣着颇为杂乱,似是寻常散修打扮。灵力波动…隔得太远,感知不清其具体属性,但并无明显的阴邪之感。也可能只是途经此地的某个小家族队伍,或是结伴在此狩猎、采集资源的散修。”
“要再靠近些探查吗?”阮灵儿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不可。”柳茹之再次否定,语气坚决,“距离太远,我等稍有异动,灵力波动极易被对方察觉。灵儿,驱使你的隐踪蜂再靠近些许,务必小心,只远远观察他们的服饰细节与所用法器样式即可,莫要惊动。”
阮灵儿点头称是,重新闭上双目,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一只最为小巧、几乎透明的灵蜂,借着茂密芦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支小队的方向缓缓靠近。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阮灵儿睁开双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他们穿着确实混杂,看不出门派规制,法器也都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但…他们好像在一处地方来回盘旋了两遍,不像赶路,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柳茹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或许,他们与我们一样,亦在观察。”
洛灿心中一动,接口道,“师姐的意思是,这些人可能是邪教抛出来的诱饵?故意显露行迹,想试探是否有巡查队伍盯上此地,甚至…想引蛇出洞?”
“不无可能。”柳茹之神色更显凝重,“若果真如此,对方的心思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缜密深沉。他们甚至不愿让核心人员轻易露面,只用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外围棋子来反复试探。”
果然,那支身份不明的小队在附近区域徘徊了约半个时辰后,似乎一无所获,便调整方向,朝着远离那片关键芦苇荡的另一侧天际飞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天边。
仿佛只是平静湖面上投入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去,便再无痕迹。
然而,青竹小队众人的心情却因此更加沉重。对手所展现出的狡诈与耐心,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估。
接下来的两日,类似的插曲竟又接连发生了两次。
一次是在深夜,一道隐晦的土黄色遁光自极远处的天边一掠而过,速度奇快,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柳茹之一直以草木感知术监控四周,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那遁光在沼泽边缘区域绕了一个极大的弧形,似乎在用某种特殊秘法感知着地面情况,停留片刻后,便如同鬼魅般消失无踪。
另一次则在第二日的黄昏时分,两个身着陈旧蓑衣、头戴宽大斗笠的修士,划着一艘再普通不过的小木船,出现在芦苇荡下游的蜿蜒河道里,形貌与寻常渔夫无异。但他们撒网的动作显得颇为生疏,且船上不见任何渔获,显得格格不入。
阮灵儿的嗅风鼠再次躁动起来,捕捉到了那丝极淡的、与第一晚如出一辙的陌生气息。这两名“渔夫”在河道中停留了不到一刻钟,便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很快隐没在纵横交错的水道深处。
“…两次试探,皆伴有类似的气息。”柳茹之沉声总结,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看来,对方阵营之中,至少有一人修炼了某种颇为特殊的功法,并且极其擅长隐匿自身与消除痕迹。那芦苇荡中遗留的痕迹,以及这几番试探,恐怕都与此人脱不开干系。”
“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石忠明有些烦躁地一拳捶在身旁的泥土上,发出沉闷声响,“老是这么鬼鬼祟祟地晃荡,又不真刀真枪地过来,憋闷死俺了!”
“他们在确认我们的存在与否,并在评估我们的实力深浅与耐心限度。”洛灿保持着冷静,低声分析道,“若我们之前沉不住气,贸然去查探那处痕迹,或是按捺不住追击了任何一支诱饵队伍,恐怕此刻已然落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了。”
柳茹之投来赞许的目光,“洛师弟所言甚是。敌暗我明,眼下比拼的便是耐心,看谁先露出破绽。我等此刻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或许尚不确定我们是否真的有所发现,亦不确定我们是否仍在此地坚守。”
她略作停顿,做出了决断,“继续等。他们已试探三次,皆未得逞。若那芦苇荡中真藏有紧要之物,他们迟早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若这一切只是疑兵之计,那他们耗费如此多精力,也该放弃了。”
于是,青竹小队便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继续蛰伏于这方寸之地,依靠着隐匿阵法、灵宠天赋与自身所修的秘术,无声无息地注视着那片看似平静无波、却暗流涌动的芦苇荡。
枯燥的等待中,银璃大多时间蜷缩在洛灿身侧假寐,但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却始终保持着警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都难以逃过它的感知。
第三日,正午时分,烈日高悬,将沼泽的水汽蒸腾得愈发厉害。
一直与嗅风鼠保持着紧密心神联系的阮灵儿,忽然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慵懒的神情一扫而空,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紧张,急促地低语道。
“柳师姐!有情况!小灰闻到,在那片芦苇荡的深处,靠近水岸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新的、截然不同的气息!而且…这道气息出现后,在原地停留了超过百息,至今仍未移动!”
第328章 角逐
柳茹之迅速贴近阮灵儿身侧,压低声音问道,“能辨出是何路数吗?气机强弱如何?”
阮灵儿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全力感知着风中传来的讯息。片刻后,她语速急促地回道,“是…一股带着灼烈之意的灵力,很淡,几乎难以捕捉。强度…无法准确判断。只有这一道气息,没有嗅到其他人的味道。”
柳茹之眉头紧锁,心中念头飞转。此事透着古怪。邪修之辈虽功法诡谲,但如此明目张胆地留下与其惯常隐匿作风相悖的火行痕迹,还滞留不去,这行径本身便极不寻常。
“倒像是…刻意为之,唯恐我们不知那里有人,且刚刚动过法力?”洛灿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
“是饵。”柳茹之几乎瞬间断定,她目光锐利地投向那片随风摇曳的芦苇荡,“他们想以此为引,诱我们前去查探。”
“那咱们咋办?就当作没瞅见?”石忠明瓮声瓮气地问,连日潜伏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不。”柳茹之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他们既已布下香饵,我等若全然不为所动,反倒显得刻意。会以为我等已然离去,又或警惕过高不合常理,恐会另施更激进手段来试探。”
她略一停顿,决断道,“灵儿,遣一只最为灵巧的隐翅,绕行远路,自芦苇荡另一侧,尽可能悄无声息地接近那气息源头大致方位,切莫深入核心,只远远窥探一眼虚实。”
“明白!”阮灵儿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以心神沟通一只通体近乎透明、最擅潜踪的小蜂。那小蜂得了指令,立刻振翅而起,划出一道极大的弧线,自远离河岸的另一侧,借着茂密芦苇梢头的掩护,如同一点无形的尘埃,缓缓飘向目标区域。
时间点滴流逝,众人屏息以待。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阮灵儿猛地睁开双眼,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低呼,“看到了!那片芦苇有一小块焦糊痕迹,茬口很新!旁边泥地上似乎有半个模糊脚印,看不太真切。周围…周围不见半个人影!我的小蜂方才稍降低些高度想看得更仔细,便觉似被什么东西无形扫过,惊得它立刻飞遁回来了!”
被扫了一下?是神识探查?还是布下了感应禁制?
柳茹之眼神骤然一凝,“果然,对方藏得极深,且警惕异常。”她几乎可以断定,必有至少一名修士隐于暗处,正静待鱼儿咬钩。
“师姐,现下如何是好?他们定已知晓我们发现了那处痕迹。”阮灵儿面露忧色。
“知晓又如何?”柳茹之反而神色一松,“我等已表现出足够的审慎,只遣了几乎无法追踪的灵虫远远窥探,并未贸然近前。此举正合一支经验老道的巡查小队之行径。对方此刻当能确定两件事:其一,我等仍在附近,其二,我等极为小心,不会轻易受诱。”
她目光扫过众人,“如此便已足够。我等继续静观其变。对方既已付出更多心力布下此饵,却只换来我等更深戒备,该心急的是他们。若他们真在那片芦苇荡中有必须守护之物,或有不得不成的图谋,迟早会露出更大破绽。若仅是试探与伏击,见我等不为所动,会自行退去。”
策略依旧,以不变应万变。
青竹小队遂再次沉寂下来,气息与周遭山石林木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
果然,随后大半日,那片芦苇荡再无任何异状。那道微弱的火行气息,也渐渐消散于风中,恍若从未出现。
直至夕阳西坠,暮色四合。
一直维持着感知的阮灵儿忽然又轻噫一声。
“又怎的了?”石忠明几乎有些麻木了。
“小灰传讯…最初那道气息,又现踪了。”阮灵儿面色古怪,“此次是在下游极远的一处河岔口,一闪即逝。随后…似乎朝着更下游的方向去了。”
柳茹之闻言,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望向那片沉寂了整日的芦苇荡,复又看向下游茫茫夜色。
“师姐,他们这是退走了?”洛灿低声问道。
“未必。”柳茹之缓缓摇头,“或是一次新的试探,想观瞧我等是否会因前番诱饵无效而稍懈心神,亦或想引我等去追踪那道气息。也可能…是觉此地无利可图,当真打算撤离了。”
她沉吟数息,做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决定,“石师弟,收起阵法。灵儿,召回所有灵宠。我等…后撤二十里。”
“后撤?”石忠明与阮灵儿皆是一怔。苦守多时,这就放弃了?
“不错,后撤。”柳茹之语气笃定,“做出我等未能发现确切线索,判定此地无异,准备结束巡查、转向下一区域的姿态。若对方真仍潜伏在侧,且另有所图,我等离去,可令其真正行动起来。”
此乃一步险棋,亦是打破眼下僵局之法。佯装放弃,引蛇出洞。
众人虽心有疑虑,仍依令而行。石忠明迅速收起布设的阵旗,阮灵儿以秘法召回散布各处的灵宠。四人悄无声息地撤离藏身的山坳,向着与河湾相反的方向,低空疾掠,身形很快融入沉沉暮色之中。
他们并未真正远遁,飞出一段距离后,便寻了一处更为隐蔽的所在再次潜伏下来。
柳茹之再度施展草木感知之术,心神遥遥系于那片河湾区域的生机流转之上。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缓缓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那片区域依旧死寂如古墓。
就在连柳茹之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判断有误之际——
她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低喝出声,“有动静了!”
几乎同时,其余三人亦神识一凛,清晰地捕捉到!一股隐晦却磅礴的灵力波动,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自那片芦苇荡深处轰然爆发!
“不止一人!至少两名炼气九层!还有一个…气息诡谲,强弱不定!”
“果然按捺不住了!走,我等潜行靠近,远远观之!此番,定要看清他们究竟在行何等鬼蜮伎俩!”
四道身影当即化作淡淡遁光,如同暗夜中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灵力澎湃之处潜行而去。
第329章 沼泽激斗
青竹小队四人悄无声息地潜回,在距离那灵力异常波动源头约三里外的一处茂密水草丛中落下身形,各自屏息凝神,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透过层层叠叠的草木缝隙,远远望去,只见芦苇荡深处,隐约有数道人影晃动,各色灵光时隐时现,显然正在施法忙碌。距离尚远,兼有芦苇遮蔽,难以看清具体情形,但那活跃而紊乱的灵力波动,却是确凿无疑。
“他们果然未曾远离!看这动静,人数只怕不少!”石忠明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柳茹之秀眉却蹙得更紧,“人数超出预计,灵力波动亦不弱。他们究竟在此地做些什么?”她悄然运转功法,尝试将自身精纯的木系灵力感知如丝如缕般向前延伸,然而前方区域灵力过于活跃混乱,如同投入石子的浑浊水面,难以窥清池底真相。
阮灵儿则闭目凝神,努力与远处潜伏的嗅风鼠沟通。然而小家伙传回的心念亦是断断续续,满是困惑与躁动,只能反馈回“人多”、“杂乱”等模糊信息。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远处那几道活跃的灵力波动中,最为强横的两道,竟毫无征兆地骤然收敛大半,随即,两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猛地自芦苇荡中冲天而起,毫不掩饰行迹,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西北方向破空而去,转眼间便化作了天际两个细微的光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青竹小队四人皆是一怔。
“走了?那两个最强的…竟这般走了?”阮灵儿眨着眼,满是错愕。
“怎么回事?是…已然察觉了我等踪迹?”石忠明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柳茹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道远去的遁光,直至其彻底消失在天际,随即又落回芦苇荡中——那里剩下的几道灵力波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得更加急促、紊乱,仿佛被什么东西催促着一般。她心中念头急转,飞快权衡。
对方行事实在反常。两名最强战力突兀离去,留下几名明显弱上一截的同伴在此?于情于理,皆说不通。是陷阱?故意示弱,引我等入彀?还是西北方向突发更紧急之事,令其不得不舍弃此地,匆忙驰援?
正当她迟疑不定之际,洛灿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柳师姐,你看剩下那些人,他们的动作…似乎更快了!”
凝神望去,果然!芦苇荡中,那剩下的四道身影仿佛骤然接到了某种指令,动作陡然加快!他们似乎不再刻意收敛灵力,土黄、水蓝各色灵光接连亮起,显然是正在动用法术或法器,对着脚下的泥沼或水面进行着某种急促的操作,带起阵阵泥浪水花。
“不能再等了!”柳茹之眸光一凛,瞬间做出决断!无论这是否是陷阱,对方急于处理现场的举动本身,就说明此地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即便真有风险,也绝不能坐视他们得逞!
“动手!石师弟正面突进,灵儿从旁干扰,洛师弟伺机策应,我来掌控全局!首要之务,阻其行动,尽量生擒活口,若遇殊死抵抗…杀无赦!”柳茹之语速极快,指令清晰。
“早该如此!”石忠明低吼一声,雄壮身躯猛地自水草中暴起,那面厚重的玄铁巨盾瞬间闪现,散发出沉凝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他整个人如同一尊发怒的巨石傀儡,迈开大步,率先朝着芦苇荡发起了凶悍的冲锋,每一步踏下,都泥水飞溅,气势惊人!
柳茹之玉手轻扬,数颗碧光莹莹的种子无声射出,没入前方水域。下一刻,种子遇水即活,疯狂滋长,眨眼间化作数十条儿臂粗细、灵动如蛇的坚韧青藤,带着簌簌破空之声,朝着芦苇荡深处急速蔓延缠绞而去,意图限制对方行动。
阮灵儿素手一翻,祭出一支通体剔透的玉笛,置于唇边。未见其腮鼓,未闻其声响,却有一股无形无质、专门扰人心神的诡异音波,如同水纹般悄然扩散开来,笼罩向前方。
洛灿紧随石忠明侧翼,金戈剑铿然出鞘,凛冽的金芒在剑身之上流转不定,气机引而不发,如同蛰伏的凶兽,随时准备暴起噬人。
青竹小队这蓄势已久的骤然发难,显然大大出乎芦苇荡中那四名正在忙碌的邪教弟子意料!
“不好!是玉华门的修士!”
“他们竟未远离!快!拦住他们!”
短暂的惊惶之后,四人迅速反应过来,纷纷厉喝着祭出法器,仓促迎战。刹那间,各色灵光在茂密的芦苇丛中激烈碰撞、爆散,轰鸣声与法术破空之声响成一片!
一名炼气八层邪修手持一杆污迹斑斑的黑色幡旗,奋力摇动,顿时涌出大股腥臭污浊、隐含腐蚀之力的黑水,如同恶浪般拍向石忠明的玄铁巨盾,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响,竟让盾面灵光微微荡漾。
另一名炼气八层修士则双手疾掐法诀,其脚下泥沼剧烈翻腾,凝聚成数只巨大的泥石手掌,带着沛然力道,狠狠抓向柳茹之催生出的那些灵动青藤,两者顿时纠缠在一处,角力不下。
剩余那名炼气八层与一名炼气七层修士,一个祭出一柄寒光闪闪的三股飞叉,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石忠明面门,另一个则挥手间凝出数道凌厉水箭,带着尖啸分别射向洛灿与后方的阮灵儿。
战斗甫一爆发,便陷入胶着。
对方四人虽修为稍逊,且是仓促应战,但彼此间配合却颇有章法,显是训练有素。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所施展的法术,并非预想中那般阴邪诡谲,反倒是颇为正宗的五行水法、土法路数,只是灵光色泽略显晦暗阴沉,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威力不容小觑。
石忠明怒吼连连,将一面玄铁盾舞得风雨不透,牢牢挡下黑水冲击与飞叉刺杀,然则前进之势亦被这连绵攻击稍稍阻滞。
柳茹之的青藤与对方的泥手陷入僵持,一时间藤屑纷飞,泥浆四溅,难分高下。
阮灵儿的无声笛音倒是初见成效,那名操控水箭的炼气七层修士面色陡然一白,眉心紧蹙,显然神识受扰,施法速度明显迟滞了一分。
洛灿觑得此机,眼中精光一闪,金戈剑骤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长虹,精准无比地绞碎了射至面前的数道水箭,剑势竟丝毫不衰,如同毒龙出洞,直取那名炼气七层修士的咽喉!与此同时,他袖中暗扣的一枚爆炎珠也已引而不发,气机锁定。
一直隐匿在侧的银璃,此刻亦如一道银色闪电般窜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名摇动黑水幡旗的修士身后,锋利爪刃带着森森寒芒,直取其背心要害!
那炼气七层修士被洛灿这突如其来、狠辣异常的一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不迭地祭出一面灵光略显黯淡的小盾挡在身前。
“铿——!”
金戈剑狠狠斩在小盾之上,爆出一溜刺眼火星。那小盾哀鸣一声,灵光剧烈摇曳,显然品质寻常,难堪重负。
而那名幡旗修士亦察觉到身后恶风不善,怪叫一声,不得不中断了对石忠明的压制,回身便将幡旗横扫,卷起一股污浊黑风,逼向银璃。
就在这战况焦灼之际,那名一直操控泥手与青藤角力的修士,眼中蓦地闪过一丝诡谲光芒,嘴唇微动,似是向同伴传音。
下一瞬,另外三人仿佛心有灵犀,竟同时猛然加强了攻势!
黑水骤然暴涨,如同怒潮拍岸,泥手轰然炸裂,激起漫天泥浆,飞叉灵光炽盛,突刺更疾,剩余水箭亦是乱射而出,不求伤敌,但求扰敌!
这一下爆发颇为强横,竟将步步紧逼的石忠明和伺机而动的洛灿稍稍逼退半步,也成功干扰了柳茹之的青藤掌控与阮灵儿的笛音干扰。
趁此间隙,那四名邪修竟毫不恋战,身上灵光几乎同时一闪,显然是激发了早已备好的神行符箓,速度骤然提升!
他们极有默契地分散开来,如同受惊的狡兔,借着茂密芦苇与复杂水道的掩护,朝着沼泽深处几个不同的方向亡命遁逃,动作干脆利落,显是早有预案!
“贼子休走!”石忠明见状,怒目圆睁,提盾便欲追击。
“石师弟且住!谨防有诈!”柳茹之急忙出声喝止。对方败退得太过干脆,分散逃窜更是标准的避战拖延之法,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的目光迅速扫向方才那四人忙碌之处——只见那里泥水翻涌,一片狼藉,似乎被某种土系法术粗暴地翻动、破坏过,早已看不出原本形貌,更遑论探寻其下隐藏之物。
“他们究竟想掩盖什么?!”柳茹之心中疑云密布,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然而,就在她这片刻的权衡之间,那四名邪修已借着神行符之速与沼泽地利的掩护,逃出了相当一段距离,身影在层层芦苇掩映下,眼看便要消失不见。
“师姐!绝不能让他们就这般逃脱!至少需擒下一人,问明究竟!”阮灵儿急声道。她肩头的银璃更是不待指令,已然化作一道银线,朝着其中一名逃窜的邪修紧追而去,速度奇快!
柳茹之看了一眼那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现场,又望向即将遁入沼泽深处的敌人,银牙一咬,当机立断,“石师弟留守原地,小心戒备!灵儿,洛师弟,随我来!追那个修为最弱的,务必生擒!”
话音未落,三人身形已动,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紧随着银璃那道迅捷的银芒,朝着那名炼气七层邪修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第330章 吞噬
柳茹之、洛灿与阮灵儿三人身化三道遁光,紧随前方那道快如疾电的银色小影,一头扎进了茫茫无边的芦苇荡深处。
这片沼泽地势诡谲,数丈高的芦苇密如墙垒,将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下方泥沼与水网交错,暗藏无数陷坑,寻常人踏入便有灭顶之灾。即便是修士低空掠行,亦需时刻提防,速度难免受阻。
那名炼气七层的邪修显然对此地极为熟稔,他并未直线遁逃,反而如狡狐般在芦苇丛中曲折穿梭,时而借水遁符窜入浑浊水道加速,时而故意绕行极其复杂的路线,意图借助这天然迷阵甩脱追兵。
“哼,滑不溜手!”柳茹之冷哼一声,素手翻飞间,道道翠绿灵光没入前方芦苇。霎时间,那些芦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疯狂生长交织,化作一道道绿色枷锁,试图阻截邪修去路。她脚下那翠叶状飞行法器灵光大盛,速度陡增,急追而上。
然而那邪修似有防备,腰间一张淡蓝水纹符箓无风自燃,遁速再提三分,险险避开缠绕而来的苇杆。同时反手掷出数张寒气森森的符箓——冰棘符!
咔嚓嚓!
无数尖锐冰刺凭空凝结,劈头盖脸射向后方三人。虽威力不致命,范围却广,足以迟滞追袭。
石忠明在此或可硬撼,柳茹之三人却不得不分心闪转格挡。洛灿手中金戈剑挽起团团金色剑花,将袭来的冰棘绞得粉碎,阮灵儿则激发轻身符,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灵动,堪堪避过。
只这片刻耽搁,前方邪修又窜出一段距离。
“吼!”
银璃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它体型娇小,在这密不透风的芦苇丛中竟如鱼得水,速度丝毫不受影响,与那邪修的距离正急速拉近!它时而张口吐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束,精准射向邪修后心、腿弯等要害,逼得对方不得不狼狈躲闪,遁速再挫。
“银璃好样的!”阮灵儿见状不由惊喜。
洛灿亦是精神一振,觑见邪修一次狼狈躲闪银璃攻击后,旧力方去、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猛地催动金戈剑!
“金虹贯日!”
剑鸣乍起,金戈剑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长虹,撕裂重重苇障,以雷霆万钧之势直贯邪修后心!这一剑,洛灿毫无保留,炼气七层的灵力倾泻而出!
那邪修只觉背后锋芒刺骨,亡魂大冒,怪叫一声,拼命将残余灵力灌入腰间一枚古朴玉佩!
嗡!一层厚重的土黄光罩瞬间浮现,将其牢牢护住。
铿——!
金色剑虹狠狠斩在光罩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光罩剧烈扭曲波动,灵光骤暗,却堪堪未被击破,显然那玉佩并非凡品。然则巨大的冲击力仍将邪修震得向前踉跄数步,气血翻腾,遁速骤降。
机不可失!
柳茹之美眸一亮,蓄势已久的纤指凌空点出。一道碧绿流光后发先至,并非攻伐,却如灵蛇般蜿蜒缠绕而上。
邪修刚稳住身形,还未及喘息,便被那碧绿流光捆了个结结实实,顿觉周身灵力如陷泥沼,难以运转,身形亦僵硬难动!
“抓住了!”阮灵儿抚掌轻呼。
三人迅速合围而上,银璃也落在一旁稍干的土丘上,龇着牙,银眸警惕地盯着被缚的邪修。
那邪修面露绝望,挣扎数下发现徒劳,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厉决绝。
柳茹之翩然落下,声音清冷如冰,“道出尔等图谋,供出同党藏匿之处,或可留你性命。”
邪修抬起头,脸上竟浮现一抹诡异笑容,声音沙哑,“图谋?呵呵,尔等很快便会知晓…圣教荣光,终将普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他脸上猛地涌起骇人潮红,周身灵力瞬间变得狂暴紊乱,如同沸水!
“不好!他要自爆丹田!”柳茹之花容失色,惊声疾呼!她万没料到,区区一个炼气七层修士,被擒后竟如此果决!
炼气后期修士的丹田自爆,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近在咫尺的同阶!
“速退!”柳茹之当机立断,厉喝声中身形已如轻烟般向后急掠,同时双手掐诀,一面纹路古朴的青木巨盾瞬间凝聚于身前。
洛灿与阮灵儿亦是头皮发麻,想也不想便全力向后暴退!
然而,就在那邪修身躯急剧膨胀,毁灭性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电光石火间——
一道银影快逾闪电,猛地扑至!
它并未攻击,而是悬停于邪修面前,张口猛地一吸!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吞噬之力骤然爆发!邪修周身那狂暴紊乱、几欲炸开的灵力,竟如同百川归海,不受控制地被银璃源源不断吸入口中!
邪修脸上的潮红急速褪去,膨胀的身躯如同泄气般干瘪下来,眼中的疯狂与决绝被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取代。
他徒劳地张合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毕生苦修的灵力,连同那自爆的毁灭性能量,被疯狂掠夺!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待柳茹之三人惊魂未定地止住退势,只见那邪修已软泥般瘫倒在地,面如死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修为显然已废,连自爆也成了奢望。
而银璃则悬浮半空,周身银光大放,鳞甲缝隙间流光溢彩,仿佛有氤氲灵雾缭绕。它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似乎有些“吃撑了”,晃了晃脑袋,这才化作一道银芒飞回洛灿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便蜷缩起来,闭目沉睡,似在消化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能量。
场中一时死寂。
柳茹之与阮灵儿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向洛灿肩头那仿佛只是酣睡的银璃,又看向地上修为尽废、生死不知的邪修,半晌无言。
吞噬灵力…阻遏自爆…这究竟是何种神通?
洛灿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他知银璃不凡,却从未想过它竟有此等逆天能力!莫说吞噬灵力,便是那银色光束的攻击,他此前也未曾得见。他连忙以神识探查银璃,确认它只是能量充盈陷入沉眠,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洛师弟…你这灵兽…”柳茹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震撼,看向洛灿的目光复杂难明,“当真…深不可测。”
洛灿面露苦笑,摇了摇头,“柳师姐,此事我亦不明所以,只当它尚在幼年期…还望师姐代为遮掩。”他深知银璃这等能力若传扬出去,必招来无穷祸患。
柳茹之深深看他一眼,郑重点头,“放心,其中利害,我自然省得。”目光随即转向阮灵儿。
阮灵儿亦反应过来,小脸煞白,连忙摆手,声音微颤,“我…我今日什么都没瞧见!银璃…银璃就是跑得快了些!”
虽过程惊心动魄,总算擒下一名活口,尽管其修为已废。
柳茹之上前,仔细探查那邪修状态,确认其再无任何威胁,这才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不小,恐惹人注意。我们即刻带着他撤离,另寻稳妥之处细细盘问!”
三人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与原地等候的石忠明汇合,由他扛起那废人,再次隐匿行踪,朝着与河湾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331章 审问
青竹小队押着那名修为尽废、气息奄奄的邪修俘虏,一路不敢停歇,疾行远离了那片杀机四伏的河湾区域。最终,在更深处的荒山之中,寻得一处被嶙峋怪石半掩的干燥洞穴,颇为隐蔽。
石忠明毫不客气地将那软泥般的邪修掼在洞穴角落。柳茹之指诀连点,数道灵光没入洞口岩壁,布下了简易的隔音与预警禁制。阮灵儿则轻轻拍了拍腰间灵兽袋,一只通体灰褐、眼眸灵动的狸獾悄无声息地窜出,伏在洞外一块巨石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洞内光线晦暗,仅有几块嵌入石壁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晕。那邪修面如死灰,眼神涣散,修为被废的剧痛与未来注定凄惨的命运,几乎将他的神魂都彻底碾碎。
柳茹之缓步走到他面前,裙摆曳地,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你如今道基已毁,形同废人,对你背后之人而言,与弃履无异。说出我等所需,可予你一个痛快。若消息确有价值,或可允你以凡俗之躯,苟延数年残生。”
那邪修名唤侯三,闻言身躯剧烈一颤,涣散的瞳孔中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属于求生本能的光,嘶哑开口,声音如同破旧风箱,“…你…你们欲知何事?”
“姓名,隶属,盘踞芦苇荡之目的,同伙去向,据点方位…凡你所知,尽数道来。”柳茹之言简意赅,字字如冰。
侯三艰难地喘息了几口,仿佛认命般,断断续续道,“…侯三…隶属…血影堂外围…听命于…钱、乌两位师叔…”
血影堂?柳茹之与洛灿目光微触,皆将此名记下。
“我等…于河湾…是为…布设…聚阴桩……”侯三气若游丝。
“聚阴桩?”柳茹之秀眉微蹙,“有何用途?详述!”
“是…一种…引动阴煞之气的…简易法器…”侯三似乎耗尽了力气,喘息半晌才续道,“堂中…需大量阴气…滋养一件重宝…具体为何…小人位卑…无从知晓……”
此说辞倒也合乎邪修炼法常理。柳茹之追问,“既如此,为何屡次三番,鬼祟试探?”
“因…那河湾之下…隐有一条微弱阴脉分支…位置不容有失…堂中极为重视…师叔们…恐被贵宗察觉…故才反复试探…以确认是否…已被盯上……”侯三的回答,在逻辑上似乎能自圆其说。
“方才尔等销毁何物?那两名炼气九层为何仓促离去?”
“是在…销毁布设聚阴桩的…辅料痕迹…不能留下把柄…那两位师兄…是接到传讯…西南方向…一处废弃矿洞附近…似有我方人员…与贵宗巡逻队遭遇…发生冲突…那边求援…两位师兄…才被迫前往支应…”
“矿洞?”柳茹之脑中迅速闪过周边地图,确有一处标记为废弃的灵矿洞穴,地势复杂。
“尔等在我玉华门地界内,类似聚阴桩,布设了几处?据点位于何方?”柳茹之问出关键。
侯三猛地咳嗽起来,呕出几口污血,艰难摇头,“不…不知…我等只负责…这一处…据点所在…更是渺茫…小人…只是听令行事的卒子……”
他顿了顿,仿佛回光返照般,气息微弱地补充道,“不…不过…钱师叔前几日…曾提及…总堂刚运抵一批补给…暂存于…西南边某处旧矿道内…言道待风头稍缓…再行分发…”
“补给?何种补给?”柳茹之敏锐捕捉到此词。
“不…不清楚…许是…丹药…或炼器材料罢…”侯三眼神愈发涣散,不似作伪,“对我等外围弟子而言…能分得几粒增进修为的丹药…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语毕,他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师姐,你意下如何?”石忠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矿洞那边有冲突?还有补给物资?若能端掉一处临时囤积点,可是大功一件!”
阮灵儿亦有些意动,“而且他说那两个最强的都被调走了,矿洞此刻说不定守备空虚!”
柳茹之却黛眉深锁,并未立刻决断。她反复推敲着侯三的供词。大部分听起来合乎情理,尤其是关于聚阴桩的解释与先前鬼祟行径的关联。最后关于矿洞与补给的讯息,更是极具诱惑……一切似乎严丝合缝。
但正是这过分的“严丝合缝”,让她心底隐生不安。对方失手被擒,修为被废,绝望下吐露情报确在情理之中,可最后那条关于补给的讯息,出现得未免太过及时与“巧合”。
洛灿在一旁默然不语,他同样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谐,但具体蹊跷何在,却又难以捉摸。侯三的供词并无明显破绽,其绝望与求生的表现也浑然天成。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师姐,机不可失啊!”石忠明见柳茹之犹疑,急道,“那小子修为尽废,量他也不敢欺瞒!退一步讲,即便矿洞并无物资,那边既有冲突,我等前去探查一番,或可支援巡逻同门,或能摸清对方一处活动区域,亦是职责所在!”
柳茹之目光扫过众人。石忠明所言不无道理,无论侯三消息真伪,作为巡查小队,获悉可能存在敌情的区域,前往侦查责无旁贷。若因一味猜疑而按兵不动,反可能坐失良机,或延误军情。
“也罢!”柳茹之终是下定决心,“便去那矿洞一探!但切记,此行以侦查为上,未有我令,绝不可轻举妄动!石师弟,你留守此地,看管此人,并负责接应。若我等七日未归,即刻向宗门传讯,并引援来此!”
“啊?又让俺看家?”石磊满脸不情愿,却仍是抱拳领命,“……你们万事小心。”
柳茹之看向洛灿与阮灵儿,“我等稍作调息,一炷香后出发!需时刻保持警惕,以防不测!”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取出丹药服下,盘膝运功,竭力恢复先前追击遁逃所耗的灵力。
一炷香后,三道遁光悄然掠出山洞,借着嶙峋山石的掩护,朝着西南方向那处标记为黑风洞的废弃矿脉区域,谨慎而迅疾地驰去。
洞穴内,只余下石忠明粗重的呼吸,与那昏迷邪修几不可闻的微弱气息。
第332章 废弃矿洞
青竹小队三人一兽悄然离开了那片藏身的丘陵,朝着西南方向的废弃矿脉区域谨慎前行。
一路之上,气氛凝重。三人不再御器疾飞,转而更多地依托嶙峋山石与枯败林木的遮蔽,分段潜行,速度自是慢了许多。柳茹之不时驻足,纤手轻触身旁植被,施展其独特的木蕴感知之法,探寻前方区域的灵气异动。
洛灿亦将神识维持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地铺展在队伍前方百丈之域,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阮灵儿则驱使着她的嗅风鼠,远远缀在前方,充当耳目。
如此小心行进了一日,沿途竟出奇地平静。莫说大规模的战斗痕迹,便是连邪修或巡逻队的影子也未曾撞见,唯有那死一般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师姐,这…未免太过安静了些?”阮灵儿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低声问道。依照那侯三所言,此地应有遭遇战发生才对。
柳茹之面色沉静如水,“无声之处,往往暗藏雷霆。继续前行,放缓速度,加倍警惕。”
愈是靠近那矿脉区域,周遭景象便愈发显得荒凉破败。山石多呈灰黑之色,透着一股死气,植被稀疏零落,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硫磺与金属锈蚀混杂的怪异气味。
此地曾是一处小型玄铁矿脉,早已被开采殆尽,只留下纵横交错、如同巨兽伤疤般的矿洞与废弃矿坑,地形变得极为复杂诡谲。
又前行约十里,柳茹之忽然抬手,示意止步。她阖上双眸,掌心轻轻按在一旁一株枯黄低矮的灌木之上,周身泛起微不可察的淡绿光华。
片刻后,她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前方三里外,有极其微弱且混杂的灵力残留,气息凌乱。”
三人精神一紧,行动愈发小心,如同潜行的夜豹,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穿过一片乱石遍布的斜坡,一个巨大的、如同山壁裂开巨口般的废弃矿洞入口,赫然出现在前方。洞口周遭,散落着腐朽的矿车木架与锈迹斑斑的铁器残骸。而那混乱的灵力波动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正是自洞口附近弥漫开来。
三人隐于远处一方巨大的风化岩后,凝神观察。
只见洞口附近的空地上,一片狼藉。地面留有明显的法术轰击造成的焦黑坑洼与冰霜凝结的痕迹,几块岩石被利刃整齐劈开,旁侧还有一滩早已凝固发黑的污血。打斗迹象清晰可见,且残留的灵力气息表明,冲突发生的时间绝不会太久。
“看来那侯三所言非虚,此地确有过一场争斗。”阮灵儿声音压得极低。
洛灿凝神感知片刻,沉声道,“痕迹尚新,不超过一日。灵力残留过于混乱,难以分辨具体人数与修为,但观其场面,交手似乎并未持续太久。”
柳茹之目光锐利,仔细审视着战场遗留的种种细节,秀眉微蹙,“观此破坏程度,交手双方修为当在炼气中后期。血迹仅此一滩,意味着可能有人负伤,却未必是致命伤,亦或…尸首已被处理。”
她的目光投向那幽深如同巨兽咽喉的矿洞入口,“争斗似乎止于洞口,并未深入。那侯三提及的补给之物,会存放在这等刚刚发生过冲突、已然暴露之地么?”
这实在有违常理。若真是紧要物资囤积点,要么重兵布防,要么隐秘至极,绝无可能选在此等险地。
“师姐,你看那边!”洛灿忽地指向洞口一侧的岩壁。
只见那岩壁之上,有一道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新鲜划痕,形成一个箭头标记,直指矿洞深处。标记旁侧,还有一个模糊难辨的刻痕。
“是宗门的暗记吗?”阮灵儿问道。
柳茹之仔细端详片刻,缓缓摇头,“非我宗门标记。”她心中疑云更浓。
事若反常必有妖。此地的战斗痕迹、于情理不合的物资存放点推测,以及这来历不明的诡异标记,处处都透着一股精心布置的蹊跷。
“师姐,我们…要进去查探吗?”阮灵儿望着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矿洞,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
柳茹之沉吟未决。深入洞中,风险难测,矿洞内地形复杂,无疑是设伏的绝佳场所。但若就此退去,万一洞内真有隐情,或有受伤同门亟待救援呢?那标记又究竟意指何处?
“暂不入洞。”柳茹之最终决断,“灵儿,令你的嗅风鼠与隐踪蜂,小心潜入洞口一段距离,探查内里气息动静,切记不可深入。洛师弟,你与我仔细搜查洞口周遭,看看能否寻得其他线索。”
“明白!”阮灵儿当即凝神,与她两只灵宠心神相连。那近乎透明的隐踪蜂与机警的嗅风鼠,立时贴着阴暗的洞壁,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矿洞的黑暗之中。
柳茹之与洛灿则开始分头细致勘查洞口周围的战斗残迹,试图从中拼凑出当时的情景。
洛灿蹲伏在那滩黑褐色血迹旁,指尖沾染少许,细细摩挲,又置于鼻端轻嗅,眉头紧锁。他复又行至一处焦黑坑洼前,俯身仔细观察边缘的灼烧与能量逸散痕迹。
柳茹之则专注于那些被利刃或巨力劈开、斩断的岩石切口,试图从中判断出手之人的功法路数与力道特性。
越是探查,两人心中的违和感便越是强烈。这场争斗,似乎处处都透着刻意与不协调。
就在此时,潜入矿洞探查的阮灵儿忽然脸色煞白,猛地睁开双眼,带着惊惧低呼,“师姐!洞内…洞内有数道极强气息隐匿!藏在岔路之后!我的隐踪蜂刚绕过一处弯角便被瞬间击溃!嗅风鼠也受惊逃回了!”
有埋伏!
柳茹之与洛灿心中同时一沉!果然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咻!咻!咻!
破空厉啸骤起!数道凌厉无匹的攻击,竟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一堆看似寻常的乱石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三人中防备最为松懈的阮灵儿!
一道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毒水箭!一支凝练无比、带着沉重禁锢之意的土黄石化光线!还有数枚呼啸旋转、闪烁着惨白幽光的尖锐骨刺!
对方竟狡诈至此!不仅于洞内设下重兵,在这洞外视野开阔处,亦早已埋下了暗桩!
“灵儿小心!”柳茹之惊喝,但她所处位置稍远,救援已迟!
千钧一发之际,洛灿反应却是快至毫巅!他始终分出一缕神识萦绕四周,暗中戒备。就在攻击发出的电光石火间,他已判断出阮灵儿绝难完全避开!
不假思索,他猛地将身旁尚未来得及反应的阮灵儿向旁侧奋力一推,同时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出!
“四方熔火盾,起!”
一面由炽热烈焰交织而成的赤红灵盾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显现,火光熊熊,热浪逼人!
砰!嗤——!
漆黑的毒水箭与那土黄石化光线狠狠撞在烈焰护盾之上,爆发出剧烈的轰鸣与刺耳的腐蚀之声!火盾灵光急剧摇曳明灭,堪堪将这两道凶险攻击抵挡下来。
然而,最后那几枚角度刁钻阴毒的骨刺,却如同拥有灵智般,划过诡异的弧线,绕过了烈焰护盾的边缘,直刺洛灿因推开阮灵儿而无法兼顾的左侧肋下与臂膀!
洛灿只来得及竭力拧身闪避!
噗!噗!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两枚惨白骨刺已然狠狠扎入他的左臂与腰侧!一股阴寒刺骨、直侵经脉的剧痛瞬间传来,伤口处的血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发紫!
“洛师兄!”被推开跌倒在地的阮灵儿目睹此景,发出惊叫。
“贼子敢尔!”柳茹之凤目含煞,怒叱出声,反应亦是迅如雷霆!她素手疾挥,数根儿臂粗细、顶端锋锐无比的青木刺凭空凝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射向那堆藏匿敌人的乱石!
“轰隆!”乱石炸裂,碎屑纷飞!两道身着灰褐色伪装服的身影颇为狼狈地从中窜出。一人手持一杆缠绕着污秽黑气的幡旗,另一人双手泛着沉重的土黄光芒,赫然正是此前在那河湾芦苇荡中交手过的两名炼气八层邪教弟子!
几乎同时,那幽深的矿洞之内,也猛地窜出四道散发着强横气息的身影!为首两人,面带狞笑,气机赫然已达炼气九层!正是那对师兄!其身后,紧跟着另外两名目光阴狠的炼气八层修士!
六对三!
这根本就是一个处心积虑、早已布下的绝杀之局!
“结三才阵!固守!”柳茹之临危不乱,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息间便判断出形势极端不利,毫不犹豫选择了最为稳妥的防御阵势,以期拖延,寻觅那一线渺茫生机!
第333章 双方激战
洞口处,两名炼气八层修士如门神般封死退路,气息阴冷。洞内,四道身影挟着杀意合围而出,将退路彻底堵死。
洛灿左肩与腰侧各中一记乌黑的骨刺,创口处鲜血汩汩涌出,色泽暗沉,显然淬有剧毒。毒素蔓延极快,他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气息紊乱不堪,左臂软垂,几乎难以动弹。
“洛师兄!”阮灵儿花容失色,下意识便要上前。
“别动!守住阵位!”洛灿从牙缝里挤出低吼,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他强凝精神,右手颤抖着探入储物袋,摸出一个玉瓶,用牙齿咬开塞子,将瓶中所有解毒丹尽数倒入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清凉药力勉强遏制住毒素侵蚀的速度,然而想要逼出或化解这阴毒,绝非一时之功。
“结圆阵!背靠于我!”柳茹之的声音清冷如冰,瞬间压下场中所有慌乱。石忠明不在,她便是这支队伍唯一的支柱。
三人迅疾靠拢,结成三角阵型。柳茹之直面从洞内杀出的四名最强之敌,洛灿强忍伤痛护住侧翼,阮灵儿则紧张万分地盯住后方那两名虎视眈眈的偷袭者。
“啧啧,中了我的‘腐髓刺’,滋味如何?”那名手持黑色幡旗的邪修阴恻恻地笑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柳茹之,玉华门内门精英,炼气九层中期,精于木系缠斗与恢复疗愈,情报无误。”为首的付师兄目光如毒蛇,冰冷地扫过柳茹之,如数家珍,“束手就擒,供出尔等如何寻至此地,或可免去皮肉之苦。”
柳茹之心头一沉。对方不仅实力、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竟连她的根底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面上却寒霜依旧,冷声道,“藏头露尾的血影堂鼠辈,也只会行这等偷袭暗算的龌龊勾当!”
另一边的吉姓师兄不耐地喝道,“付师兄,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拿下便是!那小子和女娃根骨不错,正合拿来祭炼功法!至于这柳茹之…死活不论!”
“动手!”付师兄不再多言,厉喝一声,手中那柄惨白骨剑带着凄厉鬼啸,直刺柳茹之面门!与此同时,污秽黑水、尖锐石刺、阴险飞叉紧随而至,四人联手,攻势狠辣刁钻,瞬间将柳茹之的身影淹没!
柳茹之瞳孔微缩,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她身形如风中柔柳,险之又险地避过脚下突起的石刺,青木盾牌勉力格开那腐蚀性极强的黑水,右手青藤鞭如灵蛇出洞,疾抽而出!
啪!鞭影精准抽中骨剑,绿芒与黑气轰然爆散,将其打偏寸许,然而那柄悄无声息的飞叉已袭至身前!她不得不再次拧身后撤,腰间一枚玉佩光华一闪,一道水蓝色光罩瞬间浮现。
砰!光罩剧烈摇晃,灵光涟漪阵阵。仅仅一个照面,她便彻底落入下风,只能凭借精妙身法与多年积累的斗法经验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另一侧,洛灿与阮灵儿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两名炼气八层邪修配合极为默契。黑幡摇动间,污浊水雾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腐蚀与迟滞效果,不断侵蚀着两人的护体灵光,干扰其视线与行动。另一名土系邪修则不断施展地刺术、流沙术,极力限制他们的走位,同时凝聚出厚重的石甲,护住自身与同伴。
洛灿重伤在先,灵力因毒素侵蚀而运转滞涩。只能凭借远超同阶的神识预判危险,右手紧握金戈剑艰难格挡,显得左支右绌,好几次险些被突兀刺出的地刺贯穿。
阮灵儿更是手忙脚乱,险象环生。本就不善正面搏杀的她,御兽之术与音律干扰在对方有备而来的强攻下收效甚微。无声笛音对心神戒备、煞气凝练的邪修影响有限。
她只能依靠一件流光溢彩的丝带状上品防御法器护住周身,同时不断释放低阶缠绕术、撒出迷踪符箓,试图延缓对方的进攻节奏,显得狼狈不堪,连束起的发髻都被一道擦肩而过的凌厉水箭打散,青丝披拂而下。
“洛师兄!我…我撑不住了!”阮灵儿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与绝望。
洛灿眼神一厉,猛地格开一道从刁钻角度袭来的地刺,借势后撤半步,右手在储物袋上闪电般一拍!
“小心!是爆裂法器!”那邪教弟子中显然有见识不凡者,急声警告!
洛灿用尽残存力气,将一枚龙眼大小的爆炎珠,狠狠掷向两名修士中间的地面!
“爆!”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狂暴的火焰与肆虐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污浊水雾被一扫而空,地面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大坑!
两名修士虽在最后关头激发了防御符箓与护体灵光,仍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身上石甲与灵光瞬间破碎,嘴角溢出鲜血,显然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趁此间隙,洛灿一把拉住惊慌失措的阮灵儿,急速后退,与勉力支撑的柳茹之汇合。
“师姐!”
柳茹之也趁机猛攻数招,暂时逼退付、吉二人的纠缠,抽身退到两人身旁。她呼吸略显急促,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高强度的防御与闪避对她消耗极大。
“好!”她只吐出一个字,目光扫过侧翼暂时被阻的敌人,心知形势依旧万分危急。一枚爆炎珠只是暂缓了侧翼压力,洞内冲出的四名主力几乎毫发无损。
钱师兄等人只是被这爆炸的声势惊得略微一顿,随即脸上狞笑更甚。 “有点意思,竟还藏着这等凶物。不过,我看你还能掏出几颗!”付师兄阴冷一笑,手中骨剑再次扬起,鬼啸之声更甚。
吉师兄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兄弟们,别磨蹭了,全力出手!尽快拿下,免得横生枝节!”
六名邪修杀气腾腾,再次缓缓逼近,如同收拢的死亡之网。
洛灿脸色苍白如纸,冷汗几乎浸透后背衣衫。他储物袋中虽还有四枚爆炎珠与两枚威力更强的爆炎金梭,但对方已有防备,再想取得奇效难上加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安静蹲伏在洛灿肩头消化先前吞噬那诡异能量的银璃,猛地睁开了双眼。
它那对湛蓝色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清晰的愤怒火焰,周身银色鳞片无风自动,熠熠生辉。它对准那步步紧逼的六名邪修,发出了一声尖锐至极穿透力极强的吼声!
“嘶嗷——!!”
这嘶吼声并不如何震耳欲聋,却异常尖锐,仿佛能无视肉身的阻隔,直接刺入所有人的识海深处!
那六名邪修的动作齐齐一滞!尤其是那四名炼气八层的弟子,脸上瞬间浮现出痛苦与恍惚之色,仿佛神魂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体内灵力运转都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与紊乱!就连付、吉二人也是眉头紧锁,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涣散,凌厉的攻势为之一顿!
神魂干扰!
柳茹之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虽心中惊诧于银璃这突如其来的奇异能力,但绝不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用同伴伤痛换来的宝贵战机!
“突围!”
她娇叱一声,一直扣在纤指中的那张灵气盎然、金光隐现的符箓瞬间被激发。
咻咻咻——!
无数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刀芒凭空出现,如同骤然掀起的金属风暴,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向着正面堵截的付、吉等四名修士狂卷而去!
付师兄与吉师兄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怒吼着祭出压箱底的防御手段,拼尽全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
“走!”
柳茹之玉手一探,抓住洛灿和阮灵儿的手臂,周身青光爆闪,将遁速提升至极限,向着侧翼那两名刚被爆炎珠震伤,又遭银璃神魂嘶吼干扰的邪修把守的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而去!
洛灿强忍左肩与腰侧传来的钻心剧痛,右手金戈剑倾尽全力,斩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虹,悍然开路!
那两名邪修刚从神魂刺痛中勉强回神,便见三人如同拼命三郎般亡命冲来,仓促间竟被这合力一击硬生生冲开了一个缺口!
青竹小队三人,如同三道终于破开沉重阴霾的疾电,瞬间冲出了包围圈,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山林疾遁而去!
“混蛋!给我追!绝不能放跑一个!”身后,传来付师兄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金刀符残余刀芒肆虐的轰鸣声。
第334章 败逃
三道遁光在荒芜死寂的矿区上空亡命飞掠,将速度催谷至极限。柳茹之居中,左右双手各引一道灵力,几乎是拖着伤势沉重的洛灿与修为稍逊的阮灵儿前行。
身后,六道充满血腥邪异的气息如影随形,紧咬不放。尤其是那两名炼气九层的邪修首领,遁速明显更胜一筹,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缩短。
“柳师姐!他们追得太近了!”阮灵儿仓惶回望,眼见付师兄与吉师兄那狰狞扭曲的面容几乎清晰可辨,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洛灿牙关紧咬,腰间伤口传来的麻痹与蚀骨剧痛,以及体内肆虐的毒素,严重拖累了他的状态。若非柳茹之以自身灵力强行带动,他早已被身后恶狼扑食般的追兵吞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之前服下的解毒丹药力正在飞速消退,寒意正沿着经脉蔓延。
“不可直线遁逃!”柳茹之声音急促,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转向!去那片乱石坡!借地势周旋!”
她猛地操控遁光,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悍然扎向侧前方一片怪石嶙峋、沟壑密布的区域。此地历经多年开采与风化,巨大的石柱兀立,幽深的矿坑遍布,视野极差,严重阻碍了直线飞行。
追击的邪教修士被迫随之降低高度,小心规避着障碍,追击的势头终于被稍稍遏制。
“狡诈的贱人!”吉师兄气得暴跳如雷,一道狠厉的石矛术狠狠砸在前方一根合抱粗的石柱上,轰得碎石如雨纷落。
“散开!分头包抄!”付师兄眼神阴鸷如冰,立刻改变策略,“你二人左路!你们右路!我与吉师弟自中路压上!将他们逼出石林!”
六名邪修应声而动,瞬间化作三股煞气,如同张开的鬼爪,向着在石笋与矿坑间狼狈穿梭的三人包夹合围而去。
压力陡增!杀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师姐!左边两人追上来了!”阮灵儿失声。左侧,两名炼气八层邪修借助石柱阴影,不断拉近距离,各种阴毒刁钻的低阶法术如同毒蛇吐信,连绵不绝地骚扰袭来。
洛灿猛地一挣,欲推开柳茹之牵扯的灵力,“师姐,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他心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再拖下去,只会连累所有人一同葬身于此。
“休得胡言!”柳茹之厉声喝断,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尚未至绝境!”
她素手疾拍储物袋,三道灵光湛湛的符箓激射而出,精准地贴在三人背心。青光爆闪,疾风符生效,三人的遁速骤然再提一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侧袭来的数道毒火冰锥。
然而符箓之力终有穷时,且对方同样身家不菲,亦有加速手段。
右侧,另外两名包抄的邪修也已逼近,与中路的付、吉二人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退路几近被封死。
“不行!甩不脱他们!”阮灵儿语带哭腔,绝望弥漫心头,“包围圈要合拢了!”
眼看就要再次被死死困在这片绝地,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洛灿的右手再次悄然探向储物袋,触碰到了那几枚冰凉的爆炎珠。就在他心一横,准备不惜代价,以此物轰开一条血路时——
一直安静伏于他肩头,因先前那声嘶吼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银璃,忽然再次抬起了小脑袋,鼻翼急促翕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极其细微的气息。随即,它伸出一只小爪子,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指向右前方一个被乱石半掩、毫不起眼的黑黢黢矿坑入口!
它发出短促而急切的低鸣,琉璃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采。
“银璃?”洛灿一怔,心下莫名一动。
柳茹之亦敏锐地察觉到了银璃的异常,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一缕神识扫向那矿坑入口——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里幽深不知通向何方,但似乎…隐隐有气流流动?
身后,邪修们嚣张的狞笑与破空之声已近在咫尺,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犹豫!
“信它!”柳茹之当机立断,猛地拉扯两人,遁光在间不容发之际陡然转折,如同三道坠落的流星,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狭窄得仅容侧身通过的矿坑入口!
三人身影刚没入黑暗,身后便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与气急败坏的怒骂!显然是邪修们的攻击轰在了入口处的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滚落,几乎将那小半洞口彻底掩埋!
“操!他们钻进去了!”外面传来吉师兄暴跳如雷的吼声。
“哼!自投罗网!进去搜!这废矿坑乃是死路,我看他们能逃到几时!”付师兄冰冷的声音带着杀意响起。
矿坑之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岩壁水珠滴落的空洞回响,以及三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郁的土腥与岁月沉淀的霉味,但奇异的是,其中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水汽。
柳茹之迅速取出一枚月光石,柔和清冷的光晕驱散了少许黑暗,勉强照亮四周。这是一条古老而狭窄的矿道,地上散落着碎石与朽木,洞壁布满了斑驳的开凿痕迹,一路蜿蜒着通向地底深处。
“快!他们马上要追进来了!”柳茹之低喝催促,护着两人快速向矿道深处奔去。洛灿强忍周身不适,咬牙跟上。阮灵儿紧张地回头,已能看见洞口处晃动的扭曲人影与各色邪异灵光。
矿道曲折向下,地势愈发陡峭,空间也越发逼仄阴冷。然而,那股奇异的、带着生机的水汽却越来越浓郁,甚至稍稍驱散了洛灿体内的些许麻痹之感。
突然,奔行在最前的柳茹之猛地刹住了脚步!
前方,道路戛然而止!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洞赫然呈现眼前,月光石的光芒如同投入无底深渊,根本无法照见对岸,唯有下方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而他们所在的这条矿道,便如同悬崖峭壁上伸出的一个小小平台,孤悬于这无底深渊的中段。
“怎会…是绝路?!”阮灵儿面无人色,声音颤抖。
身后,邪修们杂沓的脚步声、得意的叫嚣与兵刃摩擦岩壁的刺耳声响已然清晰可闻,晃动的灵光将他们来时的矿道映照得如同鬼域。
“哈哈哈!天罗地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吉师兄张狂的笑声在空洞中激起回响,六道散发着邪气的身影彻底堵死了狭窄的矿道出口,如同看着瓮中之鳖,脸上尽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戏谑。
付师兄冰冷的目光扫过陷入绝境的三人,最后定格在洛灿肩头那团小小的银色身影上,眼中贪婪之色大盛,“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这只异兽,归我了!动手!除了那小家伙,其余人格杀勿论!”
六名邪修缓缓逼近,灵力开始凝聚,凛冽的杀机如同实质,将这断崖边的方寸之地彻底冻结。
洛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右手紧紧攥住了那枚刻画着九道爆炎禁制的金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柳茹之的玉手也已按在了储物袋上,气息沉凝。阮灵儿则绝望地握紧了她那流光溢彩的丝带法器,指节同样捏得发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关头,银璃再次变得无比焦躁,它不再理会身后逼近的死亡威胁,而是将小小的身躯探向下方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小爪子拼命地指向下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下面?这深渊之下,难道另有乾坤?
洛灿心念电转,不顾伤势与毒素对神识的侵蚀,强行将神识之力凝聚成一线,拼命向下方深渊探去!然而,神识仅仅向下延伸了数十丈,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
虽无法探知底部情形,但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水汽与勃勃生机,却是真切无比地传递回来。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绝境之中,唯有相信银璃这莫名的指引!
“师姐!跳下去!”洛灿猛地吼道!
柳茹之和阮灵儿闻言,皆是浑身一震,愕然看向他!
跳下去?这深渊深不见底,气息诡异,跳下去与自杀何异?!
身后的邪修已然发动了致命的总攻!惨白的骨剑虚影、污秽腥臭的黑水、尖锐呼啸的石刺、闪烁着幽光的飞叉……六道蕴含着炼气后期修士全力的攻击,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死亡洪流,向着挤在断崖边缘、退无可退的三人猛轰而来!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三人淹没!
“信我——!”洛灿几乎是榨干了肺腑里的最后一丝气力,将储物袋中仅存的四枚爆炎珠,看也不看地向着身后猛掷而出!
轰!轰!轰!轰!
四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不分先后地悍然响起!狂暴的烈焰与毁灭性的冲击波在这狭窄的矿道口疯狂肆虐、叠加,瞬间吞噬了那六道邪异攻击,刺目的火光也将邪修们惊愕、扭曲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走——!”柳茹之不再有丝毫犹豫!她左右手同时发力,紧紧抓住洛灿与阮灵儿,三人如同殉道者般,向着那漆黑、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纵身跃下!
三道身影,瞬间被下方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只余下呼啸的风声在耳畔急速放大。
“他妈的!”吉师兄气急败坏地挥散爆炸的烟尘与热浪,冲到断崖边缘,探头向下望去,只见下方是无尽的黑暗与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风啸。
“他…他们真的跳下去了?!”一名邪修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自寻死路!”付师兄狞笑一声,语气笃定,“这鬼地方深不可测,气息诡异,跳下去十死无生!”
付师兄眉头紧锁,强大的神识如同触手般向下探去,然而仅仅深入数十丈,便被一股奇异的、阴冷而粘稠的力量阻隔、吞噬,再也无法感知更深处的情形。
“师兄,眼下该如何?”另一名邪修询问道。
付师兄盯着那仿佛巨兽之口的黑暗深渊,沉吟数息,冷声下令,“守在此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等上半个时辰,若再无任何动静,便下去两人小心探查!下方水汽生机异常浓郁,他们未必就摔死了!其余人随我守好这出口!”
他绝不相信,三个已是强弩之末的炼气期修士,还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在这绝地之中玩出什么花样!
而此刻,正在这无底深渊中极速下坠的柳茹之三人,却感受到了与邪修判断截然不同的情况!
越是向下,周围那浓郁的水汽与磅礴的生机便越是清晰!
第335章 深潭
冰冷刺骨的寒意裹挟着湿重水汽扑面而来,失重带来的心悸感攫住了每一寸感官。柳茹之纤指紧扣洛灿与阮灵儿臂膀,银璃则死死咬住洛灿的衣袖。她周身灵光沛然流转,竭力对抗着下方传来的巨大吸力,试图减缓这失控的坠势。
越往下,那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水灵之气与蓬勃生机便越发清晰,甚至能从下方无边的黑暗中,窥见隐隐透出的、柔和而神秘的水蓝色光晕。
“噗通——!”
一声沉闷巨响在封闭空间中回荡,三人一兽终是重重砸入一片冰寒彻骨的幽潭之中!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柳茹之气血翻腾,护体灵光剧烈摇曳,几近溃散。阮灵儿更是被激流灌入口鼻,呛得剧烈咳嗽,面色发白。
潭水冰冷异常,刺入骨髓,却奇异地带有一股温润平和的生机之力,丝丝缕缕渗入体内,竟让洛灿伤口处那火烧火燎的阴毒刺痛,稍稍缓解了几分。
柳茹之临危不乱,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神识如潮水般瞬间铺开,扫过这方陌生水域。上方是他们坠下的洞口,仅有微光渗入,下方则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邃黑暗,不知通往何处。四周是滑不留手、覆满湿滑苔藓的岩壁。
目光锐利如电,她很快锁定不远处岩壁上一处略显平坦的凸起石台。
“去那边!”她清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水域中带着回响,一手一个,带着两人迅速向石台游去。
三人狼狈不堪地攀上石台,浑身湿透,寒意顺着肌肤直往里钻。洛灿更是闷哼一声,伤口被冰冷潭水一激,钻心疼痛袭来,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已泛起不祥的紫绀,那阴毒显然正在加速侵蚀。
“洛师兄!”阮灵儿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便要上前。
“且慢!”柳茹之神色凝重,立刻出声制止。她蹲下身,仔细检视洛灿肩颈处的伤口,只见皮肉乌黑发硬,腥臭隐隐,更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如活物般,正沿着血脉经络缓缓向上蔓延。
“好霸道的阴蚀之毒!”柳茹之倒吸一口凉气,不敢怠慢,迅速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温润玉瓶,倾倒出两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药香清冽的丹药,“此乃清蕴丹,于化解此类阴毒颇有奇效。”
她将一枚丹药送入洛灿口中,另一枚则以精纯灵力小心化开,化作氤氲碧色药液,均匀涂抹于伤口周遭。药液触及乌黑皮肉,立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缕缕黑气被逼出。洛灿身体猛地一颤,额角青筋暴起,显是在承受极大痛苦,却死死咬紧牙关,未发出一声呻吟。
柳茹之双手掐动灵诀,柔和而精纯的木系灵力如春风化雨,缓缓渡入洛灿伤口,辅助药力疏导毒素,滋养受损肌体。
阮灵儿则紧张地守在一旁,一边护法,一边警惕地注视着上方洞口以及四周幽暗不明的潭水。
如此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洛灿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终于渐转鲜红,那骇人的黑色丝线停止蔓延,并开始缓缓消退。他脸色虽依旧苍白,气息却平稳了许多,蚀骨的麻痹感正逐渐退去。
“毒素暂且压制住了。”柳茹之微微松了口气,光洁的额角已见细密汗珠,显然消耗不小,“然此毒刁钻,已侵入经脉,非静心运功难以根除。眼下,只能先稳住伤势。”
“多谢柳师姐援手。”洛灿声音沙哑虚弱,诚挚道谢。
“是我们该谢你方才舍身…”柳茹之轻轻摇头,未尽之语化作一声轻叹。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与那深不见底的幽潭。
“师姐,方才坠下时,我觉着这潭水…”阮灵儿缓过气来,感受着周身浓郁的水灵之气与那股奇异生机,“似乎非同寻常。”
柳茹之颔首,眸中凝重与探究之色并存,“此地水灵之气充沛精纯,远胜外界,更蕴含着一缕难以言喻的生机本源。这寒潭之下,必有玄机。”
她尝试将神识向潭水深处探去,然而神识甫一深入二三十丈,便似撞上一层无形却柔韧的壁障,被悄然化解、吸收,再难寸进。仿佛潭底存在着某种异物,天然隔绝外力窥探。
洛灿亦强忍虚弱,凝聚神识向下延伸,结果如出一辙。他的神识虽较同阶更为敏锐凝练,此刻却也难以突破那层无形屏障,只能模糊感应到更深处,散发着一股既诱人又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的神识亦无法穿透,”洛灿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只能模糊感应下方有物,气息强大,极具吸引,却也透着危险。”
阮灵儿也试了试,很快放弃,“我也一样,下面好像隔着一层水幕。”
“看来,这幽潭之下确藏重宝,且绝非等闲。”柳茹之沉吟道,“能天然形成如此精纯水脉与神识屏障,其下之物,至少也是二阶的异宝,甚或是某种罕见的天地灵物。”
此判断让三人心头皆是一动,但旋即冷静下来。宝物虽好,然强敌环伺在外,自身状态未复,实非探宝良机。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与灵力,并寻得出路。”柳茹之决断道,“此地灵气充沛,正宜我等调息恢复。我们先在此稳固伤势,再谋后动。灵儿,你负责警戒四周。”
“是,师姐!”阮灵儿连忙应下。
柳茹之复又取出数块月光石,镶嵌于石台周遭岩壁,柔和清辉洒落,将这方寸之地照亮。她自己也服下丹药,盘膝坐下,开始搬运周天,恢复损耗的灵力与心神。
洛灿强忍伤痛,依《庚金诀》法门,引导周遭浓郁灵气与那缕奇异生机纳入己身,滋养受损经脉,缓缓逼出残留毒素。此地灵气之效,竟远胜平日,疗伤速度加快不少。
就在三人刚刚沉入调息状态不久,一直安静伏于洛灿身侧的银璃,忽然轻轻动了动。
它抬起头,那双澄澈的湛蓝色眼眸,直勾勾地望向下方漆黑如墨的潭水,鼻翼急促翕动,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渴望光芒。
它回头看了看闭目疗伤、气息微弱的洛灿,又扭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最终,它悄然起身,步履轻盈无声地行至石台边缘,再次回望洛灿一眼,而后纵身一跃!银色的身影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冷潭水之中,只留下几圈缓缓荡开的涟漪,旋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它循着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独自潜向了未知的深处。
约莫两个时辰后。
洛灿长吁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脸色虽仍显苍白,气息也未恢复,但眸中已重聚起几分往日的神采。在清蕴丹与此地奇异生机之气的辅助下,他总算将侵入经脉的大半阴毒强行压制、逼出。
“感觉如何?”柳茹之的声音适时响起。她早已调息完毕,正凝神关注着上方动静与洛灿的状况。
“多谢师姐灵丹,毒素已暂缓,灵力也恢复了几分。”洛灿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麻的手臂,低声回应。
柳茹之微微颔首,神色却未放松:“如此便好。然我等处境,依旧凶险。”她目光扫向上方那遥不可及的洞口,“他们,差不多该有动作了。”
自上方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与人语声,但因距离过远,加之岩壁回音干扰,听不真切。
“师姐…”阮灵儿闻声,紧张地站起身来。
“他们果然派人下来了。”柳茹之声音转冷,素手之中已悄然扣住了一件环状法器,“准备迎敌。但愿这寒潭的异常,能多阻他们片刻。”
第336章 各怀鬼胎
约莫一炷香后,两道身影各自撑起黯淡的护体灵光,如同壁虎游墙般,紧贴着湿滑冰冷的岩壁,小心翼翼地从上方缓缓降下。
正是那两名炼气八层的血影堂邪修。他们神情高度戒备,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不断扫视着下方幽暗的空间与四周岩壁的每一处阴影,唯恐遭遇突如其来的袭击。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降临。当他们下降至一定高度,视线终于能够穿透部分黑暗,看清下方景象时,两人俱是一怔,面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错愕。
下方并非想象中的绝路或险隘,竟是一片广阔幽深的地下水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神为之一清的浓郁灵气,更有一股磅礴的生命精气流转,仅仅是呼吸之间,都觉体内灵力运转似乎轻快了几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潭水,在他们手中法器散发的微弱光芒映照下,泛着奇异而内敛的粼粼波光,显然绝非凡俗之水。
“这…此地竟是…”其中一人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所见。
“好生浓郁的灵气与生机!这寒潭…”另一人亦是满脸惊容,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沁人心脾的灵机。
两人的目光很快便锁定了不远处岩壁上那处被月光石柔和光芒照亮的狭小石台,以及石台上严阵以待、气息相连的柳茹之三人。
双方目光在空中骤然相遇,气氛瞬间凝滞,剑拔弩张之意弥漫开来。
然而,两名邪修并未立刻动手。眼前的景象太过出人意料,这绝险深渊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洞天福地?他们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贪婪与谨慎交织。两人悬浮在半空,与石台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敢贸然靠近,也不愿就此退去。
“师兄,你看这潭水…”其中一人以秘术传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神闪烁不定。
被称为师兄的那人目光灼灼,如同打量稀世珍宝般扫视着那灵光隐现的潭面,“绝不会错!此潭水蕴藏的灵机精纯无比,更兼磅礴生机,其下定然孕育着非同小可的宝物!说不定是某种罕见的天地灵物!怪不得那三人敢毅然跳下,原来是知晓此地玄妙!”
他们原本下潜,只为确认柳茹之三人的生死,却未曾想竟撞破了更大的机缘!若能夺得此潭中之物,于教中乃是泼天之功,远比擒杀几个玉华门弟子重要百倍!
但石台上的三人虽显狼狈,气息却并未溃散,尤其是那领头的柳茹之,眼神沉静,灵力内蕴,显然尚有一战之力。若此刻强行出手,即便能胜,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更可能因此毁了这难得的机缘,或是闹出太大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两人心下权衡,犹疑不定之际,石台上的柳茹之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寒泉击石,“怎么?血影堂的二位道友,既已至此,何不落地一叙?还是说,只敢悬于半空,效那缩首之龟?”语带讥讽,意在试探对方底细,更为身后仍在抓紧时间调息的洛灿,多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其中一人闻言,面色一沉,冷哼道,“柳茹之,死到临头犹不自知!莫以为凭借这区区寒潭地利,便能高枕无忧!”
另一人眼珠一转,面上却挤出一丝虚伪的笑意,接口道,“柳仙子何必出口伤人?眼下情形,你我心知肚明。这寒潭之秘,非同小可,绝非哪一家能够轻易独吞。依我看,不若我们暂且罢斗,携手合作一番如何?先行探明这潭底究竟,届时再各凭手段争夺,总好过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最终徒劳无功,甚至…惊醒了某些沉睡于此的未知存在,岂非不美?”
柳茹之心念电转,岂会不知此乃缓兵之计?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合作?与尔等邪魔外道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谁知你们会不会转眼便背后施以毒手?”
“仙子此言,未免太过偏颇,”那人呵呵一笑,故作坦然状,“若仙子心存疑虑,我等可立下心魔誓言,在探明潭中之物前,绝不相互攻伐。如此,可算得上有诚意了?”
此话纯属信口开河,心魔誓言岂是儿戏?且约束之力亦有极限,绝非万全之策。
石台上,洛灿虽在调息,神识却始终关注外界,此刻低声对柳茹之道,“师姐,他们在拖延时间,等待上面的人下来。”
柳茹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自然洞悉对方盘算。眼下局面,对方两人忌惮己方实力与地利,不敢轻易强攻;而己方亦因实力受损,不敢贸然突围,一时间竟形成了诡异的对峙僵局。
就在此时,那先前开口提议合作的邪修,袖中手指微动,悄然捏碎了一物。
深渊上方,洞口边缘。
一直闭目盘坐的钱师兄猛地睁开双眼,自怀中取出一枚正微微发热的传讯玉符。神识沉入,里面立刻传来压抑着激动与急促的声音。
“付师兄!下方别有洞天!有一处巨大无比的灵潭,灵气与生机之浓郁,简直骇人听闻!潭下定有重宝无疑!柳茹之三人尚在,正据守于潭边一处石台!我二人不敢擅动。”
付师兄与身旁的吉师兄闻听此言,脸色同时骤变!
吉师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贪婪光芒,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我就说他们怎会自寻死路!原来这深渊之下竟藏着如此机缘!”
付师兄终究更为老练,强压下心中翻腾的贪念,迅速以神识回复,“稳住!盯紧他们,切勿打草惊蛇!我与吉师弟即刻便至!”
他眼中精光连闪,迅速对吉师兄及另外两名留守弟子沉声吩咐,“下方有变,柳茹之等人未死,且发现一处疑似蕴藏重宝的灵潭。我与吉师弟需立刻下去主持大局!你二人严守此处出口,绝不容任何人闯入,亦不可放走一人!”
“遵命!师兄!”那两名弟子连忙躬身应诺。
付师兄与吉师兄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两人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便如两道鬼影般跃入深渊,下坠之速,远比先前那两名弟子要迅猛得多!
深渊之下,寒潭之畔,石台之上。
柳茹之与气息稍缓的洛灿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来自上方的、两道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他们的主力下来了!”柳茹之脸色一沉,语气凝重。
对方显然已得知潭下有异宝,不再拖延,意图以雷霆之势,一举定鼎乾坤!
“师姐,我们该如何是好?”阮灵儿面露焦急。两名炼气九层的邪修主力齐至,己方绝无正面抗衡之力。
洛灿目光扫过那深邃沉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潭水,银璃潜入其中已有些时辰,至今杳无音信。他又抬眼望了望身后那光滑如镜、湿冷坚硬的岩壁,以及上方那唯一的、此刻已被封锁的出口。
柳茹之深吸一口带着浓郁水灵之气的空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决绝,“做好准备。若事不可为…这寒潭,或许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噗通!噗通!
两道沉重的水花溅起,付师兄与吉师兄的身影,如同两只敛翅的夜枭,精准地落在寒潭边缘一块稍显凸出的黑色礁石之上。四道冰冷如同毒蛇的目光,瞬间跨越潭面,死死锁定了石台上的柳茹之、洛灿与阮灵儿。
空气仿佛凝固,杀机如同实质,在幽深的潭面上空激烈碰撞。
第337章 异动
付、吉二人身形落在湿滑的礁岩之上,冰冷的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缓缓扫过严阵以待的柳茹之三人,最终,那贪婪的视线死死钉在了下方那幽深莫测、灵气氤氲的寒潭之上。两人眼中皆难以抑制地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好生精纯的灵气!好浓郁的生机本源!”吉师兄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近乎迷醉的神色,随即转为毫不掩饰的狰狞,“果然藏着天大的机缘!柳茹之,你们倒是会给自己挑葬身之地!”
付师兄相对沉稳,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已然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他并未立刻发难,而是谨慎地以神识探查着潭水的气息与周遭环境,尤其是那层无形中阻碍、扭曲神识的力量,令他心生警惕,不敢贸然行动。
“柳道友,”付师兄忽然开口,语气竟出乎意料地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虚伪的惋惜,“看来,连老天爷都不忍看你们就此陨落,特意送了这场造化到我等面前。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将此潭隐秘如实相告,付某或可网开一面,引荐尔等入我圣教,戴罪立功,共参大道,岂不美哉?”
柳茹之面覆寒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付道友何时也学得这般痴人说梦了?觊觎宝物,自凭本事下去取便是,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徒惹人笑?”
“给脸不要脸!”吉师兄性情暴戾,闻言怒喝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光涌动,便要动手,却被付师兄一个眼神制止。
付师兄眼神闪烁不定,心中念头急转。强行出手,己方胜算自然极大,但对方已是困兽,尤其那柳茹之绝非易与之辈,定然藏有拼命的底牌,万一临死反扑造成损伤,或是波及、毁坏了潭中至宝,那便是得不偿失。加之这寒潭诡异,神识难侵,贸然入水,祸福难料。
最稳妥之计,莫过于驱虎吞狼,让这三个玉华门弟子先去探明虚实!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洛灿,心中定计,阴恻恻一笑,“既然柳道友执意寻死,那就休怪付某不讲同道情面了。你们三个,现在,立刻给我跳下这寒潭,将下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地取上来!否则……”
他手腕一翻,一柄幽光吞吐、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短刃出现在掌心,刀尖直指伤势未愈的洛灿,“我便先拿你这师弟的血,喂一喂这潭中的鱼虾,看看它们是否喜欢这玉华门真传的滋味!”
“无耻之徒!”阮灵儿气得娇躯微颤,脸色煞白。
柳茹之眸中寒光骤盛,手中青藤鞭握得咯吱作响。对方此计可谓毒辣至极,无论她们下水与否,都将陷入绝境。
洛灿心中亦是怒火翻腾,但伤势沉重,灵力运转晦涩。他一边急速思索破局之策,一边下意识地将更多神识投向下方幽深的潭水,希冀能寻得一线生机。尽管此地神识被大幅压制,但他那敏锐灵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微不可察的异动——
潭水深处,那原本平稳流转、散发着精纯灵气与盎然生机的本源,似乎…泛起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涟漪?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被一颗无形石子打破了亘古的沉寂。
与此同时,一直凝神戒备的吉师兄,忽然猛地抬起头,用力耸动了几下鼻子,满脸疑惑地望向潭水,“嗯?奇怪…这水汽的味道,似乎与方才不同了?先前只是至纯至净,此刻却仿佛…混入了一丝别的意味?”他主修土系功法,对气息变化本不算敏锐,但此刻那差异已然明显到让他无法忽略。
付师兄闻言,眉头瞬间拧紧,立刻全力催动神识感知,果然发觉潭水散发出的气息不再如之前那般平和内敛,反而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与不安?
“怎么回事?!”付师兄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厉声向柳茹之喝问,“你们那只灵兽呢?在下面搞了什么鬼名堂?!”
柳茹之亦是心头一凛,她也清晰感受到了那潭水气息的微妙转变,但这变化绝非她们所能引动。难道是…银璃触动了什么?
就在双方皆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疑不定、心神微分的电光石火之间——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仿佛源自九幽之底的巨响,猛地自潭底最深处炸开!宛若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水下狠狠撞击了岩层!
整个寒潭的水面应声剧烈沸腾、翻滚起来!掀起数尺高的浪涛,狠狠拍打在四周冰冷的岩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巨响!
紧随其后,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十倍的灵气洪流,混合着那股奇异而浓郁的生机本源,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轰然自潭底喷薄而出!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令人浑身毛孔舒张的清新气息,但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心悸肉跳的、狂暴无比的能量余波,也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宝…宝物要现世了?!”一名八层邪修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狂热与贪婪。
“不对!”付师兄脸色剧变,他的感知更为精准狠辣,“这气息有异!不单单是灵气!还有…”
他的话音未落!
“吼——!!!”
一声低沉、雄浑、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某种痛苦的嘶吼,猛地自那百丈潭底的最深处传来!即便经过深厚潭水的阻隔削弱,变得沉闷模糊,却依旧如同太古蛮荒的战鼓,带着碾碎神魂的力量,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窍之上!
霎时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惊得神魂俱震!
“不好!速退!”柳茹之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一把拉住身旁的洛灿与阮灵儿,便要向石台后方那更为狭窄的岩石裂隙中退去!
付师兄亦是当机立断,厉声嘶吼,“退!快退出水潭范围!”
先前炽盛的贪婪,瞬间被这未知的、能发出如此恐怖嘶吼的存在所带来的恐惧彻底压过!与性命相比,什么宝物机缘都成了镜花水月!
两名炼气九层的反应最快,身形化作流光,率先向后急退。另外两人也慌忙跟上,只想立刻远离这诡异的寒潭。
一切发生得太快!
就在那深渊嘶吼传来的同时,整个寒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潭水中央骤然形成一个巨大、深邃、旋转不休的恐怖漩涡!一股沛然莫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自漩涡中心悍然传来!
“啊——!!”修为最弱的阮灵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形便已不稳,险些被那巨大的吸力直接扯离石台!
柳茹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死死拉住,三人各自运起全身灵力,五指如钩,死死扣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块,拼命抗衡着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吸力。
对面的邪修处境更为凄惨。他们所在的礁石本就更加靠近潭心。那两名炼气八层的邪修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在满脸的惊恐与绝望中,如同两片微不足道的落叶,被那恐怖的吸力瞬间扯离礁石,卷入咆哮的漩涡之中,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付师兄与吉师兄亦是吓得魂飞魄散,亡命般催动丹田内所有灵力,十指死死抠进身下的礁石之中,才勉强没有被立刻吞噬。但两人的身体已然被拉扯得悬空,如同风中残烛,在那恐怖的吸力下摇摇欲坠,眼看便支撑不住!
“付师兄!救我!!”吉师兄惊恐万状地嘶吼,他的力量稍逊一筹,紧扣岩石的手指正一点点滑脱,指缝间已渗出殷红血迹!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头顶碎石簌簌落下,坠入翻涌的潭水。潭水咆哮如雷,那来自无尽深渊的恐怖嘶吼夹杂着滔天的愤怒,不断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
混乱之中,洛灿艰难地抵抗着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吸力,目光却死死投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恐怖漩涡深处。银璃…它还在下面!
第338章 险死还生
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如同九幽探出的无形巨掌,悍然攫住了这方地下空间的一切!空气尖啸着被扯向潭心,碎石脱离岩壁,化作疾矢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抓紧!莫要松手!”柳茹之清叱一声,周身碧光大盛,无数细密坚韧的灵植根须虚影自她双掌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深深扎入脚下石台的岩缝之中,将她与洛灿、阮灵儿三人死死锚定在原地。即便如此,三人的身躯依旧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拉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衣袂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被撕裂、吞噬。
对面那块巨大礁石上,付师兄与吉师兄更是亡魂大冒。他们脚下的礁石在疯狂吸力与剧烈震动下,已然崩开道道裂纹!
“不——!”吉师兄终究力有不逮,紧扣岩石的手指猛地滑脱,整个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如同断线风筝般被那无形巨力狠狠拽向漩涡中心!
“吉师弟!”付师兄目眦欲裂,生死关头,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血混合着本源真气喷在腰间一枚刻画着繁复纹路的玉佩之上!
嗡——!
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色光华,瞬间扩张,化作一个凝实厚重、表面有无数诡异符文流转的血色光罩,将他牢牢护在其中!这光罩竟暂时抵住了那恐怖的吸力!他趁机冒险探出半身,手臂青筋暴起,一把死死攥住了吉师兄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脚踝!
“给我回来!”付师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凭借血玉光罩的庇护,硬生生将惊魂未定的吉师兄重新拖回礁石。两人狼狈地匍匐在地,紧紧依靠着那摇摇欲坠的血色光罩,在狂暴的吸力中苦苦支撑。
这仿佛来自地狱的吸力与那择人而噬的巨大漩涡,足足持续了约莫十息。这十息,漫长得如同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千百回。
终于,伴随着潭底那令人心胆俱裂的愤怒嘶吼声渐渐低沉、远去,那巨大的、仿佛能绞碎一切的漩涡开始缓缓平息,恐怖的吸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哗啦啦……
潭水如同被煮开般剧烈翻涌、荡漾,好一阵才勉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余下无数细小的涡流和水面破裂的气泡,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
地下空间的剧烈震动也戛然而止,重归死寂,唯有岩顶水珠滴落潭面的清脆声响,以及几人劫后余生、无法抑制的粗重喘息声,在空旷的洞窟中格外清晰。
石台之上,柳茹之三人几乎虚脱。柳茹之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洛灿更是眼前阵阵发黑,伤势被引动,全靠坚韧的意志强撑着才未昏厥,阮灵儿小脸煞白如纸,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受惊不小。
对面礁石上,付师兄与吉师兄亦是狼狈不堪。付师兄面如金纸,那枚保命血玉显然消耗了他大量精元。吉师兄更是惊魂难定,望着那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深藏大恐怖的幽深潭水,眼中充满了难以磨灭的恐惧。而之前那两名炼气八层的弟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显然已被那恐怖漩涡彻底吞噬,尸骨无存。
一时间,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双方人马皆无力再起争端,心神俱被那潭底未知的恐怖存在牢牢震慑。
贪婪,暂时被冰冷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狠狠压了下去。
谁还敢再轻易觊觎这潭中之物?那一声蕴含无尽凶威的嘶吼,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绝非炼气期修士所能抗衡!这潭下沉睡的,恐怕是远超他们想象界限的可怖存在!
付师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盯在恢复平静却更显诡异的潭面上,又缓缓扫过对面石台上的柳茹之三人,眼神变幻不定,惊疑、不甘、忌惮交织。夺宝之心未熄,但忌惮已如寒冰刺骨。他甚至开始严重怀疑,柳茹之是否早知潭底有此等凶物,故意设下此局引他们入彀。
柳茹之同样心有余悸,她迅速检查了洛灿与阮灵儿的状况,确认二人暂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她望向潭水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担忧、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银璃跃入潭中后究竟遭遇了什么?那声震魂摄魄的嘶吼源自何物?它…此刻是否安好?
“师姐…那…那潭底究竟是…”阮灵儿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道。
“不知。”柳茹之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其威势,恐已远超筑基范畴…绝非我等能力敌。”
洛灿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阵阵抽痛与虚弱感。
就在这时,对面的吉师兄似乎从极度的恐惧中缓过些许,一股邪火混合着后怕涌上心头,指着柳茹之破口大骂,“贱人!你们定是早知道底下藏着这鬼东西!故意引我等下来,想同归于尽是不是?!”
柳茹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了这毫无意义的蠢话。若早知潭底有此凶物,他们自己岂会以身犯险,跳入这绝地?
付师兄抬手按住暴躁的吉师弟,目光幽深如潭,看向柳茹之,声音沙哑道,“柳道友,看来这潭中机缘,已非你我能够染指。眼下情形,若再争斗下去,只怕会再次惊扰下面那尊凶神,届时…在场之人,恐怕无一能幸免。不若暂且罢手,先寻脱身之法,如何?”
柳茹之心念电转,自然明白他话中权衡。对方虽折损两人,但两名炼气九层的主力尚在,己方洛灿重伤,阮灵儿战力有限,真以死相搏,胜算渺茫。更何况,这潭底怪物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
“可以。”柳茹之回答得干脆利落,“便以此潭为界,你我双方,互不侵犯,各自寻找生路。谁若先行挑衅出手,便是意图再次惊动潭底存在、拉所有人陪葬的祸首!”
她刻意将“再次惊动”四字咬得极重,以此形成无形的相互钳制。
“好!便依道友所言!”付师兄深深看了她一眼,应承下来。眼下,确实不是内耗之时。
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和平,在这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深潭之畔,暂时达成了。
双方各自退到石台与礁石远离潭水的最边缘角落,默默服下丹药,运功调息,处理伤势,目光却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对方,以及那片死寂之下潜藏着无限恐怖的幽暗潭水,更分出一缕心神,竭力搜寻着这绝地之中可能存在的、其他未知的出路。
然而,目光所及,除了湿滑冰冷、坚不可摧的岩壁,便是那吞噬了两条性命、深不见底的恐怖寒潭。唯一的出口,便是头顶百丈高处那个遥不可及的洞口,此刻想必仍有邪修之人把守。
如何上去?这成了横亘在幸存者面前,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而潭底之下,那被短暂惊扰的恐怖存在,似乎再次陷入了沉寂。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危险的间隙。
洛灿强忍着虚弱,一面竭力运转功法逼出体内残余寒毒、修复伤势,一面仍分出一丝心神,紧紧系于那幽深莫测的潭水之下,心中充满了对银璃安危的深深忧虑。
第339章 寻路
短暂的休战协议虽已达成,深渊之下的气氛却愈发凝滞。潭底那未知存在发出的恐怖嘶吼与吞噬万物的可怕吸力,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阴影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双方皆心知肚明,这脆弱的和平宛若潭面凝结的薄冰,稍有异动便会彻底崩碎。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处绝地。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上方——那个他们坠落下来的洞口。那是目前已知的、唯一的出路。
“师弟,伤势可还撑得住?”付师兄沉声问道,目光却如同鹰隼般紧锁对面石台上的柳茹之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吉师兄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麻的手臂,咬牙道,“皮肉伤,不碍事了!师兄,我们这就上去?”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显然盘算着一旦脱困,立刻召集人手下来围剿。
付师兄微微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上去是必然,但动作要快!绝不能让他们抢了先机,更不能留给她们在底下捣鬼的余地!”他既忌惮柳茹之可能还藏有后手,也担忧潭底那怪物再次被惊动。
对面石台上,柳茹之亦在低声快速交代,“他们必会尝试攀爬。我们需即刻准备。若能成功上去,务必抢占先手,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从容调动人手封死洞口。倘若事不可为…”她目光扫过那幽深得令人心悸的潭水,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洛灿默默调息,竭力恢复着更多灵力,闻言轻轻点头,“明白。”
话音未落,对面礁石上,付师兄与吉师兄已然行动!
两人同时掐动法诀,周身灵光流转,御风术结合轻身法门施展开来,脚尖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几次轻点,身形便如两只矫健的鹰隼,敏捷地向上攀升了十余丈!
柳茹之眼神一凛,毫不迟疑,“跟上!”
她一手抓住洛灿手臂,一手揽住阮灵儿腰肢,周身青色光华大盛,脚下翠叶法器托举,亦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飞升。虽带着两人,其速度却并未慢上太多。
双方一前一后,沿着这近乎垂直、湿滑异常的岩壁,向着百丈之上那点微弱的光明洞口奋力攀升。
起初的几十丈,虽岩壁湿滑,时有松动的石块簌簌落下,但对于修为精深的双方而言,尚算顺利。神识虽受压制,仍能勉强探查上方数丈范围,避开明显的凸起与裂缝。
起初从上方往下降倒是没有异常。然而,从下方往上升时,随着高度不断提升,越过五十丈后,周遭环境开始急剧恶化!
首先袭来的是一种无形的重压。越往上,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粘稠而沉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让身体变得异常沉重,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开始变得滞涩迟缓。仿佛这片深渊被布下了某种天然的禁制,对试图逃离者施加着强大的排斥。
紧接着,神识受到的压制骤然加剧!原本尚能延伸数丈的神识,此刻被硬生生压缩至身体周围不足一丈!神魂如同陷入浓稠的泥沼,难以向外探知。这使得他们无法提前预判上方岩壁的状况,风险骤增。
最麻烦的,是岩壁本身的变化。下方的岩壁虽湿滑,尚有些许凹凸与裂缝可供借力。而到了七十丈以上,岩壁变得异常光滑,如同被能工巧匠精心打磨过一般,覆盖着一层滑腻冰冷、不知名的深色苔藓,几乎无处着手落脚!且岩体异常坚硬,法器劈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淡的白痕。
付师兄与吉师兄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吉师兄性情暴躁,尝试强行催谷灵力加速,结果一掌拍在滑腻的苔藓上,灵力一滑,身形猛地向下坠去,幸得付师兄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住,两人皆是惊出一身冷汗。
后面的柳茹之三人情况更为糟糕。柳茹之携带着两人,灵力消耗巨大,脸色已然透出苍白。洛灿伤势被牵动,嘴角再次溢出殷红血丝。阮灵儿更是吓得紧闭双眼,不敢向下望去。
“师姐…不行了…这岩壁太滑,上方的排斥之力也愈发恐怖…”洛灿艰难开口,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壁垒几乎凝成实质,阻挡在前,令人绝望。
柳茹之亦感受到了那令人心悸的阻碍。她尝试催动青藤鞭,欲缠绕上方某处看似可能的凸起,然而鞭梢触及那滑腻苔藓,竟也无处着力,徒劳地滑脱开来。
上方,付师兄与吉师兄又咬牙艰难地攀爬了十几丈,抵达约八十余丈的高度时,也彻底停滞下来。付师兄面色铁青,挥出一道凌厉风刃斩向岩壁,却只削落些许苔藓碎末,露出底下更加光滑坚硬的岩体。
“师兄!顶不住了!灵力消耗太快,根本攀不上去!”吉师兄喘着粗气,汗出如浆,脸上写满了愤懑与不甘。
付师兄仰头望着那仿若天堑般的剩余距离,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人骨骼都压碎的无形壁垒,最终不得不承认失败。他阴沉着脸,率先缓缓向下滑落。
柳茹之见状,心中暗叹,知晓事已不可为,继续强撑只会耗尽灵力,沦为砧板鱼肉,亦带着洛灿与阮灵儿向下退去。
片刻之后,双方人马再次回到了原点——石台与礁石之上。人人脸色难看,周身沾满滑腻的苔藓与岩粉,显得狼狈不堪,方才的奋力攀爬,尽数化为徒劳。
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压抑。向上的生路,似乎已被彻底断绝。
“妈的!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吉师兄泄愤般一拳砸在身下礁石上,碎石四溅。
付师兄沉默不语,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四周。除了上方,难道就别无他路?
“师姐,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阮灵儿语带哽咽,忧心忡忡。
柳茹之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天无绝人之路。既然向上不通,那便看看这四周。”她目光扫过环绕深潭的弧形岩壁,“这深渊方圆百丈,不可能处处皆是绝路,或许存在裂缝、暗道,亦或其他废弃矿洞相连。”
双方似乎再次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各自探索,互不干涉。
于是,在这绝境深渊之下,出现了颇为奇异的一幕。双方暂时搁置了厮杀,各自沿着所在的崖壁,开始仔细地搜寻起来。
柳茹之三人沿着石台向两侧缓缓探索。洛灿强忍伤痛,将神识催发到极致,细细感知着岩壁上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或缝隙。阮灵儿也放出她那受惊的嗅风鼠,令其贴着岩壁小心探查。
对面,付师兄与吉师兄亦如是,甚至不惜耗费灵力,以攻击法术轰击某些看起来可疑的岩壁区域,试图强行炸出隐藏的通道。
时间,在枯燥而紧张的搜寻中点滴流逝。
这环绕深渊的岩壁,大部分区域都光滑坚硬得令人绝望,覆盖着那层滑腻的深色苔藓。偶有一些发现的裂缝,也狭窄得连手臂都无法探入,更遑论通人。
柳茹之的木系感知深入岩壁,反馈回的只有厚重无比、毫无间隙的实心岩体。付师兄的暴力轰击,除了震下些许碎石与苔藓,一无所获。
这深渊,仿佛一个完全封闭的地下牢笼,唯一的入口与出口,便是那个他们无法企及的洞口。
一个多时辰后,双方皆停止了这徒劳的搜寻,重返最初的位置。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疲惫与更深的绝望。
难道真要困死于此?或者…唯有冒险再次潜入那恐怖未知、藏着大凶的幽幽寒潭?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无尽凶险的墨色潭水。
而这一次,即便是最为贪婪暴戾的吉师兄,眼中也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犹豫与恐惧。
第340章 地动山摇
绝望的气息如同深潭中渗出的寒气,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向上,是坚不可摧、遥不可及的天光,四周,是冰冷湿滑、无处着力的岩壁,脚下,则是那深不见底、蕴藏着未知恐怖的幽暗寒潭。在这近乎绝对的困境面前,即便是心志最为坚韧的柳茹之,与素来狡诈多变的付师兄,眼底也难免掠过一丝难以驱散的阴霾。
双方默然退回原先对峙之处,各自盘膝坐下,再次取出丹药服下。然而此番调息,更多了几分近乎麻木的意味。
较小的石台上,柳茹之压低声音,与洛灿、阮灵儿快速交换着看法,语气凝重。
“师姐,我们…我们当真要被困死在此地吗?”阮灵儿不自觉地靠近柳茹之,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
“不会。”柳茹之斩钉截铁,然而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犹疑却未能完全掩去,“定有出路。或许…待我等灵力恢复更多,可再尝试合力冲击那上方壁垒?”
洛灿面色苍白,缓缓摇头,声音虽虚弱却异常清晰,“难。那非是寻常障壁,更像是…天地自成的一种禁制。若无筑基期的修为强行破开,恐怕…”他未尽之言,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
另一边孤悬的礁石上,付师兄与吉师兄亦在暗中传音,焦躁不安。
“付师兄,眼下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跟这三个家伙在此地干耗到死?”吉师兄的传音带着明显的急迫。
付师兄眼神阴鸷如毒蛇,“耗?哼,看谁先耗不起!那小子重伤在身,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她们先露出破绽,或是潭底那鬼东西再被惊动…便是你我脱困之机!若到最后关头…”他眼中凶光一闪,“便是拼着损耗本源精血,施展秘术,我也要轰开一条生路!”
就在双方各怀心思,空气中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之时——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源自九幽之下,又似大地脉动般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响起。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岩石平台,以及付师兄二人所在的礁石,开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震颤!
初时微不可察,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但不过数息之间,那震动便变得清晰可辨!
“嗯?”柳茹之猛地睁开双眸,精光乍现。
“怎么回事?!”付师兄亦豁然起身,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尤其是那幽深的潭水。
震颤在持续,并且以一种稳定而令人心悸的节奏,不断增强!原本平静无波的潭面,开始荡漾开细密连绵的涟漪,岩壁之上,那些本就松动的石块开始簌簌滚落,砸入水中,发出“扑通”声响。
“是…是潭底那怪物…又要醒了吗?”阮灵儿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紧紧攥住柳茹之的衣袖。
洛灿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阵阵抽痛,将所剩无几的神识竭力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寒潭。这一次,他感知到的,不再是之前那声嘶吼过后的死寂,而是一种持续的、狂暴的,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潭底疯狂挣扎、搅动!
更令他心神一震的是,在那片混乱狂暴的能量乱流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波动——是银璃!
“情况不对!”洛灿急声开口,牵动伤势让他咳嗽了一声,“下面…下面像是在激烈争斗!银璃的气息…也在其中!”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轰隆隆隆——!!!
整个深渊地窟,猛地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剧烈摇晃!其威势远超之前那次短暂的爆发十倍、百倍!宛如地龙翻身,天倾地陷!
上方崖壁,无数巨大的岩石如同雨点般崩落,挟带着万钧之势砸入潭中,激起冲天的浑浊水柱!整个寒潭如同被煮沸了一般,疯狂地翻滚咆哮,卷起数丈高的惨白浪头,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拍击在两侧坚硬的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
那来自深渊之底的恐怖嘶吼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其中蕴含的不再是沉睡被扰的愤怒,而是彻底被激怒、带着疯狂毁灭意味的咆哮!
“稳住身形!”柳茹之厉声喝道,周身青色灵光暴涨,无数坚韧的藤蔓虚影再次破空而出,如同蛛网般死死缠绕住后方岩壁,将三人牢牢护在石台最内侧的角落。
对面,付师兄与吉师兄亦是骇得面无人色,拼命催动体内灵力,在剧烈摇晃的礁石上勉强稳住脚跟,狼狈不堪地躲避着不断砸落的巨石。付师兄身前那血色护罩再次浮现,但光华明显比之前黯淡稀薄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他娘的!底下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吉师兄惊恐万状地大叫,在这天摇地动之中几乎难以立足。
这绝非他们这个层次能够插手的战斗!仅仅是那潭底恐怖存在挣扎翻滚所引发的余波,便已如同天威,足以将这方深渊彻底搅得天翻地覆,毁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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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之上,矿洞入口处。
两名奉命留守的血袍邪修正直百无聊赖,忽觉脚下大地传来一阵猛烈的摇晃!
“地…地龙翻身了?!”一人惊慌失措地喊道。
“不对!动静是从下面传来的!”另一人脸色煞白,一个箭步扑到那黑黢黢的洞口边缘,俯身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无尽的黑暗之中,隐约可见浑浊的水光冲天而起,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不断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巨兽在咆哮。整个洞穴岩壁都在疯狂颤抖,无数碎石从洞口边缘簌簌滚落,仿佛这唯一的出入口随时都会彻底坍塌、被埋葬!
“下面…下面打起来了?!付师兄他们…”留守的邪修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恐惧。
“这动静太骇人了!付师兄他们恐怕…”另一人亦是肝胆俱裂,面无血色。付师兄令他们守在此处,可没说是守着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塌陷、将他们活埋的绝地!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下去接应?”一人颤声提议,双腿却不住发抖。
“下去?你疯了不成?!这等威势,下去就是十死无生!”另一人还算存有几分理智,看着不断震颤、落石纷纷的洞口,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此地绝不能待了!再待下去,你我都要被活埋于此!”
“可是付师兄的命令…”
“顾不得那么多了!先退到洞外去!在外面守着!若是…若是明日此时,付师兄他们仍未出来…你我便立刻发出紧急求援讯号,禀报师叔!”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命令的恐惧。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再也顾不上其他,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般冲出阴森的矿洞,逃离了这处即将崩塌的绝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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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之下,灭世般的动荡仍在持续。
洛灿三人死死固定在石台角落,在落石与巨浪的夹缝中艰难求存,如同狂暴怒海中随时可能倾覆的一叶扁舟。柳茹之脸色发白,护持三人的藤蔓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灵力消耗如流水。
对面那块礁石之上,付师兄与吉师兄更是狼狈到了极点。他们立足的礁石在巨浪无情的冲刷拍击下,不断崩裂、缩小,眼看就要彻底瓦解,不复存在。
“师兄!撑不住了!”吉师兄发出绝望的哀嚎,声音中充满了崩溃。
付师兄面无人色,眼神中交织着强烈的不甘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似乎做出了某个艰难而危险的决定。
然而,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
轰!!!!!
一声仿佛能震碎耳膜、撕裂灵魂的恐怖巨响,猛地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
伴随着一阵更加猛烈、几乎让人站立不稳的剧烈摇晃,以及无数巨大岩块裹挟着烟尘轰然滚落的骇人景象,那个位于百丈高处、曾是他们唯一希望所在的出口,那个连接着外界天光与生机的孔洞,竟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崩塌声中,被一块崩塌下来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巨岩,彻底、严丝合缝地堵死了!
最后那一缕微弱得如同幻觉的光线,彻底消失了。
整个深渊,瞬间被无边无际、沉重如铁的黑暗与令人窒息的绝望彻底吞没。唯有几枚月光石散发出的惨淡微光,如同墓穴中的鬼火,勉强映照出水中挣扎的寥寥数道身影,以及那依旧在下方疯狂咆哮、震荡不休的恐怖深潭。
唯一的生路,断了。
第341章 崩塌
地动山摇,宛若末日降临的景象,在这幽暗深渊之下持续肆虐。
巨大的岩石不断从头顶上方崩塌坠落,挟着万钧之势砸入寒潭,激起滔天巨浪,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寒潭仿佛被一只无形而疯狂的巨手攥住,剧烈地搅动、咆哮、翻腾。源自潭底的那恐怖嘶吼愈发清晰、狂暴,仿佛某个被惊扰的太古凶物正奋力挣扎,欲要破水而出,吞噬一切!
柳茹之三人死死固定在石台的一角,撑起的灵力护罩在接连不断的落石与巨浪冲击下,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柳茹之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维持这范围护罩对她而言消耗巨大,丹田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洛灿不顾自身伤势,强提一口真气,全力催动金戈剑,剑光纵横,勉力劈开那些砸向他们的较小落石。每一次硬撼,反震之力都让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染红了掌心。
对面那块礁石上的情形更为不堪。在巨浪持续不断的猛烈冲刷下,礁石本体不断碎裂、剥落,体积肉眼可见地缩小。吉师兄一个脚下不稳,踉跄着险些被狂暴的浪头卷入水中,幸得付师兄反应极快,再次不顾代价地激发了那枚血色玉佩。
一道摇摇欲坠、薄如蝉翼的血色光罩勉强将两人重新护住,但那光罩灵光黯淡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如同泡沫般破碎。付师兄的气息也愈发萎靡,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师兄!这块石头…快撑不住了!”吉师兄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恐,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
付师兄眼神中尽是绝望,他抬头望向上方那被彻底堵死的洞口,又低头看向下方那如同煮沸般、即将吞噬一切的墨黑潭水,一股强烈到极点的不甘与怨恨在胸中翻涌。他筹谋许久,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哗啦!
一道微弱却异常醒目的银光,如同逆流而上的灵鱼,猛地从那狂暴混乱的潭水中挣脱而出,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洛灿所在的石台之上!
是银璃!
它回来了!
然而此刻的银璃,模样凄惨无比,哪还有平日里的灵动神骏。它周身那漂亮的银色光华黯淡到了极点,光滑的鳞片上赫然出现了数道深刻的划痕,甚至有两三片鳞甲不翼而飞,露出底下泛着淡金色的皮肉,嘴角更是挂着一缕触目惊心的金色血迹。它气息萎靡,四条纤细的小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在潭底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凶险,受了极重的伤势。
但奇异的是,它那双湛蓝如宝石般的眼眸中,非但没有痛苦与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极度兴奋、甚至带着几分炫耀与邀功的神采!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紧紧叼在嘴里的那团物事!
那是一团约莫拳头大小,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与生机之盎然的翠绿色光团!光团宛如将世间最极品的帝王翡翠融化,又赋予了其鲜活的生命,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如尘、却灵动无比的翠绿光点在欢快地流淌、生灭、舞蹈。
它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柔和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将石台这昏暗的一角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浩瀚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与木灵本源之力,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暖潮,轰然扩散开来!
仅仅是吸入一丝这逸散出的气息,洛灿便感觉周身伤口的麻痹与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体内那几近枯竭的灵力,竟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自发地活跃、加速恢复起来!一旁的柳茹之与阮灵儿亦是精神陡然一振,灵力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
“这…这是…?!”柳茹之那双美眸瞬间瞪大,死死盯住那团如梦似幻的翠绿光华,娇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如此形质…如此精纯磅礴的木灵生机,凝如实质,光萃流转…难道是传说中,唯有在木灵之气汇聚万载之地,方有可能孕育出的…木灵精粹?!”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显然认出了这团光华的惊天来历!
对面,即将被狂暴浪涛彻底吞噬的付师兄,目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翠绿光华死死吸引。当他的神识感知到那团光华蕴含的恐怖生机与灵韵时,眼中的绝望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近乎疯狂的贪婪与狂热所取代!
“木灵精粹?!!”他失声惊呼,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无比,甚至连眼前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机,都在这一刻被这惊天宝物的出现暂时冲淡了!
吉师兄闻言,亦是眼睛瞬间充血赤红,如同濒死的饿狼嗅到了最鲜美的血肉,目光灼灼,几乎要喷出火来!
银璃似乎极为满意众人这般震惊失态的反应,它强忍着伤痛,骄傲地昂起小脑袋,邀功似的将嘴里那团散发着诱人光晕与无尽生机的木灵精粹,朝着洛灿的方向又送了送,发出几声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呜呜”声,带着几分催促。
洛灿虽不认得此物,但从柳茹之那失态的惊呼,以及对面两人那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的贪婪目光中,立刻明白——银璃拼死带回来的,绝对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天地奇珍!
“银璃!”洛灿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心疼,连忙想要查看它身上的伤势。
但此刻,根本不是喘息之机!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恐怖的巨响炸开!潭水中心猛地向上凸起,炸开一个宛若小山般的巨大水花,仿佛有什么难以言状的庞然巨物即将破水而出!
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和狂暴嘶吼,几乎已经贴在了耳边!整个深渊的震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们脚下的石台,以及对岸那块本就岌岌可危的礁石,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般急速蔓延!
“不好!那东西真的要出来了!”柳茹之骇然失色,强行压下心中对木灵精粹的滔天巨浪,急声喝道,“洛师弟,快收起宝物!此地绝不能留!”
洛灿也知情况已危急到无以复加,立刻伸手,朝着那团温润如玉、光华流转的木灵精粹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团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翠绿光华的刹那——
咔嚓——轰!!!
对面,付师兄与吉师兄赖以存身的最后一块礁石,终于在一声绝望的崩裂声中,彻底土崩瓦解!两人带着惊恐不甘的尖叫,伴随着无数崩飞的碎石,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那沸腾咆哮的墨色潭水直坠而下!
“不——!!!”付师兄发出最后一声满含怨毒与不甘的怒吼,目光却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洛灿手掌的方向,仿佛要将其烙印进轮回。
但下一瞬,他和吉师兄的身影,便被一个掀起的、如同城墙般的巨大浪头狠狠拍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连个气泡都未曾冒出,便彻底消失无踪!唯有那枚血色玉佩在最后关头爆散出的一点微弱血光,在翻涌的浪花中一闪而逝,如同他们短暂而罪恶的生命。
两名炼气九层的邪修高手,竟就此被这恐怖深渊寒潭无情吞噬,尸骨无存!
石台上的三人根本无暇为对手的陨落而感慨。
“这边!快!”柳茹之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石台后方岩壁上,一处刚刚在持续剧震中被撕裂开的、黑黝黝的狭窄缝隙!那缝隙入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但内里似乎幽深不知尽头,是方才天地之力狂暴对撞下新生的产物!
柳茹之一把抓起因脱力而瘫软在地的银璃,另一手紧紧拉住惊魂未定的阮灵儿。洛灿则强提丹田内最后一丝灵力,三人如同三道疾射的箭矢,在那潭底恐怖存在即将彻底冲破水面的最后关头,险之又险地钻入了那道狭窄幽深的岩缝之中!
轰!!!!!!!!!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足以震碎魂魄的恐怖咆哮,悍然压过了所有的轰鸣!一个巨大无比、覆盖着青黑色厚重鳞甲的恐怖头颅,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水浪,猛地从潭水中探出了一半!那双如同两汪翻涌血湖般的巨眼,燃烧着焚尽八荒的暴怒,冰冷地扫视着这片已然空荡的狭小空间!
然而,它那过于庞大的体型,似乎受到了寒潭本身或某种无形禁制的强力束缚,无法完全脱离潭水,更无法钻入那对于它而言如同发丝般纤细的岩缝。
它只能发出震天动地、满含不甘与暴戾的咆哮,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击在周围的岩壁之上,使得刚刚逃入缝隙深处的三人如同被巨锤砸中,耳鼻之中瞬间溢出鲜血,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但无论如何,他们终究是在这绝境之中,抢得了一线生机!
狭窄、黑暗、不断簌簌落下碎石粉尘的岩缝深处,三人一兽瘫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伤痛。人人带伤,狼狈不堪,灵力几近干涸。
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与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失去同伴的悲恸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在洛灿的怀中,那团被银璃拼死带回的、散发着柔和而充满生机光芒的木灵精粹,正静静地悬浮着,翠绿的光晕如水波流转,柔和地照亮了众人苍白而复杂的脸庞,也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与暖意。
第342章 生死离散
狭窄的岩缝深处,三人一兽瘫倒在地,耳中嗡鸣不止,方才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咆哮几乎震散了他们的神魂。
岩缝之外,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和疯狂捶打岩壁的轰隆声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整个裂缝都在剧烈震颤,碎石尘土不断落下。
显然,那潭底巨兽并未离去,反而因为丢失了重要宝物而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正试图摧毁这方天地来泄愤,更要揪出那个可恶的小偷!
“咳咳……”洛灿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潭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旧伤在新一波的冲击下再次恶化。怀中的银璃也发出痛苦的呜咽,自身伤势也不轻。
柳茹之情况稍好,但脸色也极为难看。她强撑着布下几道简单的加固禁制在岩缝入口,但在这等天地伟力面前,效果微乎其微。
“不能待在这里!这裂缝撑不了多久,一旦塌陷,我们都会被活埋!”柳茹之当机立断,目光投向裂缝深处那一片未知的黑暗,“往里走!看看有没有出路!”
阮灵儿看着外面那地动山摇的恐怖景象,小脸煞白,声音发抖,“可是师姐…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通往哪里…”
“总比在这里被活埋强!”柳茹之语气斩钉截铁。她看了一眼洛灿怀中的木灵精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贴满了封印符箓的玉盒,“洛师弟,此物干系重大,气息极易引来窥探,先封存起来!”
洛灿点头,小心翼翼取出那团温润而充满磅礴生机的光团,将其轻轻放入玉盒中,柳茹之迅速盖上盒盖,贴上最后一道封印符箓。那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气息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微弱的余韵。
“走!”柳茹之将玉盒递给洛灿收入储物袋,率先向着裂缝深处摸索前进。
洛灿挣扎着起身,将因脱力而有些萎靡的银璃抱在怀里。柳茹之搀扶起吓得腿软的阮灵儿,三人踉跄着向裂缝深处摸去。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要深,而且走势向下,蜿蜒曲折。月光石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丈范围,四周是冰冷粗糙的岩壁。
那恐怖妖兽的咆哮和捶打声从身后传来,虽然因为距离拉远而稍微减弱,但每一次重击依然让整个通道剧烈摇晃,令人心惊胆战。
三人艰难地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身后的轰鸣声和震动感似乎渐渐减弱了一些,然后突兀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声音…好像消失了?”阮灵儿侧耳倾听,带着一丝侥幸。
柳茹之却眉头紧锁,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不对劲。那妖兽不像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洛灿也将神识努力向后延伸,但受到剧烈震荡和此地特殊环境的压制,能感知的范围极其有限。他同样感到一丝不安,那恐怖的威压并非消失,而是仿佛改变了形式?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蜷缩在洛灿怀中的银璃,忽然极其不安地躁动起来,伸出小爪子,拼命地抓着洛灿的衣襟,小脑袋不停地指向众人的脚下。
“银璃?”洛灿一愣。
柳茹之也注意到了银璃的异常,脸色猛地一变,“下面?!它在我们下面?!”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动静都要沉闷却更加恐怖的巨响,猛地从他们脚下深处爆发出来!
仿佛地脉断裂,紧接着,整个通道…不,是整片岩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下方狠狠掏空、掀翻!
地面瞬间塌陷崩裂!坚固的岩石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粉碎!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三人只觉得脚下一空,无边的冰冷和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
“啊——!!”阮灵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影便消失在崩落的乱石和汹涌而出的冰冷水流之中!
“灵儿!”柳茹之惊骇欲绝,想伸手去抓,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暗流狠狠卷中,瞬间天旋地转,护体灵光剧烈闪烁,也被裹挟着向下冲去!
洛灿在塌陷的瞬间,只来得及将银璃死死抱在怀中,下一秒,冰寒刺骨的地下水便如同怒龙般将他吞没!
那恐怖妖兽!竟然如此狡猾!它并非放弃,而是潜入潭底,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了这条裂缝下方的地下水脉,然后以蛮力直接轰穿了岩层,引动了恐怖的地下暗流!
冰冷!黑暗!窒息!
无边的水流裹挟着碎石和泥沙,疯狂地冲刷撕扯着他们的身体。洛灿只觉得像是被扔进了巨大的滚筒之中,疯狂旋转、撞击,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护体灵光在连续不断的撞击和暗流挤压下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破碎。
“呃啊!”洛灿只觉得无匹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冰冷的水瞬间灌入口鼻,巨大的水压几乎要将他挤爆!怀中的银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他死死抱住。
他拼命想要稳住身形,催动灵力,但在如此狂暴的乱流中,一切尝试都是徒劳!神识被混乱的水流和能量冲击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有效探查和操控身体。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像一片落叶,被一股股方向截然不同力量的暗流撕扯、翻滚、冲撞。偶尔背部或四肢会狠狠撞在坚硬的岩壁上,剧痛钻心。冰冷的潭水不断试图涌入他的肺腑,只能勉强闭气,依靠炼气期修士的内息苦苦支撑。
怀中的银璃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但它毕竟天赋异禀,在水中反而比洛灿更能适应一些。
它周身泛起微弱的银光,努力想要稳定身形,但在这混乱的暗流面前,它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它只能紧紧抓住洛灿的衣服,防止被冲散。
“银璃…抓紧!”洛灿在心中呐喊,口鼻却不断被灌入冰冷的河水。
他只能凭借本能,死死抱紧银璃,蜷缩身体,尽量减少撞击,同时努力向上方挣扎——如果他还能分辨出哪里是上的话。
黑暗中,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阮灵儿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以及柳茹之一声急促的“抓紧——”的呼喊,但声音瞬间就被汹涌的水声和轰鸣淹没,再也听不到了。
失散了!
洛灿心中一片冰凉,绝望感如同这冰冷的暗流般将他淹没。他死死抱住怀中的银璃,将最后的灵力用来护住心脉和头颅,任由这股天地伟力般的暗流裹挟着他,冲向未知的方向。
意识在冰冷的冲击和不断的碰撞中逐渐模糊。伤势、毒素、窒息感…一切都在吞噬着他的生机。
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感觉到前方水流的方向似乎产生了一丝变化,压力也似乎有所不同…但这一切都太微弱了,无法改变什么。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感知。
只有怀中那一点微弱的银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还在提醒着他,并非独自一人走向终点。
冰冷的暗流,依旧不知疲倦地奔涌着,将这渺小的生灵带向地底深处。
这暗流的力量远超想象,不仅汹涌,更带着一种紊乱的撕扯力,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将他们拖向地狱深处。洛灿的意识开始因缺氧和撞击而模糊,身体逐渐冰冷麻木。
他连同无数碎石泥沙,被暗流裹挟着,猛地冲进了一个更加宽阔、流速却更加恐怖的地下河道!河道似乎通向某个未知的远方。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柳茹之的身影也被同一股暗流卷着,冲入了这条奔涌的地下河中,旋即被奔腾的河水吞没,消失在黑暗里。
三人一兽,在这突如其来的地下灾难中,被迫分离,各自随着狂暴的暗流,飘向未知的地方。
第343章 外界动向
矿洞外,昔日的矿洞入口已被彻底崩塌的巨石掩埋,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碎石堆和断裂的树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和未散尽的灵力波动。
那两名逃出的血影堂弟子,此刻正躲在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心有余悸地望着那一片死寂的废墟,脸上交织着恐惧与焦虑。
“已经一天多了…师兄他们…还没出来…”其中一名弟子声音干涩,眼神不断瞟向那被堵死的洞口。
另一名弟子脸色同样难看,他摸了摸怀中微微发热的传讯玉符,里面依旧没有任何来自付师兄或吉师兄的回音。“刚才那第二次震动比第一次还可怕,整个山都快塌了…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师兄他们…”第一个弟子不敢再说下去。
两人陷入沉默,可怕的猜测在心底蔓延。那地动山摇的动静,师兄他们真的还能活下来吗?还有那三个玉华门的人,恐怕也早已尸骨无存了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直等下去?”
“等?等到什么时候?万一那东西再闹起来,或者玉华门的巡逻队过来,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另一个弟子相对果断,咬了咬牙,“付师兄之前吩咐过,若一天后他们未归,就发讯号求援。”
“可是…惊动师叔,万一师兄他们没事…”
“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你我所能应对!”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找附近的墨师叔前来定夺!”
另一名弟子犹豫片刻,最终也点了点头。
两人化作两道血色流光悄然升空,消失在云层之中。
两天后。
一道略显阴鸷的灰色遁光从天而降,落在矿洞废墟前。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暗红长袍、面容消瘦眼神锐利的中年修士,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达到了筑基初期!身旁跟着那两名弟子。
墨师叔目光扫过被彻底堵死的矿洞,眉头微皱,“就是这里?付师侄和吉师侄进去后就没再出来?将情况详细说与我听。”
两名弟子不敢隐瞒,连忙将他们如何追杀柳茹之三人至此,对方跳下深渊,付师兄二人下去后发生剧烈震动,他们逃出后洞口坍塌,以及一天前那第二次更恐怖的震动等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
墨师叔听完,面无表情,他走到废墟前,强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向下探去。
然而,他的神识在深入不到百丈后,便感到了一层无形却坚韧的壁垒,越是向下,阻力越大,仿佛陷入泥潭,难以寸进!
“嗯?天然禁制?能压制神识…”墨师叔微微讶异,但并不气馁,继续加大神识输出,强行向下穿透。
又下探了约一百八十丈,他的神识终于勉强触及了一片广阔的水汽弥漫之地,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的生机之气,但更深处便再难深入,那层屏障变得更加厚重,甚至隐隐传来反噬之力,让他神识微微刺痛。
他收回神识,沉吟片刻,缓缓道,“下方确有一处巨大的地下水域,灵气充沛,并蕴含一丝生机之气。至于你们所说的恐怖存在和宝物…神识被严重压制,难以探明具体。”
他看了一眼两名忐忑的弟子,继续道,“付师侄和吉师侄的魂牌并未熄灭,说明人还活着。既然下方有水域就有可能联通暗河,他们很可能是在震动中顺着地下暗流被冲往他处,一时无法脱身或联系。”
两名弟子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师兄还活着就好。
“那…师叔,我们是否要挖开这里…”一名弟子试探着问。
墨师叔冷哼一声,“挖?如此大的动静,是想把玉华门的人全引来吗?既然人还活着,自有其机缘造化。那潭底若真有连付师侄他们都无法应对的存在,你们下去也是送死。至于宝物…”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理智压下,“非其时也。”
他果断下令,“此地不宜久留。你二人立刻随我离开,返回堂口,至于付师侄他们…若命不该绝,自会寻路归来。”
“是!师叔!”两名弟子不敢违抗,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听从命令。
三道遁光升起,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只留下彻底沉寂的矿洞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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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数百里外那处藏身的丘陵山洞中。
石忠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山洞内来回踱步,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不安。他已经在此苦苦等待了六天!
“六天了!师姐她们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讯也毫无反应!”石磊一拳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肯定是出事了!一定是那个混蛋隐瞒了重要情报!”
他猛地转身,如同发怒的熊罴,几步跨到山洞角落那个被废掉修为,如同死狗般瘫着的侯三面前,一把将他揪了起来!
“说!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矿洞到底有什么?!不然师姐她们怎么会这么久都没回来?!”石磊双目赤红,怒吼声震得山洞嗡嗡作响。
侯三被掐得直翻白眼,脸上却露出一种扭曲而快意的笑容,声音嘶哑断续,“咳…咳咳…六天了…还没回来?哈哈…哈哈哈…看来…师兄他们…成功了啊…”
“成功什么?!”石磊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成功…送你们那三位同伴…上路了啊…”侯三眼中充满了恶毒和嘲讽,“蠢货…真以为…那是简单的物资点?那是…咳咳…是师兄们…精心挑选的…埋骨之地啊!现在…她们恐怕…哈哈哈…”
虽然他也不知道潭底具体有什么,但付师兄他们的计划就是引诱柳茹之等人进入绝地围杀。如今六天过去,玉华门的人没回来,师兄他们也没追来,在他看来,自然是计划大获成功!
“你找死!!!”石磊闻言,如遭雷击,随即无边的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
盛怒之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留活口审问,蒲扇般的大手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侯三的狂笑声戛然而止,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眼中最后残留着讥讽和解脱之色。
石磊像扔垃圾一样将侯三的尸体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迅速收拾好洞内痕迹,一把火烧了侯三的尸体,冲出山洞,祭出飞行法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黄光,朝着玉华门的方向疯狂赶去!
第344章 野心
玉华群山深处,一处被重重阵法与禁制掩盖的山腹洞窟之内。这里光线晦暗,空气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某种奇异檀香混合的气息,正是血邪教位于玉华门势力范围内的秘密总部所在。
洞窟主殿颇为宽敞,石壁被刻意修葺过,刻满了扭曲诡异的血色符文,中央一座巨大的三足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淡红色的烟雾,吸入一口便觉灵力微躁,心绪不宁。
此刻,大殿内三人围炉而立,气息皆深沉如渊。
为首者,正是那位血眸修士。他依旧是那身暗红长袍,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殷红如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此刻,他周身气息圆融完满,甚至比之前更显深邃晦涩,显然受损的神魂早已彻底恢复,修为更有精进。
其身侧,则是老熟人毒龙老怪。这老魔断臂已然重生,干瘦如柴的身躯内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毒煞之力,一双三角眼开阖间绿光闪烁,气息也恢复到了金丹中期的全盛状态,甚至隐隐有所超越。
另一人,身形高瘦,仿佛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穿着紧身的暗红色皮甲,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他气息阴冷收敛,也是一位金丹后期修士!乃是随最新一批援军到来的血影堂堂主血影。
“血影,你率部抵达已有一段时日。如今局势如何?计划进展可还顺利?伤亡几何?”圣使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威严。
血影微微躬身,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回禀圣使。计划进展大体顺利。依照吩咐,我等持续不断袭扰玉华门各处资源点与附庸势力,如今其宗门主力已被成功分散,牢牢钉在了各处防守,疲于奔命,难以形成合力。”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语气毫无波澜,“至于伤亡…历年消耗下来,我等从总坛带来的圣教弟子折损颇多,如今剩余皆是百战精锐,战力无损。筑基期修士因保命手段较多,伤亡甚微,历次战斗陨落不足五指之数。
反观玉华门,筑基修士折损已超过十人,尤其前期三次大规模突袭其重要矿脉与药园,我方准备充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战果颇丰。自那之后,玉华门便收缩防御,更为警惕,大规模战果便难再现。”
圣使微微颔首,似乎还算满意,“嗯。筑基与金丹力量乃我圣教根基,只要未曾折损过多,便无大碍。炼气弟子…消耗便消耗了。只是如今上面后续计划迟迟未至,我等亦需步步为营,保存实力,耐心待命。当前首要,仍是严密监视玉华门高阶修士动向。”
“圣使明鉴。”血影恭声道。
毒龙老怪在一旁插话,声音沙哑,“总是消耗总坛弟子也不是办法。这东域虽贫瘠,散修与小家族子弟却也不少,其中不乏渴望力量急于上升之徒。
不如放开部分限制,以丹药、灵石、功法诱之,吸纳他们加入外围,许以圣教之名,派他们执行些危险任务,亦可省却我等弟子损耗。”
圣使眼中血光微闪,点头道,“师弟此言有理。血影,此事由你血影堂负责操办。记住,核心功法不可轻传,只需予些甜头,让他们甘为驱使便可。”
“遵命。”血影领命。
血影似乎想到什么,又道,“另有一事禀报。据多方情报显示,玉华门近些年出了几个颇出色的苗子。内门核心弟子火璟齐、蓝晴、夏璇、周子墨四人,皆已筑基成功,且甫一筑基便展现出远超同阶的战力,堪比老牌筑基修士,在多次摩擦中令我方弟子吃了些亏。是否需派人重点针对,予以截杀,以绝后患?”
“哦?”圣使闻言,倒是提起了一丝兴趣,“小小玉华门,竟能同时出四个这等资质的弟子?倒也算难得。”
毒龙老怪却嗤笑一声,语带不屑,“天才?哼,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罢了。这等货色,与我圣教总坛悉心培养的真正圣子、圣女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算得了什么?
几个筑基修士而已,翻不起大浪。无需我等特意安排,下面那些渴望功劳的弟子,自会去找他们麻烦。能否活下来,看他们自己的造化罢了。”
圣使显然也持相同看法,淡淡道,“师弟说得是。几个筑基小辈,还不值得我等费心。血影,此事不必特意安排,顺其自然即可。”
“是。”血影不再多言。
这时,毒龙老怪转向圣使,语气带上了一丝询问,“师兄,我等在此牵制玉华门已有数年,虽说计划顺利,但总坛那边…究竟还要我们等到何时?圣教后续的大计,何时才能启动?”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圣使沉默片刻,血眸中光芒流转,缓缓道,“具体时辰,我亦不知。只知圣主大人正处于闭关冲击玄关的最关键时刻。一旦功成出关,必将神通大成,威压北苍!到了那时,普天之下,还有谁能阻我圣教步伐?”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狂热的敬畏,继续道,“正因如此,圣教目前才需低调行事。其他几位太上长老坐镇南荒,也正是为了稳住局面,迷惑那几大宗门和世家,不让他们在此关键时刻察觉到圣主的惊天之举,确保圣主万无一失!待圣主神功即成,便是蛟龙出渊,横扫八荒之时,自然无需再如今日这般遮遮掩掩!”
毒龙老怪和血影闻言,眼中都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原来如此!圣主他竟要迈出那一步了?!”毒龙老怪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血影虽戴着面具,但周身气息也明显波动了一下。
圣使微微颔首,血眸中仿佛有血海翻腾,“届时,我血邪教将真正屹立于北苍大陆之巅!眼前这三宗,不过是我等雄图霸业的一块小小踏脚石罢了。”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血色香炉中的烟雾依旧袅袅升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第345章 漂流
冰冷,无边的冰冷,像是要将骨髓都冻结。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吞噬了一切光线与声音,只剩下永无止境的轰鸣水声在颅腔内震荡。
洛灿的意识在破碎的边缘载沉载浮,仿佛狂风中的一点残火。身体早已麻木,不再听从使唤,唯有左臂和腰侧传来的、随着每一次翻滚撞击而加剧的撕裂痛楚,才让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这疼痛,反而成了维系他最后一丝神智不灭的苦楚锚点。
怀中那一点微弱的银光,以及鳞片传来的冰凉触感,是这片绝望深渊中唯一的联系与牵挂。他能感觉到银璃小小的身躯也在承受着剧烈的颠簸,但它蜷缩着,爪子深深扣住他的衣襟,不曾松开。
偶尔,从极遥远处,会穿透重重水波与岩层,传来一两声沉闷却依旧令人神魂颤栗的恐怖嘶吼。那是深渊巨兽不甘的咆哮,提醒着他们仍未真正逃离那灭顶之灾。但这充满威胁的吼声,也随着他们的漂流,一次比一次遥远,一次比一次模糊,最终渐渐被奔腾的水声彻底掩盖。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颠簸中失去了刻度。洛灿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一片混沌之中,仅凭着求生的本能,死死护住怀中的银璃,蜷缩身体,以减少水流冲击带来的伤害。
期间,他模糊地感知到暗流的方向与力道似乎在不断变化。有时变得异常湍急狂暴,仿佛被卷入巨大的漩涡,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有时又会流入相对宽阔平稳的河段,得以喘息片刻。更有一次,一股强大的吸力毫无征兆地将他们扯入了一条更为狭窄、水流更加汹涌的支流,剧烈的碰撞几乎让他彻底昏死过去。
伤势、寒意、窒息、还有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颠簸…这一切都在持续不断地榨取着他本就濒临枯竭的生机。先前服下的丹药效力早已过去,虽然那诡异的毒素似乎未再蔓延,但沉重的伤势和巨大的消耗,已将他推向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终于,在某一个连疼痛都变得模糊的时刻,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如同断弦般,悄然湮灭。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沉黑暗,身体完全凭借着一丝残存的本能,在水中无力地沉浮。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后,被他紧紧护在怀中的银璃,艰难地动了动。
小家伙的情况比洛灿稍好。它天生与水亲近,体质也更为强韧,虽然同样受了冲击,有些脱力,但并未伤及根本。经过这段漫长漂流中断断续续的喘息,它勉强恢复了一丝气力。
它小心翼翼地从洛灿襟口探出脑袋,湛蓝色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两盏微弱的星火。它看了看彻底昏迷、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洛灿,又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水流。
此刻,他们似乎正处于一段相对平缓的地下河道,水流速度减缓了许多,虽然四周依旧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但那种足以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已然消退。
银璃发出低低的、带着焦灼的呜咽,用冰凉湿润的鼻尖蹭了蹭洛灿毫无血色的脸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它不再迟疑,猛地吸了一口气,周身那些黯淡的银色鳞片,再次艰难地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虽不复往日清辉,却顽强地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它张开嘴,小心翼翼地衔住洛灿后背早已湿透、破损的衣衫,四只小爪子开始奋力划动冰冷的水流,拖拽着完全失去意识的洛灿,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向上方游去!
它的体型与洛灿相比实在过于渺小,拖拽一个成年男子的身躯,显得无比吃力。每向上游动一小段距离,它都不得不停下来,剧烈地喘息,周身的微光也随之急促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但它没有放弃,湛蓝的眼眸中满是执着,一次又一次地积蓄起微弱的力量,奋力向上划动。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奋力挣扎与短暂歇息。
“哗啦……”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水流声掩盖的破水声响起。
一股带着地底潮润和岩石气息的空气,骤然涌入鼻腔——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无所不在的窒息水流!
银璃成功了!它将洛灿拖出了水面!
它竭力将洛灿沉重的头颅托出水面,确保他能呼吸到这救命的空气,然后才转动小脑袋,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中的水道,空间远比之前经过的那些狭窄通道要开阔。头顶不再是压抑的、紧逼的岩壁,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幽暗,极高远处,隐约有一些微光,如同遥远的星辰,从岩缝中吝啬地透下几分。
水边也不再是光滑陡峭、无处着力的石壁,而是出现了粗糙的、布满砾石的浅滩,以及一些凸出水面的黝黑礁石!
银璃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微弱光彩。它不敢耽搁,立刻咬紧洛灿的衣衫,拖着昏迷的洛灿,向着最近的一处浅滩,奋力游去。
这个过程依旧艰难而缓慢。水流似乎还在做着最后的挽留。当它终于将洛灿半拖半拽地弄上潮湿的砾石浅滩时,小家伙自己也彻底脱力,像一团湿透的银色绒球,瘫软在洛灿一动不动的胸膛上,小肚子剧烈地起伏着,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周身的微光彻底沉寂下去。
它喘息了许久,才挣扎着抬起小脑袋,警惕地环顾四周。溶洞广阔而幽深,视线难以及远,只有水波轻漾的声音,以及岩顶水珠滴落、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嗒…嗒…”声。
它重新趴回洛灿颈边,用鼻子轻轻嗅了嗅他冰冷的脸庞和那依旧隐隐渗着黑血的伤口,湛蓝的眸子里充满了无助与忧虑。
它围着洛灿缓慢地转了两圈,似乎想做些什么来帮助他,却终究力有未逮。最终,它只能蜷缩起身子,紧紧依偎在洛灿的颈窝处,试图用自己微弱的体温,为他驱散一丝这地底的彻骨寒意。同时,它努力支棱起耳朵,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周围无边的黑暗,默默守护着陷入死寂般沉睡的伙伴。
幽暗的溶洞中,一时间,只剩下潺潺的水流声、规律而空灵的滴水声,以及这一人一兽微不可闻、却顽强延续着的呼吸声,在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脆弱。
第346章 苏醒之时
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沉重的黑暗。
这便是洛灿意识最初回归时的全部感知。仿佛他的灵魂被囚禁在一具早已失去生命冰冷僵硬的躯壳深处,与外界隔绝。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一丝极其微弱的的暖意,如同寒冬深夜里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炭火,持续不断地熨帖在他的颈侧。这丝暖意是如此的微弱,却又如此的执着,一点点地,艰难地穿透那厚重的冰冷与麻木。
紧接着,是一种声音。
滴答…滴答…
空洞悠远,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又仿佛近在耳畔。是水珠滴落的声音,在这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还有…一种更轻微、更温暖的…呼吸声?短促而均匀,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生命节律,就在他耳边。
冰冷…暖意…水滴声…呼吸声…
这些破碎的感官碎片如同针尖,轻轻刺激着他沉寂的意识海,试图撬开那紧闭的门扉。
痛!
一股撕裂般的蚀骨的剧痛,猛地从左臂和腰侧炸开!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瞬间席卷了他刚刚有了一丝涟漪的意识!
“呃……”一声微弱沙哑得不似人声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这声呻吟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却也如同钥匙般,打开了感知的闸门。
更多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刺骨的寒冷,全身都浸泡在一种湿冷的寒意中,身下是粗糙硌人的砂石。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和河水的土腥气。
脑袋如同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胀痛欲裂。而左臂和腰侧的伤口,更是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不断穿刺、搅动!
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但那股萦绕在颈侧的微弱暖意,和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轻微呼吸声,却像是一根坚韧的丝线,牢牢系住了他即将飘散的意识,将他一点点地从那无边的痛苦深渊中拉扯回来。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眼皮上,每一次尝试都带来一阵眩晕。尝试了数次,眼前终于撕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模糊…一片模糊的昏暗。
光线极其黯淡,只能勉强视物。映入眼帘的,是凹凸不平的、湿漉漉的深色岩顶,几根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利剑般垂下,尖端不时凝聚出水珠,滴落下来,发出那空洞的“滴答”声。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野缓缓移动。
旁边是漆黑的水面,微微荡漾着,反射着不知从何处透下的、微乎其微的天光。自己正躺在一条狭窄的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上,半个身子还浸在冰冷的河水里。
而他的颈窝处,那一小团温暖的来源……
是银璃。
小家伙蜷缩在那里,身体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它的小脑袋枕在他的下颌旁,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原本紧闭着,似乎也因疲惫而陷入了浅眠,但眼皮却不时颤动一下,耳朵保持着警觉的竖立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立刻惊醒。
它看起来同样狼狈不堪,鳞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沾满污渍,甚至能看到几处明显的划痕和缺失,但它呼吸平稳。
看着银璃,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地裂山崩、暗流汹涌、冰冷的绝望……无数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脑海,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还活着!是银璃将他从地狱般的暗流中拖了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银…”他试图呼唤它的名字,发出的却只是一声气若游丝的气音,喉咙干痛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但这细微的动静,却瞬间惊动了浅眠中的银璃!
它猛地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倏然睁开,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目光立刻聚焦在洛灿脸上。当看到洛灿睁开的眼睛时,那眼眸中露出人性化的惊喜的光芒!
“呜!呜呜呜!”它激动地发出低低的呜声,小脑袋急切地蹭着洛灿的脸颊和下巴,冰凉湿润的鼻尖触碰着他的皮肤,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浓浓的担忧。
“没…没事了…”洛灿用尽力气,扯动嘴角,想给它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尝试抬起右手,想要摸摸它,却发现手臂沉重如同灌铅,只是微微抬起便无力地落下。
这一动,再次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剧痛袭来,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衫。
他大口地喘息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艰难地内视己身。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近乎枯竭,如同干涸的河床。
腰侧的伤口虽然不再流出黑血,但周围皮肉乌黑发硬,毒素并未完全清除,只是被清蕴丹的药力暂时压制,此刻正因他的虚弱而蠢蠢欲动。脏腑也因之前的撞击和溺水而受了震荡。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必须立刻疗伤,否则光是伤势和毒素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目光看向激动不已的银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腰间那个依旧完好系着的储物袋。
银璃极其聪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它跳下他的胸口,用小爪子笨拙却努力地去扒拉那个储物袋。
尝试了几次,终于用牙齿咬开了袋口。
洛灿集中最后的精神力,微弱的神识探入储物袋中。他艰难地取出了几个玉瓶。
回气丹、疗伤散、还有最后剩下的那枚清蕴丹。
看着这些丹药,他心中稍安。有这些,至少能稳住伤势。
在银璃的帮助下,他艰难地先将那枚珍贵的清蕴丹吞服下去,再次压制蠢蠢欲动的毒素。然后又服下数颗回气丹和疗伤散。
丹药入腹,化作道道暖流散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身体。
他不敢再动弹,就保持着半躺半浸水的姿势,全力运转《庚金诀》辅以《庚金淬脉法》,引导着药力,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自我修复过程。
银璃安静地守在他身边,不再打扰,只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注视着溶洞深处和无边的黑暗水面。
幽暗的地下溶洞中,时间缓缓流逝。
第347章 木灵精粹
又过了不知多久,在回气丹和疗伤散的作用下,洛灿总算积蓄起一丝微薄的力气。他咬着牙,忍着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极其艰难地用手肘支撑着,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冰冷的浅水中完全挪到了相对干燥的鹅卵石滩上,靠着一块冰凉但还算平整的岩石坐了起来。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额头上布满了虚汗。
“呜…”银璃关切地凑过来,用小脑袋蹭蹭他的手臂。
“没…没事…”洛灿虚弱地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他能感觉到,银璃的状态比他好得多,虽然也显疲惫,鳞甲暗淡,但气息平稳,眼神灵动,更多的像是体力消耗过大,并未受什么严重的伤。这让他安心不少。
但自己的情况却不容乐观。清蕴丹的药效正在快速消退,腰侧伤口那乌黑的颜色又开始隐隐扩散,带来一阵阵蚀骨的麻痒和刺痛。储物袋里疗伤和解毒的丹药已经见底,回气丹也所剩无几。
怎么办?难道刚捡回一条命,就要因为伤势和毒素恶化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储物袋上。神识探入,略过那些空了大半的玉瓶,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贴着明黄色封印符箓的木制玉盒上。
是了!还有这个!
银璃拼死从那个恐怖潭底带回来的神秘宝物!柳师姐当时震惊地称之为木灵精粹!
虽然柳师姐和那两个邪修看到此物时那狂热贪婪的眼神,足以说明它绝非凡品,但…它具体有什么用?能直接吃吗?会不会像某些灵草一样蕴含狂暴能量,反而虚不受补?或者有什么古怪禁忌?
洛灿纠结极了。这就好比一个快渴死的人守着一坛标注不明的仙酿,既可能是救命甘泉,也可能是穿肠毒药。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木盒取了出来。玉盒入手温润,上面贴着的符箓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有效地隔绝了盒内宝物的气息外泄,也保持了其灵性不散。
银璃一看到这个盒子,顿时来了精神,湛蓝色的大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摆动,发出期待的“呜”声,用小爪子轻轻扒拉盒子,那模样仿佛在说,“快打开快打开!这可是好东西!”
看到银璃这反应,洛灿心中的忐忑稍减。银璃灵性极高,它对这东西如此渴望,至少证明这东西对它应该是有益无害的。
拼了!总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张封印符箓。
符箓离体的瞬间,一股清新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气息混合着磅礴而温和的木灵之气,如同压抑已久的春潮般瞬间从盒中弥漫开来!
仅仅是闻到这股气息,洛灿就感觉精神一振,肺部火辣辣的感觉减轻了不少,连伤口的刺痛都似乎缓和了一丝!身旁的银璃更是陶醉地眯起了眼睛,贪婪地吸着小鼻子。
打开盒盖,那团拳头大小、如同翡翠般的光团静静躺在盒中,内部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生机勃勃地流淌,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将洛灿苍白的脸和银璃的小身子都映成了淡淡的翠绿色。
“太神奇了…”洛灿喃喃自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远超他想象的磅礴能量和生机。但这能量并不狂暴,反而给人一种温顺、充满希望的感觉。
怎么用?直接吞?这么大一团,怕不是要撑爆?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靠近那团精粹。
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团表面时,那光团似乎有所感应,表面荡漾起一圈涟漪,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翠绿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小精灵般,主动分离出来,轻盈地缠绕上了他的指尖!
一股温润舒畅、充满生机的感觉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
有门!
洛灿心中一动,不再犹豫,立刻运转《庚金诀》,尝试引导这一丝细小的精粹能量吸入体内。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丝精粹能量温和得不可思议,几乎是欢快地顺着他的经脉流淌而入。
就在它进入经脉的刹那——
轰!
仿佛一滴冷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虽然只有一丝,但其蕴含的精纯生命力和灵力却瞬间爆发开来!
洛灿只觉得浑身一震,原本枯竭滞涩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滋养!
一股庞大却温和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快速修复,疲惫的肌肉重新焕发生机,连五脏六腑的震荡都似乎被这股强大的生机抚平!
更神奇的是,这股能量对于那阴寒的毒素仿佛有着天生的克制力!暖流流过腰侧伤口,那乌黑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一丝,蚀骨的麻痒刺痛感大为减轻!
“这…这效果…”洛灿又惊又喜,连忙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炼化这一丝精粹能量。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勉强将这一丝能量初步炼化吸收。
仅仅是这一丝!效果却堪比他之前服下的所有丹药的总和!而且更加纯粹,没有任何杂质之感,仿佛本身就是最本源的生命能量!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臭的黑气,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已然消失,体内重新拥有了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力流动!
“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洛灿欣喜若狂,看着盒中那团光芒依旧璀璨的精粹,眼中充满了希望。
他看向一旁眼巴巴望着他尾巴摇得更欢的银璃,笑道,“这次多亏了你。”
他再次伸出手指,这次,他小心翼翼地引出了两丝精粹能量。一丝纳入自己体内,另一丝则轻轻推向银璃。
银璃早已迫不及待,小嘴巴一张,如同吸溜面条般,精准地将那丝精粹吸入口中,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周身黯淡的银色鳞片都似乎恢复了一丝光泽,舒服地趴了下来,也开始消化这股精纯的能量。
洛灿笑了笑,再次闭上眼睛,全心投入到疗伤和炼化之中。
幽暗的地下溶洞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第348章 探路
时间在这幽深的地底溶洞中悄然流逝,难以精确度量。洛灿只能凭借体内灵力运转的周天次数,以及岩顶水珠滴落石面的规律声响,大致推算出,约莫已过去了一日有余。
当他再次睁开眼眸时,眼中精芒流转,神采奕奕,与先前那油尽灯枯、气息奄奄的模样已是判若两人。
他缓缓舒展筋骨,只觉周身通体舒泰,气血奔腾有力,灵力于经脉中汩汩流淌,圆转自如。不仅那沉重得几乎致命的伤势已然痊愈,连左肩骨骼的细微裂痕,以及腰侧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寒余毒,也皆消失无踪,肌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那般重创。
原本炼气七层修为,此刻竟变得无比凝实厚重,根基稳固,甚至隐隐向那七层中期的门槛又悄然迈进了一小步。这等修炼进境,远胜他平日里的苦修不辍,着实令人心惊。
“这木灵精粹,果真蕴含天地造化之机…”洛灿忍不住于心中暗叹。仅仅炼化了数十缕,便有如此神效,若是能将那整团精粹尽数吸纳…此念一生,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骇然,不敢深想。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银璃。小家伙显然也已将那几缕精纯生机消化殆尽,正精神抖擞地用前爪梳理着自身银光流转的鳞甲,那些此前留下的细微伤痕,此刻已淡去无踪,几乎难以察觉。它周身气息愈发内敛凝练,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熠熠生辉,灵动非凡,显然此番亦是获益匪浅。
察觉到洛灿醒来,银璃发出一声带着欢快意味的低鸣,轻盈一跃,便落在他肩头,状态极佳。
洛灿唇角微扬,伸手抚了抚它冰凉而光滑的鳞片,心中感慨万千。此番绝处逢生,实乃多亏了这小家伙,否则自己恐怕早已葬身于那冰冷湍急的暗流之中。
他复又取出那只木制玉盒,小心揭开。盒内,那团木灵精粹依旧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光晕,生机盎然。只是凝神细观之下,便会发现其光晕似乎比最初时略显微弱了一丝,那流转不息的生机意蕴,也不复最初那般沛然莫御。
“看来此等灵物,消耗亦是惊人。”洛灿心下明了,此乃真正的天地奇珍,用一分便少一分,日后使用,需得更加谨慎珍惜。他郑重地重新贴好封灵符箓,将其小心翼翼收回储物袋中。
伤势尽复,状态甚至尤胜往昔,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探寻出路,以及…搜寻柳师姐与阮师妹的下落。
他长身而起,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所处的这片幽闭空间。
这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地下溶洞,一条水量充沛的地下河在身侧不远处静静奔流,河面宽阔,目光难以企及对岸,只闻潺潺水声不绝于耳,更显此地空寂。
头顶上方,是高不见顶的黑暗穹窿,唯有极高处些许岩隙之中,透下零星几点微光,宛如遥挂夜空的黯淡星辰,为这地底世界提供了些许可怜的光亮。空气潮湿却并无浊气,反而带着水汽浸润岩石与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
他所处的这片浅滩,砂石遍布,面积不大,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皆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浅滩之后,便是湿滑且陡峭的岩壁,难以攀援。
“出路…或在此河上下游,或在这溶洞另有隐秘岔道。”洛灿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他首先将自身神识如潮水般缓缓向外扩散,试图感知更远处的环境。然而,此地似乎依旧存在着某种无形之力,束缚着神识的延伸,虽不似那深渊寒潭处那般令人窒息,却也将其有效范围压制在了方圆八十丈左右,超出此限,便是一片模糊。
神识所及之处,并未发现任何人工斧凿之痕,或是明显的出口路径,唯有天然形成的嶙峋岩壁、蜿蜒水道与千姿百态的钟乳石。
“银璃,看你的了。”洛灿轻轻拍了拍肩头的小家伙。论及在如此复杂幽暗环境中的敏锐直觉与感知能力,银璃远在他之上。
银璃会意,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仔细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每一丝微弱气息。它那双湛蓝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异状。
片刻之后,银璃的注意力似乎被下游方向所吸引,它伸出前爪,指向那边,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呜”之声,显得颇为在意。
“下游么…”洛灿微微颔首。依常理推断,地下暗河多会汇入更庞大的水系,最终寻得出口,向下游探索,寻得出路的可能性的确更大几分。
但他并未立刻动身,目光又投向那水流更为湍急的上游,以及两侧沉默的岩壁。
“不知柳师姐与阮师妹,被那暗流卷向了何方…”一丝忧虑萦绕心头。当时暗流汹涌,变故只在瞬息之间,三人立时被冲散,如今她们是吉是凶,是否也如自己一般侥幸寻得了喘息之机?还是已然…
他强行压下这个令人不安的念头。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自身方位,并设法寻找同伴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沿着湿滑的浅滩,开始向上游方向谨慎探索。行进约莫一里之地,浅滩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逾越的陡峭岩壁,河道于此也变得狭窄异常,水流愈发湍急汹涌,显然继续向上游探索不仅难度极大,且不像有出路的样子。
他遂折返原处,转而向下游探去。下游的浅滩似乎延伸得更远,行了两里多地,仍未见尽头,且溶洞的空间感似乎变得更为开阔了一些。沿途,他留意到几条被河水半淹的狭窄支流岔口,以及一些更为狭小的溶洞缝隙,但大多无法通行。
就在一处水流稍显平缓的河湾岸畔,洛灿的脚步蓦然顿住,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只见一块凸出水面的黑色礁石上,赫然挂着一小片淡青色的织物碎片!那材质与色泽,与他记忆中的玉华门内门弟子服饰,极为相似!
心猛地一沉,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碎片取下。入手冰凉,边缘参差不齐,显是被巨力撕裂所致,更刺目的是,其上沾染着些许已然干涸发黑的暗红血迹。
“是柳师姐…还是阮师妹…”洛灿的心绪难以抑制地向下沉去。这至少证明,确有同伴被冲到了下游方向,而且,很可能已然负伤!
他立刻以此处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神识如梳篦般细细扫过附近的水域、滩涂与石缝。
不多时,他又在不远处一道狭窄的石隙中,发现了一枚几乎被踩踏得不成形状灵光尽失的符箓残片,若非细查,极易忽略。
“需得尽快向下游搜寻!”洛灿不再犹豫,心中已然决断。
他回到最初苏醒的那片浅滩,最后确认再无其他线索遗漏,便带着肩头的银璃,沿着地下河畔嶙峋的怪石与湿滑的路径,向着下游而去。
第349章 无尽头,惊魂
洛灿带着银璃,沿着地下河畔,向着下游方向坚定前行。
溶洞幽深广阔,远超他的想象。月光石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数丈范围,更远处便是无尽的黑暗,唯有潺潺的水声和偶尔滴落的水珠声相伴,显得格外空寂孤清。
他不敢大意,神识始终维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银璃也蹲在他肩头,小脑袋不断转动,鼻翼轻嗅,警惕地捕捉着任何异常。
一路行来,地势总体向下,河道时宽时窄,水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两旁的岩壁多是天然形成,不见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他走了恐怕不下二十里,却依旧看不到丝毫出口的迹象,仿佛这条地下暗河永无止境。
更让他心焦的是,自那处发现破碎衣料和符箓残片的河湾后,便再未能找到任何与柳师姐她们相关的线索。她们就像被这条黑暗的河流彻底吞噬了一般。
周围的支流岔口渐渐多了起来,如同迷宫般四通八达。所幸主河道还算清晰,洛灿紧贴着主河岸行走,避免迷失方向。但银璃能捕捉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少,空气中只剩下永恒的水汽和土石味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心慌感逐渐滋生。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地底,孤独前行,前途未卜,对人的心志是极大的考验。
“辟谷丹也吃完了…”洛灿摸了摸空空如也的丹药瓶,苦笑一声。炼气修士远未到辟谷的境界,食物是必须的。
好在河中有不少一指长短几乎看不清形体的一阶下品鱼类游动。它们灵气微弱,几乎无害,之前洛灿并未在意,如今却成了重要的食物来源。
他停下脚步,用金戈剑精准地刺了几条肥美的灵鱼,简单处理后在指尖凝聚一小团火焰烤熟。鱼肉鲜嫩,虽无调料,却也能果腹充饥,补充体力。银璃也叼了一条,吃得津津有味。
稍作休整后,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五里,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河道中出现了大量从上方崩塌下来的巨大岩石,杂乱无章地堆积着,将原本还算顺畅的河道分割得七拐八绕,形成一片巨大的水下石林区。行走其间,不得不时常攀爬跳跃,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洛灿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穿行时,肩头的银璃忽然再次变得焦躁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断指向四周黑暗的石缝深处。
“又有情况?”洛灿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全力收敛气息,神识仔细地向四周扫描。
起初,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周围死寂一片,只有水声。
但渐渐地,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脊背。
太安静了…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窸窣或鱼儿跃水的声音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的腥臊气味。
银璃的感知没有错!而且,这一次,连他自己的神识也终于捕捉到了!
就在周围那些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岩石缝隙和孔洞之中,开始浮现出无数个光点!一个、十个、百个、千个…数量之多,简直无穷无尽!
它们的气息很弱,单个恐怕连一阶下品都勉强,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洪流!
“什么东西?!”洛灿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上一块三四丈高的巨型岩石顶端,警惕地环顾四周。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摩擦声开始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响起,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向着他所站的巨石涌来!
洛灿不再犹豫,指尖一搓,一枚拳头大小的炽热火球瞬间成型,带着呼啸之声,猛地射向声音最密集的一处黑暗石缝!
轰!
火球炸开,短暂地照亮了那片区域。
只一眼,洛灿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
老鼠!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黑色巨鼠!
每一只都有家猫大小,皮毛油亮,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芒,牙齿尖锐外凸,滴着涎水!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无数石缝中涌出,挤满了下方的每一寸空间,正沿着岩石向上攀爬!那火球炸死了十几只,但瞬间就被更多的鼠群淹没!
“铁齿鼠!一阶初期妖兽!性喜群居,牙尖齿利,能啃噬金石,数量这么多!”洛灿瞬间认出了这种难缠的东西,心中叫苦不迭。
单个铁齿鼠不足为惧,但如此庞大的数量,耗也能把他耗死!一旦被围住,顷刻间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银璃,抓稳了!”洛灿大喝一声。
他双手疾速掐诀,体内灵力狂涌!
“四方熔火盾!”
四面燃烧着熊熊火焰的赤红色盾牌瞬间出现,环绕在他周身,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炽热的高温让最先扑上来的几只铁齿鼠发出凄厉惨叫,浑身焦黑地跌落下去。
但更多的老鼠悍不畏死地扑上来,用身体撞击、用利齿啃噬着火焰护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盾牌上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金光斩!”
洛灿并指如剑,猛地向前一挥!一道凝练无比、锋锐无匹的金色光刃脱离指尖,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横扫而出!
噗噗噗噗!
血肉横飞!一瞬间,至少有二三十只冲在最前面的铁齿鼠被拦腰斩断!残肢断臂和内脏洒落一地!
然而,这恐怖的杀伤力仅仅让鼠潮停顿了一瞬,后方更多的老鼠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更加疯狂地涌了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不行!必须冲出去!”
洛灿一咬牙,不再节省!一枚龙眼大小的爆炎珠出现在手中,看准下方鼠群最密集处,狠狠砸了下去!
“给我滚开!”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地下溶洞中回荡!狂暴的火焰和冲击波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上百只铁齿鼠在爆炸中化为焦炭碎肉!
趁此机会,洛灿脚下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着下游方向猛冲而去!四方熔火盾护住周身,不断灼烧着扑上来的老鼠,金光斩不时挥出,清空前方的障碍。
银璃也没闲着,它站在洛灿肩头,不时张口吐出一道道凝练的银色光束,精准地射穿一只只试图从侧面或头顶偷袭洛灿的铁齿鼠的眼睛或脑袋!
一人一兽,配合默契,在这恐怖的鼠潮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鼠群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两批!仿佛整个地下世界的铁齿鼠都被惊动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穷追不舍!
洛灿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四方熔火盾已经变得明灭不定,金光斩的威力也减弱了不少。
他头也不回地亡命奔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下游跑!绝不能停下!
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声和疯狂的吱吱叫声,紧追不舍…
第350章 潜水,别有洞天
洛灿将身法催至极限,沿着冰冷的地下河岸发足狂奔。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与疯狂的啮齿尖啸如影随形,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低语紧贴耳畔。
他甚至不敢回头,神识向后扫去,只见黑压压的鼠潮如同泼洒的浓墨,汹涌蔓延,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啃噬出累累伤痕!护体的四方熔火盾灵光已黯淡到极致,明灭不定,随时可能溃散。丹田气海内的灵力,更是如决堤般飞速流逝,已然消耗过半!
他奋力向前,然而前方地势却陡然开阔,河岸平坦,几乎寻不到任何可供依托的屏障或狭窄之处,这无疑更利于鼠群展开合围之势!
一直安静伏于他肩头的银璃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低鸣,小爪子带着明显的焦躁,猛地指向正前方!
洛灿心神一凛,凝目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原本宽阔的地下河道竟陡然收束!湍急的河水在此处轰然咆哮,裹挟着万钧之势,疯狂灌入一个仅有丈许宽、数尺高的黑黝黝洞穴之中!那洞穴之后是何种光景,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全然无法感知!
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迟疑!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刹住身形,强行提起一口真气,竭力维持住那摇摇欲坠的四方熔火盾。同时,他右手在储物袋上飞快一抹!
“孽畜,受死!”
一枚铭刻着六道爆炎禁制的赤红圆珠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入身后追得最紧、最为密集的鼠群中心!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撕裂地底的寂静!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灼热的碎片向四周疯狂席卷!鼠潮的前锋瞬间被清空出一片恐怖的空白,残肢断臂与焦糊的鼠尸四处飞溅,追击的势头为之一顿,换来一片混乱而凄厉的尖嚎!
洛灿毫不恋战,借着爆炸余波的掩护,身形猛地一转,一个猛子扎入那冰冷刺骨的湍急河流之中!强大的水流瞬间将他吞没,裹挟着他的身体,不容反抗地冲入了那低矮狭窄的洞穴入口!
刺骨的寒意再次包裹全身。他全力运转起那并不纯熟的避水法诀,收敛周身气息,同时手脚并用,顺应着水流的巨大推力,拼命向着幽暗未知的洞穴深处挣扎游去。
就在他入水后不过两三息功夫,那庞大的鼠潮便如同黑色的洪流般涌至水洞边缘。无数铁齿鼠焦躁地人立而起,猩红的小眼死死盯着哗哗流淌的河水,发出愤怒至极的嘶叫,却终究畏惧那湍急的水流,不敢轻易下水,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消失在黑暗的水洞深处。
一些暴躁的巨鼠无处发泄,竟互相撕咬起来,尖锐的叫声在洞壁间回荡。
最终,在岸边徘徊嘶鸣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鼠群才带着不甘,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隐没于四周黑暗的石缝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鼠尸与空气中弥漫不散的焦糊腥臭。
----------
冰冷,黑暗,窒息的感觉再次将洛灿笼罩。
但与之前不同,此刻他心中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顺着湍急的水流在狭窄曲折的洞穴中快速穿行,洞壁时而宽阔可容数人并行,时而狭窄需屏息潜泳方能勉强通过。
如此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传来愈发响亮的隆隆水声,更有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光亮,穿透幽暗的水体,映入他的眼帘!
有光?!
洛灿精神陡然一振,求生的本能催动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奋力向上方那光亮之处游去!
哗啦!
他的头颅猛地冲破水面,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感。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条更为宽阔、水势浩荡的地下主河道之中,河水奔流不息,激起的水汽氤氲成雾。而最令他心神震撼的是,此处的空间规模远超想象!
抬头望去,穹顶高悬,距离水面恐怕有数百丈之遥!穹顶之上,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宛如倒悬的璀璨星穹,将这片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朦胧的月夜,光线虽不炽烈,却足以让人看清周遭的一切。
放眼四顾,河道两旁不再是逼仄的浅滩,而是出现了大片形态诡谲、色彩斑斓的地下丛林!无数他闻所未闻的、散发着各色微弱荧光的菌菇、苔藓与低矮蕨类植物茂密丛生,其间甚至夹杂着一些高达数丈、枝干扭曲苍白的奇异树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以及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植物清香与某种深沉腐朽气息的味道。
这里……竟是一处被时光遗忘的、瑰丽而充满未知的地下世界!
洛灿无暇细细品味这惊人的发现,奋力划动双臂,游向最近一处覆盖着发光苔藓的河岸。手脚并用地爬上岸后,他立刻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只觉浑身筋骨酸软,丹田之内空空荡荡,灵力几乎消耗殆尽。
银璃也从水中跃上岸边,用力甩动着银亮的鳞片,溅起无数水珠,它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呜”声,转动着小脑袋警惕地打量着这片新奇而又陌生的环境。
强忍着疲惫,洛灿挣扎盘膝坐起,运转功法,丝丝热气自周身蒸腾而起,缓缓烘烤着湿透的衣物。他环视这片静谧而诡异的地下空间,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万万没想到,那绝境之下的仓皇奔逃,竟会将他带入如此一方神奇的天地……
“…暂时摆脱了。”他心有余悸地回望了一眼那依旧水流汹涌的来路洞口,确认再无鼠群踪迹,这才稍稍安心。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几颗回气丹服下,感受着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开始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全力恢复损耗的灵力。
第351章 百年灵乳
在这片被穹顶晶石幽光笼罩的广阔地下世界,洛灿略作调息,待体内灵力恢复些许,便带着银璃开始了谨慎的探索。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覆盖着厚厚一层散发幽蓝或惨绿微光的苔藓,行走其上,几近无声。四周矗立着形态怪诞的苍白树木,枝干虬结扭曲,宛若静默的鬼影。它们的叶片并非寻常绿意,而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边缘同样浮动着微弱的磷光。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奇异的气味,混杂着某种令人心神微清的清新,与植被腐朽的沉闷气息。
此地景象,恍若隔世。洛灿心中暗忖,行动愈发小心,穿行于这些发光的菌丛与扭曲的林木之间。他的神识依旧受到些许压制,但比之先前那段令人窒息的黑暗河道,已舒缓不少。
银璃对此地环境似乎颇为适应,甚至隐现兴奋之色。它不断翕动鼻翼,对那些色彩各异、荧光闪烁的菌类流露出浓厚兴趣。
未行多远,洛灿便在一株巨大、已然腐朽的苍白树根底部,发现了几朵伞盖如碗口大小、通体呈现柔和月白色的菌菇。其表面生有云纹状的荧光脉络,散发出的灵气虽不算磅礴,却异常精纯温和,远胜此前捕获的一阶灵鱼。
虽不识其具体品类,但洛灿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有益灵韵。他小心取出玉刀,将其连根采下,妥善收入玉盒。“也许可用来炼丹,亦或直接服食补充灵力。”他暗自思量。
继续前行,类似发现渐多。岩石缝隙间,生长着赤红如珊瑚的菌丛,潮湿角落里,藏着能自发低鸣、散发宁神气息的蔚蓝小菇,甚至在一处浅水洼旁,他还觅得几株叶片纤细如银丝、凝结着露珠般灵液的异草。
虽皆是不识之物,但对资源匮乏的洛灿而言,无疑是意外之喜。但凡确认无毒且蕴有灵气,他便仔细采摘收起,充实着近乎空乏的储物袋。
银璃也自顾寻到一种它尤为喜爱的、散发淡淡奶香的金色小菇,吃得颇为惬意。
这片地下森林的广袤,远超洛灿预估。他择定一个方向,探索了足数个时辰,沿途地形起伏,穿过由巨型菌类构成的密丛,越过散发硫磺气息的地热溪流,攀爬过由苍白巨树根系交织成的天然拱桥……却依旧望不见这片森林的边际,穹顶上的发光晶石依旧悬于遥不可及之处。
“此地究竟何其辽阔…”洛灿心中暗惊。他甚至怀疑,此处是否仍处于玉华山脉地底,亦或已误入某处不为人知的秘境之中。
长时间的探索加之先前逃亡的消耗,令他渐生疲惫之感。他寻得一处由几方巨岩环抱形成的、相对干燥避风的角落,决定暂作休整。
服下丹药,盘膝坐定,正欲运转功法恢复灵力。银璃则慵懒地蜷伏一旁,细细清理着爪牙。
就在心神即将沉入修炼之际,耳畔除却永恒的水流潺潺与偶尔掠过的地底风声外,竟捕捉到一丝极其微渺、却又迥异于常的声响——
滴答…
并非水珠自钟乳石坠入潭中的清越之音,而是更为凝实沉重,仿佛某种更为粘稠的浆液,滴落石臼中的动静。
洛灿蓦然睁眼,侧耳凝神。
滴答…
又一声传来。声源似乎就在这几块巨岩之后。
心念微动,他起身,悄无声息地绕至岩后。
只见岩石背后,紧贴着湿滑岩壁,有一根毫不起眼、仅如臂粗的灰白钟乳石。此石与周遭同类相比,平凡无奇。
就在这根钟乳石的最尖端,正以极其缓慢之势,凝聚着一滴乳白色的、灵气惊人的液珠!
液珠渐聚渐盈,终至极限。
滴答!
一声轻响,液珠精准坠入下方一个小小的天然生成的石碗状凹陷之中。那石碗内里,已积有薄薄一层同样乳白的灵液,散发着柔和光晕与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
仅吸入一丝香气,洛灿便觉体内灵力流转陡然增速,精神为之一振!
“此物…莫非是石髓灵乳?而且是年份不浅的灵乳!”洛灿又惊又喜,几疑目眩。
他曾于宗门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述!石髓灵乳,乃天地灵气与地脉精华,经特殊岩层漫长岁月蕴化凝结而成,是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
其效神妙非凡,既可极速补充耗损灵力,远胜任何回气丹药,更能滋养经脉、温养神魂、辅助冲破修炼关隘!观此灵乳的色泽、香气及内蕴灵韵,恐怕至少有百年以上火候!
强抑心中激动,他仔细察探四周,确认并无守护妖兽或其他险兆后,方敢小心靠近。
那小小石碗之中,灵乳约莫仅有小半杯之量,然其中所蕴精纯能量,已让洛灿心惊不已。
他取出一个品质最佳的玉瓶,复拈起一支玉勺,极其谨慎地、一点一滴地将石碗中的百年灵乳尽数舀起,注入玉瓶,未敢有半分浪费。
收取完毕,他望向那根仍在缓慢凝聚灵乳的钟乳石,心下明了。这点灵乳,怕是此石耗费上百乃至数百年光阴方能凝聚,欲再得此量,不知需待到何年何月。
“天无绝人之路,诚不我欺!”洛灿握紧手中温润玉瓶,满心欣然。有此百年灵乳在手,无论是用于急速恢复,还是日后冲击境界瓶颈,皆多了一重坚实依仗。
他将玉瓶郑重收起,心绪颇佳,先前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走吧,银璃,前路犹长,或许另有机缘。”他含笑对肩头小兽言道。
银璃似也感知其心绪,轻唤一声,姿态愈发轻盈。
一人一兽休整已毕,神气完足,再度启程,深入这片诡秘而瑰丽的地下荧光之森。
第352章 环壁
怀揣着收获百年灵乳的微喜,洛灿与银璃继续在这片广袤得令人心神摇曳的地下荧光森林中跋涉。
越是深入,这片天地的奇异与浩瀚便愈发凸显。穹顶之上,那些不知名的发光晶石如同万古长存的星辰,挥洒下柔和而永恒的光辉,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浸染得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苍白扭曲的怪木、形态万千散发着幽幽荧光的菌菇与苔藓,以及脚下这片始终柔软潮湿的土地,共同构筑了一个既寂静无声又充满未知的陌生世界。
他始终循着那条奔腾不息的地下暗河主流方向前行,这是他在此茫茫幽暗中唯一能明确把握的坐标。河岸两侧的地貌起伏不定,时而是开阔的、铺满发光蕨类的平缓地带,时而又需费力攀爬由虬结的巨大树根与嶙峋岩石构成的斜坡。
探索的历程漫长且多半枯燥,大部分时光里,周遭唯有暗河的流淌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风声,以及他们自己踏在松软地面上的足音。
在攀爬一处覆盖着厚厚荧光苔藓的湿滑陡坡时,银璃忽地对生长在坡面上的一种不起眼的小花产生了浓厚兴趣。那小花形如碎玉,色泽洁白,星星点点散布着。银璃用小爪子轻轻扒拉,喉间发出好奇的呜声。
洛灿初时并未在意,但当他靠近细观,却隐约察觉到那些小白花周围的天地灵气,似乎比别处更为清新活跃几分。他心中微动,小心地以匕首挖掘,发现其细密的根须竟紧紧缠绕着几块蕴藏着微弱但纯净灵气的乳白色小石子。
这些奇异的小花,似乎能汲取石中灵气以滋养自身。洛灿谨慎地将几株完整的小花连同那几块灵石子一同收起,放入特制的玉盒中。虽暂不知其名与用途,但感其灵气纯净温和,想来并非凡物,或有用处。
继续前行甚远,空气中水汽愈发厚重,渐渐形成了朦胧的薄雾,缭绕在林间。前方传来隆隆水声,其源却非主河道,而是来自于一侧高耸的岩壁。
走近观之,竟是一道自数十丈高穹顶裂缝中垂落的小型地下瀑布!瀑布水量不算丰沛,却如一道银亮匹练,飞珠溅玉,注入下方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潭边水汽氤氲,灵雾弥漫。
而在那瀑布常年冲刷的湿润岩壁两侧,背阴避光之处,洛灿目光敏锐地发现了数片巴掌大小、色泽深紫近墨、形状酷似灵芝的异菌。
它们紧紧吸附在岩石表面,菌盖之上生有天然的云状环纹,触手之感冰凉滑腻,隐隐散发出的灵气波动沉凝厚重,远胜他此前采集的任何一株一阶灵草。他费了些许工夫,才小心翼翼地将这几片显然不凡的灵菌完整采下,妥善收藏。
类似的发现断断续续,往往需要艰苦跋涉数个时辰方能偶遇一株,且每次所见的灵植种类、外形、所依存的生态环境皆不尽相同,令洛灿眼界大开,同时也越发谨慎。凡有不识之物,他便依据其灵气属性的强弱与特质,分门别类,用不同的玉盒盛装封存。
他也曾尝试远离河岸,向森林更深处探索。然而,那些区域愈发幽暗死寂,那种无处不在、源于未知的压抑感也如潮水般涌来,肩头的银璃会表现出明显的不安与抗拒,发出低低的警告性嘶鸣。洛灿从善如流,不再冒险,始终保持在距离河岸不算遥远的相对安全区域活动。
如此,他在这片奇光异彩的地下森林中且行且探,边恢复灵力边留意四周,时光悄然流逝,又是大半日过去。
终于,前方的景致开始呈现出显着的变化。
那些苍白扭曲的怪木逐渐变得稀疏,视野尽头,取而代之的是愈发高大、如同天然城墙般巍然耸立的青灰色岩壁!这些岩壁向上融入那高远难及的发光穹顶,向左右两侧延伸望去,竟似无边无际,赫然将前行的陆路彻底阻断。
洛灿沿着这环形岩壁的基底行走了很长一段,愈发确认这片岩壁仿佛一个巨大的天然围栏,将荧光森林的核心区域紧紧包裹在内。而那条一路指引方向的地下暗河,则从岩壁底部一个巨大、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洞穴中奔涌而出,水声轰鸣,继续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流淌。
环顾四周,除了这个巨大的出水洞口,便只有在岩壁高处零星分布的些许大小不一、内里漆黑一片、深浅莫测的洞穴,目光所及,再无其他明显的出路。
“已是尽头了么?”洛灿仰望着那高不可攀的环形岩壁,眉头紧锁。出路难道在那些高处的洞穴之中?还是沿着暗河潜入那轰鸣作响的出水洞?
他仔细审视着那些高处的洞穴,最近的离地也有数十丈之遥,岩壁湿滑陡峭,遍布青苔,攀爬难度极大。且洞穴内部深邃黑暗,以神识探入,竟如石沉大海,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与回响,吉凶祸福,实难预料。
至于暗河涌入的那巨大出水洞,水流湍急汹涌,轰鸣声震耳欲聋,内里情形更是完全未知,贸然潜入,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极大的险境之中。
一时间,他似乎再次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局。
“暂且不必急于抉择。”洛灿强压下心底升起的一丝焦躁,决定先在这岩壁之下的区域仔细搜寻一番,或能有所转机。
他调整方向,开始紧贴着环形岩壁的基础缓缓探索。此处的植被与森林内部略有差异,多是各种喜阴湿的苔藓与地衣,在幽暗中散发着各自不同的微弱光芒,铺陈开来,宛如一条异色的地毯。
行至一处岩壁向内深深凹陷、形成的一个天然浅石窟穴时,洛灿的脚步蓦然顿住。
这石窟内部颇为干燥,与周围环境的潮湿形成鲜明对比。而就在石窟最内侧,紧靠着岩壁的角落,一株形态奇特的灵植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灵植高不过半尺,生有九片狭长而肥厚的叶片,叶片质地温润,呈现出一种澄澈的黄玉色泽,其上叶脉天然生成道道金线,隐隐有灵光如水般流转闪烁。
植株顶端,孤零零地悬着一枚龙眼大小、浑圆无比的朱红色果实。果实表面光滑如玉,色泽鲜艳欲滴,更有一股异常馥郁诱人的甜香散发开来,仅仅吸入一丝,便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体内灵力似乎都随之活泼了几分。
这株灵植,无论其独特的形态,还是那内蕴宝光、远超寻常的灵气波动,皆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不凡气韵!
“此物是…?”洛灿虽不识其名,但心知这绝非此前所见的那些普通灵草可比,定然是某种天材地宝!
他心头一阵热切,正欲上前仔细端详,辨其究竟。
便在此时,一直安静蹲伏在他肩头的银璃,猛地全身鳞片倒竖,身体紧绷如弓,一双竖瞳死死盯住那株灵植后方的石窟黑暗深处,从喉咙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极度警惕与威胁意味的低沉咆哮!
“吼!!”
有东西潜藏在那里!
第353章 危险
石窟深处,那株黄叶衬着朱果的奇异灵植静静而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异香丝丝缕缕,无声地撩拨着心神。
洛灿的身形却骤然定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线缠绕,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僵直。一滴冷汗自额角无声滑落,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银璃喉间发出低沉警告的同时,一股带着明确警告的恐怖气机,骤然自石窟最深沉的阴影中探出,将他周身牢牢锁住。
这气机凝练锋锐,竟让他恍惚间忆起了深渊潭底那不可名状的巨兽所带来的渺小之感。虽无后者那般浩瀚磅礴,但其凝聚于一点的威胁,那种仿佛下一瞬就能将自己神魂撕裂的锋锐,却更有过之。
黑暗深处,似乎藏着一柄无形之刃,已然虚悬于他的眉心之前。无需言语,那冰冷的杀意已昭示一切——再进一步,或对那灵植再生半分妄念,便是雷霆一击。
时间在此刻仿佛变得粘稠。洛灿周身肌肉紧绷如铁,体内灵力如暗流般急速运转,随时准备撑开熔火盾。但他不敢有任何微小的异动,生怕一丝气机的牵引,便成为点燃火药桶的那点星火。
银璃的低吼渐渐平息,它同样感知到了那来自黑暗深处的可怕存在,小小的身躯微微伏低,湛蓝色的眼眸中警惕之色更浓,却并未显出太多畏惧,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僵持,在无声中蔓延,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石窟深处的存在始终未曾显露真容,唯有那道冰冷的杀意牢牢钉在洛灿身上,不曾有半分减弱。
洛灿心念电转,尝试着,以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将微微前探的右脚,向后挪动了寸许。
那道锁定他的气机似乎随之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但并未加剧,凛冽的杀意也维持在原状。
有转机!
洛灿心中稍安,不敢有丝毫松懈,维持着最高程度的警惕,开始以一种近乎嵌入时间的缓慢节奏,一点一点地向后挪移。每一步都轻若鸿毛落地,不敢带起丝毫尘埃,目光更是不敢从石窟深处那团吞噬光线的黑暗中移开分毫。
他就这样,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极其缓慢地退出了石窟的范围,退到了凹凸不平的岩壁之外。那道冰冷的杀意依旧如影随形,直到他完全脱离石窟区域数丈之远,才如同雾气遇阳,缓缓消散,最终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洛灿知道,它必然还在那里,在永恒的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外界的一切。
直到那股令人神魂皆悸的压迫感彻底消失,洛灿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银璃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但仍不忘回头朝着石窟方向瞥了一眼,喉间发出低低的、带着不满的咕噜声。
“好险…”洛灿抬手抹去额际的冷汗,心有余悸,“那究竟是什么…气息竟如此骇人…”他甚至连对方是何种存在都无法分辨,是妖兽?是精怪?还是其他什么之物?
“呜…”银璃抬起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脖颈。
“明白了,不碰它的东西便是。”洛灿苦笑一下,伸手揉了揉银璃毛茸茸的小脑袋,“看来这处地界,并非善予之地,见到灵物便起意,实属不智,往后需得更谨慎些才是。”
经此一遭,他心中因收获灵乳与诸多奇异灵植而生出的那点侥幸与热切,彻底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深重的谨慎。这片瑰丽的地下世界,机遇之下,潜藏着的是未知而致命的杀机。
他远远绕开了那座诡异的石窟,继续沿着弧形岩壁探索,但不再将全部心神放在搜寻灵植上,而是分出更多精力,仔细观察着周遭环境的一切细微之处,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出路。
又前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除了又发现几种虽不认识、但灵气明显寻常的一阶苔藓类植物外,并无其他值得注意的收获。头顶上方那些黑黢黢的洞穴依旧遥不可及,暗河入口处传来的轰鸣也依旧沉闷而恒定。
站在巨大的岩壁之下,仰望着这片既瑰丽雄奇又死寂沉沉的地下世界,洛灿心中忽有所感。
“如此奇绝景致,如此多未曾得见的灵植异矿…若能将其形貌特征一一记录,带回宗门,其价值定然非同小可!即便我自身见识浅薄,无法辨识,柳师姐、张师叔或是宗门内的长辈师叔们,定然有识得之人!”
此念一生,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叠质地特殊的留影符箓。
他先是选取了几个能最大限度展现此地恢弘与奇特的视角,将这片地下世界的整体景象——那高远难及、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穹顶,那片苍白诡异的怪木森林,那奔腾不息、水汽氤氲的地下暗河,以及眼前这环绕四周、布满孔洞的巨型环形岩壁——逐一细致地记录于留影符中。
接着,他开始重点记录此行所采集到的各种奇异灵植。他小心翼翼地将之前收获的几种最具代表性的灵植取出,置于合适的光线与背景之前,依次激发留影符。符箓灵光微闪,将这些灵植独特的形态、色泽、纹理,乃至其生长环境的细微特征,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其中。
“月白云纹菇”、“金色奶香菇”、“根须缠绕灵石的奇异小白花”、“深潭边采集的紫云芝”、还有那几块蕴含着精纯灵气的乳白色石子……他都一一为其留下了详细的影像记录。甚至连那处飞泻的瀑布、幽深的寒潭,以及发现百年灵乳的那面湿润岩壁周遭的环境,他也特意折返回去,补充了数张留影。
至于那株招惹不起的黄叶朱果灵植,他只是远远地对着那座石窟的外部轮廓与环境记录了几张,并未敢再次靠近,更未尝试将符箓对准石窟内部,去拍摄那灵植本身,唯恐再次惊动那潜藏在黑暗中的可怕存在。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叠承载着珍贵影像的符箓小心整理好,重新收回储物袋,心中这才感觉踏实了许多。
妥善收好留影符,洛灿再次抬头,目光扫过那些高悬于岩壁之上、如同巨兽眼瞳般的黑暗洞穴,最终落在那发出永恒轰鸣的暗河入口。
“出路…究竟藏在何处?”他低声自语,眉宇间带着思索与探寻。肩头的银璃似乎也感知到他的困惑,学着它的样子,歪着小脑袋,一双灵动的眼眸同样望向那些深邃的洞口,仿佛也在帮他一起寻找着离开这片地下世界的蛛丝马迹。
第354章 环壁洞窟
洛灿沿着环形岩壁缓步而行,脚下是湿滑的岩石与偶尔凸起的晶簇。地下暗河在身侧奔流不息,轰鸣声在偌大的空间内层层回荡。他小心翼翼地越过几处被河水长期冲刷形成的凹陷,终于来到了暗河的对岸。
此岸景象与对岸迥异。岩壁更为陡峭嶙峋,仿佛被巨斧胡乱劈砍过,令人心惊的,是那岩壁之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洞穴入口。它们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眼睛,镶嵌在灰褐色的岩体之中,小的仅能容孩童钻入,大的却似城门洞开,幽深不知尽头,散发出古老而危险的气息。其数量之多,分布之广,远超河对岸所见。
洛灿在一块较为平坦的黑色礁石上驻足,仰望着这片堪称壮观的洞窟群,眉头微蹙。出路或许就隐藏在这无数洞口之一背后,但可能这只是通往更复杂、更危险地底的起点。
他凝神观察,试图从这些洞穴的分布、形状或是周围环境的细微差别中找到某种规律或提示。目光扫过几个较大的洞口,注意到其中两个边缘有水流长期侵蚀的光滑痕迹,另一个则挂着些许新鲜的、带着泥土的爪痕。然而,信息依旧支离破碎,难以拼凑出清晰的指向。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陡然传来,并非来自头顶,更像是从地底深处或前方岩体内部迸发。声音在这封闭空间内被放大、扭曲、反复折射,一时间竟难以判断其确切来源。仿佛来自左侧,又似在右前方回荡。
洛灿瞬间绷紧全身,神识如网般竭力撒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和声源余韵。然而,岩壁对神识的干扰比预想更强,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而混乱。
“吼。”肩头的银璃却动了动鼻子,耳朵敏锐地转向暗河下游的方向,也就是那片密集洞窟群的深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示声。
洞内有人?什么东西制造了这声响?会不会与柳师姐有关?
这个念头让洛灿的心提了起来。他不再犹豫,将金戈剑持在手中,同时扣住一枚冰凉坚硬的爆炎珠,对银璃低语一句,“跟紧我。”
随即,他迈步踏入了一个较为宽敞、边缘有水流痕迹的洞穴入口。
光线骤然被吞噬,月光石的光芒仅能照亮身前数步之地,再往前便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水汽、厚重的土腥,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菌类繁殖的微甜腐败气息。脚下地面湿滑,覆盖着薄薄的淤泥和碎石。
洞穴初入时颇为宽阔,可行走一段后,通道开始收窄,并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一条主道继续向内延伸,深邃不知尽头,另一条则偏向左侧,更为狭窄陡峭。
洛灿略一思索,选择了主道。他一边前行,一边以指为笔,用微不可察的灵力在岩壁不起眼处留下极淡的印记。神识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堪堪能覆盖周身十数丈范围,且感知到的景象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接下来的路途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地下洞穴网络远比想象中复杂。通道蜿蜒曲折,岔路频现,有时看似通向深处,走上一段却发现是死路,岩壁上布满凿刻的痕迹,似是某种妖兽的巢穴,早已废弃。有时选择一条支路,七拐八绕之后,竟又从另一个洞口钻出,回到了似曾相识的主干道上。他留下的印记,偶尔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次出现,无声地诉说着这迷宫的诡谲。
“天然形成的迷宫,还是…”洛灿心中凛然,更加提高了警惕。
在一段尤为阴暗潮湿的岔道中,数道灰影悄无声息地从头顶岩缝扑下,带着腥风直袭面门!是几只一阶中期的影牙鼬,动作迅捷,齿爪闪烁着寒光。
洛灿反应极快,心念微动间,数道凝练的金芒便自指尖迸发,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向那几道灰影。
“噗嗤”几声轻响,影牙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金芒贯穿,重重摔落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银璃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便继续专注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清理了这些小麻烦,洛灿继续深入。黑暗与重复的景象不断考验着耐心与方向感。除了又遭遇了几群栖息在岩壁上的毒涎蝠,以类似手法轻松解决外,再无所获。那声引人而来的爆炸,也再未响起,仿佛只是地底一次偶然的叹息。
他甚至怀疑是否判断失误,准备依据标记原路折返,另寻入口尝试时,前方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持续的窸窣声,伴随着一股逐渐浓郁的的怪异气味。
银璃立刻弓起身子,双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洛灿停下脚步,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贴着冰凉粗糙的岩壁,缓缓向前摸去。
拐过一个近乎直角弯道,眼前豁然稍显开阔,是一处不大的洞窟。然而洞内的景象,却让人脊背生寒。
几具尚带着新鲜血丝的骸骨散乱地倒在地面上,从骨架形态看,应是属于某种狼形和大型犬类妖兽。血肉已被啃食殆尽,只余些许筋络粘连在森白的骨头上,浓重的血腥气正是由此而来。
而在这些骸骨周围,数十只拳头大小、甲壳黝黑锃亮、长着锯齿般口器的甲虫,正忙碌地爬动着,啃噬着最后一点残渣。这些甲虫显然感知到了活物的靠近,立刻停止了进食,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无数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如同涌动的黑色潮水,向洛灿涌来。
黑鍪甲虫,一阶初期妖兽,单体弱小,但群起而攻,甲壳坚硬,颇为难缠。
洛灿眼神一冷,并未后退。
“金丝缠。”
无声无息间,十数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金色灵线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网,精准地罩向虫群。金线或缠绕束缚,或直接穿透甲壳,所过之处,甲虫纷纷被切割、撕裂,发出密集的碎裂声和短促的嘶鸣。
片刻之间,这群黑鍪甲虫便化为一地残破的甲壳和粘稠的绿色汁液,再无一丝动静。
解决了这些扰人的虫豸,洛灿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上的骸骨和战斗痕迹。血迹尚未完全干涸,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半日。骸骨上的爪痕深可见骨,撕裂伤遍布,显然是被更强大的捕食者以碾压性的力量猎杀。
“是之前的爆炸声惊动了它们,还是……”他沉吟着,目光掠过狼藉的地面,最终投向洞窟另一端那几个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岔路口。腥臭的气味,似乎正是从其中一个洞口内隐隐传来。
第355章 残破骸体
洛灿在错综复杂的洞窟迷宫中持续穿行,四周岩壁湿冷,仅有月光石散发出微弱光芒,映照出前路无尽的黑暗。他早已失去时间流逝的准确感知,只能依靠神识谨慎探查,配合银璃敏锐的嗅觉,一次次避开死路,选择那些似乎能通往更深处的路径。
途中遭遇了几波蛰伏在暗处的低阶妖兽,大多形如巨鼠,獠牙外露,眼眸泛着嗜血红光。洛灿不欲纠缠,指尖金芒闪动,细若游丝的金线无声缠绕,一点凝练金刺破空而出,皆精准命中妖兽要害,使其来不及发出警示便颓然倒地。他将尸体稍作处理,不留血腥,继续前行。
这般不知过去多久,当他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岩缝中侧身挤出时,鼻翼微动,捕捉到一丝异样——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灼热焦糊气味,与洞窟中固有的土腥霉味格格不入。
是那声遥远的爆炸残留。
他精神一振,立刻凝神分辨。银璃也昂起小脑袋,鼻尖轻耸,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最终明确指向迷宫更深的一条岔路。那通道更为幽暗,入口处乱石堆积,仿佛曾被外力冲击过。
“是这边了。”洛灿低语,毫不犹豫踏入其中。
循着那丝微弱却顽固的气息前行,通道内的焦糊味与紊乱的灵力余波逐渐清晰。他更加小心地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庚金诀》运转之下,灵力内蕴如深海,脚步踏在碎石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途中又遇到两只盘踞在转角、形如蜥蜴的妖兽,他仍是金丝缠与金芒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麻烦,力求速战速决,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动静。
通道逐渐变得开阔,前方不再是月光石单调的光晕,隐约有更为复杂、微弱的光线透入,带着一丝空旷感。那爆炸残留的气息也浓郁到了顶点,源头近在咫尺。
他加快步伐,穿过最后一段倾斜向下的狭窄坡道,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他已走出了那片令人心神疲惫的洞窟迷宫,置身于另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此地与先前那片生机诡异、遍布发光植物的森林截然不同。穹顶高悬,没入上方深沉的黑暗,仅有点点稀疏的、似乎能量即将耗尽的晶石镶嵌在岩壁高处,投下斑驳而微弱的光斑,使得整个空间都沉浸在一片压抑的昏沉暮色里。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古老的气息,混合着金属锈蚀和万年尘埃的味道,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沉滞感。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地下暗河流淌声在这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的死寂。
他回头望去,身后岩壁上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口,黑黢黢如同蜂巢,显然迷宫的出口远不止他走过的这一处。想到自己在其中耗费的心力与时间,能寻到正确路径,实属侥幸。
“总算是出来了…”洛灿心下稍松,但目光立刻被这片新天地的诡异氛围所吸引。他凝神观察,脚下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和坑洼,散落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岩石碎片,以及一些明显带有加工痕迹、却已严重风化锈蚀的金属碎块,难以辨认其原本用途。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昏暗的空间,当移至中央区域时,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片最为深沉的昏暗中,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如同陨落的太古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之上!
其绝大部分躯体被厚厚的尘埃、崩落的岩块以及不知名的杂物所掩埋,裸露出的部分呈现出一种黯淡无光、仿佛被岁月吸干了所有活力的金属质感。
躯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划痕,巨大的撕裂伤口狰狞可怖,更有一些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像是被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砸出。
它的造型奇特而扭曲,绝非自然造物,隐约能分辨出某种流线型的轮廓和支撑结构的骨架,但大多已断裂、弯曲,呈现出一种支离破碎的惨状。
它就那样无声地横卧着,散发着一种跨越了无尽时光的苍凉与死寂。洛灿站在其脚下,仰望着这庞然巨物,只觉自身渺小如尘。
“这……究竟是什么?”洛灿心神剧震,脑海中闪过种种猜测——是某种超乎想象的法宝残骸?还是传说中上古巨型的战争傀儡遗骨?无论何种猜想,都无法完全解释眼前这超乎认知的造物。
即便它已残破不堪,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化作历史的尘埃,但那沉寂的躯壳之中,依旧隐隐散发出一丝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压余韵,那是远超他目前境界所能理解的层次。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留影符,注入灵力,将这震撼心灵的残骸景象从头至尾、细致地记录了下来。此物诡异,或许宗门典籍中会有记载。
收起留影符,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探究欲望。当务之急并非研究这古老残骸。他收敛心神,再次仔细感知空气中那缕引导他前来的爆炸气息,目光随之投向残骸的后方区域。
他握紧金戈剑,示意银璃保持警惕,一人一兽开始小心翼翼地绕向残骸后方。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各类碎片,行走其间,需得时刻留意,避免发出声响或触发未知的危险。
越是靠近残骸后方,那股焦糊气味和灵力爆散后的紊乱气息就越发浓烈刺鼻。
终于,在绕过一段如同巨兽肋骨般断裂翘起的巨大金属结构后,预料中的场景呈现在眼前。
一片相对空旷的地面上,景象狼藉。焦黑的灼烧痕迹遍布,大大小小的爆炸坑洞如同麻点,地面翻卷,碎石遍地。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躁动的火煞之气,以及一种锐利的金系灵力爆散后的锋锐余波,刺痛着皮肤。
洛灿立刻上前,蹲下身仔细勘查。
“破坏力凝而不散,范围控制精准,…是修士,而且动用了不止一种攻击符箓。”他捻起一点尚带余温的焦黑泥土,指尖微搓,又仔细观察爆炸坑边缘的形态与残留的能量属性。作为炼器师,他对各种属性的灵力波动较为敏感,虽不精符道,也能大致判断出此地曾动用了多种一阶上品的攻击性符箓。
“交手相当激烈…”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扫过现场的每一寸土地,试图寻找更多线索,“只是…为何不见血迹,也无尸体残留?是被后续手段清理了现场?”
他扩大搜索范围,不放过任何角落。银璃也在一旁低伏着身子,鼻尖贴着地面,仔细嗅探。
忽然,银璃在一处相对完整、能够遮挡视线的巨岩后方,发出了短促而低沉的“吼”声,并用爪子轻轻扒拉地面。
洛灿立刻悄声靠近,只见在那岩石背光面的阴影下,地面上有一个几乎被落尘完全覆盖的模糊印记。他俯身,轻轻吹开浮尘,一个略显仓促、前端深而后跟浅的脚印轮廓显现出来。脚印不大,式样与村民所穿布鞋迥异,似乎其主人曾在此短暂驻足,而后迅速离去,方向指向这片地下空间更幽深的黑暗。
第356章 循迹
洛灿的目光凝注在岩壁后方那个几乎被尘土掩埋的浅淡足印上,心中疑虑渐生。这枚足迹虽然模糊不清,却足以证明先前在此激斗的修士中,至少有一人离开了此地。
虽无法从单一足迹推断更多细节,但既然有了方向,便不容错过。在这诡谲难测的地底深处,寻得其他活人踪迹,或许就能找到脱困的线索。
“银璃,我们循迹去看看,务必谨慎。”洛灿压低声音,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以最节省心神的方式缓缓铺开神识,警惕着前方与四周的动静。
银璃会意,轻盈跃上他的肩头,鼻翼微微翕动,专注地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留气息。
这一人一兽,便沿着那模糊足迹所指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前探去。
环绕着那艘残破巨舟的这片地下空间,远比预想中更为辽阔,地形也愈发复杂难行。脚下不再是平坦地面,而是布满了巨大的冲击坑洼、散落各处的金属碎片,以及嶙峋突兀的怪石,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四周光线依旧昏暗,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晶石微光,如同永恒不变的星辰,指引着方向,却又仿佛永远无法触及。
追踪的过程颇为艰难。那离去之人显然也极为谨慎,刻意抹去了大部分痕迹。除了偶尔在松软泥土或积尘上发现的半个几不可辨的足印外,几乎再无其他明显线索。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与气味也极其微弱,断断续续,难以把握。
所幸银璃的嗅觉远超寻常,总能在气息即将彻底断绝之际,重新寻到那微弱的指向。
他们穿过一片如同经历浩劫的金属残骸堆积区,手脚并用地攀过一道由断裂的巨型结构形成的陡峭坡地,前方的景致再次为之一变。
一道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撕裂开的地底裂缝,横亘于前。裂缝深不见底,向下望去,唯有令人心悸的漆黑,隐隐有阴冷的气流自深渊底部盘旋而上。裂缝对面,则是更加昏暗、怪石嶙峋的未知区域。
而他们一路追踪的线索,到了这裂缝边缘,似乎戛然而止。
洛灿蹲伏在裂缝边缘,凝神细察。此处的岩壁坚硬异常,难以留下足迹。对岸与此地相距十余丈,绝非轻易可以跨越的距离。
“莫非对方是御空而过?…沿此裂缝下去了?”洛灿眉头紧锁,心中推测。
正在他思索之际,肩头的银璃忽然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裂缝边缘一块微微凸起、形状颇为奇特的岩石。
洛灿心念微动,俯身仔细看去。只见那岩石靠近裂缝深渊的一侧,表面有着几道极其细微、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向下搜寻。
果然!在下方约两三丈处的裂缝岩壁上,有一处极为隐蔽、勉强可供立足的狭窄平台!而从那个平台的位置看去,岩壁上似乎天然形成了一系列凹凸不平的突起和狭窄的缝隙,蜿蜒向着斜下方延伸,构成了一条险峻却能绕过这道天堑的隐秘路径!
“选择如此精妙的路线,若非有心追寻,绝难发现。”洛灿心中暗忖,留下痕迹之人,显然对此地地形颇为熟悉。
不再犹豫,他示意银璃抓稳,看准下方平台的落点,身形如落叶般悄然向下飘落,精准而轻盈地踏足在那狭窄的平台之上。
平台仅能容一人立足,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洛灿凝神静气,开始沿着那条紧贴岩壁、险峻异常的小径,缓缓向下,而后转向斜前方,谨慎移动。
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精神高度集中,稍有疏忽,便是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结局。洛灿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壁虎游墙,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在昏暗的光线下艰难前行。
如此向下斜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脚下地势终于逐渐平缓,两侧的裂缝岩壁也开始收拢靠拢。前方显现出一个可供通行的、相对宽阔的岩石隘口。
穿过隘口,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此处仿佛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群,无数大小不一的洞穴,如同蜂巢般密布在四周高耸的岩壁上。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地面,其间分布着深浅不一、映着微弱反光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硫磺气味。
而到了这里,那原本几乎中断的追踪线索,竟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不仅银璃捕捉到的气息明显变得浓郁,洛灿更是在湿滑的地面上,发现了数点早已干涸发黑、凝滞在岩石表面的血迹!
“有人受伤了,而且争斗仍在持续!”
他立刻循着血迹与岩石上新增的打斗刮擦痕迹,在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溶洞通道中快速穿行。前方的痕迹越来越新鲜,甚至偶尔能听到从洞穴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灵力碰撞与爆鸣之声!
对方,就在前面不远!
洛灿彻底收敛声息,压低身形,借助岩柱、水洼和阴影的掩护,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
终于,在小心翼翼地穿过一个尤为狭窄的洞口后,他踏入了一处相对宽敞、布满了巨大钟乳石的地下石厅。
争斗之声在这里变得清晰可闻。
他迅速隐入一根足够粗壮的钟乳石后方,缓缓探出视线,望向石厅中央。
只见那里,两道身影正激烈缠斗!
其中一人,身着玉华门内门弟子的青色服饰,身形窈窕灵动,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舞动间带起道道青色鞭影,柔韧缠绕,凌厉抽击,试图阻挡对手的攻势。
然而,她此刻的情势显然极为不利。面色苍白如纸,唇角残留着一抹未干的血迹,呼吸急促而紊乱,挥出的鞭影虽然依旧迅捷,却隐隐透出力不从心之感,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灵力消耗也不小。她的步伐也不复往日轻盈,显得沉重而迟滞。
她的对手,则是一名身着暗红服饰、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洛灿认得他,正是当初一同被卷入深渊的血影堂付师兄!此刻的付师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狞笑与贪婪,双手挥舞间,道道污秽腥臭的血色煞气如同活物毒蟒,不断扑向柳茹之,疯狂侵蚀着她的青色鞭影与护体灵罡。他修为本就比柳茹之稍胜半筹,此刻更是全力猛攻,招招狠辣,已完全占据上风!
“柳道友!何必再做这无谓挣扎?!”付师兄一边加紧攻势,一边发出阴恻恻的笑声,“乖乖将那木灵精粹双手奉上,付某念在相识一场,可大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若再冥顽不灵,待我亲手将你擒下,定叫你尝尽血煞蚀骨之苦,后悔来到这世上!”
柳茹之紧咬下唇,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长鞭使得更加拼命,鞭影如暴雨倾泻。然而任谁都看得出,她已是强弩之末,落败被擒恐怕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藏身于钟乳石后的洛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股混合着愤怒与焦急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柳师姐还活着!
而那血影堂的邪修,竟也活着。
没有丝毫犹豫,洛灿眼神一寒,右手悄然扣住了一枚爆炎金梭,体内灵力开始如暗流般悄然涌动,蓄势待发。
第357章 偷袭
藏身于嶙峋钟乳石后,洛灿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住石厅中央缠斗的两人。
柳茹之此刻处境堪忧,青藤鞭挥动间虽竭力抵挡,护体灵光却已明灭不定,摇摇欲坠。那付师兄攻势愈发凌厉猖獗,口中秽语不断,显然自认胜券在握,猫捉老鼠般戏弄着对手。
时机稍纵即逝,容不得半分犹豫!
付师兄全力催动血煞,一道猩红匹练直取柳茹之胸腹,自身侧面空门大露。
动了!
洛灿身形如鬼魅般自石后暴射而出,右手猛地一扬!
“咻——!”
一道刺目金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它化作一道死亡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取付师兄肋下!
几乎在金梭脱手的同一瞬,洛灿神识引动,金戈剑铿然出鞘,凝练的金色剑罡后发先至——
“金虹贯日!”
剑光如电,斩向那几道正死死缠绕侵蚀着柳茹之青藤鞭光的污秽血煞!嗤嗤声响中,血煞应声而断,顿时让柳茹之压力一轻!
这突如其来的袭杀,尤其是那枚散发着令人心悸毁灭波动的金梭,让付师兄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料到这幽暗之地竟还藏着第三人,出手便是如此歹毒的绝杀!
“小畜生!安敢偷袭!”惊怒交加的厉喝声中,付师兄招式已老,避无可避!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腰间玉佩之上,玉佩血光狂闪,瞬间撑起一道厚实的血色光罩,将其周身牢牢护住。
“轰隆——!!!”
爆炎金梭狠狠撞在血色光罩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色的毁灭性能量与粘稠的血色护罩疯狂对冲、挤压、湮灭!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付师兄的身影,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地面龟裂,碎石激射如雨!
血色光罩剧烈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最终在付师兄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崩碎!那枚玉佩亦随之“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光罩虽破,却也抵消了金梭大半威能。付师兄被残余气浪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虽未受重创,但保命之物被毁,心中又惊又怒,更夹杂着一丝肉痛。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他被爆炸震得身形不稳、心神微分之际,一道银影如电,悄无声息地贴近他身后!
小家伙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小口一张,一道凝练无比的银色光束疾射而出,击中付师兄因后退而暴露出的右脚脚踝!
“噗!”
银光闪过,付师兄护体灵力竟如纸糊般被洞穿,脚踝处瞬间多了一个焦黑的窟窿,鲜血汩汩涌出!
“呃啊——!”钻心剧痛传来,付师兄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脚下顿时一软,身形踉跄,几乎栽倒在地。
“柳师姐!”洛灿急呼。
无需多言,柳茹之岂会错过这绝地反击的良机?她强压翻涌的气血,美眸中寒芒乍现,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手中青藤鞭!
“青藤锁元!”
那青藤鞭瞬间活了过来,鞭身翠光大盛,化作一道灵动无比的青色蛇影,不再以硬碰硬,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巧妙地绕过仓促回防的血煞,刁钻无比地缠向付师兄受伤的右腿与持刀的右臂!
付师兄魂飞魄散,拼命催动血煞想要挣脱,却因脚踝受创,身形迟滞,慢了半拍!
“嗤——!”
青藤鞭梢如毒蛇吐信,虽未能将其彻底束缚,却狠狠抽击在他左肩之上。蕴含着乙木精气的鞭劲透体而入,不仅留下了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更让他左半身灵力运转陡然一滞!
“啊!贱人!我必杀你!!”接连受创,付师兄彻底陷入疯狂!他怨毒的目光瞬间越过柳茹之,死死锁定了一击之后正欲后退回气的洛灿。
所有的怒火与杀意,此刻尽数倾泻向这个坏他好事的炼气七层小子!
“小杂种,纳命来!”他嘶吼着,竟完全不顾身后的柳茹之,忍着脚踝与肩头的剧痛,身形强行前扑,双手血煞之气疯狂涌动,凝成两只硕大无比、指甲锋利的血色鬼爪,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铺天盖地般向洛灿抓去!
洛灿脸色一白。方才为求一击必杀,他几乎耗尽了大部分灵力催动金梭与金虹贯日,此刻正是气海空虚之际。
面对一位炼气九层后期修士含怒的疯狂扑杀,那排山倒海般的灵压几乎让他窒息!
他毫不犹豫,四方熔火盾瞬间浮现周身,同时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向后急退。
“砰!砰!”
血色鬼爪狠狠抓在熔火盾上,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仅仅两次交击,本就不以坚固着称的熔火盾便灵光爆散,轰然破碎!
一股巨力透体而来,洛灿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钟乳石柱上,才滚落在地。他只觉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时间竟难以爬起。
“洛师弟!”柳茹之见状,心猛地一沉。她强提一口真气,青藤鞭再次扬起,鞭影重重,如青蟒出洞,从后方疾攻付师兄背心要害,试图迫其回防。
付师兄却似背后长眼,反手一挥,一道凝实的血煞壁障挡住鞭影,虽被震得身形再晃,却借力前冲,速度更增三分,眼中只有倒地不起的洛灿,杀意已决!
银璃再次奋不顾身地扑上,张口喷出银光阻挠。
倒地的洛灿,眼中厉色一闪,手中已悄然扣住了那枚八禁制的爆炎珠,指尖灵力暗涌,准备行那玉石俱焚之举。
但付师兄志在必得的扑杀,却在最后关头骤然一顿!他眼角余光瞥见柳茹之攻势再临还有洛灿手中的那枚爆炸法器,保命之物已毁,脚下与肩头的剧痛不断提醒着他伤势的存在,更感觉到体内灵力因连番消耗与受伤已开始紊乱。
电光火石间的权衡!他深知,今日已难竟全功。若再纠缠,被这两人一兽形成合围,尤其是那诡异小兽神出鬼没的偷袭,自己恐怕真有可能栽在这里!
“哼!今日便饶你们狗命!”极端不甘的怒吼声中,付师兄猛地放弃了绝杀洛灿的念头,身形强行扭转变向,硬生生用右肩受了柳茹之一记刁钻的鞭梢抽击,血花溅起的同时,他借着这股力道,身化一道模糊血影,向着侧后方一个幽深洞穴急遁而去!
“休走!”柳茹之岂肯罢休,立刻催动身法追至洞口。
但那付师兄逃遁之心坚决无比,速度奇快,转眼间便没入洞穴深处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充满刻骨怨毒的嘶吼在石厅中嗡嗡回荡。
“柳茹之!还有那个小畜生!给我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声音渐远,终至不闻。
柳茹之追至洞口,感知着洞内迅速远去、紊乱不堪的气息,知道自己此刻状态已无力追击,只得恨恨止步。
她迅速转身,快步来到倒地咳血的洛灿身旁,蹲下身,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关切,“洛师弟!伤你没事吧?”
第358章 情况
柳茹之立于洞穴入口处,凝神感应了半晌,确认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气息确已远遁,并未隐匿在侧伺机而动,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然而高度的紧张与身上不轻的伤势,让她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忙以手中青藤鞭拄地,方才稳住。
她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快步来到倒在钟乳石碎砾间的洛灿身旁,蹲下身,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担忧,“洛师弟!伤势如何?”
洛灿低咳数声,又呕出一小口暗红淤血,胸前被那血煞鬼爪余波扫中的地方灼痛难当,体内灵力几近枯竭,经脉都传来阵阵抽痛。他勉力抬手摆了摆,嗓音沙哑,“暂…暂且无碍,柳师姐。多谢师姐方才援手。”
方才那一瞬,若非柳茹之不顾自身伤势,从后方以青藤鞭猛攻,逼得付师兄回防,最终使其选择退走,他恐怕唯有动用那最后一枚爆炎金梭,行那玉石俱焚之举了,后果不堪设想。
“何须言谢。若非你与银璃突然现身,我今日怕是已在劫难逃。”柳茹之轻轻摇头,语气沉凝。她看着洛灿苍白的面色,又瞥了眼正焦躁不安围着洛灿轻蹭的银璃,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是你们先救了我。”
她迅速从自身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两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碧色丹丸,一枚递向洛灿,一枚自行服下。“这是清蕴丹,于疗伤调气颇有裨益,先服下稳住伤势。此地凶险未卜,不可久留,需尽快寻一安稳之处再行细疗。”
洛灿点头,接过丹药便吞服下去。丹丸入腹,化作一股温和清凉的药力散向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体内的灼痛与空虚。他挣扎着欲要起身,却是一个踉跄。
柳茹之伸手扶住他的臂膀,“可能行走?”
“无妨。”洛灿借力站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伤势带来的虚弱。他望了一眼付师兄遁走的那处幽深洞穴,又扫过周遭错综复杂的岩壁通道,“师姐,我们往何处去?你似乎对此地比我熟悉。”
柳茹之目光迅速掠过几个方向,略一思忖,便指向与付师兄逃遁方向相反,且远离地下暗河主流的一道狭窄岩缝,“那边。我先前被那邪修追击时,曾仓促间躲入过一条类似的石隙,内里似乎颇深,且岔路繁多,易于藏匿,也可规避追踪。我们先去那里暂避锋芒。”
“好。”洛灿此刻伤势沉重,对此地环境更是陌生,自然以柳茹之的意见为主。
柳茹之搀扶着洛灿,洛灿则示意银璃在前探路警戒。
两人一兽,速度不快,小心翼翼地在这昏暗的地下世界中移动。柳茹之显然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有过探查,她避开了那些看似绝路或地势开阔之地,专拣阴暗狭窄、易于隐匿行踪的路径而行。
一路无话,两人皆默然运转功法,竭力化开药力,恢复着点滴灵力,同时耳听八方,警惕着任何细微的异动。地下世界死寂一片,唯有他们轻缓的脚步声与岩顶偶尔滴落的水珠声,更添几分压抑。
约莫一炷香后,他们抵达了柳茹之所说的那道岩缝。入口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但内里空间却稍显开阔,且果然如她所言,深处又有数条岔路延伸开去,宛如迷宫。
柳茹之择定一条不起眼的岔路尽头,此处有一方小小的凹洞,三面皆是坚硬岩壁,相对易于固守。
“暂且在此处歇息。”柳茹之松开洛灿,自己也背靠岩壁坐下,微微喘息,光洁的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她先前伤势本就不轻,又经历一场恶战与奔逃,状态同样堪忧。
两人各自盘膝坐定,再次取出丹药服下,全力运功疗伤。银璃则乖巧地伏在裂缝入口内侧,竖起双耳,琉璃般的眼瞳警惕地注视着外界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
清蕴丹药力化开,辅以自身功法运转,洛灿感觉胸口的烦恶与闷痛渐次减轻,枯竭的丹田内也开始有一缕缕微弱的灵力重新汇聚。但他灵根资质平平,修炼本就缓慢,此番恢复起来更是倍感艰难。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洛灿感觉伤势暂且稳定,不再恶化,但距离恢复战力尚远。他睁开眼,恰见对面的柳茹之也正收功,面色虽比之前稍好,仍带着明显的疲惫。
“师姐,你的伤势如何了?”洛灿出声询问。
“已暂且压制住。”柳茹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转向洛灿,带着感激与些许探究,“洛师弟,你怎会在此地出现?又恰好救下了我?”
洛灿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当日师姐你们被那地下暗流冲散后,我也未能幸免,重伤昏迷,幸得银璃将我拖至一处浅滩……”
他简要将自己的经历叙述了一遍,包括如何被银璃所救,如何意外发现那团神异的木灵精粹并借此疗伤恢复,如何探索那片荧光森林并采集灵植、发现石髓灵乳,以及如何被神秘存在警告,最后如何循着巨型金属残骸与战斗痕迹,一路找到此地,恰巧撞见柳茹之被付师兄追杀。
他并未隐瞒灵乳之事,毕竟方才疗伤所服丹药效力有限,而眼下处境,亟需尽快恢复实力。
柳茹之听罢,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叹之色,目光再次落向洞口警戒的银璃,复又看向洛灿,“师弟竟有这般际遇,能得连续获得木灵精粹与灵乳此等天地灵物,福缘着实不浅。”
提及此,洛灿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盛放百年灵乳的玉瓶,倾出两滴,以法力小心托举,送至柳茹之面前。“师姐,请快服下此物,尽快恢复灵力方是当务之急。”
柳茹之见状一怔,看着那散发着精纯灵气与浓郁生机的乳白液滴,深知其珍贵异常,尤其那百年灵乳,对筑基修士亦是难得之物,一滴便可恢复大量灵力,乃是保命之资。她连忙推拒,“不可,此物太过珍贵,岂能浪费在此处伤势之上。”
“师姐!”洛灿语气坚决,不容置疑,“眼下危机四伏,早一刻恢复实力,便多一分生机。外物再珍贵,岂能与性命相较?还请师姐莫要再推辞。”
见洛灿意态坚决,柳茹之也不再矫情,重重点头,“好,那师姐便愧领了。”她接过那两滴石髓灵乳,纳入口中。
洛灿自己也服下一滴。
灵乳入腹,顿时化作一股磅礴却温润的精纯灵流,沛然莫御地涌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内腑,那枯竭已久的丹田气海,更是如同久旱逢甘霖,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凝聚。其疗伤之效虽不及木灵精粹那般霸道直接,但对于恢复灵力、稳固伤势而言,却是效用卓着。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化开这难得的灵物药力。
第359章 打算
百年灵乳蕴含的精纯灵力果然非同凡响。不过半个时辰,洛灿和柳茹之体内原本几近枯竭的丹田气海便重新充盈起来,灵力澎湃流转,虽然伤势并未痊愈,内腑和经脉依旧隐隐作痛,但至少恢复了七八成的战力,不再有那种虚弱无力之感。
两人几乎同时从入定中醒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稍稍褪去的疲惫和重新燃起的精光。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绝境,实力才是唯一的保障。
“这灵乳果然神效。”柳茹之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充盈灵力,不禁再次感叹,“若无此物,单靠打坐和普通丹药,你我至少需一两日才能恢复至此。”
洛灿点点头,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灵乳虽好,但用一滴便少一滴,在这不知出路在何方的地底,这些保命的资源显得格外珍贵。他收起玉瓶,看向柳茹之,语气凝重地开口。
“师姐,现在感觉好些了。能否详细告知,那日潭底巨变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来到此处的?还有…阮师妹她…”
提到阮灵儿,柳茹之原本稍霁的脸色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她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与后怕,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
“那日…太过突然。”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仍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巨兽毫无征兆地爆发,巨大的水压和混乱的灵力撕扯着一切,岩壁大规模坍塌,巨石砸落…我只来得及勉强护住自身,便被一道无法抗拒的狂暴暗流裹挟着,瞬间就与近在咫尺的灵儿师妹失散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有些发白,“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瞥见灵儿她被一股漩涡猛地扯向了寒潭的更深处…那个方向传来的气息,让我神魂都在战栗…我…我想救她,但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咳…”她的话语因情绪激动而有些哽咽,猛地咳嗽了几声,牵动了内伤,脸色又白了几分。
洛灿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柳茹之亲口证实,阮灵儿遭遇不测的可能性极大,仍让他感到一阵难受。难道又要失去一位朋友,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难道就…
柳茹之继续道,“之后我便重伤昏迷,不知被暗流冲了多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陌生的地下河滩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灵力十不存一。我在那河滩上躺了许久,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寻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缝躲藏起来疗伤。”
“大概花了三天时间,借助丹药,才将伤势稳定下来,恢复了部分行动力。我不敢久留,决定寻找出路。便先逆着水流的方向,也就是朝上游探索。”
她指了指洛灿来的方向,“现在看来,我选择的方向或许错了,上游似乎是死路。我一路小心翼翼,躲避可能存在的危险,艰难摸索,最终也来到了这片巨大的环形岩壁区域。这里的洞穴错综复杂,我花了些时间探索,还没来得及找到明确出路。”
她的声音带上了寒意,“就在我发现那具巨大的金属残骸,正为其震撼而略微失神之际,遭到了姓付的偷袭!”
“现在看来,他们二人是最先被卷入潭底,却侥幸未死,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早到达这片区域。那姓付的一直潜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窥伺。他认定我能从那般绝境中生还,必定是得到了潭底的宝物,也就是他口中念念不忘的木灵精粹。”
“木灵精粹…”洛灿皱起眉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姐,这木灵精粹究竟是何等宝物?为何那付师兄如此疯狂,甚至不惜与你死战也要抢夺?我虽知其能疗伤和补充灵力,但似乎也不至于让一位炼气九层后期修士如此失态吧?”
柳茹之看向洛灿,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惊讶于他身怀重宝却不完全知晓其价值。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解释道。
“洛师弟,你有所不知。这精粹之物,在修仙界堪称传说级的天地奇珍,其价值远非寻常灵药、灵石可比。它们并非炼制而成,而是天地间最精纯的某一种属性能量,在极其苛刻的特定环境下,历经漫长岁月自然凝聚而成的本源之物。”
“按其蕴含能量的强弱,也分不同等阶。你得到的那团,观其效至少是二阶,甚至可能更高。但这并非它最珍贵之处。”
柳茹之语气加重,“精粹最逆天之处在于,它能够被修士直接无损地吸收转化,变成修士自身的修为和灵力!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
“没有任何副作用?”洛灿震惊了。他深知丹药虽好,但服用过多便会累积丹毒,产生抗药性,影响道基。而这精粹竟能避免这些问题?
“对!”柳茹之肯定道,“它就像是传说中毫无杂质完美无瑕的极品丹药,甚至更胜一筹!因为它是最本源的天地能量。尤其是木灵精粹,还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气,是极品的疗伤圣药,只要有一口气在,几乎都能救回来。
对于任何阶段的修士,尤其是卡在瓶颈急需突破的修士而言,一团属性相合的精粹,是无价之宝!足以引起金丹真人甚至元婴老祖的争夺!”
她顿了顿,看着洛灿,意味深长地说,“那姓付的显然是识货之人,他若能得到这团木灵精粹,或许就能借此冲击筑基瓶颈,甚至奠定更坚实的道基!你说,他如何能不疯狂?”
洛灿听完,他这才完全明白,自己得到的究竟是怎样的机缘,又背负了怎样的风险。怀璧其罪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他看向柳茹之,沉声道,“师姐,依你之见,我们接下来该如何?付师兄重伤遁逃,但隐患仍在。最重要的是,阮师妹她…”
柳茹之站起身,走到裂缝口,望向外面黑暗的洞穴系统,目光坚定起来,“如你所说,上游没有出路。那么出路,很可能在下游,或者这些错综复杂的洞穴的某一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出路,同时…尽力寻找灵儿师妹的下落。生要见人,死…也要找到她的踪迹,不能让她孤零零地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尽管希望渺茫,但同门之情和责任让她无法放弃。
洛灿重重点头,“我明白。”
两人收拾心情,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360章 灰雾
短暂的休整结束,洛灿率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四肢,目光投向裂缝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师姐,我们走吧。”
柳茹之点头,深吸一口气,挥手撤去入口处的简易阵旗,低声道,“跟紧我,尽量收敛气息。下游情况未知,务必谨慎。”
两人一兽一前一后,再次踏入错综复杂的洞穴系统。
这一次,他们明确沿着地下暗河的主流,向下游方向探索。
地下世界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潺潺或轰鸣的水声、以及冰冷潮湿的空气。单调重复的景象和一无所获的搜索,如同钝刀子割肉般消磨着人的意志。
他们经过了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湖面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绕湖而行花费了足足大半日功夫,最终在湖的另一侧找到了暗河继续流淌的出口——一个更为狭窄低矮的水道。
钻过水道,地势陡然下降,河水变得湍急,形成一连串的小型瀑布和漩涡。他们不得不格外小心,时而攀附岩壁,时而涉水而过,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一连两日,皆是如此。
除了偶尔惊起一些畏光的古怪盲眼生物,或是踩到滑腻的苔藓险些摔倒,再无任何波澜,更别提阮灵儿的丝毫踪迹。那种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无,开始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两人的心头。
柳茹之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得发白,每一次仔细探查后那失望的眼神都让气氛更加凝重。洛灿的心情同样沉重,但他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如今阮灵儿生死未卜,他无法心安。
休息时,两人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下,饥饿感开始清晰地传来,尤其是大量消耗体力的洛灿,腹中更是阵阵嗡鸣。他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用油纸包好的最后几条烤灵鱼,递向柳茹之。
“师姐,吃点东西吧。”
柳茹之看着那几条已经有些干硬的灵鱼,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你吃吧。我还有些辟谷丹。”她说着,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直接纳入口中咽下。
洛灿见状,也不再客气。他收回灵鱼,自己拿起一条,慢慢地咀嚼起来。鱼肉干硬,味道也远不如新鲜时,但此刻却能有效缓解胃部的空虚感。他将剩下的几条小心包好,重新收起。
沉默良久,柳茹之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条支流…似乎越来越偏僻了。水流也缓了下来。”
洛灿抬头望去,发现确实如此。河道逐渐变宽,但水流速度明显减缓,两岸不再是陡峭的岩壁,而是变成了缓坡,甚至出现了一些小的滩涂。空气中那股水汽弥漫的阴冷感似乎也加重了些。
“这说明我们可能正在接近一个更庞大的地下水系。”洛灿分析道,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如果是终点,是出路还好,若是死胡同…
“继续走吧。”柳茹之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如何,总要看个究竟。”
两人再次起身,沿着愈发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死寂的河道向前走去。黑暗依旧浓重,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流水声在空旷的地下回响。
又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转弯。刚转过弯道,走在前方的柳茹之猛地停下了脚步,同时抬手示意。
洛灿心中一紧,立刻凝神望去。
只见在前方百米外的河面上,赫然横亘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这雾气极其怪异,不仅完全遮蔽了前方的视线,而且似乎连神识探入其中都会受到极大的阻碍和干扰,变得晦涩不清。
迷雾静静地笼罩在河面上空,几乎与穹顶相接,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气息。
河水,正是流入这片迷雾之中。
灰白色的迷雾如同巨大的怪物, 沉默地盘踞在前方,吞噬了一切光线与声响。河水无声无息地流入其中,仿佛也被那诡异的雾气所消化。
洛灿和柳茹之停在雾区边缘,面色凝重。这雾气不仅阻挡视线,更能干扰神识,令人寸步难行,且吉凶难测。
“好诡异的雾气。”洛灿低声道,他的神识尝试探入,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感知到一片混沌和令人心烦意乱的阻滞感,“神识在此地几乎失效。”
柳茹之秀眉紧蹙,她同样感受到了神识被严重压制。“此雾其中恐怕暗藏凶险。但…河道至此,似乎别无他路。”她环顾四周,缓坡和滩涂在此尽头,两侧是光滑高耸、无法攀爬的岩壁。
退回去,意味着数日的跋涉白费,重新回到那令人绝望的毫无线索的迷宫。向前,踏入这片完全未知的险地。
“银璃,感觉如何?”洛灿看向肩头的小兽。
银璃显得有些焦躁,湛蓝的眼瞳中充满了警惕,但它并未表现出极度恐惧或强烈的示警,似乎雾中并无直接致命的威胁,更多的是让它不安。
柳茹之略作沉吟,做出了决定,“不能就此退回。但也不能贸然闯入。”她手腕一翻,一道青翠流光自其袖中飞出,化作一根长约丈许闪烁着柔和灵光的藤鞭。
“你我以鞭为索,相距不可超过五丈,缓慢前行。一旦有变,立刻后退。”柳茹之说道,将青藤鞭的一端递给洛灿。
洛灿接过鞭梢,触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木系灵力和强大的韧性。“好!”
方案既定,柳茹之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率先步入了灰白迷雾之中。洛灿紧握青藤鞭,紧随其后。
一入迷雾,视线瞬间被剥夺,四周只剩下翻滚的灰白,能见度不足一丈。河水的声音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包裹而来。神识被极大压缩,只能勉强探查周身数尺范围,几乎与凡人无异。
青藤鞭上传来轻微的牵引力,指引着方向。两人移动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仔细感知着脚下的河床和周围的变化。
雾气不仅隔绝感知,似乎还带着一种阴冷的湿气,不断试图侵蚀护体灵光。虽然短时间内无碍,但长久下去,对灵力的消耗也不容小觑。
前行了约莫百余丈,四周景象毫无变化,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这种一成不变的死寂环境,最容易消磨人的心智。
突然,紧握青藤鞭的洛灿感觉到鞭身传来一阵急促的抖动和一股向后拉扯的巨力!
“小心!”前方传来柳茹之短促的低喝!
几乎在同一时间,洛灿听到侧面河水“哗啦”一声巨响,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一道巨大的、模糊的黑影猛地从雾中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扑他而来!
袭击来得毫无征兆!在这神识被严重压制的地方,等到肉眼看见时,攻击已几乎到了面前!
洛灿瞳孔骤缩,此刻闪避已然不及!他体内灵力狂涌,四方熔火盾瞬间在身前凝聚!
砰!!!
一声闷响!那黑影重重撞在熔火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巨大的冲击力让洛灿浑身剧震,脚下不稳,蹬蹬蹬连退数步,差点摔入河中!熔火盾光芒狂闪,竟被这一击撞得布满裂纹,险些破碎!
直到此时,他才勉强看清袭击者——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怪鱼,通体呈灰白色,与雾气几乎融为一体,皮肤光滑无鳞,布满黏液,一双眼睛早已退化,只剩下两个白点,一张大嘴却几乎占据了半个身体,里面密布着匕首般的惨白利齿!
若非柳茹之提前察觉异常并预警,若非他反应够快,这一下偷袭就足以重创甚至咬碎他!
“孽畜!”前方传来柳茹之的冷叱!
只见青光暴涨,那根作为联系的青藤鞭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猛地从洛灿手中抽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狠狠抽击在那怪鱼的头部!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爆响!青藤鞭作为上品法器,在柳茹之炼气九层中期的灵力催动下,威力极大!
怪鱼发出一声怪异嘶哑的惨叫,头部被抽得皮开肉绽,巨大的身体被打得歪斜出去,重重砸在水面上,溅起漫天水花。
它似乎吃痛,又感知到柳茹之的强大,庞大的身躯一扭,竟瞬间潜入水中,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荡漾的水波和弥漫的血腥味。
危机暂时解除。
洛灿松了一口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在这迷雾之中,威胁被放大了数倍。
柳茹之的身影从前方雾气中快速退回至洛灿身边,脸色凝重,“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师姐。”洛灿摇头,看向那恢复平静的水面,“好狡猾的畜生,竟能完美隐匿于雾气和水中。”
“此地不宜久留。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柳茹之收回青藤鞭,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翻滚的迷雾,“我们需尽快离开这片雾区。”
然而,举目四望,前后左右皆是茫茫灰白,方才一番变故,他们似乎已有些偏离了原本的河道方向。
第361章 疑团
那碗口粗细的怪鱼虽被击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却久久不散,如同在死寂的浓雾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的不安涟漪悄然扩散。
洛灿与柳茹之背靠着背,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神识虽被这诡异雾气极大压制,两人仍竭力将感知延伸到极限,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危险。
柳茹之手中的青藤鞭已然收回,翠绿的鞭身灵光内蕴,如同蛰伏的灵蛇,随时可以爆发出凌厉一击。银璃伏在洛灿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周身细密的鳞片微微乍起,显然也感知到了潜藏的危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寂中缓慢流淌。预想中更多的怪鱼并未出现,只有那灰白色的浓雾依旧无声地翻滚,将一切光线与声响都吞噬殆尽。
“看来那畜生是独来独往的,被师姐方才那一鞭震慑住了。”洛灿压低声音说道,紧绷的心神稍缓,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柳茹之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翻滚的雾墙,“即便如此,此地也绝非善类。这雾气既能蕴育出如此凶物,必有其诡异之处。我们需得尽快寻到出路。”
然而,方才为了躲避怪鱼的突袭,他们已然偏离了原本循着的暗河方向。此刻环顾四周,入目皆是茫茫灰白,难以分辨东西南北。脚下的河滩也变得泥泞不堪,深浅不一的水洼遍布,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其中。
“失了方向,贸然乱闯只怕更加危险。”洛灿眉头紧锁。他努力回忆之前行进的方向,但在这完全隔绝感知的环境里,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而一直紧盯着某个方向的银璃忽然站起身,冲着左前方发出了短促的吼声,前爪不安地刨动着地面。
“银璃?”洛灿心念微动,立刻顺着它注视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依旧是翻滚不休的浓雾,看不出任何异常。
柳茹之也注意到了银璃的异状,“银璃是不是有所发现?”
“它似乎对那个方向有反应。”洛灿沉吟道,他对有着充分的信任,“师姐,不如我们往那边小心探索一段距离?总好过在此地枯等。”
柳茹之略一思忖,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点头同意,“好,但务必更加小心。银璃,靠你了。”
小家伙抖了抖身上的鳞片,小心翼翼地迈步走向左前方。它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时停下脚步,鼻翼轻耸,仔细嗅探着空气中的气息,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两人紧随其后,再次以青藤鞭相连,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银璃所引导的方向,似乎渐渐偏离了暗河的水流声,脚下的地势逐渐抬升,水洼减少,变成了湿润黏滑的泥地。
又这般摸索着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些?
这个发现让两人精神一振。洛灿尝试扩张神识,虽然依旧受到压制,但能感知的范围似乎从原先的不足数尺,扩大到了近一丈的距离!视线也清晰了不少,已经能够勉强看清两三丈外的模糊景象。
“雾气确实在变淡。”柳茹之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银璃也变得活跃了些,前进的速度稍稍加快。又前行了数十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骤然终止在他们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那令人窒息的雾气,只有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与潮湿。脚下是坚实而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远处隐约可见嶙峋突兀的怪石和从穹顶垂落的、形态各异的钟乳石。
他们竟然真的走出了那片诡异的迷雾区!
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放松。回望身后,那浓郁的灰白雾气如同静止的厚重幕布,死寂地矗立着,将之前的凶险与迷茫彻底隔绝。
“总算是出来了。”洛灿抬手抹去额角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气凝结的水珠,由衷叹道。
柳茹之将青藤鞭收回腕间,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新环境。这里比之前的暗河河道要宽阔许多,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地底的湿冷寒意,却不再有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滞涩感,神识也恢复了正常的探查范围。
“看来我们偏离了暗河的主流,到了某条支脉的上游,另一处相连的地下洞穴。”柳茹之观察着地面的痕迹与岩壁的走向,做出判断。
洛灿蹲下身,仔细查看银璃之前表现出异常反应的区域。很快,他就在覆盖着薄薄尘埃的岩石地面上,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刮擦痕迹。这些痕迹不似天然形成,倒更像是某种物体被拖拽而过时留下的。
“师姐,你看这里。”他指向那些浅淡的痕迹。
柳茹之俯身细察,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这痕迹…很新,留下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五日。”她顺着痕迹延伸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断断续续的划痕,一路指向这片地下空间的幽深之处。
是某种地底妖兽?还是…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警惕,以及一丝在绝境中看到线索的微光。在这深入地底的绝域,任何非自然的痕迹,都可能指向生机,或是更大的危险。
“顺着这痕迹探查下去。”柳茹之当机立断。
这一次,无需银璃再引导,两人循着那若隐若现的拖拽痕迹,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这片地下空间似乎颇为广袤,怪石嶙峋,阴影幢幢,处处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痕迹蜿蜒曲折,在绕过几根需数人合抱的粗大石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下的缓坡。而那拖拽的痕迹,至此也变得更加清晰明显。
沿着缓坡向下,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由得微微怔住。
前方不再是空旷的洞穴,而是一片坍塌严重、破败不堪的废墟!
残破的石墙与断裂的梁柱散落一地,大多被厚厚的尘埃和暗绿色的苔藓所覆盖,只能从一些硕大的条形基石,以及少数尚且矗立、雕刻着模糊难辨花纹的残破石柱上,依稀看出此地曾经存在过规模不小的人造建筑。
而那一路指引他们来此的拖拽痕迹,最终消失在一堆巨大的碎石块前。那碎石堆垒得极高,看上去像是从穹顶或侧壁整体坍塌下来的,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后方的去路。
洛灿和柳茹之站在这片沉寂的废墟前,心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这深入地底的世界,为何会有人类建筑的遗迹?是何人于此建造?又因何而废弃坍塌?
重重疑问如同眼前的迷雾,悄然浮上心头。而这片死寂的废墟,仿佛一个缄默的远古谜题,沉甸甸地横亘在他们面前。
第362章 吉师兄,黑影
冰冷的废墟死寂无声,唯有洛灿与柳茹之细微的呼吸声和脚步摩擦尘埃的声响。巨大的碎石堆如同坟墓般堵死了前路,那神秘的拖拽痕迹也在此戛然而止。
两人没有贸然去搬动那些看起来极不稳定的巨石,而是小心翼翼地围绕着这片坍塌区域进行探查。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地面和残存的壁角,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师姐,这边。”洛灿忽然低声唤道。他在一处半塌的的角落停了下来,指着地面。
柳茹之立刻走近。只见在那厚重的灰尘之下,隐约能看到一片区域的颜色略深,更像是干涸凝固后的某种液体痕迹,边缘还沾染着些许难以辨认的暗色斑点。
痕迹旁,还有几道更为清晰的拖拽印记,指向碎石堆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几块落石半掩着的狭窄缝隙。
血腥味!虽然极其淡薄,几乎被尘埃味完全掩盖,但两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而且这血迹和拖拽痕,明显是通往那条缝隙后的。
难道痕迹的主人被拖进了那里?是死是活?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凝重。柳茹之握紧了青藤鞭,洛灿也将灵力暗蕴于掌心。银璃则凑到那缝隙前,鼻翼微微翕动,湛蓝色的眼眸盯着黑暗深处,喉咙里发出一种带有警告意味的低吼声。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尘埃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
柳茹之略一沉吟,指尖青光一闪,一枚散发着柔和光亮的月光石出现在她手中。她将月光石率先投入缝隙,光芒划破黑暗,隐约照出里面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没有立刻传来异响。柳茹之对洛灿使了个眼色,率先侧身钻入缝隙,青藤鞭护在身前。洛灿紧随其后,银璃则灵活地抢先钻了进去。
缝隙很短,只有几步深度。后面连接着一个低矮的石室,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被简单利用过。月光石的光芒将石室照亮大半。
景象触目惊心。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仰面躺着一人!此人浑身衣衫破碎,沾满黑褐色的血污和泥垢,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他身上布满了巨大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尤其是胸口和腹部,伤口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虽然不再流血,但那创伤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双目紧闭,面色是死人般的灰败,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而在那具濒死的躯体旁边,散落着几块被暴力撕扯下来的、沾染着血迹的破碎布条,以及一些法器碎片,似乎是一面小盾的残骸。
“是人!”柳茹之低呼一声,立刻上前,神识仔细扫过对方身体和周围环境,确认没有陷阱或危险后,才蹲下身探查。
洛灿也立刻跟上,警惕地注意着四周。银璃则绕着那人走了一圈,低头嗅了嗅,随即甩了甩脑袋,似乎不太喜欢那股气味,但并未表现出强烈的敌意或恐惧。
柳茹之指尖泛起柔和的青色灵力,轻轻按在那人手腕寸关尺处,仔细感知其体内状况。越是探查,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伤势极重,五脏六腑皆有破损,经脉寸断,丹田气海也已崩溃…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精纯灵力吊着,但也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医者的冷静判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
洛灿的目光则落在那人的面容和破碎的衣物上。尽管血污满面,但依稀能辨认出其五官轮廓,尤其是那身虽然破损但依稀能看出制式的衣物…
“师姐,你看他这衣角的暗纹…”洛灿沉声道。
柳茹之闻言,仔细看去。
“血邪教!”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灵力运转,更加警惕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之人。
此人竟是那与付师兄一同落入深潭的吉师兄!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落得如此下场?
似乎是两人的声音和灵力的波动刺激到了地上之人,吉师兄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跳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嗬嗬”声,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涣散无神、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他似乎看到了眼前的洛灿和柳茹之,瞳孔微微聚焦,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柳茹之略一犹豫,还是俯下身,将一丝精纯的木系灵力渡入其心脉,暂时稳住他那即将消散的生机,冷声问道,“你为何在此?谁将你伤成这样?”
得到一丝灵力滋养,吉师兄的精神似乎回光返照般好了一点点,他涣散的目光扫过柳茹之和洛灿的宗门服饰,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哀求。
他艰难地聚集起最后一点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黑…黑影…好…好快…逃…”
“阮灵儿呢?你可曾见过一个身材娇小,穿着灵兽苑服饰的女修?”洛灿急切地追问道,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急切起来,死死盯着柳茹之,用尽最后的气力,手指微微颤动,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那…那女娃……礁…礁石”。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抽搐,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消散,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那丝回光返照的生命力,终于耗尽。
石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洛灿和柳茹之站在原地,脸色无比难看。
他遇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黑影”,速度快得让他毫无反抗之力,最终被重创拖至此地。而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女娃!在这地底,除了阮灵儿还能有谁?!他似乎在某个有礁石的地方见过阮灵儿,但那里有可怕的怪物守着!
阮灵儿还活着!至少吉师兄见到她时还活着!
这个消息让两人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希望和更深的忧虑同时涌上心头。
希望在于,终于有了阮灵儿的确切线索!她还活着!
忧虑在于,连炼气九层的吉师兄都毫无反抗之力、被虐杀至死的“黑影”,其实力恐怕远超他们想象!
付师兄的同伙死不足惜,但他用最后生命换来的情报,却像一把双刃剑,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近乎绝望的压力。
两人沉默地退出石室,回到废墟之中。月光石的光芒下,彼此的脸色都显得异常沉重。
“礁石区域…”柳茹之喃喃自语,努力回忆着经过的地形,“我们偏离主流后,似乎未曾经过大片礁石区。看来要往回走,找到暗河主流,再向前寻找。”
洛灿点头,“他所言未必全真,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无论如何,必须去确认一番。”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那黑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柳茹之握紧了手中的青藤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先找到灵儿再说。届时见机行事,未必没有机会。”
话虽如此,两人都清楚,面对能轻易虐杀炼气九层的存在,他们二人的胜算微乎其微。
但没有选择。同门深陷险境,岂能因危而退?
两人不再耽搁,甚至无暇处理吉师兄的尸身,立刻循着原路,向着来时的迷雾方向快速返回。他们必须回到暗河主流,才能定位吉师兄所说的“礁石区”。
第363章 寻找
离开那片浸透着死亡与绝望的废墟,洛灿与柳茹之沿着来时的路径快速折返。空气比来时更为凝滞,吉师兄临终前破碎的言语,如同淬毒的冰刺,扎在两人心头,带来一丝微茫线索的同时,更带来了沉甸甸的压力与难以言喻的隐忧。
再次抵达那片弥漫不散的灰白色迷雾边缘,两人没有丝毫迟疑,举步踏入。有了先前的经历,他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但神识始终紧绷,警惕着雾气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异动。
柳茹之素手轻扬,那根青翠欲滴的藤鞭再次灵蛇般探出,柔韧的鞭梢分别轻缠在两人腕间,维系着这迷雾中至关重要的联系。她的神识尽力向外延伸,却依旧如同陷入泥沼,被浓雾层层削弱、压制。银璃则在前方低伏引路,它那份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在此地显得弥足珍贵。
或许是气运使然,回程途中并未再次遭遇那恐怖怪鱼或其他不测。只有无边无际、令人心神压抑的灰白,如同巨大的茧房,将他们牢牢包裹。
当感知中雾气的阻滞感开始减弱,视线与神识逐渐恢复清明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迅速脱离了这片诡谲之地。
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暗河河道旁,听着脚下河水潺潺流动的声响,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然而此刻绝非感慨之时。
“先回到主河道。”柳茹之语速略快,目光沿着河水上下游快速扫视,“吉师兄提及的礁石区,必然在主河道附近。我们此前追踪痕迹,偏离已远。”
来时为了追寻那微弱的线索,他们离开了主河道,此刻首要之事便是重新确定方位。两人逆着这条支流的水势,开始快速行进,这是返回主河道最稳妥的方法。
支流河道蜿蜒曲折,时而狭窄得需侧身贴壁方能通过,时而豁然开朗,形成偌大的地下洞厅。岩壁上附着些散发着幽光的苔藓,提供着有限的光亮,映照出岩壁上千奇百怪的溶蚀痕迹。偶尔有冰冷的水珠自顶端垂挂的钟乳石尖滴落,在极致的寂静中敲打出清晰而孤独的回音。
洛灿努力回想着之前被那股狂暴暗流裹挟而下时的模糊记忆,以及后来探索过的地形。“师姐,我们先前被冲下时,水流极为湍急,似乎曾经过一段河床陡峭、两侧岩壁布满尖锐突起的区域,那感觉…是否与吉师兄所言礁石区有些吻合?”
柳茹之闻言,沉吟片刻,微微颔首,“不无可能。若灵儿师妹当真被冲至那般险恶水域附近…”她的话语未尽,但其中蕴含的忧虑已不言自明。
两人不再多言,将身法催至当前状态下的极致,沿着支流逆流疾行。腹中饥饿感再次袭来,洛灿取出先前小心收好的最后一条烤制过的灵鱼,分成两半,将稍大的一份递给柳茹之。
柳茹之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已服过辟谷丹,尚可支撑,让洛灿自行服食。洛灿未再推辞,深知保持体力与灵力乃是当下根本。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的水流声明显变得宏大,河道也逐渐开阔起来。再行一段,眼前蓦然开朗,他们终于重返那条气势磅礴、幽深难测的地下暗河主流。
站在主流与支流的交汇之处,奔腾河水带来的磅礴力量感迎面扑来,令人心神为之一肃。
“如今该往何方?”洛灿望着左右两侧几乎别无二致、深邃不知通向何处的河道,沉声问道。在这完全失去日月星辰参照的地底世界,方向早已迷失。
柳茹之紧蹙秀眉,眸光流转,仔细审视着两岸岩壁的形态走向与河水的流势动态。
“主流河道并非一马平川,多有曲折迂回。根据我等坠下的大致方位,以及对此处地脉走向的粗浅推断…”她伸出纤指,指向水流奔腾而去的下游方向,“往这边探寻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些。上游区域,你我二人来时似乎并未经过大范围礁石密布之险地,而下游水势更显急促,更易造就险滩与暗礁。”
两人当即沿着主流河岸,向下游方向快速潜行。这一次,他们观察得更为细致,不放过河道任何可能与“礁石”相关的特征。
河岸地形起伏不定,时而平坦可疾行,时而陡峭需攀援。他们不得不时而提气踏水,时而手足并用附于湿滑岩壁。暗河之水冰寒刺骨,即便有灵力周转护体,长时间接触亦让人感到丝丝寒意渗入骨髓。
一直安静引路的银璃,此刻却显得有些异样。它蹿至河边,对着漆黑如墨的河水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吼,鳞片微微炸起。然后又迅捷地返回洛灿肩头,不安地用头颅蹭着他的脖颈,爪尖无意识地勾抓着衣物。
“银璃似乎极为不安。”洛灿轻抚着它微凉的鳞甲,试图安抚,“这附近,恐怕有令它也感到强烈威胁的东西存在。”
柳茹之神色愈发凝重,“能让吉师兄那般炼气九层的修士也无力抗衡,那所谓的‘黑影’绝非等闲。你我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周遭地势开始产生显着变化。河床的倾斜角度变得更大,水流愈发湍急汹涌,轰隆隆的咆哮声在巨大的洞穴中反复撞击回荡,震耳欲聋。
两岸乃至河心之中,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嶙峋怪石,它们突出于水面,形态各异,犬牙交错。浑浊的河水猛烈拍击在这些礁石上,撞碎成漫天惨白的水沫,发出沉闷而巨大的轰鸣。
“小心戒备!”柳茹之提高了声音,几乎要被澎湃的水声淹没,“此地地形骤变,恐怕已接近目标区域!”
两人心头一紧,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选择在位置稍高、远离水线的岸崖上谨慎移动。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竭力铺开,扫描着每一处岩石的阴影,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当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一块如同上古凶兽獠牙般、狰狞地刺入河心的巨型礁石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展现,令两人呼吸同时一窒。
只见前方的河道骤然收束,水流如同被激怒的万千银龙,咆哮着、拥挤着向下游疯狂冲泻。而在那奔腾的河水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礁石,它们星罗棋布,有些仅在水面露出一点危险的尖顶,有些则如同小型山峦,顽固地矗立在激流之中。
视线急速扫过,最终定格在那片礁石区域靠近右侧河岸的深处——几块尤为巨大的黑色礁石,恰好构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天然夹角,那里的地势似乎略高于周围,并未被湍急的河水完全吞噬。
而一直焦躁不安的银璃猛地从洛灿肩头人立而起!它那双湛蓝色的眼瞳死死盯住那片黑暗的礁石夹角,喉间发出压抑混合着警惕的低呜。
洛灿与柳茹之的脚步霎时钉在原地,目光如电,瞬间交汇,而后齐齐锁定了那片幽深的、仿佛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的礁石夹角。
找到了?
第364章 阮灵儿
震耳欲聋的咆哮水声充斥在幽暗的地下空间,惨白的水花在黑暗中激烈迸溅,映得四周岩壁忽明忽暗。洛灿与柳茹之伏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之后,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前方那片被数块嶙峋礁石夹在中间的阴影区域。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心意。洛灿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气内蕴的符箓,正是那一阶上品的敛息符,指间灵力微吐,符箓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气笼罩周身,他的气息顿时变得飘渺难寻。
身旁的柳茹之同样反应迅捷,素手轻抬,一枚功效相似的符箓被瞬间激发,柔和光晕一闪而逝,她的存在感也随之急剧降低,几乎与周围湿润的岩石、弥漫的水汽融为一体。
饶是如此,两人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飞跃过去,而是如同壁虎游墙,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湿滑的礁石表面,借助岩石投下的阴影与凹凸不平的天然掩护,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那片夹角区域挪近。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落地,生怕带起一丝不该有的气流,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却令人心神不宁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腥气,便越发清晰地钻入鼻腔。在这气味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的灵力波动。
当最后一块遮蔽视线的礁石被缓缓绕过,夹角深处的景象终于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二人眼前。
靠近水边的几块较为平坦的礁石上,散落着几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小小躯体。那是一只嗅风鼠,原本灵敏的身躯此刻瘫软,毛发被暗红的血污黏连成绺。一只羽毛失去了光泽、脖颈以极不自然角度扭曲的透明蜂鸟。还有一只体型稍大、似猫非猫的灵兽,腹部被整个剖开,内脏模糊难辨……这些皆是阮灵儿平日视若珍宝、精心饲养的灵宠,此刻却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死状凄惨。
目睹此景,柳茹之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洛灿的心也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两人的目光焦急地扫视,最终定格在夹角最深处,那紧贴着后方陡峭岩壁的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平台上。
一个微弱却稳定的淡绿色灵光护罩,正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同无尽黑暗绝望中唯一残存的微小希望。护罩的范围颇为狭小,仅能勉强笼罩住蜷缩在正中央的那道身影。
是阮灵儿!
她双目紧闭,蜷缩在护罩中心,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吓人,嘴角处残留着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身上那件灵兽苑弟子特有的服饰已是破烂不堪,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瘀伤与无数细密的划痕。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但,她还活着!
洛灿与柳茹之强行按捺住立刻冲上前去的冲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如梳,仔细审视着护罩周围的环境。
地面以及附近的岩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深刻入石质的凌厉爪痕,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呈喷溅状的血迹!这些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此前此地曾爆发过何等激烈而绝望的搏杀。
然而,视野所及之处,除了昏迷的阮灵儿和她那些死去的灵宠,并未发现那所谓的“黑影”踪迹。它是已经离开了?还是……就潜伏在附近的某个阴影之中?
两人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制到最低,敛息符的效果被催发至极限。他们调动全部神识,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捕捉着气流最细微的变化。
除了永恒轰鸣的水声、浓郁不散的血腥气以及那护罩散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再无异状。那股令人不安的冰冷腥气,似乎也更多地源于此地残留的杀戮痕迹,而非来自某个活物。
在死寂般的等待中,时间过去了足足一炷香。周围除了水声,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不能再等下去了!”柳茹之的声音通过一丝精妙控制的灵力,化为细微的传音,清晰地送入洛灿耳中,“灵儿伤势太重,危在旦夕,必须立刻施救!我过去查看,你与银璃在此警戒,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发声示警!”
洛灿重重地点头。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柳茹之修为更高,经验更为丰富,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更强,而且她所修的木系功法,于疗伤续命一道本就颇具奇效。
柳茹之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缓缓流转,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从礁石后飘然而出。她足尖在几处微微凸起的岩石上轻轻借力,动作飘逸灵动,几个起落间,便已轻盈地穿过那片狼藉的区域,稳稳落在了那淡绿色护罩之前。
她的动作舒缓而稳定,落脚之处,甚至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动。
靠近护罩,阮灵儿那如同游丝般微弱的气息更令人心焦。柳茹之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而平和的青色灵力,如同初春萌发的嫩芽,带着勃勃生机,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淡绿色的护罩光幕。
护罩表面随之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并未排斥她的灵力,反而传来一股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吸力。柳茹之心下稍安,开始缓缓加大灵力输出,尝试以温和的方式融入这个自动激发的护罩,并逐步取得其控制权。
洛灿全身肌肉紧绷,神识与目光如同交织的罗网,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四周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尤其是那片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水域,以及那些嶙峋礁石投下的浓重阴影。银璃依旧伏在他的身侧,湛蓝色的眼瞳在幽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耳朵微微转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中,仿佛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柳茹之光洁的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破解或者说沟通这种自主激发的护罩并非易事,她必须全神贯注,掌控好灵力的每一分输出,既不能太弱无法奏效,也不能过强以免引发护罩反击,或者惊动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危险。
终于,那淡绿色的护罩光芒轻轻闪烁了数下,如同疲惫的旅人眨动眼睛,明灭一次之后,悄然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缝隙。
柳茹之见状,立刻身形微动,如同滑溜的游鱼,瞬间便闪入了护罩之内。她迅速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阮灵儿纤细的手腕上,仔细探查其体内状况,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青藤鞭上,那鞭身如同拥有生命般,无声地滑入她的掌心,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而就在护罩打开的刹那,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惕状态的银璃,头颅猛地转向左侧那片被几块交错巨型礁石完全遮蔽的黑暗水域,全身银白色的鳞片瞬间倒竖起来!它喉咙深处发出一种被极力压抑着的低沉咆哮!
几乎是同一瞬间,洛灿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凛冽杀意,如同潜藏已久的冰山骤然浮出水面,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从银璃警示的那个方向铺天盖地般汹涌而来!
第365章 牵制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洛灿淹没。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四方熔火盾!”
一声低喝,四面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护盾瞬间凝聚,环绕着他急速旋转,灼热的气浪排开周围阴冷的水汽。几乎在熔火盾成型的刹那,左侧那片漆黑的河水轰然炸开!
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远超洛灿视觉捕捉的速度爆射而出,裹挟着刺骨的腥风和沛然巨力,狠狠撞在熔火盾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甚至压过了奔腾的水声!四面熔火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赤红的火焰瞬间黯淡大半,其上附着的灼烧效果对那黑影似乎毫无影响!
洛灿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透过熔火盾传来,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坚硬的礁石上,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好可怕的力量!仅仅是一次撞击,就险些破开他的防御!
直到此时,洛灿才勉强看清那黑影的轮廓——那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幽墨色,体型约莫一人多高,似兽非兽,体表覆盖着湿滑坚韧的皮质,而非鳞片,四肢粗壮,利爪如同弯曲的匕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它的头颅比例有些怪异,口器裂开,露出密集交错的惨白利齿,一双眼睛则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反光的漆黑,充满了暴虐与冰冷。
这就是吉师兄口中的黑影!二阶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沉重地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吼!”银璃发出一声尖锐的、并非兽吼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鸣叫。声波过处,那黑影前扑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那双纯黑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趁此机会,洛灿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右手剑诀一引。
“金戈剑,去!”
悬浮在他身侧的上品法剑金戈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斩向黑影相对纤细的脖颈关节处!同时,最后两枚爆炎珠激射而出,封向黑影左右闪避的空间。
面对攻击,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的嘶鸣。它根本不闪不避,一只前爪随意地向前一挥!
锵!嗤啦!
金戈剑斩在它的前爪上,竟爆出一溜火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那两枚爆炎珠更是被它体表突然涌出的一层薄薄黑气轻易弹开,飞向远处轰然爆炸,未能伤其分毫!
防御力竟也如此变态!
黑影似乎被这些骚扰激怒,纯黑的眼珠瞬间锁定了洛灿,四肢发力,脚下的礁石无声碎裂,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扑来,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金刃术!”洛灿不敢硬接,一边急速后退,一边右手连连挥动。数十道密集的金色光刺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黑影的面门和眼睛,试图干扰其视线。
叮叮当当!大部分金刺被黑影体表的黑气弹开,少数射中眼睛的,竟也被那层瞬膜般的东西挡住,仅仅让它冲势稍缓。
距离瞬间被拉近!黑影巨大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抓下!
洛灿瞳孔紧缩,全力催动熔火盾迎上,同时身体极力向一侧闪避。
嘭!咔嚓!
一声脆响,一面熔火盾直接被利爪拍得粉碎,化为漫天火星!另外三面盾牌光芒狂闪,灵性大损。洛灿虽避开了要害,但左肩依旧被爪风扫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衣袍撕裂,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钻心!
“金丝缠!”他忍痛低吼,右手五指张开,无数道极其坚韧的金色灵力丝线喷射而出,如同蛛网般缠向黑影的四肢和躯干。
黑影冲势一滞,被无数金丝层层束缚。但它力量太大了,只是猛地一挣,大部分金丝便应声而断!眼看就要彻底挣脱。
就在这时,银璃再次动了。它小口一张,一道凝练无比的银色光束无声射出,精准地打在那不断崩断又再生的金丝缠绕节点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银色光束仿佛能融合强化金系灵力,原本即将崩溃的金丝缠猛地一亮,韧性骤然倍增,竟暂时将黑影的动作锁住了片刻!
“好机会!金虹贯日!”洛灿岂会错过这难得的时机,并指如剑,全力一点!
金戈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嗡鸣,剑身所有金光极度内敛,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目的金色丝线,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极致锋锐,直刺黑影那只纯黑的右眼!这是他现在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感受到这一击的威胁,黑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体内黑气疯狂涌动,头颅猛地一偏!
噗嗤!
金虹贯日所化的金线没能击中眼睛,却狠狠刺入了它脖颈与肩胛的连接处!这一次,终于破开了那层诡异的黑气防御,深入皮肉数寸!
墨绿色的诡异血液溅出!
黑影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彻底疯狂!缠绕它的金丝被狂暴的力量寸寸崩断!它猛地人立而起,另一只完好的前爪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拍向因全力一击而灵力暂竭、无法闪避的洛灿!
这一爪若是拍实,洛灿必将化为肉泥!
“呜!”银璃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撞向洛灿,将他向旁边撞开半步,同时它自己却被那爪风的边缘扫中!
“嘭!”银璃如同被重锤击中,小小的身体翻滚着倒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体表的银鳞都暗淡了几分。
“银璃!”洛灿目眦欲裂。
而黑影的巨爪已然再次举起,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而下。
洛灿右手猛地摸向储物袋,那枚最后的八禁制爆炎金梭已被他扣在手中。
“青藤绕体,缚!”
一声清冷的娇叱从后方护罩内响起!数根粗壮的青色藤蔓如同地龙般破石而出,瞬间缠绕上黑影的双腿和腰腹,猛地向后一拉!
黑影这志在必得的一爪顿时拍偏,重重砸在洛灿身旁的礁石上,碎石四溅!
柳茹之脸色苍白地站在打开的护罩前,一手维持着藤蔓法术,另一只手还按在阮灵儿背心输送着灵力,显然中断疗伤强行出手,对她负担极大。
“洛师弟,进阵!”她急声喝道。
洛灿没有丝毫犹豫,强忍剧痛,右手一挥,一道土黄色的光芒落在身上——石甲符激发,同时再次施展金丝缠包裹住不远处的银璃,身形一闪冲向护罩!经过连番恶战,他的灵力已接近枯竭。
黑影疯狂挣扎,缠绕它的青色藤蔓一根根崩裂。柳茹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死死维持着法术。
洛灿冲入护罩的瞬间,反手将一枚东西向后抛出——正是那枚八禁制爆炎金梭,目标直指黑影大张的巨口!
“爆!”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在狭窄的礁石间爆开,火光与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黑影的身影!
趁此机会,柳茹之猛地收回藤蔓,护罩光芒一闪,再次闭合。
外面是疯狂肆虐的爆炸能量和黑影痛苦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护罩内,洛灿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左肩鲜血淋漓。银璃挣扎着爬到他身边,气息萎靡。柳茹之踉跄一步,赶忙再次将手按在阮灵儿背心,脸色比纸还白。
而护罩之外,那恐怖的黑影,显然并未被一击解决。沉重的饱含暴怒的脚步声,正一步步逼近。
第366章 最后时刻
护罩之外,黑影的咆哮声震得整片礁石区簌簌作响,碎石不断滚落。那庞大的、扭曲的身躯携着万钧之力,一次又一次狂暴地撞击在淡绿色的光幕上。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抓挠,翻涌的黑气如同活物般不断侵蚀着光幕。每一次撞击,每一次撕扯,都让那层薄薄的光幕剧烈扭曲,灵光涟漪疯狂扩散,仿佛下一刻就会像泡沫般彻底碎裂。
洛灿与柳茹之的心紧紧揪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紧握着各自法器,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暗自奔流,随时准备爆发出最后一击。银璃强撑着站起身,尽管身躯微颤,仍坚定地挡在洛灿前方,喉间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试图威慑外面的恐怖存在。
然而,这看似下一刻就要崩溃的护罩,却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坚韧。任凭那黑影如何疯狂肆虐,光幕虽然明灭不定,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却始终顽强地维系着最后一线,将所有的毁灭力量死死隔绝在外。黑影数次倾尽全力的扑击无功而返,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层“龟壳”的坚硬程度远超预估。
它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扑击,庞大的身躯向后稍退,悬停在幽暗的水面上,发出一声蕴含着无尽暴戾与不甘的嘶吼。那双纯黑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眼珠,死死钉在护罩内的几人身上,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冰冷与粘稠的嗜血欲望,令人不寒而栗。
随后,它那令人窒息的身影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没入那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水面,只留下一圈圈无声荡开的涟漪。但那股冰冷刺骨、如同毒蛇般缠绕不散的杀意,却并未随之消失,依旧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昭示着潜伏的危机。
它并未远离,只是在黑暗中蛰伏,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确认黑影暂时退去,护罩内劫后余生的两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感,以及被强行压下的伤势带来的阵阵钝痛。
“师姐,你的伤势如何?”洛灿强忍着左肩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看向面色苍白的柳茹之。她之前为了维持青藤鞭法术强行中断了疗伤,显然受到了不轻的灵力反噬。
柳茹之轻轻摇头,拭去唇边渗出的一缕血丝,手掌再次贴上阮灵儿背心,精纯温和的木系灵力缓缓渡入,维系着少女微弱的生机。她眉头紧锁,语气沉重,“不妨事,只是灵力岔了经脉,调息片刻便能压制。倒是外面那怪物……其实力恐怕已非寻常二阶后期妖兽可比,速度、力量、防御皆骇人听闻,更兼那身诡异黑气,我从未见过乃至听闻过这等存在。”
洛灿的目光投向护罩外那片死寂的漆黑水面,心有余悸,“确实闻所未闻。那黑气不仅能极大削弱术法之威,其肉身更是强横得匪夷所思。若非这护罩……”
“此护罩应是灵儿随身携带的清灵佩所激发。”柳茹之一边维持着灵力输送,一边解释道,“这玉佩是她师尊所赐,能感应致命危机自行护主,激发后可抵御筑基巅峰修士的全力攻击。但…此佩能量有限,最多只能维持三日,且一旦激发,护罩便无法移动。”
她抬眼看向护罩上流转的、已然比最初黯淡许多的灵光,脸色更加凝重,“看眼下这灵光消耗的速度,恐怕……最多只能再支撑几个时辰了。”
“几个时辰?!”洛灿的心猛地向下一沉。方才手段尽出,也仅仅是勉强伤到那怪物皮毛,如今自身灵力近乎枯竭,银璃亦是状态萎靡,师姐同样带伤在身,还需分神救治昏迷的阮灵儿……一旦这最后的屏障消失,后果不堪设想。
“我如今只剩下金戈剑尚能驱使,还有最后一张土遁符。”洛灿的声音因干涩而显得有些沙哑。
柳茹之却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尚有一张底牌,足以暂时牵制那孽畜片刻。待护罩一破,你立刻动用土遁符带灵儿离开,我来断后!”
“不可!”洛灿断然拒绝,目光坚定,“我岂能弃师姐于险境独自逃生?要走一起走!”
“糊涂!”柳茹之语气转厉,“此刻不是意气用事之时!能走脱一个是一个!灵儿如今状态危殆,必须立刻送回宗门救治。若因你我犹豫而三人皆殁于此,如何对得起宗门,对得起灵儿?此事不必再议,我意已……”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洛灿并未再出言争辩,而是沉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玉瓶和一个玉盒。
“师姐,我们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洛灿拔开玉瓶塞子,倒出两滴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乳白色灵液,以灵力小心托起其中一滴送至柳茹之面前,自己则将另一滴送入口中,“先尽快恢复灵力,再谋后路。”
百年灵乳甫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汹涌澎湃的精纯灵流,如同久旱甘霖,瞬间涌向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丹田。消耗殆尽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滋生、汇聚,不过十数息功夫,竟已恢复至七八成的状态!
柳茹之见状,也不再犹豫,立刻将面前那滴灵乳服下。一股温润浩大的灵力迅速在她体内化开,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色,体内因反噬而略显滞涩的灵力也重新变得充盈流畅起来。
紧接着,洛灿打开了那个玉盒。刹那间,翠绿色的柔和光华充盈了小小的护罩空间,那团宛如拥有自身生命的木灵精粹静静躺在盒中,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与草木清香。
他小心地以灵力从中引出三缕细若发丝的翠绿光华,其中两缕分别飘向柳茹之和气息萎靡的银璃,另一缕则缓缓移向阮灵儿苍白的唇边。
“且慢!”柳茹之急忙出声制止了他欲将精粹渡入阮灵儿口中的举动,“木灵精粹蕴含的生命元气太过庞大精纯,吸收炼化时,需修士保持神识清明,主动引导其能量融入四肢百骸、温养经脉丹田。灵儿此刻深度昏迷,神魂沉寂,若强行渡入这般精纯庞大的能量,非但无益,反而会像洪水决堤,冲垮她本就脆弱的经脉,此物,必须等她苏醒之后,由她自行缓缓吸纳。”
洛灿闻言,心头一凛,立刻依言收回了那缕飘向阮灵儿的翠绿精粹。
“既如此,我们先尽快恢复伤势。”他将属于自己的那缕木灵精粹纳入体内,另一缕则引导着融入银璃身躯。
精粹入体的瞬间,一股远比灵乳更加磅礴、更加温和而充满生机的能量轰然散开,迅速流转向四肢百骸。左肩处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痒之感,血肉组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连接、愈合。体内一些因剧烈震荡而产生的暗伤,也在这股精纯生命能量的滋养下被迅速修复抚平。银璃身上那些被怪物爪风扫中、鳞片破损暗淡之处,此刻也重新焕发出莹润的光泽,萎靡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强盛起来,甚至比受伤前更显精神。
柳茹之在吸收了一缕木灵精粹后,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舒泰之色,显然体内的暗伤正在被这股精纯的生命元气极速治愈。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继续凝神聚气,将恢复过来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阮灵儿体内,护住其心脉,维系着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不灭。
护罩之内,暂时陷入了一种紧张的寂静之中,只有精纯的灵能与生命元气在无声地流淌、修复。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护罩上那层淡绿色的光幕,灵光流转的速度似乎又缓慢了一丝,色泽也愈发显得淡薄。
第367章 银璃异变
护罩内的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外面水中弥漫的那股冰冷杀意愈发凝实,黑影显然也感知到屏障即将消失,开始焦躁地游弋,带起阵阵压抑的水波。
柳茹之收回按在阮灵儿背心的手,仔细探查了一番,稍稍松了口气,“灵儿心脉总算稳定下来了。”
她迅速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药香的丹药,小心喂入阮灵儿口中,“这是固脉丹,能护住她经脉不再恶化。必须尽快带她离开这里,寻地仔细疗伤。”
她看向洛灿,“护罩一破,我会立刻用那张二阶上品金罡剑符攻击黑影,希望能阻它一阻。你背起灵儿,用土遁符…”
“师姐,”洛灿打断她,目光沉静却坚定,“土遁符在此地岩层中效果难料,且难以带人。不如全力向前冲!你我状态已恢复,未必没有一拼之力!若事不可为,再用符箓不迟!”
柳茹之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又看了一眼外面蓄势待发的黑影,知道此刻不是争执之时,重重点头,“好!那就搏一把!”
就在这时,那淡绿色的护罩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光芒彻底消散,化作点点灵光消失不见。那枚挂在阮灵儿颈间的清灵佩也随之裂开,失去了所有灵性。
“就是现在!”柳茹之娇叱一声,早已扣在手中的符箓瞬间激发!
那是一张绘制着繁复金色小剑图案的符箓!一股凌厉无比的锐金之气冲天而起!符文化作一道凝练无比、长达数丈的巨大金色剑罡,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悍然斩向刚刚破水而出的黑影!
黑影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如此强大的反击,纯黑的眼珠中闪过一丝惊惧,前冲之势猛地一滞,体表黑气疯狂涌出试图抵挡!
轰!!!
金色剑罡狠狠斩在黑气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水面压下一个巨大的凹陷!
黑影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它体表的黑气被剑罡斩开大半,胸前甚至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洒而出!但它终究是扛住了这致命一击,只是被那巨大的力量劈得倒飞出去,砸入水中,溅起漫天水花。
“走!”柳茹之脸色一白,显然激发此符对她消耗不小。
无需多言,洛灿早已将昏迷的阮灵儿背在背上,用剩余的布条迅速固定。银璃则跃上他的肩头。两人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两道流光,沿着河岸向着下游亡命飞遁!
“吼!!!”
身后传来黑影暴怒到极点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被重伤的痛苦和滔天的杀意!哗啦一声水响,它再次冲出水面,胸前的伤口狰狞可怖,却更激发了它的凶性,以更快的速度追来!二阶妖兽的恐怖速度彻底展现,双方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洛灿头也不回,神识操控金戈剑不断向后斩出密集的金色光刺,试图延缓黑影的速度。但这些攻击打在黑影身上,收效甚微,只能激起它更多的怒火。
柳茹之也在不断挥手,一根根青色藤蔓破土而出,缠绕向黑影的四肢。但黑影力量太大,往往只是略微一挣,藤蔓便寸寸断裂。
黑影猛地一个扑跃,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落在最后的柳茹之!
“师姐小心!”洛灿惊呼,猛地转身,右手瞬间凝聚四面熔火盾护在柳茹之身后!
嘭!咔嚓!
熔火盾再次破碎一面,洛灿被震得气血翻腾,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反而加快了几分,一把拉住柳茹之继续前冲。
逃亡变得无比艰难。两人不仅要全力奔逃,还要不断应对身后随时可能到来的致命攻击。灵力在飞速消耗,伤势虽被精粹稳住,但剧烈的运动依旧牵动着痛楚。
就在这亡命奔逃中,伏在洛灿背上的阮灵儿,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灵儿?”柳茹之第一时间察觉到。
阮灵儿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和恐惧,当看到背着自己的洛灿和身旁的柳茹之时,巨大的惊喜和安全感瞬间涌上心头,“柳师姐…洛师兄…是你们…”
然而,阮灵儿还来不及感受重逢的喜悦,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身后那道紧追不舍的黑色恶魔!那张开的巨口冰冷的黑瞳,瞬间唤醒了她最深处的恐惧,让她俏脸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它…是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我们知道!”柳茹之勉力施展术法干扰。
阮灵儿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记忆,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黑暗的河道,虚弱却急切地喊道,“那边!往那边!...是出口!”
出口!
这两个字如同最强的兴奋剂,瞬间注入了洛灿和柳茹之几乎快要绝望的心中!
“好!”两人精神大振,毫不犹豫地朝着阮灵儿所指的方向全力冲去!
然而,知道了方向并不意味着安全。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数次扑击,利爪几乎擦着他们的后背掠过。洛灿不得不再次强行施展金虹贯日,才勉强逼退一次致命的攻击,但自己也因此灵力一滞,速度慢了一瞬。
噗嗤!
黑影的爪风再次扫来,这一次,洛灿避无可避,后背用来固定阮灵儿的布条被撕裂,一道深深的伤口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几乎栽倒。
“洛师弟!”
“我没事!”洛灿咬紧牙关,继续狂奔。银璃也不断发出银色光束干扰黑影,但效果越来越弱。
距离阮灵儿所说的出口似乎还有一段距离,但两人的灵力都已接近底线,伤势加重,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下来。
黑影紧追而至,巨大的身躯粗暴地撞断一根根钟乳石,碎石纷飞如雨!距离仍在不断拉近!
洛灿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左肩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柳茹之不断施展木系术法制造障碍,脸色越来越白。银璃不时发出干扰性的吼叫,偶尔喷吐银色光束攻击黑影,稍稍延缓其步伐。
疯狂的追逐持续着,每一次险之又险的闪避都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柳茹之为保护洛灿和灵儿,硬接了一道隔空爪风,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洛灿的熔火盾又一次破碎,反震之力让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
眼看出口在望,那是一条倾斜向上、狭窄幽深的岩石缝隙!但黑影也已追至身后,巨大的利爪带着毁灭的气息再次狠狠拍下!这一次,再也无人能挡!
柳茹之眼中闪过决绝,就要转身拼命!
“嗷——呜!!!”
一直紧跟在侧的银璃,突然发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充满威严与穿透力的长啸!它小小的身体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尤其是它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这一刻骤然化作了纯粹无比威严神圣的璀璨金色!
一股古老而尊贵的血脉气息,如同沉眠的王者苏醒,轰然扩散开来!
那即将拍落的巨爪猛地一顿,黑影纯黑的眼珠死死盯住了银璃,那其中暴虐的杀意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贪婪渴望!仿佛银璃此刻散发的气息,对它有着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银璃最后回头看了洛灿一眼,随即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非但没有逃,反而主动向着侧后方一片更加复杂崎岖的礁石区疾射而去!
“银璃!!!”洛灿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想要冲过去,却被柳茹之死死拉住。
黑影果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洛灿三人,发出一声兴奋贪婪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然扭转,以更快的速度,疯狂地追着那道银光而去,瞬间消失在了密集的礁石之后。
巨大的危机骤然离去,但洛灿的心却如同瞬间被掏空。
洞口近在眼前,柳茹之强忍着伤势和悲痛,拉着几乎失神的洛灿,背负着再度昏迷过去的阮灵儿,踉跄着冲入了那条向上的狭窄缝隙……
第368章 隙外风起,独守云开
天地间总有那么些角落,光透不进,声传不出,唯余生死一线的挣扎,方能映出几分真颜色。
洛灿背着气若游丝的阮灵儿,与柳茹之相互搀扶着,踉跄跌出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岩缝。三人几乎是滚作一团,重重摔在一片积满腐叶、湿软阴冷的林间空地上。外界天光虽已近黄昏,残阳将云层染得一片凄艳,却仍觉刺目,与地底那永恒的黑暗和浓稠血腥恍如隔世之别。
久违的带着山林间草木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似乎也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劫后余生尚未散尽的惊悸。
柳茹之强忍着脏腑间翻腾不休的气血,甚至来不及拭去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沫,便强提一口真元,勉力盘膝坐定。她手中青藤鞭无力地垂在身侧,神识却如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谨慎地向四周铺展蔓延,仔细探查着周遭每一片摇曳的树影,每一处可能藏匿危机的石后。
风过林梢的呜咽,远处溪涧的潺潺,偶尔几声归巢倦鸟的啼鸣……万籁之中,并未察觉到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亦无强大妖兽盘踞的凶戾气息。
“此地…暂无凶险。”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确认了这一点,那紧绷欲裂的心弦才敢稍稍松弛一分,但也仅此一分。
洛灿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阮灵儿平放在一处稍显干燥的厚实草甸上。他自己则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踉跄走到那道不过尺许宽窄、毫不起眼的岩缝入口前。
他怔怔地凝视着那深不见底、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声响的黑暗,右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脚下的腐叶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他却浑然未觉。
柳茹之默默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苍白的面色稍见一丝缓和,这才起身走到洛灿身侧。看着他失魂落魄、却又固执地死盯着裂缝入口的背影,她心下明了那份沉重与煎熬,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洛师弟…”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劝慰,“此地虽暂时安稳,却绝非久留之所。灵儿师妹伤势沉重,拖延不得,需立刻寻一处安稳所在,仔细调理救治。你我二人亦是伤痕累累,体内灵力十不存一,若那地底黑影循迹追出,或是运气不济,撞上其他在此游荡的修士、妖兽,只怕……”
她未尽之言,洛灿自然明白。他身形依旧未动,如同山崖边一棵扎根石缝的孤松,只有干涩嘶哑的声音传出,打断了她的话,“师姐,你们先走。”
柳茹之秀眉微蹙。
洛灿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泥污、汗渍与凝固的血迹混作一团,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我得等它。”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那幽深的裂隙边缘。柳茹之沉默了片刻,望着他那双赤红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缓缓道,“银璃来历非凡,灵性天成,非是凡俗之物。它既有此决断,或许…自有其脱身之策,尚存一线生机。你在此苦守,若它…若它终究未能归来,你待如何?若那地底凶物当真追出,你又待如何?不过是徒然将性命也填送进去。”
“那便填进去。”洛灿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沉郁,“它用命为我换来的生机,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至少…得等出一个结果,无论是生,是死。”
残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扯得极长,孤零零地投映在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深裂隙之上,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决绝。
柳茹之看着他,深知此子平日里看似温和持重,实则内里刚毅执拗,一旦认准之事,便是九牛也难以拉回。她心知再劝也是徒劳,话到嘴边便转了方向,“你既心意已决,我不再多言。只是灵儿师妹伤势危重,急需救治护持,耽搁不起。”
洛灿点了点头,似早已思虑周全。他自怀中取出那只温润剔透的玉盒,盒盖轻启,翠霞般的流光氤氲而出,精纯盎然的生机气息弥漫开来。他小心翼翼以自身残余灵力,自那团木灵精粹中引出两缕,其中一缕导入一个空置的玉瓶封好,另一缕则缓缓纳入自身经脉。随即便将那只盛放着剩余精粹的玉盒一并轻轻推至柳茹之面前。
“柳师姐,此物予你。救治阮师妹。”他语气平静无波,仿佛递出的并非足以令无数修士眼红心热的天地奇珍,而只是一件寻常的物事,“你们沿路,留下宗门的联络标记便可。”
柳茹之看着被塞到面前的玉盒与玉瓶,又抬眸凝视着洛灿那张写满了疲惫与固执的脸庞,心知再推拒亦是枉然。她了解这位师弟的性子,平日里最是沉稳明理,可一旦触及他心中认定的底线与情义,那份倔强便如同山石般难以撼动。同门之谊、救治阮灵儿的责任,与眼前男子这份不惜以身犯险的决绝,在她心中激烈交织。
最终,她唇边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伸手接过了玉盒,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她明白,此刻非是客套之时,阮灵儿的伤势确实刻不容缓,这木灵精粹便是救命之物。
“好,依你。”柳茹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更深的却是化不开的担忧,“我们会循着此处,向东而行。沿途我会留下本门特有的联络标记。洛师弟,你…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切莫逞一时血气之勇,务必、务必尽快脱身,赶来与我们会合!”
她不再多言,俯下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昏迷的阮灵儿背起,调整了一下气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如同亘古石像般守在裂缝入口处的背影,转身,步履虽因伤势而略显虚浮蹒跚,却异常果决地一步步没入苍茫暮色笼罩下的幽深山林。
那抹青色的身影,背负着另一人,在层叠的树影与渐浓的夜色中,渐行渐远,终至彻底消失不见。
天地间,仿佛霎时空阔了下来,只剩下洛灿一人,一道深不见底、寂静无声的地缝,以及天边那轮正急速沉坠、血色渐褪的残阳。
他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躯,默默走到距离洞口数丈远的一块背风的山石后方,缓缓盘膝坐下,背对着那即将吞噬一切的漫长黑夜。
体内那一缕木灵精粹所化的温润生机缓缓化开,如同甘泉般流淌过干涸撕裂的经脉,滋养着近乎枯竭的丹田,左肩处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传来麻痒之感,正在缓缓收口愈合。
时间在寂静中点滴流逝,山谷中唯有晚风穿过林隙的呜咽,与不知名夜虫的稀疏鸣叫。那道幽深的洞口,始终保持着死一般的沉寂,仿佛一张贪婪而耐心的巨口,没有任何东西从中走出,也没有任何声息传出。
洛灿的心,也随着这漫长而无望的死寂等待,一点点,沉向那冰冷彻骨的深渊。
他就这般静静地坐着,固执地守着,如同海边那尊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等待着永无归期舟船的礁石,任凭夜色将自己完全吞没。
第369章 搜索
一月前,玉华门,任务堂偏殿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灵檀香与陈旧卷宗混合的气息。
石忠明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如同承受着无形的重负,那张平日坚毅的面庞此刻刻满了深重的疲惫与难以化开的焦虑。他站在一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的执事长老面前,声音因连日的奔波与心焦而显得异常沙哑,“…长老,柳师姐、洛师弟、阮师妹三人前往东部河湾巡查,至今已逾期七日,音讯全无!弟子深知那废弃矿洞区域近来不甚太平,邪修活动频繁,心中实在难安,恳请宗门速遣筑基师叔前往探查,施以援手!”
执事长老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忠明,你之所忧,老夫知晓。同门失陷,心焦如焚,亦是常情。然则,现今宗门各处皆吃紧,与血邪教摩擦日甚,几乎所有筑基师兄皆有重任羁身,实在…难以抽调得力人手,深入那般险地,专为探查几名炼气弟子下落。”
他略作停顿,自案几上取过一枚泛着微光的令符,递了过去,“如此吧,老夫即刻签发令符,予你调拨一队六名炼气后期弟子,仍由你带领,再往那区域仔细搜寻一番,或能有所发现。”
石忠明接过那枚略显冰凉的令符,心头却如同坠入寒潭。六名炼气弟子?若柳师姐他们当真遭遇了连传讯符都来不及发出的凶险,再多炼气弟子前去,恐怕也只是……
他喉结滚动,还想再争辩几句,可抬头看见长老那隐含疲惫与不容置疑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是将令符紧紧攥在手心,抱拳重重一礼,声音低沉,“多谢长老…弟子,这便去召集人手。”
退出那气氛凝重的偏殿,石忠明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难以舒解。同门生死未卜,宗门却因大局而无力施以强援,这道理他并非不懂,可这冰冷的结果,却让他难以坦然接受。他在殿外廊下站立良久,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猛地一跺脚,转身便朝着执法堂所在的方向疾步而去。
执法堂深处,一间禁制隐隐的石室内,萧子墨正凝神操控着一件灵光流转的环状灵器,听得石忠明在外求见,本不欲理会这等琐事,但听闻事关弟子失踪,且失踪者名单中赫然有“洛灿”二字时,他掐诀的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顿。
“进来说话。”他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透过石门,清晰地传入室外。
石忠明快步入内,不敢耽搁,将柳茹之小队逾期未归、音讯全无的情况快速禀明。萧子墨静静听完,手中法诀变幻的速度悄然慢了几分,“逾期七日,连一道求救讯符都未能传出…东部河湾,并非矿洞深处,以柳师侄炼气九层的修为,加之洛灿、阮灵儿从旁协助,寻常邪修绝难让他们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异常之处。指节轻轻敲击着身旁的石案,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摇了摇头,“眼下宗门与血邪教那边局势紧绷,我便是有心,此刻也难以抽身前往。”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石忠明焦急的脸上,忽而问道,“你方才说,失踪者中,有器殿那个洛灿?”
“正是!器殿洛灿师弟!”石忠明连忙确认。
萧子墨目光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沉吟数息,翻手取出一枚形制精巧泛着淡蓝色寒光的传讯飞剑,置于唇边低语数句,随即挥手一送。那飞剑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石室禁制,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我已传讯夏璇师妹。你且在此稍候,看她如何回复。”
石忠明闻言一怔,夏璇师叔?他心中虽有些意外,却不敢多问,只得依言垂手立于一旁,心中七上八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道洁白如玉的传讯符箓穿透禁制,轻飘飘地落在萧子墨手中。他神识一扫,随即对石忠明道,“明日辰时,山门外集结。带上长老拨予你的那队人手。”
石忠明心中顿时一松,涌起一股混合着希望与感激的复杂情绪,连忙躬身深施一礼,“弟子代柳师姐、洛师弟他们,拜谢萧师叔!”
.....
山风自连绵峰峦间呼啸而过,吹动着夏璇如墨瀑般的青丝与她身上那袭月白色的内门弟子服饰。她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于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之上,远眺着下方层叠起伏的山岭,以及那片如同大地伤疤般触目惊心的矿洞坍塌遗址。她那秀美绝伦的容颜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与深沉的疑惑。
整整一个月了。她亲自带队,以这片事发区域为核心,向外辐射搜寻了不下百里范围。期间遭遇并斩灭的血邪教巡逻小队已有数批,可关于柳茹之、洛灿、阮灵儿三人的踪迹,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有效的线索都未曾找到。他们就仿佛被这片莽莽群山彻底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远处破空声响起,石忠明御使着一件飞行法器匆匆而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与愈发深重的焦虑。他落地后甚至来不及平复气息,便急声道,“夏师叔,东南方向那片密林河谷,弟子带人又细细篦过一遍,还是…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别说人影,就连斗法留下的灵力残痕或是法器碎片都未曾寻到!柳师姐她们…她们究竟会去了何处?”
夏璇纤细的柳眉紧锁,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满是思虑之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宗门魂堂之内,他们三人的本命魂牌却皆完好无损,并未碎裂…此事,不寻常。”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除非…他们遭遇的变故,远超你我的预料,甚至有可能…早已不在我们如今搜寻的这片地域之内。”
“不在这片地域?” 石忠明愕然抬头,望向四周苍茫的山野,“可这附近百里,我们几乎…”
“这附近百里,每一处山谷,每一条溪流,你我皆已反复查探过数遍。” 夏璇打断了他,语气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如今,唯一未曾,也不敢轻易深入查探的,便只剩下那处彻底坍塌,内里情况不明的废弃主矿洞了。”
石忠明的目光立刻投向那如同凶兽巨口般幽深黑暗的矿洞入口,眼中燃起一丝近乎绝望的希望之火,“师叔,那我们要不要设法…”
“不可。” 夏璇斩钉截铁地摇头,美目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我早已以神识多次试探那矿洞深处。其下岩层结构尽数毁坏,被无数巨石乱岩填塞,更有一股混乱而奇异的力场弥漫其中,对神识探查压制极强。” 她目光扫过那巨大的坍塌断面,语气凝重,“观此坍塌规模与岩壁上残留的些许驳杂灵力波动,不是自然事故所能造成。其下所隐藏的凶险,恐怕远非我等修为所能应对。贸然深入,非但救不了人,恐将令更多人陷落其中,徒增伤亡。”
她轻叹一声,目光转向玉华门所在的远方,语气变得决然,“此事之诡谲,已非我等之力能够解决。在此地盘桓一月之久,动静不小,恐怕早已引起血邪教警觉,若再滞留下去,恐生不测。当务之急,是先行撤回宗门,再从长计议。”
“撤回宗门?” 石忠明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挣扎,“可柳师姐她们…”
“她们的魂牌既然无恙,便证明性命暂时无虞。这是目前唯一值得庆幸之事。” 夏璇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行撤回,并非放弃搜寻,而是为了寻求更稳妥、更有力的营救之策。石师侄,速去将外围巡查的弟子们都召集回来。一炷香后,我们动身返宗。”
石忠明张了张嘴,看着夏璇那平静之下蕴藏着坚定力量的眼神,最终将所有翻腾的焦虑与话语都强行压了下去,抱拳重重一礼,声音沙哑而低沉,“是,师叔。弟子…遵命。”
他转身,御风而起,背影在猎猎山风中显得格外沉重。
夏璇独自立于高坡之巅,衣袂在风中翻飞,再次将深邃的目光投向那死寂的矿洞废墟,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岩石,看清其下隐藏的真相。
“洛灿…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她轻声自语,声音甫一出口,便被凛冽的山风撕碎,消散于无形。
第370章 寻找归来
隙外三日,风餐露宿,昼夜不歇。
洛灿如同在那裂缝口扎了根,神识如涓涓细流,昼夜不息地探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木灵精粹的药力早已将他的伤势治愈,体内灵力反倒因此番磨砺更显精纯凝练,修为也稳稳停在了炼气七层初期巅峰。
可这三日,底下除了永恒的死寂与蚀骨的阴冷,再无其他。莫说银璃的身影,便是一丝异样的灵力波动都未曾捕捉到。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欲熄。到了第三日黎明,晨光艰难地穿透林间薄雾,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双逐渐沉寂下去的眸子。他缓缓起身,四肢因久坐而僵硬,目光最后投向那幽深的裂缝入口。
不能再等了。
等待,换不来任何结果。无论是生是死,是吉是凶,他都必须亲自下去看个分明。即便下面是龙潭虎穴,是那诡异黑影的巢穴,他也得去闯上一闯。银璃因他而陷落其中,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留在上面,空守着渺茫的期盼。
心意既定,便再无踌躇。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这片晨光熹微的山林,体内灵力悄然流转,身形一纵,再次没入了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裂隙。
岩壁湿滑冰冷,外界的光亮迅速退去。洛灿放缓下落之势,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右手虚扣法诀,神识以前所未有的凝练程度扩散开来,如同最细密的罗网,一丝不苟地扫描着每一寸凹凸的岩壁,探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岔道、痕迹或是残留的气息。
下行约莫一里,地势逐渐开阔,耳边已能清晰听到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如雷的地下水流轰鸣之声。
他双足落于冰冷坚硬的岩石河滩上,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视四周。景象与他离去时似乎并无二致——狼藉的战斗痕迹遍布,干涸发黑的血迹沾染在礁石上,破碎的石块散落各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腥气与水汽…
没有银璃的踪迹,也没有那黑影的任何影子。
他的心,一点点向下沉落。难道…银璃将那东西引向了更深处,更危险的地域?
他不敢出声呼唤,只能紧抿着唇,沿着阴冷的河滩,向着记忆中那处爆发惨烈战斗的方向,一寸寸地搜索过去。神识的消耗如同开闸放水,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精神紧绷如弦。
时间在死寂与水流轰鸣的交织中悄然流逝,他越走越深,已深入地下近两里。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错综复杂,岔道增多,幽深不知通向何处。水流声在不同的岩洞通道间碰撞回荡,形成扰人心神的杂乱噪音。
他刚刚经过一处被几根巨大狰狞钟乳石半遮半掩的狭窄水道口。
哗啦!
身旁原本平静的漆黑水面猛地炸开,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如同挣脱束缚的闪电般激射而出,其速虽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踉跄与虚弱,直直向他怀中撞来!
洛灿心头一紧,几乎本能地就要催动四方熔火盾御敌,然而就在那银光破水而出的瞬间,一股熟悉气息,如同游丝般传入感知!
“银璃?!”
他失声低呼,所有凝聚的灵力与防御念头瞬间散去,急忙张开双臂。
那道银光不偏不倚,撞入他怀中,力道远不如从前,触手一片冰凉湿滑。洛灿慌忙低头,只见小家伙浑身原本流光溢彩的银鳞,此刻黯淡无光,许多地方甚至破损翻卷,露出底下嫩红的皮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双总是湛蓝清澈、充满灵动的眼眸紧紧闭合着,只有身体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它仍在顽强地活着。
它竟然一直潜伏在这附近冰冷的水中?!直到此刻确认是他的气息,才耗尽最后力气挣扎出来!
来不及细想这三天它是如何在那恐怖黑影的追踪下艰难隐匿、又如何伤重至此,洛灿心中瞬间被巨大的心痛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填满。他一把将银璃紧紧却极其小心地搂在怀里,毫不犹豫地将那珍贵的木灵精粹取出,以自身灵力为引,温和地渡入它冰冷的身躯。同时,他猛地转身,沿着来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亡命般向上飞掠!
必须立刻离开!银璃在此,那恐怖的黑影定然就在附近潜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
“嗷——!!!”
身后那处狭窄水道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怒与贪婪的恐怖嘶吼!紧接着便是岩壁崩塌、水流疯狂炸开的轰隆巨响!冰冷刺骨凝若实质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自后方汹涌追来,速度快得令人心胆俱裂!
它发现了!
洛灿头皮一阵发麻,将体内灵力不计代价地灌注于双腿,沿着陡峭湿滑的岩壁向上疾冲!怀中的银璃似乎被那吼声惊扰,微弱地颤抖了一下。
身后的破空声与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急速逼近,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洛灿头也不回,反手向后连连虚划!
“四方熔火盾,合!”
四面燃烧着烈焰的护盾应声闪现,瞬间向内聚合,凝聚成一面更加厚重、火光熊熊的巨大盾牌,如同坚壁般死死封堵住了身后不算宽敞的通道!
轰!!!
几乎在合并熔火盾成型的下一个刹那,一股蛮横无比的巨力便狠狠砸在上面!合并后的熔火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赤红烈焰疯狂爆散,盾体之上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灵光急剧黯淡,显然连一瞬都难以支撑!
但就是这争取来的电光石火间,洛灿已然看到了上方那道倾泻下微弱天光的裂缝出口!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感,疯狂压榨着丹田内所剩不多的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直射出口!
身后,是熔火盾彻底崩碎解体的刺耳爆鸣,以及黑影那愈发狂暴、几乎要掀翻地底的咆哮!
冲出去了!
眼前骤然一亮,久违的山林景象与清冷空气扑面而来!洛灿甚至来不及换一口气,一直扣在指间的土黄色符箓早已被灵力激发。
黄光一闪,瞬间包裹住他和怀中的银璃,两人身影如同融入大地般,骤然变得模糊,下一刻便要彻底沉入地下远遁。
就在他们身形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湿滑黑皮的利爪裹挟着滔天黑气,猛地从裂缝中探出,狠狠抓向他们消失的地方!
轰隆!
地面被刨开一个巨大的深坑,泥土碎石四溅飞扬,却终究抓了个空!
唯有那暴怒不甘的咆哮,如同惊雷般从地底裂缝中疯狂传出,震荡山林,惊起无数飞鸟。
十里外,一处偏僻的山坳地下,黄光一闪,洛灿抱着银璃踉跄现出身形,脸色苍白,但总算逃出生天。他毫不停留,立刻再次收敛气息,向着更远处潜行而去。
怀中,银璃的气息在木灵精粹的滋养下,略微平稳了一丝。
第371章 位置
土遁符的灵光耗尽,洛灿自一片荒草坡下显出身形,脚步虚浮,险些栽倒。
他不敢停留,强提一口灵气,选定东方,踉跄前行。怀中银璃气息依旧微弱,但那一缕木灵精粹的生机如同细泉,缓缓滋养着它破碎的鳞甲与内腑,性命总算无虞。这小家伙此次伤得实在太重,非朝夕可愈。
山野茫茫,林深草密。洛灿一面竭力恢复灵力,一面瞪大眼睛,神识如梳,仔细搜寻着柳茹之可能留下的任何标记。青竹小队的标记他认得,乃是以独特灵力勾勒的三片竹叶,隐于草木石隙之间。
一日光阴,就在这焦灼的搜寻与缓慢恢复中流逝。日落月升,星辉洒落,他未曾停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们,银璃需要更安稳的环境疗伤。
翌日正午,日光穿过层叠树叶,在林间投下斑驳光点。洛灿翻过一道山脊,目光扫过下方一处不起眼的缓坡时,骤然一凝。
一株老松的根部,三片以灵力微刻几乎与树纹融为一体的青翠竹叶印记,赫然在目!
找到了!
洛灿精神大振,疲惫一扫而空,小心循着印记所指方向,向下掠去。印记断断续续,指引着他深入一处更为幽静的山谷。
谷中草木葱郁,溪流潺潺。循着最后一道标记,他来到一面爬满青藤的岩壁前。岩壁底部,有一处被藤蔓巧妙遮掩的洞穴入口,若非仔细探查,极易忽略。
洞内隐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柳茹之的温润木灵气息。
洛灿停在洞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拨开藤蔓。
洞穴不深,却干燥整洁。洞底,一袭青衣的柳茹之正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氤氲,显然伤势已尽复,修为似乎还略有精进。
在她身旁,阮灵儿靠壁坐着,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有了光彩,正小口啜饮着清水,气息平稳,看来已无大碍。
听到洞口动静,两女几乎同时警觉抬头。
待看清来人是洛灿,柳茹之美眸中瞬间爆发出惊喜之色,长身而起,“洛师弟!”
阮灵儿更是激动得想要站起,却因虚弱晃了一下,急声道:,洛师兄!你…你没事太好了!”她的声音仍带着些许中气不足,却满是真挚的欣喜。
洛灿快步走入洞中,目光迅速扫过二人,见她们果真安然无恙,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四肢百骸。他扯出一个笑容,“师姐,师妹,看到你们无事,我便放心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怀中依旧昏迷的银璃身上,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声音也变得低沉,“我…找到银璃了。”
柳茹之和阮灵儿的目光立刻聚焦到银璃身上,看到它那副鳞甲破碎、气息奄奄的模样,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喜色瞬间被震惊与痛惜取代。
柳茹之快步上前,神色凝重,仔细探查了一下银璃的状况,秀眉紧锁,“好重的伤!”她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下去寻它时,它潜藏在水道中,应是躲藏了三日,直到感知到我的气息才挣扎出来。”洛灿声音沙哑,将银璃小心地放在铺着软草的平坦处,“一出来,便引动了那黑影,我只得借助土遁符仓皇逃窜。”
阮灵儿看着地上那团银色小兽虚弱的样子,眼圈顿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都是为了救我们…银璃…”她声音哽咽,充满了愧疚与难过。忽地,她想起什么,急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起来。
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取出一个造型精巧的玉瓶,瓶身上雕刻着瑞兽图案,药香虽内敛,却透着一股针对妖兽的特殊温和药力。
“这是…这是百兽蕴灵丹,是师尊赐给我,专门用于救治灵兽温养妖元的。”阮灵儿将玉瓶递给洛灿,语气急切,“药性很温和,就算银璃现在状态不好,也应该能承受得住,快给它服下!”
洛灿接过玉瓶,触手温润,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色泽乳白散发着奇异馨香的丹药。
他小心地撬开银璃的小嘴,将丹药送入其口中,又以自身灵力助其化开药力。形成一股暖流融入银璃体内,与木灵精粹的生机相辅相成,银璃那微弱的气息似乎又平稳了一分,体表黯淡的鳞片也隐约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泽。
看到丹药起效,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多谢师妹。”洛灿这才郑重道谢。
阮灵儿摇摇头,看着银璃,轻声道,“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若不是银璃…”
柳茹之拍了拍阮灵儿的肩膀,示意她不必过于自责,转而看向洛灿,“你此番下去,可亲眼见到那黑影?”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警惕。
洛灿面色沉凝地摇头,“未曾照面。我只在当初那片河滩附近搜寻,银璃是从水中突然冲出,状态已是极差。那黑影旋即追来,我凭借土遁符才侥幸脱身。”他简略描述了当时的惊险。
柳茹之闻言,沉吟道,“看来那怪物并未放弃,依旧在守着那片地界。此地虽暂时安全,却也不宜久留。灵儿伤势已无大碍,寻常赶路已无问题,只是动手斗法的话,还需些时日将养。
另外附近的地形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我们被暗流带着远离玉华群山范围,也就是说我们目前不在宗门势力范围内。”
洛灿动作一顿,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一次巡查任务,竟波折至此,还远离了山门…当真世事难料。”他语气平静,并未惊慌,只是对眼下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柳茹之点头,“正是如此。此地不宜久留。今日在此休整,明日一早离开此处。”
洛灿看了一眼洞外天色,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点了点头。
他盘膝坐下,取出灵石握在手中,闭目调息。柳茹之则在一旁,仔细地将银璃的身躯用软布稍稍包裹,以便携带。阮灵儿也默默打坐,尽力恢复着气力。
第372章 异域山川
翌日天明,晨光驱散山谷薄雾。
洛灿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沉睡的银璃抱起,用软布包裹好,负于胸前。小家伙气息平稳了些许,但离苏醒显然还早。
柳茹之与阮灵儿也已收拾妥当,两人气色皆好了不少,尤其是阮灵儿,虽仍显虚弱,但已能自行赶路。
“走吧。”柳茹之最后看了一眼这处临时藏身的洞穴,率先走了出去。
三人认准东方,展开身法,于林梢山脊间低空掠行。既为节省灵力,也为避开可能存在的空中视线。毕竟,此地已非玉华门地界,万事需得谨慎。
山川连绵,地貌与玉华群山颇为不同。山势更为奇峻,多裸露的苍黑色岩石,植被也以耐旱的针叶林木和灌木为主,透着一种苍凉粗犷的气息。空气中灵气浓度似乎比玉华门周边要稀薄些许,但也并非贫瘠之地。
一路上,三人沉默居多,皆全力放开神识,警惕着周遭动静,同时也仔细搜寻着任何人烟踪迹。
如此行了大半日,翻过数道山岭,下方出现一条蜿蜒的官道,虽非青石板铺就,只是夯实的土路,但车辙马蹄印记清晰,显是常有行旅往来。
“有路便好办。”柳茹之轻声道,率先落于道旁林中隐蔽处,“沿此路而行,必能遇城镇或村落。”
三人不再于山间穿行,而是借着官道旁林木的掩护,低空循路飞遁,速度加快了不少。
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偏西之时,洛灿目光一凝,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有灵气波动,很微弱…似是打斗痕迹。”他神识感知范围因炼器锤炼远超同阶,率先有所发现。
柳茹之闻言,神识仔细探去,片刻后点头,“不错,约在五里外,道旁林中。气息杂乱,人数不少,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中期。”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遇事躲避乃明智之举,但眼下他们急需了解此地信息,前方争斗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收敛气息,潜行过去看看。”柳茹之做出决定,“非必要,不出手。”
三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沿着官道边缘向波动传来之处摸去。越靠近,空气中的灵力紊乱感和淡淡的血腥味便越发清晰。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官道旁的一小片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追杀。七八名衣着统一、手持制式长刀的修士,正围攻着三男两女五名衣衫破损、浑身带伤的修士。地上已躺倒了三四具尸体,看服饰属于被围攻的一方。
围攻者修为最高者是一名炼气六层的刀疤脸汉子,出手狠辣,其余人多是炼气四五层。
而被围攻的五人,修为最高的一名中年汉子也只是炼气六层,却已身受重伤,左臂无力垂下,全靠右手一柄阔剑苦苦支撑,护着身后一名炼气五层的少女和三个炼气四层的青年。他们功法驳杂,法器普通,显然是小门派修士或是散修。
“刘老大,识相的就交出那株赤阳参,老子还能给你们黑云门留个种!”刀疤脸一边猛攻,一边狞笑道。
那重伤的中年汉子刘老大目眦欲裂,“呸!狂沙帮的杂碎!暗中下毒夺宝,算什么好汉!这参是我们兄弟拿命从苍风山脉外围换来的,休想!”
“冥顽不灵!那就送你们上路!”刀疤脸攻势更急,手下修士也纷纷催动法器,刀光纵横。
眼看那刘老大就要支撑不住,他身后的少女吓得花容失色。
暗处,柳茹之微微蹙眉。狂沙帮、黑云门,皆是未曾听过的名字。她看向洛灿和阮灵儿,轻轻摇头。此事与他们无关,不宜插手陌生地域的势力争斗。
然而,就在那刀疤脸一刀即将劈中刘老大脖颈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一直躲在刘老大身后看似惊恐无比的少女,眼中猛地闪过一抹与她修为不符的厉色,手中悄然扣住的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细针,作势就要弹出!其目标,竟是直指身旁另一名苦苦支撑的黑云门青年后心!
这变故极其隐秘,若非洛灿三人神识远超在场众人,几乎难以察觉!
“嗯?”柳茹之眸光一寒。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原本攻势凶猛的刀疤脸,刀势似乎也微妙地顿了一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电光火石间,柳茹之已然明了。这并非简单的拦路夺宝,怕是另有龌龊!那少女与刀疤脸,恐怕早有勾结!
她不再犹豫,屈指一弹!
一缕凝练至极的青色灵力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那少女即将弹出的手腕之上!
“啊!”少女惨叫一声,手腕瞬间骨折,那枚阴毒的黑针“叮当”落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是一愣。
刀疤脸脸色骤变,厉喝道,“谁?哪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敢管我狂沙帮的闲事!”
柳茹之、洛灿、阮灵儿三人自林中缓步走出。柳茹之炼气九层中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虽经大战初愈,但那远超凡俗的灵压依旧如同巨石般压在众人心头。
洛灿紧随其后,炼气七层的气息同样不容小觑,目光冷冽。阮灵儿站在稍后,脸色虽白,却也握紧了手中法器。
感受到柳茹之那深不可测的威压,场中所有人,包括那刀疤脸和刘老大,都是脸色大变,纷纷停手,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三人。
“路过之人,看不惯以多欺少,暗施冷箭罢了。”柳茹之声音清冷,目光扫过那捂着手腕、脸色惨白的少女,又看向刀疤脸,“现在,可以滚了。”
刀疤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满是忌惮与不甘。他狠狠瞪了那少女一眼,又看向柳茹之,咬牙道,“前辈修为高深,晚辈佩服。但此事乃我狂沙帮与黑云门私怨,前辈何必…”
“我说,滚。”柳茹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身青气微微流转。
刀疤脸顿时感到一股寒意,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再纠缠下去恐有杀身之祸。他只得恨恨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走!”
说罢,带着一众手下,狼狈不堪地迅速退走,连地上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
黑云门幸存下来的四人,包括那刘老大,都如同做梦一般,看着顷刻间逆转的局势,又惊又疑地看向柳茹之三人。
刘老大挣扎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多谢三位前辈仗义相救!黑云门刘莽,感激不尽!”他身后的两名青年也连忙行礼,唯有那手腕骨折的少女,低着头,眼神闪烁,不敢与人对视。
柳茹之目光落在刘莽身上,淡淡道,“救你并非白救。我三人初至贵地,有些事需向你打听。”
第373章 玉衡境内
官道旁的林间空地上,血腥味尚未散尽。黑云门的四人战战兢兢地站在柳茹之三人面前,大气不敢出。
那炼气六层的刘莽,更是将姿态放得极低,眼前这三位,尤其是为首那位青衣女子,气息渊深如海,远非他所能揣测,怕是筑基前辈也未必有如此威压。
柳茹之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人,最后落在那名手腕折断、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少女身上,并未多言,只对刘莽道,“既是你们门中私务,自行处置即可。”
刘莽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看向那少女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痛心,有愤怒,更有一种被背叛的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两名同样带伤的青年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虽面露不忍,但还是上前,一言不发地将那少女制住。
少女似乎想要求饶或辩解,但触及刘莽那冰冷的目光,终究只是惨然一笑,垂下了头,任由两人将她带至一旁看管起来。其中恩怨情仇,外人无从得知,亦无心过问。
柳茹之这才看向刘莽,开门见山,“我三人乃远游修士,于此地遭遇意外,与同伴失散,更迷失了方位。你且将所知此地情形,详尽道来。”
刘莽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答,“回前辈,此地乃玉衡境西南边陲,再往西去,便是那凶险莫测的苍风山脉外围了。晚辈等人是据此三百里外黑云门的修士,门中…门中最强者亦不过炼气八层,在此地勉强立足罢了。”
“玉衡境…”柳茹之眸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她所料,那地下暗流竟将他们带出了玉华势力范围,送到了这毗邻的玉衡境内。东域十境,七星拱卫三宗,玉衡与玉华接壤,此事她自是知晓。
“继续说,玉衡境大势如何?有何需要注意的势力?最近的修士聚集地在何处?”柳茹之追问。
刘莽脸上露出些许窘迫和惶恐,“前辈恕罪,晚辈等人修为低微,常年困居这边陲之地,于整个玉衡境的大势…实在知之有限。
只听闻境内宗门世家林立,大小势力数不胜数,但真正能称得上顶尖大势力的,似乎…似乎只有那么十家,据说皆有金丹老祖坐镇,高高在上,非我等所能企及。具体是哪十家…晚辈,晚辈实在说不全…”
他努力回忆着,报出了几个模糊的名号,“好像有…擅长御兽的百灵谷,以炼体闻名的罡煞门,还有…还有剑修辈出的听雨楼。其他的…晚辈就记不清了,多是听来往行商偶尔提及…”
柳茹之并未失望,这些信息虽模糊,却印证了她心中的东域格局。她更关心实际问题,“无妨。可知附近何处有大型城池或修士坊市?便于打探消息、补充物资之处。”
提到这个,刘莽精神稍振,连忙指向东北方向,“有!有的!从此地向东偏北,约莫两千里外,有一座大城,名为赤霄城!
那可是由金丹世家狄家所掌控的雄城,繁华无比,城内不仅有狄家坐镇,更有各大商会开设的店铺,甚至定期举办拍卖会!那里消息灵通,前辈若想打听什么,或购置所需之物,去赤霄城最为合适!”
“赤霄城…狄家…”柳茹之默默记下,又问了几个关于路径、沿途风险的问题。刘莽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所知几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和需要避开的几处险地一一说明。
问询完毕,柳茹之微微颔首,“多谢告知。”她翻手取出两瓶适合炼气期修士服用的疗伤丹药,抛给刘莽,“此乃酬谢。此地不宜久留,狂沙帮可能会去而复返,你们也速速离去吧。”
刘莽接过丹药,感知到其中充沛药力,远超他们平日所用,顿时感激涕零,连连躬身,“多谢前辈赐药!多谢前辈!大恩大德,黑云门没齿难忘!”
柳茹之不再多言,对洛灿和阮灵儿微微点头。三人身形一动,便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刘莽所指的东北方向,疾驰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待得三人远去,刘莽才直起身,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和那名少女,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与沧桑。这修仙界的残酷,他们早已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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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之上,三人御器而行。
阮灵儿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惊讶与一丝不安,“柳师姐,洛师兄,我们还只是在一个叫玉衡境的地方?东域…到底有多大啊?”
洛灿虽未开口,但眼中同样有着疑惑与凝重。他入门时间尚短,大部分时间都在苦修与炼器,对外界广袤并无清晰概念。此次任务,是他第一次远离山门如此之远。
柳茹之飞行在前,青丝随风拂动,她目视前方云海,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无需惊讶。东域之广袤,确远超想象。我曾于宗门偶见只言片语,后又花费不少贡献点在藏经阁换阅过相关舆情简录。”
她略微放缓速度,与两人并行,解释道,“我等所在的这片大地,被称为北苍大陆,其广阔无边,纵是金丹老祖,也要花费百多年时间才能游历完毕。大陆分四域,我等所处,便是东域。”
“而东域,并非铁板一块,依上古遗留与山川地势,大致划分为十大区域。其中七境,以北斗七星为名,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另外三境,则是我玉华门、青岚宗、玄雾谷三大宗门直接统辖之核心地域,范围更为浩瀚。”
她看向听得有些怔然的两人,“我等玉华门,便独占一境,宗威辐射五百万里山河。而眼下我们所处的玉衡境,其范围虽不及我玉华境,却也绝非等闲。据简录所述,玉衡境与我玉华境西北接壤,中间隔着一片名为坠龙荒原的险地。”
“方才那几人,不过是炼气小修,活动范围或许不出万里,知道不多情有可原,莫说是他们,便是许多小宗门、小家族的筑基修士,若不曾远游或刻意打听,对域外之事也多是知之甚少。”
柳茹之语气转沉,“宗门藏经阁内有更为详尽、标注了各大势力范围、险地、资源点乃至远距离传送阵信息的东域坤舆详图,甚至囊括部分其他域的信息。然兑换所需贡献点极高,非寻常弟子所能负担。我等平日任务,多在宗门势力范围内,故而鲜少关注罢了。”
听完柳茹之的解释,洛灿与阮灵儿方才对自身所处之地有了一个模糊却又无比宏大的概念。原来宗门之外,天地竟是如此广阔!
一种渺小感与对未知的好奇,同时涌上心头。
“原来…世界这么大。”阮灵儿喃喃自语。
洛灿沉默片刻,问道,“师姐,那我们现在该如何?直接返回宗门吗?”穿越数百万里险地返回宗门,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柳茹之沉吟道,“直接返回,路途遥远,变数太多。既然得知此地有金丹世家坐镇的城池,不妨先去往那赤霄城。一来可更为详细地打探消息,了解此地风土人情及返回宗门的可能路径。
二来,或许能寻得更好的丹药为灵儿彻底疗伤,也为银璃寻些温养的宝物,三来…我等也需稍作休整,恢复全盛状态,再图后计。”
她看了一眼洛灿怀中依旧沉睡的银璃。
洛灿点头,认同柳茹之的安排。阮灵儿自然也无异议。
既定下行止,三人不再多言,催动灵力,化作三道流光,向着刘莽所指的赤霄城方向,加速飞去。
第374章 赤霄城
两千里路途,于全力飞遁的修士而言,不过大半日脚程。天际线处,一座雄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如同匍匐在广袤平原上的巨兽,随着距离拉近,其磅礴气势愈发迫人。
城墙高耸入云,竟是以无数暗红色泽的巨岩垒砌而成,岩石表面在日光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灵光,显然镌刻着极其繁复强大的防护阵纹。城郭绵延,一眼难窥尽头,其内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如雁阵,勾勒出森严而恢弘的天际线。数道粗大的灵气光柱自城中不同方位升腾,直冲霄汉,那是大型阵法运转时引发的天地异象。
空中各色遁光起落不绝,宛若流星经天,划出道道轨迹,没入城中或远遁他方,显出一派繁忙景象。地面上,多条宽阔官道如同汇聚的川流,承载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车马行人,最终在那巨大的城门外排成长龙。
与此地的喧嚣鼎盛相比,玉华门山脚下的那座坊市,确实显得清静朴素了许多。
“这城…好生宏伟!”阮灵儿望着那不见首尾的巍峨城墙,苍白的脸上因惊叹泛起一丝微红。她久居灵兽苑,后又入玉华门修行,虽知宗门气象万千,但这般人烟辐辏、规模浩大的仙家巨城,确是初次得见。
洛灿目光沉静,心中亦有衡量。此城之繁华,远胜他过往所历,只是与玉华门内那种深植于灵山福地、底蕴悠长的气象相比,终究少了几分沉淀。怀中银璃似乎被外界浓郁的灵气与隐约的喧哗惊动,细微地动了动,依旧沉眠未醒。
柳茹之神色相对平静,她曾随师辈游历,见识过世面,但眸中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金丹世家坐镇之地,自有其格局。收敛气息,步行入城吧。”
三人在距城门数里外的一处僻静林间按下遁光,略整衣衫,这才随着熙攘人流,走向那如同洪荒巨兽张开的城门。
城门分设左右,左侧凡人通道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披甲执锐的兵士查验路引文书,收取税赋铜钱,秩序井然。右侧修士通道则人迹稍疏,但往来之人气息沉凝,最低也是炼气中期的修为。
通道入口处置有一方青玉台,一位身着狄家服饰、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的修士端坐其上,目光淡然地扫视着入城之人。每位修士都需向玉台旁侍立的狄家子弟缴纳十块下品灵石,换取一枚赤红色的临时符牌。
十块下品灵石!洛灿心下微动,这入城之资确实不菲,抵得上寻常炼气初期弟子数月的用度。好在他们三人尚能承担。
轮到他们时,柳茹之上前,取出三十块灵石置于一旁收取灵石的玉盘法器中。那狄家子弟目光在三人身上一转,尤其在柳茹之身上略作停留,态度显出一分恭敬,递过三枚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赤玉符牌。
“三位道友,此乃临时入城符牌,凭此可在城中滞留一月,自由出入外城区域。若欲进入内城,需另行办理凭证。符牌需随身佩戴,离城时交还。万勿遗失,否则会引动城中禁制,届时还需费些周折补办。”那弟子声音平稳,例行公事地交代着。
“有劳。”柳茹之接过符牌,分予洛灿与阮灵儿。
穿过那高达十余丈、内壁铭刻无数玄奥符文的城门洞,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城内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地面铺就的是光滑如镜的青云石板,光可鉴人。两侧店铺林立,建筑风格各异,精巧,古朴,张扬,皆透着不凡的仙家气象。空中虽禁随意飞遁,却有许多造型雅致的兽车、灵舟沿着固定的低空轨道往来穿梭,井然有序。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虽不及玉华门内门核心区域的精纯,却也比外门区域充沛许多,带着一种红尘烟火特有的驳杂与活力。
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可见袍服各异的修士,气息凌厉、深沉。有身形健硕、气血旺盛的武者,亦有身着奇装异服、容貌迥异的异域来客。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低语交谈声,混杂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药香、酒气,交织成一股旺盛而蓬勃的市井气息。
“三位仙师,瞧着面生,可是初临赤霄城?是否需要个向导?小的自小在城中长大,对各处巷陌、各家店铺的行情了如指掌,一日只需一块灵石,定能让仙师们少走弯路!”一个伶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三人侧目,见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洗得发白的短褂,修为仅在炼气二层,脸上挂着殷勤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柳茹之看向洛灿与阮灵儿,见二人均微微颔首,便对那少年道,“可以。先带我们寻一处清静稳妥的客栈落脚。”
“好嘞!”少年面露喜色,忙不迭地侧身引路,“仙师请随我来。若论清静稳妥,内城边缘的听琴小筑最是合适,庭院幽深,设有独立静室,灵气也充裕,只是房资稍贵,每日需五块下品灵石。若求实惠,外城西区的迎仙居亦是不错的选择,每日两块灵石即可…”
少年口齿清晰,一边在前引路,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城中情况。哪家丹药铺子的药材地道、价格公道,哪家炼器坊的手艺精湛、信誉卓着,哪个商会实力雄厚、童叟无欺。乃至近日城中流传的些许趣闻轶事,都说得条理分明。
经由这少年向导之口,三人对赤霄城有了更深的了解。此城由金丹狄家掌控,规矩森严,严禁私斗,城内治安颇佳。城池分作外城与内城,外城鱼龙混杂,百业兴旺,是绝大多数修士活动交易之所,内城则主要为狄家府邸、重要机构以及一些高端商会、拍卖行的所在,寻常修士难以轻易涉足。狄家麾下有一支精锐的城卫军,据说统兵之人乃是狄家一位筑基后期的实权人物,威势赫赫,等闲无人敢在城中生事。
行走间,洛灿留意到街道两旁店铺所售之物确实琳琅满目,许多材料、灵草皆是玉华门周边罕见之物。只是,无论是丹药的成色品相,还是法器的炼制水准,与玉华门自家坊市相较,似乎并未显出明显优势,甚至在那些真正稀罕的高阶宝物种类上,还略有不及。想来也是,玉华门毕竟是元婴大宗,千年积累,非寻常金丹世家所能企及。
最终,三人依了那少年的推荐,选择了那处名为听琴小筑的客栈。客栈坐落于外城与内城交界处的一条清幽巷弄深处,环境果然雅致,庭院内修竹数丛,随风轻曳,灵气也较外间更为精纯几分。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柳茹之预付了十日的房资。
打发了那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离去的少年向导,三人先在客栈附设的雅致茶阁用了些清淡灵食。食物中蕴含的温和灵气对滋养经脉略有裨益,阮灵儿多用了一些,脸上气色更见好转。
用罢灵食,柳茹之沉吟道,“我们暂且分头行事。灵儿师妹,你伤势未愈,先回房好生调息稳固。银璃也需你照看。我与洛师弟去城中走走,一则打探些消息,二来看看能否购置些合用的丹药符箓。”
阮灵儿乖巧应下,“师姐师兄小心行事。”
安顿好阮灵儿,柳茹之与洛灿并肩走出客栈,再次汇入赤霄城那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第375章 闻风,丹鼎
赤霄城的繁华,在于其海纳百川的包容与井然有序的喧嚣。柳茹之与洛灿行走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感受着这与玉华门截然不同的仙城气象。
“先去百晓楼。”柳茹之目标明确。所谓百晓楼,并非特指某一家,而是修仙界中对那些专司贩卖情报消息之场所的统称。在赤霄城这等大城,必然有此等去处。
经路人指点,二人很快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一座三层高的木制小楼坐落于此,门楣上挂着一块古拙匾额,上书闻风阁三字,门口并无招揽客人的伙计,显得有几分清高。
步入其中,厅堂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捧着一卷玉简细细观看,头也未抬。
“二位道友,是问消息,还是卖消息?”老者声音平淡,透着股阅尽千帆的淡然。
“问消息。”柳茹之道,“欲求一份玉衡境详略得当的山川地理图。”
老者这才抬眼,目光在柳茹之和洛灿身上一扫,尤其在感知到柳茹之的修为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玉衡全境舆图?有。详略不同,价格也不同。
最简略的,只标注主要山脉河流及大城方位,五十灵石。稍详者,标注各郡县、主要修士聚集地及已知险地,一百二十灵石。
再详细些的,会包含一些中小型势力的山门大致方位、灵脉分布、特产灵物等信息,三百灵石。最详细的…呵呵,那便是狄家所用,概不外售。”
柳茹之略一沉吟,“要一百二十灵石的。”
老者点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玉简,放在台上,“此图乃我闻风阁绘制,十年一更新,保证精准。道友可先行验看主要内容。”
柳茹之拿起玉简,贴于额头,神识沉入。洛灿在一旁静候。
片刻后,柳茹之放下玉简,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这地图确实颇为详尽,山川地貌、城池分布一目了然。
她很快便找到了他们当前所在的赤霄城,果然位于玉衡境的西南边陲。而更让她心中一定的是,在地图东北方向,明确标注出了与玉华境接壤的边界线,距此约三万里处,便有一处名为望北隘的关卡,正是进入玉华境的通道之一!
三万里,对于全速飞遁的他们而言,若一切顺利,不过十日功夫。归途,似乎并非遥不可及。
“便要这份。”柳茹之取出灵石付帐。
老者收下灵石,又道,“二位可还需其他消息?近期东域发生的大小事宜,我闻风阁也皆有收录,价格公道。”
柳茹之本想拒绝,但念头一转,问道,“可有关于玉衡境及周边各境势力变动,…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新鲜事?”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好奇。
老者捋了捋胡须,道,“势力变动倒是谈不上。玉衡境还是那十家顶尖势力做主,金丹老祖坐镇,稳当着呢。哦,倒是有一事,算是个热闹。临近玉华的几个境,包括咱们玉衡在内,近来有个叫圣影堂的势力,动静不小。”
“圣影堂?”柳茹之微微挑眉,这个名字她未曾听过。
“嗯,新冒头没多久,但手笔很大。”老者语气平淡,如同诉说寻常,“正在公开招收弟子,不拘出身,不在乎灵根,只要肯效力,待遇极为丰厚。
听说光是入门就能领一笔不菲的灵石,后续功法、丹药供给也远超寻常小门派。如今可是吸引了不少散修,尤其是炼气期的散修,趋之若鹜啊。其招收点之一,便设在咱们玉衡境东北部的伏龙城,距此约莫十万里。”
柳茹之与洛灿听完,面色并无太多变化。修仙界中,宗门起落、势力更迭实属寻常,一个新势力的崛起,以利相诱招收弟子,也算不上多么稀奇之事。他们自身麻烦未解,归心似箭,对此并无多少探究的兴趣。
“原来如此。”柳茹之淡淡应了一句,并未继续追问,拱手道,“多谢告知,告辞。”
老者也不多言,微微颔首,重新捧起了他的玉简。
走出闻风阁,洛灿开口道,“师姐,既然已知路径,我们是否尽快…”
柳茹之却摇了摇头,“不急这三两日。灵儿伤势还需稳固,银璃也未苏醒。既来之,则安之。先去丹鼎阁看看,若能购得些对症的丹药,后续路程也能更稳妥些。”
洛灿点头称是,心中也牵挂着一人一兽的伤势。
丹鼎阁是赤霄城内最大的丹药铺,位于最繁华的主街之上,是一座气派的五层阁楼,进出修士络绎不绝。
踏入其中,药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一层大厅极为宽敞,柜台林立,各式丹药分门别类,琳琅满目,从最低阶的辟谷丹、疗伤散,到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筑基期丹药,应有尽有。伙计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忙碌却有序地接待着客人。
一名机灵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二位仙师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丹鼎阁吧?不知需要些什么丹药?本阁丹药种类齐全,品质上乘,价格公道,定能让二位满意。”
柳茹之直接道,“需一些用于稳固经脉、弥补元气的一阶上品疗伤丹药,药性需温和绵长者。另外,可有滋养神魂、或是针对灵兽重伤沉眠的灵药?”
伙计闻言,眼睛一亮,这是大主顾啊!连忙引着二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柜台前,“仙师请看,这款温脉养元丹,一阶上品,乃是以百年温玉茯苓为主药,佐以七种辅药炼制,最是温和稳妥,于经脉损伤、元气大亏有奇效,一瓶五粒,售价一百八十灵石。”
他又从另一柜台取出一只小巧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呈淡紫色的丹药,异香扑鼻,“此乃紫府蕴神丹,虽只是一阶上品,但炼制不易,于神识损耗、神魂震荡有极佳的温养效果,尤其适合神识受创后的调理。三枚一组,售价两百二十灵石。”
价格果然不菲,比玉华门内用贡献点兑换还要贵上一些。柳茹之面色不变,又问道,“那灵兽之药呢?”
伙计脸上露出一丝难色,“仙师恕罪,灵兽丹药种类本就稀少,且需对症下药。不知仙师的灵兽是何种属、因何受伤?本阁目前只有一种百草润兽丸,对大多数灵兽的皮肉伤和元气亏损有些效果,但若涉及神魂或是本源之伤,恐怕…效果有限。
若是重伤沉眠…请恕小的直言,这类丹药极为罕见,通常需炼丹师专门针对灵兽情况开炉定制,价格…恐怕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本阁目前并无此类成丹库存。”
柳茹之闻言,与洛灿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无妨,先看看百草润兽丸。”柳茹之淡说道。她深知木灵精粹才是根本,但此物太过珍贵,不宜轻易动用,更不宜在外人面前显露。
伙计连忙取来几个玉瓶。柳茹之仔细查验了那温脉养元丹和紫府蕴神丹,又闻了闻百草润兽丸的气味,点了点头。
玉华门以炼丹术闻名东域,她眼界自然不低,看得出这些丹药品质都还不错,虽不及门中长老亲手炼制的那般完美,但也算难得的好药了。
“温脉养元丹一瓶,紫府蕴神丹一瓶,百草润兽丸一瓶。”柳茹之定了数量。这些足够阮灵儿后续疗养和银璃的初步尝试了。
伙计飞快计算,“承惠,共计五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价格不菲,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柳茹之爽快付了灵石。
回到听竹琴小筑,阮灵儿仍在静坐调息。柳茹之将新购的丹药交给洛灿,让他给银璃试试那百草润兽丸。
洛灿带着银璃回到自己房中,小心地将一枚百草润兽丸化开,以灵力缓缓渡入银璃口中。丹药之力化开,融入其体内,与木灵精粹的磅礴生机相比,犹如溪流之于江海,但也聊胜于无。银璃的气息似乎更加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小家伙,最终还是得靠你自己了,快点醒过来。”洛灿轻轻抚摸着银璃冰凉的鳞片,低声自语。
第376章 炼气七层中期
听竹小苑内,竹影疏斜,筛落一地细碎光斑。灵气氤氲如雾,在翠叶间缓缓流淌,静谧中透着盎然生机。
七日光阴,悄然流逝。
静室之中,洛灿周身流转的灵光渐渐平息,归于丹田。他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经脉内愈发充盈凝实的灵力,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炼气七层中期。
地下世界的连番苦斗、生死一线的奔逃,虽险象环生,却也如烈火锻金,将他的意志与灵力锤炼得更为精纯凝练。昨日炼化那缕木灵精粹,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便如水到渠成,助他轻易迈过了这道小小的门槛。如今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精进一层。
只是…他的目光转向床边软垫上那依旧蜷缩着的银色小兽,眼中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化作化不开的忧虑与怜惜。
七日来,他日日以自身温和的庚金灵力为银璃梳理经脉,辅以那百草润兽丸化开的药力。丹药虽有些效用,却总觉隔了一层,难以触及小家伙萎靡的本源。
银璃的气息不再似最初那般微弱欲绝,平稳了许多,却始终不见转醒的迹象。它体表那些破损的鳞片,在木灵精粹残留生机的滋养下已悄然愈合,重新泛出淡淡的银色光泽,可内里的亏损,似乎远非寻常丹药能够弥补。
他轻叹一声,如往日般伸出手指,准备继续为它渡入灵力。指尖触及那冰凉鳞片的刹那,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不同于往日的悸动。
洛灿心头猛地一紧,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神识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向银璃。
只见那长长的、宛如初雪凝成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又一下。随后,那双总是紧闭着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细缝。
眸中神采初时有些涣散,带着浓重的迷茫,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虚弱。
“银璃?”洛灿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小家伙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唤,眼珠微微转动,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洛灿的脸上。它极其微弱地偏了偏脑袋,似乎想如往常那般蹭蹭他的指尖,却连这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醒了就好…”洛灿心中那块悬了七日的大石终于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漫上心头。他连忙取出最后一颗百草润兽丸,以灵力小心化开,化作最温和的药液,一点点渡入银璃微张的口中。
丹药入腹,银璃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一丝,眼眸睁得大了些,虽然依旧显得虚弱,但总算有了些活气。它望着洛灿,喉咙里发出细若蚊蚋的“呜”声。
洛灿心疼地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它颈侧细软的绒毛,“没事了,都过去了。好好养着,我们等你彻底好起来。”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洛师弟,可是银璃醒了?”柳茹之清婉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师姐,师妹,进来吧,银璃刚醒。”洛灿应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柳茹之与阮灵儿走了进来。经过七日的悉心调养,阮灵儿伤势已然痊愈,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气息甚至比受伤前更为凝练了几分,显是因祸得福。柳茹之则依旧是那般从容姿态,周身灵气圆融饱满,状态已臻巅峰。
两人见到软垫上睁着眼睛、虽虚弱却明显有了生机的银璃,脸上都露出真切的笑意。
“银璃!你可算醒了!”阮灵儿几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想伸手抚摸又怕惊扰到它,眼中满是欣喜,“这些天可担心坏了!”
柳茹之也走近前来,俯身仔细探查了一下银璃的状况,微微颔首,“醒来便好,本源虽有损,但既已苏醒,便可徐徐图之。”她说着,自储物袋中取出那只温润的玉盒,递向洛灿。
“洛师弟,此物当归还于你。”
洛灿微怔,双手接过玉盒。
柳茹之温言解释道,“灵儿伤势已无碍,这几日间隔用了两缕精粹,不仅暗伤尽去,根基亦被打磨得更为扎实。后续只需寻常丹药巩固即可。如今银璃既醒,便可自行引导吸收此物蕴养本源,效果远非外敷丹药可比。它此番损伤过重,正需此物弥补元气。”
阮灵儿在一旁用力点头,眼中带着感激,“洛师兄,你和银璃才是我们最大的恩人。这木灵精粹,合该留给银璃。”
洛灿闻言,不再推辞,将玉盒郑重收起。他明白柳茹之所言在理,银璃的伤势,终究要靠木灵精粹这等蕴含本源生机的奇物才能彻底恢复。
柳茹之目光扫过屋内二人一兽,沉吟片刻,道,“银璃初醒,尚需静养些时日。况且,我等对此地风土人情,乃至整个玉衡境的情势,所知依旧寥寥。若贸然踏上归途,途中再遇变故,恐难以周全应对。”
她顿了顿,续道,“不妨再于此地盘桓十日。一则让银璃安稳恢复,二来也多出去走动,听听市井之言,观观此地风貌,对这赤霄城及周边多几分了解。知己知彼,总非坏事。”
“再者,经地底一行,我等随身丹药、符箓消耗殆尽,灵儿精心培育的几只护身灵宠也折损其中,需得补充一二对敌手段。”
洛灿与阮灵儿相视一眼,皆点头称是。他们身上携带的灵石虽不算丰厚,但支撑十余日的用度尚可。行事谨慎些,总归没错。
屋内气氛便轻松了几分。阮灵儿开始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规划明日要去城中哪些有趣的地方瞧瞧,听说城南有家老字号的灵食铺子,做的七窍玲珑糕乃是一绝,不仅味美,对滋养神魂也颇有裨益。柳茹之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插言几句。
第377章 采购
接下来的日子里,银璃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一日好过一日。每隔两日,洛灿便会小心翼翼地从那已缩小不少的翠绿精粹中引出一缕,喂入银璃口中。
那精粹甫一入腹,银璃周身便会漾开一层柔和而神秘的银绿交织光晕,将它整个笼罩其中,它的气息随之稳步攀升,愈发强盛凝实,仿佛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先前战斗中破损脱落的鳞片早已新生,色泽比以往更加纯粹亮泽,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光。蜷缩休憩时,能明显看出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骨架舒展,线条初现矫健流畅之美,再非昔日那稚嫩幼弱的模样,已有几分未来神骏的雏形。
见银璃恢复得如此顺利,甚至因祸得福潜力有所增长,洛灿、柳茹之和阮灵儿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心中既安,便着手为漫长的归途做准备。这一日,天光正好,三人略作收拾,便一同出了那处清静了小院,再次汇入赤霄城那仿佛永不停歇的繁华人流之中。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各色修士摩肩接踵,交谈声、吆喝声、灵兽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
阮灵儿好奇地打量着路边一个售卖各种奇巧傀儡玩意的小摊,眼中满是新奇。柳茹之则目光沉静,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显然心中早有计较。
他们首先来到了城中颇负盛名的丹鼎阁。依旧是那名眼尖的伙计,一见是柳茹之这位熟客,再感受到她身上那愈发渊深难测的灵压,脸上立刻堆满了比上次更加热情三分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三位仙师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今日需要些什么丹药?小的定当竭力效劳。”伙计躬身说道,语气恭敬。
柳茹之微微颔首,目光在陈列着各式玉瓶、灵光隐隐的柜台上一一扫过,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声音清越,“且取一阶上品的复灵丹、玉髓丹、聚神丹,各一瓶。”
她选的这三种丹药颇具针对性,复灵丹能于争斗或长途奔袭后快速恢复耗损灵力,玉髓丹疗治肉身伤势有奇效,聚神丹则专补神识损耗,皆是远行必备之物。
“仙师好眼力!”伙计赞了一句,手脚麻利地从后方药柜中取出三个造型古朴、触手温润的白玉瓶,小心放在柜台上,“这三味丹乃是本阁炼丹大师亲手炼制,药性醇和,效力绵长,最是稳妥不过。三瓶共计五百六十块下品灵石。”
那伙计接过灵石,笑容更盛,连声道,“仙师爽快!预祝仙师此行一路顺风!”
柳茹之微微颔首,这个价格尚在情理之中。她正欲支付,一旁的阮灵儿也脆生生开口道,“师姐,我也要一瓶复灵丹和一瓶玉髓丹。”
“好嘞!复灵丹、玉髓丹各一瓶,承惠三百六十块下品灵石。”伙计笑容更盛,又取出两个玉瓶。
洛灿看着那标价,心中暗自苦笑。他全身上下仅剩二百余块灵石,囊中羞涩,只得道,“我……我便算了,之前的丹药尚有余存。”
柳茹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爽快地付清了总计九百二十块灵石的款项,将五个玉瓶收入储物袋中。
离开丹鼎阁,三人转而走向不远处一家门面气派挂着“千玑阁”匾额的符箓店。甫一踏入,便觉灵气扑面,与丹鼎阁的药香迥异。店内四壁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符箓,从最基础的火球符、冰锥符,到灵光氤氲、符文复杂的高级符箓,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精神矍铄的老者迎了上来,拱手笑道,“三位道友光临,可是需要符箓护身?”
柳茹之目光在那些符箓上仔细逡巡,最终落在了几张灵光尤为内敛厚重的符箓上。“掌柜的,这两张金刀符,两张厚土符,两张神行符,劳烦取来一观。”她所选皆是攻防兼备、实用性极强的一阶上品符箓。
老者依言取下符箓,只见那金刀符上符文如利刃交错,隐隐有金铁之气,厚土符则黄光沉稳,给人以坚实之感,神行符上清风流转,似能助人御风而行。柳茹之仔细查验过后,点了点头,“品质尚可,不知作价几何?”
“道友是行家。”老者笑道,“一阶上品符箓,攻击类的金刀符八十灵石一张,防御类的厚土符七十五灵石一张,辅助类的神行符六十灵石一张。共计五百三十块下品灵石。”
柳茹之略一思忖,这个价格还算公道。她目光微转,又落在了柜台中心一个被柔和光罩单独守护的锦盒内,那里陈列着三枚灵气逼人、符文复杂程度远超周围符箓的玉符。
“掌柜的,那枚赤色玉符,可是二阶的炎爆符?”柳茹之问道。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点头道,“道友果然慧眼如炬。此正是二阶下品炎爆符,激发之后,威力足以威胁筑基初期修士,乃是本店几位符师联手所制,存货不多。售价三百灵石。”
柳茹之闻言,沉吟起来。三百灵石绝非小数目,她身上灵石经此一番采购已去大半。但想到那地底洞穴中黑影的诡异与强横,多一张足以扭转战局的强力底牌,便是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她不再犹豫,决然道,“好,这炎爆符,我要了。连同之前那些一阶符箓,一并结算。”
“柳师姐!”阮灵儿轻声唤道,显然也觉得这花费太大了。
柳茹之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她支付了八百三十块灵石,将新得的符箓小心收好。如此一来,她身上的一千三百余块灵石,已所剩无几。
阮灵儿见状,也根据自己的需求和所剩灵石,购买了两张冰锥符和一张金光符,花费二百四十灵石。
轮到洛灿时,他在那琳琅满目的符箓前徘徊了许久,最终,目光落在了一张符文细密、闪烁着淡金毫光的金针符,和一张青气缭绕的轻身符上。这两张都是一阶中品符箓,攻击与辅助兼备,且价格相对亲民。
“掌柜,这张金针符和这张轻身符,多少灵石?”他问道。
老者看了他一眼,答道,“金针符九十灵石,轻身符七十灵石,共计一百六十块下品灵石。”
洛灿默默计算了一下,买下这两张符箓,他全身便只剩下四十余块灵石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将灵石付了出去。至于炼制爆炎珠的材料,动辄数十甚至上百灵石一份,对他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采购完毕,三人走出千玑阁,夕阳已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回到暂住的小院,各自清点着新添的家当,虽知灵石如流水般消耗,但触摸着那些丹药玉瓶与灵气盎然的符箓,心中那份忐忑,终究被踏实了不少。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悄然漫入洛灿房中。
他并未入睡,而是于桌前静坐,取出了那只盛放着百年灵乳的玉瓶。拔开密封的瓶塞,一股精纯磅礴、沁人心脾的灵气瞬间逸散出来,令他精神为之一振。瓶中那乳白色、稠如蜜浆的液面,比起最初已明显下降,如今只剩下约莫三十滴左右。
凝视着这些堪称天地灵物的乳白液体,洛灿不由想起在地下洞穴为了逃命,情急之下直接吞服的情形。当时命悬一线,顾不得许多,如今回想,那般牛饮,着实是暴殄天物。炼气期修士丹田容量有限,经络承受能力亦有极限,根本无法瞬间吸收容纳那么多精纯灵力,大半都浪费逸散了,甚至可能对经脉造成隐伤。
“此等灵物,对筑基期的师叔们而言,都是能瞬间补满灵力的宝贝。于炼气修士,直接服用太过奢侈,效用也未必最佳,大半做了那溢散之功……”他摩挲着温润的瓶身,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起身取来几个早已清洗干净的空白玉瓶和一大壶普通的山泉水。小心翼翼地倾斜手中玉瓶,以内息牵引,精准地控出十滴宛如珍珠、灵气氤氲的百年灵乳,滴入一个空玉瓶中。随后,他缓缓注入清水,先是尝试着稀释了约莫十倍,然后用一支干净的玉勺舀起少许,送入口中细细感受。
一股远比寻常丹药精纯温和的灵力瞬间在口中化开,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汇入丹田。然而,相对于他如今炼气七层中期的丹田容量,这股由一滴灵乳稀释十倍后带来的灵力,依旧显得有些过于澎湃,吸收速度跟不上,部分灵力开始有逸散的迹象。
“还是浓了…”他自语道,继续向玉瓶中缓缓加水,一边稀释,一边不时舀起一小口尝试,闭目凝神,仔细体悟着灵力补充的速度、总量以及身体的吸收效率。
如此反复调试数次,耗费了近一个时辰,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对当前修为而言最佳的平衡点——约莫将一滴灵乳稀释至五十倍左右。如此比例下,一口稀释灵液所含的灵力,刚好能将他此刻的丹田气海补充得盈满充沛,且灵力流转温和,极易吸收炼化,逸散浪费被降到了极低。
“就是如此了!”洛灿眼中露出豁然开朗的喜色。他立刻动手,将玉瓶中的十滴灵乳按照这个最佳比例彻底稀释均匀,然后分装到六个小巧玲珑的玉瓶之中,每瓶大约能喝上十口的量。
看着这六瓶闪烁着莹莹白芒、灵气盎然却又不再那般霸道逼人的稀释灵乳,洛灿满意地点点头。在他看来,这才是炼气期修士合理利用这等高阶灵物的正确方式!
他拿起其中两瓶,走出房间,先后敲响了柳茹之和阮灵儿的房门。
两女很快开门,见到洛灿手持的玉瓶中那熟悉的乳白色泽与精纯灵气,都有些诧异。
“洛师弟,你这是……?”柳茹之眸光微动,出声问道。
洛灿将手中的玉瓶分别递了过去,解释道,“柳师姐,阮师妹,这是我用那百年灵乳稀释调配过的。我试过了,直接服用于我辈而言太过浪费,如此稀释后,一口之量便足以瞬间补满我等炼气修士的灵力,且易于吸收,浪费极少。这四瓶你们拿着,日后无论是与人争斗灵力枯竭,还是长途赶路消耗过巨时,喝上一口,便能迅速恢复状态。”
柳茹之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以神识稍加探查,便立刻明了其中关窍与妙处,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惊喜与赞赏,“洛师弟心思缜密,此法甚好!确是物尽其用,能将此灵物之效发挥至极致。此物在手,关键时刻,无异于多了一份保命的依仗!”她深知这等能瞬间恢复全部灵力的宝物,在生死相搏时意味着什么。
阮灵儿也好奇地接过玉瓶,感受到瓶中那温和却磅礴、引而不发的灵力,小脸上满是惊叹,“洛师兄你好厉害!竟然能想到这个办法!这样以后就不用太担心灵力接续不上了!谢谢洛师兄!”
洛灿笑了笑,道,“不过是穷则思变,取巧罢了。我们三人,正好一人两瓶,以备不时之需。”
柳茹之将玉瓶郑重收好,颔首道,好,多谢洛师弟,我们就收下了。
第378章 离去
小苑内,晨曦微露,竹叶上的露珠尚未曦干。洛灿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清冽湿润的空气,只觉神清气爽。
在他脚边,银璃轻轻一跃,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的青石板上。它舒展了一下身躯,流畅的线条在晨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银辉,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竟比受伤之前更显精悍强盛,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阶巅峰!
这十日间,在又吸收了两缕木灵精粹后,银璃不仅伤势尽复,更是因祸得福,打破了之前的瓶颈,实力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它回头看了洛灿一眼,湛蓝色的眼眸中灵光湛然,带着一丝亲昵。
洛灿看着它重新恢复,心中满是欣慰。
“都准备好了?”柳茹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和阮灵儿也已收拾妥当,走了出来。两人精神饱满,显然都已调整至最佳状态。
“嗯。”洛灿点头,“随时可以出发。”
“银璃,你完全好啦!”阮灵儿欢喜地蹲下身,这次终于可以放心地摸了摸它冰凉光滑的鳞片。银璃高兴地蹭了蹭她的手指,显得很是受用。
随后阮灵儿起身看了看这小院,“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突然要走了,还有点怅然啊。”
柳茹之笑了笑,“终是客居。宗门才是吾辈根脚。走吧,早些动身,也能早些回去。”
三人不再多言,走出听竹琴小苑,融入了清晨赤霄城已经开始涌动的人流之中。他们没有再惊动任何人,如同寻常离城的修士一般,穿过熙攘的街道,走向东城门。
出示符牌,顺利出城。当那座巍峨雄城的轮廓逐渐被抛在身后,眼前展开的是广袤无垠的旷野与远山。
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与坚定。
“走吧。”柳茹之轻声道,率先祭出那翠竹叶状的飞行法器。
洛灿脚踏金戈剑,阮灵儿则御使着一根洁白的翎羽法器。银璃轻巧地跃上洛灿的肩头,好奇地四下张望,恢复活力的它,对一切都显得兴致勃勃。
三道流光拔地而起,掠过城外广阔的平原农田,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高天之上,罡风拂面。三人将飞行高度维持在一个既能俯瞰大地、又不易被寻常修士干扰的层面。脚下山河壮丽,地貌开始逐渐变化。
离开了赤霄城周边相对繁华的区域,人烟变得稀少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原始的山林、奔腾的江河以及偶尔可见的、弥漫着淡淡妖气的荒芜地带。
根据地图所示,从赤霄城到望北隘,这三万里路程,并非一马平川。
最初的一段路程,倒是颇为顺利。天气晴好,灵气充沛,偶有遇到其他赶路的修士遁光,也都是各自前行,互不打扰。三人心情放松,甚至偶尔还会交流几句。
“没想到这玉衡境的山水,倒也别有一番壮阔。”阮灵儿看着下方一条如同玉带般蜿蜒于群山之间的大河,轻声感叹。
“东域十境,各有风貌。”柳茹之接口道,“待他日修为有成,能遨游四方,览尽天下胜景,方不负修仙一场。”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
洛灿默默听着,心中亦生出几分憧憬。世界之大,远超他过去在小院和地火室中的想象。唯有不断提升实力,才能拥有探索这片天地的资格。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高。前方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依山傍水而建,看上去颇为热闹。官道在此交汇,形成一处交通枢纽。
“下方应是临川镇,地图上有标注,是一处修士聚集点。”柳茹之放缓速度,“我等连续赶路,灵力虽无大碍,但精神稍疲。不如下去稍作休整,也可补充些清水食物。”
洛灿和阮灵儿自然同意。长时间维持飞行,对心神确是不小的消耗。
三人按下遁光,在镇外僻静处落下,步行而入。镇子虽远不及赤霄城繁华,却也店铺林立,行人多为修士,其中不少是风尘仆仆的赶路之人。
他们寻了一间看起来干净的茶肆坐下,要了一壶灵茶和几样点心。听着周围修士的闲聊,多是关于附近山脉的收获、某种材料的行情,或是家长里短,倒也充满了生活气息。
“听说了吗?伏龙城那边,圣影堂招收弟子的场面真是火爆啊!人山人海!”邻桌几个散修模样的汉子在交谈。
“可不是嘛!听说条件好的吓人,只要有点资质就能进,灵石功法管够!俺要不是年纪大了,也想去碰碰运气!”
“嘿嘿,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待遇这么好,指不定要卖多大力气呢…”
“管他呢!总比咱们现在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强!听说已经有不少人通过考核,被接走了…”
柳茹之三人听着,只是默默喝茶,并未参与讨论。圣影堂之事,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旅途中的一则听闻,听过便算。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起身结账,继续赶路。
离开临川镇,地貌逐渐变得崎岖。飞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岭,叫做奇峰岭。此岭范围不小,山中林深树密,雾气缭绕,时有低阶妖兽的嘶吼声隐约传来,但也并非什么知名的险恶绝地。
三人提高了些许警惕,柳茹之传音道,“此地易于藏匿,我等稍稍提升高度,快速通过。”
然而,就在他们飞至奇峰岭中部区域,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时。
嗖嗖嗖!
数道颜色各异、却明显蕴含着不弱灵力的光华,骤然从下方密林中激射而出!巧妙地封住了他们前后左右数个方位,隐隐形成一个困敌的阵势!同时,一股混乱的神识波动扫过,试图扰乱他们的感知。
“有埋伏!”柳茹之反应极快,清叱一声,她双手迅速掐诀,周身青光涌现,瞬间在三人周围凝聚成一面坚韧的木灵壁障!
洛灿几乎在柳茹之出声的同时,心随意动,“四方熔火盾!”四面燃烧着赤红火焰的护盾瞬间出现,灵活地环绕在木灵壁障之内,作为第二道防线,灼热的气息将那股试图干扰的神识波动驱散了不少。
砰砰砰!
那几道偷袭的光华撞在木灵壁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壁障一阵晃动,泛起剧烈涟漪,却顽强地没有破碎。偷袭者的修为显然与柳茹之相差甚远,这仓促间的合击,还不足以撼动她全力施展的防御法术。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柳茹之面罩寒霜,美眸含煞,目光如电般射向下方的密林。她强大的炼气九层中期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潮水般向下方压去!
林中顿时传来几声惊咦和骚动。只见五道身影有些狼狈地从藏身处窜出,跃上了树梢或巨石。这五人皆是炼气后期修为,最高者是一名面色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约有炼气八层巅峰,其余四人则是炼气七层左右。他们衣着杂乱,眼神闪烁,带着一股彪悍和贪婪之气,典型的劫道散修。
那山羊胡老者感受到柳茹之那远超他们的强横灵压,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懊悔。他显然没料到,这支看似普通的三人小队,其中竟隐藏着一位炼气九层的高手!
“前…前辈息怒!”山羊胡老者连忙拱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再无之前的嚣张,“误会!纯属误会!我等…我等只是在此演练合击之术,惊扰了前辈法驾,实在罪过!我等这就离去,这就离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同伴使眼色,就想溜走。
“演练合击之术?”柳茹之冷笑一声,“对着过往修士演练?当我等是三岁孩童不成!”
她话音未落,洛灿肩头的银璃似乎被对方的卑劣行径激怒,发出一声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的低吼!让那五名劫修心神剧震,气血翻腾,身形都为之一滞!
洛灿眼中寒光一闪,他并指如剑,金戈剑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取左侧一名炼气七层劫修!
那名被锁定的劫修仓促间只来得及祭出一面黑色小盾。
锵!噗嗤!
金戈剑轻易劈飞了那小盾,去势不减,瞬间洞穿了那名劫修的护体灵光,在其肩胛处留下一个血洞!那人惨叫一声,从树梢上跌落下去。
“快跑”山羊胡老者见势不妙,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喊一声,转身就欲遁入密林深处。
“现在想走?晚了!”柳茹之冷哼一声,青藤鞭已然在手,化作一道翠绿长虹,如同灵蛇般卷向那老者。既然动了手,岂能放任这些祸害继续为恶!
第379章 阵法,破敌
那山羊胡老者见柳茹之青藤鞭如毒蛇般噬来,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间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土黄色符箓。顿时,他脚下岩石如同水波般荡漾,身形就要沉入其中。
柳茹之岂会让他如愿?她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青藤鞭去势不变,鞭梢却骤然爆开,化作数十道纤细坚韧的青色丝线,后发先至,瞬间缠住了老者尚未完全遁入地下的双腿!
“给我出来!”
柳茹之轻叱一声,手臂发力一拽!老者惨叫一声,硬生生被从即将完成的土遁状态中扯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未受伤的劫修见首领被擒,非但没有逃跑,眼中反而闪过一抹狠厉和决绝!他们几乎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疯狂掐诀,打向四周虚空!
“起阵!”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响起,以三人所在区域为中心,方圆数十丈范围内,地面陡然亮起无数的符文!一股浓郁的沉重气息弥漫开来,空气中仿佛瞬间灌满了铅汞,让身处其中的柳茹之三人感到身形一滞,灵力运转都变得晦涩了几分!
“是困灵阵!”柳茹之脸色微变。此阵算不得多么高深,却能极大限制阵内修士的灵力运转和行动速度。显然,这些劫修在此设伏已久,竟暗中布下了这等阵法作为依仗!
“哈哈哈!臭娘们!修为高又如何?入了老子的困阵,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那名被洛灿击伤、勉强爬起来的劫修见状,狰狞大笑,似乎觉得胜券在握。
另外三名主持阵法的劫修也是面露得意,全力催动阵法,道道血光如同触手般从地面升起,缠向柳茹之三人,试图进一步束缚他们。
面对缠绕而来的血光,柳茹之面沉如水,体内精纯的木系灵力澎湃涌出,竟在身周形成一层青翠欲滴的光晕,那些污秽血光触碰到这充满生机的木灵光华,竟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退缩!她的行动虽受些许影响,但远未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柳茹之美眸寒光一闪,青藤鞭再次扬起,这次不再是缠绕,而是如同一条真正的青色蛟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向那三名主持阵法的劫修!鞭影过处,光芒纷纷溃散!
这时一直静立在洛灿肩头的银璃动了!
它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血色环境中,骤然亮起一抹淡淡的金色辉光!它小口一张,对准了地面那些闪烁的符文区域,猛地一吸!
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只见阵法核心处的光芒猛地一阵紊乱,明灭不定,整个困灵阵的效果竟瞬间减弱了。
“什么?!”那三名主持阵法的劫修大惊失色,他们赖以依仗的阵法,竟这么容易被干扰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洛灿压力大减!他感觉周身一轻,原本滞涩的灵力恢复流畅!
“好机会!”
他心念电转,四方熔火盾猛地向外扩张,灼热的火焰将残余的束缚灵力灼烧一空。同时,他并指如剑,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惊鸿,施展出最强攻击——金虹贯日!
凝练到极致的金色丝线,速度快得超出了那几名劫修的反应极限!直接攻向刚刚还在叫嚣的受伤劫修!
“不!”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眼神瞬间黯淡,仰面倒地,气息全无!
一击毙命!
与此同时,柳茹之的青藤鞭也已杀到!那三名劫修阵法被破,心神震荡,如何抵挡得住炼气九层修士的含怒一击?
啪啪啪!
三声脆响几乎不分先后!青藤鞭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抽打在三人丹田气海之处!巨大的力量瞬间摧毁了他们的修为根基!
三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抽飞出去,口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修为尽废,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五名劫修,一死四废!其中三人更是被废掉修为,生不如死。
柳茹之挥手撤去青藤鞭,那困灵阵因无人主持,也光芒黯淡,很快消散。
银璃眼中的金芒敛去,恢复成湛蓝色,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灿召回金戈剑,看着地上的劫修,眉头微蹙。阮灵儿也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惨状,小脸有些发白,但更多的是愤怒。这些人为非作歹,死有余辜。
柳茹之走到那面如死灰、修为被废的山羊胡老者面前,冷声问道,“尔等皆是炼气后期修士,放在一些小家族也能做个客卿长老,保后半生无忧。为何要在此干这劫道杀人的勾当?”
那老者惨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和悔恨,“前辈…前辈有所不知…我等…我等原本也是附近一个小型散修联盟的成员,靠着猎杀低阶妖兽、采集灵草为生,虽不富裕,倒也安稳…”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可…可自从那圣影堂在伏龙城大肆招人,开出天价条件,这玉衡境西南区域的散修,但凡是有些天赋、有些实力的,几乎都跑去投奔了!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像我这样…资质平庸,年纪也大了,人家看不上…”
“散修联盟人手锐减,猎获大不如前,日子越来越难熬…联盟…联盟前几个月也解散了…我们…我们没了生计,又无家族可依,为了修炼资源,为了…活下去…这才…这才鬼迷心窍,干了这无本买卖…”老者说着,浑浊的眼中流下泪来,“第一次得手后,便再也收不住手了…悔不当初啊!”
听完老者的哭诉,柳茹之三人沉默了片刻。原来背后还有这般缘由。
但这,绝不是他们可以劫掠杀人的理由。
柳茹之不再多言,随手弹出几道灵力,结束了那四个废人的痛苦。对于这些手上沾满血腥的劫修,她并无怜悯。
然后取下几人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只找到几十块下品灵石和一些不值钱的低阶材料,可谓穷酸。
“走吧。”柳茹之对洛灿和阮灵儿道,语气平静,“此地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
三人清理了一下现场,驾起遁光,迅速离开了奇峰岭。
第380章 路途见闻
奇峰岭的遭遇如同一段急促的插曲,余音散去后,旅途复归漫长而单调的平静。
接连数日,脚下山河不断向后飞掠。过了奇峰岭的险峻,眼前便展开一片广袤无垠的丘陵地带。时值深秋,漫山遍野的林木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浸染,呈现出深深浅浅的黄、赭、绛红,间或夹杂着些顽固的墨绿,在秋日高远寥廓的天穹下,铺陈开一幅壮丽而苍凉的画卷。
他们遵循着昼行夜伏的节奏,每日驭器飞行近十个时辰。柳茹之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远离主要修仙城镇与繁华灵脉的路线,既可节省灵力消耗,也能避开许多不必要的纷扰。如此一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人一兽,以及耳畔永不休止的风声。
洛灿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依据地图标识与每日的飞行速度,他估摸已走完近半路程,距离那处名为望北隘的边境雄关,大约还有一万五千余里。
银璃的状态愈发好了,多数时候都慵懒地蜷在洛灿肩头,眯着眼假寐,一身银鳞在流动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气息平稳悠长,一阶巅峰的修为已然彻底稳固。偶尔飞越开阔的河谷或是连绵的云海,它会兴奋地立起身子,发出一两声清越的短鸣,声音在山谷云间悠悠传开。
这日傍晚,三人按惯例降下遁光,落在一处位于两山夹峙之间的山谷盆地,准备歇宿。盆地中有条清澈溪流蜿蜒而过,溪畔有片颇为平坦的草地,视野开阔,是个理想的宿营地。
走得近了,才发觉此地并非无人之境。溪流上游不远处,竟散落着几十户低矮的屋舍,简陋的烟囱里正升起几缕若有若无的炊烟。村口歪斜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用粗糙的刀法刻着落叶村三个字。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表明这并非纯粹的凡俗村落,更像是某个低阶散修或小型修仙家族后裔聚集的栖身之所。
柳茹之黛眉微蹙,本欲另寻他处,但见暮色四合,四周山林幽深,并无更合适的落脚点,便决定在此暂歇,顺便补充些清水。
三人收敛周身灵压,如同寻常路过此地的修士,步行踏入村落。村子里静得出奇,几乎不见青壮修士的身影,只有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蜷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沉默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目光带着几分麻木,落在他们这些不速之客身上。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泥地里追逐一只瘦弱的土狗,发出零星的笑闹声。
他们寻到村里唯一一家兼卖杂货的简陋茶棚。看守茶棚的是个脸上沟壑纵横、修为仅有炼气三层的老妪。
柳茹之要了一壶此地自产的粗茶,顺势问,:“老人家,这落叶村……似乎比别处要清静许多?”
老妪慢腾腾地拎起黑乎乎的陶壶,往粗瓷碗里注入浑浊的茶水,叹了口气,“唉,道友有所不知。前些年虽说也不热闹,但总还有些人气。村里的后生们,好歹能靠着附近山里的出产——采点不值钱的低阶灵草,挖些常见的矿石,勉强换些嚼谷。可这几年……唉,世道不一样喽。”
她抬起浑浊的眼,望向空荡荡的村路,“但凡有点本事,手脚利索些的,谁还愿意守着这破地方?都想着往外头奔,去大城池,听说那里机会多,灵石也好赚。像邻村张家那个小子,好歹是个四灵根,去年也跟着路过的商队走了,说是去北边碰碰运气。这村里啊,如今就剩下我们这些走不动的老骨头,和这些还没开窍的娃娃了。”
洛灿与柳茹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底层修仙角落的凋零,似乎已成常态。
柳茹之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粗糙的木桌上,算是茶资,又随口问道,“人都走了,这里的营生想必也艰难了吧?”
“艰难?”老妪苦笑一声,皱纹挤得更深,“仙师说得轻巧了。没人了,采来的东西卖给谁去?以前隔三差五还有行脚的商人来收,价钱虽低,总归能换些盐巴、布匹。如今倒好,几个月不见一个生面孔。您看那边,”她伸手指向远处几片荒芜的田地,“好些以前侍弄的药田,如今都长了荒草。山里的矿洞,也快被野牲口占了窝。东西卖不出去,外头运进来的物件反倒越来越贵,这日子……唉,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正说着,一个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佝偻老者,在一名少年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老者感受到柳茹之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连忙挣脱少年的手,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惶恐,“不知前辈驾临,小老儿是此村的村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前辈若需要些什么,尽管吩咐,小村虽贫瘠,还有些积年的山货、药材,或许能入前辈法眼……”
柳茹之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老者,示意他不必多礼。她目光扫过这暮气沉沉的村落,心中了然。这种依靠单一低端资源生存的小型聚集点,一旦失去年轻的劳动力和与外界的微弱联系,衰败几乎是注定的结局。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只在老村长的指引下,用几块灵石换了些村里窖藏的干净山泉水,便告辞离开,在村子下游更远处寻了处平坦的河滩作为今晚的宿营地。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映照着三人若有所思的面容。
“不过数年光景,凋敝至此。”柳茹之拨弄着一根枯枝,轻声道,“仙路艰难,于这些底层修士而言,尤为残酷。”
阮灵儿小口啃着干粮,望着落叶村的方向,低声道,“那些老人家和孩子……看着心里堵得慌。”
洛灿沉默不语。他想起了奇峰岭那些铤而走险的散修,又看到了眼前落叶村的萧索。这片广袤的修仙界,光鲜之下,是无数如落叶村这般正在无声无息瓦解的角落。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但随即被压下。
“各有缘法,强求不得。”柳茹之最终淡淡道,语气恢复了平素的清冷,“我等此行,平安返回宗门方为要务。”
夜色渐浓,星河垂野。远处落叶村的方向,最后几点灯火也相继熄灭,彻底融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唯有眼前篝火的噼啪声,和同伴均匀的呼吸,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
又这般连续飞行了三日。
这一日,正当他们飞越一条水面开阔、奔流湍急的大江时,天象骤变。前一刻还是碧空如洗,下一刻,天际便有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凛冽刺骨的寒风卷着冰冷的雨滴,铺天盖地般砸落,气温急剧下降。
“是罡风寒雨!速速降落!”柳茹之经验老道,立刻认出这是高空飞行时偶遇的凶险天象。此雨蕴含一丝九天罡风之气,绝非寻常雨水,能不断侵蚀修士护体灵光,炼气期修士若长时间暴露其中,于根基有损。
三人急忙压下遁光,落向下方雾气弥漫的江岸。江岸旁生着一大片茂密的红杉林,树木高大异常,枝叶层层叠叠,虽不能完全挡住风雨,倒也能暂避其锋。
林中已有先到者。只见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老红杉下,撑起了一个简单的避雨阵法,散发着朦胧的土黄色光晕,将方圆数丈之地笼罩在内,风雨不侵。
阵内,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道士正盘膝而坐,神态安然。他身旁放着一个半旧的药篓,里面装着些新采的、还带着湿泥的药材。老道士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气息平和自然,并无凌厉之感。
见洛灿三人带着一只灵兽落下,老道士睁开双眼,非但没有警惕,反而面露和善之色,打了个道门稽首,“无量天尊。三位道友亦是受阻于这罡风寒雨?荒野相遇便是有缘,若不嫌弃贫道这阵法简陋,可入内暂避,虽不甚宽敞,亦可遮风挡雨。”
柳茹之神识微动,察觉对方气息纯正,言语诚恳,兼之此地确实是附近最佳的避雨之处,便也还了一礼,“道长客气了,那我等便叨扰片刻。”
三人带着银璃走入阵中。阵法光幕微漾,将外界的凄风冷雨彻底隔绝,顿时一股暖意包裹周身。
“贫道玄素子,在前方七百里外清水观修行,今日入山采药,不料遇上这骤雨天气。”老道士自报家门,语气温润。
“原来是玄素道长,幸会。我等是远游修士,欲往东北方向游历。”柳茹之并未透露宗门来历,只以游历含糊带过。
双方互通姓名后,便在这风雨声中闲聊起来。玄素子性情随和,见识亦不算浅陋,谈及附近山川风物、药材习性,乃至一些流传的轶闻趣事,皆能娓娓道来,倒也不觉沉闷。
话题不知怎的,便转到了如今的世道。玄素子抚着颌下清须,轻叹一声,“说起来,这世道是愈发让人看不明白了,人心也似乎比以往更浮躁了些。”
他望了一眼阵法光幕外依旧滂沱的雨势,继续说道,“便如贫道那清水观,本是个传承了几代的小观,香火向来稀薄,平日里也就为附近几个凡人村落看看风水,治些寻常病症,勉强维系道统不绝。观里原本还有两个略具资质的杂役弟子,虽非良材美玉,贫道却也指望他们能将观里那点微末传承接续下去。可谁知……前些时日,两人竟一同来向贫道辞行。”
老道士脸上并无多少怨愤之色,唯有深深的无奈与落寞,“他们说,不愿一辈子困守在这穷乡僻壤,想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见识一番,搏一个前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此乃常情。贫道虽心有不舍,却也无力阻拦,只能由他们去了。只是如此一来,观里越发冷清,许多洒扫、采买的俗务,都需贫道亲力亲为,修行时日便少了许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听闻这方圆千里之内,似清水观这般情形的小门小派、修仙家族,不在少数。根基动摇,传承堪忧啊。那些离去的年轻人,大多音讯渐稀,也不知在外是风光了,还是……唉,这心里头,总归是悬着的。”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渐渐稀疏,最终停歇。厚重的云层裂开缝隙,一抹残阳的金辉挣扎着透出,将湿漉漉的红杉林染上一片温暖的橘红,林间弥漫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柳茹之起身,向玄素子拱手告辞,“多谢道长借地避雨,我等还需赶路,就此别过。”
玄素子亦起身,打了个稽首还礼,“三位道友一路顺风。”
离开红杉林,三人再次驭器升空。洛灿于飞行中回头望去,只见那老道士孤独的身影仍立在林边,默默目送他们远去,良久,才背起那只半满的药篓,步履略显蹒跚地,向着与三人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苍茫的暮色山影里。
第381章 边境雄隘
三人继续前行,脚下的地貌悄然发生着变化。原本玉衡境西南常见的粗犷山峦逐渐被更为舒缓的丘陵和平原所取代,河流愈发丰沛,植被也显得更加葱茏秀美,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似乎也温顺平和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似乎变得轻快了些许。柳茹之选择的路线依旧偏僻,但偶尔也能遇到同向而行的其他遁光了。
这一日,他们正飞越一片广袤的湿地,下方水泊星罗棋布,芦苇荡一望无际,不时有大型水鸟惊起。恰逢一支由五六名修士组成的小型商队,驾驭着一艘简陋的飞舟,也在不紧不慢地赶路。双方遁光交错时,对方舟上一名看似头领的胖修士还主动笑着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
柳茹之微微颔首回礼。阮灵儿好奇地望了一眼那艘堆满各种箱笼的飞舟,小声嘀咕,“他们带的东西可真多,也是去玉华境吗?”
没想到那胖修士耳朵挺灵,闻声笑着隔空回道,“几位道友也是去玉华境赶那场盛事的吧?哈哈,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可比不了诸位,得早点动身,带点物资,看看能不能在坊市里换些有用的玩意儿。”
“盛事?”洛灿闻言,心中一动,接口问道,“道友所说的盛事是?”
胖修士见洛灿搭话,更热情了几分,“咦?几位还不知道吗?玉华门辖下的玉华坊市,五十年一度的大拍卖会就要开场啦!听说这次好东西不少,连筑基丹都有不少放出!、
这消息小半年前就传开了,咱们玉衡境这边,但凡是消息灵通点、又有点家底的,谁不想去碰碰运气?就算买不起那筑基丹,坊市里平时少见的好东西肯定也多,去开开眼界做点买卖也是好的。”
原来如此!三人恍然。难怪感觉往东北方向去的修士比预想中多些,原来是冲着这拍卖会去的。这倒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玉华坊市是玉华门最大的修士聚集地,拍卖会更是宗门盛事。
“多谢道友告知。”柳茹之礼貌道谢。
“客气啥!同路便是缘!”胖修士哈哈一笑,操控着飞舟稍稍加速,“各位道友,先走一步啦!预祝几位道友在拍卖会上都能有所斩获!”
看着那艘略显笨拙却充满希望的飞舟渐渐远去,阮灵儿眼中露出期待,“玉华坊市的拍卖会啊…听说可热闹了!我还从来没去过呢,师姐,我们回去后能去看看吗?”
柳茹之微微一笑,“若能及时赶到,自然可以去见识一番。不过眼下,还是先平安抵达望北隘再说。”她目光扫过下方无垠的湿地。
又飞行了约莫两日,脚下的地貌再次发生变化。湿地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植被愈发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苍凉的气息。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连绵不绝如同巨龙脊背般的黝黑山脉轮廓,高耸入云,气势磅礴。
“那是葬星山脉,玉衡境与玉华境的天然分界。”柳茹之指着那道山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望北隘,就在山脉的一处垭口。”
随着不断靠近,山脉的细节愈发清晰。山体陡峭,岩石嶙峋,许多山峰顶部还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散发出冰冷肃杀的气息。而柳茹之所说的望北隘,也渐渐显露出其真容——
那是在两座尤为高耸的山峰之间,一道相对狭窄的垭口。垭口处,赫然建立着一座巍峨的关城!关城依山势而建,墙体呈现出玉华门特有的青白之色,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关城上方,隐约可见巡逻修士的遁光,戒备森严。
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宽阔石阶,如同天梯般从山下蜿蜒而上,直通关城大门。此刻,石阶上以及关城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通关的修士,排起了队伍。其中大部分是像之前遇到的商队那样的外来修士,气息驳杂,脸上带着期待与些许忐忑。
柳茹之三人按下遁光,落在队伍末尾。一落地,便能感受到此地气氛的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肃穆和压力,关城上散发出的阵法波动令人心悸。几名身着玉华门制式青白色服饰的炼气后期弟子,正神情严肃地维持着秩序,检查着排队者的身份凭证。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快,每个欲要通关者,都需要经过仔细的盘问和查验。轮到柳茹之三人时,一名领队的炼气九层弟子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尤其在感知到柳茹之的修为和洛灿、阮灵儿身上的宗门功法气息后,神色稍缓,但依旧公事公办。
“三位道友从何而来?欲往玉华境何事?”弟子沉声问道。
柳茹之取出自己的宗门身份玉牌,递了过去,平静答道,“玉华门内门弟子柳茹之。这两位是内门弟子洛灿、阮灵儿。我等前番外出执行宗门任务,遭遇意外流落玉衡境,如今任务完成,返回宗门复命。”
那弟子接过玉牌,仔细查验无误,又看向洛灿和阮灵儿。两人也连忙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弟子确认后,点了点头,但并未立刻放行,而是继续问道,“近期玉衡境颇不平静,尤其是一个名为圣影堂的势力活动频繁,三位在玉衡境期间,可曾与之有所接触?察觉什么异常?”
柳茹之坦然道,“我等急于赶路,并未与圣影堂有直接接触。不过沿途确见其招收弟子影响颇广,许多散修趋之若鹜,导致一些边缘地带秩序紊乱。”
那弟子认真记录着,神色凝重,“宗门已有谕令下达,严防此类势力渗透。三位师兄师姐辛苦了,还请稍候,需请驻守师叔再做确认。”
很快,一名身着筑基期执事服饰、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从关楼内走出。他在柳茹之三人身上扫过,强大的神识微微探查,重点在银璃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未多问。
“身份无误,任务卷宗亦可回宗补录。”筑基执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近期边境不宁,尔等既为宗门弟子,更需谨言慎行,回宗后不得妄传境外之事,一切需依律上报。进去吧。”
“是,多谢师叔!”三人齐声应道,心中都是一松。
筑基执事挥了挥手,守卫弟子让开通道。
“终于回来了。”阮灵儿长舒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柳茹之脸上亦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但眼神随即恢复清明,“走吧,此地距玉华坊市尚有一段距离,我等或许还能赶上拍卖会。”
三道遁光再次亮起。
第382章 落霞
他们循着大致的方位,朝着玉华群山所在的区域持续飞遁。沿途景致,与玉衡境边陲的苍茫荒凉已是大不相同。山势依旧连绵,但林木明显更为葱茏茂密,天地间的灵气也日渐浓郁精纯,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灵机渗入肺腑。
视野中,偶尔能见到依山开垦出的层层梯田,田中生长的并非凡俗谷物,而是叶片上流转着淡淡莹光的灵植。极目远眺,云雾缭绕的峰峦之间,时可见到一些小型修仙家族或门派的建筑群落,飞檐翘角隐现,透着一派宁静祥和的气象。
然而,这般飞遁了大半日后,三人渐渐觉察到些许异样。原以为进入玉华宗势力范围后,往来修士当是各有其道,去向纷杂。可实际情况却是,越是往前,遇到的与他们同向而行的遁光反而愈发多了起来。这些流光来自不同方位,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约而同地朝着东南方向汇聚。
这些修士修为高低不等,从炼气中期到筑基期的气息皆有,有的脚踏飞剑,衣袂飘飘,有的乘坐造型各异的飞舟,灵光熠熠,甚至还有七八人共乘一件形似楼船的大型飞行法器,显得颇为热闹。他们彼此之间大多维持着适当的距离,互不干扰,但那行进的方向却出奇地一致。
“咦,为何有这么多道友都往那边去?”阮灵儿望着天际不时掠过的各色光华,眸中满是好奇。
柳茹之放缓了飞遁的速度,纤细的眉梢微微蹙起,观察了片刻,轻轻摇头,“确实有些奇怪,信息不明。”
洛灿心中也泛起了嘀咕。在玉华宗地界上,能吸引如此多的修士齐聚,莫非是某处古修洞府现世,或是有什么难得的机缘?
“柳师姐,我们不妨也跟过去瞧瞧?”洛灿提议道。反正他们也需要向东南方向飞行一段,才能转向玉华群山主脉,顺路去探查一番,倒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柳茹之略作思忖,便颔首应允,“也好。如此规模的修士异动,可能真有不寻常之事发生。我们小心些,跟过去看看情况。”
三人于是调整了方向,混入那逐渐壮大的遁光洪流之中,朝着东南方徐徐飞去。随着不断前行,下方的地貌缓缓由层峦叠嶂的山区,过渡为丘陵与平原交织的地带,人烟村落也明显稠密起来。
又飞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光景,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城池规模算不得顶宏伟,远不及赤霄城那般雄踞一方、气象万千,但见其城墙高耸,以某种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墙体上隐约可见符文流转的微光,显然布有防护阵法。城郭之内,殿宇楼阁林立,布局规整,各色遁光在其中起落穿梭,显得颇为繁盛,是一座典型的修士聚集的城池。
越是靠近,汇聚而来的修士便越多。城门口已是车水马龙,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有序等候入城。空中亦有修士依照规矩,在指定的区域按下遁光,改为步行。城头之上,一面巨大的玄色旗帜迎风招展,旗面上以遒劲有力的笔法绣着三个银光闪闪的大字——落霞城。
“落霞城…”柳茹之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相关信息,“我有些印象了。此城似乎是依附于宗门的一个金丹世家——苏家所建。因其左近山脉中盛产一种名为落霞石的炼器辅材而得名,平日里的商贸往来就颇为兴旺。看眼下这般门庭若市的光景,定是有什么特别之事吸引了四方修士。”
既然已到城下,断无不入之理。三人按下遁光,落在城门外,随着人流排队等候。落霞城的入城费用倒是比赤霄城便宜不少,每人仅需缴纳五块下品灵石,守卫的检查也相对宽松,只略略扫过一眼,便发放了临时的通行符牌,显然苏家更倾向于广纳宾客,营造繁荣。
缴纳灵石,领取符牌系于腰间,三人随着人流步入城中。城内景象更是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寒暄交谈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灵草的药香、丹药的清芬、法器的金铁气息,以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灵食香味,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修仙市井画卷。
“几位前辈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咱们落霞城吧?”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衣着干净、眼神灵动的少年凑上前来,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容,“可是为了明日那场小拍卖会而来?需不需要个向导?小的对这落霞城里里外外都熟得很,只需一块下品灵石,便可为几位道友效劳一日!”
“小拍卖会?”柳茹之敏锐地抓住了少年话中的关键词。
“是啊!”少年见他们有兴趣,连忙热情地解释起来,“不是苏家举办的那种数年一度的大拍卖会,是城里头多宝阁、奇物斋、流云商会这几家大商号联合搞的,就在明天午时!听说有不少刚从黑风墟外围遗迹里新发掘出来的好东西,还有些平日少见的三阶灵材和成品丹药呢!所以这几日,四面八方的前辈高人们来了好多!”
原来如此!三人这才恍然。难怪一路行来,见到那么多修士风尘仆仆地赶来,根源在此。这种由几家大商会联合举办的小型拍卖会,虽然规模不及宗门或世家主导的大型拍卖,但往往也会有些意想不到的精品出现,对于筑基期和身家丰厚的炼气后期修士而言,确实颇具吸引力。
柳茹之取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少年,温言道,“有劳小友告知,向导就不必了,我们自行逛逛便好。”
少年欢天喜地地接过灵石,连连道谢后,又钻回了人流中寻找下一个机会。
打发了向导,三人决定先在城中寻个落脚之处,再慢慢打听详细情况。他们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寻了一间门面看起来干净雅致、名为客云来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安顿下来后,柳茹之对洛灿和阮灵儿道,“你们二人先在客栈休息,或者在附近转转,切勿走远。我去城中那几家大商会探探风声,看看这拍卖会究竟有何特别之物,顺便也打听一下宗门近来的消息。”
洛灿和阮灵儿点头应下。柳茹之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客栈,她那清丽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客房的木门被轻轻叩响。洛灿开门,正是柳茹之回来了。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缓步走入房内。
“师姐,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阮灵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问道。
柳茹之在桌旁坐下,先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浅啜一口,这才开口道,“拍卖会本身,据那多宝阁的执事所言,主要还是些适合筑基期前辈和炼气后期修士的丹药、法器、符箓以及各类灵材,虽有些精品,但并无特别惊世骇俗之物。不过,我倒是从一个商会管事那里,听到了一个或许对我们有用的消息。”
“是什么消息?”洛灿也被勾起了兴趣。
“此城苏家,掌握着一座此城拥有短距离传送阵,对我们应该有帮助。”柳茹之放下茶杯,看向二人。
阮灵儿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传送阵?这…宗门里不是也有很多传送阵吗?这落霞城有传送阵,似乎也不算稀奇事吧?”她觉得柳师姐特意提及此事,有些小题大做。
洛灿心思转得快些,沉吟道,“师姐特意提及,莫非……眼下这落霞城聚集了如此多的修士,并不仅仅是为了拍卖会,也有想借助这传送阵,去往某处的缘故?”
柳茹之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笑,“洛师弟猜对了一部分。落霞城此刻修士云集,拍卖会固然是主因,那传送阵近期使用费用水涨船高也是事实。但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缘由…”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据那管事透露,大约三日后,城外往东南方向约五百里处的黑风墟,将迎来一次持续时间约为一月的灵潮平息期。”
“黑风墟?灵潮平息期?”洛灿和阮灵儿几乎同时出声,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与好奇的神色。这名号他们隐约听过,似乎是一处颇有凶名的险地,平日里灵潮紊乱,罡风肆虐,等闲修士不敢深入。
第383章 传送阵
柳茹之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缓缓道来,“这黑风墟,并非哪家宗门留下的遗迹,而是一处天地自生的险地。传闻是因早年地脉异动,引得方圆数百里天地灵气紊乱不堪,最终形成了一片终年被狂暴灵潮笼罩的死域。那灵潮威力惊人,寻常筑基修士贸然闯入,也有身陨道消之危,故而平日里,极少有人敢靠近。”
她顿了顿,见洛灿和阮灵儿听得入神,继续解释道,“然而天地造化之妙,往往出人意料。这狂暴灵潮每隔约莫二十年光景,便会因某种至今无人勘破的缘由,出现一段短暂的平息期。在此期间,外围区域的灵潮威力会大幅减弱,炼气期修士若能谨慎行事,也可冒险一探。墟内因常年与外界隔绝,又受那异常灵气滋养,反倒孕育出不少外界罕见的一阶、二阶灵草、灵矿,甚至……传闻有运气极佳者,曾在其中寻到坐化前辈遗留的洞府,得了传承。因此,每逢这二十年一度的平息期到来,都会吸引四方修士汇聚于此,以期能有所收获。”
洛灿与阮灵儿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一处天然的宝库与险地并存,难怪这落霞城会如此人声鼎沸。
阮灵儿朱唇微启,正欲说些什么,洛灿却眉头微蹙,想到了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柳师姐,你方才提及,许多人来此也是为了借用传送阵?莫非前往玉华坊市,乘坐传送阵是更佳选择?”
柳茹之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关键。我原本也与你们想法一般,既已踏入玉华境疆域,纵然路途遥远,御器飞行总有抵达宗门的一日。可方才我在城中那家最大的多宝阁打听消息时,才知我等先前所想,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多宝阁?”洛灿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宗门的某些游记杂闻中见过多次,“可是与那势力遍布北苍大陆的多宝商会有关?”
“正是。”柳茹之颔首,“多宝阁便是多宝商会设在各地的分号,生意网罗极广。我在阁中询问前往玉华群山的具体路径时,那接待的执事听闻我等竟打算依靠飞行赶路,脸上难掩诧异之色。”
她模仿着那执事的语气,带着几分告诫意味说道,“那位执事言道,玉华境疆域之广袤,远超我等想象。单从这落霞城到宗门所在的玉华坊市,直线距离便有一百八十万里之遥。若是依靠炼气期修士御器飞行,即便日夜兼程,途中不遇任何风雨阻滞、妖兽袭扰,也需耗费数月之久!其中变数太多,实在算不上明智之举。”
一百八十万里!洛灿与阮灵儿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让洛灿恍惚间忆起昔年尚是凡人武者时,与夏璇一同跋涉两百万里路途,耗费三年多光阴才抵达玉华门的艰辛岁月。他虽知宗门势力范围极广,却也未曾料到竟是如此浩瀚。
柳茹之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那执事还言,以如今东域修真界的手段,尚无法搭建横跨百万里的超远距离传送阵。现今通行的法子,是借助各大城池之间构建的短途传送阵网络,如同凡人换乘车马一般,逐城传送。这落霞城中,便有一座由掌控此城的金丹家族——苏家维护的传送阵,启动一次,最远可将人送至三十万里外的平仙城。从平仙城出发,再经过数次类似的中转,最终便可抵达玉华坊市。”
“竟有此法!”洛灿眼中先是闪过一抹亮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如此便利,想必传送所费灵石,定然不菲吧?”
柳茹之叹了口气,证实了他的猜测,“我问过了,使用苏家那座传送阵,按人次收费,每人次需缴纳五百块下品灵石。”
“五百灵石!”阮灵儿忍不住低呼一声,秀眉紧蹙,“这…这也太过昂贵了!”他们三人如今身上所有的灵石凑在一起,恐怕连一个人的费用都难以支付。
洛灿心头也是一沉。每人五百,三人便是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这对于此刻囊空如洗的他们而言,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故而,这黑风墟二十年一遇的灵潮平息期,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柳茹之目光扫过洛灿与阮灵儿,语气沉凝,“若能从中有所收获,换取足够灵石,我们便可借助传送阵网络,迅速返回宗门。否则,单靠御器飞行,不仅耗时日久,途中吉凶更是难料。”
当务之急,便是将身上那些用不着的物事处理掉,换取些许灵石,以备打探消息和做些必要准备之需。洛灿想起了之前在那处地下荧光森林中,顺手采集的许多低阶灵植。那些灵植虽等阶不高,但胜在数量不少,且有些品种在外界颇为少见,或许能值些灵石。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落霞城中已是人声渐起。三人寻至城中最为繁华的坊市街区,但见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售卖丹药、法器、符箓、材料的店铺应有尽有,更有不少散修直接在街边摆开摊位,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混杂着各种灵草、矿石、丹药的独特气息,烟火气十足。
他们没有过多流连,径直走向那栋最为气派的多宝阁。阁楼高耸,飞檐斗拱,进出的修士大多衣着光鲜,气息不俗,显然身家颇丰。
踏入多宝阁内,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宽敞。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石板,四周是高大的红木柜台,将空间划分为丹药区、法器区、符箓区、材料区等。身着统一青色服饰的伙计穿梭其间,接待客人时言谈举止皆有章法,显得训练有素。
一名机灵的年轻伙计见有客至,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语气热情却不失分寸,“三位道友光临多宝阁,可是需要些什么?本阁丹药、法器、符箓、材料一应俱全,定能让道友满意。”
洛灿上前一步,拱手客气道,“这位道友有礼。我们有些材料想要出售,不知贵阁可否代为鉴定收购?”
“道友客气了,买卖本是常事。本阁向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伙计笑容不变,侧身引手,“三位请随我来这边的鉴宝室详谈。”
三人跟着伙计来到大堂一侧用精致屏风隔出的几间静室。落座后,自有侍女奉上清茶。洛灿也不多言,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盒和木匣,在桌上一一打开。里面分门别类盛放着他之前采集的月白云纹菇、各种色泽的灵藻、形态各异的云芝等物,虽都灵气盎然,品相保存完好,但确实算不得什么珍稀之物,多为一阶中下品的灵植。
不多时,一位身着灰袍、留着山羊胡、眼神透着精明与沉稳的老者踱步而入,想来便是阁中的鉴定师。他先是朝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走到桌边,伸出干瘦却稳定的手指,逐一拿起那些灵植,观其色泽,嗅其气味,感受其灵力波动,手法娴熟老练。
“嗯……”徐老鉴定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月白云纹菇,品相尚可,灵气保存得不错,是炼制固本培元类丹药的辅材。这灵韵藻,水汽充沛,可用于炼制水属性丹药或绘制相应符箓……这些灵植,多为滋补元气、疗伤调气之用,不算罕见,但胜在品质均匀,处理得也干净。”
他略一思忖,报出了一个价格,“这些材料,本阁可以作价二百三十块下品灵石一并收下。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这个价格比洛灿心中预估的略低一些,但考虑到这些确实是常见低阶灵材,对方给出的也算是在合理的行情范围内。他正欲点头答应,鉴宝室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位身着锦色长袍、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敏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腰间悬挂着一枚雕刻着多宝二字的羊脂白玉牌,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是一位筑基初期修士。
“徐老,这几位是…”中年男子目光在洛灿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些灵植上,随口问道。
老鉴定师连忙起身,恭敬回道,“刘管事,这三位道友是来出售些材料的。”
这位刘管事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些灵植,并未表现出太大兴趣,反而在气质清冷的柳茹之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拱手道,“原来是远道而来的道友。鄙人刘明,忝为这落霞城多宝阁的管事。看几位面生得很,可是首次来到我们落霞城?”
柳茹之起身,落落大方地回了一礼,声音清越,“玉华门弟子,柳茹之。这两位是我师弟师妹,洛灿,阮灵儿。我等确是首次途经宝地。”
“玉华门的高足!失敬失敬!”刘管事脸上顿时显出恰到好处的热情,“贵宗与我多宝阁在东域各地多有生意往来,算得上是老朋友了。几位道友此番前来,可是要返回宗门?莫非也是为了搭乘城中的传送阵?”
柳茹之见对方已然点明,便也不再遮掩,坦然道,“刘管事慧眼。正是欲返回宗门,奈何囊中羞涩,故而出售些杂物,希望能凑些路费。”
刘管事闻言,哈哈一笑,语气显得颇为爽快,“道友坦诚!从此地前往玉华坊市,需经由多次传送,三人同行,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正说话间,阁外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动静,似乎是有身份不凡的人物到来。刘管事告罪一声,快步出去相迎。片刻之后,他引着一位身着华服、腰缠玉带、气度颇为不凡的年轻公子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护卫。那年轻公子哥修为在炼气巅峰,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疏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苏三公子,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刘管事笑着寒暄,态度颇为熟稔。
那被称为苏三公子的年轻人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柳茹之三人身上,尤其在柳茹之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与容颜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随即拱手笑道,“刘管事,这几位道友面生得很,是哪里的朋友?也不给本公子介绍介绍?”
刘管事连忙侧身引见,“让三公子见笑了。这三位是玉华门的道友。柳茹之仙子,洛灿道友,阮灵儿仙子。”他又转向柳茹之三人,“这位是落霞城苏家的三公子,苏墨苏公子。”
苏墨眼睛一亮,笑容更盛了几分,“原来是玉华门的师兄师姐!真是失敬!几位远道而来,莫非也是为了不久后黑风墟的灵潮平息期?”
柳茹之心念微转,顺势问道,“苏公子消息灵通。我等确对此事略有耳闻,但所知不详,皆是道听途说。苏公子久居此地,想必知之甚详,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苏墨见美人垂询,顿时谈兴大发,热情地邀众人重新落座,自己则坐在主位,侃侃而谈,“柳仙子客气了,指点不敢当,不过是些本地人都知道的常识罢了。这黑风墟啊,确实是我们落霞城附近一处有名的宝地,当然,也是险地……”
他端起侍女重新奉上的香茗,轻呷一口,继续道,“……每逢这灵潮平息期间,墟内外围区域相对会安全许多,里面盛产几种独有的灵草,比如墨玉兰、星斑草,还有品质不错的黑曜岩矿脉,这些都是炼制某些法器和丹药的紧俏材料,在外界坊市往往能卖出不错的价钱。若是运气足够好,还能找到前人遗留的临时洞府,说不定能有些意料之外的收获。”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告诫的意味,“不过,墟内地形复杂多变,残留的紊乱灵力场偶尔会形成一些难以察觉的灵压陷阱和天然禁制,须得万分小心。而且…修士之间,为了争夺灵物,嘿嘿,几位想必也明白,有时候人心比那些天然危险更需提防。”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又抛出一个提议,“我苏家作为此地之主,每次灵潮平息期,都会组织人手进入探索。若几位道友有兴趣,三日之后,可随我苏家的队伍一同进入,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有熟悉路径的人带领,总比独自乱闯要安全些。”
柳茹之并未立刻答应,只是礼貌地欠身道,“多谢苏公子盛情相告,此事关系不小,我们需回去仔细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无妨,无妨!”苏墨表现得颇为大度,挥了挥手,“探索黑风墟本就不是小事,慎重些是应该的。三位若商议定了,决定前往,可随时来城主府寻我,报上名号即可。”他又转头对刘管事笑道,“刘管事,这三位道友若在贵阁有何需求,还望行个方便。”
刘管事自然是笑着应下。苏墨又与柳茹之寒暄了几句,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这才带着护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多宝阁。
第384章 权衡
待苏墨的身影消失在多宝阁门外,刘管事这才转过身,将一只沉甸甸的布袋递给洛灿,压低声音道,“柳道友,苏家在此地盘踞多年,树大根深。这位三公子素来有些名声,出手也算阔绰,但黑风墟那地方…嘿嘿,鱼龙混杂,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几位还需多留个心眼。”
洛灿接过灵石,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他微微颔首,“多谢刘管事提点,我等自会小心。”
三人走出多宝阁,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口音的交谈声、吆喝声、灵兽的低鸣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丹药的气息。许多修士风尘仆仆,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是冲着即将开启的黑风墟而来。
“师姐,我们…真的要和那位苏公子一起去吗?”阮灵儿挨近柳茹之,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柳茹之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熙攘的人流,落在那座巍峨的苏家府邸方向,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从此地返回宗门,路途遥远,途中变数太多。黑风墟虽是险地,却也是捷径,更是机缘所在。这一趟,恐怕是非去不可了。”
她顿了顿,转向洛灿和阮灵儿,“先回客栈再说。”
回到略显嘈杂的客云来客栈,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房间内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洛灿沉吟着,率先打破了沉默,“师姐,那位苏公子…态度似乎过于热络了些。”他回想起苏墨看似爽朗的笑容下,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审视目光,尤其是在看向柳茹之时,并非纯粹的欣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与价值。“我总觉得,他那份仗义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阮灵儿也轻轻点头,小声道,“嗯,而且他听说我们是玉华门弟子,反应也很平淡。”她并非觉得玉华门弟子就该高高在上,只是在这玉华宗影响力覆盖的边缘地带,一个本地世家子弟对宗门名号如此不以为意,让她本能地感到有些异样。
柳茹之在桌边坐下,提起粗糙的陶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清茶,茶水温热,雾气袅袅。“苏家是落霞城及周边数百里实际上的主宰,祖上金丹修士不断,在此地盘踞已逾百年,根基深厚。对他们而言,我们几个炼气期的玉华门弟子,名头虽响,却也只是过客。”她声音平静,分析着利弊,“他看重我炼气九层的修为,邀请我们同行,一方面是增添人手,另一方面……或许也有其自家的算计。”
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继续道,“跟随苏家队伍进入黑风墟,有利有弊。”
“好处在于,其一,苏家熟悉黑风墟外围地形,能避开许多已知的凶险之地,队伍整体实力不弱,能震慑不少心怀不轨的散修。其二,他们必然掌握着一些寻常修士不知道的资源点和信息,跟着他们,找到好东西的机会更大些。”
“但弊端同样明显。”柳茹之语气转沉,“一旦加入,行动必然受其节制。若真发现什么珍贵宝物,分配之权恐怕完全掌握在苏家手中,我们能分到些许残羹冷炙就算不错。其二,我们三人目标本不大,混在散修中不易引人注目。但若跟在苏家队伍里,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明处,一旦有所收获,极易成为众矢之的。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人心难测。苏墨此人,看似豪爽,实则心思深沉。在黑风墟那等无法无天之地,他若改变主意,我们便是他砧板上的鱼肉,生死难料。”
洛灿接口道,“师姐所言极是。我看那苏墨,招揽是假,想利用我们充当探路的石子和挡箭的盾牌是真。若一路顺利,他或许会履行承诺分润一点好处,可若是遇到连苏家都感到棘手的大麻烦,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们舍弃。”
阮灵儿听得脸色微白,攥紧了衣角,“那…那我们还是别跟他们一起了?太危险了!”
柳茹之却摇了摇头,“单独行动,风险同样不小。黑风墟内杀人夺宝如同家常便饭,我们三人实力尚可,但若被多人盯上,也难以应付。而且我们对墟内环境不熟,很容易误入绝地或者招惹到不该惹的东西。”
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的意思是,不明确拒绝,但也不立刻答应。苏家这面旗,或许可以借来用一用,却不必完全绑死。”
洛灿若有所思,“师姐的意思是…虚与委蛇?”
“不错。”柳茹之放下茶杯,“明日一早,我们便提前出发,前往黑风墟外围等候。届时,视情况而定。若苏家队伍看起来秩序井然,实力雄厚,我们便装作恰巧路过,若即若离地跟在他们后方一段距离,借其声势,避开大部分麻烦,但保持独立,随时可以脱离。若苏家队伍本身就如一盘散沙,或者苏墨另有居心,我们便立刻远遁,自行寻找机会。”
“此法稳妥!”洛灿点头赞同,“进退自如,既能借势,又不至于被彻底拿捏。”
“可是……这样会不会惹恼苏家?”阮灵儿仍有顾虑。
柳茹之淡然一笑,“修仙界中,机缘争夺各凭手段。我们并未立下血契承诺加入,何来得罪之说?黑风墟内情况瞬息万变,苏家首要目标是墟内资源,只要我们不主动与他们争夺核心利益,他们未必有闲心来理会我们这点小心思。”
三人又仔细商议了一些细节,他们便不再耽搁。
次日凌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三人便已收拾妥当,结算了房钱,悄然离开了落霞城。
驾驭着遁光向西飞行,越靠近黑风墟,周遭的景象便开始发生变化。葱郁的山林逐渐变得稀疏,露出下方赤红色的土壤和嶙峋的怪石。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紊乱而稀薄,风中带来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和某种东西腐烂的味道。
飞行约莫一个时辰后,远方天际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模糊的阴影,仿佛一片凝固的灰黑色乌云,笼罩在大地之上。即使相隔甚远,也能隐隐听到从那阴影方向传来的、如同万鬼呜咽般的低沉风雷之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扑面而来。那便是黑风墟,即便处于灵潮相对平息的时期,其边缘地带依旧散发着令人望而却步的危险气息。
他们在距离那灰黑色阴影边缘尚有数十里的一处偏僻山坳按落遁光。此处地势较高,可以眺望远方墟口的情况。山坳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先到的修士,粗略一看,不下百人。他们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有的在闭目打坐,有的在低声交谈,更多的则是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新来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微妙的气氛。
柳茹之选了一处背靠巨大岩石、前方视野开阔又易于防守的角落,挥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我们就在此处等候,静观其变。”
洛灿和阮灵儿点头,各自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默默运转功法,调整呼吸,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巅峰。银璃安静地伏在洛灿脚边,一双灵动的眼瞳不时扫过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修士。
第385章 灵潮平息
山坳间,气氛沉凝如水。数十伙修士或三五成群,或孑然一身,散落在嶙峋怪石与稀疏草木之间,彼此间隔着一段心照不宣的距离。偶有目光于空中短暂相接,也迅疾如受惊的游鱼般滑开,只余下几分未加掩饰的审视与深藏的算计。日头缓缓爬升,炙烤着这片焦灼的土地,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将近午时,天际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破空锐响,由远及近,顿时将谷中所有修士的注意力都牵引了过去。只见东南方向,十余道色泽各异的遁光簇拥着一艘约三丈长短的飞舟而来。那飞舟通体由青黑色灵木造就,木质隐隐泛着幽光,船首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作势欲扑的狰狞异兽,舟身两侧各有五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的修士护卫,气息精悍,行动间带着一股久经磨砺的煞气。一面绣着巨大“苏”字的旗帜在舟头猎猎飞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是苏家的人!”
“苏家的青蛟舟!这排场……啧啧。”
“带队的是苏三公子苏墨吧?看来苏家对这次黑风墟的平息期是势在必得啊。”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声,交织着羡慕、忌惮与不易察觉的嫉妒。
青蛟舟缓缓降落在距离那扭曲光幕入口最近、也是最为平整的一片空地上,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佳位置。舟上修士动作整齐划一,鱼贯而下,迅速在四周散开站位,隐隐结成一种攻守兼备的阵势,将后续下来的人严密护在中心。
最后踏下飞舟的,正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墨。他今日换了一身剪裁更为合体的银白色锦袍,玉带束腰,斜挎一柄镶嵌着宝石的连鞘长剑,顾盼之间,那份世家子弟的倨傲愈发明显。他身侧紧跟着两位身着灰袍、气息沉凝如渊的老者,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竟是两位筑基初期的修士!这般阵容,在此地堪称独占鳌头。
“两名筑基客卿!苏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看向苏家队伍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苏墨对周遭的反应似乎颇为受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并未急于观察入口,反而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将目光投向那片扭曲波动的光幕。
不远处,一方巨大的褐色岩石背后,洛灿、柳茹之、阮灵儿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柳茹之眸光沉静,低语道,“两名筑基初期,十名炼气后期精锐。苏家底蕴果然深厚,此行所图非小。”
阮灵儿下意识地往柳茹之身边靠了靠,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恰在此时,苏墨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人群,却在掠过柳茹之三人藏身之处时微微一顿。他脸上旋即浮起恰到好处的讶异,转而化为朗声一笑,隔空拱手,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柳仙子,洛道友,还有阮仙子!没想到三位竟先苏某一步到了!真是巧得很。我苏家队伍正要进入这黑风墟,三位何不一同前来?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一嗓子,顿时将周围许多探究的目光引向了岩石后方。许多修士这才发觉,原来那不起眼的角落竟还藏着三位气度不俗的修士,尤其是那位身着淡雅长裙、容颜清冷的女子,其炼气九层的修为和绝俗气质,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柳茹之心念微转,知晓此刻不能再藏,便从容起身,步出岩石阴影,神色淡然地遥遥回了一礼,“苏公子好意心领。我等只是循例前来历练一番,见识这黑风墟奇景。贵家族事务繁多,不敢叨扰。我们自行探索便是,预祝苏公子此行顺遂,满载而归。”
她这番话语气平和,却立场分明,既婉拒了邀请,也给对方留足了颜面。
苏墨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翳,面上笑容却不变,反而更显热情,“呵呵,柳仙子总是这般客气。既如此,苏某便不强人所难了。只是这黑风墟内环境复杂,凶险暗藏,仙子与两位道友若遇不便,尽管报我苏家名号,可省去些许麻烦。”
柳茹之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与洛灿、阮灵儿退回原处,不再理会。苏墨也似浑不在意,收回目光,转而与身旁的筑基老者低声交谈起来。
经此一番隔空对话,周遭修士再看向柳茹之三人时,目光中已带上了更多的审视与忌惮。虽未加入苏家队伍,但与苏家公子相识,本身就已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在这微妙而紧张的氛围逐渐弥漫之际,午时正刻将至。
陡然间,前方那片笼罩着整个黑风墟入口的灰黑色雾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剧烈地翻腾滚动!原本低沉的、如同远方闷雷般的风吼之声骤然放大,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有无数凶兽在雾霾深处咆哮!天地间的灵气瞬间变得狂暴无序,卷起阵阵打着旋的烈风,吹得沙石飞走,修为稍弱的修士需得运转灵力方能稳住身形。
“灵潮开始平息了!”有人高声呼喊,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只见那翻涌不休的雾霾中心,一点刺目的亮光骤然闪现,随即如同水波般急速向外扩散。亮光所过之处,那狂暴驳杂的灵力和扭曲撕裂的空间之力,竟如同退潮般迅速平复、稳定下来。亮光蔓延,逐渐显露出其后被遮蔽的景象——那是一片遍布嶙峋怪石、光线晦暗不明、弥漫着荒古与死寂气息的破碎大地!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丝紊乱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消散于无形,一个高达百丈、宽逾数十丈的稳定入口,赫然呈现在所有翘首以盼的修士眼前!入口之内,隐约可见扭曲的阴影和深不见底的峡谷轮廓,死寂之中,透出一股噬人的危险气息。
“入口稳定了!快进!”
“机缘在前,各凭本事!冲!”
不知是谁率先呐喊,早已按捺不住的修士们顿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各色遁光骤然亮起,争先恐后地化作一道道流影,冲向那漆黑如同巨兽之口的墟市入口!
场面瞬间失控,为了抢占那可能稍纵即逝的先机,术法的光芒在入口附近骤然亮起,伴随着怒喝与惨叫,尚未进入,混乱的厮杀便已拉开序幕。
相比之下,苏家队伍却显得从容不迫。那两名筑基客卿率先迈步,身影没入黑暗,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入口附近。片刻后,其中一人回首微微颔首,苏墨这才在一众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踏入其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柳茹之冷静地观察着入口处的混乱,声音平稳,“不必急于一时,让他们先去争这片刻之先。”
直到大部分心急的修士都已涌入,入口处的人流明显稀疏下来,她才低喝一声,“走!”
三人身形同时一动,并未化作耀眼的遁光,而是如同三道轻烟,贴着入口边缘不起眼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掠入了黑风墟那深邃的黑暗之中。
第386章 黑风墟
踏入黑风墟的瞬间,周遭的光线与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外界的天光与喧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头沉甸甸的昏暗与死寂。头顶不见苍穹,唯有那片扭曲翻涌、灰蒙蒙的诡异雾霭,间或有惨白色的电光无声撕裂雾气,短暂地照亮下方那光怪陆离、犹如异域的地貌。
空气粘稠而沉重,浓郁刺鼻的硫磺气息混杂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陈年金属锈蚀后的腥甜味道,无孔不入。最令人不适的是此方天地的灵气,虽则浓郁远超外界,却异常狂暴驳杂,吸纳起来事倍功半,稍有不慎便会引动体内灵力隐隐躁动,必须耗费更多心神去小心引导、炼化提纯。神识在此地亦受到极大压制,纵是柳茹之这炼气九层的修为,神识原本可轻松覆盖方圆两百丈,此刻延伸出去不过数十丈,便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再难寸进。洛灿与阮灵儿的神识范围则更为逼仄。
脚下是破碎不堪的漆黑岩地,岩石棱角锋利,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某种强酸之物常年侵蚀所致。巨大的怪石以种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斜插在地表,构成一片片错综复杂、犹如天然迷阵的石林。极目远眺,隐约可见深不见底的幽暗沟壑与大面积坍塌的山体残骸,整个大地满目疮痍,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场湮灭一切的古老灾劫。
“此地灵气暴戾,神识受限,步步皆需谨慎。”柳茹之声音低沉,率先运转功法,一层淡青色的灵光自体内浮现,如薄纱般笼罩周身,将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身体的狂暴灵气隔绝在外。
洛灿与阮灵儿不敢怠慢,立刻依样撑起护体灵光。银璃也变得异常安静,紧紧贴在洛灿肩头,一双湛蓝眼瞳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四周。
三人一兽并未贸然深入墟内,而是选择沿着入口处相对平缓开阔的边缘地带,缓缓向内推进。柳茹之凭借更强的神识与经验在前探路,洛灿带着银璃居中,神识尽可能向两侧延伸,兼顾左右动向,阮灵儿则负责殿后,留意身后动静。三人步履轻盈,落地几近无声,尽可能不在这死寂之地制造出任何多余的响动。
如此行进了约莫一里多地,并未遇见其他修士踪影,想来大多数闯入者都已迫不及待地冲向自认为藏有机缘的墟内深处。
在一处看似平坦的黑色碎石滩前,柳茹之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后方止步。她眉头紧蹙,目光锐利地盯向前方一片看似毫无异状的区域。在洛灿与阮灵儿感知中,那里空空如也。只见柳茹之俯身,小心翼翼地从脚边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碎石,屈指一弹,那石块便带着破风声射向她所凝视的那片区域。
石块甫一进入那片空间,异变陡生!
那片区域的空气骤然如水波般剧烈扭曲,数道无形却凌厉至极的透明风刃凭空生成,交错疾闪!只听一阵细密如裂帛的“嗤嗤”声响起,那块坚硬的黑色石头竟在刹那间被切割成数十块大小均匀的碎块,哗啦啦散落一地。
“是天然禁制。”柳茹之面色凝重,沉声道,“灵潮虽已退去,但某些区域积聚的狂暴灵力并未完全平息,自行演化成了这等无形陷阱,威力不容小觑。”
几人谨慎地绕开这片危险区域,若是不慎误入,即便不死,恐怕也要脱层皮。
继续前行,又接连遭遇数处类似的天然险地。有的会毫无征兆地喷涌出灼热的地火流炎,有的则会形成短暂的强重力场域,让人如负山岳,举步维艰。这些禁制陷阱毫无规律可循,全凭修士的经验、被压制的神识感知,以及几分运气来规避。
除了这些环境本身的危险,他们还发现了一些顽强生长于此的奇特植株。一种通体漆黑、形态扭曲犹如枯瘦鬼爪的矮小灌木,静静扎根于岩石缝隙之中,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银璃对这东西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与厌恶。
“是蚀骨木,”柳茹之仔细端详片刻后,眼中却掠过一丝辨识的光芒,“一阶上品毒木,蕴含剧毒,且带有强烈的腐蚀特性,但也是炼制特殊法器的材料。”
“此物价值不菲,能换取不少灵石。但采集时需万分小心,其汁液极具侵蚀性,绝不可徒手触碰,根系附近也常伴有毒瘴缭绕。洛师弟,你以金系法术,小心切断其根部,我来以木系灵力将其包裹收取。”
“明白。”洛灿点头应下,上前几步,却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他屏息凝神,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细若游丝的金色灵光自其指尖透出,小心翼翼地贴地掠过,精准无误地切断了最近一株蚀骨木与岩石连接的根部。就在根部断裂的瞬间,一股淡薄却刺鼻的黑绿色烟雾立刻从断口处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带着令人皱眉的酸腐气味。
柳茹之早已准备妥当,素手掐诀,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华如同最细腻的绸缎般蔓延而出,迅速将那株脱离根基的蚀骨木完全包裹,隔绝了毒雾,随即轻轻牵引,使其稳稳落入一个早已备好的、内壁铭刻着封禁符文的特制玉盒之中,盒盖旋即严丝合缝地盖上。
依此法,他们将附近区域七八株已然成熟的蚀骨木尽数采集起来。虽然每株体积不大,但作为一阶上品灵材,这些加起来也价值近百下品灵石,算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看来这黑风墟的外围地带,也并非毫无价值可言。”阮灵儿见状,初入险地的紧张感似乎被这意外的收获冲淡了些许,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轻快。
柳茹之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提醒道,“切莫大意。这些灵材既然能在此等险地生长,正说明此地危机与机遇并存。往往越是看似平静安全之处,越可能潜藏着未知的凶险。”
将采集到的蚀骨木妥善收好后,三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一道巨大幽深的地裂峡谷横亘于前,拦住了去路。峡谷之下深不见底,唯有阴冷刺骨的罡风从中呼啸而出,带起阵阵呜咽之声。峡谷对岸的地貌与此处迥异,隐约可见些许奇异的灵光在昏暗的环境中闪烁不定。
“看来,欲往深处,需先越过这道天堑。”柳茹之观察着峡谷两侧的地势,寻找着可能通行的狭窄之处。峡谷上方气流紊乱,隐约有空间扭曲之感,御器飞行风险太大,只能寻找天然形成的石梁或狭窄处设法跨越。
就在三人凝神寻找路径之际,一直安静趴在洛灿肩头的银璃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它猛地立起身子,浑身的银色鳞片微微乍起,冲着左前方一片阴影重重的石林方向,发出了急促而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有情况!”洛灿心神一紧,立刻低声示警。
柳茹之放出被压制的神识全力向银璃警示的方向探去。虽则感知模糊,但她仍能隐约捕捉到,在那片石林深处,有数道修士的气息正在快速移动,并且伴随着颇为剧烈的灵力碰撞波动,以及一声戛然而止、充满惊骇的短促惨呼!
有人在那石林之中交手!
第387章 赤焰朱果
巨大的怪石投下浓重如墨的阴影,将柳茹之三人一兽的身形完美隐匿其中。空气中原本就弥漫的硫磺味,此刻混杂了一丝新鲜的血腥气,愈发令人心悸。
三人屏息凝神,如同石雕般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岩壁,目光穿透石林间的缝隙,聚焦于二十丈外那片相对开阔的乱石空地。
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的尾声。
场中共有三道身影,或者说,曾经是五道。此刻,一具身着青灰色家丁服饰的尸体匍匐在地,背心处一个焦黑的窟窿仍在冒着青烟,显然是被人从背后偷袭致死。
另一具尸体则穿着类似的服饰,仰面倒地,咽喉被利刃切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活着的三人,呈三角之势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对峙的双方,实力对比鲜明。一方是两名衣着杂乱,眼神凶狠的散修,一人使一把门板宽的阔刃刀,修为约莫炼气八层初期,另一人手持一对淬毒短刺,身形瘦小,动作灵活,亦是炼气八层,不过气息稍弱。两人身上皆带伤,喘着粗气,但盯着猎物的目光如同饿狼。
另一方,仅剩一人。那是一名看起来二十余岁的年轻修士,身着用料考究但此刻已多处破损的蓝色锦袍,腰间玉佩虽沾血污却灵光未失,显是家底不俗。
他修为在炼气八层中期,手持一柄水波流转的蓝色法剑,品阶不俗,应是上品法器。然而此刻他脸色煞白,左臂软软垂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蔓延至手肘,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气息紊乱不堪,背靠着一块巨岩,眼神中交织着愤怒、绝望。看其服饰纹样,是玉华境内某个较小修仙家族的子弟。
在青年脚边不远处,散落着一个小巧的玉盒,盒盖翻开,空空如也。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暗处柳茹之三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空地中央岩石缝隙里生长的一株奇异植物。
那植物仅半尺高,茎秆呈暗紫色,叶片却如跳动的火焰般卷曲赤红。顶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如红宝石般的果实静静悬挂,表面流光溢彩,散发出精纯而灼热的灵力波动,即使相隔百余丈,也能感受到那股独特的能量气息。
“赤焰朱果!”柳茹之瞳孔微缩,以神识传音道,“二阶下品灵果,蕴含极为精纯的火元力,是炼制多种筑基期丹药的主材,对修炼火系功法的炼气巅峰修士冲击瓶颈有奇效。”
洛灿和阮灵儿心中顿时了然。这等灵物,足以让炼气期修士拼命争夺。
场中,那使阔刃刀的疤脸汉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林小子,别再负隅顽抗了!交出储物袋和那柄水波剑,老子看在赤焰朱果的份上,或许能发发善心,给你留个全尸!为了这果子,折了你两个随从,何必呢?”
那被称为林小子的锦袍青年,咬牙切齿,声音因伤痛而沙哑,“徐老大,你们黑风三煞好歹也算有点名头,竟行此卑劣偷袭之事!我林家虽不及苏家势大,但也绝非任人欺凌之辈!今日我林轩若不死,他日必报此仇!”他虽处绝境,但话语间仍带着家族子弟的底气,试图震慑对方。
那使短刺的瘦小汉子,绰号“鬼刺”,阴恻恻地接口道,“大哥,跟他废什么话!赶紧解决了,拿了东西走人!这鬼地方可不是久留之地!”他眼神闪烁,不时警惕地扫视周围阴暗的石林,显然担心刚才的打斗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老大眼神一厉,不再多言,低吼一声,“动手!”
两人同时暴起发难!徐老大阔刃刀挥舞,带起一道土黄色的厚重刀芒,势大力沉地直劈林轩面门!而鬼刺则身形如鬼魅般窜出,一双短刺泛起幽蓝毒光,专攻林轩下盘和受伤的左臂,角度刁钻狠辣。
林轩厉喝,手中水波剑蓝光大盛,划出一道弧形剑幕,堪堪挡住徐老大的劈砍,却震得伤口迸裂,鲜血淋漓。同时他脚下步伐踉跄,勉力躲闪鬼刺的偷袭,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暗处,洛灿目光冷静地评估着战局。这黑风三煞配合默契,经验老辣,显然是常在刀口舔血的积年悍匪。林轩修为虽与徐老大相当,法宝可能还略胜一筹,但临敌经验明显不足,加之重伤在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注意到,那死去的两名林家随从,伤口皆在背后或侧面,应是猝不及防下被偷袭得手,可见这三煞行事之卑劣。
柳茹之的神识则如同无形的蛛网,极力向更远处的石林延伸探查。除了眼前激烈的灵力碰撞和血腥味,暂时并未感知到有其他修士或危险生物被吸引过来。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黑风墟内,危机四伏,神识受限,任何大意都可能万劫不复。
场中,林轩已是强弩之末。水波剑的灵光开始黯淡,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脚步虚浮。鬼刺抓住一个空档,短刺如毒蛇出洞,直刺他肋下!
林轩拼尽全力扭身,短刺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虽未致命,却让他痛哼一声,身形彻底失去平衡,向后跌去。
“死吧!”徐老大见状,眼中凶光大盛,阔刃刀高举,凝聚起全身灵力,刀锋上黄芒吞吐,就要给予致命一击!
在这胜负将分的刹那,一直游走在侧翼,看似准备随时补刀的鬼刺,身形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折,如同鬼影般贴地疾射,直接冲向徐老大的后心!他手中那双幽蓝短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狠厉!
“噗嗤!”
利器穿透肉体的沉闷声响,在这骤然寂静下来的石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徐老大那志在必得的一刀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带着鲜血的幽蓝刺尖。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那张熟悉却布满阴冷杀机的脸。
“老三…你…”徐老大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惊愕与愤怒。
鬼刺面无表情,手腕一拧,猛地抽出短刺,带出一蓬血雨。徐老大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大哥,对不住了。”鬼刺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他甩了甩短刺上的血珠,目光扫过因这突如其来的内讧而惊呆的林轩,以及地上那枚诱人的赤焰朱果,“赤焰朱果只有一颗,三个人分,哪有一个人独享来得痛快?”
这电光火石间的窝里反,让场中局势瞬间颠覆!
林轩跌坐在地,捂着伤口,看着瞬间毙命的徐老大和杀气腾腾的鬼刺,脸上血色尽失。他刚刚燃起的一丝趁乱逃走的希望,瞬间被更大的绝望笼罩。这鬼刺心思如此阴沉狠毒,岂会放过他?
暗处,柳茹之三人亦是心中一凛。利益动人心,尤其是在这法外之地,所谓的兄弟情义在重宝面前,果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鬼刺不再理会气息奄奄的林轩,一步步走向那株赤焰朱果,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向那红宝石般的果实。
“嘶——!”
一声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陡然从众人头顶的一块巨大悬石后方响起!紧接着,一道粗长的、布满暗褐色鳞片的影子,如同闪电般激射而下,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惨白的毒牙,咬向鬼刺的头颅!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且毫无征兆!
第388章 蝰蛇乱局
那从悬石后方骤然袭出的,竟是一条水桶粗细、长约三丈的怪蛇。它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厚重鳞甲,色泽与周围岩石浑然一体,难怪潜伏至今才被发现。
三角形的蛇头上,一双竖瞳猩红似血,张开的巨口中獠牙森然,不断滴落着带有刺鼻腥气的浊黄毒液。其周身散发出的妖气汹涌澎湃,赫然达到了一阶后期巅峰,在这神识受限之地,威胁陡增。
“是腐骨蝰蛇!”柳茹之的传音带着明显的凝重。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快如闪电!饶是鬼刺一直保持着警惕,也未能料到攻击来自头顶上方。生死关头,他展现出了老辣散修的本能反应,身形猛地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将那双幽蓝短刺交叉格挡在身前,灵光迸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腐骨蝰蛇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短刺之上,沛然巨力直接将鬼刺震得倒飞出去。他双臂一阵发麻,体内气血翻涌不止。短刺上绽放的幽蓝灵光,竟被蛇头上缠绕的土褐色妖气侵蚀得滋滋作响,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嘶——!”
腐骨蝰蛇一击未竟全功,发出愤怒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灵活地盘旋,粗壮的蛇尾如同钢鞭般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朝着尚未落地的鬼刺横扫而去。蛇尾所过之处,地面岩石纷纷崩碎,碎石四溅。
鬼刺脸色大变。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只得强行扭转身形,将短刺死死抵在身前硬接这一击。
“轰!”
蛇尾重重抽打在短刺上。护体灵光应声破碎,鬼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砸向远处的乱石堆,发出一连串令人心悸的闷响,再无声息。
而此刻,腐骨蝰蛇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近在咫尺的赤焰朱果,以及跌坐在朱果旁、气息微弱的林轩所吸引。那双猩红的竖瞳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林轩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全盛时期他或许还能与这妖兽周旋,此刻重伤在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颤抖着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灵气盎然的土黄色符箓。
“土遁符,开!”
他嘶吼着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注入符中。符箓瞬间燃起,化作一团浓郁的黄光将他完全包裹。下一刻,他身下的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整个人瞬间沉入地下,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微微塌陷的土坑。
腐骨蝰蛇一口咬下,却只啃了满嘴泥土。这更加激怒了它,开始疯狂地用头颅撞击着林轩消失的地面,砸得碎石纷飞。
“咳咳…该死!”乱石堆中,鬼刺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衣衫破碎,浑身血迹斑斑,气息萎靡不振。看着正在疯狂破坏地面的腐骨蝰蛇,又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朱果,他眼中闪过极度不甘的神色。
“畜生!坏我好事!”鬼刺啐出一口血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并没有选择立即逃走,而是迅速取出几枚丹药塞入口中,暂时压制伤势。同时双手快速掐诀,一股阴冷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凝聚——他竟还想要虎口夺食。
暗处,柳茹之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林轩倒是果断,及时用了土遁符。”洛灿低声道,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场中局势,“这鬼刺…真是要财不要命了。”
柳茹之眉头微蹙,快速分析着眼前局面,“腐骨蝰蛇虽然灵智不高,但实力强横,尤其擅长范围攻击。鬼刺重伤在身,未必能得手。而且此地动静太大…”
她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担忧,那腐骨蝰蛇因屡次攻击落空,彻底狂性大发。它猛地人立而起,巨大的蛇尾高高抬起,其上土褐色妖气疯狂汇聚,而后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隆——!”
随着蛇尾落地,一股恐怖的震动以它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急速扩散。大地开裂,无数尖锐的岩石地刺从地下猛地穿刺而出,覆盖范围竟达方圆数十丈。
这正是腐骨蝰蛇的天赋妖法——地动波。
“退!”柳茹之脸色微变,低喝一声。三人早已蓄势待发,身形瞬间向后急掠,险险避开了最密集的地刺穿刺区。即便如此,还是被那强烈的震动波及,身形一阵摇晃。
场中的鬼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正全力施展某种秘法准备偷袭,根本没想到这妖兽竟有如此大范围的攻击手段。
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向上跃起,却仍被数根突兀刺出的地刺擦中腿部,顿时皮开肉绽,惨叫一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模样狼狈不堪。
更麻烦的是,这地动波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大。轰隆巨响在相对封闭的石林间回荡,传出去老远。柳茹之敏锐的神识已经模糊感知到,远处有几个不同的方向,似乎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正在快速向这边靠近。
“不能久留了。”柳茹之当机立断,“动静太大,必会引来他人。这趟浑水,我们不蹚了。”
洛灿和阮灵儿毫不犹豫地点头。
三人借着石林的阴影和地动波造成的混乱尘埃,将敛息术催动到极致,向着与那些靠近波动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迅速撤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息的时间,先后有两道遁光从不同方向射入这片狼藉的空地。一道遁光中是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修士,气息阴冷。另一道则是一对相貌相似、手持圆环法器的兄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场中与腐骨蝰蛇搏杀的鬼刺,以及那株赤焰朱果…
第389章 河床
脱离了石林区域的喧嚣与血腥,柳茹之领着洛灿与阮灵儿,拣选了一条干涸龟裂的古老河床,作为深入黑风墟的路径。河床底部铺满了不知经历多少岁月冲刷、已然磨去所有棱角的浑圆卵石,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两侧是高耸的、被黑风常年侵蚀得千奇百怪的暗红色岩壁,沉默地矗立着,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将天光也滤得黯淡了几分。走在这里,仿佛穿行于远古巨兽沉寂的脉管之中,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萦绕不散。
越是往里,周遭景象愈发显得诡谲。头顶那片永恒不变的灰蒙蒙扭曲雾霭,压得更低了,仿佛一团肮脏的棉絮,随时会坠落下来。空气中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天地灵气,渐渐混杂进一丝丝阴冷刺骨的煞气,如同无数看不见的细密冰针,持续不断地啃噬着三人撑起的护体灵光,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迫使她们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维系着灵光的稳定。
神识在此地受到的压制也更为明显。柳茹之如今全力施展,神识也只能如触角般勉强探出五十丈方圆,再远便是一片模糊混沌。洛灿与阮灵儿所能感知的范围则更小。这使得他们行进的速度不得不放慢,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触动了某处隐匿的无形禁制,或是惊扰了蛰伏在岩石罅隙间那些色泽艳丽却蕴含剧毒的虫豸与异草。
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地在河床中跋涉了约莫三四个时辰,脚下的地势开始呈现出清晰的向下倾斜趋势。空气中那股呛人的硫磺灼热气息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的霉味,以及隐隐约约的水汽。
柳茹之抬起手,示意停下。她侧耳倾听着风中带来的一丝极微弱的、几不可闻的潺潺流水声,轻声道,“前方应有水源,都警醒些。”
三人循着那若有若无的水声,愈发小心地前进。绕过一片如同巨兽散落的惨白骨骸般交错林立的石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河流无声无息地横亘在前。
这河透着古怪。河水并非寻常的清澈或浑浊,而是一种深邃得近乎墨绿的色泽,粘稠得仿佛不是液体。水流平缓到了极致,几乎看不到流动的迹象,只在偶尔泛起的一两个微小漩涡处,才显出一丝活气。它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在狭窄的河道里蜿蜒,像一条沉睡的、披着暗绿鳞甲的巨蟒,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寂。
河岸两旁,覆盖着厚厚一层滑腻的深色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阴湿的凉意。与外界那些充满生机的河流截然不同,这里听不到虫鸣,看不见水草摇曳,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凝滞的宁静。
柳茹之蹙着眉,神识尝试着向河水中探去,却感觉如同陷入一片粘稠的泥沼,不仅难以深入,反而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神识反噬而来,让她识海微微一痛。“这河水邪门得很,内蕴阴煞,切勿沾染。”她收回神识,语气凝重地告诫道。
他们沿着这潮湿滑腻的河岸,踩着苔藓,缓慢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走了约莫一里多地,一直沉默观察的洛灿忽然抬起手,指向河岸一侧紧贴着岩壁的根部阴影处。只见那里,生长着一小片不过巴掌大小的苔藓,正散发着幽幽的的蓝色微光,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醒目。
阮灵儿好奇地凑近了些,柳茹之则仔细辨认了片刻,方才开口道,“是幽光苔。一阶中品的灵植,通常只在阴气浓重、湿气汇聚之地才能寻见。一些炼丹师,会用它作为炼制宁神类丹药的辅材,用量不大,价格算不得昂贵,一盒完整的约莫能换十五到二十块下品灵石。不过好在采集不难,风险也小。”
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方巴掌大小的玉盒和两把边缘磨得光滑的玉质小刮刀,递给洛灿和阮灵儿。“用这个,贴着石壁根部,小心刮取,尽量保持完整,药效能好些。”
洛灿接过玉刮刀,入手温润。他蹲下身,动作轻缓地将那散发着微光的苔藓一点点从湿滑的岩壁上剥离。阮灵儿也学着他的样子,在旁边小心采集。不多时,几人便采集了六七盒。将玉盒盖好,贴上防止灵气流失的符纸,柳茹之将其收回袋中。“虽是小利,积少成多,也能换些灵石。”
采集完幽光苔,他们继续沿着这诡异的暗河向上游探索。河道在前方拐了一个急弯,水流声似乎比刚才清晰了那么一丝。拐过弯角,地势略有变化,一侧是陡峭如削的岩壁,另一侧河水愈发幽深难测,岸边仅容一人小心通过。岩壁底部,因常年被水汽侵蚀,形成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空洞,黑黢黢的,不知深浅。
在经过一处约半人高的空洞时,一直安静趴在洛灿肩头的银璃忽然动了动,用爪子轻轻挠了挠他的脖颈,小脑袋转向那空洞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声。
几乎同时,阮灵儿也压低了嗓子,带着一丝紧张道,“师姐,洛师兄,你们看那洞边!”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空洞边缘的阴影里,紧贴着潮湿的岩壁,生长着几株不过寸许高的小草。草茎纤细,叶片却异常肥厚,通体漆黑如墨,若不凝神细看,几乎与深色的岩石和阴影融为一体。草叶表面,隐隐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如呼吸般缭绕升腾。
“阴魂草!”柳茹之眸光一凝,语气中带着一丝讶异,更多的却是警惕,“这是一阶上品灵草!内蕴颇为精纯的阴煞之气,是炼制养魂丹的重要材料,坊市里价格不菲,一株品相完整的,往往能值五六十块下品灵石,甚至更高。”她立刻再度展开神识,如同梳子般细细扫描那片区域,尤其是那幽深的洞口,“小心,此等灵物附近,常有阴邪之物盘踞守护…”
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那空洞深处,陡然飘荡出数道半透明的、形体不断扭曲变化的灰色影子!这些影子没有固定的五官与四肢,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轮廓,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怨念与死寂气息,甫一出现,便发出无声却直刺神魂的尖啸,朝着距离最近的三人直扑而来!
“是阴煞!”柳茹之清喝一声,手腕一翻,青藤鞭已如灵蛇般抽出。鞭身之上泛起清蒙蒙的灵光,带着一股勃勃生机,正是此类阴邪之物的克星。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冲在最前面的一道阴煞被鞭影扫中,如同滚汤泼雪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形体迅速淡化、溃散,最终化为一丝黑气消失不见。
洛灿反应极快,心念微动,四面燃烧着烈焰的熔火盾瞬间浮现,环绕周身缓缓旋转,灼热的气浪让那些扑来的阴煞显露出明显的忌惮,不敢过于靠近。他并指如剑,一点空中悬浮的灼锋,剑身金芒一闪,化作一道凌厉金光,斩向另一道试图绕过柳茹之的阴煞。虽不及青藤鞭那般蕴含克制阴邪的灵效,但其锋锐无匹的特性,依旧将那道阴煞逼得连连后退,形体一阵剧烈波动。
阮灵儿也急忙祭出自己那对翠绿欲滴的短刃法器,双手舞动间,带起道道充满生机的绿色芒刃,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却也勉强抵挡住了一道阴煞的纠缠,将其阻在身前数尺之外。
这几只阴煞,实力大致相当于炼气四五层的修士,胜在无形无质,攻击方式诡异,专扰神魂。但在柳茹之经验老道的正面压制,洛灿稳守反击的策应,以及银璃不时发出的、带有震慑神魂效果的嘶鸣干扰下,三人一兽配合渐趋默契。不过十数息功夫,剩下的几只阴煞也被击溃驱散,场间只余下几缕迅速消散的阴冷气息。
战斗短暂结束,柳茹之不敢怠慢,迅速取出几个贴着符箓的黑色玉盒,小心地将那几株阴魂草连带着根部的一小撮泥土完整挖出,放入盒中,随即贴上数张封印符箓,确保其阴气与药性不致流失。
“这河水附近,阴煞之气汇聚,果然极易滋生此类灵植,也招引邪物盘踞。”洛灿看着那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以及面前死寂的墨绿色河水,语气沉重。方才的阴煞虽不算强大,但若是在他们专心应对其他危险,或者探索某个遗迹时被其悄无声息地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经此一遭,三人商议,决定暂时离开这令人不安的河岸区域,转向不远处一片地势较高、看起来相对干燥开阔的砾石平原。平原上散落着无数大小不一的黑色岩石,如同棋盘上散落的棋子,视野倒是开阔了许多,但也意味着,他们暴露在未知危险下的可能性也更大了。
在穿越这片砾石平原时,洛灿的目光被一块格外巨大的、仿佛是天外陨星砸落形成的焦黑色岩石吸引了。他走近些,蹲下身,用手指拂去岩石表面的一层浮尘,露出下面一些嵌在石缝中细碎的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晶体。
他用小镐小心地敲击了几下,取下几块碎片,放在掌心仔细观瞧,又注入一丝灵力感知。“是黑曜岩碎晶,”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收获的欣喜,“品质尚可,接近一阶上品了。这东西质地极硬,天生蕴含一丝地脉煞气,是锻造飞剑刃口,盾牌边缘或者破甲锥头的好材料,能提升不少坚硬度和穿透力。这些虽然是碎晶,块头不大,但纯度不错,应该能换些灵石。”
他取出工具,小心地将这些镶嵌在岩石中的黑色晶粒一一撬下,收集起来。虽然总量不多,但作为实用的炼器材料,总归是一笔不错的收获。
此时,头顶那永恒灰蒙的天空,色泽变得更加深沉,如同打翻的墨汁在不断渲染,预示着黑风墟的夜晚即将降临。这里的夜晚,据说比白日更要危险数倍。
柳茹之驻足,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最后指向不远处一处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堆叠形成的、底部有一条狭窄缝隙可供人弯腰通行的石坳。“今夜就在那里落脚。轮流值守,不可生火,尽量收敛自身所有气息,非必要,勿动用灵力。”她的声音在渐起的微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冷静。
第390章 墟灵蛾
巨大的岩石如同沉默的守卫,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下投下厚重的影子。柳茹之选择的这处石坳颇为巧妙,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却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恰好能容纳三人藏身,头顶悬着的巨石挡住了上方可能投来的视线,形成了一处相对隐蔽的栖身之所。
当日光彻底被黑风墟特有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吞没后,真正的夜晚降临了。这不是寻常山野间的夜色,而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带着死寂意味的黑暗,连风声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
三人身上散发的微弱护体灵光,以及偶尔取出用以照明的月光石,只能勉强驱散周身数尺的黑暗,再往外,便是深不见底的墨色,仿佛潜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未知。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阴冷煞气,在夜间变得愈发活跃,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波波冲刷着护体灵光,发出细微却持续不绝的“滋滋”声响。
远处,隐约传来一些难以分辨来源的窣窣声,时而夹杂着几声飘忽不定、似哭似笑的呜咽,以及某种沉重之物在地上拖行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为这死寂的夜平添了数分诡谲与不安。
柳茹之在入口处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预警禁制,几不可察的灵光线条隐没在石缝与阴影中。她低声安排了守夜次序,自己负责前半夜,洛灿值守子时到黎明前那段最为黑暗难熬的时辰,阮灵儿则负责最后一段。
前半夜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中度过,只有几次预警禁制被不知是小型妖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触发,微光一闪即逝,并未引来实质性的威胁。柳茹之盘膝而坐,看似在调息,神识却如同张开蛛网的蜘蛛,敏锐地捕捉着四周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或声响。
子时交替,洛灿接替了守夜的位置。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岩壁,目光缓缓扫过月光石光芒所能到达的边缘地带。银璃并未入睡,安静地蜷伏在他腿边,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蓝眸警惕地转动着,耳朵不时轻微颤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响。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正是一夜中最为黑暗、寒意也最重的时刻。洛灿忽然感觉到腿边银璃的身体无声地绷紧了。他立刻垂眸,只见小家伙微微抬起头,鼻翼轻轻翕动,仿佛在浑浊的空气里分辨着什么特殊的气味。它脖颈处那些细密的银色鳞片,正极其轻微地竖立起来——这是它感受到强烈威胁时才会有的反应。
洛灿心头一紧,立刻顺着银璃警示的方向,将全部神识与目光都投注过去。那片区域位于乱石堆的更深处,除了更加浓重的黑暗,肉眼什么也看不见。神识细细探查过去,起初也并未察觉到明显的灵力波动或生命迹象。
但洛灿对银璃的灵觉向来信任。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柳茹之和阮灵儿的肩膀。两人几乎是立刻从浅层的调息状态中脱离,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动静?”柳茹之的传音直接在洛灿识海中响起,带着询问。
洛灿用眼神示意银璃警觉的方向,传音回道,“银璃似乎嗅到了什么,很隐晦。”
三人同时收敛声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过了约莫十几次呼吸的时间,柳茹之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有一股极淡的香气,”她传音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某种冷香,类似幽兰,但又混着一股陈年积灰似的腐朽味道。”
经她点破,洛灿和阮灵儿也渐渐从那混杂着硫磺与霉腐的气味中,剥离出了那一缕若有若无、带着冰冷质感的奇异香气。在这黑风墟的死寂夜晚,这缕异香显得格外突兀与诡秘。
就在这时,银璃用爪子极轻地挠了一下洛灿的衣摆,小脑袋朝那个方向点了点,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含义复杂的吼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三人都注意到,左前方那片深沉的黑暗里,开始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闪烁起来。那光晕清冷飘忽,不似寻常萤火,倒像是破碎的月光,零零散散,约莫七八点,正以一种缓慢而毫无规律的轨迹移动着。
“那是…什么东西?”阮灵儿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刃,声音压得极低。
柳茹之凝视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也放得很轻,“看那形态与光芒,像是典籍中记载的墟灵蛾。它们的鳞粉据说有极强的迷幻之效,翅膀发出的冷光则能引诱生灵靠近。这些东西本身不算多么危险,但它们通常群聚而生,而且…它们出现的地方,往往意味着附近存在着更麻烦的存在。”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那些飘忽的白色光点仿佛感知到了石坳这边细微的生机,开始晃晃悠悠地朝这边飘了过来。随着距离的拉近,隐约能看清那是一种约莫巴掌大小、翅膀如同透明水晶般、身体却呈现一种不自然惨白的飞蛾,模样透着几分邪异。
“收敛所有气息,护体灵光也内敛,千万别让它们的鳞粉沾身!”柳茹之急促地低声提醒。
三人立刻依言而行,将自身气息压制到近乎龟息的状态,连护体灵光也收缩到紧贴肌肤的程度,身体紧紧贴附在岩石的阴影里。银璃也将自己团得更紧,气息近乎消失。
那些墟灵蛾在石坳入口附近盘旋缭绕了好一阵,冷白的光点忽明忽暗,似乎因为失去了明确的目标而显得有些困惑。最终,它们又慢悠悠地、漫无目的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的黑暗深处,那缕冰冷的异香也随之渐渐淡去,最终被墟内固有的浑浊气息吞没。
一场虚惊过后,石坳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三人紧绷的神经却并未立刻放松。黑风墟的夜晚,其诡谲莫测,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后半夜再无波澜。当天边终于渗透出一丝如同浸水宣纸般的惨淡灰白,勉强驱散了些许浓稠的黑暗时,三人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虽是一夜未得安眠,高度戒备下的精神消耗,比酣战一场也小不了多少。
“这鬼地方,真是处处透着邪门。”阮灵儿望着墟灵蛾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
柳茹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目光却再次投向了昨夜银璃示警、墟灵蛾现身的那个方位,沉吟道,“墟灵蛾性喜阴寒,尤爱聚集在阴煞之气浓郁,或者…某些特殊灵植生长之地。那个方向,也许真有些不同寻常之物。今日我们便往那边探一探,你们觉得如何?”
这个提议,正合洛灿与阮灵儿之意,两人均是无异议地点头。
第391章 墨铁
黎明的微光,如同羞涩的访客,怯生生地探入黑风墟上空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灰霾,给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涂抹上了一层寡淡而朦胧的微光。柳茹之、洛灿与阮灵儿三人离开了暂避一夜的石坳,依照昨夜商议的方略,朝着墟灵蛾曾惊鸿一现的大致方位,小心翼翼地开始跋涉。
脚下的地貌悄然发生着变化,从相对开阔的砾石荒原,逐渐过渡到一片布满纵横交错裂谷与深邃沟壑的区域。这些大地褶皱如同狰狞的伤疤,深不见底,从中不断逸散出更为刺骨的阴寒煞气,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行走其间,需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生怕一不小心便滑落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银璃今日显得异乎寻常的活跃。它不再安于洛灿的肩头,轻盈地跃至地面,在队伍前方十余丈处充当起哨探。它小巧的鼻翼不时翕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尖耳朵灵活地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有时停下脚步,用前爪轻轻拨开地面的碎石,低头嗅闻。
约莫行进了一个时辰,一道极其宽阔的地裂峡谷横亘在前,如同天堑,阻断了去路。峡谷宽逾百丈,两侧岩壁陡峭如斧劈刀削,向下望去,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隐约有湿冷的水汽与更为浓郁的煞气如同实质般缓缓升腾。
三人沿着峡谷边缘缓慢移动,寻找着可能跨越的途径。银璃在一处看似由年代久远的落石堆积形成的相对狭窄的桥旁停了下来。它回过头,望向洛灿,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前爪在那布满尘土的岩石上反复刨动,又低头去嗅旁边一丛早已枯死、形态扭曲如同鬼爪的荆棘根系。
洛灿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俯身细察,发现那丛枯死植物根部的土壤颜色确与周遭不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并且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难以忽视的气味——像是陈年的铁锈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腥甜。
“柳师姐,你看这。”洛灿低声唤道。
柳茹之趋步近前,屈身用指尖捻起一小撮暗红色土壤,在指腹间轻轻揉搓,闭目凝神感知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带上了一丝凝重,“这土里…浸染着一丝极为精纯的阴煞之气。”
她站起身,目光扫向峡谷对岸。对岸的岩壁在昏暗光线的映衬下,颜色显得更为深沉,仿佛沉淀了更多的黑暗。“看来,这峡谷对面,恐怕别有洞天。”
这时,三人几乎同时心生感应,霍然转头望向侧后方。约两百丈外,另一行五名修士的身影,从一片嶙峋的石柱林后转出,同样停在了峡谷边缘。
那五人装束各异,气息驳杂,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凶悍、瞎了一只眼的壮汉,修为约在炼气九层初期,其余四人亦有炼气七八层的水准,眼神警惕中透着惯常的彪悍,显然是在这黑风墟中摸爬滚打已久的散修队伍。
双方的目光在灰霾弥漫的空气中短暂交汇,无形的紧张感瞬间弥漫开来。那独眼壮汉的视线在柳茹之身上停留一瞬,掠过洛灿和阮灵儿,最后在银璃身上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对峙仅仅持续了数息,那独眼壮汉便极为干脆地一挥手,带着手下四人,沿着峡谷边缘,默不作声地向另一个方向快速退去,没有丝毫试图靠近交流的意向。在这危机四伏的黑风墟,不同队伍之间,规避往往比冲突更为明智。
“哼,算他们走得快。”阮灵儿轻轻哼了一声,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柳茹之却并未放松警惕,反而微微蹙起秀眉,“他们也选择了这个方向探查,说明此地真有什么东西引人在意。我们需得更快一些,也要更加留神。”
暂时排除了外部的干扰,三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峡谷上。柳茹之仔细勘察了那处落石堆积点,判断其结构相对稳固后,决定由此尝试渡峡。
她率先施展轻身法术,身姿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在几处突出的岩石上几个轻巧的起落,便安然抵达对岸。仔细探查周围并无异状后,她向对岸打了个手势。洛灿抱起银璃,阮灵儿紧随其后,也依样画葫芦,小心翼翼地渡过了这道天堑。
双脚踏上对岸的土地,立刻能感觉到明显的不同。脚下的岩石更为坚硬冰冷,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煞之气,也变得清晰可辨,丝丝缕缕,缠绕在身周。银璃显得愈发兴奋,它不再漫无目的地四处嗅探,而是竖起尾巴,目标清晰地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小步快跑,不时停下来回头确认三人是否跟上。
跟随银璃的引导,三人来到一面巨大的、颜色深暗近乎墨黑的岩壁之前。岩壁底部,有一个被大量风化碎石半掩着的洞穴入口,狭窄得仅容一人勉强弯腰挤入。而就在那洞穴入口旁不远处的岩壁上,几块拳头大小色泽幽暗的矿石,如同嵌在黑袍上的暗星,格外引人注目。
“是墨铁。”洛灿低语,语气中带着确认。这种二阶下品的炼器材料他并不陌生,以其卓越的硬度和韧性,是炼制许多中高阶法器和灵器不可或缺的基础主材,价值远非寻常一阶灵材可比。眼前这几块矿石,看其色泽与隐隐透出的灵蕴,纯度应当相当不错。
就在洛灿眼中闪过一丝收获的喜色,准备上前仔细查看并尝试采集时,银璃却猛地窜到了他的身前,拦住了去路。它全身银色的毛发微微竖起,脊背弓起,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个幽深的洞穴入口,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里面有东西!”柳茹之反应极快,话音未落,已闪身将洛灿与阮灵儿护在身后,那根翠绿欲滴的青藤长鞭如同苏醒的灵蛇,悄无声息地滑入她的手中,鞭梢轻颤,蓄势待发。
几乎就在柳茹之示警的同时,急速摩擦岩石的“沙沙”声,猛地从洞穴深处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下一瞬,一道庞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洞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只体长近乎一丈的巨蜥状妖兽!通体覆盖着暗褐色、与周围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厚重鳞甲,鳞片边缘粗糙,闪烁着岩石般的光泽。四肢粗短却异常强健,利爪抠入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一条长尾如同覆满骨节的钢鞭,在空中不安分地甩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颅,扁平而宽阔,吻部裂开,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一双黄褐色的竖瞳细小却闪烁着冰冷而嗜血的光芒。其周身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达到了一阶巅峰,距离那二阶门槛,似乎也只差临门一脚!
“是掘地蜥!”柳茹之清冷的声音带着凝重,“小心,此獠皮糙肉厚,极擅土遁匿踪,利爪与长尾威力不俗,更能操控地刺,莫要让它潜入地下!”
这头掘地蜥显然将这片生长着墨铁矿的岩壁视作了自己的禁脔。它甫一出洞,便发出嘶哑难听的咆哮,粗壮的长尾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扫向距离最近的洛灿!同时,一只前爪重重拍击在地面上!
“轰隆!”
数根尖锐无比、闪烁着土黄色灵光的石刺,毫无征兆地从洛灿脚下的岩地猛然刺出!若非银璃提前预警,洛灿只怕这一下就要吃个大亏。他身形急向后撤,同时四面燃烧着烈焰的熔火盾瞬间凝聚成形,旋转着挡在身前,将激射而来的碎石和部分地刺的冲击力勉强抵消。
柳茹之手中的青藤鞭已然挥出,翠绿鞭影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动地缠绕向掘地蜥相对纤细些的脖颈,试图限制其凶猛的扑击。阮灵儿也娇叱一声,那柄翠绿短刃脱手飞出,化作数道凌厉的绿色刃芒,刁钻地斩向掘地蜥防御较弱的腹部与四肢关节。
然而,这掘地蜥的防御力着实惊人!柳茹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青藤鞭抽打在它的背甲上,竟爆起一溜耀眼的火星,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阮灵儿那锋锐的翠绿刃芒,也被它周身自然而然流转的厚重土属性妖气罡芒抵消了大半威能,未能造成有效的伤害。
掘地蜥接连受击,虽未破防,却彻底被激怒。它张开巨口,一股带着浓烈土腥与腐烂恶臭的泥浆,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劈头盖脸地朝柳茹之喷去!同时,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狠狠撞向旁边的岩壁,意图震落巨石,制造混乱,将这帮入侵者埋葬于此。
第392章 煞金
“轰!”岩壁剧震,大量碎石如同雨点般砸落,不仅干扰视线,更试图将三人逼退,制造混乱。
柳茹之身法轻盈,侧身避开泥浆箭矢,那泥浆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她眉头紧锁,这掘地蜥比她预想的还要难缠。
她的木系法术本就被土系一定程度克制,青藤鞭难以破防,而攻击性强的术法又需要时间施展,这妖兽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洛灿稳住身形,心知寻常金刃术恐怕难以奏效。他心念一动,体内庚金灵力疯狂注入手中的金戈剑,剑身嗡鸣,金光大盛!
“金虹贯日!”一道凝练的金色光线脱剑而出,直刺掘地蜥的一只细眼!
掘地蜥似乎也感受到这一击的威胁,猛地一偏头,金色剑虹擦着它的眼眶边缘掠过,在它坚硬的颅骨鳞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暗红色的血液渗出。
“吼!” 剧痛让掘地蜥彻底疯狂,它放弃了对柳茹之的追击,转身疯狂扑向洛灿,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拍下!速度之快,远超其笨重外表给人的印象。
洛灿急忙催动熔火盾硬抗。
“铛!”
一声巨响,如同洪钟大吕!洛灿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熔火盾哀鸣一声,光华黯淡,他整个人更是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数丈外的岩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炼气七层与一阶巅峰妖兽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
“洛师兄!”阮灵儿惊呼,急忙催动短刃干扰,但效果甚微。
柳茹之见状,心中大急,全力催动青藤鞭,化作数道青影,死死缠绕住掘地蜥的后腿,试图延缓它的追击。但掘地蜥力量惊人,猛地一挣,青藤鞭被绷得笔直,符文狂闪,眼看就要断裂。
而一直游弋在侧,寻找时机的银璃动了!
它的身影化作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银线,速度之快,在场众人的神识都只能勉强跟上一点轨迹!它以一种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掘地蜥的身后靠近尾巴位置。
只见银璃抬起前爪,那看似小巧的爪子上闪过一抹极淡的金属寒光,对着那处褶皱狠狠一划!
“嗤啦!”
一声轻响,如同裂帛!掘地蜥那足以抵挡上品法器劈砍的厚重鳞甲,竟被银璃的爪子如同切豆腐般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肌肉和血液瞬间涌出!
“嗷——!” 掘地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剧痛让它猛地甩动长尾,疯狂扫向身后。但银璃一击得手,早已借助反弹之力轻盈跃开,落在远处一块岩石上,舔了舔爪尖的血迹,眼神冰冷。
这一下,真正重创了掘地蜥!它不仅破开了防御,似乎还伤及了它的行动经脉,让它的一条后腿变得有些跛。
柳茹之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她立刻放弃束缚,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青色灵力涌动。只见掘地蜥周围的地面上,瞬间冒出无数坚韧的绿色藤蔓,如同牢笼般向上缠绕,虽然无法完全困住它,却极大地限制了它的移动。
“洛师弟,攻它伤口!”柳茹之疾呼。
洛灿强压下伤势,眼中厉色一闪,再次举起金戈剑。而银璃也再次蓄势,口中微张,一道凝练的银色光线在它喉间汇聚。
掘地蜥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疯狂。它猛地张口,却不是攻击,而是发出了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嘶鸣,周身土黄色妖气剧烈波动,似乎要施展某种天赋神通。
这时银璃不再积蓄银色光线,而是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与它娇小体型截然不同的,充满古老威严的尖锐嘶吼!
“吼--!”
这嘶吼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力量!仿佛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了在场所有生灵的识海!
柳茹之和阮灵儿都是身形一滞,脑中嗡的一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首当其冲的掘地蜥更是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眼中凶光涣散,那即将施展的天赋神通也被硬生生打断,妖气瞬间溃散!
洛灿强忍着神识的刺痛,咬牙将全身灵力灌注剑中!
“金虹贯日!”
银璃口中的银色光线也激射而出!
柳茹之强提精神,青藤鞭如同毒蛇般抽向掘地蜥受伤的后腿伤口!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落在行动迟滞的掘地蜥身上!
金色剑虹贯入它腹部的旧伤,深入内腑!银色光线打在它脖颈被青藤鞭抽出的白痕处,竟灼烧出一个焦黑的坑洞!青藤鞭更是狠狠抽进它后腿的撕裂伤,几乎要将它的腿骨打断!
“吼!!!”
掘地蜥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而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鲜血从多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凶光渐渐黯淡,最终彻底不动了。
战斗结束,场中一片死寂,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柳茹之率先平复气息,走到掘地蜥尸体旁检查一番,确认其已死亡,这才松了口气。她看向洛灿,关切道,“洛师弟,伤势如何?”
洛灿吞下一枚疗伤丹药,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气血震荡,调息片刻即可。多亏了师姐和银璃。”
阮灵儿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这大蜥蜴太可怕了,皮糙肉厚,力气又大。”
柳茹之点点头,神色凝重地看向那个洞穴,“一阶巅峰的掘地蜥守护在此,洞内恐怕不止外面这几块墨铁那么简单。那股异常的煞气,源头很可能就在洞中。我们需进去探查一番,但要万分小心,小心还有其它危险。”
三人稍作调息,处理了洛灿的伤势,并将掘地蜥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快速取下。随后,由柳茹之领头,洛灿居中,阮灵儿断后,银璃依旧在前探路,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那幽深的洞穴。
内部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天然岩洞,约有数丈方圆。洞内光线昏暗,但借着从入口透入的微光和修士的目力,勉强可以视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岩壁四周镶嵌的更多、更大块的墨铁矿石,闪烁着幽暗的光泽,数量远超外面所见。
而在洞穴角落,堆放着一些亮晶晶的杂物,大多是各种颜色的矿石碎块、一些不知名野兽的骨骼、甚至还有几件锈蚀严重的凡人兵器,显然是这掘地蜥收集的“宝藏”。
但最吸引三人目光的,是洞穴最深处,一块半嵌入地面,约莫婴儿头颅大小的暗红色金属矿石。这块矿石造型不规则,表面布满天然孔洞,不断散发出那股令人心悸的金属煞气。矿石周围寸草不生,连岩石都被侵染成了暗红色。
“这是煞金?!”柳茹之倒吸一口凉气,美眸中充满了震惊,“而且是品质极高的二阶上品煞金!”
洛灿闻言,心脏也是猛地一跳。煞金!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炼器材料,天然蕴含煞气,若能融入法器灵器之中,不仅能极大提升坚硬锋锐程度,更能让攻击附带煞气侵蚀,污染对手的法器灵器,极为阴毒厉害!
但同样,处理煞金也异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煞气反噬。这块二阶上品的煞金,其价值,恐怕远超这里所有的墨铁总和!
“看来,这峡谷附近的土壤变异,以及这掘地蜥的鳞甲如此坚硬,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神识锁定,都与这块煞金长期散发的煞气滋养有关。”
柳茹之分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收获的喜悦,但更多的却是谨慎,“此物虽好,但煞气逼人,收取需用特制玉盒,并以符箓封印,否则携带在身上,恐影响心神。”
她取出一个厚实的玉盒和几张封印符箓,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煞金撬出,放入盒中,层层封印。做完这一切,洞内那股令人不适的煞气才渐渐减弱。
随后,三人开始采集洞内的墨铁矿石,并将掘地蜥的收藏品粗略翻检了一下,除了一块拳头大小、蕴含精纯土灵力的二阶下品戊土石稍有价值外,并无他获。
收获颇丰,但三人不敢久留。方才战斗动静不小,恐已引来他人窥伺。他们迅速清理痕迹,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了这个洞穴,决定先远离这片裂谷区域,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清点休整。
第393章 天地异象
脚下的地貌再次发生变化,从布满裂缝的险峻之地,逐渐过渡到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林。无数风蚀形成的石柱、石笋拔地而起,形态诡谲,如同沉默的巨人森林。
灰霾在此地似乎更为浓郁,光线昏暗,视线受阻严重,神识探查的范围也被压缩到数十丈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寂静。
在这种环境下行进,需万分小心。谁也不知那嶙峋怪石的阴影后,是否潜伏着致命的毒虫妖兽,或是比妖兽更危险的劫修。柳茹之将神识尽可能外放,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探查着前方每一寸土地。
洛灿紧随其后,手持金戈剑,虽伤势未愈,但眼神时刻警惕着侧翼。阮灵儿走在最后,她失去了灵宠的辅助,感知能力大减,只能紧紧跟着队伍,手中扣着几张防御符箓,俏脸上难掩紧张。
银璃则依旧扮演着尖兵的角色,它在石林间轻盈穿梭,凭借野兽的本能和对危险的超凡直觉,为队伍规避了几处隐隐散发毒瘴或存在隐蔽坑洞的危险区域。
如此艰难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有几块巨大的、相互倚靠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半封闭的遮蔽所。
“就在那里调息。”柳茹之观察片刻,确认周围并无明显危险气息,率先走了过去。
巨石下的空间勉强够三人容身,虽简陋,但总算有了些许遮蔽。柳茹之在入口处撒下一些驱虫的药粉,又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预警禁制。
洛灿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运转功法化解药力,调理体内翻腾的气血。与掘地蜥硬撼那一击,确实让他受了些内伤。
阮灵儿也松了口气,靠在岩石上,默默恢复着消耗的灵力。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灵兽袋,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以往这种时候,总有嗅风鼠或小蜂在外警戒,如今却只能依靠师姐她们。
柳茹之并未立刻调息,她站在巨石缝隙旁,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死寂的石林,直到确认洛灿气息逐渐平稳,阮灵儿脸色也恢复了些红润,她才稍稍安心,低声道,“我们收获颇丰,但煞金之事,干系重大,绝不可对外人提起半分。”
洛灿缓缓睁开眼,点头,“师姐放心,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懂。”他深知,一块二阶上品的煞金,足以让许多筑基修士心动,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阮灵儿也连忙保证,“灵儿明白,绝不会乱说。”
柳茹之颔首,这才也坐下,开始调息。
洼地中陷入了沉寂,只有三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石林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响。时间一点点流逝,灰霾依旧,仿佛永恒不变。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洛灿体内的伤势基本无碍。柳茹之也睁开了眼睛,眸光清亮,显然恢复得差不多了。
柳茹之刚准备开口,商议下一步去向。
毫无征兆地,整个黑风墟的光线,猛地黯淡了一瞬!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仿佛整个空间的灰色基调被某种力量骤然加深,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潮水般从黑风墟的深处弥漫开来,掠过大地,掠过石林,也掠过了三人的心头。
这种源自天地本身的细微变化,对于感知敏锐的修士而言,却比剧烈的震动更为惊心动魄。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在深渊之下轻轻翻了个身,吐出了一口悠长而古老的气息。
“这是什么。”柳茹之猛地站起身,美眸中充满了惊疑不定,望向那压抑感传来的方向——是黑风墟的更深处,那片连灰霾都显得更加浓重,被称为内墟的危险区域。
洛灿和阮灵儿也瞬间警醒,来到柳茹之身边。洛灿眉头紧锁,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似乎都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滞涩,虽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种感觉真实存在。
肩头的银璃也抬起头,蓝眸望向远方,但它并未表现出之前的兴奋或焦躁,只是安静地看着,似乎在疑惑。
几乎在同一时间,散布在黑风墟各处的修士,无论是在与妖兽搏杀,是在小心翼翼采集灵材,还是在隐蔽处休整,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天地间的异常变化!
许多经验丰富的老修士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之事,驾驭法器,不约而同地朝着变化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如此天地异兆,往往意味着非同寻常的机缘——或许是某种顶级天材地宝出世,或许是古修洞府禁制松动。
当然,机遇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但对于刀口舔血的修士而言,这种诱惑难以抗拒。
石林之中,距离柳茹之他们并不太远的地方,独眼大汉小队也感受到了这股变化。独眼大汉独眼中精光一闪,嘿然笑道,“果然有大事发生!兄弟们,走!去看看热闹!浑水摸鱼!” 五人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内墟边缘冲去。
更远处,甚至有一些原本在外围区域活动的筑基期散修,也被惊动,化作一道道遁光,破开灰霾,向内墟投去。
柳茹之三人所在的洼地,气氛凝重。
“师姐,这动静…”阮灵儿有些不安地看向柳茹之。
柳茹之面色凝重,沉吟片刻,缓缓道,“天地生异,非福即祸。看这情形,恐怕已惊动了不少修士。”
洛灿望着远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重灰霾,沉声道,“机缘动人心,此刻前往,必是龙潭虎穴,步步杀机。”
柳茹之点了点头,显然赞同洛灿的判断。她并非畏缩之人,但作为队长,必须对队伍负责。然而,就此离去,似乎又心有不甘。如此异象,或许一生难遇。
她目光扫过洛灿和阮灵儿,最终做出决断,“机缘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我们收获已足,当以安全返回为首要。不过…如此盛况,若不探明究竟,未免遗憾。我们不必深入,只在外围区域远远观察,若事不可为,立刻转身离开,如何?”
这无疑是一个谨慎而明智的选择。既不轻易涉险,也不完全放弃获取信息的机会。
洛灿点头,“听师姐安排。”
阮灵儿自然也无异议。
三人不再犹豫,稍稍整理,便离开了这片临时栖身的洼地,朝着异象传来的方向,谨慎地潜行而去。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利用石林地貌隐蔽自身。
而此刻,越来越多的遁光,正从黑风墟的各个角落,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灰霾深处。
第394章 身不由己
石林深处,死寂依旧,唯有远处那天地异象带来的压抑感,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波波冲刷着这片荒芜之地。柳茹之三人沿着怪石的阴影谨慎潜行,如同行走在巨兽骸骨间的蝼蚁,渺小而又警惕。
越是往那异象传来的方向靠近,周遭的气氛便越发凝重。灰霾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脚下的地面逐渐从坚硬的岩石,过渡到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砂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不适的沙沙声。
空气中除了固有的阴煞与硫磺味,更隐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
“此地灵气更加紊乱。”柳茹之传音道,秀眉微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探查范围再次被进一步压缩,原本能覆盖五十丈,如今竟不足三十丈,这无疑大大增加了遭遇未知危险的概率。
洛灿默默点头,他同样感受到了更大压制。他尝试运转功法,发现灵力流转也略有一丝滞涩,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力场之中。肩头的银璃也有些不适,蓝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形态愈发扭曲怪异的石柱。
阮灵儿紧抿着嘴唇,在这种环境下她倍感无力。
三人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赫然矗立着几根高达数十丈的巨型石笋,如同支撑天穹的立柱,其上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诡异。而就在那几根巨型石笋之下,隐约可见数道身影。
柳茹之立刻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隐入一块巨岩之后,收敛气息,小心观望。
只见那队人马约有十余人,衣着统一,气息精悍,苏家的修士!为首者,正是那一身银白锦袍、腰悬宝剑的苏家三公子苏墨。他此刻正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那几根巨型石笋,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他身旁,依旧跟着那两位目光如电、气息深沉如渊的筑基初期客卿老者。其余十来人,则皆是炼气后期的修士,分散四周,隐隐结成阵势,警戒着周围。
“是苏家的人。”柳茹之低声道,语气凝重,“比我们更早抵达这片区域。”
洛灿心下一沉。在此地遇到苏墨,绝非好事。
就在三人思忖如何悄无声息地绕开之时,苏墨身边的一位客卿老者在苏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那苏墨原本仰视石笋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精准地投向了三人藏身的巨岩方向。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朗声开口道。
“咦?我道是何方道友在此窥探,原来是柳仙子三位故人!当真是巧得很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呜呜的风声,传入三人耳中。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位筑基客卿以及散布四周的苏家炼气修士,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巨岩之后的空间。在这种距离下,在两名筑基修士的神识锁定下,任何隐匿都显得徒劳。
柳茹之心中暗叹一声,知道避无可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恢复平静,带着洛灿和阮灵儿从岩石后缓步走出。
“苏公子,别来无恙。”柳茹之微微颔首,礼节周到,语气却带着疏离,“我等并非窥探,只是循着天地异象至此,恰巧路过而已。”
苏墨哈哈一笑,目光在柳茹之清丽绝俗的脸庞上停留一瞬,又扫过脸色略显苍白的洛灿和有些紧张的阮灵儿。
“路过?哈哈,柳仙子太过谦了。这黑风墟内墟,凶险异常,等闲修士避之不及,三位能路过至此,足见实力与胆识非凡。”苏墨话语带着赞赏,却又隐含试探,“方才天地生变,机缘或许就在眼前,三位既然来了,何不与我等同行?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配合着周围苏家修士隐隐形成的合围之势,以及那两位筑基客卿淡漠的目光,其中的逼迫意味,不言而喻。
此地不比墟口人多眼杂,如今附近肉眼可见的只有他们这一支队伍,苏墨显然不打算再像上次那样轻易放他们离开。
柳茹之心念电转。硬拼是下下之策,无异于以卵击石。直接拒绝,恐怕立刻就会撕破脸皮。眼下形势比人强,唯有虚与委蛇,暂避锋芒。
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苏公子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我等修为低微,只怕会拖了贵家族的后腿。”
“诶,仙子此言差矣。”苏墨见柳茹之语气松动,笑容更盛,“三位贵为玉华门高徒,仙子炼气九层修为,便是放在我苏家客卿中亦是不凡。洛道友与阮仙子亦是年轻俊杰。更何况…”他目光再次转向银璃,意有所指,“这位灵兽伙伴,似乎也颇为神异。三位加入,我等如虎添翼,何来拖累之说?”
他根本不给柳茹之再找借口的机会,直接转身对一位筑基客卿吩咐道,“严老,安排一下,请三位道友入队,居于中段,务必保证三位安全。”
那被称为严老的筑基客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应下。
话已至此,柳茹之知道再推脱便是直接翻脸了。她与洛灿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叨扰苏公子了。”柳茹之微微欠身,算是应下了这份邀请。
“哈哈,好!仙子爽快!”苏墨抚掌一笑,显得十分满意,“三位请放心,既然同行,便是我苏墨的客人,在这黑风墟内,定护三位周全。待寻得机缘,亦不会亏待三位。”
漂亮话说完,自有苏家修士引导柳茹之三人走入队伍中间位置。这个位置,看似安全,实则前后左右皆是苏家的人,无形中已被监控起来。
洛灿能感觉到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他肩头的银璃。他默默调整呼吸,将警惕提到最高,银璃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安静地伏着。
阮灵儿紧紧跟在柳茹之身边,小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
队伍再次开拔,朝着那异象的核心区域继续前进。只是这一次,队伍中多了三个客人,气氛也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苏墨依旧走在最前,与两位筑基客卿低声商议,偶尔回头瞥向柳茹之的目光,带着一丝志在必得与难以言喻的深意。
被迫卷入这世家队伍的漩涡,前路是福是祸,犹未可知。柳茹之面沉如水,洛灿眼神深邃,皆在心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第395章 地涌金莲
融入苏家队伍,柳茹之三人顿觉身陷无形罗网。前后左右皆是气息沉稳的苏家修士,那无声的压力,比周遭愈发紊乱的灵压更令人心悸。
队伍在一片死寂中前行,脚下的土地逐渐由暗红砂砾变为漆黑的、仿佛被天火焚烧过的结晶状物质,步履踏上去,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如同踏碎了无数枯骨。空气中弥漫的焦糊气味与某种金属冷却后的腥锈气息交织,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洛灿低垂着眼睑,看似专注于脚下险峻的路况,实则神识已化作无数细不可查的丝线,谨慎地探查着这支队伍。那两位筑基客卿,严姓老者面容枯槁,韩姓中年则神色冷峻,二人如同苏墨身侧两道沉默的影子,气息深敛如渊,难以测度。
十名炼气后期的苏家修士,行动间步伐统一,眼神锐利如鹰,显然皆是久经战阵之辈,绝非寻常家族护卫可比。他们对苏墨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然而洛灿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修士在面对两位客卿时,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敬畏,似乎更在对待苏墨之上。这苏家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水比看上去要深。
苏墨依旧行在队伍最前方,偶尔会与身侧的两位客卿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时而扫过整个队伍,最终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柳茹之身上。那目光中混杂着欣赏、占有,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冰冷的权衡与算计。
柳茹之面沉如水,对那黏着的视线恍若未觉,只是偶尔与洛灿目光交汇时,彼此都能看到那份深藏的凝重与不得不为的隐忍。她悄然传音道,“苏墨意在招揽,或者还有其他打算,但顾忌宗门,不敢用强。我等暂时不要异动,见机行事。”
阮灵儿紧紧挨着柳茹之,在这群修为高深的修士环绕下,她炼气七层的气息显得格外微弱,只能尽力收敛自身,减少存在感。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地貌陡然剧变。一片巨大的塌陷区横亘眼前,仿佛被太古巨人以蛮力硬生生砸碎,地面遍布深不见底的巨坑,坑中漆黑,唯有刺骨的阴风裹挟着硫磺气息呼啸而出,发出呜咽般的怪响。连接这些巨坑的,仅是一些天然形成的、宽窄不一的石梁,最窄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其下便是幽暗难测的深渊。
此地煞气凝聚,经年不散,恐滋生了不干净的玩意。 严客卿首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砾石摩擦。他枯瘦的手掌自袖中探出,随意一拂,一道清蒙蒙的灵光如水流般掠过前方数丈长的石梁,灵光过处,并无异状显现。
苏墨微微颔首,下令道,两人一组,依次通过,保持警惕,不得大意!
苏家修士显然训练有素,迅速而无声地分作五组,踏上了那险峻的石梁。柳茹之三人被安排在队伍中段靠后的位置,前后皆是苏家修士。
就在队伍行进至石梁中段,下方深渊的阴风愈发凄厉之时——
咻——!
一阵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猛地从下方某个巨坑深处炸响!紧接着,浓郁如墨的黑烟喷涌而出,数十道黑影撕裂烟幕,冲天而起!那是一种形似蝙蝠,却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眼窝中跳动着猩红邪光的妖物,双翼展开足有磨盘大小,口中交错着匕首般的利齿,浑身散发着炼气中后期不等的阴冷妖气!
是蚀骨阴蝠!小心它们的音波摄魂,利爪带有阴毒,沾之即溃烂见骨! 韩客卿冷声喝道,身形未动,只屈指一弹,一道炽白色的火环便以其为中心骤然扩散,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只阴蝠焚为飞灰!
其余苏家修士反应极快,几乎在韩客卿出声的同时便已动作。两人一组,背靠而立。使刀的,刀光如匹练,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用剑的,剑影连绵似水银泻地,擅符箓者,挥手间冰锥风刃激射如雨。更有三人配合尤为默契,一人持厚重玄盾挡下扑击,一人挺丈二长枪如毒龙出洞,另一人则不断施展束缚、迟缓类法术干扰妖物行动。整套应对行云流水,攻防有序,显是久经磨合。
柳茹之三人也被瞬间卷入战团。一只阴蝠悄无声息地自侧面扑向有些慌乱的阮灵儿,柳茹之手腕一抖,青藤长鞭如灵蛇般窜出,精准无比地缠住那阴蝠的脖颈,猛地发力,一声脆响,那妖物便软软坠下深渊。
洛灿则护在阮灵儿另一侧,手中金戈剑金光流转,剑锋过处,必有阴蝠被斩落。四方熔火盾悬浮于身前数尺,将零星袭来的音波与毒气冲击尽数挡下。他分神留意苏家修士的战斗,见他们出手狠辣果决,力求一击毙敌,极少浪费半分灵力,这种纯粹为杀伐而锤炼的战法,与宗门弟子更注重术法精妙与变化的路数截然不同。
苏墨自始至终未曾出手,只悠闲地立于两位客卿身后,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混乱的战局,尤其在柳茹之那兼具飘逸与凌厉的鞭法上停留最久,眼中的欣赏与占有欲几乎不加掩饰。
这场遭遇战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在两位筑基客卿的绝对实力压制与苏家修士的高效配合下,数十只蚀骨阴蝠被尽数剿灭,仅有两位苏家修士不慎被爪风扫中,受了些皮肉伤,很快被同伴敷上特制的解毒药膏。
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苏墨语气平淡,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尘埃。他踱步至柳茹之身旁,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方才让柳仙子受惊了。不过仙子那手出神入化的鞭法,刚柔并济,实在是令苏某叹为观止,玉华门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苏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些粗浅的防身之术,不值一提。 柳茹之语气疏离,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微挪半步,拉开了距离。
苏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面上笑容不变,转身继续在前引路。
当队伍终于越过这片危机四伏的塌陷区,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不再是怪石嶙峋或深坑遍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盆地。
盆地中央,一道巨大的地裂狰狞地撕开大地,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混合着那股独特的、锋锐无匹的金煞之气,如同滚沸的蒸汽般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在空中氤氲成一片朦胧的五色霞光。天地间那股无形的压抑感,在此地达到了顶峰,令人心魄为之震颤。
而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在那地裂缝隙的边缘,几处灵气最为氤氲之地,土壤竟诡异地向上拱起,形成数个小小的土丘。土丘之顶,数株奇异的植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舒展,最终绽放!
那植物通体宛若纯金铸造,枝叶并非寻常草木的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金黄,叶片狭长如梭。
植株顶端,盛开的并非柔嫩的花瓣,而是一朵由无数薄如蝉翼,边缘锋锐无比的金色层层包裹而成的莲花!莲心处,一簇细密如丝、跳跃不定的金色电弧明灭闪烁,散发出令人皮肤刺痛的锐意。
一股精纯却又诡异地蕴含着一缕毁灭性生机的气息,自这几朵金属莲花上弥漫开来,仅仅是吸入一口,都让人感觉体内灵力蠢蠢欲动,似乎变得活跃了几分。
“这是…金煞莲?!”严客卿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露出了动容之色,“吸纳金煞之气而生,蕴含一丝毁灭煞意!二阶极品灵物!看其形态,至少是百年份!”
苏墨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炽热。金煞莲!而且不止一株!这等机缘,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和炼气巅峰修士为之心动!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灵物牢牢吸引,空气中弥漫开激动与贪婪的气息,这时洛灿肩头的银璃,却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它的蓝眸死死地盯着那道巨大的地缝深处。
第396章 群狼环伺
金煞莲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黑风墟内所有贪婪的目光。苏家队伍虽率先抵达,却并未轻举妄动。
严客卿苍老的目光扫过那几株摇曳生姿的金属莲花,最终落在那道深不见底、不断涌出浓郁灵煞之气的地缝上,眉头紧锁。
“公子,金煞莲乃天地奇珍,成熟之际必有异兆,也常伴守护凶物。此地煞气冲天,地缝之下恐有极大凶险,不宜贸然上前。”严客卿的声音低沉而谨慎。
苏墨眼中的炽热稍稍收敛,他并非无脑之辈,自然懂得其中利害。他点了点头,强压下立刻夺取宝物的冲动,下令道,“结阵戒备,占据有利位置,静观其变!” 苏家修士立刻行动,占据盆地边缘一处稍高的坡地,结成防御阵型,进可攻退可守。
同时,苏墨看似无意地移动脚步,恰好挡住了柳茹之三人可能后撤的路线,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传音道,“柳仙子,机缘当前,何必急着离开?不如一同观赏这金莲绽放的盛景,待风平浪静,再议去留不迟。” 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
柳茹之心知此刻强行离开必然引发冲突,只得按下焦躁,淡淡回应,“苏公子安排便是。” 她与洛灿、阮灵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默契地靠拢,同样暗自提聚灵力,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
洛灿能清晰地感受到,肩头的银璃愈发焦躁,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幽深的地缝。
盆地内短暂的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东面,一群身穿赤红道袍的修士疾驰而来,约有七八人,为首的是一名面色赤红、气息灼热的老者,修为赫然也是筑基初期!
“赤焰门的人也来了!” 苏家队伍中有人低呼。
紧接着后面一伙衣着杂乱但眼神凶悍的散修,人数最多,足有十余人,虽无筑基修士领头,但其中炼气巅峰就有三位,其余也多是后期,显然是一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强悍队伍,为首的是一名独眼大汉。
还有一队身着湛蓝服饰的修士,来自一个名为澜沧阁的势力,同样由一名筑基初期的女修带领。
几乎在澜沧阁众人落定的同时,又有两道强横的筑基气息不分先后地抵达。一人身着灰色劲装,面容普通。另一人则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身形飘忽,周身隐隐缠绕着一股阴冷气息,让人看不真切面容,只觉其气息诡秘难测。
短短时间内,四方势力加上两位筑基散修齐聚这小小的盆地,彼此间目光交错,充满了警惕、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原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金煞莲只有寥寥数株,而争夺者却如此之多。
“呵呵,苏三公子倒是好快的脚程。” 赤焰门的红面老者率先开口,声若洪钟,“不过这金煞莲乃无主之物,见者有份,苏家想独吞,恐怕胃口太大了吧?”
澜沧阁的蓝衣女修也冷声道,“正是此理。如此灵物,当由缘分与实力决定归属。”
那独眼大汉虽未说话,但其手下散修已然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显然打着浑水摸鱼的主意。
而那两位后至的筑基散修,则一言不发,各自占据一处方位,冷眼旁观,如同蛰伏的毒蛇,但身上散发出的筑基灵压,却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苏墨面色不变,折扇轻摇,他目光扫过那两位筑基散修,笑道,“赤焱道长,蓝阁主说笑了。苏某岂是贪得无厌之人?二位道友也请放心,苏某懂得规矩。只是我等先来一步,总要占些地利。只是我等先来一步,总要占些地利。至于灵物归属,自然各凭手段。” 他话语虽谦和,但占据有利地形、身边有两名筑基客卿的优势却显而易见。
此刻,盆地之内,筑基修士的数量赫然达到了六位之多!各方势力头领唇枪舌剑,互相试探,底下修士则已是刀剑出鞘,符箓在手,灵力暗涌,大战一触即发。所有人都紧盯着那几株即将彻底成熟的金煞莲,计算着出手的最佳时机,提防着身边的盟友与敌人。
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时刻,洛灿肩头银璃的爪子抓住他的衣服,然后用爪子示意他那个裂缝。
“洛师弟?”柳茹之第一时间察觉到银璃的异常和洛灿瞬间绷紧的身体。
洛灿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急速传音,“师姐,银璃说地缝下有极其恐怖的东西!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危险!它…快要出来了!”
柳茹之瞳孔骤缩,目光急速扫过全场,各方势力仍在勾心斗角,注意力完全被金煞莲吸引。
当第一株金煞莲的花瓣完全舒展,金色电弧达到最炽烈的时候。
“嗡!”
那是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眠的太古巨兽睁开了眼眸,骤然从地缝深处爆发开来!这股威压之强,远超筑基初期,甚至让严客卿、韩客卿等筑基修士都脸色狂变!
“不好!是二阶后期妖兽!” 严客卿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地缝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闪电般激射而出!其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黑暗掠过!
“噗嗤!”
首当其冲的,是距离地缝最近、正在互相提防的几名散修!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化作漫天血雾!
直到此时,众人才勉强看清那黑影的真容!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漆黑骨甲、形似蜈蚣却又长着一颗狰狞头颅的恐怖妖物!
身长超过十丈,百足如刀,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色煞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其散发出的妖气达到了二阶后期,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尤其在这煞气浓郁之地,更是如虎添翼!
“是地煞骨龙蚣!快退!” 澜沧阁的蓝衣女修花容失色,尖叫着向后飞退。
这头二阶后期妖兽的突袭,瞬间打破了脆弱的平衡。它根本无视那些诱人的金煞莲,它的目标,就是所有闯入它领地散发着生灵气息的修士!
巨大的骨尾横扫,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直接将两名躲闪不及的赤焰门修士拦腰抽断!龙首张口,喷出一道浓郁的黑色煞气吐息,将一片区域笼罩,其内的散修瞬间血肉消融,只剩白骨!
苏墨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苍白。两位筑基客卿如临大敌,严客卿祭出一面古朴盾牌,韩客卿则挥出一道凌厉剑罡,勉强挡住了一道袭向苏家队伍的煞气冲击,但两人身形俱是一震,显然落了下风。
“结阵!防御!” 苏墨声嘶力竭地大喊,再也顾不上去阻拦柳茹之三人。
而早有准备的柳茹之,在妖兽现身、全场大乱的瞬间,便已低喝一声,“快走!”
三人毫不犹豫,趁着苏家修士仓促结阵,其他势力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以及那恐怖妖兽正在肆虐屠杀的绝佳时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三道流光,向着来时的塌陷区方向疾遁而去!银璃更是化作一道银线,率先开路!
身后,是震天的厮杀声、惨叫声、法术轰鸣声,以及那地煞骨龙蚣令人胆寒的嘶鸣。盆地之内,已成人间炼狱。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杀劫,才刚刚开始。那几株静静绽放的金煞莲,在血与火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诡异而诱人。
第397章 趁机离开
盆地方圆数里,已成人间炼狱。
地煞骨龙蚣盘踞其中,二阶后期妖兽的凶威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压得炼气期修士灵力运转滞涩,呼吸艰难。那百足划动间,在地面犁出深痕,漆黑骨甲泛着幽冷光泽,寻常炼气法术轰击其上,只溅起点点火星,难以寸进。
狰狞龙首昂起,喷吐出灰蒙蒙的煞气吐息,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消融,躲避不及的修士沾之即皮肉溃烂,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
凄厉的惨叫声、法术爆裂的轰鸣、骨龙蚣震人心魄的嘶吼,混杂成一片死亡的乐章。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法器碎片四处飞溅,灵光如同风中残烛,不断明灭、消散。
苏墨脸色铁青,在严、韩两位客卿的拼死护持下,步步后撤。严客卿手中那面古朴的玄铁重盾已是裂纹遍布,灵光黯淡。韩客卿的剑罡纵横切割,却也只能在骨龙蚣的骨甲上留下浅浅白痕,难以造成实质伤害。苏墨眼角余光瞥见柳茹之三人化作流光遁走,心头一股邪火翻腾,几乎要冲破天灵,奈何此刻自身难保,只能将这口恶气生生咽下。
眼下这局面,别说留下柳茹之夺取金煞莲,能否在这恐怖妖兽的肆虐下保全性命,都已悬于一线。
“公子,暂避锋芒!此獠凶悍,不可硬撼!”严客卿嘶声喊道,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在之前的硬碰中受了内伤。韩客卿亦是面色发白,剑势不复先前凌厉,转为游斗牵制。
苏墨死死盯着那几株在混乱能量激荡中依旧流光溢彩的金煞莲,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喉间发出低吼,“结阵,向边缘且战且退!” 苏家残余的修士闻令,迅速收缩阵型,依托两位筑基客卿勉强构筑的防线,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向盆地边缘挪移,再也无暇他顾。
另一边,独眼大汉的队伍更是损失惨重。短短交锋,已有四五名兄弟或被骨龙蚣的巨足碾碎,或被煞气吐息腐蚀成一滩脓血。独眼大汉独目赤红,状若疯魔,却尚存一丝理智,知晓再逗留下去,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操他娘的!这怪物不是咱们能招惹的!撤!”他狂吼一声,带着仅存的几名心腹,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向盆地外亡命奔逃。什么金煞莲,什么泼天富贵,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都成了镜花水月。
他们这一逃,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其他那些原本还存着侥幸心理、躲在远处岩石后、洼地中观望的炼气期散修,顿时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如同炸窝的蚂蚁,向着四面八方溃逃而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盆地边缘,瞬间空阔了许多。只剩下苏家、赤焰门、澜沧阁这三方尚有筑基修士支撑的队伍,还在苦苦支撑,与那地煞骨龙蚣缠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败象已生,撤退只是时间问题。那几株诱人的金煞莲,依旧静静生长在战场的最中心,无人能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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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茹之、洛灿、阮灵儿三人将遁速催谷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那片血腥杀戮之地,重新没入怪石林立光线昏暗的石林区域。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妖兽嘶吼与法术爆炸声逐渐被岩石阻隔,变得模糊,但三人紧绷的心弦并未因此放松。
“师姐,我们接下来往哪里去?”阮灵儿微微喘息,俏脸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复,方才盆地中的惨烈景象,显然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柳茹之略一凝神,感应片刻,果断道,“原路返回恐生枝节,苏墨此人睚眦必报,若他缓过气来,难保不会派人追踪。我们转向东南,尽量远离那片盆地,先寻一处稳妥的藏身之所,再从长计议。”
洛灿点头表示同意,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一直在他身前引路的银璃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那双灵动的眼眸望向他。
小家伙抬起一只前爪,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做出用力嗅闻的动作,随即又指向洛灿,再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最后摇了摇小爪子,口中发出细微的“嘤咛”声。
看到银璃这番举动,洛灿心中了然。这小家伙嗅觉敏锐,定是发现了什么,要独自前去探查,让他们先行。
银璃却不给他多问的时间,身形一晃,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几乎与周围灰白色的岩石环境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几个轻盈的腾跃,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石林阴影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洛师弟,银璃它这是?”柳茹之也注意到了银璃的异常举动,不由蹙眉问道。
洛灿望着银璃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石林中阴冷的空气,压下心头升起的一丝担忧,解释道,“师姐放心,银璃灵智颇高,它应是有所发现,前去探路,让我们先行一步,它随后便会追上来。”
柳茹之闻言,深深看了洛灿一眼,见他神色虽凝重,却并无慌乱失措之意,便也不再追问,点头道,“既如此,我们便依计先行。此地非善地,速离为妙。”
三人不再耽搁,依照柳茹之确定的东南方向,收敛气息,加快步伐,在寂静而诡异的石林迷宫之中快速穿行,力求尽快远离身后那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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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那片杀戮盆地的边缘,一处地势稍高的乱石堆后方,独眼大汉带着仅存的五六名手下,狼狈不堪地藏匿于此。人人身上带伤,衣衫褴褛,心有余悸地望着盆地中央那场他们连旁观都觉胆寒的战斗。
“老大,咱们…咱们就这么放弃了?那金煞莲…”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手下,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不甘心地低声问道。
“放弃?不放弃还能怎样?你他娘的眼睛瞎了不成?”独眼大汉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恶狠狠地骂道,“没看见那三个筑基期的高手都被那长虫撵得跟丧家之犬似的?再待下去,等那畜生杀得兴起,咱们这点人给它塞牙缝都不够!这浑水,谁爱趟谁趟去,老子不奉陪了!”
他阴鸷的目光再次扫过混乱的盆地战场,又在柳茹之等人离去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被求生的欲望压倒。
此刻,任何贪念都比不上保住性命重要。“走!这黑风墟大了去了,老子就不信,除了这鬼地方,就找不到别的机缘!” 他咬咬牙,果断下令,带着残存的部下,如同惊弓之鸟,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处观战点,选择了与柳茹之他们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仓皇遁去。
盆地中央,战斗愈发惨烈。地煞骨龙蚣凶威不减,庞大的身躯扭动间,地动山摇。然而,苏家、赤焰门、澜沧阁加上那两个散修六名筑基修士,毕竟经验丰富,在经历了最初的措手不及后,渐渐稳住了阵脚,不再与之硬拼,转而采取游斗、牵制的策略,身形在骨龙蚣周围闪烁不定,法术与剑罡如同骚扰的蜂群,虽难伤其根本,却也让它无法全力追击任何一方。
显然,他们仍未完全死心,还在拖延,等待着可能出现的转机,或是对方先行露出破绽。那几株沐浴在混乱灵气中的金煞莲,依旧是他们不肯放弃的目标,在弥漫的煞气与尘埃中,顽强地闪烁着诱人的金色光华。
第398章 黄雀
盆地之内,灵煞乱流狂卷,轰鸣声震耳欲聋。六道属于筑基修士的强横气息,如同暴风雨中的航船,与那庞然巨物地煞骨龙蚣激烈碰撞,各色灵光与漆黑的煞气吐息交织,将这片区域化作了死亡的漩涡。
苏家的严、韩二位客卿,一守一攻,配合默契。严客卿的古朴盾牌虽裂纹蔓延,却依旧顽强地抵挡着骨龙蚣最主要的扑击和尾扫。
韩客卿剑罡凌厉,每每抓住间隙,如毒蛇般刺向骨龙蚣关节、眼窝等相对脆弱之处,虽难致命,却也让它烦躁不已。
赤焰门的红面老者赤焱道长,周身火焰翻腾,化作一条条火蟒,缠绕撕咬,炽热的高温将弥漫的煞气都灼烧得滋滋作响,是对抗煞气最为有效的力量。
澜沧阁的蓝衣女修蓝阁主,则施展出精妙的水系法术,道道湛蓝水环套向骨龙蚣,虽无法禁锢,却能不断迟滞其动作,为他人创造机会。
另外两名筑基散修,一人驱使着一套金光闪闪的飞针,穿梭如电,专攻鳞甲缝隙。另一人则显得颇为诡异,身形飘忽,挥手间打出道道阴风鬼爪,竟能一定程度上吸收骨龙蚣散逸的煞气,显得游刃有余。
六人皆是经验丰富之辈,初时的慌乱过后,渐渐稳住了阵脚。他们心知肚明,想要斩杀这皮糙肉厚、煞气滔天的二阶后期妖兽,几乎不可能,就算能成功,也必然是惨胜,在场能活下一半已是侥幸。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三株在风暴中摇曳生辉的金煞莲。
“诸位!”赤焱道长一声大喝,声音盖过战场轰鸣,“如此缠斗下去不是办法!这孽畜凶顽,我等目标乃是金煞莲!不若分出一人,速去取莲,其余五人全力牵制,得手之后立刻远遁,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动。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但问题随之而来——谁去取?取到之后又如何分配?三株金煞莲,五方势力,根本不够分!
澜沧阁蓝阁主冷声道,“方法可行,但取莲之人需得大家信得过,而且,这三株莲台,该如何分配,还需先说个章程!”
那驱使金针的散修阴恻恻一笑,“嘿嘿,章程?自然是各凭本事!谁拿到手就是谁的!现在讨论,岂不是浪费时间?”
场面一时僵持,众人互相提防,攻势都不由缓了几分。那地煞骨龙蚣灵智不低,察觉到压力稍减,攻势反而更加狂猛,一口浓郁的煞气吐息逼得严客卿连连后退,盾牌上的裂纹又加深了几分。
这六人各怀鬼胎,僵持不下的。
谁也没有察觉到,一道微不可见的淡银色影子,正借着地面沟壑、崩裂岩块的阴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战场的最边缘,也是最靠近盆地岩壁距离众人战斗中心最远的那一株金煞莲附近。
它娇小的身躯完美地融入了环境中,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甚至连那双灵动的蓝眸都黯淡下来,唯有紧盯着目标的专注。它伏低身体,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地煞骨龙蚣一次全力的横扫,逼得六位筑基修士齐齐后退数步,全力防御,视线和神识都被那狂暴的能量所短暂遮蔽。
银璃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出现在那株金煞莲旁。没有丝毫犹豫,它张口用那看似小巧却锋锐无比的牙齿,咬向金煞莲那犹如金属锻造的根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金煞莲的根茎应声而断!银璃一口叼住这株蕴含着精纯金煞本源的灵物,转身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沿着来时的路线,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嶙峋的乱石之后,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一息时间!
正在狂攻的地煞骨龙蚣第一个察觉!它守护此物不知多少岁月,就等待其彻底成熟后吞噬以助长修为,此刻竟被人偷走一株,顿时陷入了彻底的暴怒!
“吼——!!!”
蕴含着无尽愤怒与杀意的嘶吼从龙首中爆发而出!骨龙蚣周身的煞气如同沸腾般翻滚,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一双巨大的黄褐色竖瞳瞬间布满血丝!它彻底放弃了防御,百足疯狂刨地,如同疯魔般向着眼前的六人发动了不计代价的狂攻!
煞气吐息如同瀑布般倾泻,骨尾扫击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甚至连地缝中都涌出更多的漆黑煞气,辅助它的攻击!
“怎么回事?!”
“这孽畜怎么突然发狂了?!”
六位筑基修士顿时压力倍增,赤焱道长的火蟒被煞气冲散,蓝阁主的水环寸寸断裂,严客卿的盾牌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韩客卿也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骨刺逼得狼狈躲闪。
“金煞莲!少了一株!” 一直分神关注灵莲的苏墨,在混乱中终于发现了不对,失声惊呼!
众人闻言,神识急忙扫过,果然,原本三株金煞莲,此刻只剩下两株!而暴怒的骨龙蚣显然将这笔账算在了他们头上!
“混账!是谁?!” 赤焱道长又惊又怒。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们细究是谁偷走了灵莲,面对骨龙蚣同归于尽般的打法,他们自身难保!
“别管那么多了!快!抢剩下的!再不走全都得死在这里!” 那诡异散修尖声叫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惧。
死亡的威胁面前,暂时的联盟瞬间变得脆弱。现在不是分配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抢到、能不能活着带走的问题!
“韩客卿,你去取莲!严老,随我挡住!” 苏墨当机立断,厉声吩咐。这是最冒险的决定,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韩客卿毫不迟疑,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犀利剑光,不顾一切地冲向最近的一株金煞莲。而严客卿则怒吼一声,将残破的盾牌催动到极致,与苏墨以及其他四位筑基修士一起,硬抗骨龙蚣的疯狂攻击。
“噗!” 一名躲闪稍慢的炼气期苏家子弟,被逸散的煞气波及,瞬间化为枯骨。那驱使金针的散修,也被骨尾扫中边缘,吐血倒飞。
韩客卿险之又险地摘下一株金煞莲,收入储物袋。而就在他得手的瞬间,骨龙蚣的仇恨彻底锁定了他,一道凝聚到极点的煞气吐息如同黑色长矛,直刺而来!
“小心!” 严客卿目眦欲裂,猛地推开韩客卿,以残盾硬抗这一击!
“轰!!!”
古朴盾牌彻底爆碎!严客卿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整个人萎靡下去。
“严老!” 苏墨惊呼。
“走!” 韩客卿一把抓起严客卿,化作遁光向外疾驰。
另一株金煞莲,则由那名诡异散修凭借诡异身法,在赤焱道长和蓝阁主牵制下,侥幸得手。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骨龙蚣的攻击已至,逼得他不得不将刚到手的金煞莲当做诱饵,奋力掷向远处,试图引开妖兽。
骨龙蚣果然被那株飞出的金煞莲吸引,暂时舍弃了众人,扑向灵莲。
“快走!”
幸存者们哪敢停留,纷纷化作遁光,向着盆地外亡命飞逃,来时六位筑基,此刻人人带伤,更折损了门下不少炼气弟子,可谓损失惨重。而他们拼命抢下的,仅仅是一株金煞莲,以及满腔的怒火与猜疑。
盆地边缘,侥幸逃出的各方势力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冰冷与杀意。
第399章 妖兽肆虐
柳茹之三人一路不敢停歇,灵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灰霾与嶙峋怪石间化作模糊的残影。直到身后那片杀戮盆地传来的轰鸣与嘶吼彻底被死寂吞没,周遭只剩下风蚀岩柱投下的扭曲阴影,三人才将速度稍稍放缓,胸膛微微起伏。
“需得尽快寻个隐蔽处。”柳茹之声音依旧平稳,但眸光比平日更显沉凝,“银璃不知何时归来,我们也不能一直暴露在外。”
她神识如水银泻地,细致地扫过这片更为破碎的区域。巨大的岩石仿佛被远古巨神持锤砸碎,杂乱无章地堆叠着,形成无数天然的藏身缝隙与石穴。
就在他们小心穿行于这片巨石迷阵时,侧前方一根需数人合抱的粗壮石笋后,人影一晃,一名修士转了出来,恰好拦在了他们前行的路径上。
此人看去年纪约莫三十许,身着洗得发白的葛布短衫,腰间系着一条寻常皮绳,打扮与山野间讨生活的散修无异。然而其周身灵力圆融,是炼气巅峰的修为。他面容寻常,属于落入人海便再难辨认的那类,唯有一双眸子精光内蕴,开阖间带着久经历练的警惕与审度。
他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对乌黑锃亮的金属圆环,环身不过巴掌大小,却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随着他指尖拨动,隐隐有灵光在符文的沟壑间流转不息。
目光锐利如鹰,在柳茹之三人身上迅速扫过,尤其在感知到柳茹之那不容小觑的炼气九层灵压,以及洛灿、阮灵儿明显逊色不少的气息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
他停下手中转动的圆环,将其握定,抬手抱了抱拳,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散修特有的那份谨慎与试探,“三位道友请了。在下途经此地,忽闻前方传来巨响,灵力震荡颇不寻常,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不知几位可否告知一二?”
柳茹之心念微动,此人修为不俗,在此拦路问询,若言辞闪烁,反而平白惹人猜疑。她神色不变,依着江湖礼节略一拱手还礼,声音清越,直言不讳,“道友所感不差。前方盆地之中,有一株金煞莲现世,引来了苏家、赤焰门、澜沧阁等多家势力争夺。更麻烦的是,那灵物旁尚有一头二阶后期的地煞骨龙蚣守护。如今那里已是一片混战,灵力暴乱,凶险万分。道友若无意卷入这是非漩涡,还是绕行为上。”
“金煞莲?二阶后期妖兽?”那散修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迸发出的贪婪之色几乎难以抑制。他显然是深知金煞莲价值的,呼吸都为之急促了半分。
“多谢道友实言相告!”他再无暇与柳茹之三人多言,匆忙道了一句谢,身形猛地一扭,便如一道离弦的灰色箭矢,以比方才快上数倍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杀戮盆地的方向激射而去。
看着那人决绝的背影,阮灵儿轻轻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小声道,“柳师姐,还好他没为难我们。”
柳茹之却微微摇了头,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利字当头,蒙心蔽智。他此去,不过是飞蛾扑火,十死无生。我们速离此地,这里很快就会吸引更多闻腥而来的修士。”
三人不再迟疑,借着乱石的掩护继续深入。不多时,便在几块交错巨石的阴影下,发现了一个入口被浓密枯藤遮掩的狭窄洞穴。洞口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里却颇为幽深,空气虽然带着地底的阴凉,却并不潮湿,岩壁干燥,是个难得的临时栖身之所。
柳茹之仔细探查确认并无危险后,在洞口处迅速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隐匿气息的禁制,淡淡的灵光一闪而逝,将洞口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做完这一切,三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得以在这暂时的避风港中喘息,等待银璃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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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煞骨龙蚣吞下那株被当做诱饵抛出的金煞莲后,磅礴精纯的金煞之气涌入它庞大的妖躯,让它周身那翻滚不休的浓浊煞气,隐隐镀上了一层锋锐的金属光泽,散发出的凶戾气息,竟比之前更胜一筹!它那对布满狰狞血丝的黄褐色竖瞳,死死锁定在正在亡命飞遁的苏家众人身上!
在它简单而暴戾的意识里,这些渺小如虫豸的生物,不仅胆敢惊扰它的长眠,更窃走了它守护多年的珍馐,必须以最残酷的方式撕成碎片,方能宣泄心头之恨!
“吼——!”
饱含煞气的咆哮震得盆地边缘的碎石都在簌簌滚落。它那覆盖着骨甲与刚毛的庞大身躯不再局限于盆地,蛮横地碾压过地面,百足如刀,将沿途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轻易切开,朝着苏家众人逃离的方向紧追不舍!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带着最后一株金煞莲,气息如同暗夜火炬般醒目的韩客卿所在的苏家队伍!
“散开!各自逃命!能走脱一个是一个!” 苏墨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平日的世家公子风度,声音因恐惧与急怒而嘶哑变形。他心中早已将那偷走第一株金煞莲的未知贼人诅咒了千万遍,若非少了那一株分担注意,局面何至于崩坏至此!
在二阶后期妖兽的绝对力量面前,炼气期修士所谓的分散逃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地煞骨龙蚣甚至无需施展什么天赋妖法,仅仅是它掠过时卷起的恐怖煞气风暴,那随意一扫的狰狞巨尾,便如同碾死虫蚁般,轻易将落在后面的苏家修士连同他们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一同撕碎、腐蚀!凄厉的惨叫声在荒原上接二连三地响起,短暂而绝望,逃亡的路径被淋漓的鲜血染成一条触目惊心的红毯。
“孽畜!安敢如此!” 韩客卿眼见家族子弟如同草芥般被收割,目眦欲裂,一股血气直冲顶门。他猛地止住遁光,将怀中重伤昏迷的严客卿奋力推向苏墨,嘶声吼道,“公子快走!老夫来阻它一程!”
言罢,他毅然转身,面对那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追来的庞然大物,体内所剩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长剑。剑身嗡鸣震颤,爆发出此生最璀璨、也最决绝的剑罡,他整个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流星般的流光,不退反进,直冲地煞骨龙蚣的头颅!
“韩老——!” 苏墨发出一声悲怆的呼喊,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咬牙接过严客卿,对着身边仅存的三名面露绝望的炼气后期护卫吼道,“走!”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四野,韩客卿以身所化的剑罡与地煞骨龙蚣坚硬的头颅悍然相撞,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光芒散尽,只见韩客卿那柄品质不俗的长剑已然寸寸断裂,他本人更是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入远处的乱石堆中,生死不明。
而地煞骨龙蚣,仅仅是在那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头颅上,多了一道浅淡的白痕,这微不足道的损伤,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凶物,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嘶吼,追击的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其他势力的修士,无论是赤焰门、澜沧阁的队伍,还是那两名一直游离在外的筑基散修,早已被这妖兽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骇得心胆俱寒。眼见苏家成了吸引火力的活靶子,个个庆幸不已,纷纷拼命改变方向,施展出压箱底的遁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生怕慢了一步便被那煞气卷入,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场血腥的追杀,足足持续了一炷香之久,跨越了十数里崎岖破碎的荒地。苏墨凭借着身上数件珍贵保命法器的接连破碎为代价,甚至不惜动用损伤本源的秘术,才险之又险地摆脱了地煞骨龙蚣那不死不休的追击。
当他带着三名伤痕累累、灵力近乎枯竭的护卫,以及始终昏迷不醒的严客卿,狼狈不堪地躲入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石裂缝时,来时前呼后拥、意气风发的苏家队伍,如今只剩下这凄惨的五人,而且个个身受重伤,实力十不存一,可谓元气大伤。
地煞骨龙蚣在失去了最鲜明的目标气息后,又在这片区域暴躁地肆虐徘徊了片刻,摧毁了数座小山头,才带着依旧沸腾的煞气,缓缓退回了那片它盘踞已久的盆地深处,只留下一片狼藉与死寂。
经此一役,苏家可谓损失惨重,一位筑基客卿近乎陨落,一位重伤濒死,精心培养的炼气期子弟更是几乎死伤殆尽,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400章 谨慎
狭窄而干燥的洞穴内,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柳茹之取出的月光石悬在半空,清冷的光晕勉强驱散了洞中的黑暗,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三人刚布下预警禁制,尚未坐定,洞口遮蔽的藤蔓便传来一阵极轻的窣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小心地穿过。
洛灿的手已按在剑柄上,目光紧锁洞口。柳茹之的指尖也悄然搭上了缠在腕间的青藤鞭。阮灵儿下意识地往洛灿身后缩了缩,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藤蔓被轻轻拨开一道缝隙,一道银亮的身影滑了进来。它看上去有些狼狈,原本光洁的鳞片上沾着泥渍,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但那双湛蓝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它口中竟稳稳衔着一株奇异的植物——那花通体宛若纯金锻造,花瓣薄如利刃,花蕊间有细碎的金色电弧无声跳跃。
一时间,洞穴内静得只剩下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股精纯而锋锐的金灵之气,混合着一丝令人心神不宁的毁灭煞意,随着这株金煞莲的出现弥漫开来,连月光石的光晕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天啊…银璃,你竟…”阮灵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睛睁得圆圆的。
柳茹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最大的玉盒和数张特制的封灵符。她动作轻缓地从银璃口中接过那株金煞莲。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并非植物的温润,而是金属般的冰凉与坚硬。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铺着软绸的玉盒中,合上盒盖,随即指尖灵光闪动,将一张张符箓仔细贴上,封住每一丝可能外泄的气息。
直到最后一道符箓灵光稳定,那迫人的灵压与煞气才被彻底隔绝在内。柳茹之与洛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背心已然被冷汗浸湿。
“洛师弟,此物干系重大,由你收着稳妥些。”柳茹之将玉盒递过,声音压得很低,“回到宗门之前,万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洛灿默默点头,将玉盒慎重地收入储物袋最深处。银璃轻轻一跃,落在他肩头,用冰凉的头颅蹭了蹭他的脸颊,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声,似乎在安抚他不必担忧。
“你这小家伙,太过冒险了。”洛灿抚摸着银璃的鳞片,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后怕与感激,“若是被那守护妖兽察觉追踪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的收获已足够使用传送阵。”柳茹之沉吟道,目光扫过昏暗的洞穴,“黑风墟已成漩涡中心,不宜久留。我们在此略作调息,恢复些气力,便立刻动身前往传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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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里外,一处被乱石半掩的狭窄岩洞里,气氛压抑。苏墨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脸色灰败,他看着面前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严客卿,又扫过仅存的三名身上挂彩、神情惶恐的苏家子弟,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挫败感几乎将他吞噬。韩客卿陨落,严客卿重伤,带来的家族好手折损殆尽,这惨重的损失让他心如刀绞。
“三少爷,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一名手臂缠着染血布条的护卫,声音沙哑地问道。
苏墨眼中寒芒一闪,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活下去,离开这鬼地方。”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柳茹之那张清冷的脸,以及他们提前撤离战场的举动。虽然没有丝毫证据,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将第一株金煞莲的莫名消失与那三人联系在一起。
“若真是你们做的手脚……”怨毒的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但他残存的理智清楚地告诉他,现在绝非报复的时机。当务之急,是稳住严客卿的伤势,尽快恢复一丝自保之力。在这步步杀机的黑风墟,失去了筑基修士的庇护,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收敛所有气息,在此布下隐匿阵法!”苏墨强打精神,沉声下令,“全力为严老疗伤!在我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出此洞半步!”此刻,他必须将所有的锋芒与怨恨死死压下,如同毒蛇般隐匿起来。
赤焰门的赤焱道长带着几名残存弟子,藏身于一处散发着硫磺气息的火山岩洞中。他面色阴沉如水,此番不仅损失了不少弟子,更是寸功未立,这让他如何甘心。“苏家手里,还有一株金煞莲!”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们如今实力大损,正是天赐良机!”
身旁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低语,“长老,我们是否现在就去寻他们……”
“不急。”赤焱道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冷笑,“澜沧阁那女人,还有那两个独来独往的筑基散修,此刻定然也盯着苏家这块肥肉。让他们先去碰一碰,我们静观其变。这黑风墟处处凶险,找到苏墨不难,难的是如何带着宝物,从这群豺狼口中安然脱身。”他命令弟子分散隐匿,只派出两名最擅长追踪与隐匿的弟子,如同鬼魅般悄然没入灰霾,去探寻苏家残部的蛛丝马迹。
澜沧阁的蓝阁主同样做出了类似的决定。门下修士化整为零,如同水银泻地般,借助着复杂的地形和弥漫的灰霾,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张搜索网。
而那两名筑基散修,此刻竟也暂时凑到了一起。驱使金针的散修脸色难看地摩挲着手中灵光略显黯淡的飞针,他的这套灵器在之前的混战中损毁了几根,让他肉痛不已。另一名功法透着诡异的散修,则目光闪烁不定,低声道,“苏家如今是没了爪牙的老虎,那株金煞莲就是他们的催命符。不过,赤焰门和澜沧阁恐怕也打着同样的主意……嘿嘿,我们或许可以等他们先斗起来?”
除此之外,一些之前侥幸从盆地那场混战中逃生的零散修士,也将“苏家获得一株金煞莲且损失惨重”的消息,如同随风飘散的种子,悄然撒播开来。无数道或明或暗,饱含贪婪与算计的目光,从黑风墟各个阴暗的角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苏墨等人的身上。
广袤而危险的黑风墟,在金煞莲这等天地灵物的诱惑下,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在其中扮演着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彼此窥视,相互算计。
第401章 相助,返回
洞穴内,洛灿感受着外界天地间那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已彻底平复,只剩下黑风墟固有的死寂与阴冷。他看向柳茹之,沉声道,“师姐,动静停了。”
柳茹之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显然状态已调整至最佳。她微微颔首,“无论结果如何,此地都将成为是非中心,不可久留。”
“我们的目标不变,”柳茹之语气果决,“即刻动身,返回落霞城。换取灵石,乘坐传送阵,离开这里。”
柳茹之撤去洞口禁制,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外蔓延,确认附近并无异常后,率先掠出洞穴。洛灿带着银璃与阮灵儿紧随其后,三一兽人将身形融入灰霾与怪石的阴影中,朝着黑风墟外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三人愈发小心。经历过盆地那场大战,他们深知这黑风墟内隐藏的危险远超预期,不仅来自环境妖兽,更来自那些被贪欲驱动的修士。
沿途所见,战斗痕迹明显增多,偶尔还能瞥见被遗弃的残破法器碎片和早已凝固的暗红血迹,昭示着不久前这里曾发生的惨烈争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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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隐蔽的岩石裂缝中,服下了自家珍藏丹药的严客卿,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气息依旧萎靡,但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已重新焕发出筑基修士应有的精芒。
他挣扎着坐起身,看向一旁护法的苏墨,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公子,此地不可再留。赤焰门、澜沧阁那些豺狼,绝不会放过我等虚弱之时。必须立刻返回落霞城!只要回到城内,有老祖坐镇,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明着抢夺!”
苏墨脸色阴沉,他何尝不知眼下处境之危?损失惨重至此,他心中对那盗莲之人的恨意已滔天,但更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和最后一株金煞莲。他点了点头,刚欲开口,脑海中却猛地闪过柳茹之那张清冷的面容,以及她们离去时的果断。
“不好!”苏墨瞳孔一缩,“竟然忘了她们的目的是使用传送阵!若让她们先一步回到落霞城,乘传送阵一走,我们哪里还能留下她。”
严客卿闻言,老眼中也闪过一丝寒光,“公子所言极是!那只银色小兽,颇为灵异。绝不能让他们就此脱身!”
苏墨再无犹豫,咬牙道,“走!立刻返回!但外面必有眼线,我们分头行动!严老,你伤势未愈,由两名护卫护送,绕行北面那条险峻小路,虽远但可能避开追踪。我带另一人,走南面相对熟悉的路径,我们在落霞城外汇合!”
严客卿深知这是无奈之举,点头同意。当下,苏家残存的五人立刻分成两拨,如同惊弓之鸟,悄无声息地滑出裂缝,朝着落霞城方向,开始了各自的亡命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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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茹之三人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半天之后,周遭的煞气明显稀薄,地貌也逐渐从诡异的石林过渡到相对正常的荒山野岭,意味着他们已接近黑风墟外围。
三人稍稍松了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墟口时,侧前方一片乱石堆中,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妖兽的嘶吼。
三人身形一顿,立刻隐匿起来。只见乱石间,一名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数道伤口的青年修士,正狼狈地挥舞着一柄长剑,与三只地甲龙缠斗。那青年修士修为约在炼气八层,但显然有伤在身,灵力不济,剑法虽凌厉却已露败象,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那青年修士也发现了柳茹之三人,绝望的脸上顿时涌现出狂喜之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声呼救,“前方可是落霞城的道友?在下张家张允,恳请道友出手相助,张家必有厚报!” 他口中的张家,是落霞城中一个依附于苏家的小修仙家族。
柳茹之目光微闪,瞬间认出了此人,当初果断舍弃赤焰朱果的那个青年。她与洛灿对视一眼,迅速权衡。
“师姐,地甲龙不过一阶中期,速战速决即可。”洛灿传音道,他看出那青年已岌岌可危。
柳茹之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洛灿已率先冲出,金戈剑划出一道凌厉剑光,直取最近一只地甲龙的头颅。柳茹之的青藤鞭后发先至,如同灵蛇般缠向另一只地甲龙的后腿。阮灵儿也催动翠绿短刃,进行干扰。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三只地甲龙阵脚大乱。那名叫张允的青年精神大振,奋力反击。在四人联手之下,不过片刻功夫,三只地甲龙便被尽数斩杀。
张允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连忙取出丹药服下,这才起身,对着柳茹之三人深深一揖,“多谢三位道友救命之恩!张允没齿难忘!”
他目光扫过柳茹之,带着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毕竟,能在这黑风墟深处相遇,且这三人看起来并无太大损伤,本身就颇为蹊跷。
柳茹之淡然还礼,“张道友不必客气,道友怎会独自在此?”
张允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说来惭愧,与族中长辈走散,又遭遇了几波劫修,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却又被这些畜生缠上…若非三位,张某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原来如此。”柳茹之点点头,也不深究,“我等也欲返回落霞城,若张道友不介意,可与我等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张允闻言大喜,他正愁独自一人如何安全返回,连忙道,“求之不得!多谢柳仙子!”
于是,队伍变成了四人一兽,继续向着墟口方向行进。张允虽然伤势不轻,但服下丹药后勉强能够跟上。他刻意与柳茹之并肩而行,口中不断说着感激之言,并旁敲侧击地打听三人在墟内的经历。
柳茹之应对得体,只含糊说是为了采集几种特定药材,遭遇了些麻烦,便匆匆退出,并未提及盆地之事。洛灿沉默寡言,阮灵儿更是很少开口,张允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这时在远处一片枯死的灌木丛阴影中,几双阴冷的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们。为首者,正是那名独眼大汉!他带着仅剩的四名手下,如同幽灵般潜伏着。
“老大,是她们!还有那个张家的小子!” 一个手下低声道。
独眼大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嘿,真是冤家路窄!能从那种局面下全身而退,身上肯定有好东西!那个柳仙子…啧啧,更是极品。” 他看了一眼柳茹之,眼中淫邪之光一闪而逝,“跟着他们,等到了合适的地方…动手!”
第402章 埋伏偷袭
越靠近黑风墟的边缘,天地间的景象便越发显得荒芜破败。那终日不散的灰霾似乎稀薄了几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死寂。脚下的土地从嶙峋怪石逐渐变为大片干裂的荒土,龟裂的纹路如同老者脸上的深壑,蔓延至视野尽头。偶尔有几株扭曲的怪树顽强地扎根在贫瘠的土里,枝杈虬结,形态狰狞,如同向灰蒙天空无声控诉的鬼爪。
前方是一处天然的隘口,两侧耸立着风蚀严重的土黄色山崖,崖壁上布满大小不一的孔洞,像是被岁月和风沙蛀空的巨兽骨骸。中间那条狭窄的通道,是返回落霞城方向的必经之路,蜿蜒向前,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
柳茹之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她凝望着前方的隘口,秀眉微蹙,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细致地扫过两侧山崖的每一个孔洞,每一处可供藏身的阴影。经历过盆地那炼狱般的景象,她的心神始终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此地地势险要,若有人心存不轨,实在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师姐,可有不妥?”洛灿察觉到她的凝重,压低声音问道。
一旁的张允闻言,脸上刚刚放松不久的肌肉又僵硬起来,眼神慌乱地四下扫视,“有……有埋伏?”
柳茹之缓缓摇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环境,“暂未察觉到异常,但这片地方安静得过分了。”她顿了顿,声音沉稳地安排道,“我们快速通过此地。洛师弟,你走前面开路,阮师妹居中策应,张道友随我断后。务必保持警惕,不可大意。”
四人调整队形,不再多言,身形展开,如同四道贴地疾行的影子,迅速没入那狭窄昏暗的通道之中。通道内光线晦暗,脚下碎石遍布,仅能容两三人并肩而行,两侧是高耸的崖壁,投下沉重的阴影。
四人刚行至中段。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猛地从头顶袭来!那箭矢黝黑无光,仿佛能吸收周围微弱的光线,带着阴冷的劲风,直射下方四人要害!与此同时,两侧山崖那些幽深的孔洞里,如同鬼魅般跃出数道身影,刀剑映着惨淡的天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自上而下扑杀而来!
“结阵!”柳茹之临危不乱,清叱声中,一直扣在指间的土黄色符箓瞬间被激发。灵光一闪,一道凝实厚重、散发着大地气息的黄色光幕凭空出现,将四人牢牢护在其中。
“噗噗噗……”淬毒的弩箭接连撞击在光幕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未能立刻破开防御。然而真正的威胁紧随而至——五道凶悍的身影已然落下,为首者是个独眼大汉,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仅剩的独眼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光芒。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挥舞起来,带着凄厉的风啸,狠狠劈砍在厚土光幕上!
其余四名劫修,两人剑法刁钻,一人钢叉沉重,还有一人身形飘忽,挥手间打出数枚散发着黑气的透骨钉,从不同角度袭向光幕。这五人显然配合已久,攻势狠辣老练,第一波合击就瞄准了防御最薄弱之处。
“轰!”
厚土光幕剧烈地晃动起来,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柳茹之脸色一白,身形微晃,显然同时抵御五名炼气后期修士的猛攻,对她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对方五人,独眼大汉是炼气九层巅峰,其余四人亦有七八层的修为,又是蓄谋偷袭,占尽了先机。
“哈哈哈!柳仙子,别来无恙啊!老子带着兄弟们在此恭候多时了!”独眼大汉狂笑着,刀势越发凶猛,独眼死死盯着光幕后的柳茹之,“识相点,把在黑风墟里捞到的好东西统统交出来!再乖乖陪老子乐呵乐呵,说不定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无耻匪类!”阮灵儿气得俏脸煞白,手中翠绿短刃化作一道绿芒,斩向侧面一名使剑的劫修,却被对方轻易格开,震得她手臂发麻。
洛灿瞅准机会,蓄势已久的一剑骤然刺出,攻向那名手持钢叉的劫修。金戈剑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电光,角度刁钻。
那使叉的劫修没料到这看似年轻的修士出手如此果决狠辣,仓促间举叉横挡。
“铛!”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钢叉之上竟被斩出一道清晰的凹痕,巨大的力量顺着叉身传来,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退,眼中满是惊骇。
“小子,你找死!”独眼大汉怒喝一声,洛灿这一剑打乱了他的节奏。鬼头大刀卷起一片腥风,转而劈向洛灿的侧翼。然而,一道银色的影子比他的刀更快!
银璃小巧的身躯如同鬼魅,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瞬息间便出现在独眼大汉挥刀的手臂附近。它那看似无害的爪子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抓下!
“撕拉——”布帛撕裂声中,独眼大汉手臂上那层寻常的护体灵光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开。他闷哼一声,急速收臂后退,只见手臂上已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汩汩涌出。若非他实战经验丰富,反应够快,这条手臂恐怕已然不保。
“好个畜生!”独眼大汉又惊又怒,死死盯住落回洛灿肩头的银璃,再不敢有半分小觑。
战斗瞬间陷入了混乱的缠斗。柳茹之的青藤鞭如同拥有生命的青色灵蛇,在空中舞动翻飞,同时缠向两名劫修,竭力为洛灿和阮灵儿分担压力。她步伐灵动,在狭窄的空间内辗转腾挪,鞭影重重,暂时牵制住了对方部分兵力。
阮灵儿修为本就最低,之前伤势也未尽复,此刻只能凭借轻灵的身法和手中的翠绿短刃与一名劫修周旋,偶尔寻隙激发一张低阶冰锥符干扰对手,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张允,则彻底成了战场上的累赘。他本就有伤在身,修为也只是炼气八层,面对这些刀头舔血的凶悍劫修,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长剑毫无章法,只是胡乱挥舞,不仅无法有效对敌,反而屡屡将自己置于险地,需要柳茹之不时分心救援。
“先宰了那个废物!”独眼大汉独眼凶光一闪,看出了张允是这支队伍的短板,厉声下令。一名使剑的劫修立刻会意,剑光一抖,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芒,直刺张允咽喉要害!
张允亡魂大冒,下意识就想向后猛退,脚下却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到,身形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被那剑光透喉而过。
“小心!”柳茹之见状,鞭梢急忙回转,如同灵蛇摆尾,险险地荡开了那致命的一剑。然而她为了救援张允,自己背后空门大露。另一名劫修觑得此良机,阴狠一笑,剑尖悄无声息地递出,直指她后心要害。
洛灿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想要回身救援却已不及。
而一直紧盯着战局的银璃,猛地朝着那名偷袭柳茹之的劫修发出一声低沉的直透神魂的嘶吼!
那劫修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识海刺痛,眼前一黑,手中刺出的剑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
这瞬间的停滞,对于柳茹之这等修士而言已然足够!她纤腰一拧,那原本刺向后心的剑锋,只来得及划破她的衣袖,在她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与此同时,她反手一鞭,鞭梢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那名劫修的脸颊上。
“啪!”一声脆响,那劫修脸上顿时皮开肉绽,惨叫着捂脸后退。
得益于银璃这关键的两次干预,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暂时稳定下来,四人勉强抵挡住了五名劫修的猛攻。但独眼大汉五人毕竟人数占优,个个经验老辣,修为也不弱,很快便重新组织起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将柳茹之四人死死压制在狭窄的通道内,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独眼大汉眼神愈发阴鸷,他没想到这三人一兽竟如此难缠,尤其是那只神出鬼没的银色小兽,屡次坏他好事。他心中杀意沸腾,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以免横生枝节。他不动声色地朝着那名一直游走在侧翼、使用透骨钉的劫修使了个眼色。
那劫修会意,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去,手中悄然扣住了几枚乌黑发亮的钉子,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通道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压抑。
第403章 险胜
隘口之内,杀气如实质般弥漫,灵力碰撞的爆鸣与兵刃交击的锐响在山壁间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独眼大汉的鬼头大刀再次掀起凄厉风压,刀势沉重如山,直劈柳茹之面门。柳茹之面色微白,青藤鞭如灵蛇般回旋缠绕,不敢硬撼其锋,只以巧劲卸力。
藤鞭与刀锋每一次交击,都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震得她手腕发麻,炼气九层中期与巅峰的灵力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她周身的灵光已不如先前凝实。
另一边,洛灿的处境更为凶险。他虽凭借金虹贯日的凌厉先前逼退一人,此刻却陷入两名炼气八层劫修的围攻。一人剑走轻灵,剑光如毒蛇吐信,专攻他下盘关节,另一人则挥舞一对乌沉短戟,戟风呼啸,势大力沉,封死了他大半的闪避空间。
洛灿将四方熔火盾催谷到极致,四面赤红光盾环绕周身,硬生生抵挡着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击。盾面灵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他手中金戈剑左格右挡,若非《庚金诀》修炼出的灵力精纯异常,带着一股无物不破的锋锐之意,加之银璃不时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银光,以利爪尖喙袭扰牵制,他恐怕早已落败。
修为最弱的阮灵儿,全仗柳茹之分心照拂和不断掷出的符箓勉力周旋。一张冰锥符在她指尖激发,寒气四溢,瞬间凝出数十道晶莹冰锥,呼啸着射向一名持刀劫修,虽未造成重创,却也成功阻滞了其片刻。然而,另一名使着一柄刺的劫修已然狞笑着突破了她脆弱的防线,乌黑的刺尖带着腥风,直取她咽喉!
“灵儿!”柳茹之瞥见这一幕,心胆俱裂,想要回援,却被独眼大汉更加狂猛的刀势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就在那乌黑刺尖即将触及阮灵儿白皙肌肤的刹那,洛灿竟猛地放弃了对短戟劫修的防御,将大半心神与灵力收回,硬生生以后背的熔火盾承受了对方势大力沉的一记猛击!
“嘭!”
承受主要攻击的那面熔火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赤红光芒彻底黯淡,盾体虚化近半。巨大的冲击力透盾而来,洛灿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借此换来的瞬息空隙,他体内庚金灵力疯狂运转,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向右手指尖!他并指如剑,遥遥锁定了那名使刺的劫修!
“金虹——贯日!”
一声低喝,指尖金芒骤亮,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
那使刺的劫修眼看便要得手,脸上狞笑方露,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与冰寒骤然降临!他瞳孔猛缩,想要闪避已然不及,护体灵光在那道金线面前如同薄纸,被一穿即破!
“嗤!”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金线精准地没入其眉心,自后脑透出,带出一缕红白之物。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眼神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身体晃了晃,随即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一击,毙敌!
场中霎时一静!无论是劫修还是柳茹之等人,都被这突兀而凌厉的绝杀所震慑。一个炼气七层修士,竟能于瞬息间,越阶秒杀一名炼气八层的对手!
“老四!”独眼大汉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怒吼,独眼瞬间布满血丝。
洛灿硬受一击,熔火盾破碎,内腑受创,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身形摇摇欲坠,显然已无力再战。
“宰了他!为老四报仇!”短戟劫修从震惊中回过神,发出疯狂的咆哮,与另一名使剑劫修如同两头被激怒的凶兽,不顾一切地扑向已是强弩之末的洛灿。
银璃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嘶,银光暴涨,悍然挡在洛灿身前,它与短戟劫修瞬间缠斗在一起,爪影与戟风交错,竟暂时不落下风。
而使剑劫修则剑光一抖,化作数点寒星,直刺洛灿周身要害!
眼见洛灿危在旦夕,柳茹之银牙紧咬,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她猛地挥动青藤鞭,暂时逼退独眼大汉半步,同时纤手一翻,指间已夹住了一张赤红符箓。
“张道友,护住洛师弟!”她清叱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符箓之中。
张允此刻也知到了生死关头,强忍着恐惧,挥剑试图拦截那名使剑劫修,但他剑法散乱,心神不宁,不过两三招便被对方凌厉的剑光逼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绌。
柳茹之美眸中寒光凛冽,不再犹豫,将手中那枚已被彻底激发的炎爆符,猛地掷向战团中央。
那赤红符箓脱手后,迎风便燃,化作一团人头大小、内部有无数火蛇游走咆哮的炽热光球,散发出的毁灭性波动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独眼大汉感应到那光球中蕴含的、远超炼气期的恐怖火灵力,脸色骤变,惊骇欲绝,“二阶符箓!快躲!”
他本人更是反应极快,毫不吝啬地再次激发了一张神行符,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暴退!其余劫修亦是亡魂大冒,纷纷施展手段,四散逃窜。
“轰——!!!”
下一瞬,炎爆符所化的光球猛然膨胀,如同一轮小太阳在这狭窄的隘口中升起!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滔天烈焰轰然爆发,狂暴的火焰冲击波如同怒海狂涛,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炽热的高温将通道两侧的岩壁瞬间灼烧得一片焦黑龟裂,无数碎石在高温中熔化、飞溅!
那名距离最近正与张允缠斗的使剑劫修,以及另一名逃窜稍慢的劫修,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被那毁灭性的火浪彻底吞噬,身影在烈焰中一闪即逝,化为飞灰!
独眼大汉和那名短戟劫修虽逃得性命,也被灼热的气浪边缘扫中,衣衫尽碎,皮开肉绽,口中喷着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伤势极重。
银璃早在柳茹之出声时便极具灵性地叼住洛灿的衣领,四蹄发力,将他险之又险地拖离了爆炸的核心范围。阮灵儿也被柳茹之及时拉至身后,以残余灵力护住。
烟尘弥漫,刺鼻的硫磺与焦糊味充斥鼻腔。先前还喊杀震天的隘口,此刻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痛苦呻吟。形势瞬间逆转!
独眼大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转眼间死伤殆尽的兄弟,独眼中充满了血丝、疯狂与刻骨的怨毒。他死死盯了脸色苍白的柳茹之一眼,又扫过气息奄奄的洛灿和守护在侧的银璃,知道今日已一败涂地。
“贱人!还有那小子和畜生!此仇不报,我血屠誓不为人!”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嘶哑的咆哮,不再有任何犹豫,再次催动神行符,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向着隘口深处亡命遁去。那名短戟劫修见状,也连滚爬爬地跟上。
柳茹之并未追击,她此刻灵力近乎枯竭,娇躯微颤。她强提一口气,急促道,“快!收拾战场,立刻离开!方才动静太大了!”
洛灿强忍着剧痛和虚弱,在阮灵儿的搀扶下,与张允一起,快速将毙命三名劫修的储物袋以及散落在地的兵刃收起。来不及细看收获,四人甚至无暇处理自身伤势,相互搀扶着,步履踉跄地冲出了这片弥漫着死亡与焦糊气息的杀戮之地,向着黑风墟之外仓惶遁去。
第404章 拦截
甫一冲出那血腥弥漫的隘口,柳茹之三人连同张允,甚至来不及分辨东南西北,便各自取出丹药纳入口中,将遁速催至极限,朝着黑风墟出口的方向亡命飞驰。
丹药化开的暖流勉强镇住翻涌的气血与火辣辣的伤口,但内腑震荡与灵力巨耗岂是顷刻能复。洛灿面色苍白如纸,肩头伏着银璃,强催灵力飞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胸腹间阵阵隐痛。
阮灵儿俏脸上也失了血色,气息紊乱。柳茹之修为最高,情形稍好,但眉宇间倦意难掩。张允更是狼狈,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全凭一股求生之念硬撑。
四人默然不语,只顾埋头赶路。身后那片杀戮之地犹如噬人魔窟,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银璃安静伏在洛灿肩头,一双蓝眸却时刻警惕地扫视后方。
约莫飞了一炷香功夫,周遭景致渐熟,已能望见远处黑风墟出口的模糊轮廓。
“灵力耗损太快,这般状态,即便出了黑风墟,若遇变故也难以应对。”柳茹之传音道,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洛灿与阮灵儿俱是心头一沉。洛灿毫不犹豫取出那份稀释过的百年灵乳,小心抿了一口。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后劲绵长的灵力顿时涌入近乎干涸的经脉,如久旱逢霖,原本滞涩的灵力运转立时顺畅不少,脸上也恢复几分血色。
阮灵儿与柳茹之亦各自服下灵乳,快速补充消耗。张允在一旁看得眼热,却不敢多言,只默默炼化丹药效力。
略作调息,四人精神稍振,再次催动飞行法器,化作四道流光,紧贴地面向着墟口疾射。他们必须争分夺秒,赶在可能存在的更大麻烦降临前,返回落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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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门的赤焱道长面色阴沉如水,他派出的弟子几乎将疑似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却连苏家半点踪迹都未寻得。“苏家那老狐狸和小崽子,溜得倒快!”他恨恨啐道,“定是用了什么隐匿形迹的法门!”
澜沧阁的蓝阁主同样一无所获,她望着茫茫墟野,寒声道,“如此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苏墨不是愚笨之人,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岂会不知?此刻他心心念念的,必是尽快返回落霞城!”
这个判断,几乎同时浮现在几位筑基头领心中。继续在危机四伏的黑风墟内盲目搜索,不仅效率低下,且风险极高,不如守株待兔!
“走!去出口候着!”赤焱道长当机立断,“在墟外等他!只要他苏墨还想回苏家,就必经此地!”
澜沧阁,以及其他几家对金煞莲贼心不死的势力,也不约而同做出了相同决断。一道道遁光不再于墟内徘徊,转而齐齐朝着黑风墟出口方向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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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此刻正藏身于一处地下溶洞,冰凉的河水暂时隔绝了气息外泄。他脸色铁青,听着身旁仅存的一名护卫低声禀报,“公子,外间搜寻的动静似乎小了,但感应到不少强横气息正往出口方向移动……”
“他们反应倒是不慢!”苏墨咬牙,心焦如焚。严客卿那边迟迟没有音讯传来,生死未卜。他这边虽暂得安全,然出路被阻,困守此地绝非长久之计。
“不能再等下去了!”苏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带着那名忠心护卫,悄然钻出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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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茹之四人经过一个时辰的全速飞遁,途中又各自补充了一次稀释灵乳,终是有惊无险地穿越最后一段路途,眼前豁然开朗。
“总算出来了……”阮灵儿长吁一口气,只觉浑身虚脱,劫后余生之感涌上心头。
柳茹之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立刻铺展开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直接回城!”柳茹之未有半分停留之意,驾驭遁光,率先朝着落霞城方向飞去。洛灿、阮灵儿与张允立刻紧随其后。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去约莫半个时辰后,黑风墟入口处的气氛,陡然变得紧绷欲裂!
数道强横遁光几乎同时自墟内射出,落定地面,正是赤焱道长、蓝阁主,以及另外两名筑基散修!几人彼此对视,眼中俱是警惕与审视,默然分散开来,隐隐将出口区域合围。
未几,又有一道狼狈遁光踉跄飞出,光华中正是严客卿与汇合后的苏墨,只是气息较之前更为萎靡,几乎全靠两名护卫搀扶而行。
他们甫一现身,赤焱道长等人的目光便如冷电般聚焦而至!
“苏贤侄,真让老夫一番苦等啊!”赤焱道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周身火焰灵力隐然升腾,“何以狼狈至此?严道友这是……”
蓝阁主亦冷声道,“苏公子,明人不说暗话。金煞莲乃天地奇珍,见者有份。你苏家欲要独吞,恐怕不合规矩吧?”
那几名筑基散修也缓缓围拢上来,眼神不善。
严客卿挣扎着挺直佝偻身躯,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强提一口气,沙哑道,“诸位……是想与我苏家彻底撕破脸皮吗?” 声音虽弱,却带着筑基修士最后的威严。
苏墨面色惨白如纸,心知今日之事,恐难善了。
第405章 威逼利诱
黑风墟之外,天地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那片扭曲的光幕仍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而光幕之前,数方人马的无声对峙,已将空气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便能引爆全场。
苏墨搀扶着气息萎靡面色灰败的严客卿,他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身旁仅存的两名苏家护卫,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紧握法器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绝望。他们刚刚从阴风峡那鬼蜮般的险地挣脱,未曾想,转眼又落入了另一重更为凶险的罗网。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赤焱道长向前踏出半步,脚下焦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声音洪亮,却带着火焰般的灼热与压迫,“苏贤侄,黑风墟内机缘,向来各凭气运。但若想将好处尽数独吞,未免太不把我等同道放在眼里了。将那株金煞莲留下,看在苏家面上,老夫可允你们安然离开。”话语看似留有转圜,但那沛然的灵压却如无形火网,笼罩向苏墨一行人。
澜沧阁的蓝阁主亦冷冷开口,声音如寒泉击石,“苏公子,苏家势大,人所共知。然则此地并非落霞城,还需审时度势才是。”
苏墨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目光飞快扫过眼前这些虎视眈眈的修士,心知硬拼绝无半分胜算。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维系着世家子弟那份与生俱来的、此刻却显得无比虚浮的倨傲。
“赤焱道长!蓝阁主!”苏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的色厉内荏,“尔等今日在此围堵于我,可曾仔细思量过后果?我苏家老祖此刻便坐镇落霞城!若今日我苏墨在此有丝毫损伤,便是与我苏家彻底不死不休!莫非二位以为,凭赤焰门、澜沧阁之力,足以承受一位金丹真人的雷霆之怒,足以抵挡我苏家倾族而来的报复吗?!”
此言一出,赤焱道长与蓝阁主脸色皆是微微一变,周身那翻涌不休的灵压也不由得为之一顿。金煞莲的诱惑虽大,但苏墨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们被贪念蒙蔽的理智。苏家那位金丹老祖的威名,是实打实杀出来的,绝非虚言恫吓。为了这一株灵药,赌上宗门数百年的基业与无数弟子的性命,这笔账,似乎并不划算。两人眼神闪烁,暗中已开始急速传音交流。
苏墨见言语似乎起了效果,心头稍定,趁势继续说道,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两位皆是执掌一方的明智之士,当知取舍!今日之事,只要二位就此带人退去,我苏墨愿以心魔立誓,绝不秋后算账!一株金煞莲,再是珍贵,终究是身外之物,如何比得上宗门传承?行此不智之举,徒惹泼天大祸,智者不为也!”
这番话,软硬兼施,直指利害核心。赤焱与蓝身为一派之主,肩负担着整个宗门的兴衰,顾虑远非孤家寡人的散修可比。细细思量,苏墨所言,确实击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忌惮。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哼!”赤焱道长重重哼了一声,周身翻腾的热浪缓缓收敛,“苏贤侄倒是生得一副好口舌。罢了,看在苏老祖金面上,今日便不与你等小辈计较!”说罢,他竟真的大袖一拂,带着门下弟子干脆地退后数十丈,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蓝阁主亦面无表情地淡淡道,“苏公子,好自为之。”随即也率领澜沧阁众人退至一旁。
来自两大宗门的压力骤然减去大半,苏墨刚觉心口一松,然而,剩下的危机却愈发致命!那两名筑基散修,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齐齐向前逼近一步,脸上露出了混合着贪婪与残忍的狞笑。
“嘿嘿嘿,苏家的小娃儿,你这套说辞,拿去唬那些有门有派的软蛋还成,可在我们兄弟面前,屁用没有!”那名驱使金色飞针的散修嗓音沙哑刺耳,如同夜枭啼叫,“老子们烂命一条,无牵无挂,抢了宝贝,天高地阔,何处不能快活?你苏家势力再大,还能把手伸到这穷乡僻壤,还能追到天涯海角不成?”
另一名身法如鬼魅般的散修也阴恻恻地接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苏墨身上扫视,“少跟他废话!交出金煞莲,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留个全尸!”
苏墨的心瞬间沉入无底深渊,他最惧怕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对于这些刀头舔血、毫无根基的亡命之徒,家族与宗门的威慑力,近乎于无!
“严老!”苏墨看向身旁气息愈发微弱的客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严客卿浑浊的老眼中陡然爆射出一抹决绝的死志,他猛地一把推开搀扶他的护卫,嘶声咆哮,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公子快走!老奴今日便舍了这残躯,为你断后!”话音未落,他竟不顾一切地疯狂燃烧起体内所剩无几的本命精血,干瘪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一瞬,爆发出远超平时的骇人气势!他双手疾速掐诀,一面布满裂纹的古朴铜镜自他怀中飞出,悬于头顶,绽放出回光返照般的刺目华光,化作一道厚重凝实的金色光墙,悍然横亘在两名散修之前!
“走——!”严客卿七窍之中鲜血汩汩涌出,面目狰狞如恶鬼,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
那两名护卫亦是目眦欲裂,忠心耿耿,毫不犹豫地一左一右架起苏墨,体内精血燃烧,施展出损耗极大的血遁秘术,三人化作一道凄艳的血色长虹,朝着落霞城的方向亡命飞遁!
“垂死挣扎,徒劳无功!”金针散修不屑地嗤笑一声,袖袍挥动,无数道细密如牛毛的金色毫芒如同疾风骤雨般激射而出,密集地打在光墙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叮”脆响,光墙剧烈震颤,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那身法诡异的散修,则如同鬼影般一个晃动,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光墙正面,一只缠绕着森森鬼气的利爪,悄无声息地抓向严客卿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严客卿凭借燃烧生命换来的短暂力量,死死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光墙,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将胸前衣襟染得一片猩红。他心知自己绝无生理,只求能多为苏墨争取到哪怕一息的时间。
“咔嚓——轰!”
金色光墙终究未能支撑太久,在两名筑基散修的联手猛攻下轰然破碎,那面古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化为凡铁坠落。
严客卿身躯剧震,被无数金针透体而过,紧接着后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阴毒鬼爪,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再无声息。
两名散修看都未看严客卿的尸体一眼,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已逃出数里之外的血色遁光。
“追!他已是强弩之末,跑不了多远!”诡异散修声音冰冷。两人并不急切,驾驭起遁光,如同戏耍猎物的凶兽,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此地距落霞城尚有千里之遥,一个身负重伤、仅凭血遁逃命的炼气期修士,又能支撑多久?
而就在这场残酷追杀拉开序幕的同时,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落霞城那巍峨雄壮、如同巨兽匍匐般的轮廓,已然清晰地映入了正加速赶来的柳茹之四人的眼帘。城头之上,隐约可见甲胄鲜明的修士巡逻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406章 匆匆离去
落霞城那由无数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城墙,在昏黄的夕阳下泛着冷硬古朴的光泽,宛如一头匍匐在地的远古巨兽。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显得有些拥挤,两队身披制式皮甲、眼神锐利的守城修士正严格盘查着每一个进出之人,气氛透着不寻常的紧张。
当柳茹之驾驭着略显黯淡的遁光,带着气息萎靡、衣衫染血的洛灿、阮灵儿以及几乎是被搀扶着的张允落下时,立刻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四人模样实在狼狈,柳茹之素雅的衣裙多处破损,沾染着尘土与已呈暗褐色的血点,脸色苍白如纸。洛灿胸前衣襟一片深红,呼吸微弱,显然内伤极重。阮灵儿发丝凌乱,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最惨莫过于张允,整个人如同在血泊中浸泡过,气息奄奄,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这般景象,分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
“止步!”一名面色冷峻、修为在炼气后期的守城小队长厉声喝道,带着几名手下迅速上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从黑风墟方向归来且身负重伤的修士,往往意味着麻烦。
柳茹之心头一紧,正飞速思索着如何应对,身旁气息微弱的张允却挣扎着上前半步,用那只未受伤的手,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白玉令牌,令牌中央刻着一个古朴的“张”字,边缘有灵光隐现。
“我…我是城中张家…张允…”他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却努力维持着一丝世家子弟的仪态,“这三位…是我聘请的护卫…此番随我深入黑风墟…采集几种家族急需的药材…不料…不料遭遇凶人劫杀…拼死才得以脱身…”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快…快让我们进去…我需立刻回家族疗伤…禀明情况…”
那守卫小队长接过玉牌,入手温润,神识仔细探查其内蕴含的独特家族印记与灵力波动,确认无误后,脸上的冷峻稍稍化解了几分。张家在落霞城虽不及苏家那般势大根深,却也是传承数代颇有根基的家族,并非他一个守城小队长可以随意刁难。
他看了看伤势骇人、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的张允,又瞥了一眼虽显疲惫却眼神沉静的柳茹之,略一沉吟,挥了挥手,“既是张公子遭遇不幸,速速入城疗伤要紧。不过近日城主府有令,严查往来,几位回府后还请勿要随意走动。”
“多…多谢…”张允像是耗尽了力气,被阮灵儿赶忙扶住。
四人不敢耽搁,在周围修士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快步穿过了那幽深高大的城门洞。
一入城内,喧嚣的声浪混合着各种气息扑面而来。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修士间的交谈声、灵兽坐骑的嘶鸣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市井乐章。这与黑风墟内那种死寂、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让刚刚脱离险境的四人恍如隔世,紧绷的心神也不由得稍稍一松。
寻了个人流稍缓的街角停下,柳茹之转身,对着勉强站稳的张允郑重施了一礼,“此次多亏张道友出言解围,否则我等恐难轻易入城。”
张允连忙侧身避让,不顾牵动伤势,脸上露出诚挚的感激,“柳仙子万万不可!若非三位道友仗义,张某早已是黑风墟内一缕孤魂,此恩重于山岳,没齿难忘!”他顿了顿,看向状态不佳的三人,恳切道,“三位伤势不轻,不如随我回张家府邸,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寻族中医师为各位诊治调养?”
柳茹之微微摇头,婉拒道,“张道友好意,我等心领。只是我等尚有要事亟待处理,不便前往叨扰。道友伤势沉重,还需尽快回家族医治,以免延误。”
张允见他们去意已决,知不便强留,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三人,尤其是气息微弱的洛灿,道,“既如此,张某先行一步。三位日后若在落霞城有何需求,可凭此信物来张家寻我。”他取出一枚小巧的张家令牌副令交给柳茹之,这才在一位闻讯赶来的张家仆役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离去。
目送张允身影消失在街角,柳茹之低声道,“事不宜迟,先去多宝阁。”
多宝阁依旧是那栋气派的五层楼阁,飞檐斗拱,门庭若市。只是今日进出修士的脸上,似乎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三人满身狼藉地走入宽敞明亮的大厅,立刻引来了不少隐晦的打量。柳茹之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那熟悉的柜台。
接待他们的,仍是上次那位面相精明、眼神活络的青袍管事。见到三人这般模样,管事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脸上便堆起了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三位道友,欢迎再次光临多宝阁。看几位风尘仆仆,气色不佳,可是需要购置些上好的疗伤丹药,或是……”
柳茹之直接开门见山,打断了他的客套,“管事,我们此次是来出售一批材料。”
“哦?出售材料?好说,好说!”管事眼睛微亮,态度更加热情,“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谈话之所,三位请随我来雅间细谈。”
随着管事进入一间布置清雅、设有隔音禁制的静室,柳茹之也不多言,示意洛灿和阮灵儿。三人将早已清理分装好的各类材料从储物袋中一一取出,放置在中间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桌上。
顿时,静室内的灵气微微一荡,一股混杂着大地厚重、金石锐利、阴寒森冷、草木枯寂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块拳头大小、色泽温润沉黄、隐隐有土系灵光流转的戊土石,以及三块同样大小、通体幽黑、质地极其密实的墨铁矿石。这两样皆是实打实的二阶下品灵材,是炼制土属性防御法器和重型兵刃的上佳主材,价值不菲。
接着是五只玉盒,盒盖开启,露出里面生长着幽幽荧光、如同绒毯般的幽光苔,这是一阶中品的阴性灵植,常用于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或绘制隐匿类符箓的辅料。
然后是三株叶片漆黑如墨、脉络却呈现诡异惨白色、不断散发出阴寒之气的阴魂草,以及七株形态扭曲如同枯骨、带着强烈腐蚀性气息的蚀骨木。这两样皆是一阶上品的毒草与邪木,虽非正道常用,但在某些偏门丹药、毒剂或是魔道法器的炼制中,却是不可或缺之物,自有其市场。
最后还有一些零散但品质纯净、闪烁着乌光的黑曜石碎晶,是炼制一些一次性攻击法器或布置小型阵法的常用材料。
这批材料种类繁多,等阶从一阶中品到二阶下品不等,虽无那种足以引起轰动的天材地宝,但胜在种类齐全,品相上佳,且大多是在外界不易寻获的黑风墟特产,总价值相当可观。
那管事原本还带着几分公式化的笑容,随着一件件材料被拿出,他的眼神越来越亮,神情也愈发专注。他拿起专用的放大镜法器,调动神识,开始逐一仔细鉴定。
他先是拿起一块戊土石,指尖灵力微吐,感受其内部精纯厚重的土元之力,又轻轻敲击,倾听其声,判断其内部结构是否均匀,有无暗裂。接着又拿起一块墨铁,感受其沉手的分量与那股凝练的金气,仔细查看其表面的天然纹路与色泽。
对于幽光苔、阴魂草、蚀骨木这些灵植,他更是小心翼翼,观察其新鲜度、药性保存是否完好,甚至取出一根银针般的法器,轻轻刺入蚀骨木,观察其汁液的颜色与腐蚀性。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静室内只余下材料被拿起放下的细微声响。柳茹之三人耐心等待着,并未催促。
终于,管事放下最后一块黑曜石碎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搓了搓手,看向柳茹之,“各位道友,这批材料品质都属上乘,保存得也相当完好,尤其是这三块戊土石和三块墨铁,皆是二阶下品,颇为难得,在黑风墟外围可不多见。”
他略一沉吟,报出了价格,“戊土石,市面收购价通常在五百三十到五百七十灵石之间,此三块品相上佳,老夫作价五百五十灵石一块。墨铁矿石,硬度与金气含量都属一流,按六百灵石一块收购。客官意下如何?”
柳茹之对行情早有预估,知晓这价格虽非顶格,但也算公道,并未因他们状态不佳而刻意压价,便微微颔首,“可以。”
管事笑容更盛,继续道,“五盒一阶中品幽光苔,作价九十灵石。三株阴魂草,药性饱满,作价一百五十灵石一株。七株蚀骨木,腐蚀之力精纯,作价二百灵石一株。这些黑曜石碎晶,品质纯净,作价一百二十灵石。所有材料总计……四千四百一十块下品灵石。”
他动作麻利地取出一个簇新的储物袋,当着三人的面,将四千四百一十块灵气盎然的下品灵石清点装入,然后双手递给柳茹之,“各位请清点。”
柳茹之神识扫过,数目无误,便将储物袋收起。
交割完毕,柳茹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管事,不知这落霞城内的传送阵位于何处?我等需借用一番。”
管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脸上笑容不变,热情地指向西边方向,“传送阵位于城西的流光台,由城主府直接管辖,戒备森严。三位客官若要使用,需亲自前往流光台登记,并缴纳相应费用即可启动。”
“多谢管事告知。”柳茹之记下,不再多言,带着洛灿和阮灵儿迅速离开了多宝阁。
一出多宝阁,三人毫不停留,沿着熙攘的街道,直奔城西。按照管事指引,很快便看到了一座被高大围墙环绕、有众多披甲卫士巡逻的宏伟石台——流光台。缴纳了每人五百灵石的昂贵费用,又经过一番简单的来历登记,接着便被引到一处偏厅等候,需凑齐三十人方能统一开启远程传送。
偏厅内已有十数名修士在等待,大多沉默寡言,神情各异。三人寻了角落位置坐下,默默调息。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人数终于凑齐。
随着守卫一声令下,众人依次踏入流光台上那座巨大而复杂的传送阵中。强烈的空间波动光芒骤然亮起,将所有人的身影吞噬。
而在他们离开落霞城约莫一炷香之后,城东门口,一道黯淡近乎熄灭的遁光,如同陨星般自天际歪歪斜斜地坠落,“嘭”的一声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遁光散去,显露出一个凄惨无比的身影,正是苏墨!
他浑身衣衫褴褛,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泥污,最骇人的是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血肉模糊,仅以撕扯下的布条胡乱缠绕,仍有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将布条浸透。他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腰间那个象征身份、用料考究的储物袋已然不见踪影。他勉强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看了一眼城门上“落霞”二字,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未能发出任何声音,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是……是苏三公子!”有眼尖的守卫认出了地上之人的身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抬回苏府!速速禀报家主!出大事了!”守城小队长脸色煞白,声音急促而尖锐,慌忙指挥着手下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苏墨抬起,火速送往城东那座气势恢宏的苏家府邸。
城门口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与骚动,所有目睹此景的修士和凡人皆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落霞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407章 平仙城
一阵熟悉的眩晕与空间拉扯感过后,脚下终于传来了坚实地面的触感。洛灿强压下喉头翻涌的不适,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之处,已是一处与落霞城风格迥异的宏伟殿宇。
殿内灵气氤氲,远比落霞城浓郁数倍。数十根需数人方能合抱的莹白巨柱支撑起高阔的穹顶,柱身与穹顶之上,密密麻麻铭刻着繁复玄奥的阵法符文,正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维持着这座超远距离传送阵的稳定运转。
“平仙城已至!诸位道友请有序离阵,勿要滞留!”一名身着制式青袍、袖口绣有城主府云纹印记的修士,声音平稳地提醒道。
与洛灿他们同批传送而来的,约有二三十位修士,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等,从炼气中期到筑基期皆有。大多人脸上都带着长途传送后的疲惫与些许茫然,沉默地依照指引,鱼贯走出那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巨大阵盘范围,秩序井然。
无人交谈,只有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响。柳茹之轻轻搀扶了一下仍有些脚步虚浮的阮灵儿,与洛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三人混在人群之中,低调地随着人流走出了这座守卫森严的传送主殿。
殿外,天光豁然开朗。空气中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与落霞城的干燥截然不同。放眼望去,一座规模宏大、气象万千的巨城展现在眼前。楼阁亭台鳞次栉比,建筑风格更显精巧雅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远非落霞城的粗犷厚重可比。街道宽阔,车水马龙,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气息渊深、灵压隐现之辈,一派繁华兴盛景象。
“这里就是平仙城么……”阮灵儿小声惊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截然不同的风物。此城位于玉华境西部边缘,距落霞城已有三十万里之遥,俨然是另一番天地。
他们三人此刻皆是气息紊乱,衣衫带伤,在落霞城或许引人侧目,但在这座汇聚四方修士、见惯了风尘仆仆远行客的大城里,并未激起太多波澜。不过,仅仅走出传送殿范围不到百步,便有一名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修为仅在炼气三层徘徊、眼神透着机灵劲的少年修士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谦卑而热络的笑容。
“几位前辈安好!看您几位风尘仆仆,想必是初临我们平仙城吧?晚辈李三,自幼在此城长大,对此地大小店铺、坊市行情、洞府租赁无一不熟。只需一块下品灵石,便可为您几位引路介绍,省去许多摸索的工夫,不知前辈们可需要?”
柳茹之看了看身旁脸色依旧苍白的洛灿和阮灵儿,心知当务之急是寻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落脚点疗伤稳固体内的灵力乱流。有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确实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潜在风险。她略一颔首,屈指弹出一块莹润的下品灵石,“寻一处清净稳妥的客栈,要独门院落,禁制需得完好。”
那自称李三的少年麻利地接住灵石,脸上笑容更盛,连忙躬身作揖,“前辈放心,包在晚辈身上!定给您寻个合意的好去处!”
说罢,他在前半步引路,步履轻快熟稔,显然对此地街巷了如指掌。一行人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李三一边引路,一边口齿清晰地介绍起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洛灿三人听清。
“三位前辈,咱们平仙城,可是玉华境西部有数的大城,千年以来,一直由金丹世家赵家坐镇掌管,规矩最是严明。城中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殴杀,违者必受严惩,所以安全问题,前辈们大可放心。”他伸手指向远处城中地势最高处,那里矗立着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其中主殿高耸,宛如一柄利剑直指天穹,“那边便是城主府,也是赵家的府邸所在,乃是本城核心。”
“若论城中最大的商号,自然还是多宝阁,与各地一样,金字招牌,信誉卓着。无论是丹药、法器、符箓、阵法,还是各种天材地宝,种类最是齐全,价格也相对公道。前辈们若有采买或出售之需,去多宝阁总归是首选。”
他手臂又灵活地指向另外几个方向,“那边街口挂着百草堂幌子的,是本城丹道大家,自家培育的灵草和炼制的丹药颇有名气。再往那边走,能看到神兵坊的招牌,他们家炼制的兵器法器,在附近几个城里都算得上这个。”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他语速不急不缓,将平仙城的主要势力分布、商业格局清晰道来,显然是做惯了这引路的营生。在他的引导下,三人穿过数条热闹的街道,与形形色色的修士擦肩而过。与落霞城相比,平仙城的确秩序井然得多,少见戾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修行资源琳琅满目,显现出深厚的底蕴。
洛灿三人默默听着,心中对所处环境有了大致的轮廓。约莫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李三将三人引至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绿树成荫的街巷,停在一家挂着清源居牌匾的客栈前。
“前辈,这清源居在此地开了也有些年头了,虽比不上内城那些顶尖客栈奢华,但胜在环境清幽,掌柜的为人也厚道。店里备有几处独门小院,都自带基础的防护和隔音禁制,最是适合需要静修疗养的前辈。”李三恭敬地介绍道。
步入客栈,内部陈设简洁雅致,颇为干净。李三熟络地走向柜台,“刘掌柜,这三位前辈想租一处独院静养几日。”
柜台后是一位面相敦厚、留着短须的中年修士,目光在柳茹之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感受到柳茹之身上那炼气九层的灵压后,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有有有,后院东侧正好还空着一处竹韵小院,禁制昨日刚检查过,完好无损,绝对清净,不会有人打扰。”
一番简单的商谈,租金定为每日五块下品灵石。在这等规模的仙城中,要求独门独院,这个价格已算是公道。柳茹之直接支付了三日的租金,又额外赏了李三一块下品灵石,嘱咐道,“若有需要,再来寻你。”
李三接过灵石,连连道谢,这才躬身退去。
三人随着掌柜的引路,踏入名为“竹韵”的小院。院门合拢,一层淡淡的白色光幕随之升起,将内外隔绝开来,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隔音和防护禁制,但也让一直紧绷着心神的三人稍稍松了口气。
小院不大,青石铺地,角落栽种着几丛翠竹,随风轻摇,发出沙沙声响。院中有石桌石凳,并排三间静室,陈设虽简单,却洁净整齐,一应俱全。
“总算能喘口气了。”阮灵儿几乎是瘫坐在石凳上,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
柳茹之却并未立刻放松,她仔细地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进入每间静室查看,甚至亲手试探了一下那层防护禁制的强度,确认并无疏漏之后,神色才缓和了些许,沉声道,“伤势拖不得,需尽快稳住。此地虽暂安,但毕竟与落霞城有传送阵连通,未必绝对安全。我们需抓紧时间。”
洛灿闻言,沉吟片刻,开口道,“师姐,若是去购买疗伤丹药,且不说耗费灵石,药力化开也需时间。我们手中尚有木灵精粹,此物蕴含生机磅礴,疗伤效果远胜寻常丹药,不如先借助此物恢复,也能省下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柳茹之眼眸微亮,略一思忖便觉此法更为妥当。木灵精粹乃天地生成的奇珍,其温和而沛然的生命精气,对于修复经脉暗伤、平复灵力确有奇效,远非普通丹药可比,而且确实能节省下一笔不小的开销。她点了点头,“洛师弟所言有理。尽快恢复实力方是根本。”
见师姐同意,洛灿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只盛放木灵精粹的玉盒。盒盖开启,那股令人心旷神怡、蕴含磅礴生机的清香再次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玉盒之中,那团翠绿欲滴、氤氲着柔和光华的木灵精粹静静躺着,比起最初时,体积已然缩小了约莫四分之一,但内蕴的灵机依旧令人心动。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缕精纯至极的翠绿灵丝,纳入体内。精粹入体,顿时化作一股温润却浩大的生命洪流,无需刻意引导,便自发地涌向四肢百骸、经脉窍穴,所过之处,如同甘霖滋润干涸大地,那些因激战和秘术反噬造成的损伤、郁结的灵力,竟开始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被修复、抚平。
效果立竿见影,远比吞服丹药来得迅猛而彻底。三人脸上那不健康的苍白迅速褪去,泛起一丝红润,体内原本滞涩紊乱的灵力流转,也渐渐变得顺畅平稳起来。那火辣辣的痛楚与深入骨髓的疲惫,被一股清凉舒泰之意缓缓取代。
稍稍感受了一下体内迅速好转的状况,柳茹之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我们便在此闭关两日,全力化开药力,务必让伤势尽快恢复。”
三人不再耽搁,各自选了一间静室,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体内那磅礴的生命精气,滋养修复着己身。银璃也趴在洛灿身旁,安静睡觉。
第408章 再次启程
两日时光,在静坐调息中悄然流逝。
竹门轻启,柳茹之率先步出。她已换过一身素净的青色裙衫,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虽仍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眉宇间萦绕的疲惫之色已散去大半,气息沉静悠长,显然木灵精粹的疗愈神效非凡,内伤已好了七七八八。
紧随其后,洛灿与阮灵儿也走了出来。洛灿面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眼神清亮,气息沉稳。阮灵儿更是恢复了少女的活泼气色,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
一直趴在洛灿肩头假寐的银璃也轻盈跃下,在小院铺着细碎卵石的地面上踱了几步,银白色的鳞片在透过竹叶间隙洒落的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显得精神抖擞。
连日来的生死搏杀、心神紧绷,在这两日安宁的休养中,终于得以缓解。小院内,一时弥漫着难得的平和气息。
“咕噜……”一声轻微的腹鸣打破了宁静,阮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俏脸微红,“师姐,洛师兄,我们…是不是该用些饭食了?感觉许久未曾好好吃过东西了。”
柳茹之闻言,清冷的容颜上也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确实,自踏入黑风墟地界以来,神经便始终绷紧如弦,莫说安心用饭,便是片刻喘息也属奢侈,早已是饥肠辘辘。她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向院门,去寻那客栈掌柜。
不多时,掌柜便亲自领着两名手脚麻利的伙计,送来了一桌不算奢靡却颇为用心的灵食。晶莹剔透、蕴含着灵气的稻米蒸煮成的灵米饭,以精心处理过的妖兽肉烹制的香煎肉脯,几碟清炒的翠嫩时蔬灵植,外加一壶氤氲着淡淡清香的灵茶。香气交织,令人食欲大动。
三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安静地用着餐食。温热的灵食落入腹中,化为涓涓暖流,不仅滋养着肉身,补充着损耗的气血,更带来一种丹药无法给予的、属于人间烟火的踏实与慰藉。银璃也分得一小块切好的妖兽肉,趴在桌角,小口小口地细细嚼咽。
待到杯盘稍空,阮灵儿满足地轻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仿佛也随着这顿安稳的饭食消散了不少。
柳茹之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洛灿与阮灵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伤势既已无碍,我等需尽快探明返回宗门的路径。再去寻那日的少年向导吧,他于此地熟悉,能省却我们许多周折。”
不过盏茶功夫,那面容机灵、修为在炼气三层的少年便匆匆赶来,脸上堆着恭敬而不失伶俐的笑容,“几位前辈召唤,不知有何吩咐?”
“有些事,需向你打听。”柳茹之语气平和,“这城中的传送阵,具体位于何处?若我等欲借用传送阵前往他处,需遵循何等章程?”
少年连忙躬身回答,“回前辈的话,传送大殿便在城中心区域,与前辈们来时落脚的那座大殿相邻,只是内里区域划分不同,前往各地的传送阵皆设于彼处。前辈们只需前往大殿,寻到对应的值守柜台,告知欲往之地,缴纳相应灵石,领取通行号牌即可。不过…”他话语微顿,小心地抬眼看了看三人神色,“这远距离传送,所费不赀,且并非所有地界皆能直达。”
柳茹之微微颔首,示意知晓,随即又似不经意般问道,“近来听闻,玉华门主坊市似有一场盛事,你可知晓其中详情?”
少年一听此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话也多了几分,“前辈说的,可是玉华坊市即将举办的大型拍卖会?此事近来传得沸沸扬扬,据晚辈所知,距离开拍之期,已不足一月了。听闻此番规模远超以往,连那筑基丹都会现身,而且数量据闻还不少!”
他说到此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更有那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流传,说此次拍卖会压轴的几件宝物之中,极有可能…会出现结金丹!”
“结金丹?”饶是以柳茹之素来沉静的心性,听闻此言,瞳孔亦是微微一缩。宗门竟会将结金丹放出拍卖?洛灿与阮灵儿心中更是掀起惊涛。筑基丹已是足以令无数炼气修士趋之若鹜、倾家荡产争抢的宝物,而结金丹,那可是关乎凝结金丹大道,足以引得所有筑基修士,乃至一些金丹真人都为之侧目的奇珍!玉华门此次的手笔,着实令人心惊。
少年见三人神色震动,心中更是笃定自己消息的价值,继续说道,“正因如此,近来玉华境内,但凡是有些名号的势力,那些传承久远的金丹世家、根基深厚的筑基大族,以及众多卡在筑基后期关口、苦苦寻求机缘的散修前辈,基本都已动身,云集玉华坊市了。否则,咱们这平仙城,平日里还要比如今更热闹数分呢!”
原来如此。难怪觉得这平仙城虽是人流如织,但真正令人心悸的强者气息,似乎并不算密集。如此盛会,确实牵动了整个玉华境修仙界的目光。
柳茹之与洛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决断。玉华坊市乃是玉华门直属的核心坊市,距离宗门山门已然不远。若能顺利抵达那里,返回宗门便是轻而易举之事。
“有劳相告。”柳茹之不再犹豫,翻手又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抛给少年,“这是酬谢。”
少年接过灵石,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后,方才躬身退去。
待少年离去,柳茹之立刻起身,神色肃然,“事不宜迟。拍卖会在即,各方势力鱼龙混杂,路途之上恐生波折,我等需尽快启程,赶往玉华坊市。”
洛灿与阮灵儿自然毫无异议。三人略作收拾,便去前堂退了那处僻静小院,随即径直朝着城中心那座宏伟的传送大殿行去。
再次踏入那穹顶高阔、人来人往的传送大殿,只觉喧嚣更胜往日。巨大的殿堂被清晰地划分成数个区域,灵光闪烁的符文在地面勾勒出不同的图案,分别对应着不同方向的远距离传送。他们寻到标注着通往玉华坊市方向的区域,只见那柜台前已然排起了一条不短的队伍。
耐心等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轮到他们。柳茹之上前,对柜台后那位面色淡漠的执事修士询问道,“道友,请问前往玉华坊市,需缴纳多少灵石?”
那执事头也未抬,只是熟练地回应道,“玉华坊市?此地传送阵无法直达。欲往玉华坊市,尚有一百六十万里之遥。本城传送阵,最远只能抵达五十万里外的群永城,那是通往玉华坊市方向上最近的一座大城了。每人费用,一千下品灵石。”
“一千灵石?!”纵然心中早有预估,听闻这个数目,三人心头仍是猛地一沉。他们如今三人身上的灵石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余块!
“怎会如此昂贵……”阮灵儿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执事这才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三人朴素的衣衫上扫过,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远距离传送,维系阵法运转,耗用灵材甚巨,此乃定例,童叟无欺。几位若觉不妥,亦可选择其他方式赶路。”
柳茹之暗叹一声,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们选择。她咬了咬牙,自储物袋中清点出三千块下品灵石,堆在柜台之上,“三人,去群永城。”
缴纳了灵石,换来三枚触手温凉、刻着复杂号码的玉质号牌。执事指了指旁边一处用玉石栏杆围出的区域,“去那边等候区等着吧,需凑齐三十人,阵法方能启动,节省灵耗。”
等候区内已有二十余名修士,修为气息强弱不一,大多沉默寡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则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新来的每一个人。三人寻了处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调息,等待阵法开启。
看着手中仅剩的寥寥数百块灵石,再想到后面尚有百余万里的路程不知该如何跨越,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悄然笼罩在三人心头。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名身着同样服饰的执事修士走入等候区,扬声喝道,“前往群永城的道友,持号牌,随我来!”
等候的修士们纷纷起身。柳茹之、洛灿、阮灵儿相互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那枚代表着巨大花费的玉牌,随着沉默的人流,走向那座已然开始嗡鸣、地面上无数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强烈空间波动的巨大传送阵。
刺目的白炽灵光再次充盈整个视野,熟悉的强烈空间拉扯感骤然降临。三人的身影,连同其余二十七名陌生的修士,一同消失在了平仙城传送阵璀璨的光芒之中。
第409章 群永西坊
传送阵刺目的白光徐徐散去,那股令人神魂颠倒的强烈眩晕感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却。脚下传来略带潮湿的坚实触感,洛灿定了定神,睁开双眼。
眼前是另一座宏伟的传送大殿,形制与平仙城那座颇有几分相似,只是规模似乎更为宏大。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意,与平仙城的干燥截然不同。
殿内修士往来,大多步履匆匆,面上少见闲适,多是肃穆之色,比起平仙城,此地修士身上似乎少了几分浮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抬头望去,大殿穹顶镶嵌着数颗硕大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辉,将整个殿堂映照得纤毫毕现。
支撑大殿的巨柱不再是光秃秃的石料,上面深深镌刻着某种类似水波与古老藤蔓缠绕交织的繁复图腾,透着一股森严而悠久的气息。这里,便是由金丹大族——群家掌控的雄城,群永。
“群永城已到!速离传送区域!”值守修士略显冷硬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将尚有些恍惚的众人彻底惊醒。
柳茹之三人随着人流走出大殿,站在殿外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广场上,举目四望。群永城的建筑风格果然迥异,多以深色巨岩和厚重的阴沉木构筑,楼宇巍峨敦实,线条刚硬,望去便觉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视线尽头,一座几乎与后方山峦齐高的巨大城堡式建筑巍然矗立,如同匍匐的巨兽,那想必就是群家的核心堡垒。整座城池上空,都隐隐笼罩着一层淡薄却不容忽视的阵法光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波动。
然而,三人此刻并无心细细品味这座雄城的独特气象。
“师姐,我们接下来……”阮灵儿看着街上络绎不绝、气息各异的修士,声音里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茫然。
柳茹之神色平静,目光如水般扫过周遭环境,低声道,“莫急,先寻人问问城中情况,找个稳妥的落脚处再做打算。”
在修仙界,随意以神识探查他人是极大的忌讳,尤其对于他们这般修为不高、又明显是外来者的修士,更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祸端。三人在广场边缘逡巡片刻,寻了个看着面相和善、独自守着个简陋摊位出售低阶符箓的白发老者,上前搭话。
“这位老丈,叨扰了。”柳茹之上前几步,拱手一礼,语气温和有礼,“我等初至贵宝地,人生地不熟,想向老丈打听一下,这城中可有适合我等暂居、花费又不过于高昂的去处?”
那老者闻声抬头,见柳茹之气质清雅,修为虽未刻意展露,但隐隐感觉在自己之上,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符纸,起身还礼,“道友客气了,折煞老朽了。若论花费低廉,当属城西的西坊最为适宜。那里是众多散修同道聚集之所,由群家统一管辖,设有阵法守护,租赁些简易的房舍院落,价格在城中算是极为公道了。”
“西坊?”洛灿心中微动,追问道,“还请老丈详解。”
老者捋了捋颌下稀疏的白须,解释道,“西坊位于外城西侧,紧邻着主城墙。群家在那里布下了二阶的厚土磐石阵,等闲宵小不敢滋事,安全无虞。坊内还设有一阶上品的聚灵阵,虽说灵气浓度远不能与内城相比,但比起荒山野岭,已是云泥之别。里面各类小屋小院皆有,最寻常的一处独门小院,月租也不过五块下品灵石,因此吸引了不少手头不甚宽裕的散修落脚。坊内也有自发形成的坊市,商铺摊贩不少,买卖些低阶的丹药、材料、符箓,日常所需倒也方便。”
说话间,老者拿起摊位上的一张淡黄色符纸,指着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灵光微闪的复杂纹路说道,“便如老朽售卖的这火弹符,虽只是一阶下品,绘制也需选用蕴含火灵力的赤焰草汁液调和朱砂为墨,以百年桃木或是低阶妖兽皮鞣制的符纸为载体。像这般成品的火弹符,激发后相当于炼气三层修士的全力一击,在西坊售价通常是一块下品灵石两张,或是五斤下品灵谷。”
.......
听着老者娓娓道来,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谢过老者的详细指点,三人不再耽搁,依照老者所指的方向,穿过内城愈发繁华喧闹的街道,向着西城门走去。越往西行,街道两旁的建筑肉眼可见地变得低矮、简陋起来,往来修士的修为也普遍停留在炼气初期到中期,衣着朴素,面上多是风霜之色。
走出高大的西城门,眼前景象豁然一变。只见城墙之外,一片颇为广阔的区域被一层淡蓝色的、肉眼可见的灵光光幕如同巨碗般倒扣笼罩。光幕之内,密密麻麻、鳞次栉比地修建着无数低矮的屋舍和小院,远远望去,竟如同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凡俗村落,只是其间隐隐流动的灵光与气息,昭示着此地的不凡。这里,便是群永城西坊,散修的聚集之地。
光幕唯一的入口处,有两名身着群家服饰、表情严肃的修士值守。缴纳了三块下品灵石作为临时进入的费用,并简单登记了来历后,值守修士便挥手放行。
一踏入光幕之内,一股略显沉闷的热浪便扑面而来。脚下的街道狭窄而拥挤,仅容三四个人并肩而行,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地摊和简陋铺面,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低语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生活气息的嘈杂。
摊位上摆放的,多是些一阶下品或中品的妖兽皮毛骨骼、年份浅显的普通灵草、灵光黯淡的粗糙法器以及用低阶药材炼制的丹药。来往的修士大多面带倦色,眼神中透着为生存资源奔波劳碌的艰辛,甚至还有几分麻木。此地的灵气确实比光幕外要浓郁些许,但也十分驳杂不纯,远不如宗门之内。
看着眼前这人声鼎沸、却又无处不透露着挣扎与艰辛的西坊景象,柳茹之三人心中都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他们身为玉华门内门弟子,往日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需要与这般多的低阶散修,挤在如此逼仄简陋之地。
“先寻个落脚之处吧。”柳茹之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语气依旧平静,带着洛灿和阮灵儿,沿着这嘈杂的街道,向着坊市深处那些专门出租屋舍的区域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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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山峦染上一层暖金色,崎岖的山路上,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正缓缓而行。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踏着被落日拉长的影子,在山路上缓缓前行。
老者看去年约七旬,面容饱经风霜,皱纹如同刀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布衣,身形有些佝偻。他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竹制药篓,里面装着些刚刚采挖出来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低阶草药,叶片呈云纹状的云纹草,根茎淡黄的黄精参等,这些草药仅散发着微弱的灵光,价值不高。
老者周身灵力波动微弱,不过炼气四层,气息带着几分这个年纪修士常见的孱弱,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踏实。他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紧紧牵着身旁小童的手,稳而有力。
那小童约莫十岁光景,身形瘦小,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头发也乱蓬蓬地纠结在一起,像是从未仔细梳理过。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同样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乍一看去,与山野间无人照管的野孩子无异。
唯有当他偶尔抬起头,望向身旁老者时,那双露出的眼睛,却清澈明亮得如同山涧溪水,里面盛满了孩童独有的纯粹,以及对老者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依恋。他身上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似是刚刚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门槛不久。
“爷爷,你看!今天找到的云纹草,比上次在那片向阳坡找到的还多好几株呢!”小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仰着头对老者说,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老者低下头,看着孙子那双在脏污小脸上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脸上深刻如沟壑的皱纹也仿佛舒展开来,漾开一丝慈和的笑意,“嗯,阿羽的眼睛比爷爷亮多了,那几株藏在石头缝里、差点漏过去的,都被你寻着了。等回去卖了这些草药,爷爷给你买块新的清泉糕。”
“真的吗?谢谢爷爷!”被称作阿羽的小童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紧紧攥住爷爷那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开心地晃了晃,“爷爷最好了!”
老者笑着,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揉了揉阿羽那头乱糟糟、沾着草叶的头发,浑浊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化开的酸楚与沉重悄然掠过。他自知仙路已绝,资质有限,此生再无寸进可能,所有的念想与微末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拥有灵根的孙儿身上。
只是散修之路,何其艰难。这点微薄的采药收入,勉强维持祖孙二人生计和孙女最基础的修炼已是捉襟见肘,想要更进一步,谈何容易。这些沉重的心事,他从未在孙儿面前表露过分毫,只愿他在这清贫与磨难交织的童年里,能多保留一分属于孩童的简单快乐。
“走了这许久山路,累不累?要不要爷爷背你一程?”老者停下脚步,关切地低头问道。
“不累!我自己可以走!”小童立刻用力摇头,努力挺起那单薄的小胸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力气些,“爷爷背篓里的草药已经很重了!”
夕阳将祖孙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崎岖的山路上。
第410章 难题
西坊深处,巷道渐窄,喧嚣声也低了下去。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立着座灰扑扑的石屋,门楣上挂着赁居录事的木牌,字迹已有些模糊。
屋内,一名身着群家服饰、修为在炼气六层的青年弟子正伏案整理着几枚玉简,听得脚步声,抬起了头。
目光落在进来的三人身上,青年弟子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西坊鱼龙混杂,炼气后期的修士他并非没见过,但多是些在此地经营多年,或是刀头舔血的凶悍之辈。
眼前这三位,气息沉稳,柳茹之更是已达炼气九层,洛灿与阮灵儿亦是七层修为,如此年轻,周身却带着一股远道而来的风尘与难以言喻的疲惫,偏偏跑来租赁这最下等的院落,着实有些奇怪。
他不敢怠慢,起身拱了拱手,脸上挂起惯常的笑容,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探询,“三位道友面生得很,是初来西坊?不知有何指教?”
柳茹之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听闻此地有闲置院落出租,我等欲寻一处暂居,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原来如此。”青年弟子恍然,从案几下方取出一枚略显陈旧的玉简,神识沉入片刻,“丙字区域倒还有几处空着,皆是下等院落,月租五块下品灵石,需先付后住,不得拖欠。”他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三人的神色。
“可以。”柳茹之并未多言,直接自储物袋中取出十五块灵气氤氲的下品灵石,轻轻放在案上,“先租一月。”
见对方如此干脆,青年弟子心中疑虑稍减,但该交代的规矩不能少。他神色一正,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三位道友既入住西坊,有几条规矩需得知晓。坊内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厮杀,若有纠纷,可寻坊市巡逻队裁决,万万不可自行其是,否则群家与几家共管的执法队绝不会坐视。此外,租赁期间,不得损毁屋舍结构,到期需按时续租或搬离,若有过期,按日加收罚金。”他将几条紧要的规矩细细说了一遍。
“道友放心,我等只是寻个落脚之处,定会遵守此地规矩。”柳茹之应道。
“如此便好。”青年弟子见对方通情达理,脸色也缓和下来,取出一块刻着丙七十三字样的木制号牌和一枚纹路简单的禁制令牌递了过去,“这是院落的号牌与入门禁制令牌,三位收好。沿门外此路直行,见到刻有丙字标识的石碑右转,便能寻到。”
接过号牌令牌,道了声谢,三人便转身离开了这略显沉闷的石屋。
依着指引前行,穿过几条愈发狭窄的巷道,果然见到一块半埋土中的石碑,刻着个模糊的“丙”字。右转进去,一片更为密集、简陋的低矮院落呈现在眼前。
多以粗粝的山石混合着泥土垒砌,院墙低矮,门户陈旧,灵气也稀薄得可怜。找到丙七十三号,用那令牌对着门扉上一处凹陷一晃,一层微弱的灵光闪过,禁制打开,推门而入。
小院不过丈许见方,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角落里有一口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水井。三间低矮的静室并排而立,门板上的木头纹理清晰可见,透着岁月的痕迹。
虽简陋,却还算整洁,对于此刻急需一处安稳所在调理伤势、避开风头的三人而言,已算是一处难得的栖身之所。
“左右相邻的院落,似乎都空着。”洛灿神识微动,感知了一下四周。
柳茹之轻轻吐出一口气,“世事艰难,有此容身之处,已属不易。先在此落脚,再图后计。”
各自选了一间静室,将随身那点简单的行李放下,三人复又聚在院中。残阳的余晖越过低矮的墙头,在小院里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透着一股异乡的苍凉。
“师姐,我们身上的灵石,已不足百数。”洛灿率先打破了沉默,眉头微蹙,“从此地返回宗门,路途遥远,沿途传送所费不赀。若不想办法,只怕寸步难行。”
柳茹之闻言,沉吟片刻,道,“我等身上能换灵石之物,要么来路敏感,不宜显露,要么便是傍身之宝,不可轻动。为今之计,唯有先摸清这西坊的行情,看看有无稳妥的门路,能赚取些灵石度日。”
阮灵儿眨了眨眼,接口道,“师姐说的是。我看那坊市里人来人往,摆摊的不少,不如我们去转转,看看别人都卖些什么,价钱如何,也好心里有个数。”
“正该如此。”柳茹之点头,“天色尚早,我们这便去看看吧。”
再次走入西坊主街,已是华灯初上。各家摊位都亮起了廉价的荧光石,光芒交织,映照着一张张为生计奔波的面孔。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间的低语议论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矿石、妖兽材料混杂的驳杂气息,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真实的底层修仙界图景。
来往的修士大多修为在炼气前中期,衣着普通,甚至有些褴褛,神色间警惕,麻木,带着一丝对修炼资源的渴望。他们放缓脚步,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摊位上的物品。
所见之物,大多品阶不高。一捆捆品相普通的止血草、聚气草,标价一块灵石能买上十株八株。一些一阶下品、中品妖兽的皮毛、骨骼、利齿,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价格也多在数块灵石之间。
还有些未经充分提炼的铁精、铜母矿渣,色泽黯淡,符箓摊位上的,也多是小火球符、轻身符、驱尘符这类基础货色。
偶尔能看到一两种一阶上品的材料,一块蕴含火灵力的赤焰石,或是一株年份稍足的凝露花,价格立刻跃升至二三十块下品灵石,摊位前总会围上几个散修,指指点点,反复权衡,最终能掏钱买下的却是少数。在这里,每一块灵石都需用在刀刃上。
“这些资源,于我等修行,助益已然不大。”洛灿传音道。这些被散修们小心翼翼对待的上品材料,在他们看来,确实算不得什么珍稀之物。
柳茹之默默点头,目光掠过那些因一块灵石而与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散修,心中亦是轻叹。仙路艰难,资源便是登天之梯,这些散修挣扎求存的景象,与宗门内相对优渥安稳的修行环境,恍如隔世。
走着走着,三人来到了坊市中心一处人流更密集的小广场。角落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者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
布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十株还带着湿泥的云纹草,叶瓣上有着淡淡的白色纹路,此外还有几簇更常见的止血草和宁神花。
老者身旁,蹲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脸上沾着些许泥灰的小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过往行人,小手紧紧攥着老者破旧的衣角。
“新采的云纹草,两块灵石五株!止血草,一块灵石十株嘞!”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一遍遍地吆喝着。
一个穿着短褂、修为只在炼气三层的汉子在摊前停下,拿起一株云纹草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皱眉道,“老丈,你这云纹草灵气弱了些,年份也不足,两块灵石五株贵了,一块灵石三株如何?”
老者脸上挤出些笑容,带着恳求,“道友,这已是坊里最低的价了,都是老汉带着孙儿一早去山里辛苦采来的,您看这露水都还没干呢……”
那汉子摇了摇头,放下草药,“一块灵石四株,不卖就算了。”说着作势欲走。
“诶,行行行,卖给您了。”老者连忙唤住,手脚麻利地数出四株品相稍好的云纹草,用草绳捆好递过去,接过那一块微微发光的灵石,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轻轻摸了摸小童的脑袋,低声道,“再卖几份,爷爷给你买块清泉糕。”
小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柳茹之三人远远看着这一幕,并未上前。这些低阶草药对他们而言毫无用处。
“看来,想依靠倒卖这些普通材料赚取足够灵石,希望渺茫。”柳茹之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洛灿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那些售卖符箍和法器的摊位上,若有所思。他走近一个专卖符箍的摊位,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修为在炼气五层。
“道友,看看符箓?都是新制的,威力有保障!”见有客上门,摊主热情招呼。
洛灿拿起一张绘制着火焰纹路的符箍,指尖灵力微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结构。这是一张典型的一阶下品火弹符,符文勾勒尚算工整,但灵力不够完善,威力恐怕比标准的要弱上一两分。“这火弹符如何卖?”
“道友好眼力!”摊主笑道,“这火弹符乃是用上等朱砂绘制,激发迅捷,一块灵石两张。若是要得多,价格还能再商量。”
洛灿不置可否,又拿起旁边一张纹路更复杂些的金刃符,“这金刃符呢?”
“金刃符攻击更集中,破防效果佳,一块灵石一张。”摊主解释道,“不瞒道友,攻击类的符箍,绘制难度大,耗费心神,价格自然要高些。像那些轻身符、驱尘符,三块灵石能买五张。”
洛灿点了点头,放下符箓。
洛灿目光又扫过那些售卖法器的摊位,若有所思,“或许,可以从我等所长入手……”
三人在坊市中又转了片刻,对各种物品的价格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心中也愈发沉重。仅靠剩下的灵石,别说返回宗门,就连维持在此地的基本修炼都支撑不了多久。
夜色渐深,坊市中的人群开始稀疏。三人不再停留,转身向着丙七十三号小院走去。
第411章 重操旧业
“为今之计,唯有依靠技艺,方能快速赚取灵石。”洛灿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柳茹之,“师姐,我打算炼器,拿到坊市出售,慢慢赚取。”
柳茹之闻言,微微颔首。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法。洛灿的炼器术在器殿受过正规传承,炼制中品法器成功率不低,利润远比直接出售材料要高。“此法可行。只是这些灵石太少了,只有八十块……”
洛灿计算道,“租赁炼器室一日,需一块灵石。剩余七十九块,应能购置一份炼制中品法器的材料。”
再次来到西坊广场那稀疏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急于购买,而是放缓脚步,在那些售卖炼器材料的摊位间慢慢踱步,目光在一块块矿石、一截截灵木、一瓶瓶灵液上流转、斟酌。摊主大多是无精打采的散修,见有人驻足,也只是懒懒地抬下眼皮,并不热情招揽。
他先在一个老者的摊前停下,拿起一块黑沉沉的矿石掂了掂,“道友,这黑铁精矿如何卖?”
老者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道,“三十五灵石,不二价。”
洛灿放下矿石,又走到旁边一个摊位,指着一截泛着淡金色泽、纹理细密的木芯问道,“这庚金木芯呢?”
那摊主是个中年汉子,闻言打量了洛灿几眼,见他年纪虽轻,眼神却沉稳,便道,“二十灵石。小兄弟是炼器师?这庚金木芯品质不错,蕴含的锐金之气很足。”
洛灿不置可否,又询了石钟乳液和软玉的价格。几番比对、还价,他最终花费四十二块灵石购下了那块品相最好的黑铁精矿,又以十八块灵石拿下了那截庚金木芯。石钟乳液花费了十二块,最后剩下七块灵石,勉强购得一块指甲盖大小品质只能算下乘的软玉。
洛灿掂了掂手中那几样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材料,心头微沉。这点家当,已是孤注一掷。
带着材料,他径直来到西坊边缘。几座灰扑扑的石屋依山而建,门口挂着群家地火室的简陋木牌。缴纳了一块灵石,换取一枚冰凉的石质号牌,洛灿推开其中一扇沉重的石门,走了进去。
石室狭小,仅丈许见方,四壁空空,唯有中央一座刻满符文的青铜火口引人注目。一股混杂着硫磺和金属气息的燥热感扑面而来。关闭石门,激发那聊胜于无的隔音禁制,外界喧嚣顿时被隔绝。
洛灿在火口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引动地火。他将四样材料逐一取出,整齐摆放在身前,阖上双目,神识如轻柔的水波,缓缓拂过每一样材料。
“识材为先……”张师叔沉稳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神识细细感知着黑铁精矿的坚硬与沉拙,庚金木芯内蕴的那一丝锋锐,石钟乳液的温润平和,以及那小块软玉所具备的微弱却不可或缺的调和之性。皆是寻常之物,相辅相成,其极限,也就在中品法器之列。
心中了然,洛灿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他单手掐诀,一道精纯的庚金灵力打入火口符文。
“嗡……”
低沉的嗡鸣声中,一道赤黄相间、约莫儿臂粗细的地火真炎自火口喷涌而出,稳定的热力瞬间让石室内的空气扭曲起来。
第一步,熔炼提纯,塑定器胚。
洛灿神识沉凝,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地火,将那块黑铁精矿包裹。火焰并非一味灼烧,而是如同无数只灵巧的手,探入矿石内部,耐心地剔除着杂质。丝丝缕缕的黑烟升起,矿石在火焰中缓缓软化,体积缩小,色泽变得更加深邃纯粹。
待火候恰到好处,他将那截庚金木芯投入。木芯在烈焰中并未燃烧殆尽,反而析出一缕缕淡金色的锐气,如同活物般,主动融入那已呈液态的黑铁精矿胚体之中,与之水乳交融。
随后,他滴入石钟乳液。乳白色的液体触及高温的金属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股平和的气息弥漫开来,有效安抚了金铁之性的躁动,使得胚体更加柔韧。
最后,他将那小块品质不佳的软玉投入,软玉迅速融化,化作一层极薄的莹润光泽,覆盖在胚体表面,促进了不同属性灵力之间的流转。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洛灿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神识消耗不小,但他眼神依旧专注如初。在他精妙的操控下,一团闪烁着金属幽光、内蕴金锐之气的液态材料,已在地火之上缓缓旋转,均匀而稳定。
“塑形。”
心念驱动之下,神识化为无形刻刀,开始对这团材料进行最后的塑形。他选择的,是最为经典,也最考验基本功的飞剑器型。
液态材料在他精准的掌控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揉捏、拉伸、凝聚,剑格、剑脊、剑刃、剑尖逐一清晰呈现,最终定型为一柄长约三尺、宽约两指、线条流畅、寒光隐现的剑胚。
第二步,铭刻禁制。
洛灿并指如剑,体内庚金灵力高度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凝实却不刺目的金色灵光。他屏住呼吸,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已然成型的剑胚内部,开始勾勒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禁制轨迹。
为求稳妥,他决定铭刻五道禁制。第一道锋锐,增强破甲与切割之力。第二道坚韧,提升剑身强度,使其不易损毁。第三道疾速,赋予飞剑更快的飞行与攻击速度。第四道庚金,引动并增幅金属性灵力伤害。第五道系神,加强飞剑与使用者之间的心神联系,使之操控更为灵动自如。
他的动作沉稳流畅,指尖灵光飞舞,如同最精密的绣娘在穿针引线,在剑胚内部构筑起一个稳定而高效的微型灵力循环网络。每一道禁制的落下,都与前一道完美衔接,灵力流转顺畅,毫无滞涩。
又是一个多时辰在寂静中流逝。当第五道系神禁制稳稳落下,与前面四道禁制彻底贯通连成一体时,剑胚内部骤然亮起一层柔和而明亮的金色光晕,一股令人肌肤生寒的锋锐、迅疾气息弥漫开来,剑身自发地发出清越悠长的微鸣,久久不息。
第三步,启灵。
洛灿并未立刻收功。他双手诀印悄然一变,神识高度凝聚,化作一缕极其精纯的意念,如同绘制完成的画作最后那点睛的一笔,缓缓注入剑胚核心的禁制阵列之中。与此同时,他张口轻吐,一缕自身温养多年的精纯庚金灵气,如同初生朝露,无声无息地融入剑身。
霎时间,飞剑表面的夺目金光骤然内敛,变得深邃而温润,仿佛蒙尘的明珠被拭去尘埃。那股原本外放的锋锐之气仿佛被赋予了灵性,活了过来,与周遭天地间游离的金灵气产生了一丝玄妙的共鸣与牵引。至此,这柄飞剑才算是真正脱离了死物的范畴,有了属于自己的微弱灵韵。
一柄五禁制的中品飞剑,炼制成功!
洛灿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着悬浮在眼前、灵光流转的飞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稍作调息,恢复了些许灵力后,他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地火室。
回到那处暂居的小院,柳茹之和阮灵儿一直等在院中,见他安然归来,手中还托着一柄灵光隐现的飞剑,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期盼之色。
“成了?”柳茹之轻声问道。
洛灿点了点头,将飞剑递过去。柳茹之接过,仔细感受着剑身传来的锋锐与灵动之气,赞道,“灵力饱满,禁制圆融,是一柄上好的中品飞剑。”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广场,将其售出。”柳茹之将飞剑交还洛灿。
三人再次来到西坊广场,寻了一处人流尚可的空地,洛灿取出一块粗布铺在地上,将那柄寒光闪闪的飞剑置于其上,并未吆喝,只是静待买主。
中品法器,在这西坊已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尤其是一柄新炼制的灵光饱满的飞剑,更是吸引眼球。很快,便有修士被吸引过来。
“道友,这飞剑如何卖?”一名炼气六层的汉子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飞剑,眼中露出渴望之色。
“二百八十块下品灵石。”洛灿报出一个价格。这价格比店铺里同类法器略低,但又比材料成本高出不少,留有讨价还价的空间,也符合散修们的心理预期。
那汉子闻言,咂了咂嘴,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反复打量着飞剑,喃喃道,“是好剑…可二百八十块…唉…”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储物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满脸不舍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不远处,那对卖药的爷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者看着那柄灵光熠熠的飞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摊位上那几株无人问津的草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与苦涩,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低下头,默默守着自己那无人问津的几株低阶草药。脏兮兮的小童也好奇地踮脚张望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爷爷拉回身边。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身着锦缎、修为达到炼气七层的修士走了过来,他拿起飞剑,输入一丝灵力感受了片刻,点了点头,“剑不错,五道禁制都很稳固,灵力传导也顺畅。二百八十块,贵了点,二百五十块如何?”
洛灿沉吟了一下,摇头道,“道友,二百六十块。炼制不易,此价已是底线。”
那锦缎修士又拿着剑比划了几下,显然颇为心动,思忖片刻,终于点头,“罢了,二百六就二百六!这剑我要了!”说着,颇为爽快地点出二百六十块灵石,交给了洛灿。
发起卖出后洛灿三人心中稍定。虽然不多,却解了燃眉之急。
第412章 名声初显
围在摊前的七八名修士却并未散去。一道道目光依旧灼热地胶着在洛灿三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方才摆放飞剑此刻已空出的那块粗麻布上。
短暂的沉寂被一名身材干瘦、眼珠转动间透着精明的修士打破。他约莫炼气六层修为,上前一步,对着洛灿拱了拱手,脸上堆起几分客气的笑容,语气却难掩急切,“这位道友,叨扰了。方才那柄流光剑…不知是三位自行炼制,还是代为出手?”
此言一出,如同引线,瞬间点燃了周围其他人的情绪。一个膀大腰圆、背负着一柄厚重长刀的汉子立刻瓮声附和,“是啊!道友若还有这等成色的家伙,不妨都亮出来瞧瞧,价钱不是问题!”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的汉子也搓着手,眼巴巴地道,“俺攒那点家底攒了四五年,就盼着能寻个靠谱的师傅,打件合用的兵器!”
也难怪他们如此失态。在这鱼龙混杂的西坊,乃至整个底层散修的圈子里,流通的多是些粗劣不堪、威力有限的制式下品法器,偶有几件中品,也多是些大路货色,且价格高得吓人。
至于能根据修士自身功法特性、斗法习惯量身定制法器的炼器师,那更是凤毛麟角,寻常散修根本无缘得见。
大多数散修,要么是咬紧牙关,攒上数年甚至十数年的积蓄,去内城那些门楣高耸的大店铺里碰碰运气,忍受着店伙计的白眼和昂贵的报价。
要么,就只能将就使用那些并不完全合手,甚至会影响实力发挥的寻常法器。如今眼前似乎就站着一位能炼制出品质上佳中品法器的炼器师,如何能不让他们心潮澎湃,趋之若鹜?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几乎要将他们淹没的询问,柳茹之与洛灿交换了一个眼神。隐瞒已无意义,反倒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洛灿略一沉吟,上前半步,神色平静地拱手环视一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方才那柄飞剑,确是在下亲手炼制。”
话音落下,场面先是一静,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真是道友炼的?!”
“道友竟是炼器师!失敬,失敬啊!”
“道友,您瞧瞧!” 那干瘦修士反应最快,几乎是立刻从储物袋里掏摸出几样东西——一块隐现火焰纹路的暗红色矿石,一截散发着温和热意的焦黑木头,还有几样零碎的辅材。
“这是俺前些年在一处火山口侥幸得来的火纹钢,还有这截三百年的灼阳木芯…您看,能否请您出手,帮俺炼制一柄火属性的飞剑?要求不高,能有个四五道禁制,够用就成!” 他双手捧着材料,眼神里满是期盼。
“俺也有材料!俺想打一面厚实点的盾牌!”
“我要一把趁手的鬼头刀!”
人群一下子围拢得更紧,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报出自己渴求的法器和珍藏的材料,场面再度变得混乱。那些看向洛灿的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行走的灵石矿脉。
柳茹之见状,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轻轻上前一步。一股属于炼气九层的灵压如水波般悄然弥漫开来,并不凌厉逼人,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让嘈杂的声浪不由得低了下去。
她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还请稍安勿躁。”
待众人目光重新聚焦,她才继续道,“洛师弟确是炼器师无疑。然炼制法器,耗神费力,非是信手拈来之举。今日摊上法器已然售罄,新的法器尚需时日精心炼制。”
洛灿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条理分明,“承蒙诸位道友抬爱。在下技艺浅薄,目前仅能承接中品法器的炼制。若有需求的道友,可自备材料,前往丙区七十六号院落寻我。每日只接三单定制,依据成品品质收取炼制费用,最高不超过一百下品灵石。平日里若有炼成的法器,也会择日在此处摆售。”
他这番话,既划定了自己的能力界限,也以数量限制了可能出现的纠缠,更给出了一个在西坊堪称良心的价格。一百灵石的炼制费,对于一件量身定做的中品法器而言,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散修心动不已。
众人闻言,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纷纷涌现出狂喜之色!
“每日只接三单?成!我明儿个天不亮就去丙七十六号外守着!”
“丙区七十六号,记下了,记下了!”
“炼制费不超一百!洛大师厚道!”
“洛大师,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咱们西坊的老弟兄啊!” 已然有人开始拉关系,称呼也从道友变成了尊称的大师。
又耐心回应了几句,再三保证日后会定期接单和出售法器后,柳茹之三人才得以从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脱身,离开了这片依旧议论纷纷的广场。
他们一走,关于“丙区七十六号院住进一位能炼制上佳中品法器的洛大师,且定制费用极低”的消息,便如同长了腿一般,迅速在西坊各个角落传扬开来。其他摆摊的修士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语气中充满了惊奇与种种盘算。
“了不得,看年纪轻轻的,竟是位炼器师!”
“以后咱们西坊,是不是也能淘换到像样的中品法器了?”
“定制才一百灵石?这价钱…内城那些店里的老师傅怕是要坐不住喽!”
“就是每日只接三单,忒少了点,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
人群外围,那对一直安静守着药摊的爷孙,也将这番动静听在耳中。小童仰起脏兮兮的小脸,扯了扯爷爷打满补丁的衣角,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远处洛灿他们消失的方向,满是单纯的憧憬,“爷爷,那几位前辈好厉害!炼器师呢,一定能赚很多很多的灵石吧?那样就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钻山沟,寻草药了。”
老者低头,看着孙女眼中不掺丝毫杂质的羡慕,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五味杂陈。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草药渍的大手,轻轻揉了揉阿羽枯黄散乱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慈柔,“莫要羡慕旁人,阿羽。等以后…等以后阿羽长大了,说不定也能成为炼器师,炼丹师,比他们还要厉害。”
“真的吗,爷爷?”阿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落入其中,勾勒出一个光灿灿的未来,但旋即又有些怯生生地小声问,“可是…可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懵懂地觉得,炼器师、炼丹师,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离她很远很远。
老者抬眼,望向洛灿三人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里面有对孙女最深的期许,也有对冰冷现实无力的叹息。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孙女稚嫩的脸庞上,努力让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挤出一个尽可能温暖的笑容,“等你再长大些,再厉害些,就行了。爷爷等着看呢。”
“嗯!”阿羽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脏兮兮的小脸上重新绽放出充满希望的光彩,仿佛爷爷的话语,便是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承诺。
柳茹之三人回到丙区七十六号那处僻静小院,合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暂且将外界的喧嚣与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隔绝开来。
“如此一来,我们算是暂时在这西坊扎下根了。”柳茹之轻声道,语气中却并无多少轻松之意,“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洛师弟这炼器师的身份传扬开,后续怕是少不了麻烦。”
洛灿点了点头,他自然考虑到了这一层。名声能带来灵石,也同样会招来窥伺与祸端。
阮灵儿倒是没想那么多,略显兴奋地道,“至少我们不用再为灵石发愁了!洛师兄,你明日当真要接三单炼制吗?”
“嗯。”洛灿沉声道,“尽快赚够路费,离开此地,方为上策。”
第413章 开始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丙区七十六号小院外便已聚集了七八名修士,皆是最早得到消息、生怕错过那三个定制名额的散修。他们或蹲或站,眼神不时瞟向紧闭的院门,带着期盼与些许焦躁。
“吱呀——”一声,院门被从内拉开,柳茹之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按昨日约定,今日只接三单定制。请备好材料,说明要求,洛师弟会根据情况决定是否承接。”
众人闻言,立刻安静下来,眼神更加热切。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汉子抢先一步,抱拳道,“柳仙子,在下想定制一把厚背砍山刀!主材是这块沉铁,还有这块钨金石!” 他取出两块黑沉沉、却透着厚重气息的矿石,都是不错的一阶中品材料。“要求不高,够重,够硬,劈砍有力!最好能带点破甲的效果!”
紧接着,一名身形瘦小、眼神灵活的修士也赶忙上前,“洛大师,柳仙子,小的想定制一柄匕首,要轻、要快、要隐蔽!主材是这块风吟铜,辅料是影猫利爪和无影纱。” 他取出的材料泛着青光和一丝幽暗之色,显然追求的是速度与隐匿。
第三名是个面色有些苍白、气息偏阴柔的男修,他声音也细细的,“在下……想定制一根困灵索,主材是这捆百年缠丝藤,辅以吸灵玉粉。” 他的要求是束缚敌人并能缓慢吸收对方灵力。
洛灿此时也已走到门口,他目光扫过三人拿出的材料,神识微探,心中便有了计较。沉铁和钨金石质地坚硬厚重,炼制砍山刀正合适。
风吟铜轻盈导灵,配合影猫利爪的锋锐和无影纱的隐匿特性,炼制匕首也能满足要求。
那百年缠丝藤韧性极佳,蕴含木系困缚灵性,炼制困灵索是上佳之选。这三人的要求和材料匹配度都很高,并非无理取闹。
“可以。”洛灿言简意赅,对那魁梧汉子道,“沉铁为主,钨金石增其锋锐与坚硬,可铭刻沉重、坚固、破甲、锋锐四禁,或沉重、坚固、破甲、锋锐、震荡五禁,后者威力更强,但对材料提炼和禁制铭刻要求更高,成器率稍低,你选哪种?”
汉子闻言,眼睛一亮,毫不犹豫道,“选五禁的!洛大师,我相信您的手艺!” 多一道震荡禁制,近身搏杀时威力能提升不少,他自然追求更好的。
洛灿点头,又看向那瘦小修士,“风吟铜为主,影猫利爪熔炼其锋,无影纱融入器身增强隐匿,可铭刻疾速、锋锐、破灵、匿影四禁。如何?”
“好好好!就依大师!”瘦小修士连连点头。
最后看向那阴柔男修,“缠丝藤为主,吸灵玉粉均匀融入藤丝,可铭刻缠绕、坚韧、汲灵、麻痹四禁。此物炼制不易,需精细操控火候,保持其活性。”
“全凭大师做主。”阴柔男修躬身道。
定下方案,洛灿便让三人将材料留下,并言明傍晚时分可来取器,炼制费用根据成品最终品质,在八十到一百灵石之间。三人千恩万谢地留下材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其余未能排上的修士,虽有不甘,但也只能期待明日。
收好材料,洛灿对柳茹之道,“师姐,我这就去地火室。”
柳茹之点点头。
洛灿再次踏入那间低级地火室。关上门,隔绝内外,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将三份材料逐一摆开,再次以神识仔细感知,脑海中反复推演炼制的每一个步骤。
调息片刻,待到心神澄澈,灵台空明,他方才引动地火。
首先炼制的是那柄厚背砍山刀。沉铁与钨金石在纯青地火的灼烧下,杂质被一点点剔除,融化成两团闪烁着乌光与暗金色泽的液体。
洛灿神识高度集中,操控着两团液体缓缓融合,这个过程需极其精准,既要让钨金石的锋锐特性完美融入沉铁,又不能破坏沉铁整体的厚重结构。他双手掐诀,灵力如丝,引导着融合过程,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融合完成,开始塑形。在他的神识操控下,液态金属逐渐拉伸、凝聚,形成一柄刀背厚实、刀身宽阔、带着沉重弧线的砍山刀胚体。塑形完成,便是最关键的铭刻禁制。
指尖庚金灵力凝聚,化作刻刀,开始在刀胚内部勾勒。
当最后一道震荡禁制落下,五禁贯通,刀胚内部乌光大盛,一股沉重、锋锐、带着隐隐震颤之意的气息弥漫开来,刀身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洛灿不敢停歇,立刻进行启灵。神识注入辅以一口精纯灵气。刀身乌光内敛,那股沉重锋锐之感却更加凝实,仿佛有了灵性。
他稍作调息,吞服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便开始炼制那柄匕首。风吟铜、影猫利爪、无影纱的熔炼与融合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力求轻盈与锋锐、隐匿的完美结合。
四道禁制铭刻下来,匕首胚体变得几乎透明,只有一丝青光流转,散发着危险而隐秘的气息。启灵之后,更是灵巧异常,仿佛随时能融入阴影。
最后是那根困灵索。百年缠丝藤的炼制最为考验耐心与控火能力,火力稍大便会损其韧性,火力不足则无法完美融合吸灵玉粉。
洛灿小心翼翼,神识化作万千细丝,引导着火力均匀渗透每一根藤丝,将玉粉完美融入。禁制铭刻其上,藤索顿时焕发出勃勃生机,柔韧异常,灵光流转。启灵之后,更添一份如活物般的灵动机巧。
当洛灿带着三件成品法器走出地火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西坊披上了一层暖色。
那三名修士早已焦急等候在小院外。见到洛灿,立刻围了上来。
洛灿将法器逐一交付。魁梧汉子接过那柄乌沉沉的砍山刀,随手一挥,便带起沉闷的风声,刀身隐隐震颤,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声道,“好刀!好刀!洛大师,这是一百灵石,您拿好!” 他直接给出了最高费用。
瘦小修士拿到那柄近乎透明、青光流转的匕首,爱不释手,测试了一下速度和锋锐度,更是满意无比,痛快支付了九十灵石。
阴柔男修接过那根灵光盎然、触手温润的困灵索,稍一催动,藤索便如灵蛇般舞动,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束缚与汲灵之力,苍白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支付了八十五灵石。
二百七十五块灵石入手,加上昨日卖飞剑所得,扣除租赁地火室和购买材料的成本,他们此刻已拥有超过五百块灵石!
有了本钱,洛灿立刻前往西坊那些信誉稍好的材料店铺,花费五百灵石,购买了五份品质上乘的一阶中品炼器材料,准备炼制更多法器出售。
这一夜,地火室的灯火再次为洛灿而亮。通宵达旦,叮咚之声不绝于耳。直至天光破晓,五件法器已然成型,四件五禁制,一件六禁制,皆灵光饱满,品质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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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坊中心一处稍显气派的石楼内,一名身着群家执法队服饰、面容冷峻、修为已达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正听着下属的汇报。
“队长,丙区七十六号那三人,今日接了三个定制单子,傍晚时分交付,评价颇高。那姓洛的小子,又去店铺购买了五份中品材料,在地火室待了一整夜。”
“知道了。”被称为队长的筑基修士摆了摆手,神色平淡,“技艺不俗,不像野路子出身。只要他们遵守坊规,不惹事端,便由他们去。至于来历目的…这西坊每日来往之人众多,何必深究。吩咐下去,正常巡逻即可,不必刻意关注,也不必刻意打扰。”
“是!”下属领命而去。
筑基队长走到窗边,望向丙区方向,目光深邃。三个炼气后期,一个技艺精湛的炼器师……这般组合,来到这西坊,当真只是为了赚取些许灵石吗?他心中自有猜测,但只要不触犯群家利益,不扰乱西坊秩序,他也乐得清闲。
第414章 抢购一空
晨光初露,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西坊的青石广场上已然有了人气。小贩们支起摊位,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空气中飘着刚出炉的灵米糕的香气,混杂着草药、金属和尘土的味道。
洛灿三人踩着露水来到广场东侧时,昨日预定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柳茹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仔细铺平。
当五件法器被依次摆上粗布时,周围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四件五禁制法器形态各异:一柄通体乌黑、枪尖泛着寒光的短枪。一面刻着龟甲纹路、灵光厚重的圆盾。一对细长锋利的子母刺。还有一把刃口带着倒钩、闪着幽光的钩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柄悬浮在布匹上方三寸、通体青莹、自行缓缓旋转的飞剑——剑身流光溢彩,隐约可见六道符文在剑脊上明灭。
“这是...六禁制的飞剑?”
人群中不知谁低呼一声,原本松散的人流立刻朝这边涌来。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最先挤到前面,他小心翼翼地指向那柄青锋剑,“道友,这剑...能看看吗?”
洛灿点头,“请便。”
那修士屏住呼吸,双手捧起飞剑。当他将一丝灵力注入剑身时,青光大盛,剑鸣清越,锋锐的剑气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后退半步。
“好剑!”他赞叹道,手指轻轻抚过剑身,“这灵力流转如此顺畅,六道禁制环环相扣...不知作价几何?”
“五百灵石。”洛灿平静道。
中年修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反复端详着飞剑,又看了看腰间那个已经用了十多年的旧剑鞘,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我要了。”
他解下腰间的储物袋,仔细数出五百灵石。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让周围的人群更加骚动。
“这盾牌怎么卖?”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兽皮坎肩的汉子紧接着问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面玄龟盾。
“二百九十灵石。”洛灿答道,“这盾是用铁背山龟的甲片炼制,加持了五道防御禁制,足以抵挡炼气后期的全力一击。”
汉子用手敲了敲盾面,听着那沉闷的回响,满意地点头,“我要了。上月进山采药,差点被一头铁爪熊撕了,正缺件防身的家伙。”
交易完成得很快,汉子爽快地付了灵石。
这时,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女修挤到前面,她先是对柳茹之友善地笑了笑,然后指向那对子母刺,“这位师姐,这对刺...”
“二百九十灵石。”柳茹之温声答道,“子母相生,可分可合,最适合修炼分光化影术的道友。”
女修眼睛一亮,接过子母刺仔细查看。当她将灵力注入时,子母刺立刻分化出三道虚影,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我要了!”她急忙道,生怕被人抢走似的,迅速取出灵石袋。
就在她付钱的当口,旁边一个瘦高个子的修士伸手要去拿那柄钩镰,“这钩镰我要了!”
“慢着!”女修立刻拦住他,“这是我先看中的!”
“你这不是在买子母刺吗?”瘦高修士不满道。
“我两件都要!”女修说着,又取出二百九十灵石,“师姐,钩镰我也要了。”
柳茹之看向洛灿,见他微微点头,便收下灵石,将钩镰也递给女修。那瘦高修士悻悻地啐了一口,转身挤出了人群。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五件法器全部售罄。柳茹之将一千多块灵石仔细收好,洛灿则对还在围观的修士拱手道,“今日法器已售完,多谢各位的捧场。”
人群中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
“洛大师,明日还来吗?”
“能不能预定一柄飞剑?我加价五十灵石!”
“是啊是啊,我们都等着呢!”
洛灿摇头,“明日若无定制委托,会再带几件法器来。定制的话需要提前预约。”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这炼器手艺,放在内城也是顶尖的。”
“关键是价格公道啊!百炼阁同样的六禁制飞剑,至少要六百灵石!”
不远处,几个卖符箓、药材的摊主看着这边,眼神复杂。
“老李,你这一早上卖了几张符?”
“三张火球符,两张神行符...加起来不到二十灵石。人家这一转手就是上千灵石,啧...”
“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在这蹲一天,能卖出几块灵石的货就不错了,人家小半天功夫,千余灵石入手!”
“谁让人家有手艺呢!炼器师啊,走到哪里都吃香。”
议论声嗡嗡作响,传递着各种猜测与惊叹。
在人群外围,那对卖药的爷孙,也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的小摊依旧冷清,粗布上摆放的云纹草、凝露花等低阶灵药,几乎无人问津。
小童阿羽踮着脚,望着那边人群簇拥、法器灵光闪闪的景象,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羡慕,她扯了扯爷爷的衣角,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与向往,“爷爷,你看,洛前辈他们又来了!好厉害啊,五件法器,一下子就卖光了!那些人抢着买呢!”
老者收回目光,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头,没有出声。
阿羽见爷爷不说话,又低下头,看着自家摊位上那寥寥无几、灵气微弱的药草,小嘴微微撅起,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爷爷,我们的灵药…这几天都没什么人来看了。剩下这么多,啥时候才能卖完啊……”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憧憬,“要是…要是我们的生意,也能像洛前辈他们那样,就好了。那样爷爷就不用天天去那么远的青沂山了,阿羽也能帮爷爷赚好多好多灵石!”
老者听着孙女天真却戳心窝子的话,心中一阵酸涩。他蹲下身,与阿羽平视,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些,沙哑着声音安慰,“阿羽别着急。今天这些卖剩下的,爷爷一会儿就拿到那边的百草阁去卖了。虽然价格低点,但凑够这个月的房租肯定没问题,还能剩下不少呢。”
听到能剩下灵石,阿羽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者继续温声道,“明天,爷爷就用剩下的灵石,给你买一块你一直想吃的清泉糕,再买两颗凝气丹给你。阿羽用了凝气丹,修炼起来就能更快些,用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能到炼气一层中期了。这样阿羽就又能厉害一分了,是不是?”
“真的吗?爷爷!”阿羽的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清泉糕和凝气丹驱散了,“阿羽一定会努力修炼的!等阿羽厉害了,就能帮爷爷采更多更值钱的灵药!我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嗯,爷爷相信阿羽。”老者看着孙女充满希望的笑脸。
他默默地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将剩下的灵药送到收购价格更低的商铺去。活下去,把孩子抚养成人,看着她能在仙路上多走一步,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奢望了。
广场的另一端,洛灿三人已收拾妥当,准备返回小院。
第415章 来人
晨光熹微,驱散了西坊最后一缕夜色。丙区七十六号院门外,早已候着几名面带期盼之色的修士。洛灿推开院门,依着前两日的规矩,目光扫过众人,略作甄别,便选定了三名材料合用、要求也明确的散修,收下他们的材料,算是接下了今日的定制活计。
待门外之人散去,院门合拢,那层薄薄的隔音禁制光幕再次升起,洛灿脸上才显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对静坐调息的柳茹之和一旁手中拿着小玉壶的阮灵儿道,“师姐,师妹,算上昨日的进项,我们手头已有一千七百余块灵石。照这个势头,最多再有个四五日功夫,凑足三千灵石当非难事。”
阮灵儿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小玉壶,眼眸弯成了月牙,“太好了!总算能离开这地方了!” 她虽知此地是暂避风头的无奈之选,但终究怀念宗门的清静与安稳。
柳茹之缓缓睁开双眸,眼底却无多少喜意,反而带着一丝审慎。她指尖轻叩石桌,沉吟道,“洛师弟此法,于眼下确是积攒灵石最快的路子。只是…” 她话语微顿,看向洛灿,“昨日我往坊市间走了一遭,打听到从此处传往下一座大城枫林城,费用依旧是一人一千灵石,三人便是三千之数。”
她语气平稳,继续剖析道,“而且,师弟可曾细想?这西坊毕竟是散修聚集之地,家底丰厚者寥寥。有能力且舍得花费数百灵石购置中品法器的,拢共也就那么些人。这几日前来定制之人,我暗中留意,多是熟面孔,或是经相熟之人引荐而来。依我看来,潜在的买主,十余人怕是顶天了。此法…恐难长久。”
洛灿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收敛,眉头微蹙。他这几日沉浸于炼器之中,只顾着将材料化为灵石,倒是未曾深思此节。经柳茹之这一点拨,顿时恍然。
“师姐所虑极是,是我欠考虑了。”洛灿沉声道,心中已明了其中关窍。
柳茹之微微摇头,“此法本是当下最优选择。只是我们需有未雨绸缪之念。我的意思是,后续炼制出的法器,未必能如这几日般迅速售罄。”
阮灵儿听到这里,小脸上的喜色也淡了下去,忧心道,“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停下不炼了吧?路费还差着一大截呢。”
洛灿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师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便做两手准备。定制之事务必做好,这是稳当的收入。
购入材料炼制的法器,依旧照常进行,能卖出多少便是多少。若实在难以脱手…” 他顿了顿,“便只能折价处理给城内的商铺了,虽要亏损些,但总能回笼部分灵石,总比烂在手里强。”
柳茹之颔首,“眼下也只能如此安排了。只是要辛苦洛师弟了,连日炼器,耗费心神。”
洛灿笑了笑,脸上并无多少疲色,反而眼神清亮,“师姐言重了。炼器本就是如此,每一次炼制,皆是对控火、铭纹、禁制理解的深化,于修行亦有裨益。谈不上辛苦。”
言罢,他忽地轻“咦”一声,似有所觉,目光在院中角落那堆阮灵儿收集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和花草间扫视一圈,问道,“师姐,你们今日可曾见到银璃?我好像有两日未曾仔细留意它的踪影了。”
阮灵儿歪头回想,葱白的手指抵着下巴,有些不确定地道:“我昨日午后,仿佛瞥见一道银影‘嗖’地一下窜出了院墙,速度极快,还以为是眼花了呢。”
柳茹之亦是秀眉微蹙,神识悄然蔓延开去,如水银泻地,笼罩小院周遭数十丈范围,细细感应,却并未捕捉到那熟悉的小家伙特有的清冽妖气。“这小家伙,竟独自跑出去了?虽说此地理应由群家维持秩序,但终究是鱼龙混杂之地,难保没有心怀叵测之辈…”
洛灿虽心中也有一丝牵挂,但想到银璃的机警与如今一阶巅峰的修为,等闲炼气后期修士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它,便也按下担忧,宽慰道,“应该不必过虑。银璃灵智极高,自有分寸,想来不会去主动招惹是非。或许只是在附近山林间嬉戏,寻觅些它感兴趣的东西。”
他拿起今日接取定制收到的几份材料,对二女道,“我先去地火室了。银璃若回,劳烦师姐留意。”
说罢,洛灿不再耽搁,转身出了小院,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坊市熙攘的人流与高低错落的屋檐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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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永城中心那座宏伟的传送大殿内。
巨大的传送阵台由某种暗青色灵石垒砌而成,其上铭刻的符文复杂无比,此刻正依次亮起柔和却稳定的白光。空间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待到刺目的光华闪过,阵台中央,六道身影由虚化实,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六人,皆身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袍,衣料看似普通,却在殿内明珠的光辉下流转着不易察觉的灵光,衣襟与袖口处,以极细的银丝绣着疏朗而飘逸的流云纹路。
他们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灵压,却自然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让殿内原本喧闹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仔细感应,这六人,竟无一例外,全是筑基期修士!其中五人,修为达到了筑基中期乃至后期,而为首之人,面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间,相貌普通,并无甚出奇之处,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光线、气息浑然一体,目光开阖间深邃难测,竟让人看不出具体深浅!
这一行人的出现,瞬间让整个喧闹的传送大殿安静了片刻。所有往来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目光敬畏地望来。
负责管理传送阵的群家筑基初期管事,是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此刻也是心中剧震,连忙快步上前。
他身为群家核心子弟,见识不凡,一眼便看出这行人来历绝对非同小可,尤其是为首那位,给他一种面对家族金丹老祖时的感觉!
他不敢怠慢,恭敬地拱手行礼,“晚辈群永城传送殿执事群文,见过诸位前辈。不知诸位前辈驾临鄙城,有何指教?”
那为首的修士目光平淡地扫过群文,并未说话。他身旁一位面容冷峻的筑基后期修士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玉华门执法殿行事。带我等去见群家家主。”
说着,他抬手亮出一面令牌。那令牌非金非玉,通体呈淡紫色,正面雕刻着一座巍峨的山峰,云雾缭绕,山峰之上悬着一轮明日,背面则是一个苍劲有力的玉字。令牌表面灵光内蕴,隐隐有强大的禁制波动散发出来。
群文一见此令牌,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肃穆,甚至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崇敬。他身为群家管理要务的子弟,岂会不认得这代表玉华门执法殿最高权限的紫霄令!
他立刻深深躬身,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十分,“原来是玉华门上宗长老驾到!晚辈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家主此刻应在府中,诸位长老请随晚辈来!”
群文心中念头急转,玉华门执法殿长老亲自带队,手持紫霄令降临群永城,所为何事?定然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在前引路,匆匆离开了传送大殿,径直向着城中心那座巍峨的群家城堡而去。
大殿内的其他修士,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见群家执事如此恭敬惶恐的模样,也猜到来人身份必定尊崇无比,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大殿内的其他修士,直到这群人的身影消失,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
“我的天,那是玉华门的长老?”
“六个筑基!为首的那个,我感觉比咱们族长气息还可怕!”
“玉华门长老亲至,直接就要见群家家主…还用问吗?肯定是出大事了!”
第416章 应对
暮色渐沉,将群永城高耸的城墙染上一层铁灰。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与天际最后一抹残红交织,勾勒出这座西部重镇的繁华轮廓。
街巷间,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渐稀,取而代之的是酒楼茶馆飘出的丝竹与谈笑,夹杂着灵兽坐骑清脆的蹄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共同构成了这座千年古城独有的生机勃勃又层次分明的烟火气。
群家城堡便雄踞于城西地势最高处,黑沉沉的墙体由巨大的墨岗岩垒砌而成,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隐流动着符文的光泽,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脚下喧嚣的城池与远方绵延的群山。
此刻,城堡深处,议事大厅。
沉重的黑曜石大门紧闭,其上繁复的禁制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大厅内,光线并不明亮,仅靠穹顶镶嵌的几颗月辉石洒下清冷的光晕,照亮了下方的空间。空气仿佛凝固,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家主群逸庭,身着一袭锦蓝色绣有暗云纹的长袍,面容儒雅,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看似不过中年,实则修行已逾两百载,一身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深不可测,距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金丹大道,仅剩一步之遥。
他肃立在大厅中央,身形挺拔如松。在他身后,稍后半步的位置,族中四位同样气息浑厚、修为皆在筑基后期的实权长老分立两侧,个个面色沉凝,目光低垂,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的视线,都汇聚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吱呀——”
沉重的开门声打破了凝固的寂静。执事群文,一位修为在炼气巅峰面容精干的中年人,躬身引着六人步入大厅。为首者,正是顾千山。
群逸庭立刻上前三步,率先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修士礼,身后四位长老亦同步动作,整齐划一,显露出世家大族刻入骨子里的规矩与对玉华门上宗发自内心的敬畏。
“群永城群逸庭,携族中长老,恭迎上宗长老大驾!” 群逸庭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十足的敬意,“不知上宗此次遣长老亲临,有何要务需我群家效劳?但请吩咐,群家上下,定当竭尽所能,绝无推辞!”
他的目光在顾千山那清癯而锐利的面容上停留一瞬,随即飞快扫过其身后那五位气息凌厉、眼神如刀的筑基中后期修士。
这五人默然肃立,如同五柄藏在鞘中的利剑,虽未显露锋芒,但那隐隐透出的煞气与铁血纪律,让群逸庭心中凛然。
执法殿的精锐尽出,更有这位金丹长老亲自带队,此行之重,绝非寻常任务可比。
顾千山身着玄色道袍,袍角绣着代表玉华执法殿的银色小剑纹饰。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平和,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识海深处,不容置疑,“群家主不必多礼。事态紧急,虚礼暂且搁下。”
“是,顾长老请上座。”群逸庭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主位让出,自己与四位族老分坐两侧。
那五位筑基执法弟子则如同泥塑木雕,无声地移至顾千山身后站定,气息与整个大厅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待众人落座,顾千山没有半分寒暄,目光如冷电,缓缓扫过群家五位高层,开门见山,“近来,关于圣影堂之名,想必已传入诸位耳中。”
群逸庭与身旁四位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面色凝重地点头。一位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几分急躁之气的族老沉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回禀长老,确有其事。此势力最初听闻是在玉衡境内活动,但这一个月来,其触角已伸至我群永城周边。他们以丹药、功法、灵石为饵,手段颇为阔绰,专门招揽那些无根无萍的散修,行事却鬼鬼祟祟,藏头露尾。我等早已留意,只觉得其背后恐非善类,只是他们滑溜得很,至今尚未能摸清其真正底细。”
“其根脚,宗门已然查明。”顾千山语气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风刮过,让整个议事大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圣影堂,不过是血邪教抛出来的一层画皮,旨在蛊惑人心,吸纳我玉华境内的散修,培植爪牙,消耗我宗门力量。更紧要的是,借此收集修士精血与神魂!”
“什么?!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血邪教妖人!”
“竟是他们在背后捣鬼!”
议事厅内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怒低呼。群逸庭等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怒火与忧色交织。
顾千山抬手,虚按一下,一股无形的威压让略显骚动的大厅重新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不仅如此。”
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据宗门掌握的确切情报,他们此番乃是双管齐下。明面上,以圣影堂之名,在底层散修中兴风作浪,许以重利,甚至可能暗中传授速成功法,快速培植一批可供驱策、不畏生死的炮灰。而暗地里……”
他目光锐利如剑,直刺群逸庭,仿佛要穿透其皮囊,直视神魂,“他们已然盯死了我玉华门所有明面上行走在外的金丹修士。群家主应当知晓,贵家族老祖,以及我门中诸位金丹长老,但凡离开山门范围,或稍有大规模异动,对方必有察觉,并会派出相应力量进行牵制监视。此乃阳谋,意在束缚我等高阶战力之手脚,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群逸庭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毕竟是执掌一族权柄、历经风雨的人物,迅速抓住了问题的核心,“长老之意是……血邪教此番的真正主力,实则隐藏在更深层的暗处,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其獠牙所向,很可能便是我玉华境内的几处资源重城,比如…我群永城?”
“判断无误。”顾千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此人不愧是能执掌群家这般基业的族长,反应迅捷,洞察力惊人,“近一月来,境内靠近边境区域,以及一些偏僻的修士聚集点,已接连发生数起小型修仙家族被灭门、散修聚集地被屠戮的惨案。现场痕迹经过仔细勘验,受害者皆是精血神魂尽数被掠夺一空,手法之残忍酷烈,与血邪教往日作风如出一辙。”
另一位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古井的族老眉头紧紧锁起,忧心忡忡道,“如此说来,我群永城作为西部资源汇聚之地,往来修士繁杂,人口众多,必然已成了他们眼中一块肥肉,恐怕……此刻已在其猎杀名单之上。顾长老此行前来,莫非是要……”
顾千山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与一丝凛冽刺骨的杀意,“本座新晋金丹,消息尚未外传。宗门派我暗中前来,便是要借这信息差,在对方毫无防备之下,于此处布下一子。力求在关键时刻,打其一个措手不及,若能断其一臂,重创其潜入力量,自是最好。若能寻得机会,擒杀其坐镇此地的金丹,则更佳!”
他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五位群家核心,语气转为无比严肃,“然此事关乎整个西部防线安危,需绝对保密,不容有半分泄露。本座会隐匿于暗处,非到万不得已,不会现身于人前。所有明面上的安排、人员调动、防线布置,仍需以你群家名义进行,不可引人怀疑。”
“群家主,”顾千山看向群逸庭,语气郑重,“你需立即着手,调动族中绝对可信,口风严实之人手,暗中加强城内及周边所有交通要道、坊市、客栈的巡查与监控力度,尤其留意那些行踪诡秘、气息陌生的修士。对那圣影堂可能存在的渗透,亦需投入力量,密切关注,不动声色地搜集信息,但切记,决不可打草惊蛇,坏了宗门大计。”
群逸庭立刻起身,整了整衣袍,肃然拱手,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长老放心!逸庭深知此事关乎我玉华境安危,更与我群永城百万生灵、与我群家千年基业休戚相关!绝不容邪教妖人在此肆虐,荼毒生灵!”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逸庭定当亲自部署,用最可靠的族人与暗线,周密安排,调动族中一切可调动之力量,全力配合长老行动,布下天罗地网,务必将这些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揪出来,以正视听,保我群永城一方安宁!”
顾千山点了点头,冷峻的面容上稍见缓和,“有劳群家主费心。具体如何配合,人员如何调配,防线如何设置,你我稍后再细细商议。对外,便宣称本座是宗门派来例行巡查边境防务、顺道拜访群家的执事便可,莫要引人注目。”
“是,逸庭知晓其中分寸,定会安排得妥帖周全,不露丝毫破绽。”群逸庭恭敬应下。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犹疑,最终还是将心中那最深层的担忧问了出来,“只是……长老,恕逸庭直言,若对方此番暗中潜入的力量,其首脑人物,亦有不弱于…甚至,修为在长老之上的金丹修士坐镇…届时,又当如何应对?”
顾千山眼中寒光骤然一闪,一股凝练仿佛能撕裂虚空的凛冽剑意在大厅之中稍纵即逝!
虽只一瞬,却让在场所有筑基修士,包括群逸庭在内,都感到神魂一阵剧烈刺痛,仿佛被无形的绝世剑锋贴着肌肤掠过,寒意彻骨。
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那平淡之下,却蕴含着尸山血海般的杀伐之气与无比强大的自信,“若真有那不开眼的,自以为能瞒天过海,想来掂量掂量…正好,用其头颅与金丹,祭奠我新成之剑锋,亦告慰那些惨死在其手中的同道亡魂。”
平淡的话语,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在大厅中回荡,让所有人心中都为之一凛。
密会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顾千山与群逸庭及四位族老就后续的布防重点以及各种突发情况的应急方案,进行了极为详尽的商议。直到日落西山,暮色渐起,顾千山才在群文的再次引领下,悄然入住城堡深处的别院。
第417章 恶意蒸腾
月色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撕扯得支离破碎,勉强在铺满腐殖质的地面投下些许黯淡光影。幽邃的山谷里,百余名修士静默伫立,粗布麻衣与锦缎袍服混杂,修为气息高低错落,最低也是炼气四层的底子,高的已触及炼气八九层的门槛。
他们像一群蛰伏的夜枭,眼神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有的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炽热,有的深藏着难以餍足的贪婪,更多的则是被现实磨砺出的麻木,只在眼底最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的惶惑。
山谷前端,一块突兀而起的青黑色巨岩上,负手立着两道身影。皆是一身暗红劲装,袖口处以同色丝线绣着一道扭曲的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的诡异血纹。
两人气息沉凝如山渊,赫然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左侧一人面皮焦黄干瘦,一双眸子狭长冰冷,看人时如同毒蛇吐信。右侧则是个光头大汉,头顶寸草不生,一道狰狞的疤痕如同蜈蚣般从额角直爬到下颌,平添几分凶戾。
那焦黄面皮的筑基修士,目光如同冰冷的泉水,缓缓流过下方每一张面孔,所过之处,不少炼气修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垂下眼睑,微微偏头,不敢与之对视。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奇异地压下了林间细微的虫鸣,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噤声。”
山谷内最后几缕交头接耳的窸窣声,也彻底消失了。
“尔等……”他阴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看着那些因他的话语而微微绷紧的身体,继续道,“走到今日,心中想必也猜到了七八分。不错,自你们选择踏入圣影堂,接过圣教赐下的丹药、功法那一刻起,便已不再是那无依无靠、随风飘零的野草闲修。你们,是我圣教播撒下的种子,是圣教光荣的一员!”
他刻意顿住,焦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人群中,不少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眼中那点惶惑被骤然点燃的狂热所取代。
“圣教,待你们如何?”旁边的光头疤脸汉子瓮声瓮气地接过话头,声音如同破锣,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摸摸你们的丹田,想想你们过去的鬼样子!为了一块下品灵石,能在妖兽巢穴外蹲上十天半月,为了一瓶最劣质的凝气丹,恨不得给那些宗门子弟跪下磕头!再看看现在!”
他猛地一挥手臂,带起一阵劲风,“卡了你们多少年的瓶颈,在圣教的资源下,是不是松动了?停滞不前的修为,是不是又开始涨了?甚至有人,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的边缘!这些,是那高高在上的玉华门能给你的?是你们以前做散修时,敢做的梦吗?”
下方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喘。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他们心中最痛、也最渴望的地方。
散修之路,何其艰难,资源、功法、指点,样样稀缺,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圣影堂的出现,确实给了他们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哪怕明知这馈赠背后必然标着昂贵的价码,但在实实在在的力量提升面前,许多人都闭上了眼睛,或是……心甘情愿。
焦黄面皮修士对众人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往昔种种苦难,皆因这世间灵机、资源,被玉华门及其附庸肆意垄断,断了我等旁人的道途!我圣教秉承无上血神之意旨,欲要涤荡这世间污浊,重定乾坤秩序!而你们,便是圣教选中,执帚清扫污秽的先驱!投入圣教麾下,是你们此生,最正确的抉择!”
他将掠夺与杀戮,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光头疤脸声音陡然拔高,图穷匕见,“既是向圣教证明你们的忠诚,也是为你们自己,攫取更多资粮!目标,便是玉华境西陲的重镇——群永城!”
“群永城?”下方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那可是有金丹世家坐镇的大城!
“慌什么!”焦黄面皮修士冷叱一声,无形的威压稍稍释放,立刻压下了所有杂音,“攻打群永城自有教中长老筹划,非你等职责。你等的目标,是城外那处…西坊!”
他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快意,“那里聚集了多少散修?他们兜里那点可怜的灵石,他们储物袋里那些破烂,还有他们…鲜活的气血与神魂!”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诱惑,“记住,攻入西坊之后,里面的东西,谁抢到,便是谁的!圣教分文不取!除此之外,凡参与此次行动者,事成之后,每人,额外赏赐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两千!下品灵石!”
“资源自取!两千灵石!”
巨大的诱惑如同野火,瞬间将大部分人心头残存的疑虑和恐惧烧得干干净净。粗重的喘息声在山谷里连成一片,眼中的忐忑被赤裸裸的贪婪彻底取代。
“圣教,自然不会让你们去送死。”焦黄面皮修士阴恻恻地一笑,“行动之时,自有安排。待城内有变,守卫力量被吸引,西坊那些看家护院的,定然坐不住。届时,会有人从内部,替你们打开门户!阵法一破,便是你们放手施为之时!记住,届时无需集结,各自为战,以相熟之人组成小队,目标越小,越不容易被盯上,收获…自然也越丰厚!”
光头疤脸补充道,“三日之后,便是时机!这三日,你们可自行其是,摸清环境,寻好搭档。原本就是从西坊出来的,对那里知根知底的,更是占尽先机,可提前潜入,以为内应!”
“谨遵法旨!”下方百余名被贪婪和狂热支配的修士,齐齐低吼,声音在幽暗的山谷中碰撞回荡,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暴戾杀气。
人群中,一个面相凶恶的汉子,闻言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西坊!他太熟悉了!那个几次三番让他吃了瘪的摊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群家守卫…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混杂着怨毒与兴奋的扭曲笑容。
这一次,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驱逐、被欺压的底层散修!
他是圣教弟子!他要让那些曾经羞辱过他的人,付出代价!血债,必须血偿!
他与人群中另外几个眼神闪烁、原本也是西坊出身的散修悄然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照不宣和蠢蠢欲动。
两名筑基修士又交代了几句联络的暗号与细节,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百余名被蛊惑和利益驱动的炼气修士,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迅速消散在青沂山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他们三三两两聚拢,压低声音急切地商议着,或是独自一人,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如同鬼影般,向着群永城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418章 安排
晨光穿透群永城西坊上空那层薄薄的灰霾,洒落在拥挤嘈杂的街道上。巷口蒸腾着灵谷粥的热气,夹杂着劣质符纸的朱砂味和金属碎屑的腥气,构成西坊独有的气息。
丙区七十六号小院内,洛灿缓缓收功,眼底一抹金芒隐去。连续数日的炼器,不仅让储物袋渐沉,对《庚金淬锋法》的领悟也精深了几分。他推开静室木门,柳茹之与阮灵儿已在院中石桌旁坐着。
“洛师兄,今日还去坊市吗?”阮灵儿见他出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昨日虽售出两件法器,但摊位前的热闹已不如前几日。
洛灿在石凳上坐下,摇了摇头,“今日不去广场了。昨日接的那件缠丝护腕定制,材料已备齐,稍后去地火室完成。”
他顿了顿,看向柳茹之,“如师姐所料,问价的人确实少了。”
柳茹之今日换了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发髻间只簪了根木簪。她目光掠过院门外往来的人流,声音平静,“西坊的炼气后期修士就这么多,有灵石又需要法器的,这几日也见得差不多了。”
她话锋微转,“倒是坊间巡逻的群家弟子,今日换了几张生面孔,领队的竟是筑基修士。坊市入口查验令牌的守卫,盘问得也细致了些。”
洛灿执壶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水温刚好,“城里有变故?”
“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柳茹之语气依旧淡然,“但小心些总没错。你完成定制后早些回来。我们手头已有近两千灵石,就算后续法器难卖,折价给商铺也能凑够三千之数。眼下最要紧的,是安稳度过这段时日。”
阮灵儿乖巧点头,将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糕推到洛灿面前,“师兄先用些早点。”
这时,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传来小童清脆的嗓音,“爷爷,今天我们去青沂山南麓吧?我感觉昨天那处崖壁下肯定有好药材!”
老者的声音带着慈爱,却比往日更低沉几分,“今日山雾浓,我们在山脚转转便回。听说前几日有修士在林子里遇到了铁线蛇,小心为上。”
“知道啦!”小童的脚步声渐远。
阮灵儿轻声道,“隔壁爷孙又出门采药了。”
柳茹之目光微动,没说什么。在这西坊,每日进出青沂山搏命的散修数不胜数,这对爷孙不过是其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对。
洛灿用完早点,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师姐,师妹,我去地火室了。”
“一切当心。”柳茹之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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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汇入坊市的人流,刻意放慢脚步。街道两旁,售卖各种低阶材料的摊主正高声吆喝。
“新到的赤铜矿,纯度七成以上!三十灵石一块!”
“一阶中期妖狼皮,炼制内甲的上好材料,只要八十灵石!”
“止血散、回气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在一个卖基础炼器材料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满脸精明的中年汉子,见洛灿驻足,立刻热情招呼,“道友需要什么?这些都是今早刚从矿上送来的好货。”
洛灿拿起一块暗沉沉的铁精掂了掂,“什么价?”
“道友好眼力!这是上好的寒铁精,杂质少,容易塑形。一块只要二十五灵石。”
洛灿放下铁精,又指向旁边几块泛着赤光的矿石,“这些赤火石呢?”
“赤火石便宜,十灵石三块。不过得提醒道友,这批赤火石性子烈,炼制时火候可得小心着点。”摊主压低声音,“前两日有个炼器师,就是用了这批货,差点把地火室给炸了。”
洛灿挑了五块品相最好的赤火石,又选了两块寒铁精,与摊主讨价还价一番,最后以六十灵石成交。他将材料收进储物袋,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今日坊里巡逻的守卫,好像比往日多了些?”
摊主一边数着灵石,一边撇嘴道,“谁说不是呢。听说昨晚望渊城那边的传送阵出了岔子,群家紧张得很。要我说啊,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些散修,该做生意还是得做生意。”
洛灿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地火室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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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深处,一间布下重重禁制的密室内。
顾千山端坐主位,玄色道袍纹丝不动。下首,群逸庭与一位白发族老垂手而立,面色凝重。
“顾长老,”群逸庭声音低沉,“刚刚接到急讯,望渊城、流云城、枫林城三处通往我城的传送阵,昨夜相继被毁。修复最快也要十日。”
白发族老补充道,“对方手法老练,只破坏了定向传送的核心阵纹。其他方向的传送无恙,但…这等于断了我们最近的援路。”
顾千山指尖轻叩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血邪教这是要关门打狗。”他看向群逸庭,“按原计划加强戒备,守城大阵全开,所有筑基修士就位。对外一切照常,不要自乱阵脚。”
“是!”群逸庭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密室内只剩下顾千山与白发族老。
“长老,他们这是要动手了?”族老忧心忡忡。
顾千山望向窗外远山,目光深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让下面的人都警醒些,特别是西坊那边,鱼龙混杂,最容易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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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沂山脚下,阿羽灵活地在灌木丛中穿梭,不时弯腰采下一两株常见的止血草。老者跟在后面,浑浊的老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知为何,他今日总觉得心神不宁,林间的鸟鸣声也稀疏了许多。他握紧手中的药锄,朝孙儿喊道,“阿羽,别往深处去!”
“知道啦爷爷!”阿羽回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透过林隙,在他脏兮兮的小脸上跳跃。
在他们上方数十丈的崖壁间,一道银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而此时的地火室内,洛灿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焰。赤火石在真火中缓缓融化,与寒铁精的溶液交织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小心地调节着火候,神识如丝般探入溶液内部,引导着材料完美融合。
护腕的雏形在火焰中渐渐显现,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刻——铭刻禁制。
第419章 山雨
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群永城上空,细密冰冷的雨丝无声飘落,打在瓦檐和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水顺着年久失修的屋檐滴滴答答落下,在丙区七十六号小院门前积起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院门紧闭着,隔音禁制将大部分雨声阻在了外面,院内只闻隐约的淅沥,更显得过分安静。
西坊泥泞的街道上,雨水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浊流,往日里人头攒动的小广场此刻也冷清下来,只剩下三两个摊位还支着破旧的油布雨棚,摊主蜷缩在棚下,没什么精神地看着雨幕。
雨水带来一股土腥气和隐约的霉味,混在西坊本就复杂的烟火气里。
静室内,柳茹之盘膝而坐,神识并未全然放开,却也留了一分心神在院外。
阮灵儿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有些烦躁地拨弄着衣角,“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心里也跟着湿漉漉的,闷得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不算客气,带着些蛮力的敲门声,“咚、咚、咚”,力道不小,打破了雨中的沉寂。
柳茹之眸光微动,对阮灵儿递过一个眼神,两人一同起身走出静室。雨水打湿了院中的青石板,泛着湿滑的光泽。柳茹之并未立刻开门,停在门后半步,声音平稳地向外问道,“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语调刻意放得缓和,却掩不住一丝油滑,“道友请了,冒雨打扰,实在对不住。在下姓吴,是隔壁那对采药爷孙的老相识,刚回西坊没多久。见他们院门落了锁,心里记挂,想跟二位打听一下,可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柳茹之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隔壁那对爷孙,老者沉默寡言,平日里除了上山采药,便是闭门不出,那小童也怯生生的,何曾有过这样一个气息浑浊、言语间透着市井狡狯的“老相识”?
她尚未回应,旁边的阮灵儿因雨天烦闷,又觉门外之人言语不甚诚恳,便带着几分不耐扬声道,“他们出去了!去了哪里我们怎会知道?莫要再敲了!”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呵呵,原来是这样……多谢相告,打扰了,打扰了。” 脚步声响起,踏着积水,渐渐远去。
柳茹之这才将门拉开一道细缝,朝外望去。雨幕中,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劲装、身形略显粗壮的汉子背影,正快步朝着坊市出口的方向走去,面容在雨中看不真切。
她轻轻关上门,重新激发禁制,转身看向阮灵儿,语气带着一丝责备,“灵儿,你太过急躁了。与此人说话,透露‘他们出去了’这一句,已是太多。”
阮灵儿有些不服,低声嘟囔,“师姐,不过是个炼气五层的散修,问个路罢了……”
“炼气五层是不假,”柳茹之目光微凝,望向院墙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人离去的路径,“但他气息浮而不定,隐有戾气缠绕。自称是那对爷孙的老友,却连他们惯常的去处都不知晓,反要来问我们这两个搬来不久的新邻?其中必有缘故。你告诉他‘出去了’,他若存了歹心,稍一推测,便知是去了青沂山。”
阮灵儿闻言,脸色微微一白,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垂下头,“师姐,我……”
“罢了,”柳茹之摆摆手,“日后遇人遇事,多存一分小心,多看少言。” 她心中那缕若有若无的不安,因这突兀的来访,又深了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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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中,那姓吴的凶悍散修快步走着,脸上早已换了一副神情,伪装的客气消失不见,只剩下阴鸷与一丝淫邪交织的冷笑。
“哼,两个小娘皮,躲在家里不敢见人?尤其是后来开口那个,声音倒是脆生,模样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等老子办妥了圣教交代的差事,拿到赏赐,再回来好好跟你们‘叙叙旧’!”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方才虽未看清院内女子全貌,但那惊鸿一瞥的窈窕身段和清脆嗓音,已让他心头发痒。
“老不死和小崽子,果然是去了青沂山!真是老天爷都帮我!”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西坊出口走去,身形很快被连绵的雨幕吞没,直奔青沂山而去。雨水冲刷着他的衣衫,却冲不散他心头翻涌的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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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室内,热浪蒸腾,与门外的阴冷潮湿恍若两个世界。洛灿刚刚完成了一件定制的四禁制轻身玉佩,玉佩通体温润,灵光内敛,品质足以交付。
他将玉佩小心收起,眉宇间却不见轻松,反而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
“西坊近来气氛微妙,师姐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心中暗忖。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并非源于某件具体的事,更像是一种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养成的本能,嗅到了风雨将至的气息。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材料。这些并非寻常炼制法器的材料,而是他前几日特意在西坊那家老字号百炼阁购得的。
记得当时店铺里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金属和矿物粉末的气味。柜台后的老掌柜眼皮耷拉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掌柜的,可有烈阳石、流火木,以及调和火灵、助其爆发的辅料?”洛灿直接问道。
老掌柜抬了抬眼皮,打量了洛灿一眼,慢悠悠地道,“烈阳石性子暴烈,流火木更是娇贵,稍有不慎便是炉毁人伤。小哥儿要这些东西,所图非小啊。”
“炼制一件特殊的器物,需此二物为主材。”洛灿语气平静。
老掌柜不再多问,转身在身后的多宝格上翻找片刻,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柜台上。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却隐隐有炽热流光内蕴的矿石,一截约莫半尺长、通体焦黑却带着奇异木质纹理的枯枝,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粉末。
“烈阳石,采自地火脉边缘,内蕴火力极不稳定,五十灵石。流火木,乃百年火桐遭雷击后残存之芯,导灵性佳却脆弱,四十灵石。这赤炎粉、固元胶是调和必备,算你六十灵石。共计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不二价。”老掌柜报出价格,语气不容商量。
洛灿检查了一下材料,确认无误后,爽快地支付了灵石。老掌柜见他如此干脆,脸色稍霁,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小哥儿炼制时务必小心,地火需用文火慢熔,神识一刻也不能放松。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掌柜提点。”洛灿将材料收起,转身离开了百炼阁。
此刻,在地火室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再次引动地火。这一次,他的动作愈发缓慢、谨慎。
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刻尺,细细感知着烈阳石在淡青色火焰中逐渐软化、熔融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尚未滴下便被周围的高温蒸干。他的眼神专注到了极致,指尖凝聚的精纯庚金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团已然成型、内部充斥着狂暴火灵力的梭形胚体之中,开始勾勒一道道复杂而危险的爆炎禁制。
地火室内只有火焰燃烧的轻微噗噗声,以及洛灿自己绵长而压抑的呼吸声。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悄然流逝。
当石门缝隙透入的光线变得昏黄,显示外界已近黄昏时,洛灿指尖最后一道凝练的灵光,终于稳稳落下,完美地嵌入了前八道禁制构成的、一个濒临极限的平衡结构之中。
“嗡……”
来自器物内部的低沉震颤响起。一枚长约半尺、通体呈现暗金色泽表面有九道细密赤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的金梭,静静地悬浮在逐渐收敛的火焰之上,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内蕴其中,引而不发。
九禁制爆炎金梭,成了。
洛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心神消耗巨大,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他收拾好炼器台,推开地火室沉重的石门。
一股带着湿冷水汽的风迎面扑来,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抬头望去,西坊笼罩在茫茫雨幕之中,更添几分阴沉。
第420章 青沂
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山林间的每一片树叶,沙沙声连绵不绝,将许多细微的声响都掩盖了下去。原本就崎岖的山路,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湿滑难行。
细密的雨丝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的腐叶和泥土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林间雾气弥漫,视野变得模糊,远山近树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在一处生长着不少低矮云纹草的山坡上,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正在雨中忙碌。老者头戴陈旧的斗笠,身披编织粗糙的蓑衣,动作熟练地将一株株沾满晶莹水珠的云纹草从湿软的泥土中小心挖出,轻轻抖掉根部的泥块,然后放入身后的竹制药篓。
跟在旁边的小童阿羽,头上只戴着一顶爷爷用宽大坚韧的铁线蕨叶片临时编成的“帽子”,早已被雨水彻底打湿,软塌塌地贴在他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叶缘滴落,流过她的脖颈,浸湿了单薄的粗布衣衫,让他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寒颤,小脸冻得失去了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紫。
“爷爷,这雨…好像越来越密了…”小童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毕竟才刚刚踏入炼气一层中期不久,体质比寻常凡人也强不了太多,在这寒雨中淋了这么久,实在有些支撑不住。
老者闻声抬起头,望了望铅灰色、仿佛要彻底压下来的天空,雨水顺着他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心疼,轻轻叹了口气,布满老茧的手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唉,看这天色,这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阿羽,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等雨势小些再采不迟。”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块从山体凸出、下方形成天然凹陷的巨岩,“走,去那石崖下面躲躲。”
“好,爷爷!”阿羽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紧紧抱着自己那个小了一号的背篓,踩着泥水,快步向那巨岩下的干燥处跑去。
阿羽刚刚跑到岩石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却又透骨阴冷的声音,突兀地穿透雨幕,传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老李头吗?下雨天不在你那破窝棚里待着,带着你家这小雀儿,跑这儿来采药,倒是好兴致啊?”
老者听到这声音,身形骤然僵硬,猛地转过身,一个跨步便挡在了阿羽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孙女完全护住。
只见迷蒙的雨帘中,一个穿着灰色劲装、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汉子,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雨水打湿了他粗硬的头发,紧贴在额角,衣衫也湿透了,勾勒出精悍的体型,更衬得他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笑容格外瘆人。
老者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握着药锄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沉声喝道,“吴疤子!你…你怎么会在此地?” 他心中警铃狂响,此人当年因行事歹毒、触犯众怒被西坊众人联合驱逐时,那怨毒如蛇蝎的眼神,他至今记忆犹新。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吴疤子嗤笑一声,故意慢悠悠地又向前踱了两步,目光肆无忌惮地越过身形紧绷的老者,落在他身后那吓得瑟瑟发抖、正死死攥着爷爷衣角的小阿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淫邪光芒,“西坊那破地方待得气闷,出来溜达溜达,透口气。顺便嘛…找老朋友叙叙旧,把当年没算清楚的账,好好算一算。”
他特意在“老朋友”和“算账”这几个字上咬了重音,其中的威胁与恶意,昭然若揭。
老者强压下心中的惊怒,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吴道友,当年之事,是非曲直,大家心里都有杆秤。群家也已做了裁定,将你逐出西坊。如今你我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还要纠缠不休?”
“狗屁的公论!狗屁的裁定!” 吴疤子猛地朝旁边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横肉抖动,“老子现在可是圣教的人了!还怕他群家?老不死的,少跟老子废话!今天,你就乖乖把命留下,你这小孙女,以后就归老子管教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老者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依旧停留在炼气四层,而自己早已突破至五层,心中底气十足,杀意更是毫无顾忌地流露出来。
老者心猛地一沉,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对方修为明显高于自己,而且杀心已起。他不再犹豫,猛地将背后的药篓甩到阿羽脚边,同时用极低、极急促的声音说道,“阿羽!快!往西坊跑!千万别回头!”
说话间,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却承载着他们祖孙全部家当的小小布袋,一把塞进阿羽冰冷的小手里,“拿稳了!快走!”
阿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吓傻了,手里紧紧攥着那尚残留着爷爷体温的储物袋,看着爷爷那并不宽阔、却毅然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泪混着冰凉的雨水,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爷爷…我不走…我…”
“快走!!” 老者不等她说完,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全身炼气四层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挥动手中的药锄,主动向着吴疤子冲了过去!
他深知自己绝非对手,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为孙女争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自寻死路!” 吴疤子冷哼一声,面对老者拼死的一击,竟是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指甲瞬间泛起乌光,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抓向那抡来的药锄。修为高出一层,带来的便是力量与速度的绝对碾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老者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锄柄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汩汩而出,药锄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老东西,就这么点本事?也敢跟老子动手?” 吴疤子脸上狞笑更盛,身形如鬼魅般顺势前掠,又是一爪,带着更凌厉的劲风,直掏老者心窝要害,手段狠辣,分明是要一击毙命。
老者只得勉力举起药锄格挡,一时间险象环生,身上很快便被爪风划出几道血口子,鲜血浸湿了破烂的蓑衣。
他完全是凭借着一股保护孙女的顽强意志在苦苦支撑,每一次兵刃碰撞,都震得他内腑如同翻江倒海般难受。
阿羽看着爷爷在雨中浴血奋战,那瘦小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着,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不让自己哭出声响。她明白,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爷爷分心,成为爷爷的拖累。
她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爷爷那奋力阻挡着恶魔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倒下的背影,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泥泞,朝着西坊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她只知道拼命地跑,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身后,兵器激烈的交击声、那恶徒嚣张刺耳的狞笑声、还有爷爷沉重的喘息声,混合着哗啦啦的雨声,如同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却又随着她的奔跑,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直到阿羽那瘦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雨幕和茂密的山林深处,再也看不见一丝踪迹。
吴疤子看着眼前浑身染血、气喘如牛、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快意。
“老东西,玩够了,该送你上路了!”
他猛地一个箭步欺近身前,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老者那绵软无力、破绽百出的最后一锄,蕴含着炼气五层全力灵力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老者的胸膛之上。
“噗——!”
老者如遭重锤猛击,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击在后方那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古老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树冠上的积水和树叶簌簌落下。
他顺着粗糙的树皮滑落在地,胸口明显凹陷下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他努力睁大眼睛,望向阿羽逃跑的方向,眼神中的光彩开始迅速涣散,最终彻底熄灭。
吴疤子看都懒得再看一眼那显然已经活不成的老家伙,狞笑一声,身形一动,便如猎豹般朝着阿羽逃跑的方向急追而去。
炼气五层修士的身法速度,远非一个炼气一层的小童能比,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他便已经看到了前方那个在雨中踉跄奔跑、如同受惊小鹿般惊慌失措的瘦小身影。
“小杂种,看你还能跑到天边去不成!” 他几个轻灵的起落便轻松追至阿羽身后,大手如同铁钳般伸出,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阿羽的后衣领,猛地发力,将她狠狠地掼倒在冰冷的泥泞之中。
阿羽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在泥水里,啃了满嘴的泥沙和污水,手中紧紧攥着的小储物袋也脱手滚落在一旁。她惊恐万状地抬起头,看着那张在雨水中显得愈发扭曲狰狞的脸庞不断逼近,绝望地失声尖叫起来,“放开我!你这个恶魔!爷爷!爷爷——!”
“叫吧!使劲叫!在这荒山野岭,又下着这么大的雨,我倒要看看,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吴疤子淫邪地笑着,一只膝盖毫不留情地死死压住阿羽不断徒劳挣扎的双腿,另一只手则粗暴地去撕扯她身上那件本就破旧不堪、此刻更是湿透紧贴在身上的单薄衣服。
布帛被撕裂的“刺啦”声,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刺耳。
阿羽拼命地扭动身体,哭喊着,一双小手在冰冷的泥地里胡乱抓挠,指甲翻起,渗出了血丝,但她那点微末的力量,在炼气五层的修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冰冷的雨水,和一种更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
“咻!”
一道锐利无比的破空声,突兀地穿透了密集的雨幕!
紧接着,那正压在阿羽身上施暴的吴疤子,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戛然而止。他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在那里,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通透的恐怖血洞!
温热的鲜血混合着被瞬间震碎的心脏碎片,正汩汩地向外汹涌喷溅,瞬间就将他身下的泥地染红了一大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喉咙里却只传出“嗬嗬”的的漏气声,眼中的神采迅速被死灰色所取代。
随即,他那尚且温热的庞大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重重地歪倒在一旁的泥水之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气息彻底断绝。
阿羽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变故而戛然而止。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怔怔地看着旁边那具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僵硬的尸体,以及那个不断往外淌着血水的恐怖伤口,小小的身子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上下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时,一道银色的身影,嘴里还叼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从不远处一丛茂密的“铁棘”灌木后,轻盈无声地跃了出来。
它方才正在附近寻觅灵果,被阿羽那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和此地剧烈的灵力波动所吸引,出于某种好奇本能前来查看,恰好撞见了吴疤子行凶的一幕。
它那看似小巧玲珑、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的爪子,实则蕴含着远超寻常妖兽的恐怖力量和锋锐,随意一击,便轻易洞穿了毫无防备的吴疤子护体灵力及其身躯。
银璃瞥了一眼泥地里那个吓得几乎魂不附体、浑身颤抖的小童,又看了看旁边那具人类的尸体,湛蓝般纯净剔透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随意地甩了甩爪子上沾染的血珠,然后低头,三口两口便将嘴里那颗汁水饱满的果子吞入了腹中,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阿羽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瞬间就杀了恶徒的神秘银色小兽,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茫然无措。
但紧接着,对爷爷生死未卜的强烈担忧,压倒了一切其他的情绪。
“爷爷…爷爷!” 她猛地从冰冷的泥地上挣扎着爬起,也顾不得身上衣衫不整、沾满泥污,更顾不得旁边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和那只气息不凡的小兽,一把抓起滚落在地上的、爷爷留给她的那个小小储物袋,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踉踉跄跄地、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发疯似的狂奔而去。
雨水和泪水早已混杂在一起,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擂鼓般敲击着她的灵魂——爷爷!爷爷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银璃看着那小童跌跌撞撞、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山林间的背影,歪了歪小巧的脑袋,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也迈开了轻盈而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第421章 撕心裂肺
冰冷的秋雨,淅淅沥沥,无情地洗刷着青沂山苍翠的林木。阿羽跌跌撞撞地在湿滑的山路上奔跑,不知摔了多少跤,小小的身躯沾满了泥浆和枯叶,手脚被尖锐的岩石和树枝划破,火辣辣地疼,但她浑然不觉。
当她终于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冲回那片熟悉的山坡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同被冻住了一般,瞬间僵立在泥泞之中,小小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爷爷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跑远后悄悄跟上来,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唤她回家。
他就那样静静地倚靠在那棵巨大的古树根部,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花白的头发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打湿,一绺绺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和额头上。
他胸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被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浸染,那是已经凝固和正在被雨水缓缓稀释、晕开的鲜血,刺目得让阿羽几乎无法呼吸。
那柄陪伴了爷爷无数年头、既能采撷灵草也能驱赶野兽的药锄,此刻断成两截,如同被遗弃的废铁,散落在一旁的泥泞里,沾满了污渍。
“爷…爷爷……”
阿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冷硬的地上,也顾不上疼。
她伸出那双脏兮兮、布满新鲜血痕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带着巨大的恐惧,轻轻推了推爷爷冰冷僵硬的肩膀。
“爷爷…你醒醒…你看看阿羽…阿羽回来了…阿羽再也不乱跑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最无助的祈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老者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沉睡了过去。只有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断断续续的呼吸,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渺茫的生机。
他似乎听到了孙女带着哭腔的呼唤,垂落的、布满皱纹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终究没能抬起,看清他放心不下的孙女儿。
“爷爷!爷爷你不要吓阿羽!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阿羽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压抑,变得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凄凉。
她猛地扑进爷爷冰冷而僵硬的怀里,用尽全身微薄的力气摇晃着他,试图将这唯一的亲人从那片可怕的沉寂中唤醒。
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混杂在一起,顺着她沾满泥污的小脸不断滑落,滴落在爷爷毫无生气的脸上,又迅速被更多的雨水冲散。
她看清了爷爷胸口那可怕的不自然的凹陷,看到了地上那一大滩被雨水晕开、愈发刺目的鲜红,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和绝望攫住了她幼小的心灵。
她知道自己救不了爷爷,她什么都不会,她只有炼气一层微不足道的修为,她连一颗最普通的、能吊住性命的下品疗伤丹药都没有!
她唯一能拿出来的,就是那个被爷爷之前塞给她让她快跑时带着的小小布袋。
“…谁能…谁能救救爷爷…”她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绝望地环顾着这片被厚重雨幕笼罩、空无一人的寂静山林。
天地茫茫,雨水冰冷,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冷酷地抛弃了他们这一老一少。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她的目光,猛地捕捉到了不远处,那道静静矗立在雨幕中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银色身影。
是那只救了她的小兽。
银璃就站在数丈之外,姿态优雅而沉静,冰冷的雨水顺着它光滑无比的银色鳞片滑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它那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阿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她不知道这只奇异的小兽究竟是什么,不知道它之前为何会从妖豹口中救下自己,又为何会一路跟到这里。
但在这一刻,在这片绝望的雨幕下,这是她唯一能看到、唯一可能带来希望的存在。
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匍匐着,手脚并用地爬到银璃面前,不顾地上的冰冷泥泞和尖锐石子,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击在湿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酸的“咚咚”声。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爷爷…”
“妖兽大人…求求你了…”
“阿羽给你磕头了…阿羽…阿羽给你当牛做马…”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哀求着,声音因为剧烈的哭泣和不断的磕头而断断续续,混合着淅沥的雨声,显得格外凄楚可怜。
那单薄瘦小的身子在冰冷的泥水中不住地颤抖,额头上已经一片青紫,混杂着泥污和血丝。
银璃被她这突如其来、激烈无比的举动弄得明显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低鸣。
它歪着头,那双澄澈的蓝眸看着这个弱小得不堪一击的人类幼崽,为了另一个垂死的族人,如此卑微而执拗地一遍遍磕头哀求。
它的目光又转向那边气息奄奄的老者。
它似乎渐渐明白了这个幼崽那破碎言语和激烈动作背后,所祈求的东西。但是,救人?疗伤?这不是它所擅长的事情。它的记忆里,更多的是战斗、守护与天地灵物的感应,而非救治凡人。
看着小童那被绝望和泪水浸透的眼神,以及那仿佛不知疼痛、持续不断的磕头动作,银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它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清越而带着某种古老韵味的低吼,这吼声不大,却仿佛穿透了雨幕,在山谷间轻轻回荡。
阿羽被这声低吼吓得停止了磕头,抬起那张布满泥水、泪水和血渍的小脸,惊恐又带着一丝最后的、微弱的期盼,泪眼汪汪地看着银璃。
下一刻,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银璃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却明亮的银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水波般流淌。它那原本只有尺许长的娇小身躯,在这银辉之中如同汲取了天地精华般迅速膨胀、舒展!
四肢变得强健而修长,利爪隐现寒光,躯干拉长,覆盖着更加细密华丽的银色鳞甲,在灰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淡淡辉光。
脖颈优雅地昂起,头颅的线条愈发清晰俊美。不过呼吸之间,它便从一只可爱灵巧、可置于掌中的小兽,化作了一头体长近丈肩高五尺,通体银辉闪耀,形态神骏非凡的巨兽!
虽然体型变得威猛而充满力量感,但它的线条依旧保持着一种流畅与优美,银色鳞甲覆盖的身躯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那双蓝眸依旧清澈如初,只是此刻平视着跌坐泥泞中的阿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属于上位生灵的的威严与平静。
阿羽被这远超她理解范围的神奇一幕彻底惊呆了,张大了嘴巴,连哭泣都忘了,只是怔怔地、带着一丝敬畏地看着眼前这头仿佛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银色巨兽,大脑一片空白。
银璃变化完毕,俯下前半身,将宽阔而结实的背部呈现在阿羽面前,它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老者所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却清晰的的吼声。
这声吼叫将阿羽从震惊中猛地拽了回来!
求生的本能和拯救爷爷的强烈渴望,瞬间压过了对眼前这头巨兽本能的恐惧。她连忙手脚并用地从泥地里爬起来,踉跄着跑到爷爷身边。
看着爷爷毫无知觉、脸色青白的模样,她咬了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试图将爷爷抱起来,扶到银璃的背上。可她才炼气一层,力量实在太小,爷爷虽然干瘦,但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沉重。
试了几次,脸颊憋得通红,浑身被雨水和汗水湿透,都无法将爷爷沉重的身躯挪动多少。阿羽急得刚止住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涌了出来,混合着雨水,滴落在爷爷冰冷的脸上。
银璃似乎等的有些不耐,它迈动强健的四肢,步伐沉稳地走到老者身边,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嗅了嗅,又用头侧小心翼翼地拱了拱老者的身体,然后再次伏低身躯,几乎贴到了地面。
阿羽福至心灵,她不再试图抱起爷爷,而是转换方式,奋力地将爷爷的身体往银璃低伏的背上推、拖。银璃也极有灵性地配合着调整姿势和重心。
终于,在阿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几乎虚脱瘫软的时候,成功将爷爷大半边身体搭在了银璃宽阔而平稳的背上。
她自己也累得几乎站立不稳,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但还是死死抓着爷爷腰间那被血浸透的衣角,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作为倚靠,生怕爷爷从这唯一的希望之背上滑落。
银璃感受了一下背上的重量,确认稳固后,它再次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吼声,四肢强健的肌肉瞬间绷紧,随即猛地发力!
“嗖——!”
银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雨幕的闪电,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西坊的方向,风驰电掣般奔腾而去!它的速度快得超出了阿羽的想象,两侧的树木和模糊的山石景象飞速倒退,化为一片片流动的色块。
冰冷的雨点如同密集的石子般打在脸上,生疼。阿羽只能死死趴在银璃温热而坚实的背上,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紧紧贴着、抱着昏迷不醒的爷爷,将脸埋藏在银璃颈后柔软的银色绒毛里,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任由狂风暴雨在身边呼啸吹打。
奇异的是,银璃的背上出乎意料地平稳,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地托住了他们,抵消了大部分颠簸。
阿羽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极致的悲伤,对爷爷伤势的恐惧,对前路的茫然,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弱希望……所有这些,都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剧烈地交织、冲撞着。
第422章 永隔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群永城上空,仿佛要将整座城池碾碎。冰冷的雨丝绵密不绝,将西坊笼罩在一片迷蒙水雾中。青石板上积水成洼,浑浊的雨水沿着街巷缓缓流淌,溅起细碎的水花。
往日尚有些许人气的坊市街道,此刻已是空无一人。只有雨点敲击瓦檐的淅沥声不绝于耳,衬得四周格外寂静。偶有修士匆匆路过,也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步履匆忙,不愿在这凄风冷雨中多作停留。
洛灿刚从地火室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精神稍振,却驱不散心头那缕若有若无的凝重。方才炼制爆炎金梭几乎耗尽心神,成功的欣慰很快被西坊近来诡异的气氛冲淡。
他运转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隔开冰冷的雨水,沿着熟悉的路线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踏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口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雨幕深处,一道雄壮的身影静静矗立。
那身影肩高近乎齐腰,体长近丈,通体覆盖着银华流转的鳞甲,雨水落在上面自行滑落,不沾分毫。其形态神骏非常,四肢矫健,脖颈修长,虽静立雨中,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严。
洛灿心中一震,右手已悄然按在储物袋上,灵力悄然运转。西坊何时出现了这等神异的妖兽?
他谨慎地探出神识,触向那道银色身影。
这是……?
洛灿心神俱震。这巨兽的外形轮廓,尤其是那双独一无二的蓝色眼眸,竟与银璃有八九分相似!可银璃明明只有尺许长短,怎会变得如此巨大?
他死死盯着这头散发着不弱灵压的巨兽,不敢有丝毫大意。
巨兽见洛灿如临大敌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似是有些不满。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溅起一片水珠。
洛灿心中微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他迟疑着,低声唤道,“银璃?”
“吼——”
巨兽立即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用力点了点头。
真是银璃!
紧接着,在洛灿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银色巨兽周身光华一闪,那近丈长的雄壮身躯迅速缩小,眨眼间便化作了那只熟悉的银色小兽。
只是此刻的银璃气息萎靡,不复平日活泼。它轻盈地跃上洛灿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随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洛灿呆立原地,心中翻江倒海。银璃竟能变化体型?他与此兽相伴多年,竟从未知晓!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方才银色巨兽站立之处。那里躺着两个人,一大一小,瘫倒在泥水之中。
小的那个看身形是个孩童,约莫十岁上下,浑身衣衫湿透,沾满泥浆草屑,多处破损。
脸上脏兮兮的,混杂着雨水、泥污和泪痕,看不清面容。他正跪坐在那里,无助地看着洛灿,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
大的那位是个老者,洛灿有些印象,是住在隔壁以采药为生的爷孙中的爷爷。此刻老者状态极差,斜躺在泥水中,胸口处的衣物一片暗红,被雨水浸泡得发胀,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存在于他胸膛。他脸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妖兽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爷爷……”小童见银璃变小跳走,唯一的希望似乎也要离去,带着哭腔向洛灿肩头沉睡的银璃哀求,随即又转向洛灿,不住地磕头,“仙师!仙师大人!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爷爷!阿羽……阿羽做牛做马报答您!”
看着这凄惨的一幕,听着小童撕心裂肺的哀求,洛灿纵然心性坚韧,也不由生出几分恻隐。他皱了皱眉,肩头银璃的异常和眼前爷孙的惨状交织在一起,让他意识到定然发生了不寻常之事。
他上前一步,挥手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将淅沥的雨声和此处的动静隔绝。又撑起一道灵力护罩,挡住几人头顶的雨水。
“莫要磕头了。”洛灿的声音平静沉稳。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气息奄奄的老者身上,“我先看看。”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老者干瘦的手腕上,一丝精纯的庚金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不过片刻,洛灿的眉头便紧紧锁起,脸色变得凝重。
老者体内的情况比外表更糟。五脏六腑皆有震伤移位,最致命的是心脉寸寸断裂,仅凭一口微弱的先天元气吊着。
不仅如此,洛灿能清晰地感觉到,老者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这是寿元将尽、油尽灯枯的征兆。
这等伤势,莫说他一个炼气期修士,便是筑基期前辈在此,恐怕也回天乏术。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念支撑。
洛灿收回手,看着眼前满脸期盼的小童,心中轻轻一叹。
他虽见惯了修仙界的残酷,但面对如此幼童即将失去至亲的绝望,仍是不忍。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你爷爷他…心脉已碎,生机耗尽…怕是不行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小童心头。
他呆呆地看着洛灿,仿佛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过了好几息,那脏兮兮的小脸上才骤然失去所有血色,巨大的绝望和悲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不可能!你骗我!爷爷不会死的!不会的!”他猛地扑到老者身上,用尽全身力气摇晃着,声音凄厉,混合着嚎啕大哭,“爷爷!你醒醒!你看看阿羽!你说过不会丢下阿羽一个人的!爷爷——!”
哭声悲切至极,闻者心酸。
洛灿默然看着,没有阻止。他知道,有些痛苦,必须宣泄出来。
看着小童悲痛欲绝的模样,又看了看肩头因耗尽力量而沉睡的银璃,洛灿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髓丹。
他屈指一弹,丹药便精准地落入老者微张的口中,入口即化。
不过数息功夫,老者灰败的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润,微弱的气息也变得粗重了一些。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皮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涣散茫然,但很快,他便感受到了趴在自己身上痛哭的熟悉身影。
“阿…羽…”老者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正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阿羽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爷爷竟然睁开了眼睛,正慈爱又担忧地看着自己。
“爷爷!”他惊喜交加,小手紧紧抓住爷爷冰冷的手掌,“爷爷你醒了!你没事了?太好了!”
老者看着孙女虽然狼狈但似乎并未受到严重伤害,眼中闪过一丝放松与释然。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却努力让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
“阿羽好孩子…不哭…爷爷…不行了…”
“不!爷爷你会好的!这位仙师救了你的!”阿羽拼命摇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听爷爷说…”老者用力握了握孙女的手,目光却越过阿羽的头顶,看向站在一旁的洛灿。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多…多谢道友…赐丹…”老者向着洛灿,极其艰难地微微颔首。
洛灿默默点头。
老者收回目光,重新凝视着泪眼婆娑的孙女,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怜爱。
“阿羽…爷爷不能再陪着你了…”
“以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莫要…轻易相信他人…人心…险恶…”
“那个…小布袋…的灵石足够…所用…阿羽好…好活下去…替爷爷看…前面的风景…”
他的话语越来越慢,气息也开始重新变得微弱,脸上的红润迅速褪去,重现死灰之色。
“爷爷…不要…阿羽不要一个人…”阿羽预感到什么,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死死抱着爷爷的手臂。
老者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再抚摸一下孙女的脸颊,但最终,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最后望了一眼孙女,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叮嘱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中的神采,倏然熄灭。
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气息全无。
“爷爷——!”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刺破了隔音禁制,却又被茫茫雨声迅速吞没。
阿羽扑在爷爷尚有余温却已失去生机的身体上,放声痛哭,小小的身子因为极致的悲伤而剧烈抽搐着。
洛灿静静地站在雨中,看着眼前这幕生离死别,冰冷的雨水顺着灵力护罩滑落,映照着他复杂难明的眼神。
雨,还在下。
第423章 进攻
子时已过,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滂沱汹涌。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群永城饱经风霜的城墙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与呼啸的风声交织,如同无数冤魂在黑暗中的呜咽与叩击。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将星月之光彻底隔绝,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唯有城头那护城大阵的光幕,在连绵雨水中顽强地散发着朦胧而坚韧的灵光,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屏障,却也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城东百里外,一处被天然山势半环抱的隐秘山谷内,风雨声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数道身影静静矗立,气息晦涩,与这死寂的山谷融为一体。
为首者,身披一件色泽暗沉、仿佛由干涸血液浸染而成的长袍,面容深深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仅能从其偶尔抬眼的瞬间,窥见一双精光内蕴、深处却翻涌着残忍与暴戾的眸子。
其周身自然散发的灵压,虽刻意收敛,仍如潜藏的火山,金丹初期的境界!此人,正是此番血邪教攻打群永城的最高主事者——长老厉血河。
他身后,二十六名筑基期修士如同石雕般肃立,再往后,是百余名炼气后期弟子,人人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周身萦绕的煞气与山谷的死寂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对比。
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厚重雨幕,精准地落入厉血河摊开的掌心,化作一枚正在微微震颤的奇异符箓。
他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兜帽下传来一声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轻笑。
“呵……做的不错。方圆五十万里内,所有可能让玉华门快速驰援此地的传送阵,已悉数清理干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严,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邪修的神魂之中,“那群自诩正道的家伙,短时间内是别想踏足此地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壁与无尽的雨幕,落在了远方那座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灵光,如同海中孤岛般的城池。
“时候到了。”厉血河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依计行事,攻城!西坊之内,我们的人会同时动手。里外夹击,我要这层龟壳,以最快的速度碎裂!”
“谨遵长老法旨!”
身后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压抑却带着沸腾的杀意,眼中血光大盛,仿佛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
下一刻,厉血河身形微动,已化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薄血影,率先向着群永城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
其余血邪教修士紧随其后,百多道身影在滂沱大雨的天然掩护下,如同决堤的暗流,沉默而迅疾地涌向他们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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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撑起的隔雨光罩下,小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绝望的悲伤。阿羽的哭声早已从最初撕心裂肺的嚎啕,变成了耗尽所有力气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在爷爷那已然失去所有温度的躯体旁,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仿佛要将灵魂都随着泪水一并流淌出来。
洛灿沉默地立于一旁,雨水顺着灵力护罩光滑的表面不断滑落,汇成细流。他看着眼前这幕人间惨剧,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修仙之路,步步荆棘,弱肉强食的法则他早已刻入骨髓,但每一次亲眼目睹这最直接的生离死别,心湖仍难免被投下石子,漾开涟漪。
肩头的银璃似乎因为之前的消耗过大,依旧蜷缩着沉睡着,对下方弥漫的悲痛毫无所觉。
直到阿羽的呜咽声渐渐低微下去,最终只剩下因过度悲伤而导致的、无意识的生理性抽搐时,洛灿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蹲下身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
“人死不能复生。让你爷爷入土为安吧。”
阿羽抬起那张被泪水和泥污糊满的小脸,眼神空洞而茫然地望着洛灿,巨大的打击似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神智,只剩下本能的悲伤。
洛灿不再多言,伸手虚引,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老者的遗体,小心地将其纳入一个空的储物袋中。
看到爷爷的身体凭空消失,阿羽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眼睛猛地向上一翻,竟是心神激荡之下,直接昏迷了过去。
洛灿伸手扶住他软倒的轻飘飘的小身子,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他摇了摇头,正欲将这可怜的孩子抱起,先行返回那处租住的小院再从长计议。
然而,就在他俯身的刹那——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猛地从城池中心的方向传来!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这座古老城池的心脏上!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清晰的、令人不安的震颤!
洛灿霍然抬头,只见原本笼罩全城、稳定运行的护城大阵光幕,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骤然掀起了剧烈的、不规则的波纹!
光幕上灵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尤其是西坊区域的上空,那原本柔和的光芒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边缘处甚至开始变得模糊、稀薄,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彻底崩碎!
“敌袭!是敌袭!”
“阵法…阵法要撑不住了!”
几乎在阵法发生异动的同一时间,原本在雨夜中还算沉寂的西坊,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尖叫声、哭嚎声从四面八方的屋舍巷道中迸发出来,与越来越密集的雨声混杂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混乱的交响。
紧接着,让洛灿心头彻底沉下去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西坊那些偏僻的、不起眼的角落,甚至是几间看似普通的店铺之中,骤然冲出了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衣着各异,但眼神却如出一辙的凶狠凌厉,周身灵力波动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血腥味。
他们甫一现身,便极其默契地分成数股,一股悍然扑向坊市内那些稀稀拉拉、同样被突发状况惊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巡逻队。
另一股则直接冲向维持西坊区域阵法的几个阵眼所在,更多的,则是如同出笼的饿狼,扑向那些仓皇逃窜、毫无组织的散修!
霎时间,法术爆裂的光芒在雨夜中次第亮起,赤红的火球、幽蓝的冰锥、暗沉的血色刃芒纵横交错,撕裂雨幕!
惨叫声、兵刃刺入肉体的闷响、房屋被余波震塌的轰鸣声……种种声音汇聚成一片,将西坊顷刻间拖入了血腥与混乱的深渊!
这些潜伏已久的内应,行动迅捷而高效,一部分人不计代价地疯狂攻击着阵眼,试图从内部瓦解城池的防御,另一部分人则开始了无差别的杀戮与掠夺,制造着更大的恐慌。
“坏了!” 洛灿脸色一变,柳师姐的预感成真了!而且这攻势,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和迅速!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张敛息符拍在身上,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同时,他手臂一揽,将昏迷不醒的阿羽护在怀中,用一层柔和的灵力将其包裹,避免受到颠簸和外界灵力冲击的伤害。
身形随即一闪,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凭借着记忆,朝着丙七十三号小院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然而,此刻的街道已然化为了混乱的战场。到处都是惊慌奔逃的散修,以及那些眼神凶狠、肆意追杀的血邪教弟子。
斗法产生的灵力余波如同无形的镰刀,不断冲击着街道两旁的建筑,碎石、木屑、瓦片混着雨水四处飞溅,一片狼藉。
洛灿将神识如同蛛网般全力散开,小心翼翼地覆盖着周身数十丈的范围,时刻捕捉着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和快速移动的身影。
他尽量避开那些法术光芒最密集、喊杀声最响亮的主干道,专挑阴暗的巷道、甚至是从一些无人注意的屋檐下穿行。
即便如此,邪教弟子的数量似乎远超预估,且分布得极为零散。就在他刚刚悄无声息地绕过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时,迎面便撞见了两名身着灰衣、眼神暴戾的邪修,看其灵力波动,约有炼气六层的样子。
他们正狞笑着,不紧不慢地追杀着一名连滚带爬、满脸绝望的年轻散修。
洛灿眼神一寒,杀意微动,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此刻绝非节外生枝之时,带着一个昏迷的孩子,必须尽快脱离这片区域。
他脚下步伐倏忽一变,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侧方一条更狭窄、几乎被废弃的巷道滑去。
那两名邪修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猎物所吸引,并未察觉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融入环境的气息。
洛灿趁此间隙,身影已彻底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迅速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他心中焦急更甚,不知柳师姐和阮师妹那边情况如何,是否也陷入了重围,只盼能尽快赶回小院与她们汇合。
而仿佛是回应他心中的担忧一般,从丙七十三号小院所在的大致方向,此刻也清晰地传来了阵阵剧烈的灵力碰撞与轰鸣之声!
小院之内,柳茹之与阮灵儿早已被城外的惊天巨响和坊内骤然爆发的骚动惊醒。
“师姐!” 阮灵儿脸色苍白,紧紧握着那柄翠绿欲滴的短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望向柳茹之。
柳茹之面色凝重得如同结了冰,她的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覆盖了小院周边数十丈的每一寸空间。“护城大阵被大幅削弱了!外面…全是敌人!”
她话音未落,小院四周那层薄薄的由她亲手布置的防护禁制光幕,便猛地剧烈晃动起来,灵光乱闪,显然正遭受着来自外部的猛烈攻击!
“不能坐以待毙!灵儿,跟紧我,我们杀出去!设法与洛师弟汇合!” 柳茹之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素手一扬,青灵鞭在她身前浮现,鞭身灵光流转,散发出凌厉的气息,随着她手腕一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抽向那不断震颤的院门方向!
“轰隆!”
院门连同外面那层摇摇欲坠的禁制,在这一鞭之下轰然炸裂,木屑与灵光碎片四处飞溅,露出了外面三名正全力攻击禁制、脸上还带着错愕神色的炼气后期邪修。
柳茹之眼神冰冷如霜,炼气九层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青藤长鞭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在空中一扭,瞬间便将距离最近的一名邪修死死缠住,只听“咔嚓”几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邪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同时她左手飞快掐诀,数道尖锐无比、闪烁着青光的木刺凭空生成,如同劲弩般射向另外两人。
阮灵儿也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娇叱一声,翠绿短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迅疾的绿色流光,配合着柳茹之的木刺,刁钻地绞杀向那两名试图后退的邪修。
师姐妹二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瞬息之间便解决了门口的威胁,随即毫不犹豫地冲入了混乱不堪、杀声四起的街道。
剑光与藤影交织,在雨幕和混乱的人影中艰难地开辟着道路,她们且战且行,目光不断扫视周围,试图在无数晃动的身影和肆虐的法术光芒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殷红的鲜血混着浑浊的雨水,在西坊泥泞的街道上肆意横流,汇聚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溪流,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夜晚的残酷。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血迹,却冲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血腥与绝望。
第424章 城头鏖战
群永城东面城墙。
往日里灵光流转、坚不可摧的三阶上品护城大阵,此刻如同暴风雨中剧烈摇曳的巨伞。阵外,血邪教修士已然列开阵势。
二十六名筑基修士悬浮半空,虽未直接出手,但身上散发出的森然煞气连成一片,如同乌云压顶,带给城头守军无形的重压。
那百余名炼气后期弟子,则在一名筑基头目的指挥下,分成数波轮番上阵。各色邪异的灵光如同毒蛇般啃噬着阵法根基,阴风怒号,鬼影重重。
一名筑基期的枯瘦老者手持丈许长的漆黑幡旗,口中念念有词。
幡旗无风自动,涌出大股大股浓郁如墨的黑烟,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狰狞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黑烟撞在阵法光幕上,发出的腐蚀声响,灵光便肉眼可见地黯淡一分。
另一侧,一名妖艳妇人纤指轻弹,点点腥臭扑鼻的暗红色血珠如同活物般射出,落在光幕上便迅速蔓延开来,化作不断蠕动的血斑,疯狂吞噬着阵法灵力。
更有甚者直接放出数具浑身长满绿毛的炼尸,悍不畏死地以身躯猛烈撞击光幕,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城头之上,以群家家主群逸庭为首,数十名群家精英子弟与十余名玉华门执法殿弟子并肩而立。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却无人伸手擦拭。
庚金位,注入灵力!群逸庭声若洪钟,一道道指令清晰传出,离火位,焚邪符准备!艮土位,地刺术阻挠炼尸靠近!
守城修士们依令而行,纷纷将自身灵力注入城墙各处镶嵌的阵法节点。无数闪烁着纯阳正气的符箓化作火鸟、金光,从光幕内激射而出,与外面的阴魂血毒撞在一起,爆开一团团绚丽而危险的光晕。
法器碰撞声、法术轰鸣声、炼尸嘶吼声、修士呐喊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伴随着漫天瓢泼大雨,构成了一曲残酷而激烈的攻防乐章。
城楼最高处的阴影中,顾千山静立如松。雨水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一股无形的剑意蒸发殆尽。
他收敛了全部气息,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神识如同无形的细网,仔细扫描着城外每一个角落。
就在阵法光幕剧烈波动,守军渐感不支之际,一声蕴含不耐的冷哼如同惊雷般炸响。
一群废物!
血光自远方山谷中冲天而起,瞬息间已出现在城墙之外的高空中。血光散去,露出身披暗血色长袍的厉血河。金丹期的庞大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城头炼气期修士们呼吸一窒,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给本座破!
厉血河并指如剑,一道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暗红色剑罡自指尖迸发,化作长达十余丈的血色巨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斩向阵法光幕!
轰——
整个群永城都在这一剑之下震颤。阵法光幕发出刺耳嗡鸣,光芒急剧闪烁,被剑罡劈中的区域向内凹陷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群逸庭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却仍强行催动心神,与数名阵法师一起将灵力疯狂注入核心阵盘。
顶住!
所有守军都咬紧了牙关,拼命输出灵力。就在血色剑罡力量将尽之时,凹陷的光幕猛地向外一弹,竟硬生生将这一击扛了下来。只是光幕整体又黯淡了几分,显然消耗巨大。
厉血河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这阵法竟如此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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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坊内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最初的混乱过后,幸存下来的散修们也在血腥中激发了凶性,开始自发抱团抵抗。
坐镇西坊的群三爷终于带领着坊内剩余的守卫组织起了有效反击。
这位筑基初期的修士手持烈焰长刀,刀光过处火浪席卷,所向披靡。
在他的指挥下,零散的抵抗开始汇聚,一道道法术、一件件法器从窗口、屋顶射出,给入侵的邪修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柳茹之与阮灵儿一路冲杀,剑光与藤影配合,已经斩杀了数名拦路的炼气后期邪修。当地火室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两女的心都沉了下去。
我们往回找。柳茹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最大范围散开,注意沿途的角落。
而此时洛灿正怀抱着昏迷的阿羽,在狭窄阴暗的巷道中快速穿梭。敛息符的效果让他如同幽灵,尽量避开所有灵力波动强烈的区域。
他的神识时刻覆盖着周身二十丈的范围。这个距离,足以让他提前发现危险并及时规避。
好几次,他刚刚拐过墙角,神识便感知到前方主干道上有邪修与守卫正在激烈交战。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后退,绕行更远更偏僻的小路。
也有次他与落单的邪修几乎迎面撞上。就在对方愣神的刹那,洛灿眼中寒光一闪,金戈剑已如毒蛇般刺出!
轻微利器入肉的声音被雨声和远处的喊杀完美掩盖。那邪修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瞪着洛灿,缓缓软倒在地。
洛灿看都不看,迅速将其尸体拖到角落阴影处,取下储物袋,然后继续前行。
他的衣衫早已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感阵阵袭来,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雨越下越大,巷战越发残酷。当他终于接近丙区时,周围的喊杀声反而更加密集了。
第425章 剑鸣
厉血河悬浮半空,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原以为亲自出手,这濒临崩溃的护城大阵必然应声瓦解,却不曾想竟被硬生生扛了下来。
那阵法光幕虽已黯淡无光,涟漪四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支离破碎,却始终顽强地维系着最后一丝灵光。
“负隅顽抗!”他冷哼一声,心中因传送阵被毁而生出的那点松懈彻底消散。虽说城内不太可能藏着同阶修士,但多年腥风血雨养成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即发动雷霆一击,而是重新凝聚灵力,准备以更凌厉的手段彻底碾碎这个碍眼的龟壳。
他双手结印,周身血光翻涌,在头顶汇聚成一柄更加凝实、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巨大血戟。
血戟尚未完全显形,那股屠戮苍生的锋锐意志已经弥漫开来,让城头所有修士心神俱震,修为稍弱的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穿透雨幕,如龙吟九天,骤然响彻战场!
只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光,自城楼阴影处破空而起!
剑光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昏暗的雨夜,其中蕴含的无匹剑意,竟让空中那柄尚未成型的血戟都黯然失色。
剑光快得超乎想象,几乎突破了神识感应的极限。所过之处,雨水瞬间蒸腾,空气被划开清晰的轨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取厉血河!
“什么?!”厉血河瞳孔急缩,致命的危机感如冰水浇头,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万万没想到,这城中竟真藏着一位金丹修士,而且如此隐忍,直到此刻才发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仓促间,他根本来不及完成血戟神通。面对这凌厉无匹的一剑,他怒喝一声,强行中断施法,体内金丹疯狂运转,浑厚灵力汹涌而出,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血色光盾。
同时,一面巴掌大小、刻画着狰狞鬼首的骨盾自袖中飞出,见风即长,化作巨盾护在身前。这是他祭炼多年的护身法宝——恶鬼骨盾。
“轰——!!”
金色剑罡狠狠斩在骨盾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段城墙都在颤抖。刺目的金红两色光芒爆发开来,形成恐怖的灵力风暴,向四周席卷而去,靠近城墙的几名炼气期邪修当即被掀飞出去。
恶鬼骨盾上那狰狞鬼首发出凄厉哀嚎,盾面灵光急剧闪烁,一道清晰的裂痕自撞击处蔓延开来。终究是仓促应对,未能尽全功。
剑罡虽被骨盾挡下大半威力,但那凌厉的剑气却穿透而过,狠狠斩在后续的血色光盾上。
“噗嗤!”
层层血盾如纸糊般被切开,厉血河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十丈,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护身法宝勉强挡下这一击,但内腑已被剑气震伤。
他死死盯着从城楼阴影中缓步走出的那道身影。来人周身缭绕着淡淡金色剑芒,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清亮如水,映照着漫天风雨。
“顾千山?!是你!”厉血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你何时结成的金丹?”
顾千山作为玉华门执法殿长老,他自然认得。但据可靠情报,此人明明还在筑基期巅峰徘徊,怎会突然凝结金丹?
顾千山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牢牢锁定厉血河。
“厉老鬼,没想到吧?”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邪魔外道,真当我玉华门无人?今日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回去了。”
他心中略感遗憾。方才那一剑,已是精心营造的最佳时机,没想到这老魔如此警觉,竟只让他受了些轻伤。
“好好好!”厉血河怒极反笑,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杀机暴涨,“就算你成了金丹又如何?不过是初入此境,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今日便让你尝尝万魂噬心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腰间血色皮袋。袋口张开,顿时阴风惨惨,鬼哭狼嚎之声大作,无数道凝实的血色鬼影呼啸而出。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弱于筑基期的凶戾气息,如同血色洪流般冲向顾千山!
百鬼夜行!
与此同时,他本人化作一道血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鬼群之中,伺机而动。
顾千山面色不变,手中长剑轻吟,“任你千般邪法,我自一剑破之!”
剑诀一引,周身剑芒大盛,化作无数道细密如丝、却锋锐无匹的金色剑气,如疾风骤雨般迎向血色鬼影。
“嗤嗤嗤——!”
剑气与鬼影不断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金色剑气似乎天生克制这些阴邪鬼物,所过之处,血色鬼影纷纷如冰雪消融般溃散,发出凄厉惨叫。
但鬼影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更麻烦的是厉血河藏身其中,不时突施冷箭——一道凝练的血色指风,一道诡异的精神冲击,逼得顾千山不得不分心应对。
两位金丹修士就在城墙之上的高空中,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剑光纵横,血影翻飞。灵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不断扩散,将空中的雨幕都彻底搅乱。雨丝被凌厉的气劲搅成白茫茫的水雾,又在下一刻被新的冲击震散。
下方攻守双方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震撼地望着高空那如同神仙打架般的场景。每一次碰撞都让众人心惊肉跳,逸散的些许威能都足以让筑基修士重伤。
顾千山剑法精妙,灵力精纯浩大,剑意凛然,稳稳压制着厉血河的邪门神通。但厉血河胜在经验老辣,手段诡异多变,依靠百鬼纠缠和隐匿偷袭,竟也与顾千山斗得难分难解。
天地间的灵气因两位金丹的交手而变得狂暴躁动,风云变色,雷声隐隐。
城头之上,群逸庭见顾千山长老果然现身拦下了敌方金丹,心中大定,连忙趁机组织人手,不惜代价地将灵石投入阵法核心,全力修复那濒临破碎的阵法光幕。只要顾长老能缠住甚至击败对方金丹,此战就还有希望!
而城下的血邪教修士,见自家金丹长老被突然杀出的对手拦住,攻势也不由得一滞,士气受到了明显影响。
高空中的激战,已然成为决定这场攻防战胜负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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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坊内,洛灿自然也感受到了城墙方向传来的恐怖灵力波动。那如同天威般的压迫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修为的渺小。
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潜行上。神识如同最敏感的触角,在混乱的巷道中谨慎延伸。
突然,他神识捕捉到前方拐角处,有两道炼气八层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似乎是在追杀什么人。
洛灿脸色微变,立即抱着阿羽,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缩进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死角。在敛息符的掩护下,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就在他藏好的下一刻,两道穿着血邪教服饰的身影便冲过了拐角。他们看都没看这个杂物堆一眼,径直向着前方追去。
洛灿心中刚松一口气,准备等他们走远再行动。
然而,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道凌厉的绿色剑影,紧接着是数道坚韧的青藤虚影!
“是柳师姐!”洛灿心中一动。
随即传来那两名邪修的怒喝和激烈的打斗声。
显然,柳茹之和阮灵儿就在前方不远处,而且已经与敌人交上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紧怀中的阿羽,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死角滑出,沿着墙角的阴影,向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第426章 西坊溃
高空之上,顾千山与厉血河的斗法已至紧要关头。
两位金丹修士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灵气狂暴如沸,术法相撞激起的冲击一圈圈向外扩散,将漫天雨幕撕扯得七零八落。金红二色灵光在昏暗天穹下疯狂交织湮灭,映得方圆数十里明灭不定。
那沉重的灵压笼罩四野,修为稍浅者莫说参战,便是远远观瞧都难以承受。几个躲避不及、离战场稍近的炼气修士,不论血邪教众还是城头守军,竟被那逸散的威压直接震碎心脉,当场气绝。
双方修士骇然变色,再也顾不得攻防。血邪教残余弟子狼狈后撤至百里之外,惊惧地望着那片如同炼狱的空域。
群永城头,群逸庭脸色发白,嘶吼着命令所有修士将灵力毫无保留注入护城大阵,借阵法之力艰难抵御着那天倾般的战斗余波。
顾千山眼见下方情形,眉头微蹙。他虽略占上风,但要短时间内拿下厉血河也非易事。继续在此缠斗,光是斗法余波就可能让群永城损失惨重。
厉老鬼,可敢与顾某往高处一战!顾千山清喝一声,手中那柄名为流萤的古朴长剑划出玄奥轨迹,剑尖迸发出无数细碎如星火却锋锐无匹的金红剑芒,如流星火雨罩向厉血河。
每一道剑芒都蕴含着精纯的庚金锐气与爆裂的离火之威。
厉血河心中暗骂,他何尝不知对方意图,但下方弟子确实承受不住这等层次的战斗。他同样不愿自家弟子被殃及,而且只要引开顾千山,手下筑基修士便能放手攻击大阵。
怕你不成!厉血河狞笑,张口喷出一面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三角小幡。小幡迎风便长,化作数丈大小,幡面血浪翻涌,竟似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哀嚎挣扎。
他摇动血河幡,一道浑浊的血色长河虚影自幡中奔涌而出,带着腐蚀灵力、污秽神魂的邪异力量,迎向那漫天星火剑雨。
嗤嗤嗤……轰!
剑雨与血河不断碰撞消融,爆发出连绵轰鸣。星火剑芒锋锐,不断撕裂血河,但血河污秽,亦在不断侵蚀剑芒灵光,一时间竟相持不下。
两人边战边移,身形化作两道流光,迅速向着更高天穹掠去,渐渐远离群永城范围。直到飞出百里之遥,这才放开手脚,真正毫无顾忌地厮杀起来。
厉血河越打越是心惊。这顾千山分明是新晋金丹不久,为何灵力如此雄浑凝练,竟似不输于自己?那金火双属性的神通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他应对起来倍感吃力。
不能再留手了!厉血河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河幡上。幡面血光大盛,那奔涌的血河虚影骤然凝实数分,其中更是浮现出三具身高丈许、身披残破骨甲、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魂火的血煞骨魔!这三具骨魔气息强悍,竟都堪比筑基后期!
厉血河一指,三具血煞骨魔发出无声咆哮,手持骨刀骨矛,成品字形悍不畏死地冲向顾千山,而血河幡本体则卷起滔天血浪,从侧方席卷而至。
顾千山面色不变,流萤剑发出一声轻吟,剑身之上金红灵光交替流转。他左手掐诀,虚空划出一道繁复符文,口中低喝,金乌燎原!
符文瞬间燃烧,化作一轮刺目耀眼的金色光球,如微型太阳,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光芒。光球骤然爆发,无数道蕴含着纯阳破邪之力的金色火焰如羽箭般射向三具血煞骨魔和那滔天血浪。
同时,他右手流萤剑向前一刺,剑身震颤,一道凝练到极致、有手臂粗细的金红剑丝悄无声息地射出,如毒蛇般绕过正面战场,直取厉血河!
厉血河没想到顾千山攻势如此刁钻,仓促间只得召回一面骨盾护在身前。
剑丝击中骨盾,虽未洞穿,却也让骨盾灵光狂闪,厉血河身形再退,气血一阵翻涌。而另一边,金乌燎原神通与血煞骨魔、血河碰撞,爆发出更加猛烈的爆炸,光芒照亮半边天。
两人各展神通,法宝尽出,在九天之上杀得难分难解,灵力狂啸,风云倒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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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坊外围,负责指挥炼气弟子攻击的血邪教筑基头目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西坊内部虽有混乱,但阵法依旧顽强存在,阻碍着大队人马进入。
不能再等了!他眼中凶光一闪,肉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灵气盎然的符箓。
他将体内灵力疯狂注入符箓,随即猛地将其拍向西坊那已经光芒黯淡的防御光幕!
给老子破!
轰隆——!!!
破阵符化作一道凝练的灰光,如钻头般狠狠刺入光幕之中!
本就摇摇欲坠的西坊防御法阵,再也承受不住这专门针对阵法结构的强力一击,发出一声哀鸣,光幕如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为漫天灵光,消散在雨夜之中。
杀进去!鸡犬不留!那名筑基邪修狞笑着,一马当先,率领着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数十名邪修,如嗜血狼群,嚎叫着冲入了失去屏障的西坊!
刹那间,更多的惨叫与哭嚎响彻夜空!火光在西坊各处冲天而起,那是邪修在纵火焚烧,制造更大混乱。原本还在依托建筑抵抗的散修和守卫,见阵法已破,敌方筑基修士亲自带队杀入,顿时士气崩溃,再也组织不起有效抵抗,纷纷四散奔逃,只求能逃得一命。
整个西坊,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正抱着阿羽小心翼翼潜行的洛灿,刚刚凭借神识避开一队四处杀掠的邪修,距离感知中柳茹之先前交战的方向已不算太远。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准备转入另一条稍微宽敞些的街道时,前方街道上,两名刚刚斩杀了一名逃窜散修的血邪教弟子,正好转过身,目光与他撞了个正着!
一名炼气八层,一名炼气七层!
双方距离,不足十丈!
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那名炼气八层的邪修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手中一柄鬼头刀已然扬起。另一名炼气七层则狞笑着从侧翼包抄过来。
洛灿心中猛地一沉!
若是平时,他或可凭借法器神通周旋一二,但此刻怀中抱着昏迷的阿羽,行动受限,而且此地距离邪修主力涌入的方向太近,一旦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间,洛灿已做出决断——不能硬拼,更不能往师姐那个方向去了!那里现在恐怕已是邪修聚集的中心!
跑!先冲出西坊再说!
他毫不犹豫,抱着阿羽,身形如离弦之箭,猛地折返,向着西坊外围区域亡命狂奔!
想跑?追!那两名邪修见状,立刻催动身法,紧追不舍。
洛灿将神识全力向后延伸,锁定着追兵的位置和动作,脚下步伐变幻,专挑那些复杂、狭窄、障碍物多的巷道穿梭,试图利用地形甩开对方。
然而,那炼气八层的邪修身法显然也不弱,而且对西坊地形似乎颇为熟悉,死死咬在身后,距离非但没有拉远,反而在缓慢接近。
一道道阴风术、骨刺术从身后袭来,逼得洛灿不得不频频闪避,速度大受影响。
怀中的阿羽似乎被颠簸和身后的杀机惊醒,发出微弱的呻吟,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洛灿的衣襟。
洛灿额头见汗,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眼神一厉,一边狂奔,一边将手悄悄探入了储物袋。
柳师姐,希望你们能平安无事……眼下,我只能先顾好自己了!他心中默念,脚下的速度却再次提升了一分。
第427章 阵破
高空之上,金红与血色的灵光依旧在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引得云层翻涌,沉闷的轰鸣声如同天公震怒,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依旧能感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两位金丹存在的较量,显然非一时半刻能见分晓。
然而,下方的群永城,却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那三阶上品的护城大阵的确坚韧非凡,但在厉血河最初的悍然猛击,以及后续血邪教修士如同潮水般不计代价的持续消耗下,灵光早已黯淡摇摇欲坠。
尤其当又一张绘制着扭曲符文的灰白色符箓被一名筑基中期邪修咬牙祭出,化作一道撕裂灵气的惨白尖锥,狠狠凿在光幕最薄弱处时,这守护全城的屏障,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最后呻吟。
“咔嚓……轰隆!”
先是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崩塌巨响!笼罩群永城的巨大光幕,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盏,寸寸崩裂,化为漫天飘零的灵气光雨,迅速消融在冰冷的夜雨之中。
“阵破了!杀进去!鸡犬不留!” 城外,血邪教的筑基修士们眼中爆发出嗜血的狂喜,嘶哑的吼声此起彼伏。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带领着麾下那些眼神狂热或麻木的炼气弟子,形成一股污浊的洪流,汹涌澎湃地冲向了那失去最后庇护的城墙!
“诸位!身后便是家园亲族!随我死战,护我群永!” 城头之上,家主群逸庭须发戟张,虽袍袖染血,气息紊乱,但一股决死的惨烈气势却自他佝偻的身躯中勃然爆发。
他手中那柄燃烧着炽白烈焰的巨斧高高扬起,筑基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率先迎向一名狞笑着扑上城头的筑基中期邪修!
“杀——!”
在他身后,残存的群家子弟、供奉客卿,以及那些与群永城休戚与共的散修和小家族修士,连同几位玉华门筑基弟子,齐声发出震天的怒吼,各色灵光亮起,法器呼啸,如同逆流的礁石,狠狠撞入了那汹涌而来的血色浪潮之中。
炼气期的修士们则依托着城墙垛口、箭楼等残存工事,将早已备好的符箓、弩箭,不要钱般向下倾泻,与那些试图凭借身法或邪异手段攀上城头的敌人绞杀在一起。
刹那间,整个群永城东面城墙,彻底化作了血肉磨盘。术法的光芒刺破沉沉雨夜,法器的碰撞声、濒死的惨嚎、疯狂的喊杀、符箓爆裂的轰鸣……种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
不断有人从城头坠落,鲜血浸透了斑驳的墙砖,又被无情的雨水冲刷而下,在墙脚汇成一道道蜿蜒刺目的猩红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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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大阵彻底崩碎的巨响,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紧随其后,更多面目狰狞的邪修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从缺口处蜂拥而入,彻底碾碎了坊内残存抵抗者最后一丝侥幸。
“完了!全完了!快逃啊!”
“阵法没了!守不住了!”
幸存下来的散修和少数几名还在勉力支撑的坊市守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再也顾不得财物,顾不得方向,如同炸窝的蚂蚁,惊慌失措地朝着西坊与其他城区的连接通道,或是直接向着坊市外围那片黑暗的荒野亡命奔逃。
然而,通往相对安全的内城的主要街巷,早已被有组织的邪修层层封锁,想要突破,难如登天。
洛灿将小童紧紧护在怀中,身形在火光摇曳、尸骸狼藉的狭窄巷道间急速穿行。
他的脸色因灵力与心神的大量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气息也不如平日悠长。怀抱着一个孩子,还要时刻维持神识外放探查危险,对他目前的修为而言,负担着实不轻。
身后,那名炼气八层与炼气七层的邪修依旧紧咬不放,如同附骨之蛆。若非洛灿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提前窥见前方的障碍与埋伏,及时变换路线,恐怕早已陷入重围。
“前面那小子!识相的就乖乖停下!交出储物袋,道爷发发善心,留你一个全尸!” 身后传来那炼气八层邪修气急败坏的吼叫,一道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玄冰刺带着破空声,擦着洛灿的肩头掠过,将他身旁一堵半塌的土墙瞬间冻出一片厚厚的白霜。
洛灿对此充耳不闻,眼神依旧冷静,只是这份冷静之下,压着沉重的疲惫。他再次险险避开前方一根带着烈焰轰然倒塌的房梁,目光如电,飞速扫视着周围复杂的地形,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摆脱追兵或是冲出这死亡之地的路径。
怀中的阿羽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极度的恐惧让他的小脸失去了所有血色,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惊惶,瘦小的身躯在洛灿怀中不住地颤抖,冰冷而僵硬。
眼前这火光冲天、杀戮遍地的景象,远比青沂山中遭遇妖兽时更加恐怖骇人,爷爷惨死的画面与眼前的修罗地狱交织重叠,几乎要将他幼小的心灵撕裂。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攥住洛灿胸前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湿的衣衫,仿佛这是茫茫怒海中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洛灿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孩童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无助,一股微涩的情绪在他心头掠过,但他此刻没有任何余力去安抚。
经脉中传来的阵阵空虚感,如同警钟般提醒着他灵力的匮乏。他不再犹豫,神识探入储物袋,取出了那个装着稀释后百年灵乳的玉瓶,用牙齿咬开塞子,迅速往口中倾倒了一小口。
一股温润醇和、却又精纯磅礴的灵气瞬间在口中化开,如同甘霖洒入干涸的土地,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补充着近乎枯竭的经脉。
“嗯?还有这等宝贝!” 身后那炼气八层邪修显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瞬间逸散出的精纯灵气,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脚下速度又快了三分,恨不得立刻将洛灿擒杀,夺其所有。
恰在此时,前方巷道出口处,人影晃动,猛地闪出三名衣着杂乱、眼神凶狠中带着慌乱的中年修士——观其灵力波动,不过是炼气四、五层的模样。
他们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吓破了胆,又存了几分趁火打劫的心思,专门在此拦截那些看起来势单力薄的逃亡者。
“站住!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饶你不死!” 为首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挥舞着一柄闪烁着黯淡黄光的法器长刀,色厉内荏地挡在了巷道出口,试图拦下洛灿。
若是平日状态完好,这等修为的散修,洛灿翻手间便可料理。但此刻前有恶狼拦路,后有猛虎追兵,自身灵力又未完全恢复,形势可谓危急到了极点。
洛灿眼中寒芒一闪,根本没有丝毫减速与之周旋的打算。在即将与那三人迎面撞上的瞬间,他心念一动,金戈剑发出一声轻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带着凌厉的劲风,迅疾无比地扫向三人持械的手腕与面门。
同时,他脚下步伐猛地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一个低俯急旋,竟是硬生生从那三人因闪避剑光而露出的微小缝隙中,如同游鱼般挤了过去!衣袂带风,擦着那刀疤汉子惊愕的脸颊掠过。
“啊!我的手!”
“拦住他!”
那三名炼气中期的散修根本没料到洛灿在如此境况下出手还如此果决狠辣,仓促间格挡闪避,仍有一人手腕被剑气划伤,鲜血直流,发出痛呼。
等他们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洛灿早已冲出了十余丈外,身影在火光摇曳的巷道尽头一闪而没。
然而,就是这么一瞬的耽搁,身后那两名如影随形的追兵,又将距离拉近了不少,那炼气八层邪修狰狞的面容已依稀可见。
洛灿头也不回,召回金戈剑,将怀中小童又搂紧了几分,继续朝着记忆中西坊边缘的方向发足狂奔。他心中清楚,西坊的防线早已土崩瓦解,如今大部分邪修和其精锐都在向内冲击,试图与群家组织的防线接战,扩大战果。
反而是在通往城外的方向,压力或许会小上一些,只要能冲出去,进入那片地形更为复杂的荒野,凭借山林掩映,逃脱的几率便能大增。
他不再选择宽阔的街道,而是专门挑选那些火光稀疏、灵力波动微弱的小巷与废墟穿行,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极力延伸开来,避开几股明显较强的邪修气息,向着那象征着生机的城外黑暗摸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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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大阵…彻底破了…” 阮灵儿荡开一名不知从哪个角落扑来的邪修,带起一溜血花,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柳茹之脸色凝重如水,手中青藤鞭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悄无声息地缠住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炼气八层邪修脚踝,猛地发力,将其拽倒在地,随即鞭梢如毒蝎摆尾,精准点在其眉心,结果了性命。
她神识迅速扫过周围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残垣断壁间,尽是奔逃的身影与追杀的红影。
“洛师弟心思机敏,定然早已察觉不妙。此地已成死局,不可再留!” 柳茹之声音低沉却果断,“我们先杀出去,到城外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再设法与洛师弟取得联系!”
她迅速做出判断,以洛灿之能,若非遭遇不测,更大的可能便是见势不妙,已先行一步向外突围。
继续滞留在这混乱的中心,一旦被更多的邪修缠住,引起对方筑基修士的注意,那便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两女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短剑清冽如月华,藤影翻飞似鬼魅,相互配合,且战且走,同样朝着西坊外围的方向奋力冲杀。
第428章 各方战况
百里高空中,风雨愈发狂暴。铅灰色的云层几乎要压到城墙垛口,豆大的雨点砸在兵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顾千山神识扫过下方岌岌可危的城防,心头越发沉重。失去护城光幕的屏障,守军修士们只能依靠血肉之躯硬抗邪修浪潮。不断有修士从城头坠落,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石墙面上蜿蜒流淌,又被新的血水覆盖。
厉血河敏锐地捕捉到对手这一瞬的分神,布满疤痕的脸上露出狞笑。他手中血河幡猛烈摇动,三条由污血凝聚的巨蟒从幡面冲出,配合着三具嘶吼的血煞骨魔,形成合围之势。
更有十几道细若游丝的血线悄无声息地潜入雨幕,如毒蛇般伺机而动。
“不能再拖了。”顾千山眼中闪过寒意。他身形忽然一晃,流萤剑上的金红灵光竟同时黯淡三分,整个人在血蟒与骨魔的夹击下显得左支右绌,护体灵光被一道血线擦过,顿时泛起涟漪。
厉血河见状,眼中喜色一闪而逝。他催动骨魔加紧攻势,自己则悄然拉近距离,枯瘦的双手在袖中结印,准备施展压箱底的血咒。
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心神稍稍放松的刹那,顾千山周身气势陡然剧变!
原本泾渭分明的金红灵光竟在刹那间水乳交融。那锋锐无匹的庚金灵力非但没有与离火灵力冲突,反而如同助燃之物,令赤红火焰骤然转为暗金。
流萤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化作暗沉如夕照的颜色,剑刃过处,连雨丝都无声汽化。
这一剑来得太过突然,轨迹更是玄奥难测。厉血河脸上的狞笑僵住,转为惊骇。他疯狂后退,同时将灵力注入身前的恶鬼骨盾。骨盾上雕刻的鬼首双眼亮起血红光芒,张开大口似要吞噬来袭的剑芒。
“铛——!”
暗金剑虹与骨盾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堵的巨响。骨盾中央出现一个边缘泛着红光的窟窿,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这件祭炼多年的下品法宝发出一声哀鸣,灵光尽失,坠向下方的战场。
剑势未尽,残余的暗金剑芒穿透护体血罡,厉血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惊怒交加地瞪着顾千山,再不敢托大,迅速拉开距离。
“你这是什么功法?”厉血河声音沙哑,眼中满是忌惮。
顾千山面色微白,持剑而立,没有回答。方才那式熔金断岳对他消耗极大,但总算扭转了战局。流萤剑上暗金光芒吞吐不定,威慑着不敢再轻举妄动的老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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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战况愈发惨烈。
玉华门五名筑基弟子组成的剑阵仍在苦战,但已显疲态。为首的赵师兄刚挡开一柄淬毒骨剑,忽见侧面一道乌光袭来。他勉力侧身,乌光擦着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赵师兄!”旁边操控青木盾的年轻弟子惊呼,急忙催动盾牌护住师兄侧翼。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另一名邪修袖中飞出一道几乎透明的细针。年轻弟子全部心神都在师兄身上,待察觉时已来不及闪避。细针穿透青木盾灵光,没入他的咽喉。
年轻弟子身形一僵,手中青木盾哐当落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向后倒去。
“周师弟!”赵师兄目眦欲裂,剑阵顿时出现破绽。
不远处,群逸庭独战两名筑基邪修,剑势依旧凌厉,但步伐已不如先前灵动。他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半边衣袖。每挥出一剑,伤口就渗出更多鲜血。
整个城防战线在邪修疯狂的冲击下不断后撤,已经退到第二道矮墙。守军修士们背靠着背,在雨中勉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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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终于冲出了那片火光冲天,尸横遍地的炼狱,一头扎进了城外漆黑泥泞的荒野之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汗水,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凉。
他抱着阿羽,终于冲出了那片火光冲天、杀声鼎沸的炼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清醒,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一头扎进了坊市外漆黑泥泞的荒野之中。
他肩头原本沉睡的银璃,不知何时已被他小心地塞进了怀中阿羽的臂弯里。阿羽依旧紧紧抱着洛灿,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将脸埋在洛灿湿透的衣襟中,不敢去看身后那如同巨兽般吞噬一切的西坊,也不敢去看两旁黑暗中可能潜藏的危险。
长时间的亡命奔逃,即便有灵乳补充,洛灿也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但他不敢停下,神识如同蛛网般向后蔓延,牢牢锁定着那两道阴魂不散的气息——那两名邪修,竟然也追出了西坊!
“妈的,这小子属泥鳅的!” 后方,那名炼气八层邪修骂骂咧咧,看着洛灿消失在荒野中的背影,满脸不甘。他亲眼见到洛灿服用那灵气盎然的玉瓶,心中早已认定这肥羊身上必然藏着更多好东西,岂能轻易放过。
“发信号,叫附近的兄弟都过来!绝不能让他溜了!” 他眼中凶光闪烁,迅速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绘制着扭曲血色符文的符箓,贴在额头低语数句,随后扬手一抛。那符箓化作一道微弱的、几乎融入雨幕的血色流光,悄无声息地射向侧后方远方的黑暗之中。
做完这一切,两人再次提速,向着洛灿逃离的方向紧追而去。
洛灿神识看到那道传讯符的光芒,心头更沉。他知道,麻烦还没结束。他强提精神,认准一个方向,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泥泞的荒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只求能拉开距离,找到有利地形摆脱追兵。
就在洛灿冲出西坊约莫一炷香后,坊市另一处较为偏僻的坍塌围墙缺口处,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也先后冲了出来,是柳茹之和阮灵儿。
两女身上皆带着斑斑血迹,衣衫有多处破损,气息也比平日急促许多,显然之前的突围经历了一番苦战。柳茹之稳住身形后,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强大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远处蔓延。
雨幕深重,夜色如墨,她只能隐约感知到极远处有几个模糊的气息正在荒野中移动,更远处,那座仍在苦战的城池轮廓在雨夜中若隐若现,喊杀声随风断续传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寻个隐蔽处恢复灵力,再设法寻找洛师弟的踪迹。” 柳茹之当机立断,选了一个与洛灿逃亡方向略有偏差的路径,拉起脸色苍白的阮灵儿,两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雨夜与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429章 城破撤离
玉华门执法弟子中,又一名筑基初期的女修身形踉跄。她同时应对着一名筑基中期邪修与数名炼气后期弟子的合击,护身法器的光华终是支撑不住,哀鸣一声碎裂开来。
一道污秽的血掌印趁隙而入,重重印在她背心。女修口一张,喷出的鲜血中混着暗红的内脏碎块,娇躯如折翼之蝶般软软坠下,眸中神采迅速黯淡,再无生息。
又一位同门陨落。
为首的执法队队长,那位面容刚毅修为已至筑基后期的剑修,双目瞬间爬满血丝。他一剑荡开身前纠缠的敌人,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全线崩溃的城墙防线——己方修士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炼气弟子更是死伤惨重,倒伏遍地。
就连修为最高的群逸庭,此刻也被两名筑基巅峰的邪修死死缠住,斧芒虽依旧狂猛,却已是守多攻少,险象环生。
不能再等了!再拖延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队长心下一横,探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指间灵力微吐,毫不犹豫地将之捏碎!
“嗡——”
玉符破碎时散逸的青色灵光,瞬息间传入每一位战斗的修士识海。
“撤!” 执法队长嘶声怒吼,声震战场。他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不再与眼前之敌纠缠,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率先向着城内早已规划好的撤离路线疾驰而去。
其余修士得此信号,虽个个目眦欲裂,心有不甘,却也知大势已去,纷纷咬牙催动各自保命手段,竭力逼退身前的敌人,旋即化作道道遁光,紧随之后。
城头之上,浴血奋战的群逸庭眼见玉华门弟子和城中其他修士开始撤离,又瞥见自家儿郎在邪修屠刀下如同割草般倒下,老眼之中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泪。
他发出一声饱含无尽悲怆与愤怒的咆哮,手中那柄烈焰巨斧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境,轰然爆发出最后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炽热光芒,将一名缠斗最紧的邪修强行逼退数步。
“群家儿郎听令!”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磐石般的决绝,“化整为零,依计撤离!能走一个是一个!快走!”
群家修士闻令,脸上无不浮现悲戚与决然交织的神色,却无人犹豫彷徨。他们当即舍弃眼前对手,各施手段,身形如炸开的星火,向着城内四面八方预先设定的疏散路线遁去。
凭借着对群永城一砖一瓦的熟悉,这些身影迅速隐没在熊熊燃烧的屋舍、浓烟滚滚的街巷以及错综复杂的小道之中。
四周那些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大小势力修士与散修,见玉华门与群家这两大主力都已开始撤退,抵抗意志瞬间崩溃,也纷纷各寻生路,竭力摆脱对手,向着城外或城内隐蔽处仓惶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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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云海之上,一直分神留意下方战局的顾千山,在接到那缕撤退神念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这座城池。
他对面的厉血河,虽被先前那融金断岳的一剑所伤,恶鬼骨盾被毁,气息略有紊乱,但此刻感知到下方城头守军彻底溃散,顿时发出一阵沙哑而得意的大笑,“哈哈哈!顾千山!看见了吗?你护不住他们!今日之后,群永城便是我圣教囊中之物!你玉华门,也不过如此!”
厉血河心中对顾千山那诡异而强横的一击确实存有惊惧,然而眼下大局已定,贪念再次压过了谨慎。他自忖纵然身上带伤,可金丹期的底蕴犹在,只要不与对方硬拼那蓄力已久的杀招,凭借血河幡的诡异与自身老辣的经验,缠住对方,甚至慢慢消耗其灵力,未必没有机会。
若能伺机重创乃至留下这位玉华门新晋的金丹剑修,那将是一份天大功劳!
念及于此,他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手中那杆色泽略显黯淡的血河幡再次摇动。虽不及全盛时期那般血浪滔天,却也卷起层层叠叠的血影邪光,伴随着扰人心神的凄厉魂啸,如附骨之疽般向顾千山缠绕而去。
他自身则身形飘忽,始终与顾千山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绝不轻易涉险,只以远程邪术不断骚扰,试图拖住顾千山的脚步。
顾千山面沉如水,眼神冰寒刺骨。厉血河的盘算,他如何不知?若放任此獠安然离去,甚至让其有余力追击下方撤离的同门与群家修士,那么能活着抵达预定汇合点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此獠,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他手中流萤古剑发出清越剑鸣,剑诀引动间,道道金红交织的剑气如孔雀开屏,精准地将袭来的血影邪咒一一绞碎涤荡。
表面上,他剑光略显散乱,身形且战且退,似乎因下方溃败而心神受扰,亦有了撤离之意。
厉血河见状,心中冷笑更甚,追袭得愈发紧迫,各种阴毒血咒、污秽灵光如同疾风骤雨,不断泼洒向顾千山,干扰其遁光,延缓其速度。
两人一追一逃,身形在云层间高速移动,转眼便是数百里过去。
就在厉血河以为顾千山已是强弩之末,心神稍有松懈之际,前方那看似灵力不济、剑光涣散的顾千山,身形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顿!
他甚至未曾回身,但周身那原本略显萎靡的气势,却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流萤古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尖锐铮鸣!
剑身之上流淌的光芒,不再是暗金或金红,而是转化为一种极不稳定、仿佛凝聚了煌煌天威的炽白之色!一股令厉血河金丹震颤、神魂几欲崩解的纯粹毁灭剑意,已如无形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炽诛!
没有漫长的蓄势,没有浩大的声势,仿佛之前的“衰弱”全是引君入瓮的伪装!这一剑的速度,超越了神识感应的极限,如同九霄寂灭神雷,于无声处听惊雷!
厉血河脸上的狞笑与得意瞬间冻结,化为最原始的惊骇与恐惧!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顾千山在看似狼狈的撤退途中,竟还能酝酿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这一剑,与先前那大开大合的融金断岳截然不同,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一点,极致的穿透,极致的毁灭!
生死关头,厉血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疯狂榨取体内的所有血罡,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暗红屏障,同时将那件受损不轻的血河幡猛地掷出,试图挡下这夺命一击。
“嗤——!”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只听一声轻微却足以让灵魂冻结的、仿佛烧红烙铁切入凝固油脂的声音响起。
那一道炽白剑光,竟视血河幡与层层血罡如无物,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径直穿透而过!
“噗嗤!”
剑光精准无误地从厉血河右胸要害一穿而过!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泛着肉糊味的恐怖空洞,瞬间出现在他胸膛。更有无数细若游丝却狂暴无比的炽白剑气,如同跗骨之蛆,钻入其经脉脏腑,甚至直侵金丹,疯狂肆虐破坏!
“啊——!” 厉血河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嚎,身形如破麻袋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不止,周身气息如同决堤江河般一泻千里,迅速萎靡下去。
这一剑,不仅几乎废掉他半条命,那相克灵力所化的毁灭剑气,更是伤及其道基金丹!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顾千山一眼,那眼神中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刻骨的仇恨,却再不敢有丝毫恋战,猛地燃烧本命精血,化作一道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血色流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向着远空亡命遁逃,连一句狠话都无暇撂下。
顾千山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接连催动两大杀招,对他而言亦是极大的负担,经脉传来隐隐刺痛。他望了一眼厉血河消失的天际,并未选择追击。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与血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神识如网洒开,掠过下方已陷入混乱与火海的群永城,以及那些正在亡命奔逃的点点灵光。
不再迟疑,他身化一道略显黯淡却依旧凌厉的剑光,向着事先约定的撤离方向,疾驰而去。
第430章 雨停
持续了一整夜的滂沱大雨,终于在天光将明未明之际,渐渐歇止。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并未散去,只是变得稀薄了些,透下一种朦胧而惨淡的微光,勉强映照出下方群永城的轮廓。
这座曾经还算繁华的城池,此刻已彻底沦为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城墙多处坍塌,巨大的缺口如同被凶兽啃噬过的伤疤,裸露着断裂的砖石与扭曲的框架。
城内,黑烟与尚未完全熄灭的火苗,从无数倾颓的屋舍废墟中挣扎着升起,刺鼻的焦糊味与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在雨后潮湿冰冷的空气里,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寸空间。
街道上,积水未退,却已不再是雨水本来的颜色,而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门窗、撕裂的布帛、碎裂的法器残片,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被浸泡得肿胀发白的残破肢体。
尸体,随处可见,有的在巷口堆积如山,保持着生前最后搏杀的狰狞姿态;有的孤零零倒在街心,身下的积水已被染成深褐。
一些侥幸存活的凡人,神情麻木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在断壁残垣间机械地翻找着,是想寻一点果腹之物,还是想找到亲人的残骸。偶尔,会有压抑不住的、细若游丝的呜咽声从某个角落传来,旋即又被这片死寂无情地吞没。
就在这片劫后的废墟之上,一些身着暗红或漆黑服饰的身影,正有条不紊地活动着。
他们通常是三人一组,动作熟练得近乎冷漠,对脚下的尸骸与血污视若无睹。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具具尚有余温或已冰冷的躯体。
见到品相尚可的法器,便随手塞入储物袋;遇到衣着体面、可能身家丰厚的尸体,则会蹲下身,仔细摸索,扯下其腰间的储物袋。
“啧,这老家伙,看着像个筑基修士,储物袋上的禁制还挺难缠。”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炼气后期邪修,费力地从一具身着华服的老者尸体上扯下一个锦囊,随手抹去上面的血污,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
“手脚麻利点!执事大人传下话了,一炷香后必须在城东集合!”另一名同伴低声催促,同时漫不经心地一脚踢开挡在路中的一条断臂,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正在翻捡凡人尸体的同门,不屑地啐了一口,“别在那些穷酸凡人身上白费力气,修士的精魂和一身精血,才是堂主点名要的东西!”
不远处,另一些血邪教弟子则手持着形制诡异的法器。有人摇动着漆黑的小幡,幡面轻晃间,便有一丝丝淡薄扭曲、发出无声哀嚎的虚影,从那些气息尚未完全散尽的修士尸身上被强行拉扯出来,吸入幡中。
有人则端着暗红色的葫芦,葫芦口对准那些胸膛塌陷或带有致命创口的尸体,一缕缕蕴含着生命精元的赤红血气便如同受到无形牵引,汩汩投入葫芦口中。
整个场面,听不到多少喧哗,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高效而冰冷的收割。仿佛他们清理的不是一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城池,而是一片等待收割的、沉默的庄稼地。
在更高处的半空,一名气息森然、已达筑基巅峰的血袍执事,正冷漠地俯瞰着城中的一切。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扫过全城,确认着资源收集的进度,同时警惕地感知着远方天际可能出现的任何风吹草动。
“长老伤势不轻,已先行返回总坛疗养。厉长老有令,命我等速战速决,将所有收获集中清点,即刻撤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血邪教弟子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玉华门此番损失惨重,其援军说不定已在路上,此地绝非久留之所!一炷香后,城东集合,延误者……哼,教规处置!”
命令既下,下方那些邪修弟子的动作明显又加快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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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荒芜的石林边缘。
洛灿背靠着一块冰冷巨岩,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因长时间的脱水和灵力严重透支而干裂出血。
连夜不休的亡命奔逃,不仅榨干了他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连那瓶小心稀释使用的百年石髓灵乳,也已然见底。储物袋中,只剩下最后一瓶未曾稀释的百年灵乳,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怀中的阿羽,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不知是昏睡还是失去了清醒的力气,脏兮兮的小手却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即便在无意识中,那单薄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银璃被他小心地安置在阿羽的臂弯里,依旧沉睡着,气息虽然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一些。
他的神识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死死锁定着身后百丈之外那片区域的动静。
五道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依旧紧追不舍!
正是那两名最初追杀他的邪修,以及后来被传讯符引来的三名散修。这五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六层到八层不等,单个拎出来,洛灿凭借诸多手段或许并不畏惧,但此刻他们联合起来,又是在这相对开阔、难以彻底隐藏行迹的荒野,给已是强弩之末的洛灿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同样显露出疲态,呼吸粗重,但眼中的贪婪与杀意却比之前更加炽烈。尤其是那名修为最高的炼气八层邪修,眼见洛灿的遁光速度明显迟缓下来,脸上不禁掠过一丝喜色,嘶哑着声音鼓动道,“兄弟们,加把劲!这小子快油尽灯枯了!宰了他,他身上的宝贝,足够我们逍遥快活好一阵子!”
洛灿眼神冰冷,不见波澜,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他很清楚,再这样一味逃窜下去,等到最后一瓶灵乳也耗尽,等待他的就只有力竭被擒的下场。
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冒险一搏,解决掉这些附骨之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这片遍布嶙峋怪石、沟壑纵横的石林。此地石柱林立,形态各异,形成了天然的迷宫,视野严重受阻。
“只能如此了……” 洛灿把心一横,不再沿着直线奔逃,身形猛地一折,如同灵巧的猿猴,倏然蹿入石林深处,专挑那些狭窄曲折、光影斑驳、易于隐藏身形气息的路径行进。
他一边竭力维持着速度疾驰,一边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得自之前缴获的、品质低的阵旗。这些阵旗甚至连一阶都算不上,根本无法布设出有效的禁制,但他看也不看,只是勉强灌注一丝微乎其微的灵力激活后,便随手抛在途经的几个关键岔路口。
这些阵旗散发出的微弱且杂乱的灵力波动,虽无实际困敌之效,却足以在短时间内干扰后方追兵那同样疲惫的神识判断,让他们难以立刻分辨出自己选择的准确路径。
果然,后方紧追的五道气息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与混乱,隐隐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
洛灿利用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不顾经脉传来的阵阵刺痛,全力催动早已运转滞涩的轻身术,将速度强行提升,向着石林更深处、那片巨石更为密集、阴影更加浓重的区域亡命冲去。
晨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吝啬地洒落在这片死寂的荒原石林上,非但没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那些奇形怪状的巨石投下更多更长、更显诡谲的阴影,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危险与肃杀。
第431章 裂石林
洛灿的身影在嶙峋怪石间急速穿梭,宛如一道飘忽不定的影子。他的心跳声与脚步落在湿滑岩石上的轻微声响几乎融为一体,神识却早已如一张无形大网铺展开来,将身后追兵的方位、速度,乃至他们因复杂地形而产生的短暂迟疑,都清晰地映照在心中。
那五道气息,如同嗅到猎物踪迹的豺狼,虽然被他仓促间布下的几面劣质阵旗扰乱了片刻感知,但很快便重新调整方向,锲而不舍地紧追而来。尤其是那名修为已达炼气八层的邪修,经验颇为老辣,几次都险些预判到洛灿的迂回路线,将他截住。
“绝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洛灿心中清明如镜,一旦被这五人彻底包围在这片错综复杂的石林之中,即便爆炎金梭这等杀器,恐怕也难以找到施展的空间,届时便是十死无生之局。
他的目光如电,急速扫过周遭环境,最终定格在前方百余丈外的一处凹陷地带。那里三面被数人高的巨大岩石环抱,仅有一条狭窄如咽喉的入口,内部却别有洞天,空间相对开阔,俨然一个天然的石头口袋。入口处怪石嶙峋,投下片片阴影,正是藏匿突袭的绝佳位置。
心念电转间,洛灿不再犹豫,身形猛地一提速,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矢,直射那狭窄入口。在踏入入口的刹那,他并未贸然深入腹地,而是迅速侧身,将背脊紧紧贴在一块巨岩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整个人气息收敛,仿佛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同时,他的右手已悄无声息地扣住了爆炎金梭。神识则御使着金戈剑,一丝精纯的庚金灵力缓缓注入,剑身泛起淡不可察的金芒,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他屏住了呼吸,连怀中的阿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生死一线的凝重,小小的身体僵硬着,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衣袂破风之声便由远及近,接连响起。
率先闯入这石口袋的,正是那名炼气八层的邪修。他手持一柄散发着血腥气的鬼头刀,眼神凶狠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显然也觉着此地地形过于险恶,易进难出。
但他神识反复扫过入口附近,并未察觉到明显的灵力波动或埋伏迹象,加之隐约捕捉到洛灿身影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晃动,那份对猎物和其身上可能存在的宝物的贪念,终究压倒了他骨子里那点谨慎。
“人在里面!快,堵住出口,别让他再跑了!” 他低喝一声,声音沙哑,招呼着紧随其后的同伴。
话音未落,那名炼气七层的邪修以及另外三名被传讯符仓促引来的散修,也先后鱼贯而入。五人瞬间呈半扇形散开,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背对着他们,似乎已退无可退,正靠在最里面岩壁上的那道身影。
“跑啊!小子,怎么不跑了?这地方作为你的葬身之地,风水倒也算别致!” 炼气八层邪修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狞笑,手中鬼头刀血光隐隐流动,杀意弥漫。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直如同岩石阴影一部分的洛灿,没有丝毫废话,更没有任何迟疑,一直紧扣在手中的爆炎金梭,被他用尽全身力气与灵力,猛地朝着五人身后的空档掷去!
而他本人,则在金梭脱手的同一刻,将《流云步》施展到极致,全力向着入口外侧扑出!与此同时,四面赤红火焰凝聚的熔火盾瞬间浮现,环绕周身,将他与怀中的阿羽牢牢护住。
那爆炎金梭脱手之后,并未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反而异常地安静,只是梭体表面那九道玄奥的赤纹骤然亮起,仿佛九条被惊醒的赤色火蛇,在梭体表面急速游走,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波动!
“小心!是那种一次性的爆炸法器!” 那炼气八层邪修终究是经验丰富,在爆炎金梭脱手、赤纹亮起的瞬间,便察觉到了那足以致命的恐怖威胁,脸色骤然剧变,扯着嗓子狂吼出声,同时身形暴退,想也不想便将鬼头刀横在身前,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试图格挡这未知的攻击。
另外四人反应稍慢半拍,但在听到警示和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波动后,也纷纷骇然色变,祭出防御法器,施展护身法术,一时间灵光乱闪,场面混乱。
“轰!!!!!!!”
一团炽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白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那石口袋的中心位置悍然爆发!
紧随而来的,是恐怖的冲击波,混杂着毁灭性的高温热浪,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又似洪荒巨兽的怒吼,以爆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肆虐!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三名修为仅在炼气六、七层徘徊的散修。他们仓促间撑起的护体灵光,在这毁灭性的力量面前,简直薄如蝉翼,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住便应声破碎。
他们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白金色光芒与实质般冲击波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连一丝残骸、一声短促的惨叫都未能留下。
紧接着是那名炼气七层的邪修。他惊骇之下祭出的一面惨白色骨盾,其上邪气缭绕,看上去颇为坚固,但在爆炎金梭的毁灭性能量面前,也只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咔嚓”一声,炸裂成无数碎片。
他本人连带着那点惊骇的表情,一同被随后涌来的狂暴火焰与冲击力撕扯、吞噬,最终化为漫天飞溅的血肉碎片,死无全尸。
唯有那名炼气八层的邪修,凭借修为和那柄品质不俗的鬼头刀,以及一件自动护主的玉佩法器,勉强在爆炸的核心边缘扛住了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
但他手中的鬼头刀寸寸断裂,玉佩灵光瞬间黯淡碎裂,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岩壁上,鲜血狂喷,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一片焦黑,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是重伤垂死。
而此刻,洛灿虽然提前向外扑出,但依旧被那恐怖的爆炸余波追上。
“砰砰砰砰!”
四面熔火盾接连破碎,洛灿只觉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体内气血翻腾,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强忍着剧痛,紧紧抱着怀中的两个小家伙,借着这股冲击力,向前又踉跄扑出十几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回头望去,只见方才那处石口袋已然面目全非,三面环抱的巨岩被炸塌了大半,满地都是焦黑的碎石和仍在燃烧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
两名炼气中期散修尸骨无存,一名炼气七层邪修化为碎片,那名炼气八层邪修倒在废墟中,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洛灿心中并无喜悦,只有一阵后怕与凛然,若非他提前躲避并全力防御,恐怕自己也难逃一劫。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强压下伤势,看都未看那重伤的炼气八层邪修一眼——此人已无威胁,自生自灭便是。他迅速抱起瑟瑟发抖几近昏厥的阿羽,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拖着伤体,头也不回地向着石林更深处,疾驰而去。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方才的爆炸动静太大,很可能引来其他人。
第432章 竹海汇合
穿过一片终年缭绕不散的浓雾区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但见千峰竞秀,万顷碧波竟是无边无际的竹林,随风起伏如海,发出沙沙的潮音。此地灵气虽不浓郁,却自有一股清幽宁静之意,与群永城那边的血火炼狱恍若两个世界。
在这竹海深处,一处被天然山势环抱的隐秘谷地,此刻正被一层淡青色的光幕悄然笼罩,与周围的翠竹清气融为一体,若非走到近前仔细探查,绝难发现端倪。
此刻,一道道遁光,或迅疾或踉跄,从不同方向陆续落下,显露出一个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这些人,便是群永城破之后,侥幸逃脱出来的各方修士。他们之中,有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的群家子弟,也有一些依附于群永城的小家族修士和散修客卿。
无人喧哗,大多数人落地后,只是默默地找一处角落坐下,抓紧时间处理身上的伤势,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未能掩饰的惊惧。偶尔有相熟之人目光交汇,也只是微微点头,嘴唇翕动,却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营地中央,临时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群逸庭拄着他那柄如今已灵光黯淡、斧刃上甚至崩开几个缺口的烈焰巨斧,勉强站立着。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群家家主,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脸上刻满了疲惫与悲怆,原本锐利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浑浊。他身上的袍服破损多处,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与尘土混杂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他强撑着精神,目光缓缓扫过营地中聚集的人群,每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心中便是一阵刺痛,因为那意味着有更多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了那片血火地狱之中。
他默默清点着,原本家族核心子弟、精锐护卫、各方客卿,林林总总也能凑出近二十余名筑基与炼气后期的战力,如今聚集于此的,不足二十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这还不算那些可能逃往其他方向,尚在路上的,但群逸庭心中清楚,那只是极少数,大部分族人,恐怕都已凶多吉少。
在他身旁不远处,玉华门执法队的队长陈翼,盘膝而坐,正闭目调息。他脸色同样不好看,左臂上缠着的绷带还在微微渗血。他身旁,仅剩下那名叫做赵清河的筑基中期弟子,正默默地注视着四周。原本五人的执法小队,如今算上生死未卜的楚虹,也只剩三人。
压抑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些细微的骚动打破。
几个来自小家族的修士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愤与不安。
我们陈家世代在此经营药材,如今库房被焚,族人失散... 一个面色焦黄的中年汉子声音沙哑,这无妄之灾,叫人如何承受?
原以为依托群家和玉华门能保平安,谁知... 另一人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懊悔,连一座城池都守不住,这...
噤声! 旁边一人急忙制止,目光警惕地瞥向陈翼和群逸庭的方向,如今我等性命还要仰仗他们,才能逃回玉华门地界......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得极低,但在场的都是修士,又如何听不真切?群逸庭脸色更加难看,却无力反驳。陈翼紧闭的双眼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睁开,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这时,陈翼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首先与群逸庭对视了一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他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一处被淡淡灵光笼罩的竹林前。
陈翼并未进入,只是隔着禁制,沉声禀报道:顾师叔,人员大致到齐了。
禁制内一片寂静,片刻后,才传来顾千山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伤亡如何?楚虹呢?
陈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艰涩:回师叔,我玉华门执法弟子赵师弟与林师妹确认陨落。楚虹师妹撤离时被一名筑基中期邪修缠住,未能跟上,目前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继续道:群家及其他各方道友,损失惨重。如今聚集于此者,不足撤离前的三分之一。
禁制内再次沉默,良久,才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陈翼退回原地,与群逸庭并肩而立。两位此刻营地的最高主事者,望着眼前这群惊魂未定、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陈道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群逸庭的声音带着沙哑和不确定。家族基业毁于一旦,族人十不存一,这位老家主此刻的心境,可想而知。
陈翼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惶恐的小家族修士和散修,低声道:只能等顾师叔伤势稳定后再做定夺。如今人心惶惶,我等需尽力安抚,至少要先将大家安全带回宗门范围。至于楚师妹...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为了一个生死未卜的弟子,让这仅存的近百人继续在此险地等待,风险太大。
群逸庭默然点头,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到那些陨落的族人,想到前途未卜的未来,再想想将来面对两位老祖,心中便如同压了一块万钧巨石。
竹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宁静与祥和。然而在这静谧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几个受伤较轻的修士自发地在营地四周巡视,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竹林,生怕那些邪修会追踪至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气味,那是有人在为伤员敷药。
一个年轻的群家子弟蹲在角落,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眼神有些恍惚,似乎还未从昨日的厮杀中回过神来。
不远处,一位老修士正在为受伤的同伴运气疗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法娴熟,显然是经验丰富之辈,但眉宇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营地中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本该是一幅宁静祥和的画面,却被笼罩在失败的阴影之下。每个人都在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却又不时抬头望向玉华门的方向,眼中带着期盼与不安。
夜色渐渐降临,竹林中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营地里点燃了几处篝火,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的面容。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材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陈翼站在营地边缘,望着漆黑的夜空,手中的剑不自觉地握紧。这一战的惨败,不仅让玉华门损失了数名弟子,更让宗门的威望受到了打击。他必须将这些幸存者安全带回宗门,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群逸庭坐在一块青石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篝火。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群家家主,此刻显得格外苍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斧柄上的缺口,心中百感交集。
夜风拂过竹林,带来丝丝凉意。在这片临时营地里,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事,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433章 楚虹
距离群永城西北数千里外,地势渐次隆起,山峦如巨兽脊背般连绵起伏。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厚厚的落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这里早已偏离了官道,偶尔能看见的兽径也多半被疯长的荆棘掩埋。
在一片背风的密林深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成斑驳的碎金。古树的根系虬结如龙,在地表形成天然的屏障。
柳茹之与阮灵儿此刻正藏身于一株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洞内。树洞内部被细心清理过,潮湿的树壁上还残留着苔藓的清新气息。洞口垂落的藤蔓间,几道若有若无的灵光若隐若现,构成一个简易的隐匿阵法。
柳茹之肩头的伤势已经简单处理过,但深可见骨的爪痕依旧让她眉间不时掠过一丝痛楚。阮灵儿靠坐在树洞内侧,双手环抱着膝盖,脸色苍白。
师姐,你的伤要不要再换一次药?阮灵儿轻声问道,目光落在柳茹之肩头渗出的淡淡血迹上。
柳茹之摇了摇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清蕴丹还剩三粒,要省着用。她倒出一粒服下,又将瓶口仔细封好,这林子里瘴气渐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寂静。远处似乎有溪流潺潺,但在这密林深处,水声也变得飘忽不定。
阮灵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知道洛师兄现在怎么样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柳茹之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洞外摇曳的树影,洛师弟一向机敏,或许已经找到安全的去处了。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眼下我们连自保都难,只能盼着他吉人天相了。
树洞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柳茹之靠在树壁上闭目调息,但握着水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柳茹之突然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投向侧前方的灌木丛。她放在膝上的右手已经按在了青藤鞭上。
阮灵儿被她的动作惊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片茂密的灌木正在轻微晃动。
什么人?柳茹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灌木丛的晃动停顿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柳茹之与阮灵儿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贸然上前。柳茹之神识如丝般探出,在灌木丛后感知到一个微弱的气息。
师姐,会不会是......阮灵儿的声音带着迟疑。
柳茹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起身,青藤鞭在手中蓄势待发。她拨开垂落的藤蔓,一步步向灌木丛靠近。
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一个倚靠在树干上的身影显露出来。那是个身着月白裙袍的女子,袍服已经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泞和暗褐色的血渍。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柳茹之的目光落在女子腰间悬挂的一枚淡青色玉佩上。玉佩造型古朴,上面刻着的字在斑驳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周围环绕的云纹正是玉华门特有的标记。
是执法殿的师叔!柳茹之低呼一声,立即收起戒备,快步上前。阮灵儿也急忙跟了过来。
两人蹲下身仔细查看。柳茹之轻轻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又搭上她的腕脉,一丝温和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渡入。
经脉受损严重,还有余毒未清。柳茹之眉头紧锁,立即取出青瓷小瓶,将最后两粒清蕴丹取出。一粒喂入女子口中,另一粒碾成粉末,小心地敷在女子腰腹间的伤口上。
灵儿,帮我一把。柳茹之轻声道。两人合力将女子抬到树洞内,让她平躺在铺好的落叶上。
一炷香后,女子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起初有些涣散,待看清守在身旁的两人后,立即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晚辈柳茹之,这是阮灵儿,都是玉华门内门弟子。柳茹之恭敬地回答,同时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女子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阮灵儿,眼中的警惕渐渐散去。没想到......还能遇见同门。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师叔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妄动为好。柳茹之连忙扶住她,不知师叔如何称呼?为何会重伤在此?
女子靠在树壁上,喘息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名楚虹......是执法殿执事。群永城破时奉命撤离......途中被一个筑基中期的血邪教弟子偷袭......靠着金遁符才侥幸逃脱,但伤势发作,坠落在此......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柳茹之默默递过水囊,楚虹接过抿了一小口,继续道: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柳茹之便将西坊突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提到洛灿失散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
楚虹听完,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能从那样的乱局中杀出来......你们很不错。她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群永城已经陷落,顾长老应该已经带着其他人在预定地点集结。西部门户洞开,血邪教肆虐,宗门与邪教之间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年轻的面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如今外界对低阶弟子来说太过危险,必须尽快返回宗门。待我伤势稍缓,你们就随我去与顾长老汇合,然后立即回山。至于你们那位失散的同门......
楚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宗门无情,实在是形势所迫。眼下这般局势,只能盼着他自己能逢凶化吉了。
柳茹之垂下眼帘,轻轻了一声。她明白楚师叔说的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但想到洛灿可能正独自在某个角落苦战,心头还是泛起一阵酸涩。
树洞外,暮色渐浓,林间的风声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凉意。
第434章 安排后续
第六日的晨曦,终于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清冽的晨光透过茂密竹叶的缝隙,在营地里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也就在这晨光初透的时刻,那处被朦胧灵光笼罩了整整五日的竹林禁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随即无声无息地消散。
一道身影自竹林深处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身沾染了暗褐血渍、显得有些残破的青色长老袍服,顾千山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平静得如同千年古潭。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眸,却比闭关前更加深邃内敛,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彻人心,令人不敢直视。
他周身属于金丹修士的灵压虽已刻意收敛,但那自然而然的威严,依旧让营地中所有人在他现身的刹那,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众人纷纷从调息或静坐中惊醒,迅速起身,目光复杂地汇聚到他身上——那目光里混杂着敬畏、期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惶恐。
顾千山并未在意这些目光,步履沉稳地走到营地中央。
“顾师叔。”
“顾长老。”
陈翼与群逸庭同时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
顾千山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将那一张张或苍白、或疲惫、或隐带不安的脸庞尽收眼底,最后落回陈翼身上,“人都齐了?”
陈翼上前一步,脸上带着难以化开的沉痛,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回禀:“回师叔,能赶到这里的,都在了。我玉华门执法弟子,除楚虹师妹下落不明,其余……都已到齐。”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继续道:“群家及其他各方道友,历经苦战,损失惨重。眼下汇聚在此的,共一百一十二人,筑基期十三人,其余皆为炼气中后期。”
这个冰冷的数字报出,营地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的人,此刻也彻底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悲戚。
顾千山沉默片刻,那平静的目光在那些面带怨愤的小家族修士和散修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群永城之失,生灵涂炭,我玉华门,难辞其咎。”
此言一出,不少人脸上露出错愕之色。他们没想到,这位地位尊崇的金丹长老,竟会当众承认宗门的过失。一些原本心存怨怼的人,神色也不由松动了几分。
顾千山并未在意这些细微变化,继续道:“然,血邪教蓄谋已久,势大难制,此非一战一人之过。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那些面带彷徨的修士,语气斩钉截铁:“如今群永城已陷,西部门户洞开,外界危机四伏。但玉华门尚未倾覆!宗门,依然是尔等最坚实的倚靠!”
“凡今日在此者,无论原属何门何派,何家何族,皆可随顾某返回玉华群山!沿途安危,由我玉华门一力承担!抵达山门后,宗门自会划定区域,妥善安置诸位!对于战陨之道友,其名姓功绩,宗门将详加记录在案,日后必对其家族后人有所抚恤!对于幸存诸位,此番共历生死,返回宗门后,亦可凭此经历,于功德殿兑换相应功勋,灵石、丹药、法器,绝不会让诸位的心血白流!”
这一番话,言辞恳切,承诺具体,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几乎溃散的人心。原本弥漫在营地中的惶恐与怨气,渐渐被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所取代。
尤其是那些无根浮萍般的小家族和散修,听到金丹长老亲口承诺庇护与补偿,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顾长老高义!”
“我等愿誓死追随长老,返回玉华门!”
“多谢长老活命之恩!”
附和与感激之声此起彼伏,虽然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悲怆,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总算被驱散了几分。
顾千山微微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目光转向陈翼和群逸庭:“陈师侄,群家主,由你二人负责协调,清点人数,一炷香后,于此地集合,准备出发。”
“谨遵师叔(长老)法旨!” 陈翼与群逸庭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开始忙碌。
陈翼先是找来几位伤势较轻的筑基同门,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走向那几个负责管理物资的弟子。营地一角,几个半开的木箱里杂乱地堆放着些药瓶、符箓和灵石。
“还剩下多少回元丹?”陈翼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个年轻弟子连忙翻查记录,答道:“陈师兄,回元丹只剩十七瓶,止血散倒是还有三十余包,下品灵石约摸两千块,中品…不足百块了。”
陈翼眉头微蹙,这个数字比预想的还要少。他沉吟片刻,指了指那几个木箱:“把回元丹分给伤势最重的几人,优先筑基同道。剩下的止血散,给炼气期的道友们分一分。灵石…先集中保管,路上或许用得上。”
那弟子应了声,却又犹豫道:“陈师兄,有几个散修刚才来问,能不能用他们手头的一些材料换些丹药……您看?”
陈翼抬眼看了看那些远远站着、面带期盼的散修,又瞥了眼物资,轻轻摇头:“告诉他们,现在不是交易的时候。等回到宗门,自有功德殿与他们结算。”
吩咐完这些,他又快步走向正在安抚族人的群逸庭。群家此番损失最为惨重,原本近百人的家族,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且多半带伤。几个妇人低声啜泣着,孩子们睁着惊恐的大眼,紧紧抓着大人的衣角。
“群家主,”陈翼放缓了语气,“舟上位置有限,恐怕要委屈贵家族挤一挤了。老人和孩子尽量安排在中间些的位置。”
群逸庭脸上难掩悲戚,却还是强打精神拱手:“有劳陈道友费心安排。能得玉华门庇护,已是万幸,不敢再有奢求。”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所有幸存者皆已集结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与仓惶,不少人还绑着染血的布带,但眼神中总算有了几分生气。
他们默默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行囊,有人小心地将亲人的遗物贴身收好,有人最后望了一眼西方群永城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与痛楚。
顾千山见众人已安顿好,袖袍一拂,一道流光自其袖中飞出,见风即长,眨眼间化作一艘长约二十余丈、通体青黑、线条流畅的古朴飞舟,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
舟身隐隐有灵光流转,两侧淡淡的云纹印记显示着它不凡的品质——一件珍贵的极品飞行灵器,穿云舟。
“登舟。” 顾千山言简意赅,率先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飞舟首部,负手而立。
陈翼立刻指挥起来,让伤势较轻的几名筑基修士负责引导众人有序登舟。炼气期修士们被安排在舟舱内部,筑基修士则分布于舟舷两侧及尾部,负责警戒。
登舟的过程井然有序,却也不免带着几分仓促。
不过片刻功夫,一百一十二人尽数登舟。穿云舟虽然宽敞,但容纳如此多人也显得拥挤不堪,好在众人皆是修士,倒也能勉强安身。
顾千山确认由陈翼负责第一轮操控后,便在舟首闭目而立。他的神识却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般蔓延开来,将飞舟及周围数十里的范围尽数笼罩。有他这位金丹修士坐镇,穿云舟上紧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
“起!” 陈翼站在操控位,打出一道法诀。
穿云舟轻轻一震,周身青黑色灵光大盛,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轻易穿透了竹海上空的枝叶屏障,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第435章 荒原同行
一连数日,洛灿带着阿羽在荒原上跋涉。
起初,他还试图辨别方向,朝着玉华群山的方向前行。但荒野茫茫,地形复杂,加之需时刻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与追兵,他很快便发现,所谓的方向在这片广袤无垠之地显得如此苍白。
他只能凭借本能,朝着远离群永城,地势渐高的地方走,以期能遇到人烟,或者至少是相对安全些的落脚点。
脚下的土地从最初的碎石遍布,逐渐变为覆盖着枯黄草甸的丘陵。放眼望去,天地苍茫,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兽吼,便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日头升起又落下,将两人的影子在荒原上拉长、缩短、再拉长。
洛灿的状况不算好。爆炎金梭爆炸的余波让他内腑受了震荡,虽不致命,但连日奔波不得调息,伤势恢复得极慢,脸色始终带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
更重要的是,最后那瓶稀释的百年灵乳也已经消耗了一半。
而他身边的孩子,情况则更令人心头发沉。
这孩子仿佛失了魂,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小小的身子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最近的惊吓显得更加瘦弱。他只是紧紧跟着洛灿的脚步,洛灿走,他便走,洛灿停,他便停。
那双原本应该灵动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空洞地望着前方,或是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
只有在洛灿递过辟谷丹和水时,他才会机械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吞咽,动作麻木,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洛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免泛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笨拙得可以。
他自己本就是历经坎坷,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亲历家国覆灭,亲朋离散,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与茫然,他何尝没有体会过?最终,他也只是默然地拍了拍阿羽瘦削的肩膀,递过去的水囊多停留了片刻。
倒是银璃,在沉睡了两日之后,终于苏醒了过来。醒来后的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在阿羽和洛灿之间转了转,便轻盈地跃到洛灿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随即又跳到阿羽怀里。
阿羽反应依旧迟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碰了碰银璃光滑的鳞片。
这日傍晚,洛灿在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旁,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土崖凹陷处。他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野兽巢穴的痕迹后,便开始动手清理碎石和枯枝,勉强整理出一块能容纳两人栖身的地方。
又费力地从附近搬来几块风化严重、棱角模糊的大石,垒在凹陷处的入口两侧,算是构筑了一道聊胜于无的简陋屏障。
夜幕缓缓降临,荒野的气温骤降。洛灿升起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着四周浓重的黑暗与刺骨的寒意,也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投下一小圈微弱却温暖的光晕。
他将最后几块肉干串在树枝上,凑到火边慢慢烘烤。油脂受热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轻响,散发出久违的、带着焦糊气的肉香。
辟谷丹虽能维持生机,但那寡淡无味、如同咀嚼蜡块的感觉,实在称不上是“活着”。偶尔能尝到一点带着烟火气的食物,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已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阿羽小口小口地啃着肉干,火光在他稚嫩却写满麻木的脸上明明灭灭地跳跃。他吃着吃着,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目光怔怔地投向那簇不断扭动、散发着光与热的火焰,仿佛能从其中看到些什么。
看着看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中滚落,混着嘴角的肉屑,无声地滴落在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湿痕。他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眼泪流淌,仿佛这悲伤已经沉重到连哭泣都失去了声音。
洛灿看着他那副强忍悲痛的模样,心中某处被触动。他沉默了片刻,取出了那个装着老者遗体的储物袋,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阿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死死盯着那个储物袋,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爷爷…爷爷…” 他扑到储物袋上,仿佛那样就能感受到一丝爷爷的温度,哭声在寂静的荒野中传开,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洛灿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有些情绪,堵不如疏。
良久,阿羽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低的抽泣,肩膀依旧一耸一耸。
洛灿默默地向那渐弱的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焰重新旺了些,发出噼啪的爆响,跳跃的火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望着那团燃烧的火焰,声音低沉地开口,语调平缓,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又或者,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话。
“人死不能复生……”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苍白得可笑,“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可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才知道,明白道理和接受现实,是两回事。”
阿羽抬起被泪水彻底糊住的小脸,茫然地看向他,通红的眼睛里还不断涌出新的泪珠。
洛灿没有看他,继续道,“我也有过亲人离开……在那场动乱里。等我赶到时,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那时候,感觉天都塌了,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烽烟四起的故国,想起了不知所踪的妹妹,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但是,活着的人,总得继续走下去。”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阿羽,“你爷爷拼了命,就是想让你活下去。你不好好活着,他对你的期望,他为你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阿羽怔怔地听着,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储物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等我们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山清水秀,安静些的。” 洛灿的声音放缓了些,“就让你爷爷入土为安吧。让他看着你,带着他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阿羽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储物袋,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哭声里除了悲伤,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他用袖子狠狠抹去眼泪,身体还在因哭泣而微微颤抖。
夜渐深,篝火渐熄。
洛灿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神识依旧保持着对外界的基本警戒。
阿羽抱着那个储物袋,蜷缩在火堆旁,终于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第436章 长夜
夜色如墨,将广袤的荒原彻底吞没。矮崖下,那一小堆篝火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橘黄色的火苗顽强地跳动着,努力驱散着四周的寒意与孤寂。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双目微阖,体内《庚金淬脉》缓缓运转,引导着灵力滋养修复着因爆炎金梭反震而受损的经脉和肺腑。
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笼罩着方圆数十丈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其感知。这是多年险死还生养成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
篝火的另一侧,那小童蜷缩着身子,已然沉沉睡去。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老者遗体的储物袋,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依靠。
即使在睡梦中,他那瘦小的身子仍不时地轻轻抽搐一下,眉头紧锁,干裂的嘴唇偶尔会无声地翕动,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银璃安静地趴在两者之间,距离篝火不远不近的位置,既能感受到温暖,又不会被火星溅到。它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澈的蓝眸偶尔会抬起,扫视一下漆黑的四周,然后又懒懒地垂下。
夜风掠过荒原,带来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几片枯草打着旋儿落入火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约莫子时前后,洛灿紧闭的眼眸忽然睁开,锐利的目光射向矮崖外侧的黑暗。他并未起身,只是按在膝上的右手微微一动,金戈剑已悄然取出。
片刻后,几双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依次亮起,伴随着低沉的、压抑着兽性的喘息声,由远及近。是荒原上常见的灰鬃妖狼,约有五六头的样子,从其散发的微弱妖力来看,属于一阶初期不过相当于炼气一二层。这种低阶妖兽个体实力孱弱,但惯于群体出动,对于状态不佳的修士而言,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它们显然是被此地的生人气息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余烬吸引而来,在远处徘徊逡巡,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与饥饿的光芒,死死盯着火光映照下那两个模糊的身影,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洛灿眉头微蹙。若在平时,这几头畜生随手便可打发了。但此刻,动手难免会闹出动静,惊扰旁边那个小童。他心念电转,强压下直接出手的冲动。
神识再次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凝聚起一股属于炼气后期修士的灵压,撞向那几头蠢蠢欲动的妖狼。
低阶妖兽对于危险的本能感知远超普通人类。感受到那股它们绝对无法抗衡的灵压瞬间降临,几头妖狼前冲的步伐猛地一滞,喉咙里发出畏惧的“呜呜”声,幽绿眼眸中的贪婪与饥饿迅速被惊惧取代。
它们互相看了看,在那股灵压持续不断的威慑下,最终发出一阵不甘的低嚎,夹着尾巴,迅速调头,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浓浓的黑暗之中,连头都没敢回。
自始至终,篝火旁除了风声,再无其他杂音。那小童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怀里的储物袋抱得更紧了些,并未醒来。银璃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瞥了一眼妖狼消失的方向,鼻翼轻轻耸动了一下,便又重新趴伏下去,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
洛灿缓缓收回神识与金戈剑,继续闭目调息,只是心神愈发沉静。这荒原之夜,远比想象中更不太平。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篝火也已彻底燃尽,只余下一堆灰白的灰烬偶尔被晨风吹拂,蹦出几点微弱的火星时,洛灿结束了持续半夜的调息。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体内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动作惊醒了另一边的阿羽。
阿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初时还有些茫然与未散的睡意,待看清周围依旧荒凉的环境和面前站着的洛灿时,那空洞与深切的悲伤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重新占据了他清澈的眼眸。
他沉默地坐起身,小手依旧下意识地紧紧抓着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仿佛那是连接他与过去世界的唯一纽带。
洛灿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囊,递给他,又拿出一粒龙眼大小的辟谷丹。辟谷丹能顶七日饥渴,距离上次服用尚不足三日。
阿羽默默地接过,先是小口地喝了些清水,润了润干渴的喉咙,然后才将那粒没什么味道的辟谷丹放入口中,费力地吞咽下去。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洛灿,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破旧鞋尖前的一小块地面。
看着他这副麻木得令人心疼的模样,洛灿心中亦是默然。有些伤痕,非言语能够抚慰,只能交给时间去慢慢磨平。他将篝火的痕迹用泥土仔细掩埋,抹去昨夜在此停留的一切迹象。
“该走了。”洛灿的声音打破了清晨荒原的寂静。
阿羽闻言,默默地站起身,学着洛灿的样子,笨拙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和尘土,然后走到洛灿身边,低着头,小手不安地捏着衣角,准备一如既往地跟上。
洛灿看着他那瘦弱得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倒的背影,以及那始终低垂着、掩盖了所有情绪的小脑袋,心中微动,忽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羽的身体微微一僵,有些愕然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洛灿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慌,用细若蚊蝇、几乎要被晨风吹散的声音回答,“阿…阿羽。”
“阿羽?”洛灿确认道,声音平稳。
阿羽轻轻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已经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有些泛白。
“我叫洛灿。”洛灿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简单的互通姓名,在此算是两人之间一次正式的相识。“跟上。”
说完,他不再多言,辨认了一下方向——依旧是朝着远离群永城、太阳升起的方向,地势似乎也在缓慢抬升——便迈开了步子。
阿羽连忙迈开小腿,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保持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不断交替前行的、沾满泥污的破旧鞋尖上,以及脚下那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荒凉的土地。
银璃则轻盈地从地上跃起,带起一道微弱的银光,稳稳地落在了洛灿另一侧的肩膀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安静地蹲伏下来,只有那条银色的尾巴尖偶尔会轻轻摆动一下。
第437章 黄土埋骨
接连数日,洛灿带着阿羽在荒原与丘陵的交错地带跋涉。
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松软,枯黄的草甸间开始夹杂着些许顽强的绿意。放眼望去,起伏的丘陵如同凝固的波涛,延伸向视野尽头。天地依旧苍茫,但比起先前纯粹的荒凉,总算多了几分生机。
洛灿不再一味追求速度,而是将更多心神用在探查前路上,根据草木愈发葱翠的趋势附近应有水源。
阿羽依旧沉默地跟在身后,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头。银璃大多数时候都蹲在洛灿肩头,偶尔会自行跃下,在附近逡巡片刻,很快又会回到洛灿身边。
这日午后,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传来清晰的潺潺水声。一条不过丈许宽的小溪,从丘陵间蜿蜒流出,溪水清澈,可见底部圆润的卵石。
洛灿停下脚步,对身后的阿羽道,“去洗洗。”
阿羽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洛灿,又看了看那条小溪,迟疑片刻,才慢慢走到溪边。他蹲下身,先是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一掬清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随后,他才开始仔细地清洗脸颊和手臂。浑浊的泥污被溪水冲走,露出他原本清秀却异常苍白的小脸,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红肿,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怔怔出神。水中的脸庞,陌生而又熟悉,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唯有那双眼睛,依稀还能看出几分过去的影子。
他就这样看着,许久未动,直到一颗泪珠无声滑落,在水面漾开一圈涟漪,打碎了那模糊的倒影。
洛灿没有催促,自己也走到溪流上游,简单清洗了一番。冰凉的溪水让他因连日赶路而有些疲惫的精神清明了不少。
他注意到,清洗过后的阿羽,虽然情绪依旧低落,但身上那股混合着泥污和血气的颓丧气息淡去了不少。
休息片刻后,洛灿继续前行,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仔细地探查着周围。终于,在日落之前,他的神识锁定了一处位于两座丘陵夹角处的山坳。
那山坳入口被几块天然巨石和茂密的藤蔓半掩着,颇为隐蔽。进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山坳不大,背靠着坚实的岩壁,一面朝向一小片清澈见底的水潭,潭水显然是由山间渗水汇聚而成,比之前的小溪更为干净。
水潭边,甚至还生长着一小片野果树,上面挂着些青红相间的野果,散发着淡淡的果香。环境清幽,是个难得的暂时栖身之所。
“在此休息几日。” 洛灿对阿羽说道。
阿羽默默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水潭旁那片柔软的草地吸引。
洛灿没有急于安顿,他走到山坳靠岩壁的一侧,这里地势较高,不会被水汽侵扰,视野也相对开阔。他沉吟片刻,对阿羽道,“让你爷爷在此安息吧,此地尚算清净。”
阿羽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洛灿所指的那片地方,又看了看怀中紧紧抱着的储物袋,眼圈瞬间又红了,但他用力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洛灿取出金戈剑,剑光闪烁间,一块略显方正的青石被削成石碑模样。他略一思索,以指代笔,庚金灵力凝聚指尖,在石碑上刻下“李氏,爷爷之墓”四个端正的字迹。
阿羽则开始默默地清理选定的墓穴周围的杂草和碎石。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僵硬迟缓,但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清理开,他的动作渐渐变得专注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那双本就有些破损的小手,仔细地将每一根草茎、每一块石子拾起,放到一旁。
洛灿没有插手,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忙松动一些较大的土块。
当墓穴挖好,洛灿将老者的遗体从储物袋中小心地取出,平稳地放入其中。阿羽站在墓穴边,看着爷爷安详却毫无生气的面容,眼泪再次无声地汹涌而出,但他死死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走上前,亲手捧起一抔湿润的泥土,缓缓撒在爷爷的身上。泥土落在老者胸前的衣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阿羽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爷爷的安眠。
一抔,两抔……
当泥土逐渐覆盖了老者的面容,阿羽终于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他跪在墓前,不再用手,而是任由泪水模糊视线,混合着泥土,将最后的告别融入这片土地。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新土上,久久不愿抬起。小小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无比单薄和无助。
洛灿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直到他情绪稍稍平复,才沉声开口,“记住这个地方。山清水秀,还算安宁。等你将来有了能力,可以再回来祭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你爷爷拼尽所有,是想让你活下去。对他来说你就是他这一生的希望。好好活着,往前走,别让他失望。”
阿羽跪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听着洛灿的话,他没有回应,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却稍稍松开了一些。
夜幕降临,一轮弯月爬上天空,清冷的月光洒落在新立的坟茔和那方简单的石碑上。
洛灿在水潭边升起了新的篝火。他采摘了一些成熟的野果,味道有些酸涩,但总算能换换口味。他将几个最红的果子递给阿羽。
阿羽接过果子,没有立刻吃,而是拿起其中一个,轻轻放在了爷爷的墓碑前。
然后,他才小口地咬着自己手中的野果,酸涩的汁液在口中弥漫,他默默地吃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的新坟。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阿羽泪痕未干却似乎比之前坚定了几分的侧脸,也映照着洛灿沉静如水的眼眸。
银璃趴在火堆旁,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夜风拂过山坳,带来水潭的湿润气息和草木的清新,轻轻吹动着坟茔上的新土,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438章 请求
决定在这处山坳暂作停留后,洛灿便着手布置起来。
他用金戈剑砍伐了些许坚韧的藤蔓和树枝,结合山坳入口原有的巨石,稍作布置,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阻碍禁制。虽然防护力有限,但至少能起到一些警示和拖延的作用,让他不至于在深度调息时被轻易打扰。
然后又花费了小半日功夫,以那几块天然巨石为基础,辅以周围寻来的粗壮树干和坚韧藤蔓,在水潭旁搭建了一个更为稳固的简易棚屋,虽依旧简陋,但至少能更好地遮风避雨。
接下来的日子,洛灿大部分时间都用于打坐调息,彻底修复反震带来的内伤。他盘膝坐在棚屋旁,面向水潭,体内《庚金淬脉》缓缓运转,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耐心地滋养修复着经脉中那些细微的裂痕与暗伤。
三日之后伤势恢复,让他心中踏实了不少。至少再遇到危险,不至于因伤势掣肘。他估算了一下,以自己如今炼气七层的修为,若全力催动金戈剑飞行,速度会比步行快上数倍,只是灵力消耗也会加剧。不过,总好过在地面跋涉,容易遭遇不测。
闲暇时,他不禁想到,柳师姐她们想必已经安全撤离,以她的修为和机敏,问题应当不大。只是自己身上仅剩几百块下品灵石,还有三件炼制好的中品法器未能出手,原本前往玉华坊市参加拍卖会的计划彻底被打乱。
如今身处何方都难以确定,只知大致在群永城以东,距离玉华群山恐怕还有极其遥远的路程。拍卖会自是别想了,能否安然返回宗门都是未知之数。
目光偶尔会落在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坟茔,以及坟茔旁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阿羽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爷爷的墓碑旁,一坐就是大半天,不说话,也不动,只是怔怔地望着石碑,望着水潭对面那片小小的果林,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一阵山风吹过,卷起他略显蓬乱的头发。
洛灿能感觉到这孩子内心正在经历着挣扎。从最初的崩溃麻木,到如今似乎有了一些微弱的变化。
他没有主动去打扰,有些心结,需要当事人自己鼓起勇气去解开。他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以及…等待。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给山坳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阿羽像往常一样,在爷爷墓前静静地站了许久。他用手仔细地将墓碑擦拭了一遍,又清理了周围新长出的几根杂草。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如此坚定地,望向了正在篝火旁盘坐,思考着的洛灿。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步走到洛灿面前。他的小手在怀里摸索着,最终掏出了那个他一直紧紧抱着的、颜色黯淡的小布袋。
他双手捧着布袋,递到洛灿面前,因为紧张,手指微微颤抖,声音细弱,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洛…洛大师…” 他仰起小脸,脏兮兮的脸颊上,那双红肿未完全消退的眼睛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与一丝不敢奢望的希望,“您…您能教我修仙吗?我…我想拜您为师…”
他似乎觉得这个请求太过分,连忙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傻…可是…可是阿羽没别的路可以走了…这是爷爷留给我的…全部家当…求求您了…”
说着,他捧着布袋的双手又往前递了递,瘦小的身子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发抖。
洛灿看着他,看着那双泫然欲泣,却又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眼睛,心中轻轻一叹。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去接那个布袋,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我资质寻常,自身尚在摸索前行,恐怕很难做你的师父,也教不了你什么高深的东西。”
阿羽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捧着布袋的手无力地垂下,脑袋也耷拉了下来,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走。
“而且,”洛灿继续道,“我所修乃是宗门功法,有规矩约束,不得轻易外传。”
就在阿羽几乎要彻底绝望时,洛灿话锋一转,“不过,你若心意已决,想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我会带着你,尽量将你安全带回玉华门。到了那里,或许能为你寻一位真正的师父。”
阿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洛灿,原本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虽然依旧带着泪光,却已不再是纯粹的悲伤。
“真…真的吗?” 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惊喜。
“嗯。” 洛灿点了点头,“在此之前,你修炼上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随时问我。”
阿羽用力地点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但他这次没有嚎啕,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擦着。
洛灿看着他,问道,“我观你气息,已有炼气一层中期的修为,想必之前修炼过功法,叫什么名字?”
阿羽连忙回答,声音还带着哽咽,“是…是《五行纳气诀》,爷爷说,这是…最便宜的…”
“《五行纳气诀》…” 洛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修仙界流传最广的基础功法,中正平和,确实适合打根基。我最初踏入仙途时,修的也是这门功法。”
他看向阿羽,语气放缓,“你可以继续修炼此法,根基扎实了,日后转修其他功法也容易。我们还会在此处多停留几日,你若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嗯!谢谢…谢谢洛大师!” 阿羽再次重重地点头,将那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回怀里贴身藏好。
第439章 启程
晨光熹微,驱散了山坳中最后一缕夜色,洛灿站在棚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栖身了七八日的所在。此地虽僻静,终究非久留之地。他体内的伤势已然尽复,是时候继续行程了。
阿羽早已默默收拾好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行囊——其实也只有一个装着几件破旧衣物和那个小布袋。他站在爷爷的墓碑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伸出有些脏污却尽力擦干净的小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碑石。
“爷爷,阿羽要走了…” 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洛大师…洛大哥答应带我去玉华门,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您放心…”
他俯下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走到洛灿身边,低着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洛灿没有多言,他心念一动,那柄尺许长的金戈剑自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身前,灵光一闪,便化作门板大小,足以容纳两人。
“上来。” 洛灿率先踏足其上,飞剑纹丝不动,稳如磐石。
阿羽望着离地数尺、寒光隐隐的宽阔剑身,小脸上掠过一丝畏惧。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洛灿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脚,试探着踏了上去。
剑身微微一沉,旋即稳住。他站定后,身子还有些摇晃,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洛灿的袍角,指尖刚触到布料,又犹豫地缩了回来。
洛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站不稳就扶着。”
脚下是虚空,唯有冰冷的剑身传来触感。阿羽只觉得心跳如鼓,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就想蹲下抱住剑身,但看着洛灿挺拔的背影,他又强自忍住,只是将洛灿的衣角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银璃则无需招呼,银光一闪,便已轻盈地落在洛灿肩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蹲伏下来,只有尾巴尖偶尔悠闲地晃动一下。
“站稳了。”洛灿提醒一句,神识微引,金戈剑便托着两人一兽,缓缓离地升起。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阿羽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洛灿背上,双臂紧紧环住了洛灿的腰,将脸埋在他衣衫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洛灿心念转动,一层淡金色的灵力护罩自他周身扩展开,将两人一兽全然笼罩。顿时,那割面生疼的凛冽罡风和因急速攀升带来的压迫感消散大半。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阿羽试探着,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眼缝。首先感知到的是护罩外呼啸模糊的风声,他鼓起勇气,缓缓将视线下移。
“睁开眼。”洛灿的声音从前传来,平稳听不出情绪,“习惯了就好。”
阿羽犹豫了一下,这才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眼缝。首先感受到的是呼啸而过的罡风,但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是洛大哥撑起的灵力护罩。
紧接着下方的山坳、那湾碧潭、爷爷孤零零的坟茔,都在迅速缩小,化作视野中几个微不足道的墨点。
视野所及,是无垠的天地。白云在脚下铺展,如同柔软的棉絮,远处天际,山峦起伏,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下,壮阔得难以形容。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一时间,连恐惧都忘了,只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
洛灿并未全力催动飞剑,只是维持着一个对灵力消耗尚可接受的速度,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平稳飞行。他神识时刻外放,留意着前方可能存在的异常,同时也在心中默默感受着灵力的消耗。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洛灿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山头,落下剑光。
脚踏实地,阿羽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与些许苍白,看向洛灿的眼神,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崇拜。这就是真正的修仙者吗?飞天遁地,俯瞰山河。
洛灿没理会他的小动作,自顾自盘膝坐下,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闭目调息,恢复方才飞行消耗的灵力。虽然消耗不大,但保持状态是行走修仙界的基本准则。
阿羽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不远处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尝试运转那粗浅的《五行纳气诀》。只是他心神激荡,气息难以平复,效果甚微。
休息了半个时辰,洛灿起身,再次祭出飞剑。
这一次,阿羽虽然依旧紧张,但已不像初次那般恐惧。他小心翼翼地站上飞剑后端,小手轻轻抓着洛灿腰侧的衣衫,虽然依旧不敢往下看太久,但已经敢抬头眺望远方不断变化的景色了。
日头渐西,洛灿在一处靠近溪流的林边空地降下。
“今夜在此歇息。”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清理出一块地方,准备生火。
阿羽立刻上前帮忙,手脚麻利地拾取周围的枯枝落叶,动作比之在山坳时熟练了不少。他依旧沉默寡言,但当目光掠过跃动的火苗,落在洛灿被火光映照得明暗不定的侧脸上时,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似乎悄然注入了一丝生气,属于孩童的好奇与微光正在慢慢复苏。
银璃不知从何处窜出,口中叼着一只颇为肥硕的灰毛野兔,扔在火堆旁。
洛灿瞥了一眼,手法娴熟地处理起来。篝火噼啪作响,映得阿羽抱着双膝坐在对面的小脸忽明忽暗。
他看看洛灿利落的动作,又瞧瞧假寐在洛灿肩头、银毛被火光镀上一层金边的狸兽,最后仰起小脸,望向墨蓝色天幕中渐次亮起的星子。荒野寂寥,他的身影依旧孤单,却仿佛不再被那彻骨的绝望彻底吞噬。
第440章 解惑
洛灿驾驭着金戈剑,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和高度,朝着东方持续飞行。阿羽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赶路方式。他开始敢在飞行平稳时,小心翼翼地松开紧抓洛灿衣角的手,尝试独自站在剑尾。
虽然每次飞剑因气流稍有颠簸,他还是会吓得立刻蹲下,小手死死按住冰凉的剑身,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全程紧闭双眼,将脸埋在洛灿背上了。
他的目光,开始敢真正投向下方那片不断向后掠去的广袤天地。
他看到苍翠的林海如同无边的绿毯,风过时掀起层层波涛,看到银亮的江河如同巨斧劈开的沟壑,在阳光下闪烁粼光,看到连绵的群山如同沉睡的巨兽,脊背起伏,云雾缭绕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感,伴随着高空微冷的空气,沁入他的心脾,似乎将那积郁已久的悲恸冲淡了些许。
这日午后,他们飞临一片奇特的石林上空。下方是无数灰白色的石柱,经年累月被风雨侵蚀,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巨笋指天,有的如驼峰起伏,密密匝匝,构成一片沉寂的石之森林。
阿羽望着这自然的奇景,终于按捺不住,用细弱得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声音问道:“洛大哥……下面那些石头,生得好怪。”
洛灿正分神操控飞剑,同时以神识扫描前方,闻言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阿羽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小小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被前方一片镶嵌在群山怀抱中的碧蓝湖泊吸引了全部注意。那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静谧得让人心醉。他微微张开了嘴,眼中满是纯然的惊叹。
连续飞行了约三个时辰,日头西斜,洛灿按惯例,操控飞剑向下落去,寻了一处背风的山谷。谷中有溪流潺潺,林木不算茂密,灵气也颇为稀薄,正是适合短暂歇脚的去处。
生起篝火,洛灿服下一粒辟谷丹,便开始打坐。阿羽也坐在对面,学着样子,尝试运转《五行纳气诀》。这几日,他体内的那丝微弱灵力,似乎比之前凝实了少许,运转起来也不再那么滞涩。
调息完毕,洛灿睁开眼,看到阿羽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欲言又止。
“有事?”洛灿问道。
阿羽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洛大哥……修仙…是不是就是一直这样飞,然后打坐?”
洛灿看了他一眼,见这小家伙眼中满是懵懂,略一沉吟,觉得有些东西,提前知晓也非坏事。
“飞行、打坐,只是手段,非是目的。”洛灿声音平静,“修仙之路,首重境界。你如今所在,是为炼气期。”
“炼气期?”阿羽眨了眨眼。
“不错。炼气期,乃是修仙之始基。需感应天地灵气,引之入体,于经脉中凝练为自身灵力,并以此逐步打通周身闭塞的关窍,最终于脐下开辟出容纳灵力的丹田气海。”洛灿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炼气期共分九层,前三层为初期,中三层为中期,后三层为后期。待得修炼至后期巅峰,灵力充盈,神识壮大,便可尝试冲击筑基之境。你如今,便是在这炼气一层的门槛上,需得勤勉不辍,稳固根基,方能为日后之道途打下基础。”
阿羽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九层”、“筑基”这些词听起来就很厉害,他努力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又忍不住追问:“那……筑基之后呢?是不是就能一直飞,不用落下来了?”
“筑基成功,丹田化海,灵力由气态转为液态,寿元可增至两百余载。至此,才算真正踏入了修仙门槛,可炼制本命灵器,修习更强神通,也有了长时间御器飞行的根基。”洛灿顿了顿,补充道,“我如今,便是炼气七层。”
阿羽看向洛灿的目光顿时更加不同了,原来洛大哥这么厉害!他想起爷爷生前提起修仙者时那敬畏的语气,小声问道:“那……筑基,很难吗?”
“难。”洛灿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如同山谷中冰冷的溪水,“灵根资质、所修功法、个人机缘、心性毅力,乃至丹药、灵地等外物辅助,缺一不可。百名炼气修士中,能成功筑基者,寥寥无几。大多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在炼气期徘徊,最终化作黄土。”
阿羽的小脸白了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那个装着家当的小布袋。爷爷攒了那么久,也才换来两粒聚气丹……原来……爷爷向往的这条路,竟是这般艰难。
洛灿将他这细微的动作收入眼底,并未出言安慰。修仙界的残酷,他亲身经历太多,早些让这孩子认清现实,总比日后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要好。
见阿羽情绪有些低落,洛灿转移了话题,“除了提升境界,修仙百艺亦是安身立命之本。”
“百艺?”阿羽抬起头,眼中重新露出好奇。
“炼丹、炼器、制符、布阵、驭兽、灵植……种类繁多,各有玄妙。”洛炭解释道,“譬如炼丹,便是采集天地灵草、矿物,以丹炉炼制成丹,可助人突破修炼关隘,可快速恢复耗损的灵力,亦可疗治重伤,延续性命。炼器,则是采集各种灵材,铸造成法器、灵器乃至更强的法宝,用于护身,用于攻伐。制符,乃是将特定的法术神通,以特殊手法封禁于特制的符纸、符玉之中,临敌之时,只需少量灵力激发,便可瞬间施展,颇为便捷……”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的金戈剑,“此剑便是一件上品法器。目前我也算是一名炼器师,不过只能熟练炼制中品法器。也略通一些阵法,之前布置的预警禁制便是。”
阿羽听得目眩神迷,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是一个无比广阔而精彩的世界。他想起爷爷经常对着一些草药图谱唉声叹气,说若是能认得全、会炼制就好了,忍不住问道,“那…辨认草药,也是百艺吗?”
“自然。辨识药草,通晓其性,乃是炼丹或是灵植之道的基础功课。”洛灿颔首,“修仙界中,灵材万物,种类浩如烟海,性质千差万别。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其他技艺,这‘识材’二字,都是根本中的根本。”
阿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却暗暗记下了“炼丹”、“灵植”这几个词。
夜色渐浓,山谷中唯有溪流淙淙与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
阿羽抱着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那跳动的火焰,久久没有睡意。洛大哥今日说的话,比之前好些天加起来都多。
原来修仙不只是飞来飞去和闭着眼睛打坐,还有那么多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境界,那么多需要学习的本事……爷爷没能走上的这条路,原来这么宽广,又这么艰难。
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已然闭目调息的洛灿,又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虽然前路迷茫而艰辛,但至少,现在有人带着他,走在这条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也学着洛灿的样子,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引导着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沿着《五行纳气诀》的路径,缓缓运转。
银璃趴在两人之间,耳朵微微动了动,继续它的假寐。
第441章 西泠
晨光熹微,山林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洛灿缓缓睁开双眼,一夜的调息让他的灵力恢复到了最佳状态。他看向对面蜷缩在干草堆里的阿羽,那孩子还在熟睡,脏兮兮的小脸上带着难得的安宁。
洛灿没有惊动他,起身走到溪边。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倒映着渐亮的天色。他将神识缓缓铺开,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延伸,仔细探查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土地。
约莫百丈开外,几条明显由人工开辟的土路出现在神识感应的边缘。这些道路虽然简陋,却规整地蜿蜒在丘陵与林地之间,与周围纯粹的自然景致形成了鲜明对比。看来,他们已经接近了有人烟的地界。
“洛大哥...”身后传来阿羽带着睡意的声音。小家伙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见洛灿站在溪边,他连忙爬起来,习惯性地拍打着身上沾着的草屑,小跑到溪边掬水洗脸。许是太久没有认真清理,那脏兮兮的小脸怎么洗也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今日早些启程。”洛灿转过身,语气平淡。
阿羽用力点头,用湿漉漉的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便乖乖站到洛灿身侧。
金戈剑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阿羽站在剑尾的姿态明显熟练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虽然小手还是会不自觉地虚扶在洛灿腰侧,但已经能够坦然欣赏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景致。
飞行约莫一个时辰后,下方的景象果然与昨日大不相同。纵横交错的官道如同灰色的脉络在大地上延伸,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远远望去,就像一群群忙碌的蚂蚁。阿羽甚至看见一处设在路旁的简陋茶摊,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着几个歇脚的路人。
“洛大哥,下面那些路...还有人!”阿羽忍不住压低声音,指着下方,语气中难掩兴奋。这是多日来,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密集的人迹。
“是凡人的官道。”洛灿应了一声,操控飞剑稍稍提升高度,避免被下方的行人察觉。
阿羽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了灵力护罩上,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下方的一切。那些推着独轮车的农夫、骑着驮马的商旅、坐在马车里的富户,甚至茶摊上飘起的袅袅炊烟,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生气。这与他熟悉的坊市和山林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又飞行了一段,下方出现了一个依河而建的村落。几十间土坯和木结构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河岸两侧,依稀可见几个农夫在田间弯腰劳作,几个妇人正在河边浣洗衣物。
“那就是村子吗?”阿羽小声问道,眼中满是好奇。他自幼跟随爷爷在坊市边缘和山林中漂泊,对这种纯粹的凡人村落反而感到陌生。
“嗯。”洛灿瞥了一眼,“凡人聚居之地,多以农耕为生。”
阿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看着那些在田间辛勤劳作的模糊身影,又看了看脚下飞驰的剑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仙凡之间的鸿沟。
日头渐高,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青灰色的城墙在阳光下蜿蜒,城内屋舍层层叠叠,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繁杂的人气。
洛灿在距离城池尚有数十里的一处僻静山林按下剑光。
“前方有座城池,我们稍作休整,打听下路径。”洛灿对阿羽说道。直接御剑入城太过招摇,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阿羽乖巧地点头,跟着洛灿走出山林,踏上了那条通往城池的宽阔官道。银璃则躲在洛灿的袖口之中,露出一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官道上顿时热闹起来。推着独轮车的农夫吆喝着让道,骑着驮马的商旅慢悠悠地前行,还有装饰华丽的马车载着富户经过,扬起细细的尘土。
许多路人见到洛灿气质不凡,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都不由得多看几眼,下意识地让开道路。至于跟在洛灿身后、衣衫褴褛的阿羽,则被当成了随行的仆童。
阿羽紧紧跟在洛灿身后,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洛灿的衣角。周围嘈杂的人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以及各种陌生的目光,让他感到些许不安。他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个鲜活而喧闹的世界。
洛灿对此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地走向官道旁一个供路人歇脚的茶摊。这是个简陋的棚子,几张磨损严重的木桌旁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歇脚的行人。
“客官,用茶吗?”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肩上搭着一条泛黄的汗巾,见洛灿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招呼。
“两碗清茶。”洛灿在靠边的空位坐下,淡淡道。
“好嘞!”摊主利落地取下肩上的汗巾擦了擦桌子,“两碗清茶,马上就来!”
洛灿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可够?”
摊主眼睛一亮,连忙拿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堆起笑容:“够了够了,还有得多呢!客官稍等,这就给您找零。”
“不必了。”洛灿摆了摆手。
摊主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赶紧去张罗茶水。
阿羽有些拘谨地在洛灿旁边的条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他偷偷打量着茶摊里的其他客人: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农正慢悠悠地品着粗茶,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围坐一桌,正高声谈论着什么,还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开一本书。
很快,摊主端着两碗粗茶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客官请慢用。这是今年新采的茶,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好茶,但也清爽解渴。”
洛灿微微颔首,端起粗陶碗,慢慢啜饮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官道上往来的人群。
阿羽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小口地喝着。茶水带着一股涩味,远不如山泉清甜,但他还是认真地品味着这凡间的滋味。
旁边那桌行商的谈话声渐渐大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狼牙寨那伙山匪,前几天被人给端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商人说道。
“真的假的?官府围剿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是谁这么大本事?”另一个胖商人惊讶地问。
“不清楚。”山羊胡商人压低声音,“听说寨子里的人死状极惨,不像是普通人干的...倒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几个商人都露出畏惧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洛灿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神识悄然扫过那几个商人,确认他们只是普通凡人后,便继续不动声色地喝茶。
阿羽也竖起了耳朵,小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管他呢,”胖商人打破了沉默,“反正那帮天杀的被除掉了是好事!以后走这段路总算能安心些了。”
“说得是。”另一个商人接口道,“估计是路过的侠客,或者是...仙师大人出手了吧?”
“仙师”二字一出,几个商人都露出敬畏的神色,不敢再多议论。
洛灿放下茶碗,对正在擦拭桌子的摊主问道:“店家,打听一下,此地是何地界?往东去,下一个大城是哪里?”
摊主见洛灿气度不凡,又出手阔绰,连忙躬身回答:“回客官的话,咱们这儿是西泠国地界,脚下是通往郡城的官道。再往东走三百里,就是咱们郡的郡城平遥了。那可是个大城,热闹得很!”
“西泠国...平遥城...”洛灿在心中默记,点了点头,“多谢。”
“客官客气了。”摊主笑道,“看您这气度,是要去平遥城办事?”
“路过而已。”洛灿淡淡回应。
摊主识趣地不再多问,继续去忙活了。
洛灿慢慢喝完碗中的茶,起身离开茶摊。阿羽连忙跟上,小手又不自觉地抓住了洛灿的衣角。
走出官道,回到僻静处,洛灿祭出飞剑。
“西泠国...看来是个凡人国度。”洛灿沉吟道,“先去平遥城看看,或许能找到修士聚集之地,打听更确切的消息。”
阿羽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对前方那座未知大城的期待。终于,不再是纯粹的荒野了。
第442章 平遥城,女童
三百里路程,于御剑而言不过转瞬。远远望见平遥城那青灰色的巍峨城墙轮廓,以及城门外如蚁群般往来的人流,洛灿便按落剑光,在城外数里一处僻静林边驻足。他将飞剑收起,整了整衣衫,对身旁的阿羽道:“步行入城。”
阿羽默默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前这座大城的喧嚣气息,比先前路过的茶摊更甚,让他既感陌生又有些惶然。
平遥城不愧为郡治之所,城墙高耸,门楼巍峨,其上旌旗招展。城门处有身着皮甲、手持长矛的兵丁值守,虽只是凡俗武夫,却也队列整齐,目光锐利。
进出城的人流络绎不绝,推着独轮车的货郎、挑着担子的农夫、骑着毛驴的士子、带着仆从的商贾……形形色色,构成一幅鲜活的人间画卷。
洛灿气息内敛,步履从容,虽衣着朴素,又缺一臂,但那份历经生死磨砺出的沉静气度,还是让守门兵丁不敢怠慢,略一打量便躬身放行。
阿羽紧紧跟在洛灿身后,小脑袋低垂,不敢四处张望。他那身破旧不堪、沾满污渍的衣衫,在相对整洁的入城人流中显得格外扎眼,引得几个路人投来或好奇或嫌恶的目光。
银璃早已乖巧地藏入洛灿袖中,只留下一双灵动的眼睛透过缝隙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踏入城门,喧嚣声浪扑面而来。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旌旗迎风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市井喧哗。
阿羽何曾见过这等繁华景象,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连先前的紧张都忘了些许。他看到卖糖人的老翁巧手捏出栩栩如生的飞鸟走兽,看到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排队等候的食客,看到绸缎庄里悬挂的流光溢彩的布匹……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阴暗的矿洞、危机四伏的山林、以及终日惶恐的西坊生活截然不同。
“洛大哥,那是什么?”他忍不住指着路边一个卖风车的小摊,五颜六色的风车在秋风中呼呼转动,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风车,孩童玩物。”洛灿随口答道,目光却在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招牌,寻找着合适的落脚处。他能感觉到身后小家伙那压抑着的、对新事物的好奇,便又淡淡道:“凡人寿数不过百年,大多为衣食奔波,或追逐功名利禄。这些器物,这些市井喧嚣,便是他们的生活,他们的道。”
阿羽似懂非懂,看着周围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小贩,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又看了看身前洛灿那仿佛与这尘世喧嚣格格不入的背影,小声问道:“那……修仙者呢?”
“修仙者求的是长生,是超脱。或许还有...”洛灿脚步微顿,停在一家悬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门前,“但并非要绝情绝性。体会凡尘百态,有时也是对心境的磨砺。”他看了眼阿羽身上破旧的衣衫,“先住下,你也该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裳。”
阿羽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去,小手攥得更紧,却没有答话。
洛灿只当他是怕生,也未多想,举步迈进客栈。
“客官可是要住店?”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目光在洛灿和阿羽身上一转,脸上笑容不减,“本店有上房、普通房,价格公道。”
“一间上房,备好热水。”洛灿取出一锭约莫二两的银子放在柜上。
小二眼睛一亮,连忙收起银子,笑容更盛:“好嘞!天字三号房,清净雅致,客官这边请!”说着便上前引路。
房间颇为宽敞,桌椅床铺一应俱全,窗明几净。不多时,伙计便送来了两大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洛灿对站在房间中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阿羽道:“你去里间洗漱,换洗衣物我让伙计去置办。”
阿羽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慌,连连摇头向后退去:“不……不用了,洛大哥,我……我这样挺好……”
洛灿眉头微蹙,察觉到他反应异常,那眼神深处竟似藏着某种恐惧。
“为何?”洛灿声音放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此地安全,无人会打扰你。”
阿羽紧紧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低下头,小手死死捏着破旧的衣角,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
洛灿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房间里只剩下洗澡水散发的腾腾热气,以及阿羽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阿羽才用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道:“以前……在坊市……有个坏人……他想欺负我……爷爷打跑了他……后来……我就不敢……不敢干净了……脏一点……安全些……”
他说得含糊,但洛灿结合他那惊恐的神色,已然明白了大半。修仙界底层弱肉强食,龌龊之事屡见不鲜。原来这小家伙一直以这般模样示人,竟是为了自我保护。
看着阿羽那惊弓之鸟的模样,洛灿心中那点因计划被打断而产生的烦躁也消散了。他语气平和道:“此地非是西坊,有我在此,无人能欺负你。”
阿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洛灿沉静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怜悯,没有鄙夷,只有一片令人安心的平静。他犹豫了许久,久到洗澡水都快凉了,才终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洛灿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他吩咐伙计去购置几套合身的男童衣物,自己则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街道,目光悠远。没想到这小家伙身上,还藏着这般遭遇。难怪性子如此沉默敏感。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房门才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洛灿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崭新青色棉布衣衫的小童站在门后,低着头,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洛灿,又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声如蚊蚋,“洛…洛大哥…”
洛灿不由得微微一怔。
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只是此刻盛满了不安与羞怯,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轻轻颤动。
虽然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男童青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丝毫掩盖不住那份灵秀之气,反而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
这…这分明是个小姑娘!
洛灿纵然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愕然。他一路同行,竟一直将其当作男童。
阿羽被洛灿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小脸涨得通红,双手紧张地绞着过长的衣袖,脑袋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洛…洛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洛灿很快收敛了讶色,恢复了平静,只是心中念头转动,已然明白了些许关窍。他想起阿羽之前说的“被欺负”,以及她始终不肯洗漱的执拗,原来根结在此。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在底层散修聚集之地,用污秽作为保护色,是何等的无奈与心酸。想到那个竟对如此幼童起歹念的散修,洛灿眼中寒意一闪而逝。
“无妨。”洛灿的声音放缓了些,“是我疏忽了。”他看着那身极不合身的男装,对阿羽道,“你在此稍等。”
他起身走出房间,片刻后返回,手里拿着一套鹅黄色、料子柔软的女童裙衫,递给阿羽,“去换上这个吧。”
阿羽看着那套明显是女孩穿的漂亮衣服,眼圈微微一红,接过衣服,飞快地跑回屏风后。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虽仍有些瘦弱,但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乌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精致小脸。
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株刚刚经历过风雨、终于得以舒展枝叶的小花,虽然稚嫩,却已能窥见未来的灵秀模样。
洛灿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阿羽,心中最后一丝微妙感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怜惜,也有责任。
“以后,便这样吧。”他淡淡说道,“有我在,无人再能欺你。”
阿羽抬起头,看着洛灿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双眼,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松弛了下来,眼中水光氤氲,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平遥城的青瓦白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443章 月华节
在客栈安顿下来后,洛灿推开木窗,暮色正缓缓浸染平遥城。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人手里提着各式灯笼,橘黄的光晕在渐深的夜色里连成一片温暖的河流。空气中飘散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声,与往日颇为不同。
店伙计提着热水上来时,洛灿随口问起。伙计一边利索地收拾房间,一边笑着解释:客官来得巧,今儿个正是咱们西泠国的月华节。家家户户都要团聚赏月,城里还有灯市,可热闹了。
洛灿转头看向安静坐在床沿的阿羽。小姑娘换上了新买的鹅黄襦裙,头发也仔细梳过,只是双手仍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睛,时不时悄悄望向窗外闪烁的灯火。
想出去看看?洛灿问道。
阿羽愣了一下,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子。她连忙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问:可以吗?
走吧。洛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
华灯初上,平遥城仿佛换了一副容颜。主街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各式灯笼,有绘着鲤鱼的、做成莲花状的、描着仕女图的,烛光透过薄纸,将整条街映得流光溢彩。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声此起彼伏。
阿羽紧紧跟在洛灿身侧,小手几次抬起又放下,终究没好意思去牵他的衣角。她仰头看着那些旋转的走马灯,眼睛跟着上面绘制的奔马转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弧度。
路过一个糕点铺子时,甜香格外浓郁。系着白围裙的老板娘正在招呼客人:刚出炉的芙蓉糕,客官尝尝?
洛灿停下脚步。铺子前的木案上整齐摆着各色点心,最显眼处的芙蓉糕做得格外精致,雪白的糕身上点缀着粉色糖霜,形似绽放的花朵。
要两块。洛灿取出铜钱。
老板娘利落地用油纸包好,笑着递给阿羽:小姑娘拿好,小心烫。
阿羽双手接过,先是小心地嗅了嗅,这才小口咬下。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甜香在唇齿间漫开。
她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这陌生的甜味,忽然想起爷爷从前偶尔会从西坊买回来的清泉糕。那味道要清淡些,每次爷爷都笑着说阿羽多吃点,自己却只肯尝一小口......
她低下头,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不喜欢?洛灿注意到她的异样。
不是的。阿羽连忙摇头,把剩下半块小心包好,很好吃......就是想留着明天再吃。
洛灿没说什么,只将自己那块未动的也递了过去。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洛灿看似随意地踱步,神识却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茶摊上老者在谈论今年的收成,书生们在争论灯谜的答案,几个妇人凑在一处说着谁家嫁女的排场......这些琐碎的市井之声交织成平遥城最真实的模样。
行至城中心广场,但见各式花灯争奇斗艳。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盏半人高的走马宫灯,六面绢纱上绘着嫦娥奔月的故事,烛火摇曳间,画中仙娥的衣带仿佛在随风飘动。不少文人模样的男子围在灯下,对着悬挂的谜笺低声讨论。
一轮明月照窗前,打一字......该是个旷字罢?
李兄高见!
喝彩声与惋惜声此起彼伏。阿羽站在人群外围,仰头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灯笼,眼中满是惊叹。她从未见过这样明亮的夜晚。
袖口里微微一动,银璃探出小脑袋,蓝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片灯海。
转过一个街角,气氛忽然变得不同。这里的灯笼格外华丽,楼阁间飘着轻纱,隐约有丝竹声从雕花窗棂里漏出来。几个衣着鲜艳的女子倚在栏杆边,执团扇轻摇,笑语盈盈。
洛大哥,阿羽轻轻拉住洛灿的衣袖,指着最大的一座楼阁,那里挂的灯笼真好看,是卖什么的呀?
洛灿闻言,脚步一滞,他也不知此地是何场所。被阿羽这天真一问,他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眉头微蹙,心念一动,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那楼内。刹那间,靡靡之音、男女调笑之声、以及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碎片涌入识海。
洛灿脸色一僵,立刻收回了神识,耳根竟有些微微发烫。纵然他心志坚定,骤然看到这些,也觉得尴尬不已。
不是卖东西的地方。他牵起阿羽的手转向另一条街,我们去别处看看。
阿羽似懂非懂地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姐姐们身上的绸缎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确实很好看。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时,阿羽停下脚步。摊子上挂满了各色面具,有威风凛凛的虎头,机灵可爱的猴脸,还有憨态可掬的兔子。
喜欢哪个?洛灿问。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者:小姑娘看看这个玉兔面具?月华节戴最应景了。
那面具用白纸裱糊,点上红眼睛,两只长耳朵还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阿羽怯生生地伸手摸了摸。
多少钱?
三文钱。
洛灿付了钱,老者帮忙系好绳结。阿羽戴上面具,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胆子似乎也大了些,敢稍微离开洛灿身边,踮着脚去看旁边摊子的糖人了。
就在这时,广场方向突然传来的一声尖啸。一道流光划破夜空,在最高处绽开万千金点,如星雨般簌簌落下。
阿羽惊呼,面具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紧接着,各色烟火接连升空,在夜幕上绘出绚烂的图案。牡丹、秋菊、流星......每一次绽放都引来阵阵欢呼。银璃也从袖中完全钻了出来,盘在洛灿肩头,仰头望着天空。
在喧闹的人群中,洛灿注意到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不露声色地靠近。他们的目光在阿羽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装作在看烟火的样子。
洛灿不动声色地将阿羽往身边带了带。这些人的脚步沉稳,眼神精亮,显然不是普通百姓。不过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些蝼蚁罢了。
烟火渐歇,人流开始散去。阿羽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兔子面具。
累了?洛灿问。
阿羽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想再玩一会儿......
明日再说。回去休息吧。
“嗯。”阿羽点点头,回客栈的路上,阿羽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望望依旧热闹的街市。那几个汉子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444章 宵小
回到客栈房间,窗棂外依旧隐约透入街市的残余喧嚣,间或还有一两声遥远的爆竹脆响。洛灿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未觉。
他走到桌边,拿起火折子,熟练地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橘黄的光晕在房中弥漫开来,驱散了角落的暗影,也让一直跟在他身后、有些不安的阿羽稍稍松了口气。
“自行歇息吧。”洛灿对阿羽温言道,自己则踱至窗边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椅前,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盘膝坐下,眼帘微垂,摆出了入定调息的姿态。
《庚金诀》在经脉中徐徐流转,灵力如溪水潺潺,温养着四肢百骸。他没有熄灭油灯,任由那点暖光充盈着不大的房间。
阿羽觉得洛大哥今晚似乎比往日更沉静些,但她很懂事地没有出声打扰。她爬上那张铺着素色棉褥的床榻,拉过带着阳光味道的薄被盖好,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脑海中还回闪着傍晚街市上的热闹光景——那在夜空中绽开的绚烂烟火,形态各异、绘着花鸟鱼虫的漂亮灯笼,还有那甜丝丝、软糯糯的桂花糕……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想着想着,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她抵不过这份宁静与疲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去了。
然而,在客栈楼下那片被屋檐阴影笼罩的角落,以及对面街巷更深的暗处,几双窥探的眼睛,却始终未曾离开这间亮着灯的窗户,如同暗夜中的毒蛇,耐心而冰冷。
“大哥,灯还亮着,那小子没睡下。”一个身形矮瘦、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压低了嗓子对身旁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说道。
刀疤脸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语气带着不耐烦:“他娘的,还挺能熬。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像,”另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带着几分市井的油滑,“看他带着个小女娃,像是外乡来的。许是初来乍到,心里不踏实,不敢睡死?”
“再等等,等灯灭了,摸进去。那小丫头片子生得水灵,定然能卖个好价钱。那男的瞧着也不像穷酸,身上应该有些油水…”刀疤脸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房间内的油灯依旧稳定地燃烧着,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昏黄的光晕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洛灿如同泥塑木雕般静坐,气息悠长平稳,仿佛能与这长夜一同凝固。
楼下阴影里等待的人渐渐失去了耐心。
“大哥,这要等到啥时辰?眼看东边都要泛白了!”矮瘦汉子有些焦躁地搓着手。
刀疤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混迹三教九流多年,靠着几分狠劲和察言观色的本事才混出点模样,此刻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年轻男子气度沉凝,行走坐卧间自有一股说不清的韵味,绝非普通的行商或读书人,而且这油灯亮得也太过蹊跷。
“不对劲…那男的恐怕不是寻常角色,咱们这次可能看走眼了。”刀疤脸沉吟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矮瘦汉子一脸不甘,仿佛到嘴的肥肉要飞走。
“蠢材!”刀疤脸低斥一声,“为了个小丫头片子,万一折了兄弟,得不偿失。你带个人在这里继续盯着,我去多招呼些人手。等他们明日出城,到了前头那片荒僻的丘陵地再动手!到时候,是搓圆还是捏扁,还不是由着我们!”
计议已定,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去大半,只留下两道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
对于楼下暗处这些鬼祟的行径,洛灿的神识早已洞察秋毫,但他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他就这样保持着打坐的姿势,直至天光破晓,晨曦微露,油灯里的灯油终于耗尽,那点橘黄的火苗挣扎了几下,悄然熄灭。
清晨,洛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一夜的修炼让他神清气足。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睡得香甜的阿羽,没有惊扰她,轻缓地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筋骨。
不久,阿羽也醒了过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洛灿已经起身,连忙掀开被子爬下床。
“收拾一下,用了早膳我们便上路。”洛灿说道,声音平和。
“嗯!”阿羽乖巧地点点头,自己动手将那身鹅黄色的衣裙仔细整理平整,又用手指笨拙地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
两人下楼,在客栈大堂寻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跑堂的伙计热情地招呼着,洛灿点了两碗清粥,几样清淡的小菜。阿羽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米粥,心思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美好与对前路的好奇中。
结清房钱,离开客栈,洛灿带着阿羽径直朝着城门方向行去。
出了平遥城高大的城门,沿着夯土官道走了一段,周围往来的行人车马渐渐稀疏。前方是一片地势起伏的丘陵地带,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穿行在枯黄的草坡与零星的灌木之间。
走到一处前后望不见人影、格外僻静的路段,洛灿停下了脚步。
一直安静藏在他袖中的银璃似乎感知到了环境的变化,一道银光闪过,它已轻盈地跃出,稳稳落在了洛灿的肩头,慵懒地舒展了一下纤细的身躯,那双澄澈如蓝宝石的眼眸带着几分天生的警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的旷野。
“我们该走了。”洛灿对身旁的阿羽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阿羽点了点头,正待迈步,却见洛灿并未前行,而是抬手虚空一引。
金戈剑自他腰间储物袋飞出,剑身迎风便长,瞬息间化为门板大小,散发着淡淡的灵压,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光华流转,与周围凡俗景致格格不入。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后方远远尾随、躲在土坡后的那群人眼中。
刀疤脸带着十几名手持棍棒、砍刀,面露凶悍之色的汉子,原本正埋伏在官道旁的土坡后,摩拳擦掌,只等洛灿二人再深入这片荒僻之地,便要一拥而上。
然而,当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柄小剑凭空出现,瞬间化作巨剑,时,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仙…仙师!”那矮瘦汉子牙齿打颤,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
刀疤脸更是浑身剧震,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终于明白昨夜那股强烈的不安源自何处了!他们这群在泥地里打滚的蝼蚁,竟然不知死活地把主意打到了一位能够飞天遁地的仙师头上!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在他们魂飞魄散之际,洛灿已带着略显茫然的阿羽,一步踏上了那悬浮的巨剑。在剑身微颤,即将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的前一刹那,洛灿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无意间,掠过他们藏身的那片土坡。
那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淡漠得仿佛在看路边的石子,不含半分杀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形威压,瞬间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勇气碾得粉碎。
“仙师饶命啊!”
“小的们瞎了狗眼!冲撞了仙师法驾!求仙师开恩,饶了我们吧!”
土坡后面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十几条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汉子,此刻连滚带爬地扑将出来,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冰冷的官道上,朝着洛灿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重重撞击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片刻间便是一片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洛灿根本未曾理会。金戈剑发出一声清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载着两人一兽,倏忽间便已冲天而起,消失在云端之上,只留下官道上那群磕头如捣蒜、惊魂未定的一行人。
第445章 启蒙授业
金戈剑划破流云,将平遥城与那场无足轻重的纷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下方山河依旧,只是人烟痕迹渐密,阡陌纵横,田舍井然,偶有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的田园气息。
阿羽立在剑尾,小手轻轻攥着洛灿的衣角,已能在这猎猎天风中稳住小小的身形。她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苍翠大地与蜿蜒如带的河流,眼中少了最初的不安,多了几分对广阔天地的懵懂好奇。
“洛大哥,”她仰起脸,声音被风送得有些飘忽,“我们还要飞多久,才能找到那个…传送阵?”
洛灿操控着飞剑,灵力护罩将疾风阻隔在外,声音清晰地传来:“西泠国疆域不算小,修士聚集的坊市多依灵脉而建,藏于山水之间,不显于俗世。需得耐心寻觅,急不得。”
他略一沉吟,觉得是时候让这小丫头对修行之路有个更清晰的认知,便继续道:“你既已踏入此门,可知这炼气九层,其中亦有层层关隘,步步玄机?”
阿羽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老老实实地摇头,脸上满是求知的渴望。
“炼气前三层,重在引气。”洛灿声音平缓,如溪流潺潺,“感应天地灵气,引入体内,化作自身灵力,循经导脉,温养根基。此乃筑道之基,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见阿羽听得认真,便深入几分:“待到炼气四层,便是一道分水岭,关乎修士能否真正登堂入室。”
“分水岭?”阿羽偏着头,不解其意。
“嗯。”洛灿颔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修士达至炼气四层,泥丸宫开,神识便由此初生。此物无形无质,却妙用无穷,可视为修士超越凡俗五感的‘心眼’。闭目内视,可察自身经络气海,外放感知,可‘看’周遭景物,纤毫毕现,范围随修为精深而拓展。”
他进一步解释道:“有了神识,方能阅读玉简中浩如烟海的信息传承,方能精细入微地驾驭法器,使之如臂使指。我等能御剑凌霄,探知凶吉,大半倚仗于此。与人斗法时,神识强横者,往往能洞察先机,占得一线胜算。”
阿羽听得心驰神往,小嘴微微张着。她想起洛大哥总能提前察觉到远处的动静,原来靠的就是这神奇的“神识”。她自己也试着紧紧闭上眼睛,努力去“看”,却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什么也感知不到。
“洛大哥,我…我感觉不到。”她有些沮丧地睁开眼。
“你初入道途,灵力微薄,魂魄亦未经过足够淬炼,神识自然无法诞生。”洛灿语气平和,并无半分不耐,“待你水到渠成,修炼至炼气四层,一切自会豁然开朗。”
飞剑又行了大半日,下方官道旁出现了一处供南来北往旅人歇脚的驿站。几座土木结构的屋舍围成个小院,院中竖着旗杆,挑着个有些褪色的“驿”字布招。附近零散停着几架牛车、驴车,偶有行人进出,透着几分烟火气。
洛灿心念一动,金戈剑便缓缓按下云头,在距离驿站尚有几里的一片僻静林边空地悄然落下。
“在此稍作休整。”他对阿羽说道,挥手撤去了灵力护罩。林间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高空的凛冽寒风截然不同。
两人步行至驿站。这驿站不大,前堂兼做食肆,摆着七八张旧木桌凳,此刻并非饭点,只有三两桌客人,多是些行脚的商贩或普通的旅人,低声交谈着,就着粗茶解乏。
洛灿寻了张靠窗的僻静桌子坐下,阿羽乖巧地坐在他对面。一名穿着粗布短褂、肩上搭着汗巾的驿卒快步过来,脸上堆着笑:“二位客官,用些饭食还是打尖?”
“来两碗素面,一碟酱菜,一壶清茶即可。”洛灿随意点了几样简单的吃食。
“好嘞,素面两碗,酱菜一碟,清茶一壶——”驿卒拉长调子朝后厨喊了一声,又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擦本就不算脏的桌面,“客官稍坐,马上就来。”
等待的间隙,洛灿向那驿卒问道:“店家,可否借纸笔一用?”
“有,有!”驿卒连连点头,转身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刀略显粗糙的麻纸和一支笔毫有些开叉的毛笔,还有小半块墨锭,“客官您看这些可行?就是糙了些。”
“无妨,多谢。”洛灿接过纸笔,取出随身的水囊,滴了几滴水在桌角一个破旧的砚台上,缓缓磨起墨来。
阿羽安静地看着洛灿磨墨,看着他铺开微黄的麻纸,然后执起那支不算好用的笔,蘸饱了墨汁。他的字迹算不上多么飘逸俊秀,却自有一股沉稳端正的力道,一笔一划,清晰地将《五行纳气诀》从炼气一层开始,逐字逐句地誊抄下来。
当洛灿将厚厚一叠抄录好的功法纸张递到她面前时,阿羽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纸张粗糙,墨迹犹带湿气,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块,她只觉得一阵眼晕,小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苦恼。
“你既已修成炼气一层,前面的功法应是熟稔于心了。”洛灿看着她说道。
阿羽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爷爷…爷爷认得字也不多。以前都是他读给我听,我先硬生生把功法口诀记下来,然后他再一点点跟我讲里面的意思…好多地方,我也是自己瞎琢磨,才慢慢明白一点的…后面的这些,我…我看不太懂。”
洛灿执笔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阿羽,眸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色。
无人系统教导,仅凭口传心授和自身琢磨,竟能在这般年岁自行冲破关隘,踏入炼气一层?这份对灵气感应的敏锐与修行上的悟性,绝非等闲!至少也是双灵根,甚至可能是更好的资质!只是可惜,他们这些底层散修,连检测灵根的法器都无缘得见。
他敛去眼中异色,将笔尖点在纸上一个结构稍显复杂的字上,问道:“这个字,可认得?”
阿羽凑近了些,仔细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洛灿又接连指了几个稍难的字,阿羽大多不识,只有诸如“人”、“口”、“山”、“水”这类最为简单的字,她能勉强辨认出来。
“看来,你需得从头学起了。”洛灿语气依旧平和。
“嗯…”阿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爷爷说,认得字多,才能看懂更多道理,就不会被人骗…可他也没机会教我多少。”
“不急。”洛灿淡淡道,“修行路长,学识亦是道基。从今日起,我教你认字。在未能通读并真正理解这《五行纳气诀》后续功法之前,切莫自行修炼,以免气行岔路,反伤经络。”
“我知道了,洛大哥。”阿羽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时,驿卒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和一小碟酱菜、一壶粗茶过来。“客官,您的面,小心烫。”
洛灿将纸张暂时挪开。面条是普通的麦面,汤色清亮,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酱菜黑乎乎的,看着倒也爽脆。赶路久了,这般简单的饭食也显得可口。阿羽显然是饿了,小口却飞快地吃着面。
用过饭食,洛灿重新铺开一张空白麻纸,提笔写下五个结构分明的大字:金、木、水、火、土。
“此乃五行,是天地万物构成之基,亦是修士感应灵气、运转周天的根本所在。”他指着每个字,声音清晰而缓慢地念道,“金、木、水、火、土。”接着,又耐心解释每个字代表的物象与在修行中的象征意义。
阿羽学得极其专注,小小的手指跟着洛灿的笔划在桌面上轻轻比划,小嘴无声地跟着念诵。她心思纯净,记忆似乎也颇佳,不过反复数遍,竟将这五个字的形、音、义记下了大半。
“洛大哥,”她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灵动的光彩,“你之前提过的‘灵根’,是不是…就和这五行有关?”
洛灿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点头道:“不错。灵根,乃修士感应、汲取天地灵气的天赋根基。最常见的便是这五行灵根。身具何种灵根,便更易感应、吸纳对应属性的灵气。灵根愈是单一纯粹,修行之速通常愈是迅捷。譬如单一属性的天灵根者,修行一日,或可抵他人旬月之功。”
他顿了顿,看着阿羽清澈的眼睛,“你爷爷未曾与你提过,是因为检测灵根需要特殊法器,寻常散修难以接触。待回到宗门,自有办法为你检测。”
阿羽似懂非懂,但明白这关乎自己未来的修炼之路,默默将“灵根”、“天灵根”这些词记在心里。
夕阳渐沉,将驿站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归家的农人牵着耕牛,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洛会收起笔墨和那叠抄录了功法的纸张,结了饭钱,带着阿羽,再次踏上金戈剑。
银璃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轻盈地跃上洛灿肩头,它瞥了一眼正低着头,用手指在掌心认真比划字形的阿羽,又望了望前方暮色四合、苍茫无尽的天际,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将身子蜷成一个毛团。
第446章 修士
接下来的数日,洛灿并未急于赶路。他放缓了行程,白日里若天光晴好,便御使金戈剑徐徐飞行两三个时辰,遇着山水秀丽处,或是官道旁可供歇脚的驿站、炊烟袅袅的村落,便会按下剑光,略作停驻。入夜后则必定寻一处稳妥之地落脚,不再星夜兼程。
这般安排,多半是为了阿羽考虑。这女娃年纪尚小,又是初涉修行,连日奔波也需时间慢慢消化这一路上的见闻与所学。
每逢停歇,洛灿便会抽出空来教导阿羽识字。他从最基础的《千字文》入手,结合那卷《五行纳气诀》中时常出现的文字,耐心为她讲解字形结构、字义本源。
阿羽学得极为专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总是闪烁着求知的光。有时洛灿打坐调息,她便借着篝火的摇曳光芒,或是清冷月辉,捡了枯枝在地上反复比划新学的字,一笔一画,虽显稚嫩,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认真。
她的进步之快,令洛灿也暗自讶异。不过短短数日工夫,竟已能将《五行纳气诀》第二层功法的大半文字磕磕绊绊地诵读出来,其中精义虽还需洛灿从旁点拨阐释,但这等悟性与记性,已远非常人可比。
银璃有时会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阿羽写字,偶尔会用爪子拨弄一下地上的字迹,惹得阿羽看它一眼,它便甩甩尾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日午后,洛灿御剑落在一处位于三岔路口的官驿旁。此地比先前途经的驿站要热闹几分,南来北往的商队、独行的旅人络绎不绝。洛灿敏锐的神识轻易便捕捉到了几缕混杂在凡俗气息中的微弱灵力波动。
他领着阿羽步入驿站外搭起的简陋茶棚,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阿羽如今已不似最初那般怯生,虽仍沉默寡言,却能安静地坐在洛灿身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带着几分好奇,悄悄打量着周遭形形色色的路人,小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摹写着几个笔画繁复的新字。
洛灿要了一壶此地常见的粗茶,神识却如春日溪流,无声无息地弥漫开去。那几缕灵力波动的来源很快清晰——是坐在茶棚另一角的三名修士。修为最高的不过炼气五层,余下两人仅在炼气三层徘徊,皆是一身粗布衣衫,满面风霜,似是常年在外讨生活的散修。
他们正低声交谈,话语间提及附近山中一种唤作荧光草的一阶灵草,似乎在商议如何采集,又去何处售卖更为划算。
洛灿略一沉吟,觉得这是个打听消息的机会。他站起身,对阿羽低声道,“在此坐着,莫要走动。”随后,便端着茶碗,看似随意地走到了那三名散修的桌旁。
“几位道友,叨扰了。”洛灿执了个常见的平辈礼,语气温和。
那三名散修的交谈戛然而止,齐齐抬头,面露警惕。为首那炼气五层的汉子目光在洛灿身上迅速一扫,感应到那股远胜己身的凝练灵压,脸色微变,赶忙起身,带着几分恭敬还礼:“不敢,前辈有何吩咐?”另外两人也慌忙站起,神色拘谨。
“吩咐不敢当。”洛灿神色平淡,“在下途经此地,想打听一下,若往东行,最近的有传送阵的修士城池,该往何处去寻?”
“传送阵?”那汉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前辈说笑了,那等耗费灵石的物事,岂是我等散修能够轻易用得起的。据在下所知,方圆万里之内,恐怕也只有西泠国的都城天翼城了。听闻是由城中几个修真家族共同掌管,城内或许设有传送阵,但具体方位,是否对外启用,就不是我等能知晓的了。”
天翼城……洛灿心中记下,看来大致方向无误。
“有劳道友告知。”洛灿微微颔首,翻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三块灵气氤氲的下品灵石,置于木桌之上,“区区心意,权作茶资。”
那三名散修见到灵石,眼睛顿时一亮。三块下品灵石,于他们而言,已能购置不少修炼所需的资粮。那汉子脸上感激之色更浓,连声道:“前辈太客气了!折煞我等了。不知……前辈可还需打听其他消息?我等常在这一带走动,对周边地界还算熟悉。”
洛灿心中微动,顺势问道:“如此,倒要再请教一番。附近可有信誉尚可、长期收购灵材或是出售丹药符箓的店铺?或是有无小型的修士交换集会?”
那汉子仔细想了想,答道:“从此处往东北方向,约莫四五百里外,有一青桑镇。镇上有家百草阁,是附近最大的灵草收购铺子,据说背后有修真家族的影子,偶尔也会放出些低阶丹药。至于交换会……多是相熟之人私下凑集,地点不定,流动性大,外人怕是难寻。”
洛灿将青桑镇与百草阁之名记于心中。
“多谢。”洛灿再次道谢,旋即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那三名散修收起灵石,又对着洛灿的背影恭敬地拱了拱手,这才低声议论着匆匆离去,显是不愿与这位修为高深的前辈有过多牵扯,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洛大哥,他们……也是修仙的人吗?”阿羽见洛灿回来,仰起小脸,小声问道。她能模糊感觉到那几人身上有着与洛灿相似、却又微弱许多的气息。
“嗯,皆是炼气期的修士。”洛灿饮了口略带涩味的粗茶,缓声道,“与我们一样,都在修仙路上挣扎前行。只是资源匮乏,比我们更艰难些。”
阿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望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
歇息够了,洛灿便带着阿羽再次启程。此番,他略调方向,剑光偏向东北,朝着那青桑镇所在悠悠飞去。
洛灿目视远方层峦叠嶂,心中却并无多少焦躁。修行之路,本就是由这一个个看似寻常的落脚处、一次次平淡的相遇与问答串联而成。
第447章 青桑采买
驾驭金戈剑,朝着东北方向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下方出现了一座规模中等的镇子。镇子依山傍水,远远望去,能看到大片青翠的桑树林,想必“青桑镇”之名便源于此。
与平遥城那等凡人巨城相比,此地显得清幽许多,但洛灿的神识已能清晰感知到镇中几处较为集中的灵力波动,其中一股最为明显的,位于镇子中心一座三层木楼的阁楼之上,气息强度约在炼气七层左右。这想必就是那百草阁了,而阁楼上的气息,多半是此地的坐镇修士。
洛灿在镇外无人处落下飞剑,带着阿羽步行入镇。青桑镇的街道比平遥城狭窄,行人多是本地居民和些小商贩,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身上带着微弱灵力波动的修士匆匆走过,修为多在炼气初期,与之前在驿站遇到的散修相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桑叶的气味,让人心神宁静。
阿羽紧紧跟在洛灿身侧,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平遥城截然不同的地方。这里的人似乎都带着一种忙碌和谨慎的气息,不像凡人那般喧闹,街道上看不到糖葫芦和风车,只有一些她看不懂的、闪着微光的物品,以及几家悬挂着药葫芦、武器标志的店铺。
“洛大哥,那些亮晶晶的石头是什么?”她轻轻拉了拉洛灿的衣袖,指着旁边一家店铺门口摆放的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小声问道。
“那是蕴含些许灵气的矿石,修士用以炼制器物,如同凡间工匠所用的铁铜,只是性质不同。”洛灿解释道。
阿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被另一家符箓铺子里悬挂的几张绘制着繁复朱砂纹路的黄纸吸引,那上面传来的隐隐波动,让她既感新奇又有些莫名的敬畏。
两人不多时便走到了镇中心的百草阁。铺面不算大,门脸是上了年头的深色木头,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悬在门上,“百草阁”三字笔力遒劲。踏入店内,那股草药清气愈发浓郁起来。
柜台后站着个穿着干净短褂的年轻伙计,修为只在炼气二层,见洛灿进来,感受到那股沉静却深不可测的灵压,脸上立刻堆起恭敬而不失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前辈光临,不知需要些什么?小店虽不敢说应有尽有,但常用丹药、基础灵材,还是备了一些的。”
洛灿目光缓缓扫过柜台。里面陈列的多是些处理好的药材、装在普通瓷罐里的药粉,几个白玉小瓶单独放在一旁,旁边标着凝气丹等字样,瓶身灵气稀薄,显然品阶不高。
他的神识掠过,确认这些大多是一阶下品的寻常之物,偶有几株用木匣盛放、灵气稍显浓郁的草植,标价便陡然高了数倍。
靠墙的一个架子上,随意放着几枚色泽暗淡的玉简,旁边的小木牌上写着《常见灵草图谱》、《低阶符箓初解》等名目,售价从十几到数十下品灵石不等。
“补充些辟谷丹。”洛灿开口道,声音平淡,“另外可有适合炼气初期修士服用的凝气丹?”
“有,有!”伙计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从柜台下方取出两个不同的玉瓶,双手奉上,“这一瓶是一阶下品凝气丹,药力温和,最是适合初涉道途的道友稳固修为培元益气,一瓶十粒,作价十五块下品灵石。这一瓶是辟谷丹,一瓶二十粒,只需五块下品灵石。”
他见洛灿目光在那放玉简的架子上停留过一瞬,又机灵地补充道:“前辈若是要指点晚辈修行,这些基础玉简倒也合用。虽是拓印本,内容却还详实,认认草药、学些粗浅的符箓道理,是足够的。”
洛灿略一沉吟。他身上灵石尚有五百余块,购置这些基础之物绰绰有余。阿羽确实需要这类入门指引,那《常见灵草图谱》正可让她多些见识。他不再多言,直接取出四十块下品灵石,整齐码放在柜台上,“凝气丹、辟谷丹各要一瓶,那枚《常见灵草图谱》也一并取了。”
“好嘞!前辈稍候!”伙计脸上笑容更盛,利落地将两个玉瓶和那枚灰扑扑的玉简取出,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了一下玉简,这才一并递给洛灿。
洛灿接过,随手便将那枚带着凉意的玉简递向阿羽,“闲暇时看看,多识得些草木,总无坏处。”
阿羽双手接过玉简,触手温凉,她尝试着像洛灿说的那样集中精神去看,却只觉得头晕眼花,什么也感知不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神识。
洛灿看在眼里,并未多说,待她修为提升,自然水到渠成。
趁着伙计打包的功夫,洛灿状似随意地问道,“店家,不知贵阁可能打听到,通往其他修仙地域的远距离传送阵消息?具体在何处,使用有何限制?”
那伙计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摇头道,“前辈恕罪,传送阵那等事物,小的只是听闻在天翼城由几大家族掌控,具体在城中何处,如何收费,有何规矩,就不是小的这等身份能知晓的了。
阁主或许知道得多些,但他老人家今日正在闭关炼制一炉丹药,实在不便打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听说,使用那传送阵花费巨大,而且似乎…并非有灵石就行,还需些别的门路。”
洛灿心中了然,一个边境小镇的店铺,消息闭塞也在情理之中。看来关键还是在那天翼城。他不再多问,收起丹药,便带着阿羽离开了百草阁。
走出店铺,洛灿将那个装着凝气丹的玉瓶和半瓶辟谷丹递给阿羽,“此丹于你目前修为有益,待你突破炼气二层,根基稍稳后,每月可服一粒,助长灵力。切记,丹药终是外物,不可依赖,根基才是根本。”
阿羽双手接过,小心地放入怀里,小脸上满是认真,“阿羽记住了,谢谢洛大哥。”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凉坚硬的玉简,虽然现在还看不懂,但心中已充满了期待。
离开百草阁,洛灿未在青桑镇多做停留。此地的层次太低,无法提供他所需的信息。他带着阿羽径直出了镇子,再次祭出金戈剑。
“接下来,我们要全力赶往天翼城。”洛灿对阿羽说道,“路途遥远,约有万里之遥,途中若非必要,不会再轻易停下。你需忍耐些。”
“嗯!”阿羽站在飞剑上,小手紧紧抓住洛灿的衣衫,用力点头。
洛灿不再多言,体内灵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比之前赶路时沛然了数倍。金戈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铮鸣,剑身金光流转,其上铭刻的符文仿佛被瞬间点亮,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剑虹冲天而起,宛若撕裂云层的光矢,朝着正东方向,疾驰而去!
“呼——!”
强烈的罡风被骤然加强的灵力护罩牢牢挡在外面,发出沉闷的呼啸。下方的山川河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片飞速流淌的斑斓色块,连轮廓都难以看清。
这是阿羽第一次体验如此高速的飞行,巨大的惯性让她猛地向后一仰,小脸因高速带来的不适和微微的晕眩而瞬间发白,心脏砰砰直跳。
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贴在洛灿身后,闭上眼睛,努力适应着这前所未有的速度。
银璃也从洛灿袖口中完全探出脑袋,感受着这远超平日的速度与刺激,银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它迎着烈烈狂风,微微昂起头,颇为享受这种极速的感觉。
洛灿全神贯注,神识最大范围散开,他估算着自身的灵力消耗和恢复速度,若一切顺利,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调息恢复,几乎不停歇地全力飞行,或许只需两三日,便能抵达天翼城。
第448章 资格
三日奔波,风尘仆仆。
临近黄昏时分,一道略显黯淡的金色流光自西边天际摇曳而来,最终在天枢城外数里处的官道旁悄然落下,惊起几只暮归的寒鸦。
洛灿收起金戈飞剑,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连续三日全力御剑飞行,即便以他炼气七层的修为,也感灵力消耗颇巨,经脉隐隐作痛。
阿羽的小脸被高空的罡风吹得有些发红,但眼神依旧清亮,这几日她大多时间被洛灿的灵力护罩包裹着,不是在打盹,便是默默用手指在掌心比划着洛灿教她的那几个基础符文。
举目望去,天翼城果然气象万千。巍峨的城墙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蜿蜒盘踞,高度远超平遥城,墙体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垒成,表面隐约可见玄奥的符文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淡淡灵光,显然布有极其强大的防护法阵。
城门口车马辚辚,行人如织。挑着担子的货郎、骑着驮兽的商队、步履匆匆的旅人……其中竟混杂着不少身具灵力波动的修士。
这些修士衣着各异,有的广袖长袍,有的短打劲装,修为从炼气初期到后期不等,他们与凡夫俗子摩肩接踵,彼此间似乎习以为常,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融洽景象。此城乃是仙凡混居之地。
缴纳了两人份的入城费,洛灿牵着阿羽的小手,随着略显拥挤的人流缓缓步入城内。
城内街道宽阔,以平整的青石板铺就,可供数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既有凡人经营的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香气四溢的酒楼、琳琅满目的绸缎庄,也有悬挂着八卦盘、小鼎、符纸等标志的修士店铺。
那些店铺门面古朴华丽,橱窗内陈列着灵光隐隐的法器、玉瓶装的丹药、一叠叠绘制好的符箓,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在禁制中的灵草材料。叫卖声、谈笑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喧嚣而富有生气。
阿羽紧紧攥着洛灿的衣角,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那些奇装异服的修士,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发光物品,都让她感到无比新奇,只觉得这地方比青桑镇热闹了百倍不止。
洛灿无暇细细品味这城中的繁华,当务之急是寻个落脚之处,并设法打探消息。他带着阿羽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穿行,刻意避开了那些最为热闹的主干道,最终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街找到了一间门面不大、但看起来颇为洁净的客栈。
要了一间位于二层的上房,推开雕花木窗,正好能望见远处街道的一角,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洛灿先是在房内打坐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丹田内近乎枯竭的灵力重新变得充盈,脸上的疲惫之色才稍稍褪去。他让客栈伙计送了些饭菜到房中,看着阿羽小口小口吃得香甜,自己却只是略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
“你留在房中,不要随意走动,银璃会陪着你。”洛灿对阿羽吩咐道,将袖中的银璃取出,放在房间的桌子上。银璃明白洛灿的意思,懒洋洋地趴伏下来。
阿羽乖巧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信任,“洛大哥你去忙吧。”
洛灿这才起身,独自一人走出客栈,融入了天翼城夜晚依旧熙攘的人流中。
他没有漫无目的地闲逛,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散开,过滤着周围嘈杂的声音。他先是走进了一间顾客多为低阶修士的茶馆,在角落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清心茶,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中捕捉着邻桌几个散修关于妖兽材料价格的争论,以及另一桌两位老者对近来边境局势的低声叹息。
随后,他又踱进了一间售卖基础符箓和材料的杂货铺,假意挑选着朱砂和符纸,状似无意地向那有着炼气五层修为、面相精明的店主打听:“掌柜的,初来贵宝地,听闻城中设有传送阵,不知在何处?使用可有什么章程?”
那店主抬眼看了看他,见其气度沉凝,不似寻常散修,便也多了几分客气,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道:“道友是问传送阵啊?那可是由城里王、李、陈三家共同掌管的稀罕物事,等闲难以得见,更别说使用了。具体在哪儿,咱这小人物可说不清楚。道友若真想打听,不妨去城西的聚仙堂问问,那里是三家联合办事的地方,专管修士间的事务。”
“哦?聚仙堂……”洛灿沉吟着,又顺势问道,“使用那传送阵,代价不菲吧?”
“何止是不菲!”店主啧啧两声,压低了声音,“听说单次一人就要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二百下品灵石!而且啊,如今边境不太平,玉华门下了严令,使用传送阵还需验明正身,要么有玉华门发的身份牌子,要么就得有三位筑基前辈作保,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洛灿一眼,“缴纳一笔一千灵石的特别通行费,还得被三家盘查个底朝天。”
洛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付了朱砂和符纸的钱,道了声谢便离开了杂货铺。
如此这般,他又陆续光顾了两家店铺,旁敲侧击地印证了之前听到的消息,对天翼城的格局和传送阵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回到客栈时,已是月上中天。阿羽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银璃盘在枕边,见他回来,抬了抬眼皮。洛灿自己在窗前的蒲团上坐下,望着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洛灿便带着阿羽,按照昨晚打听好的路线,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来到了城西。一座气势恢宏的五层阁楼映入眼帘,碧瓦朱甍,飞檐如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书聚仙堂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整座建筑灵气氤氲,远非周围店铺可比。门口站着四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神色冷峻的护卫,修为都达到了炼气后期。
踏入聚仙堂大殿,内部空间极为开阔,地面光可鉴人,穹顶高悬,装饰着精美的壁画和浮雕。几名穿着月白色长衫、袖口绣着不同家徽的执事,正在不同的玉石柜台后接待着前来办理事务的修士。
这些修士大多气息不弱,彼此交谈也尽量压低声音,使得整个大殿显得肃穆而安静。
洛灿目光扫过,寻了一位暂时空闲、袖口绣着“王”字家徽的执事,缓步走了过去。
那执事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修为在炼气六层,见洛灿走来,抬起眼皮,公式化地问道:“这位道友,有何事需要办理?”
“在下想请教使用传送阵之事。”洛灿开门见山,声音平稳。
执事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熟练地回答道:“本城传送阵,由王、李、陈三家共同执掌,为小型定向传送阵,最远可达二十万里外。使用费用,单次一人,需二百块下品灵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此外,根据玉华门最新法令,为防邪修流窜,使用者必须验明正身。非我玉华门辖下登记在册之修士,无法证明自身清白与必要缘由者,一概不得使用。”
“不知…需要何种凭证,方算验明正身?”洛灿追问,心中已有所预料。
执事看了他一眼,条理清晰地列出:“其一,持有玉华门或其认可附属势力颁发的身份玉牌,经查验无误即可。”
他的目光在洛灿朴素的衣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其二,若无身份玉牌,则需三位有名声的筑基期前辈联名作保,担保书需加盖其法力印记。或者……”
他拖长了语调,“缴纳一千块下品灵石的‘特别通行费’,并接受我三大家族的详细问询,登记来历,核实无误后,方可使用。”
一千灵石!洛灿心中默然。他全部身家也不过五百灵石左右,连这买路钱的一半都凑不齐。至于三位筑基修士作保,在这举目无亲的天翼城,更是遥不可及。
洛灿心中飞快权衡。暴露身份,固然可以省下巨额灵石,顺利使用传送阵。但风险同样巨大!自己一个炼气七层的玉华门内门弟子,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距离宗门如此遥远的西泠国?
尤其是在群永城被破、局势紧张之际,这怎么看都十分可疑!一旦被三大家族仔细盘查,自己该如何解释?说自己是从沦陷区逃出来的?那柳师姐她们呢?会不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可若是不暴露身份,眼前这条路几乎就被堵死了。
执事见洛灿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心中已然明了,这类修士他见得多了。他公式化地说道,“道友若无他事,还请让一让,后面还有其他人等候。”
洛灿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平静。事到如今,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缓缓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代表着他玉华门内门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递到了执事面前。
“你看此物,可否作为凭证?”
第449章 验明,牵挂
那执事原本的表情,在目光触及洛灿手中那枚青色玉牌的瞬间,骤然凝固。玉牌质地温润,正面雕刻着缥缈的云山纹路,中间是一个古朴的“玉”字,背面则是“内门”二字,边缘环绕着细微的灵光符文,隐隐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息。
玉华门!还是内门弟子!
执事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震惊之色。在这西泠国边陲之地,玉华门的外门弟子都难得一见,更何况是内门弟子!
他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洛灿,炼气七层修为,风尘仆仆,带着个修为低级的小丫头,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大宗门的内门弟子该有的行头。但手中这玉牌传来的灵韵和那种特有的宗门印记,却又不像作假。
一时间,执事心中念头急转,惊疑不定。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擅自决断,连忙双手接过玉牌,语气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道…道友稍候!此事关系重大,需请族中长老前来验证,还请见谅!”
“没问题。”洛灿神色不变,收回手,负手而立,静静等待。阿羽躲在他身后,小手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角,她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骤然变化。
执事不敢耽搁,对身旁另一人低声急促交代两句,自己则捧着那枚玉牌,脚步匆匆转入后堂。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堂传来一股强横的灵压,虽刻意收敛,但那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势依旧让大堂内所有炼气修士感到呼吸一窒。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随着那执事走了出来。他手中正拿着那枚青色玉牌,仔细端详。
“老祖,便是这位道友。”执事躬身禀报。
这位王家老祖目光如电,落在洛灿身上,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洛灿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但他体内《庚金诀》自行运转,灵力沉稳,并未露出丝毫破绽。他微微躬身,不卑不亢,“晚辈洛灿,见过前辈。”
王家老祖目光在玉牌和洛灿之间来回扫视数次,眼中精光闪烁。以他的见识和修为,已然确定这玉牌是真品无疑!这让他心中同样掀起了疑惑。一个玉华门内门弟子,为何会独自流落至此?
“洛小友。”王家老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审视的意味,“你这玉牌不假。只是…据老夫所知,玉华山门距此何止百万里之遥,如今边境不宁,路途艰险,小友为何会孤身流落至此?身边这位是……”他目光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洛灿身后的阿羽。
该来的终究会来。洛灿心中早有计较,面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沉重与无奈,简略说道:“不敢隐瞒前辈。晚辈此前奉命在群永城处理宗门事务,不料遭遇邪教妖人作乱,大举攻城。城破之际,与同门失散,混乱中只得护着这位故人遗孤,一路东行,几经辗转,方至此地。欲借贵族传送阵返回宗门,禀明情况。”
王家老祖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群永城之事,他们这些临近的修真家族自然有所耳闻。玉华门弟子在城中执行任务遭遇不测,流落在外,倒也说得通。他仔细看了看洛灿的神情,不似作伪,而且一个炼气修士,也没必要冒充玉华门内门弟子来自找麻烦。
“原来如此。”王家老祖点了点头,脸上神色缓和了些许,“群永城之变,老夫亦有耳闻,邪教肆虐,着实可恨。小友能护着人安然抵达天翼城,已属不易。” 他将玉牌递还给洛灿,“身份既已验明,自可使用传送阵。”
他转头对那执事吩咐道:“为洛小友办理手续,依例收取费用即可。”
“是,老祖!”执事连忙应下。
洛灿心中微松,接过玉牌,拱手道:“多谢前辈行此方便。”
缴纳了四百灵石,执事递给洛灿两枚刻画着数字的骨牌,“道友,传送阵需凑齐三十人方能启动,这是您的号牌,请至偏厅等候,人齐后自会有人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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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守卫森严灵气氤氲的宫殿内,无数盏或明或暗的灯焰,以及一个个刻着名字的玉牌,静静地陈列在巨大的玉架上。这里是宗门的魂灯殿,寄托着门内重要弟子的一缕神魂气息。
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静立在殿内一角。她身姿挺拔,容颜清丽绝伦,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忧思。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面前三块并排的玉牌上。属于柳茹之、阮灵儿,以及洛灿的魂牌,依旧完好无损,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洛灿…” 夏璇心中低语,纤长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拢。
思绪不由得飘远,仿佛又回到了那烽火连天、血色弥漫的故国,眼前浮现父皇与兄长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那双清澈的美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刻骨的痛楚与冰冷的杀意。
“十个了……父皇,哥,璇儿已筑基,手刃了十个仇人…你们放心,毒龙老怪,血眸…总有一天,我必亲手取其性命,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夏师妹。” 一个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夏璇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转身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蓝袍,面容俊朗气质温文的男子站在不远处。
“周师兄。” 夏璇微微颔首。
周子墨看着她,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温言道:“你又来魂灯殿了。洛师弟他们魂灯未灭,便意味着定然平安无事,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这才迟迟未归。师妹不必过于忧心,他们定会安然返回宗门的。”
夏璇目光掠过周子墨,望向殿外缥缈的云海,开口道,“有劳周师兄挂念,我只是顺路来看看。不知师兄寻我,所为何事?”
周子墨神色一正,道:“哦,我来是告知师妹一声。眼下宗门与血神教之间已是势同水火,冲突一触即发。据我所知,恐怕不出多久,宗门便会集结力量,对血神教掌控的区域发动清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此外,我,你,还有火师兄、蓝师姐,我等几人,已上了血邪教的必杀名单。因此,宗门下令,所有筑基期弟子及核心炼气弟子,严禁私自外出,不得远离宗门势力范围,需随时待命,等候宗门调遣。我特来告知师妹一声,近期万不可离开山门。”
夏璇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多谢周师兄告知,我明白了。”
周子墨见她反应平静,心中稍安,又道,“那…我便不打扰师妹了。”
最后又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夏璇独自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回那三块魂牌之上,凝视良久,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吁出一口气,转身,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外明灭的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450章 流云城
偏厅内光阴悄然流逝,约莫一个时辰后,洛灿怀中的骨牌泛起温润灵光,轻轻震颤。一名身着聚仙堂服饰的执事推门而入,声音清朗:“前往流云城的诸位道友,请随我来。”
洛灿拉起阿羽,跟着另外二十八名修士,穿过几重戒备森严的廊道,来到一处被强大禁制笼罩的地下石殿。
石殿中央,一座由无数复杂银色符文勾勒而成、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法阵正散发着朦胧的微光,空间之力隐隐波动,令人心悸。
石殿通体由青色条石砌成,穹顶高悬,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洒落。殿中央,一座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法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无数银色的符文在阵中流转不息,勾勒出玄奥难明的轨迹,偶尔迸发出的细微电光让空气都为之震颤。
“速入阵中,各守其位,切勿触碰阵缘符文!”主持阵法的是一位身着王家服饰的炼气后期修士,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鱼贯而入,洛灿将阿羽护在身前,自己则稳稳立在她身后。阿羽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流转不定的银色符文,感受着周身越来越强烈的空间压迫,小脸渐渐失去血色,呼吸也变得急促。她下意识地抓紧洛灿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很快就到了。”洛灿低声安抚,手掌轻轻按在阿羽肩头,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
就在此时,主持阵法的修士双手结印,一道灵光打入阵眼。镶嵌在阵法各处的数百块中品灵石同时爆发出刺目光华!
“嗡——”
整座石殿仿佛都在震颤,阵法中的银色符文疯狂旋转,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阵中众人完全包裹,强烈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人拽入无尽的虚空。视线在瞬间扭曲模糊,耳边只剩下空间撕裂的轰鸣。
阿羽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仿佛挪了位置,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有吐出来,整个人几乎软倒在洛灿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撕扯感骤然消退。
“流云城已到!诸位速速离阵,莫要滞留!”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疏离。
洛灿稳住微微晃动的身形,压下传送带来的不适,低头看向怀中的阿羽。少女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纤细的身子仍在微微发抖。显然,这次远距离传送对她炼气一层的修为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还能走吗?”洛灿轻声问道。
阿羽虚弱地睁开眼,点了点头,尝试迈步却是一个踉跄。洛灿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搀扶着她,随着其他同样面色不佳的修士走出了仍在闪烁灵光的传送区域。
走出传送大殿,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天枢城相比,流云城的建筑风格更为古朴厚重,巨大的青石垒砌的屋舍连绵不绝,檐角飞翘,雕饰着流云纹样。空气中的灵气明显浓郁了几分,街道上往来的修士气息也普遍强上不少。
洛灿扶着阿羽在街边的石阶上稍作休息,待她呼吸渐稳,脸色恢复些许红润后,才带着她走向不远处挂着流云殿匾额的建筑。
殿内陈设与聚仙堂相仿,只是规模更为宏大。洛灿寻到一位值守的执事,拱手问道:“道友请了,不知此城距离玉华群山还有多远路程?”
那执事抬眼打量了洛灿一番,似是见惯了这般问询的修士,淡淡道:“由此往玉华群山,尚有约八十万里之遥。”
八十万里!洛灿心中微沉,却也不免松了口气——总算是在一步步接近了。
“多谢相告。”洛灿继续问道,“若要继续使用传送阵前往玉华方向,下一站是何处?费用几何?”
执事取出一枚玉简查阅片刻,回道:“下一站可通往红叶谷,距此约五十万里。单次传送,每人需八百下品灵石。”
八百灵石!洛灿眼角微跳。
“有劳了。”洛灿面色不变,道谢后带着阿羽走出流云殿。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灵石二字再次成为横亘在前的难题。当初离开时,他将大部分积蓄都留给了师姐,如今却是捉襟见肘。
“洛大哥…是不是很贵?”阿羽仰起小脸,看着洛灿微蹙的眉头,怯生生地问道。
“总会有办法的。”洛灿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多言。当务之急是寻个落脚之处,再从长计议。
他的目光在街边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身上。那少年约莫炼气二层修为,正机灵地打量着过往行人,见洛灿看来,立即露出讨好的笑容。
洛灿走过去,抛给少年一块下品灵石。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看清是灵石后顿时喜形于色,连忙躬身:“多谢前辈!小子方槐,对流云城再熟悉不过,前辈可是需要引路?”
“寻一处清净实惠的客栈落脚。”洛灿点头,“顺便说说这流云城的格局。”
“好嘞!”方槐精神一振,小心收好灵石,在前引路,嘴上如数家珍,“咱们流云城是金丹世家孙家管辖,城主便是孙家的金丹老祖。城东是孙家府邸和各大家族的产业,灵气最是浓郁。
城西坊市林立,最大的多宝阁什么都有,就是价钱贵些,城南多是散修和小家族混居,客栈酒肆也多,价钱实惠,城北则是洞府租赁区和一些冒险者聚集地……”
听着方槐的介绍,洛灿对这座城池有了大致了解。他示意前往城南。
穿过几条繁华街道,越往南行,建筑渐显朴素,修士的修为也普遍偏低。方槐最终将二人引到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指着一家名为归云居的客栈道:“前辈,这家客栈口碑不错,环境清净,价钱也公道。”
洛灿打量了一番,见客栈门面整洁,便又赏了方槐一块灵石,带着阿羽走了进去。
要了一间带简易隔绝禁制的上房,关上门后,外界的喧嚣顿时隔绝。阿羽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榻上沉沉睡去。洛灿在窗前静立片刻,望着窗外流云城错落的屋檐,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程。
八百灵石不是小数目,看来要在这流云城耽搁些时日了。
第451章 安排打算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简易的隔绝禁制泛起微光,将外界的嘈杂与窥探尽数屏蔽。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桌两椅,一张硬木床榻,对于历经风尘的旅人而言,已算得上是难得的安逸之所。
洛灿走到桌边坐下,阿羽乖巧地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双大眼睛带着些许不安,悄悄打量着洛灿凝重的侧脸。她知道,洛大哥在为灵石发愁了。
他神识沉入储物袋,八十三块下品灵石,三柄闪烁着不同属性微光的中品法器,一些零散的炼器材料,半瓶稀释后的百年灵乳,还有几样不能拿出的东西木灵精粹、二十滴左右的百年灵乳、二阶上品的煞金、二阶极品的金煞莲、三枚筑基丹、三味续肢丹主药、一枚与妹妹有关的玉佩。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低阶材料,大多都是在敌人储物袋里获取的不值钱,而符箓、丹药在之前的逃亡中已消耗殆尽。
他快速盘算起来,这三柄都是五禁制的中品法器,类似品质的法器,售价当在二百八十灵石左右一柄。三柄全出,可得八百四十灵石上下。
有了这笔资金,便可购买材料开炉炼器。以我如今稳定炼制六禁制法器,利润应当可观。只需成功几次,赚取一千六百灵石,并非遥不可及。
打定主意,心头的重压似乎减轻了些许。也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咕噜”声从床边传来。
洛灿回过神,看向阿羽。只见小女孩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悄悄按住了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饿了吧?”洛灿语气温和的说道,“我们叫些吃的。”
他起身走到门边,轻轻叩动了门边一个不起眼的传讯小法阵。不过片刻,一名穿着客栈服饰、修为约在炼气三层的小厮便快步走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前辈有何吩咐?”
“送些吃食上来,要能补充气血,温和易消化的。”洛灿吩咐道。
那小厮眼睛一亮,显然对这种有额外要求的客人更为热情,连忙推荐道,“前辈您可算问对人了!本店的灵膳在城南可是出了名的实惠滋补!”
“哦?都有些什么?”洛灿随口问道。
小厮如数家珍地报了起来,“有三年生赤尾鸡熬制的赤霞鸡汤,最能滋补气血,有以清心菇为主料的清炒双菇,清爽解乏,还有本店招牌的灵米蒸饭,用的是孙家灵田出产的一阶下品玉晶米,颗粒饱满,灵气充裕!一桌下来,包您二位满意,只需二十块下品灵石!”
二十灵石,对于此刻囊中羞涩的洛灿来说,不算小数目。洛灿还是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来吧。”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小厮欢天喜地地去了。
不多时,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端了上来。
阿羽看着满桌菜肴,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先看向洛灿。
“快吃吧。”洛灿拿起筷子,轻声示意道。
他自己也盛了一碗饭,就着菜肴吃了起来。修仙者只有到了筑基期才能真正意义上的辟谷,对低阶修士而言,并未完全断绝人间烟火,尤其是这等蕴含微弱灵气的膳食,亦是一种享受和补充。
银璃闻到香气,跳到了桌子上,小鼻子耸动,对那盘赤霞鸡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洛灿笑了笑,撕下一只鸡腿放到它面前。银璃立刻用两只前爪抱住,埋头啃咬起来,平常它对于这种低阶灵兽的肉可是不吃的。
一时间,桌前只有碗筷轻碰和细碎的咀嚼声。温暖的饭菜,暂时驱散了流落异乡的清冷,也缓和了阿羽内心的不安。她小口吃着灵米,感受着那股微弱的暖流融入四肢百骸,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
洛灿看着这一幕,心中那份因为灵石而产生的紧迫感,似乎也淡去了些许。无论如何,先安稳地吃完这顿饭再说。
陪阿羽吃完饭,看着她因饱食而恢复了些许红润的小脸,洛灿心中稍安。
“你且在房内休息,不要随意走动,我出去办点事。银璃留下来陪你。”洛灿起身,叮嘱道。房间有禁制,只要阿羽不出去,安全无虞。
“嗯,洛大哥你小心。”阿羽乖巧地点头。
离开归云居,洛灿径直朝着城西坊市的方向走去。流云城比天翼城更为繁华,街道宽阔,人流如织,修士的气息也普遍强上不少,炼气后期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筑基修士不经意间散发出的灵压。
按照引路少年方槐的介绍和路牌的指引,他很快来到了城西坊市。这里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议论声不绝于耳,各种丹药、法器、符箓、材料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修仙界的喧嚣。
他的目光在鳞次栉比的店铺中扫过,最终,落在了一座气势恢宏、门前车水马龙的七层阁楼上。那熟悉的匾额——多宝阁。
“果然,无论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这多宝阁的身影。”洛灿心中暗道,对此并不意外。多宝阁作为横跨大陆的大型商会,其分店遍布各大修仙城池,以其雄厚的资本、相对公道的价格和良好的信誉着称。在此处出售法器,虽然价格可能比一些小店略低,但胜在安全、干脆,不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入其中。
阁内空间极大,明亮的月光石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恍如白昼。柜台后站着容貌姣好的侍女,也有专门的执事负责接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灵物特有的气息。
一名炼气中期的执事见洛灿气度沉稳,主动迎了上来,客气地问道,“这位道友,欢迎光临多宝阁,不知是想选购些什么,还是有何物欲要出售?”
“出售几件法器。”洛灿言简意赅。
“请随我来鉴宝室。”执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洛灿引至一旁用屏风隔出的雅间。
落座后,有侍女奉上灵茶。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走了进来,其修为是炼气九层巅峰,显然是阁内的鉴宝师傅。
“道友欲出售何物?可否让老夫一观?”老者声音平和,自带一股权威感。
洛灿也不多言,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三柄中品法器,轻轻放在桌面上。
水蓝色的长剑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土黄色的厚背刀散发着沉稳厚重的气息,火红色的短刺则隐现锋锐之意。三件法器灵光内敛,禁制结构稳定,一看便知是出自技艺娴熟的炼器师之手。
老者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拿起每一件法器,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拂过器身,感受着其内的禁制脉络和灵力流转,眼中不时闪过一丝赞赏。
“水澜剑,掺了三分寒铁,剑气自带凝滞之效,扰敌不错。厚土刀,主材是沉山铁,势大力沉,适合走刚猛路子的体修。赤炎刺,轻灵迅捷,附带灼脉之能,阴损得很。”
他放下赤炎刺,看向洛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三件都是五禁制的中品法器,炼制手法老道,火候掌控精准,几无瑕疵,难得的是属性各异,各有侧重。”
他略一沉吟,报出价格:“此类精品五禁制法器,市面售价通常在二百八到三百灵石。收购价嘛…多在二百五至二百九之间。道友这三件品质上乘,老夫愿以每件二百七十灵石的价格收下,三件共计八百一十块下品灵石。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二百七十灵石一柄,这个价格比洛灿预估的二百八十灵石略低,但在收购价中已属公道,毕竟商会也要赚取利润。他此行目的主要是换取资金,并非追求极限利润,于是点头同意,“可以。”
“道友爽快!”老者脸上露出笑容,当即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又拿出一份契约玉简,双方以神识烙印完成交易。
他没有在多宝阁过多停留,收起灵石,便起身告辞,融入了坊市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开始寻找合适的材料铺子。
第452章 暂驻流云
离了多宝阁,洛灿并未直接返回客栈。转身便扎进了流云城南坊市那一片售卖炼器材料的区域。
与多宝阁那样的大商铺不同,这里的店铺更显专精。洛灿放缓脚步,目光在一家家店铺的招牌和陈列的样品上扫过。
他需要采购的是能够炼制五、六禁制中品法器的材料。这类材料品阶在一阶中品,不算罕见,但品质的好坏直接影响到法器的威力和炼制的成功率。
信步走入一家招牌上写着百炼材的铺子。店内不算宽敞,两侧墙壁直至天花板都立着厚重的木架,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材料,在柜台上方几枚月光石的柔和照明下,反射着各异的光泽。
一位穿着灰布长衫、面容精干的中年掌柜正伏在柜台后拨弄着一把玉算盘,听得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生意人惯有笑意的脸,修为约在炼气六层。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是头次光临小店吧?需要些什么?别看小店门面不大,各种炼器用料却是齐全的,价格也最是公道。”掌柜放下算盘,热情地迎了上来。
洛灿拱了拱手,直接道明来意,“掌柜的有礼。欲购置几份炼制中品法器的材料,主材需赤火铜、青罡玉,辅材要韧木藤的汁液和百年份以上的铁木木粉。”这是他反复使用、最为熟稔的几种金火属性攻击法器的基础配方。
“哦?道友是行家!”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重视,这搭配一看便知是常炼器之人。他不再多言,转身便钻入后堂库房,不多时,便捧着几样东西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柜台上铺着的一块深色绒布上,“道友请看,这都是小店压箱底的好货色。”
洛灿伸手先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火铜,入手便感到一股温润的热意,色泽纯正暗红,几乎不见杂色斑纹。他又拈起那块青罡玉,触手微凉,质地细腻均匀,内里透出的青色光晕沉稳而纯净。
他用指甲在边缘轻轻一划,只留下极浅的白痕。至于那盛在透明玉瓶中的韧木藤汁液,色泽清亮微绿,黏稠适度;另一包铁木粉,更是干燥细腻,嗅之有一股陈木特有的醇厚气息。
“品质尚可。”洛灿微微颔首,放下材料,“不知作价几何?”
掌柜脸上笑容更盛,“道友是识货的。这赤火铜采自火山脉深处,青罡玉是北地老坑所出,皆是上品。一份如此配搭的材料,作价八十块下品灵石,绝对是童叟无欺的实价。”
洛灿心中略一计较,这价格确在合理区间,并未虚高。他如今时间紧迫,也懒得为几块灵石多费唇舌,便直接道:“便要五份。”
“好!道友爽快!”掌柜脸上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清点出五份等量的材料,用厚实的油纸分包好,又以草绳仔细捆扎妥当,这才递了过来。
洛灿清点无误,自储物袋中点出四百块下品灵石,堆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掌柜验看后,喜滋滋地收入柜中。将材料收起,洛灿心头稍定。
离开百炼材,他又寻了一间门面宽敞、药香浓郁的丹药铺走了进去。店内陈设雅致,靠墙立着格子,上面摆放着各式玉瓶、瓷瓶。一名穿着干净短褂的学徒正在擦拭柜台,见有客至,连忙上前招呼。
“贵客需要些什么丹药?”
“一阶上品凝气丹,一瓶。一阶上品玉髓丹,一瓶。”洛灿言简意赅。凝气丹用以加速日常修炼,积攒灵力;玉髓丹则是疗伤保命的必备之物,在外行走,不可或缺。
学徒应声而去,很快从后堂取来两个白玉瓷瓶,小心地放在洛灿面前。洛灿拔开凝气丹的瓶塞,一股精纯温和的药力便透瓶而出,瓶内五颗龙眼大小的丹药圆润饱满,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丹晕。再查看玉髓丹,亦是丹晕流转,药力充沛,确是上品无疑。
“凝气丹一瓶作价二百灵石,玉髓丹一瓶一百八十灵石,共计三百八十块下品灵石。”学徒恭敬报价。
洛灿面色平静,如数支付。将所有采购之物清点放好,洛灿这才转身朝着归云居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房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宁静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银璃正无聊地趴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银白色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着桌面,听到开门声,也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见是洛灿,便又耷拉下脑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而靠里的床铺上,阿羽正盘膝而坐,双手结着一个简单的印诀,置于膝上。她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细微,周身有极其淡薄的灵气正在缓缓汇聚,顺着她的口鼻和周身毛孔,纳入体内。
听到门口的动静,阿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当她看清是洛灿回来时,小脸上立刻绽放出明亮的光彩,连忙从床上跳下,快步迎了过来。
“洛大哥,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
洛灿点了点头,目光在阿羽身上停留了一瞬。不过大半日功夫,他能感觉到,这小丫头周身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一丝,对功法的运转也显得流畅了不少。
看来,经过这段时间他抽空教导识字,以及她自己的刻苦练习,不仅基本的识字已无大碍,连《五行纳气诀》第一层也已被她彻底理解透彻,甚至第二层的功法也摸索得差不多了。这份悟性和勤奋,倒是难得。
“嗯。”洛灿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洛灿饮尽杯中茶水,放下茶杯,看向阿羽,开口道,“我们需在此城逗留些时日。”
阿羽闻言并没有多问原因,只是认真地听着。
“我需要租用一处地火室,炼制些法器,以凑足路费。这几日,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地火室,不会常在客栈。”洛灿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你便安心留在房内修炼,莫要随意外出。流云城修士众多,鱼龙混杂,你修为尚浅,独自外出恐有不便。银璃会留在此处陪你。”
说着,他看了一眼桌上依旧懒洋洋的银璃。银璃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声,算是回应。
阿羽用力地点点头,“洛大哥放心,阿羽一定乖乖待在房里,努力修炼,绝不乱跑!”
洛灿看着她认真的小脸,顿了顿,又补充道,“修炼之道,张弛有度,也不必过于苛求。你且记住,待你炼气一层中期境界稳固之后,便可开始服用凝气丹辅助修炼。每七日服用一颗,借助药力运转功法,可事半功倍。切记,不可贪多,需待上一颗药力完全炼化吸收后方可服用下一颗,否则灵力虚浮,于根基有损。”
“我记住了,洛大哥。”
“还有,”洛灿想了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百块下品灵石,推到阿羽面前,“这些灵石你拿着。若是饿了,便将一丝灵力注入房门后的那个小型传讯法阵中,客栈自会有人前来。你需要什么,吩咐他们便是。”
阿羽看着那一小袋灵石,连忙摆手,从自己怀里掏出那个更小的、洗得发白的旧布袋,急声道,“不用的,洛大哥!我…我这里还有一些灵石,是之前…之前爷爷留下的,够用的…”
她那小布袋里,恐怕连十块灵石都不到,还是她爷爷生前省吃俭用攒下的。
洛灿不容置疑地将灵石袋塞到她手里,“拿着吧,我不在时,你需照顾好自己。”
阿羽握着那沉甸甸的灵石袋,鼻尖微微一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她低下头,小声却坚定地道,“谢谢洛大哥…”
洛灿见她收下,便不再多言。他起身,检查了一下房间的简易禁制,又看了一眼似乎已经打起瞌睡的银璃,对阿羽最后叮嘱了一句,“安心修炼,我走了。”
说完,他便推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径直前往租赁地火室的地方。
房门轻轻合拢,房间内重归宁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流云城的喧嚣。阿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紧紧握了握手中的灵石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床铺上,重新盘膝坐好,双手再次结出那个熟悉的印诀,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五行纳气诀》的运转之中,小小的身影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专注。
第453章 齐聚一堂
玉华门,主峰大殿。
往日里虽也庄严肃穆,但总带着几分仙家清静之气。然而今日,殿内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庞大的殿宇中,灵光隐隐,数十道身影按序而立,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赫然皆是金丹期的修士!
这便是玉华境内的中流砥柱,除了镇守各方要地、或因故无法前来的,玉华门麾下主要附庸世家、宗门的主事金丹,几乎齐聚于此。
粗略数去,竟有近四十位之多,再加上玉华门本身的数位金丹长老,济济一堂,堪称近百年来罕有的盛况。只是,这“盛况”之下,涌动着的是压抑的怒火与凛冽的杀机。
大殿上首,掌门刘正元端坐主位,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却有着化不开的阴郁。他身旁两侧,分别坐着数人。
左手边第一位,是一位身穿玄色剑袍,面容看似普通,但双目开阖间却有如剑光闪烁的中年男子。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就隐隐散发着一种斩破一切的锋锐之气,正是玄剑锋兼战堂首座,金丹后期剑修楚惊鸿。
楚惊鸿下首,是一位体格雄壮,皮肤呈古铜色,手掌宽大,指节粗壮的中年汉子,乃是器殿首座欧冶金,金丹中期修为。
再往下便是符箓殿首座云星,果真如传闻般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月,宛如月宫仙娥临凡,只是此刻眉宇间也凝着一层薄霜。
右手首位,则是一位身着赤红宫装的美妇,柳眉含煞,凤目凝威,正是性烈如火的执法长老南宫宸。其后依次是传功长老凌霄子,丹阁首座秦阅,以及阵殿首座千玑。
而在大殿下方,数十位来自各方的金丹修士肃立,站在最前方的几人气息尤为浑厚,皆是金丹中期乃至后期的存在。
其中一位身穿锦袍,面容与群逸庭有几分相似,但此刻双眼赤红,周身灵力因愤怒而微微波动,他便是群家老祖群啸林,金丹中期修士,其身侧,一位面容阴沉的老妪默然端坐,乃是群家另一位金丹老祖群莫愁。群永城被破,家族根基受损,嫡系血脉下落不明,这悲愤之火灼烧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诸位道友,” 掌门刘正元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却如潺潺流水,清晰浸润到殿内每一处角落,带着安抚人心的沉静,亦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劳烦诸位齐聚于此,缘由想必诸位已然明了。”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继续道:“群永城之战,血邪教假借圣影堂之名,行此卑劣偷袭之事,致使我玉华西陲门户洞开,生灵涂炭。此举,乃是对我玉华门,亦是对在座诸位同道之基业与威严,赤裸裸的践踏与挑衅。” 他语气渐沉,字句如锤,“若我等隐忍不发,玉华境威严何存?日后境内各方,又如何能得安宁?”
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然,敌暗我明。血邪教主力远在南荒,如今在我玉华境内活动的,不过是其派遣过来建立据点的弟子和部骨干。我们即便想兴师问罪,也难以跨越无尽地域,直捣其南荒老巢。当务之急,是找出并拔除其在我境内部,如同毒瘤般的据点,予以雷霆重击,震慑宵小,挽回我玉华声威!”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但无形的怒火却在空气中交织、升腾。
刘正元声音转冷,带着金石之音:“群永城内,修士陨落,凡人罹难,此仇,不可不报!此等恶行,绝不可纵容!我玉华门若对此默然,何以立世?何以庇护境内万千生灵?”
“刘掌门所言极是!”群啸天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血邪教,毁我基业,杀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我群家愿为先锋,定要将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碎尸万段!”他周身灵力鼓荡,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群道友稍安勿躁。”执法长老南宫宸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抚慰,“仇,自然要报。但如何报,却需仔细谋划。我们若大张旗鼓,兴师动众,他们便化整为零,隐匿不出。待我们力量分散,他们再伺机而动,如同毒蛇,防不胜防。”
南宫宸的话,如同冷水浇在怒火上,让不少冲动的金丹修士冷静下来。确实,找不到对方主力,空有力量无处使,才是最憋屈的。
“南宫师妹言之有理。”传功长老凌霄子抚须道,“据顾师弟传回的消息,以及宗门多方查探,血邪教潜入我境内的据点,不仅隐藏极深,且可能不止一处。彼辈行事诡谲,尤擅蛊惑人心,寻常探查之法,恐难觅其踪。”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萦绕在众多金丹心头。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如古井深潭的楚惊鸿,忽而开口。其声并不洪亮,却似一道冷电劈开凝滞的空气,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既然遍寻不着,那便不必再寻。”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楚惊鸿神色平静,“敌暗我明,是其优势。但他们既敢露头,强攻我城池,便说明其羽翼渐丰,野心膨胀,绝不会就此罢手。”
他顿了顿,抛出了核心策略,“据我们观察,我方明面上金丹修士动向,早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他们料定我们需坐镇宗门,不敢轻易远离,以免被调虎离山,后方空虚。”
“那便好好利用这一点。”楚惊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由宗门与各大势力,共同抽调十位战力最强的金丹修士。由我、南宫师姐、欧师兄牵头,群道友亦可加入,以雪恨意。其余六位,请诸位推举门下或族中擅长攻伐、遁速、机变之道的高手。”
他看向刘正元,声音斩钉截铁,“我等十人,光明正大依次错开时间段,向着玉华群山之外,不同的方向离去!”
“如此一来,监视我们的血邪教金丹,必然会分头跟踪、纠缠。他们的任务,无非是牵制,不让我等轻易介入其攻击计划。他们不清楚我们每个人的具体实力深浅,更料不到我们此次是决意反击,定然以为还是如同往常般的互相威慑与纠缠。”
楚惊鸿眼中寒光大盛,杀意凛然,“而我等要的,就是他们这份大意!十人,十个方向,十次机会!每人选定时机,骤然发难,以雷霆万钧之势,全力攻杀跟踪之敌!趁其不备,攻其不意,力求每人至少留下对方一名金丹!即便不能当场格杀,也要将其重创,断其一臂!”
此言一出,满殿先是一寂。
此计可谓胆大包天,却又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心理盲区!示敌以分散,实则暗藏杀心。
“好!”南宫婉第一个抚掌赞同,“正该如此!杀他一个措手不及!看这些南荒来的魑魅魍魉,还敢不敢小觑我玉华修士!”
群啸林更是激动得周身气息一阵翻涌,“楚长老!此计深合我意!老夫定叫那尾随而来的贼子,有来无回,以祭我族人在天之灵!”
其他各大势力的代表也纷纷被这凌厉的计划点燃,很快便议定了另外六位人选,皆是声名在外的金丹高手,其中不乏金丹中期中的佼佼者。
刘正元见方案已定,肃然起身,一股属于掌门的上位者威严弥漫开来,“既然如此,便依楚师弟之计行事!诸事需绝对保密,除在场之人外,不得泄露分毫!各位入选的道友,离宗时间自行斟酌错开,务求自然。”
他目光如电,扫过以楚惊鸿为首的十位金丹修士,“望诸位道友,扬我玉华之威,以敌之金丹头颅,祭奠群永城亡魂!”
“谨遵掌门令谕!扬我玉华之威!”十位金丹,包括楚惊鸿、南宫宸、欧冶金、群啸林等,齐声应诺,声震大殿,凛冽的杀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将殿顶的云霄都撕裂开来。
第454章 太上长老
地下深处,庞大的据点如同蛰伏于岩层中的古老凶兽,在昏暗的灵光映照下无声蔓延。血眸正与毒龙老怪商讨着近期对玉华门的诸多布置,虽得了青岚、玄雾两境那边两名金丹后期、两名金丹中期并五名初期的增援,但想要真正牵制住坐拥一境之地的玉华门,仍觉人手处处见肘,诸多计划难以铺展。
“唉,若是能再多几位同门……”毒龙老怪感慨之语尚未说完,面色却骤然一僵,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不仅是他,此刻据点之内,所有金丹境以上的修士,无论正在闭关静修,还是处理事务,皆在同一时刻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入口通道。
血眸道人与毒龙老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抹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起身,带着据点内所有能暂时脱身的金丹修士,化作十余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无声地掠过错综复杂的通道,赶往那处入口。
穿过数重隐匿气息、扭曲光影的禁制,在一条仅容三四人并肩而行的狭窄石道尽头,血眸看到了那群静静矗立的身影。
约莫二十人上下,皆身着毫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深潭静水,若非那若有若无、引动着周遭天地灵气随之微微波动的淡淡威压,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一队寻常的低阶巡山弟子。
为首两人,并未刻意彰显什么,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这方狭窄空间的绝对核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想要低头臣服。
当血眸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将神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地探出,触及那两股既熟悉又令人神魂战栗的浩瀚气息时,他浑身猛地一颤,背后的衣袍瞬间便被涔涔冷汗浸湿。
他几乎是本能地,“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颤与发自骨髓的恭敬,“属下血眸,恭迎太上二长老、三长老法驾!不知两位太上长老亲临,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他身后的毒龙老怪以及其他金丹修士,此刻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齐刷刷跪倒一片,头颅深深低下,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一丝多余的声音都会冒犯到前方的存在。
灰色斗篷的兜帽微微动了动,太上三长老那特有的带着几分砂石摩擦般质感的声音缓缓响起,平静无波,“起身吧,此处非议事之地。”
血眸连忙应声而起,侧身让开通路,姿态谦卑到了极致,“是是是,两位太上请,诸位同门请。”他一边在前引路,一边强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小心翼翼地以神识向太上三长老传递着自己的忧虑,“三长老,您与二长老法驾亲临,属下等倍感振奋!只是…南荒正道联盟那边,尤其是那几个老对头,他们对您二位的动向向来密切关注,此次前来,是否会引得他们……”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已然明晰。元婴修士,尤其是他们血邪教的元婴长老,一举一动都牵扯甚广,极易引来正道势力的警觉与反制。
一行人沉默地行走在幽深曲折的地下通道中,唯有衣袂摩擦与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直至进入据点核心处那座最为宏伟、石壁上刻满繁复禁制符文、灵光隐现的地下大殿。
殿内,数十盏以妖兽油脂为燃料的长明灯跳动着稳定的光芒,将众人脸上那混杂着激动、敬畏与不安的神情照得清晰可见。
进入大殿,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太上三长老这才缓步走到主位那张铺着不知名黑色兽皮的石椅上坐下,太上二长老则依旧沉默地坐在其侧首,他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虽不言不语,但那无形中散发出的沉寂压力,却比三长老更令人心悸。
“你的顾虑,本座知晓。”太上三长老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肃立的六名金丹后期修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圣主闭关之日起,我教在南荒各地的明面势力,便已开始有序收缩,转入暗处。近一年来,总坛护教大阵全数开启,内外隔绝,便是元婴神识也难以轻易窥探。那些正道伪君子,此刻恐怕还在猜测我教为何突然封山隐世,他们的眼线,暂时还伸不到这里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此次我等前来,乃是圣主闭关之前亲自定下之策,意在悄然落子东域,抢占未来先机。我与二长老此行隐秘,不会干涉尔等日常行事部署,尔等原先拟定之策,照旧施行,牵制玉华门,使其无暇他顾即可。切记,我二人到来的消息,绝不可有半分泄露。”
血眸心中凛然,深知此事关乎重大,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必定严守秘密!”
“嗯。”太上三长老微微颔首,继续道,“青岚、玄雾两境,罗网已悄然张开,只待时机成熟。玉华门这边,是最后一处关键,不容有失。尔等切莫因前番小挫而心生懈怠,亦不可因我二人坐镇便觉高枕无忧。玉华门立派数千年,底蕴深厚,非是易与之辈。既然那墨玄执意要趟这浑水,那便不必再留余地。记住,纵是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以赴。”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血眸等人刚刚因强援降临而升起的一丝松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与凝重。
“牵制其精力,监视其动向,消耗其力量,使其困守山门,难以顾及外界风云变幻,此乃尔等当下要务。具体如何施为,尔等可视情况自行决断。一切,待圣主功成出关,或待另外两处秘境开启之时,自有分晓。”太上三长老说完,目光转向一旁如同枯木般的二长老。
那位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太上二长老,此刻终于微微抬了抬眼皮,其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扫过下方众人,并未言语,却让血眸等人感觉神魂仿佛都被瞬间冻结,寒意刺骨。
“谨遵二位太上法旨!属下等必竭尽全力,不负重托!”血眸带头,六名金丹后期修士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低沉回荡。
太上三长老不再多言,与二长老对视一眼。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微微荡漾,随即无声无息地淡化、消散,没有引动丝毫灵气波澜,就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地出现一般。
大殿之内,顿时只剩下血眸道人等六人。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平息的震撼与思索。
两位元婴期太上长老亲临坐镇,却要求他们一切如常,执行牵制监视之事……这东域之局,乃至圣教未来的图谋,恐怕远比他们原先所想的,要深远和宏大得多。那沉甸甸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清晰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第455章 红叶奇谷
当洛灿再次踏入多宝阁那间熟悉的鉴宝室时,面上虽带着连日炼器留下的淡淡倦意,眼神却比往昔更加沉静。
他将最后完成的几件法器轻轻置于铺着暗色锦缎的桌面上——一柄剑身隐现流光的青锋长剑,一面纹路古朴的玄铁小盾,还有一柄寒气内蕴的三棱短刺。
负责接待的依旧是那位目光精明的吴师傅。他拿起法器,指尖泛起灵光,仔细探查着每一道禁制的衔接与灵材的融合程度。
半晌,他放下最后那柄短刺,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赞赏,“道友这批法器,无论前后,品质都极为不错。以道友这般年纪,能在炼器一道上有如此造诣,在这流云城中实属难得。”他略作沉吟,报出了一个颇为公道的数目,将这几件法器也一并收下。
听着吴师傅报出的价格,洛灿心中默默盘算。这十日间,他几乎不眠不休地投入炼制,期间五次尝试冲击更为复杂的六禁制法器,虽仅成了三件,却让他对更高层次禁制的构筑与灵力平衡有了更深的领悟。扣除分批购入材料的耗费,此行净得三千六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总算是凑齐了。”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悄然落下,洛灿未有片刻耽搁,径直回到了归云居那间暂住的客房。
推门而入,房内景象与他十日前离开时并无二致。银璃依旧懒洋洋地蜷在靠窗的桌案上,听到门响,只是耳朵微动,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便又阖上。
床榻之上,阿羽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薄的灵气,虽依旧微弱,却比十日前明显凝实、顺畅了许多,看来这小丫头并未懈怠。
感知到洛灿的气息,阿羽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眸。见到洛灿立于门前,她脸上立刻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轻盈地跳下床榻,几步便来到近前,声音清脆,“洛大哥,你回来了!”
“嗯。”洛灿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不错,进境稳固,看来没有偷懒。”
得到肯定,阿羽嘴角弯起,露出浅浅的笑意,随即又关切地问道,“洛大哥,事情都办妥了吗?你看起来有些累。”
“无妨,只是耗神了些。”洛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缓解了喉间的干涩,这才开口道,“灵石已经够了,我们明日便动身,前往红叶谷。”
“明日就走?”阿羽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我都听洛大哥的。”
次日清晨,二人一兽便来到了流云城传送大殿。缴纳了一千六百块灵石,换取了两枚通往红叶谷的传送符牌,待人到齐后踏入那灵光缭绕的阵法之中。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阿羽此次虽依旧紧张地攥紧了洛灿的衣角,小脸发白,但在空间撕扯之力传来时,她紧咬着嘴唇,努力按照洛灿事先提醒的方法,抱元守一,总算没有如上次般几乎虚脱。当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她只是微微晃了晃身子,便被洛灿扶住,很快便站稳了,只是呼吸略显急促。
“感觉如何?”洛灿问。
“比…比上次好多了。”阿羽深吸了几口气,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洛灿点了点头,目光这才投向四周。
他们竟是身处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圆形石台之上。石台位于一座雄奇险峻的红色裂谷边缘,抬头便是高耸入云、色如朱砂的巨大岩壁,仿佛被天神一剑劈开。阳光透过裂谷上方狭窄的缝隙,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柱,将谷底映照得光影斑驳。
环顾四周,大大小小的建筑依附着陡峭的岩壁开凿而成,或以粗大的铁索吊桥相连,层层叠叠,直至目光难以企及的裂谷深处。许多修士驾驭着各色遁光,在裂谷间穿梭往来,带起阵阵破空之声,显得生机勃勃而又带着几分野性。
整个城池,就仿佛镶嵌在这条巨大红色裂谷一侧的蜂巢,粗犷而奇特。谷底有清河流淌,带来湿润的水汽,与山壁的赤红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带着一股干燥的、属于岩石与古老林木的独特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旷远之感。
“这里就是红叶谷吗?好…好壮观!”阿羽仰着头,看着这鬼斧神工般的奇景,一时忘了身体的不适,小嘴微张,眼中充满了惊叹。
这便是红叶谷,一座因地形而得名的奇异城池。
“嗯,造型确实奇特。我们去那边。”离开传送石台,洛灿带着阿羽沿着一条开凿在岩壁上的宽阔石道前行。石道旁偶尔有修士摆着摊位,售卖的多是些此地特产的矿石、药材,往来修士大多风尘仆仆,神色间带着几分常年在外的警惕与干练。
寻了一处看似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静室。在房间内安顿下来后,洛灿便让阿羽在房内稍歇,自己则前往客栈柜台,向掌柜打听情况。
“掌柜,请问由此地前往玉华群山,下一处可供使用传送阵的城池在何方?距离几何?”洛灿询问道。
那掌柜是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修为在炼气中期,闻言抬了抬眼皮,似乎对这个问题司空见惯,慢悠悠地道,“客官是初来红叶谷吧?由此往东,直至玉华群山脚下,这三十万里莽莽山林、荒原大泽,可再没有第二座城池,也没有任何传送阵可用了。”
他顿了顿,看着洛灿,“红叶谷,就是西面最后一个落脚点。想去玉华群山,只能靠道友自行飞过去了。路途遥远,山中虽有些前人开辟的大致路线,但妖兽、险地乃至一些不开眼的劫道者,可都不少。客官若欲前往,还需早做打算,准备充分才是。”
“多谢掌柜告知。”洛灿神色不变,道了声谢,便转身回了房间。
将情况告知阿羽后,小丫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洛灿,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洛大哥去哪里,阿羽就去哪里。”
洛灿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在此休整一两日。我需要再准备些东西,你也趁此机会,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之后的路,便要靠我们自己了。”
第456章 思量采买
在红叶谷客栈休整的两日里,洛灿并未急于外出采购,而是先带着阿羽在客栈附近的几条街道转了转,让她熟悉环境,自己也顺便留意着各类物资的价格。
红叶谷因地处要冲,往来修士极多,坊市规模虽不及流云城,但物品种类却因靠近玉华群山而更具特色,价格也普遍偏高一些。洛灿默默观察着几家丹药铺、符箓店和材料铺的标价,心中对此次采购的花销有了大致的预估。
第三日清晨,嘱咐阿羽安心在客栈修炼后,洛灿便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红叶谷中心区域、依傍着最大一面赤红岩壁而建的多宝阁。此处的多宝阁同样气派,进入其中,熟悉的药香、符纸灵墨气息以及各类矿石金属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先在陈列丹药的区域缓步观看。柜台内,标注着凝气丹、回元丹、清蕴丹、生肌凝血丹等字样的玉瓶琳琅满目,品阶从一阶下品到上品不等。他特别注意了一阶上品的清蕴丹和生肌凝血散的价格,果然比流云城要贵上近两成。
一位面容和善的执事很快迎了上来,此人约莫四十岁模样,炼气七层修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可是初到红叶谷?需要些什么,不妨说来听听,本阁货物齐全,价格绝对公道。”
洛灿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扫过柜台,状似随意地问道,“听闻近来前往玉华群山的路途不太平,想购置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不知贵阁的疗伤、解毒丹药,品质如何?”
那执事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动,压低了些声音道,“道友消息灵通。近来确实不太平,玉华门与那伙南荒来的邪修摩擦不断,虽说主要是在群山深处,但波及范围难测,外面荒野里也多了些趁火打劫之辈。备些丹药防身,确是明智之举。”
他指着洛灿刚才看的那几种丹药,“本阁的一阶上品丹药,皆由名师炼制,药效有保障。这清蕴丹,对付常见的瘴毒、妖毒颇有奇效,作价一百九十灵石一瓶。生肌凝血丹,对外伤内损皆有良效,一瓶一百七十灵石。”
这个价格与洛灿之前观察的市价相符,他点了点头,“可以。那就各要一瓶。”
“好嘞!”执事利落地取出两个玉瓶,交给洛灿验看。
收起丹药,洛灿又看似无意地踱步到符箓区,目光扫过那些灵光闪闪的符箓。一阶上品的敛息符、遁地符、金甲符,价格皆在百块灵石左右浮动。他沉吟片刻,指着这三种符箓道,“这三种一阶上品符箓,各来一张。”
“敛息符一百灵石,遁地符一百一十灵石,金甲符九十灵石,共三百灵石。”执事一边报价,一边取出符箓。
付了灵石,洛灿并未停下,又走到了材料区。他需要购买炼制爆炎金梭的材料,此物是他独有的杀手锏,外人并不知晓配方。他仔细查看了一些标注着烈阳石、爆裂金精、融火胶等名称的材料。
他指着几样材料,对执事道,“烈阳石三块,爆裂金精两份,融火胶一瓶,地火砂五两……”他报出的正是炼制三份爆炎金梭所需的全部材料,但种类有七八样,混杂在一起,外人绝难推测其具体用途。
执事依言取来材料,快速计算了一下,“道友要的这些都是炼制法器的上好材料,品质皆属上乘,共计五百四十块下品灵石。”
洛灿面色不变地支付,心中却是一紧,但为了保命底牌,值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阵法盘的区域,以及那寥寥几张散发着更强灵压的二阶符箓上。一番斟酌和价格询问后,他咬牙花费四百灵石购买了一张二阶下品的爆炎符,此符威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一击,是他目前能购买到的最强保命之物。
又用三百六十灵石购买了一套便携式的小匿踪阵,可在临时休息时布置,提供一层简单的隐匿和预警效果。
这一番采购下来,他刚刚鼓胀起来的储物袋迅速干瘪下去,最后清点,竟只剩下不足五十块下品灵石。饶是洛灿心性沉稳,也不禁感到一阵肉痛。修仙之路,果然是步步艰难,赚取灵石如抽丝,花费却如流水。
那执事见洛灿采购如此多的保命之物,显然是打算进行长途冒险,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道友此番采购,看来是打算深入玉华群山了?如今那边确实不太平,邪修潜伏,妖兽也因战事惊扰而更为躁动。道友若是独行,还需万分小心。其实,谷内时常有前往玉华坊市或者深入群山的冒险队伍招人,结伴而行,安全性总能高上几分。”
洛灿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拱了拱手,“多谢道友提醒,我会考虑的。”
他并未透露自己的最终目的地是玉华门,只装作是前往玉华群山探险寻宝的寻常散修。离开多宝阁,走在喧闹的街道上,洛灿心中思绪翻涌。
从执事的话语和之前的见闻来看,玉华群山范围极广,资源丰富,吸引着无数修士前仆后继。玉华门虽是其主宰,但主要力量集中于山门范围区域以及应对血邪教的正面冲突,对于广袤的群山外围和无数探险者,并无法做到完全掌控。那里鱼龙混杂,机遇与危险并存。
加入一个前往玉华群山的队伍,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人多势众,可以规避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针对落单修士的劫掠。队伍中若有熟悉路线的老手,更能节省大量时间和精力。
但缺点同样明显。队伍成员来历不明,人心难测,在利益面前,背后捅刀子的事情在修仙界屡见不鲜。而且行动受限于队伍整体,不够自由灵活。
“还需从长计议……”洛灿心中暗道,决定先回客栈,将这些物资整理妥当,再细细思量,无论如何,充足的准备总是没错的。
第457章 加入
回到客栈房间,禁制光芒微微亮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阿羽正坐在窗边,就着透入的天光,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几个复杂的文字,神情专注。银璃则蜷在床角,把自己团成一个银色的毛球,似乎在打盹。
听到动静,阿羽立刻抬起头,露出笑容,“洛大哥,你回来了。”
“嗯。”洛灿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喝下。
“我需再往地火室一趟,炼制一些路上用的法器。”洛灿对阿羽说道,“今日便不带你出门了,好好待在房间里,自行修炼。”
阿羽乖巧点头,“我知道了,洛大哥。”
就在洛灿准备将材料重新收起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角那团银色的身影,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暴雨如注的西坊街道,一头近丈长的神骏巨兽,背负着垂死的老人和哭泣的少女,踏碎积水,疾驰而来……
他动作一顿,看向银璃,眼神中带着探究,轻声唤道,“银璃。”
银色的毛球动了动,抬起脑袋,一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眸带着些许疑惑望向洛灿。
洛灿走近几步,蹲下身,平视着它,语气带着不确定,“你…是不是能变化体型?像那天晚上那样,变得很大?”
银璃歪着头,似乎在理解洛灿的话,片刻后,它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洛灿心中一动,果然!他继续追问,“那这种变化,你可以随心所欲,随时施展吗?”
这一次,银璃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又用脑袋蹭了蹭洛灿的手,仿佛在说“现在还不行”。
洛灿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银璃在驮着人回到西坊,体型恢复后便立刻陷入了虚弱和沉睡。看来这种变化对它的消耗极大,并非能够随意动用的能力。至于变大之后具体战力如何,没有亲眼见过它与强敌交手,也无从判断。
“我明白了。”洛灿揉了揉银璃的脑袋,语气缓和下来,“此能力轻易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又看向阿羽,“你也一样,要替银璃保守这个秘密。”
阿羽虽然不太明白具体缘由,但见洛灿神色郑重,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嗯!阿羽记住了,谁也不说!”
叮嘱完毕,洛灿不再耽搁,将炼制材料收好,再次离开了客栈,直奔红叶谷的地火室而去。
地火熊熊,映照着洛灿专注的面庞。炼制爆炎金梭远比炼制寻常法器要凶险和复杂,需要对爆裂性的材料进行极其精密的融合与禁制刻画,稍有不慎便是炉毁人伤的下场。
他全神贯注,神识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地火与材料。第一份材料,他试图冲击九禁制,过程惊险万分,地火数次不稳,禁制险些崩溃,最终虽侥幸成功,炼制出一枚九禁制爆炎金梭,但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神识消耗巨大。
“看来,以我目前的修为和神识,强行追求九禁制还是太过勉强,成功率太低,得不偿失。”洛灿心中明了。稍作调息后,他改变了策略,后续两份材料,不再强求极限,而是稳扎稳打,最终成功炼制出两枚八禁制的爆炎金梭。
虽然未能全部达到九禁制,但一枚九禁制,两枚八禁制,足够了。将三枚梭形法器小心收起,洛灿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疲惫难掩,却也带着一丝收获的满足。
走出地火室时,已是第二日下午。阳光透过峡谷上空,洒下斑驳的光影。洛灿感受着体内恢复了些许的灵力,信步在熙攘的街道上走着。
他看到不少修士聚集的区域,立着些简陋的木牌,或是有人直接在那里吆喝。
“黑风队招人啦!炼气七层以上,熟悉采集的优先!”
“前往雄鹰岭探查,缺一名擅长防御的道友!”
“固定队伍招一名符师,长期合作……”
各式各样的招人信息,多是前往玉华群山外围的一些资源点或险地。
洛灿驻足观望时,一个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
“这位道友,可是在寻找队伍?”
洛灿转身,见一名身材精干、面容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汉子正看着他。此人修为在炼气八层中期,眼神锐利,带着常年在野外活动的精悍气息。
“不错。”洛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确有此意。”
那汉子笑了笑,抱拳道,“在下周猛,是山猿小队的队长。见道友气度沉稳,修为不俗,故冒昧前来一问。不知道友是否有意向加入我们小队?”
洛灿没有立刻答应,反问道,“不知贵小队目前有几人?此行目的为何?收获如何分配?”
周猛见洛灿问得仔细,不似雏儿,心中更添几分重视,坦然道,“不瞒道友,小队连我在内,目前共有四人。我,炼气八层中期。另外三位队友,一位炼气八层初期的张魁,一位炼气七层后期的李月儿,擅长水木两系法术,还有一位炼气七层中期的道友王远齐,身法敏捷,负责探查。
我们此行,主要是在玉华山脉约二十万里外围探索,搜集些特有的灵草和妖兽材料。收获所得,一律在安全返回玉华坊市出手后,按出力多寡公平分配,这点可以立下契约。”
玉华坊市?洛灿心中微动,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正是要通过玉华坊市区域返回宗门。若能搭乘顺风车,安全抵达玉华坊市,无疑能省去太多麻烦。
他沉吟片刻,这周猛看起来还算直爽,队伍配置也较为合理,只是人心隔肚皮,野外之事,难说得很。
权衡利弊后,洛灿觉得这或许是当前较为合适的选择。他抬头对周猛道,“周道友的队伍听起来不错。在下洛灿,炼气七层中期,略通金火两系攻防之术。不过,我并非独身一人,还需带上舍妹,她年纪尚小,修为…只有炼气一层,不知是否方便?”
周猛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带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丫头穿越数十万里荒野,无疑是个拖累。但他目光在洛灿腰间的储物袋和那沉稳的气度上扫过,想到队伍确实需要补充一个强力的攻击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炼气一层确实低了点…不过,既然洛道友开口了,只要令妹能听从安排,不擅自行动,带上她也无不可。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遇危险,我等必会尽力,但能否护得周全,却不敢保证。”
“这是自然。”洛灿平静应道,“我会负责看好她。不知队伍何时出发?”
“人员既已齐备,三日后辰时,就在谷东的古树下集合,如何?”周猛说道。
“好,三日后辰时,洛某必准时抵达。”
第458章 筑基之谈
暮色渐浓,残阳的余晖懒懒地爬过窗棂,在房间内铺开一片暖融的橘光。洛灿推门进来时,正瞧见阿羽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窗台上那盆青翠植栽的位置。
听到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阿羽立刻转过身,脸上绽开一抹安心又带着些依赖的笑容,“洛大哥!” 接连两日独自在房中依照心法吐纳,虽有银璃相伴,但寂静总容易催生胡思乱想,此刻见到洛灿归来,心头那点空落才被踏实填满。
“事情已安排妥当。” 洛灿走到桌边坐下,语气是一贯的平稳,“三日后,我们会加入一个唤作山猿的小队,一同进入玉华山脉。”
阿羽眼眸亮了亮,随即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小队?人……很多吗?”
“连你我算在内,共六人。” 洛灿耐心解释,“队长周猛,修为在炼气八层中期。另有三位队员,修为在炼气七层、八层不等。此行目的是深入玉华山脉外围区域探查,最终会抵达山脉深处的玉华坊市。”
阿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她而言,去往何处并不重要,只要能跟在洛大哥身边便好。她更在意的是自己是否会成为累赘,“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会不会……给洛大哥和大家添麻烦?”
“你只需跟紧我,凡事多听多看,保护好自身安全便是。” 洛灿看着她,略一停顿,又道,“修行之上若有疑难,随时可来问我。至于其他,不必过多忧心。”
恰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从阿羽腹中传出。她的小脸瞬间染上红霞,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洛灿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起身道,“走吧,下去吃饭。接下来的路途未必安稳,先在谷内好好吃一顿。”
客栈前堂比往日喧闹些许,许多风尘仆仆的修士在此聚集,三五一桌,低声交谈,高声阔论,空气中弥漫着酒菜香气与各种口音。洛灿领着阿羽,在靠窗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他招来伙计,点了客栈几样招牌灵膳:一钵用谷底河湾特产的银线鱼慢火熬炖的鱼汤,汤汁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热气蒸腾间,鲜香之气四溢,一盘清炒的玉笋,笋片切得均匀,色泽莹润,入口定然脆嫩,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气息。还有两碗用此地特有的红晶米蒸煮的灵米饭,米粒饱满,泛着淡淡的绯红光泽,灵气氤氲。
菜肴上桌,香气四溢。阿羽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先乖巧地等着洛灿动筷。 洛灿拿起筷子,示意她可以吃了。
阿羽这才小口吃了起来,银线鱼入口即化,玉笋清爽可口,红晶米饭嚼劲十足,一股温和的暖流随之散入四肢百骸,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一直安静蹲在洛灿脚边的银璃,也被这香气吸引,轻轻跃上空着的凳子,鼻尖耸动,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盘清炒玉笋。 洛灿见状,夹了几片玉笋放到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它面前。银璃立刻低头,迅速地吃了起来,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晃动。
用过几口饭菜,腹中饥饿稍缓,阿羽想起修炼时遇到的困惑,放下筷子,认真求教道,“洛大哥,《五行纳气诀》里讲到‘气沉丹田,如溪汇海’,可我总觉得吸纳的灵气在经脉里流转尚可,到了丹田却像是漏了一般,留存不住多少,大多都散逸了,这是为何?”
洛灿夹了一筷子鱼,细细咀嚼咽下后,才缓缓道,“初学乍练,由于没有神识,难以精细操控灵力运转,此乃常事。灵气如水流,经脉如河道,丹田如湖泊。河道若不畅通或过于宽阔,水流便易散漫,湖泊若不够深邃稳固,便难以蓄水。你目前要做的,一是继续以水磨工夫拓宽、稳固经脉,二是以意念存想,观想丹田如渊,引气归源。勿要贪快,循序渐进即可。”
阿羽听得认真,将洛灿的每一句话都默默记在心间。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之前在街上偶然听到修士们的交谈,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洛大哥,我先前听一些修士谈论筑基境界,说那是‘仙凡之隔’,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炼气期和筑基期,差别真的如此巨大吗?”
这个问题让洛灿沉默了片刻。他端起桌上的粗陶茶杯,饮了一口微涩的茶水,目光似乎越过了窗棂,投向外界暮色沉沉的峡谷天空,那里已有零星星子开始闪烁。
“炼气期,”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让描述浅显易懂,“好比凡人中的武者,锤炼体魄,积蓄内力,所运用的,仍在力气的范畴之内。而筑基……”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乃是修行路上,生命层次的一次真正蜕变与跃升。筑基修士,丹田化气为海,灵力凝练转化为更高层次的真元,其精纯与雄厚,远非炼气期灵力可比。
更为关键的是,一旦筑基成功,修士的寿元便会大幅增长。可以说,唯有踏入筑基之境,才算真正摆脱了凡胎束缚,踏上了追寻长生大道的起点。寻常炼气修士,若无特殊机缘或强大异宝傍身,在筑基修士面前,几无抗衡之力。”
阿羽听得入了神,小嘴微微张开,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撼与对那未知境界的向往。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炼气与筑基之间,竟横亘着这样一道宛如天堑的巨大鸿沟。
“当然,这些对你我而言,尚属遥远。”洛灿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路需一步步走,山需一步步攀。眼下最要紧的,是脚踏实地,将你炼气初期的根基打磨得坚实牢固。”
“嗯!我记下了。”阿羽用力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只觉得碗中那泛着红光的灵米饭,滋味似乎更加甘甜绵长了。
银璃早已将碟子里的玉笋吃完,正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洛灿见它喜欢,又将自己碗里的几片笋夹给了它。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峡谷两侧的岩壁上,陆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辉映。客栈内,灯火通明,人声渐稀。
饭后,洛灿结算了饭钱,带着阿羽和银璃回到房间。 “这三日,你照常修炼,慢慢积累灵气。”洛灿最后叮嘱道。
“好。”阿羽应下。目送洛灿走向隔壁他自己的房间,这才转身进了屋,轻轻合上房门。
第459章 极品法器
出发这日清晨,天光微亮,峡谷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晨雾。洛灿仔细检查了一遍储物袋。
他目光转向安静蹲坐在桌上的银璃,小家伙一身银色鳞甲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显得愈发神异。洛灿沉吟片刻,开口道,“此行外人众多,你样貌非凡,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暂且藏于我袖中,非必要不要现身。”
银璃闻言,歪着头看了看他,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表示明白。只见它周身银光微闪,体型似乎模糊了一瞬,随即化作一道灵活的银线,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洛灿宽大的袖袍之内。
感受着袖中传来的轻微重量与暖意,洛灿心中思忖,总让银璃这般藏匿并非长久之计,或许真该设法购置一只灵兽袋。只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灵兽袋也价值不菲,对他目前囊中羞涩的状况而言,还有些遥远。
“我们该走了。”洛灿对一旁早已准备停当的阿羽说道。小丫头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衣,头发仔细束好,眼中虽有一丝对未知的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澄澈的期待。
“嗯!”阿羽用力点头,像个小尾巴般紧紧跟在洛灿身后。
两人离开客栈,沿着被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路,向谷东那株巨大古树走去。这是一株古松,枝干如龙,在渐亮的天空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松下,已有四道身影等候。
为首之人正是队长周猛,他今日换了一身利于山林行动的深灰色短打,更显精悍利落。他身旁站着一名铁塔般的汉子,皮肤黝黑,肌肉虬结,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另一侧,一名身着水蓝色法衣的女修亭亭而立,面容清秀,气质温婉如水,腰间除了一个储物袋,还系着一个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锦囊。
最后一人则是个身材瘦小、眼神活络的年轻男子,腰间鼓鼓囊囊地挂着好几个不同颜色的皮囊,显得十分机敏。
见到洛灿二人到来,周猛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抱拳迎上前,“洛道友,果然准时!”
洛灿拱手还礼,语气平和,“周道友,诸位道友,劳烦久候。” 他目光扫过其他三人,主动开口道,“在下洛灿,见过各位。”
周猛哈哈一笑,热情地为他引见,“我来介绍,这位是张魁道友,在我们小队可是顶梁柱。” 那铁塔般的汉子张魁对着洛灿憨厚地点了点头,声如洪钟,“洛道友。”
“这位是李月儿道友,”周猛指向那水蓝法衣的女修,“擅长水木两系法术,尤其精通疗愈,是我们队里的药师。” 李月温婉一笑,对洛灿轻轻颔首:“洛道友。”
“这位是王远齐道友,”周猛最后介绍那瘦小男子,“身法敏捷,感知敏锐,负责探路与警戒,是一把好手。” 王远齐笑嘻嘻地抱了抱拳,眼神在洛灿和阿羽身上飞快一转,“洛道友,幸会幸会。”
介绍完毕,周猛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在洛灿身侧的阿羽身上,语气和蔼地问道,“这位小姑娘就是你妹妹吧?”
洛灿侧身,轻轻拍了拍阿羽的肩。阿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依着洛灿事先的教导,对着几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虽带着些许怯意,却清晰地说道,“晚辈阿羽,见过周前辈,张前辈,李前辈,王前辈。”
她年纪小,模样生得乖巧,眼神纯净得像山涧清泉,这一番举动顿时引来了几人的好感。尤其是李月儿,眼中立刻流露出怜爱之色,她走上前,柔声道,“好懂事的丫头,不必如此多礼,叫我李姐姐便好。”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是几片色泽莹润、散发着淡淡甜香与灵气的果脯,“这是用青玉枣做的,甜而不腻,还有些许补气效果,拿着路上吃。”
阿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洛灿,见洛灿微微点头,这才双手接过,小脸微红地细声道谢,“谢谢李前辈…姐姐。”
张魁也咧开大嘴,努力做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丫头,跟着你哥,没事的。” 王远齐则好奇地打量着阿羽,笑道,“嘿,这下队伍里可算有个小妹妹了。”
相互认识,气氛融洽。周猛见时机已到,神色一正,道,“好了,诸位,人已齐备,我们这便出发。此去玉华群山路途不近,若各自御器飞行,不仅速度难以统一,灵力消耗更是巨大,一旦遇袭,难以相互照应。”
言罢,他不再多话,手掌一翻,一道流光自其储物袋中飞出,落于前方空地。那流光见风即长,灵光氤氲中,迅速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呈现流畅弧线的飞舟。
舟身以不知名的灵木炼制,刻画着繁复而精致的御风、加固符文,灵光内蕴,气息远胜寻常法器,赫然是一件难得的极品飞行法器!
“嚯!队长,你真把这穿云舟给弄到手了?” 王远齐第一个惊呼出声,几步凑到飞舟旁,伸手触摸着冰润的舟身,眼中满是艳羡,“这可是多宝阁二层压轴的宝贝,我记得标价要好几千灵石呢!”
周猛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拍了拍坚实的船舷,笑道,“嘿嘿,盯上它大半年了,前些日子才咬牙凑够灵石。有了这家伙,咱们这趟可就轻松多了。别看它只是极品法器,全力催动起来,速度绝不逊于筑基初期修士的遁光!而且舟身自带小型防护阵,安全大有保障。”
张魁瓮声瓮气地赞叹,“队长,还是你有远见!有此舟代步,咱们能省下大半力气,真遇上事,也能以全盛状态应对。”
李儿也微笑着点头,显然对这件交通工具十分满意,“确实如此,既能节省灵力,也能更快抵达,一举两得。”
洛灿眼中也掠过一丝讶色。极品法器级别的飞舟,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堪称奢侈。看来这周猛为了此次探险,确实是下了血本。有此物相助,穿越这三十万里荒野的风险无疑会降低不少。
“大家都上来吧,我们这就出发!” 周猛不再耽搁,率先跃上飞舟,立于船头,开始向核心法阵注入灵力。
众人依次登舟。飞舟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些许,两侧设有固定的蒲团。洛灿带着阿羽在靠后的位置坐下,袖中的银璃似乎感应到外界环境的变化,轻轻动了动。
待众人坐定,周猛低喝一声,打出一道繁复的法诀。穿云舟轻轻一震,船身符文逐次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青辉,随即平稳地悬浮而起,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巧妙地避开峡谷内错综的建筑与无形禁制,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飞舟迅速攀升,脚下的红叶谷逐渐缩小,宛如一幅精致的浮雕镶嵌在巨大的赤色裂谷之中。强劲的晨风自前方袭来,却被飞舟自带的灵光护罩削弱,只余清凉之意拂面。阿羽紧紧挨着洛灿,小手不自觉抓住他的衣袖,又是紧张又是新奇地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崇山峻岭、蜿蜒河流。
洛灿目光平静地扫过舟上众人,最后落在那位立于船头,全力操控飞舟的队长周猛身上,随即便望向远方。
第460章 青翎雕
穿云舟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在云层之下疾驰,日行近万里。脚下的山川河流如画卷般飞速向后掠去,初时的新奇过后,便是长途跋涉特有的枯燥与沉寂。舟上几人,大多时间都在默默打坐调息,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舟上五人,各居其位。队长周猛大部分时间立于船头,亲自操控飞舟,神情专注,只有灵力消耗过大时,才会交由其他队员轮流接手。
那铁塔般的汉子张魁,总是沉默地坐在靠近舟舷的位置,一双锐眼扫视着下方掠过的山林深涧,仿佛一座不会疲倦的磐石。
李月儿则安静得多,时常打坐调息,或是取出一些常见的灵草,耐心地向挨着她坐的阿羽讲解其药性、生长环境,声音温婉。
王远齐是闲不住的,不时拿出个罗盘状的法器摆弄,目光扫过舟外。
洛灿大多时间闭目静坐,看似在修炼,实则外放的神识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阿羽初时还有些害怕高空疾驰,紧紧挨着洛灿,几日下来也渐渐适应,除了听李月讲解,便是好奇地观察着舟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以及舟上这些形形色色的“前辈”们。
这一日,轮到王远操控飞舟。周猛得以歇息,走到舟中坐下,取出一个皮囊喝了口水,看着略显沉闷的众人,主动开口道,“说起来,最近这玉华境内外,气氛是越发紧张了。几位常在外行走,感觉如何?”
张魁闷声接话,“巡逻的修士队伍多了,盘查也严了些。听说靠近南荒的几个边缘地带,有些小家族和散修聚居点…无声无息就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月轻轻蹙眉,补充道,“坊市里关于圣影堂的流言也越来越多,虽未明指,但大家都猜测与那些邪修脱不了干系。丹药、符箓的价格,尤其是疗伤和攻击类的,都涨了一成不止。”
王远齐一边操控飞舟,一边头也不回地插嘴。“嘿,何止!我前些日子还远远看到过两次修士争斗,动静不小,我看啊,这太平日子怕是快到头了。”
周猛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等散修,在这种大势下,更是要小心谨慎,尽量提升实力,方能有一线立足之地。这也是我为何执意要跑这一趟玉华群山,若能找到珍稀的宝贝换来资源,说不定我也有望冲击一下炼气九层。”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修仙界的风波,终究会波及到每一个修士。
飞舟继续前行,下方是一片连绵的灰褐色石林,奇峰突起。
“唳——!”
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骤然从石峰背后响起,穿金裂石!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猛地腾空,伴随着数十道较小的影子,如同乌云般朝着穿云舟直扑过来!
为首的是一只翼展超过五丈、通体覆盖着铁青色羽毛的巨雕!其身上散发出的妖气,竟是一头二阶初期的妖兽!
“是青翎雕!快避开!”周猛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王远齐也是反应极快,拼命向操控法盘注入灵力,试图让飞舟转向爬升。然而,那青翎雕速度奇快无比,双翅一振,便已逼近,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抓向飞舟!
“稳住!”张魁怒吼一声,猛地站到舟舷边,那面厚重的玄铁盾瞬间放大,灵光暴涨,试图硬撼这一击。
“不能硬扛!降落!快找地方降落!”一直沉默的洛灿突然开口,声音急促却清晰,“二阶妖兽灵智已开,懂得围攻,在空中我们就是活靶子!下方山林复杂,可作为掩护!”
周猛瞬间明悟,二阶妖兽绝非他们几人能正面抗衡的,尤其是在这无处借力的空中。“听洛道友的!王远齐,全力降落,找掩体!”
王远齐咬牙,操控飞舟一个急速俯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青翎雕的利爪,但舟身剧烈震荡,护罩灵光一阵乱闪。那青翎雕一击落空,发出愤怒的啼鸣,带领着身后数十只体型稍小的青翎雕群,紧追不舍。
穿云舟如同流星般坠向下方错综复杂的石林,在嶙峋的石柱与狭窄的缝隙间惊险穿梭,身后是紧追不放的妖禽群,利爪与风刃不时掠过,在舟身护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剧烈的颠簸让阿羽惊呼出声,紧紧抱住洛灿的手臂。张魁低吼一声,全身黄光闪烁,双脚如同生根般扎在甲板上,稳住身形。
穿云舟险之又险地擦着树梢,冲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周猛勉强稳住舟身,使其重重落地,震起一片尘土。
“快!离开飞舟,隐匿气息!”周猛收起灵光黯淡、需要温养的穿云舟,急声喊道。
五人迅速跃下飞舟,洛灿一把拉住阿羽,几人毫不犹豫地钻入了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和巨树之后,全力收敛自身气息。
天空中,失去了目标的妖禽群盘旋数圈,发出不甘的唳鸣,尤其是那头二阶妖禽,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森林,强大的神识也来回扫过。但林木茂密,众人隐匿及时,它最终未能发现目标,悻悻地带着族群重新飞回了它们的巢穴山峰。
直到妖禽的唳鸣声彻底远去,密林中,五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刚才若是晚上片刻,飞舟护罩一破,他们在空中面对数十只妖禽尤其是那头二阶的,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洛道友提醒。”周猛看向洛灿,眼中带着一丝感激和认可。若非洛灿当机立断建议降落,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洛灿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周猛检查了一下飞舟,舟身灵光黯淡了许多,随即收回储物袋,“看来这段路不能在天上飞了。这段时间,我们只能靠双腿赶路了。”
众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失去了飞舟,不仅速度大减,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中,风险也大大增加。
“先离开这里,那些扁毛畜生说不定还会回来探查。”张魁闷声说道,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众人点头,由王远齐在前方探路,周猛和张魁断后,洛灿带着阿羽居中,李月儿则随时准备策应,一行五人小心翼翼地向着与妖禽巢穴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
第461章 狼群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光,只余下零星斑驳的光点洒落在厚厚的腐殖层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腐烂的湿润气息,偶尔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兽吼虫鸣。六道身影正小心地穿行其间,速度远不及御空飞行那般迅捷。
王远齐走在最前,他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灵巧,如同林间的猿猴。他时常停下脚步,半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感受着泥土的湿度与残留的气息。
在一处生着暗紫色苔藓的巨石旁,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低声道:“前面那片洼地,气味不对,瘴气郁结,绕过去。”他指向左侧一条植被稍显稀疏的小径。
周猛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与记忆中的舆图比对片刻,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听王远齐的。先远离这片是非地,天黑前,需寻个稳妥的落脚处。”
阿羽紧跟在洛灿身侧,她的步伐略显踉跄,呼吸因长时间的跋涉而有些急促,额角也见了细汗,但她始终紧抿着嘴唇,努力迈动双腿,不让自己掉队。
洛灿的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能让阿羽跟上,在遇到横陈的粗壮枯木或湿滑的陡坡时,他会不着痕迹地放缓半步,待阿羽稳住身形,便又继续前行。
随着日头西斜,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一种阴冷潮湿的感觉逐渐弥漫。四周的声响也变得丰富起来,不再是白日的鸟鸣,而是各种窸窣爬行、低沉呜咽以及不知名虫豸尖锐的鸣叫,交织成一片属于夜晚丛林的序曲。
“前面那处石崖下,背风,地势也高些,今晚就在那里歇脚。”周猛指着前方一处从山体凸出的、下方形成天然凹陷的岩石结构说道。
众人加快脚步,来到石崖之下。张魁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双臂运力,将几块散落的碎石清理到一旁,腾出一片相对平整干燥的空地。
洛灿则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和一块罗盘状的阵盘。他步履从容,绕着选定的营地范围缓缓走动,每到一处特定方位,便俯身将一面阵旗小心插入地面,指尖灵力微吐,确保旗杆稳固。最后,他将那主阵盘置于中央,双手掐诀,数道灵光打入其中。
一阵如水波般的微弱涟漪荡漾开来,营地周围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但那股属于生人的气息却瞬间淡去了大半,与周围的林木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洛道友这手阵法,真是帮大忙了。”李月儿看着阵法生效,由衷赞道。在荒野中,一个可靠的隐匿阵法无疑是安全的保障。
洛灿收诀,洛灿客气回道:“李道友过誉了,不过是些粗浅伎俩,希望能起点作用。”
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从石缝和林间渗透过来的寒意,也照亮了众人略显疲惫的脸庞。大家围着火堆坐下,取出干粮默默食用,抓紧时间恢复着白日消耗的体力与灵力。经历了白日的妖禽惊魂,气氛不免有些沉闷,只有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月儿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先递给了坐在她身旁的阿羽,“喝点水小丫头,缓缓神。”她的动作自然,语气温柔。阿羽抬起小脸,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了句“谢谢姐姐”,才双手接过水囊,小口喝了起来。
王远齐嚼着硬邦邦的肉干,含糊不清地嘟囔:“这鬼林子,只盼着别再招惹什么麻烦东西……”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洛灿与周猛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目光如电,射向篝火光芒边缘之外的浓稠黑暗。周猛的手已经按在了身旁那柄厚重长刀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无需言语,所有人瞬间起身。张魁低吼一声,一面门板大小的玄铁重盾凭空出现,“咚”地一声顿在地面,盾面上土黄色的灵光流转,横亘在众人与黑暗之间。
周猛与王远齐身形一闪,已分别立于张魁左右侧翼,刀锋与细剑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洛灿则拉着阿羽的手,将她带到身后紧贴着冰凉岩壁的位置。
“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动。”洛灿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说话间,他袖袍一拂,四面燃烧着赤红火焰的菱形小盾凭空出现,滴溜溜旋转着,悬浮在阿羽身前,炽热的气息构筑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牢牢护住。
下一刻,黑暗中亮起了一对对幽绿色的光点,如同鬼火般摇曳。低沉的咆哮声从林间阴影里传来。
随即,一道道灰色的矫健身影蹿出,它们体态流畅,爪牙锋利,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凶光,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将营地隐隐包围。
是风刃妖狼,数量约有十余头,大部分散发出的妖气波动约在一阶中期,而为首的那只,体型格外硕大,银灰色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周身有微弱的气流环绕,妖气强横,达到了一阶后期。
狼首低伏,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充满戾气的嗥叫。攻击开始了。七八道淡青色的、半月形的风刃凭空生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不同的角度向着篝火旁的众人攒射而来!
“守稳!”张魁暴喝,双臂肌肉贲张,将全身灵力灌入重盾。土黄色灵光骤然明亮,化作一层凝实的岩甲虚影覆盖在盾面之上。“砰砰砰!”大部分风刃撞击在岩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灵光四溅,却未能突破这坚实的防御。
周猛手腕一抖,长刀划出一道雪亮弧光,凌厉的刀罡精准地劈散了从侧面袭来的两道风刃。王远齐的身形则如鬼魅般飘忽,手中细剑疾点,剑尖绽放出朵朵寒梅般的剑花,将另外几道角度刁钻的风刃一一拦截、点碎。
洛灿并未急于加入正面交锋,他立于阿羽前方数步之处,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灵动翻飞,口中低诵法诀。
下一刻,数道细如蚕丝、却闪烁着锐利金芒的灵线自其指尖激射而出,灵巧地绕过前方的张魁,悄无声息地缠向了冲在最前方的几只妖狼的四肢关节。
那几只妖狼正蓄力前扑,骤然被这坚韧无比的金丝缠住,顿时身形一滞,前冲之势被打断,踉跄着几乎栽倒在地,发出了愤怒而困惑的呜咽。
头狼见状,幽绿的瞳孔中凶光大盛,它猛地人立而起,前爪之上妖风凝聚,猛地向前挥出!两道边缘泛着青白色的巨大风刃,带着刺耳的裂空之声,一左一右,如同死神的镰刀,分别斩向防御核心的张魁和侧翼的周猛!
周猛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尽数灌注于长刀之中。刀身嗡鸣震颤,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白色豪光,一道巨大刀气撕裂空气,悍然迎上了那道巨型风刃!
“轰!”
两股强大的能量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地上的落叶枯枝被卷上半空。
另一边,张魁面对呼啸而来的巨型风刃,则是沉腰坐马,将全身力量集中于盾上。盾面岩甲虚影瞬间加厚,仿佛化作了一座真正的山岩。
“嘭!”风刃狠狠斩在山岩虚影上,碎石虚影崩裂飞溅,张魁那魁梧的身躯也是微微一晃,脚下地面陷下去半分,但他终究是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击。
在头狼攻击被阻的刹那,王远齐动了。他如同融入阴影,身形几个闪烁便诡异地出现在狼群侧翼,手中细剑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只剩下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了一只被金丝缠住、尚未挣脱的妖狼咽喉。那妖狼呜咽一声,鲜血汩汩涌出,软倒在地。
洛灿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并指如剑,对着另一只被束缚的妖狼虚空一划。“嗤嗤嗤!”三道半月形的金色光刃凭空闪现,呈品字形急速旋转着射出,瞬间掠过那只妖狼的身体。妖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身上赫然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眼看是不活了。
战斗瞬间变得激烈而残酷。狼群凶性大发,前仆后继地扑上。周猛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斩裂山石的气势。
王远齐的剑则诡异刁钻,专攻狼群的眼睛、咽喉等脆弱之处,张魁如同亘古不移的礁石,承受着狼群最主要的冲击。
洛灿则游走在战阵之中,时而出其不意地以金丝缠限制妖狼行动,以金刃术远程狙杀,将任何试图绕过正面防线的妖狼逼退。
他那四面四方熔火盾,始终稳稳地悬浮在阿羽身前,将偶尔漏过的风刃尽数挡下,炽热的火焰灼烧着敢于靠近的一切。
阿羽紧紧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小小的身子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但她牢记着洛灿的叮嘱,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透过跳跃的火光和旋转的火盾缝隙,紧紧追随着洛灿可靠的背影,看着那一道道耀眼的金光,心中的惊惧,竟奇异地慢慢平息了下去。
头狼见手下死伤惨重,彻底暴怒,它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不顾一切地猛然发力,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影子,直扑作为阵眼的张魁,血盆大口张开,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孽畜!找死!”周猛觑得真切,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全部灌注于长刀之中。那长刀竟发出了轻微的震颤与嗡鸣,刀身之上白光炽烈到极致,巨大白色的刀芒,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惊雷,后发先至,悍然劈向头狼的腰腹部位!
“噗——嗤!”
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令人牙酸。白色刀芒毫无阻碍地切入,几乎将那头狼凌空斩成两截!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溅射在周围的树干和地面上。
头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首领毙命,剩余那几只妖狼顿时失去了斗志,发出几声惊恐的呜咽,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迅速消失在浓密的黑暗丛林之中。
战斗戛然而止。营地周围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味。众人都不由得微微喘息,方才一番激战,灵力与体力消耗皆是不小。
周猛走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锋利的剥皮小刀,开始熟练地处理那头价值最高的头狼尸体,剥取完整的狼皮,小心取下獠牙,又将一些最肥美的狼肉割下。王远齐和张魁也上前帮忙,处理其他几只妖狼的尸体。
王远齐一边用布擦拭着细剑上的血迹,一边看向洛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洛道友,方才你那手束缚法术,时机拿捏得真是精准,可是帮了大忙了。”
洛灿散去指尖灵光,面色依旧平静,“王道友谬赞了,是诸位正面抵挡得力,我方能有些许施为空间。”
他走到岩壁旁,见阿羽虽然小脸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镇定下来,正望着他,便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挥手撤去了四方熔火盾。
李月儿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众人,见都无外伤,只是灵力损耗,便放下心来,帮着周猛他们将处理好的狼肉用干净的树叶包好,又取出盐巴和一些自带的香料,准备架在火上烤制。
篝火再次旺盛起来,串在树枝上的狼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点点火星,浓郁的肉香渐渐压过了空气中的血腥气,弥漫在营地周围。
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并肩血战,小队成员之间原本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与客套,似乎在这火光与肉香中悄然融化了几分,多了一丝无需言说的默契。
翌日清晨,众人休整完毕,继续赶路,又跋涉了一整天,直到确认已经完全远离了妖禽的领地范围,周围环境也相对安全平缓后,周猛才再次祭出穿云舟。
“上来吧,接下来的路,还是飞着快些。”周猛笑道,经历了林中的艰难跋涉和狼群袭击,重新登上飞舟,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安心。
穿云舟再次化作流光,载着六人,向着玉华群山的方向。
第462章 群山地界
穿云舟化作一道淡青流光,贴着云层下方已不眠不休地飞遁了二十余日。期间并非全无波澜,偶有数道隐带审视意味的遁光自下方山峦间升起,遥遥窥探这艘速度不凡的飞舟,气机晦暗不明。
然而,不待这些窥探者做出进一步举动,穿云舟早已如惊鸿般掠过,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尾迹,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远远抛在身后。
周猛对此情形似乎司空见惯,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这艘耗费他大量心血的飞舟,在速度与隐匿上的表现,从未让他失望。
舟上众人也早已适应了这种长途飞遁的节奏,大多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力求将自身状态维持在巅峰。这一日,正静坐中的洛灿心念微动,缓缓睁开双眼,望向远方天际。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原本单调的荒原与零散丘陵的景致骤然一变。一片无边无沿仿佛支撑起整个苍穹的巍峨山脉轮廓,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徐徐展露出它雄浑的身姿。
那山脉不知连绵几万里,峰峦如聚,波涛如怒,无数险峻峰巅刺破云层,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日照下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圣洁光华。
更有浓郁如实质的灵雾如同一条条巨大的玉带,缠绕在山腰之间,随风缓缓流淌,为这片浩瀚山域平添了无数神秘与深邃。
“到了!前方便是玉华山脉了!” 一直负责操控飞舟的王远齐第一个按捺不住兴奋,扬声喊道。
舟上众人闻声,纷纷从入定中醒来,起身走向舟舷,举目眺望那片气象万千的磅礴山域,眼中皆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振奋与期待。就连一向沉默寡言面容冷硬的张魁,那古铜色的脸庞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阿羽也跟在洛灿身侧,小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冰凉的船舷边缘。她睁大了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巨大山脉,小小的嘴唇微微张开,满是震撼与茫然。
这与她记忆中繁华却压抑的流云城,宁静却狭隘的红叶谷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原始、苍茫、充满野性力量,却又蕴藏着难以言喻灵秀之气的壮阔景象,让她心生渺小与敬畏的同时,胸腔里又隐隐有一股踏入传奇画卷般的激动与忐忑。
“这山……也太大了吧……”她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轻细得几乎被呼啸而过的天风吹散。
洛灿站在她身旁,能清晰感知到她细微的情绪起伏,并未出言打扰,只是与她一同静静凝望着那愈发清晰的群山剪影。
穿云舟速度极快,又飞遁了约莫大半日功夫,那连绵的山脉已近在眼前,仿佛一堵接天连地的巨大城墙,巍然矗立。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随之显着攀升,呼吸之间,只觉一股清灵之气沁入心脾,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周猛此时从王远齐手中接过了飞舟的操控权,神色变得肃然。他驾驭着飞舟缓缓降低高度,最终在一片生长着耐寒针叶林、遍布风蚀巨石的丘陵边缘地带稳稳降落。
待飞舟灵光敛去,周猛将其收起,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此地已是玉华群山外围边缘。自此向内,便不再是外围的相对平缓之地。山中不仅有修为高深的妖兽潜伏,更有许多天然形成的险恶绝地,加之其他来历不明、敌友难辨的修士队伍,可谓步步杀机。御空飞行目标太过显眼,极易成为众矢之的。接下来这段路,我们需隐匿行迹,低空潜行。”
他略作停顿,视线落在王远齐身上,“王远齐,探路警戒之责,就劳烦你了。”
王远齐收敛了平日的跳脱,郑重点头,“队长放心,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灵猫般轻轻一纵,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茂密的原始林海之中,负责起侦查前方数十丈范围内的动静。
“张魁道友,请你殿后,留意后方与两侧翼的异常。”周猛继续安排。
“嗯。”张魁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自然而然地移到了队伍末尾。
“李道友,洛道友,我们居于中段,随时策应前后。”周猛看向李月与洛灿,最后目光落在紧挨着洛灿的阿羽身上,语气放缓了些,“阿羽小姑娘,切记跟紧你兄长,万不可脱离我们三人的视线范围。”
阿羽连忙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认真回道:“是,周前辈,我记住了。”
李月儿走到阿羽身边,递过一颗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碧色丹丸,柔声道:“山中多有瘴疠之气,这清心丸含在舌下,可保灵台清明,抵御秽气侵扰。”
阿羽双手接过,诚心道谢:“多谢李前辈。”
洛灿亦对李月儿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低头对阿羽轻声嘱咐:“收敛自身气息,步伐放轻,注意脚下和周围。”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牵起阿羽的小手,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缓缓渡了过去,不仅帮助她更好地隐匿自身那微弱的气息,也让她在崎岖山路上行走时能省却不少力气。
一踏入真正的群山范围,周遭环境立刻为之一变。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冠遮天蔽日,许多粗壮的树干需数人方能合抱,虬龙般的粗大根系凸出地表,盘根错节。
脚下是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树叶,踩上去松软而富有弹性,空气中混杂着潮湿泥土枝叶以及各种奇异花草散发出的原始气息。
稀疏的天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缝隙,艰难地投射下来,在林间空地上形成一道道朦胧恍惚的光柱,更衬托出这原始森林的幽深与静谧。
王远齐作为斥候,一马当先,凭借其超凡的敏捷与对山林环境的熟悉,在巨木与乱石间灵活腾挪,小心规避着那些散发着浓烈妖气或是地形过于诡异危险的区域。
周猛、洛灿、李月儿以及被护在中间的阿羽,则跟在后方十余丈处,同样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阿羽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着洛灿,努力适应着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她看到许多前所未见的奇异植物,有在幽暗处自发莹莹蓝光的伞状蘑菇,有叶片如同翡翠般剔透、缠绕古树而生的奇异藤蔓,甚至还远远瞥见一道快如闪电的银白影子——那是一只皮毛流淌着水波般光泽,体型娇小灵动的貂类妖兽,在一根横倒的枯木上一闪而逝。
这一切光怪陆离的景象都让她心中充满了新奇,但队伍中弥漫的那股凝重的仿佛绷紧弓弦般的气氛,让她紧紧抿着嘴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是将洛灿的每一句叮嘱都牢牢刻在心里,小手更是紧紧回握住那只传递来温暖与力量的大手。
他们此行,并无明确固定的目的地,一切机缘皆在途中。无论是偶然发现的高年份灵草,深埋地底的稀有矿脉,还是猎杀妖兽获取的材料,都是他们冒险的收获。
第463章 瘴雾林,泣血苔
队伍在密林中穿行了两日,依照王远齐探查出的路径,避开了几处妖气盘踞不散有明显争斗痕迹的山坳。这一日,前方探路的王远齐身形骤然停住,打了个警戒的手势,身影如同狸猫般缩回一株布满藤藓的巨树之后。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气息收敛。周猛压低声音,神识传音过去,“王远齐,前面什么情况?”
王远齐从树后微微探出头,眉头紧锁,指着前方一片地势低洼、被厚重灰白色雾气笼罩的林地,传音回道,“队长,前面这片林子邪门得很。这雾气颜色死沉,不像活水山雾,倒像是从烂泥潭里冒出来的。而且…你们听。”
众人凝神细听,果然,前方那片灰雾区域,竟是万籁俱寂,不仅没有鸟鸣兽吼,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不见,仿佛声音都被那诡异的雾气吞噬了。
洛灿心念微动,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前方蔓延而去。甫一接触那灰白雾气,便感到神识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前行艰难,探查范围被急剧压缩至不足五十丈。
雾气中蕴含着一股阴寒湿邪之气,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竟能缓慢侵蚀神识之力,连体表的灵力护罩都传来细微的、被腐蚀的“滋滋”声。
“是瘴气,品阶不低,有侵蚀神识与灵力之效。”洛灿收回神识,沉声道。
周猛脸色凝重起来,常年在外行走,他深知这种未知的瘴雾区域往往意味着危险与机遇并存。他看向李月儿,“李道友,可能分辨这瘴气底细?”
李月儿上前几步,并未贸然靠近雾区边缘,而是从腰间一个精致的药囊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中心嵌着一颗细小晶石的玉碟。她小心地摄取了一丝飘散过来的极淡的灰白雾气,置于玉碟之上。只见玉碟表面的晶石灵光微闪,投射出几道扭曲蠕动的墨绿色光纹。
“是蚀灵瘴,”李月辨认着光纹,语气带着一丝庆幸与严肃,“此瘴源于地底混杂腐朽死气,能缓慢侵蚀修士灵力与神识,长时间身处其中,修为会如沙漏般不断流逝,最终灵力枯竭,心神受损。幸好我们发现得早,边缘浓度不高。我这里有特制的清瘴丹,含服可抵御一段时间。”
她说着,取出一个羊脂玉瓶,倒出几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白色丹丸分给众人。
含下清瘴丹,一股清凉之意顿时自喉间直透识海,仿佛给躁动不安的神魂覆上了一层薄冰,对那蚀灵瘴的不适感立刻减轻不少。
“还要进去吗?”张魁瓮声瓮气地问,他更倾向于绕开这种明显麻烦的地方,稳健第一。
周猛沉吟不语,目光如鹰隼般投向那死寂的雾气深处,似在权衡。王远齐却有些跃跃欲试,搓了搓手道,“队长,这种天然险地,往往也藏着外面寻不到的好东西。说不定里面就有依赖这瘴气生长的特殊灵植,那可都是紧俏货。”
洛灿没有说话,他默默感应了一下袖中的银璃,小家伙安静蜷伏,并未传来任何示警之意。这说明至少入口附近没有足以威胁生命的直接危险。他倾向于谨慎探索,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出便是。
“进去看看,”周猛最终下定决心,眼神变得坚定,“所有人跟紧,王远齐,你在前小心探路,张魁注意后方,李道友、洛道友,我们护住左右侧翼和阿羽。记住,一有不对,立刻原路撤回!”
众人依言,再次确认清瘴丹在口中化开的药力护住心神,随即灵力微吐,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流转不息的灵光护罩,这才小心翼翼地,如同踏入巨兽口中般,迈入了那灰白色的死寂雾气之中。
一入林中,光线骤然暗淡,仿佛从白昼步入了黄昏。四周是令人心悸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脚下是松软湿滑、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土层,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布满了滑腻的深绿色苔藓。
周围的树木形态也变得怪异扭曲,如同垂死挣扎的怪物,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丝丝缕缕的灰白絮状物,像是招魂的幡。
神识在这里被压缩到不足十丈,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只能更多地依靠目力与耳力,以及常年冒险培养出的直觉。
王远齐屏息凝神,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脚尖先落地,确认无事才踏实,手中暗扣着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刃。
张魁持盾殿后,沉重的身躯移动间却异常稳健,李月儿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翠绿欲滴、仿佛还带着生机的藤鞭,鞭梢灵光隐现。
洛灿则拉着阿羽,阿羽紧紧跟着洛灿,小手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大气不敢出。她只觉得四周的雾气带着一股透骨的冰寒,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浓雾深处窥视着自己。她只能感觉到洛灿那只手掌传来稳定而有力的温热。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围景象依旧单调而压抑,除了形态越发怪异的枯树和仿佛能吸走光线的厚重苔藓,似乎别无他物。
周猛眉头越皱越紧,开始考虑是否要下达撤退命令时,前方负责探路的王远齐突然发出一声压低的、带着惊喜的轻呼。
“队长,你们快来看!”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小心地靠拢过去。只见王远齐蹲在一棵需要三人方能合抱已然彻底枯死,树皮剥落大半的巨树根部,指着树根与一块布满孔洞的灰黑色岩石交接的缝隙处。
那里,紧贴着潮湿的腐殖土,生长着一片片巴掌大小,颜色暗红如凝固血液的奇异苔藓。这些苔藓表面湿润,凝结着细密如珠的露水,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露珠竟也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这是…泣血苔?”李月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蹲下身,并未用手直接触碰,而是隔着一段距离仔细辨认其纹理与灵光,“没错,正是此物!泣血苔只生长于阴煞之气与木灵之气交汇之地,是炼制血煞丹、阴魄丹等几种丹药的重要辅药,也能用于培育某些特定的毒蛊毒虫,在坊市一些店铺里,收购价格向来不低!”
周猛脸上顿时露出收获的喜色,“看来这险地没白闯。大家分散开采集,但切记不要超出彼此视线范围,注意脚下和周围动静,安全第一!”
发现了有价值的资源,众人原本因环境而紧绷的心情都稍稍一松,精神为之振奋。连一向沉稳的张魁都暂时将巨盾倚在树旁,取出一柄宽厚的玉质药铲,开始将那些暗红色的泣血苔整片刮取下来。
洛灿也带着阿羽,在不远处另一块覆盖着白色菌丝的巨石下方,发现了一片长势不错的泣血苔。他操作娴熟,指尖凝聚一丝锋锐的金刃贴着苔藓根部划过,将其完整取下,再放入专门准备的特制玉盒中封存好。
他一边采集,一边低声对身旁好奇观看的阿羽讲解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天道循环,莫不如此。这蚀灵瘴气凶险异常,夺人生机,却偏偏能孕育出泣血苔这等独特的灵物。修仙之路亦是如此,最大的危险与最大的机遇,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关键在于如何把握分寸,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阿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努力将这些话语记在心中。
众人专注于采集之时,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嘶嘶——!”
尖锐得仿佛能直接钻入脑髓的嘶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响起,声音密集,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林中的死寂!
第464章 影线蛇
那“嘶嘶”声初时细密,转眼间便连成一片,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刮擦着众人的耳膜,从雾气深处急速逼近!
“小心!是影线蛇!” 李月儿脸色骤变,急声喝道。她话音未落,只见四周灰白色的雾气中,猛地窜出数十道细长的黑影!
这些黑影不过手指粗细,长约尺许,通体漆黑如墨,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针尖般猩红的光芒。它们速度快得惊人,身体扭动间,竟能在雾气中带起淡淡的残影,故名“影线”。
这些妖蛇甫一出现,便张口喷出一道道几乎透明的细丝!这细丝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阴煞之气混合剧毒凝聚而成,穿透力极强,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与神经麻痹之效,是蚀灵瘴中诞生的天生猎手!
“御!” 周猛反应最快,暴喝声中,一道雪亮的刀罡已然劈出,并非攻向某条蛇,而是横扫前方,凌厉的刀气将大片射来的透明毒丝绞碎。
张魁怒吼一声,那面厚重的玄铁盾瞬间出现在他身前,盾面土黄色灵光暴涨,化作一道凝实的岩壁虚影,将身后众人护得严严实实。“噗噗噗!” 密集的毒丝打在岩壁虚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灵光剧烈波动,但终究是挡了下来。
王远齐身法最为灵活,在毒丝及体的瞬间,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毒丝,同时手中淬毒短刃化作点点寒星,精准地点向几条试图从侧面袭来的影线蛇七寸。
李月儿娇叱一声,手中翠绿藤鞭如同活物般抽出,鞭影过处,带起道道青色灵光,灵巧地缠绕、抽打,将靠近的毒丝搅乱、拍散,为其他人创造机会。她同时急声道,“此蛇惧火畏金,弱点在七寸与双目!”
洛灿在异变发生的瞬间,右臂已揽住阿羽的腰肢,将其护在身后。他心念一动,四面燃烧着赤红火焰的菱形盾牌——四方熔火盾瞬间浮现,围绕着他与阿羽急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道炽热的火焰屏障。
“嗤嗤嗤——”
数道透明毒丝射在熔火盾上,立刻被高温引燃,发出焦臭的气味,化作缕缕青烟消散。火焰对于这种阴煞毒物,确有奇效。
然而,影线蛇数量太多,而且极其狡猾,它们并不硬冲,而是凭借速度在雾气中穿梭,不断喷吐毒丝,试图消耗众人的灵力,寻找护罩的漏洞。
“不能被动挨打!” 周猛刀势一变,不再大范围挥砍,而是凝聚灵力,刀尖吞吐着刺目的白芒,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将一条试图靠近的影线蛇凌空斩成两段!“王远齐,清理左侧!李道友,护住右翼!张道友,稳住!洛道友,你……”
他话音未落,洛灿已然出手。只见他并指如剑,体内庚金灵力奔涌,空中瞬间凝聚出三道半月形的金色光刃,金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将三条从刁钻角度袭来的影线蛇斩断,蛇血还未溅出,便被锋锐的金灵之气绞碎。
一击奏效,洛灿动作不停。他深知金刃术虽利,但对付这种数量多速度快的目标,效率不足。他右手掐诀,变化法印,口中低喝,“金丝缠,缚!”
霎时间,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灵线以其为中心,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般向四周蔓延开来,布下了一张无形的罗网。
几条冲得太快的影线蛇猝不及防,撞入金丝范围,顿时如同陷入琥珀的小虫,动作变得迟滞无比,被紧随其后的周猛刀罡、王远齐的短刃轻易解决。
洛灿这番施为,攻防一体,瞬间缓解了侧翼的压力。周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洛道友不仅法术精妙,对战机的把握和与队友的配合意识更是出众。
“嘶——!”
这时,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格外尖锐的嘶鸣。一条体型明显比其他影线蛇大上一圈、头顶有一个小小肉冠的蛇王猛地窜出,它猩红的蛇瞳死死盯住了正在施展范围控制法术的洛灿,将他视为了最大威胁。
蛇王张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毒箭,无视了旋转的熔火盾之间的缝隙,如同鬼魅般直射洛灿面门!
“洛大哥小心!” 阿羽吓得惊呼。
洛灿瞳孔微缩,这蛇王灵智不低,竟懂得寻找法术间隙。他此刻正维持着金丝缠,仓促间难以闪避或施展其他防御法术。心念电转间,他空着的袖袍无风自动,一枚符箓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嗡!”
一道厚实的光盾瞬间成型,挡在洛灿身前。
“砰!”
毒箭狠狠撞在金甲光盾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盾剧烈摇晃,灵光黯淡大半,但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毒箭蕴含的巨力震得洛灿气血一阵翻涌。
蛇王见一击不成,身躯一扭,便要融入雾气再次寻找机会。
“孽畜!哪里走!” 周猛岂容它再次隐匿?他抓住蛇王攻击后露出的破绽,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长刀,刀身嗡鸣震颤,仅有丈许长短的白色刀芒,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蛇王头顶,狠狠斩落!
“噗嗤!”
鲜血飞溅!那蛇王虽极力闪避,仍被刀芒从头部下方斩入,几乎劈成两半,腥臭的蛇血喷洒而出,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蛇王一死,剩余的影线蛇顿时群龙无首,发出混乱的嘶鸣,攻击也变得杂乱无章。在众人合力清剿下,很快便被斩杀殆尽。
战斗结束,林中再次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蛇尸和空气中弥漫的腥臭与焦糊味。
众人微微喘息,灵力消耗都不小。周猛上前检查了一下蛇王的尸体,从其体内挖出一颗鸽卵大小,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黑色蛇胆,小心收起。“影线蛇胆,是解毒的上好材料,值些灵石。”
他看向洛灿,见他无恙,松了口气,郑重道,“洛道友,方才多谢了。若非你及时控场,我们怕是要手忙脚乱一阵。”
洛灿散去法术,微微摇头,“周道友言重了,分内之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迅速被瘴气腐蚀的蛇尸,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周猛点头,立刻下令,“收集有价值的蛇牙和毒囊,速度要快,我们立刻离开这片林子!”
众人快速打扫战场,随即在李月儿清瘴丹药力耗尽前,循着来路,迅速退出了这片诡异的腐林。
第465章 异常
退出那片死寂的瘴雾区域,重新感受到林间微风吹拂、听到隐约虫鸣的刹那,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算是稍稍松弛。
王远齐啐了一口,一边用布巾仔细擦拭短刃上沾染的、带着腥臭的暗色蛇血,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区域。“真他娘的邪门!捞了点苔藓和蛇胆,差点把命搭进去。”他目光闪烁,对那二阶影线蛇王的材料价值念念不忘,却又对之前的险境后怕不已。
周猛没有接话,他站在一棵虬结的古树下,举目四望。入眼皆是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的原始林海与起伏的山峦,根本没有现成的路径可言。
他沉吟片刻,凭借往日积累的经验和对山川地势的模糊记忆,指向东北方向一处看起来林木稍显稀疏、地势略有抬升的山脊,“障林这条路是绝不能再碰了。往那边走,看着像是能绕过这片地界,虽然得多费些脚程,总好过再撞进什么鬼东西的老巢。”
经历了方才那场与影线蛇的亡命搏杀,无人再有异议。即便是平日里最跳脱、总想着寻幽探秘的王远齐,也深知在这莽莽群山中,稳妥二字,有时比机缘更重要。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腐语林那令人不安的边缘,向着东北方向艰难跋涉。脚下的腐殖层越来越厚,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各种不知名草木混合的复杂气息。
灵气确实比外围浓郁了许多,呼吸间都能感到丝丝灵气入体,但这灵气也异常驳杂,夹杂着淡淡的妖气与各种未知植物的奇异芬芳,令人不敢轻易深度吐纳。
一连两日,队伍都在这片仿佛亘古无人踏足的原始秘境中穿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从枝桠间垂落,有些甚至开着色泽妖艳、形状诡异的花朵。
王远齐的探路变得更加谨慎,他时常需要如灵猿般攀上极高的树冠,极目远眺,判断前方山势。
周猛与张魁一前一后,周猛目光沉静,不时停下脚步,观察着树干上的爪痕、地面被踩踏过的苔藓,以此判断是否有大型妖兽活动。
张魁则沉默地,仿佛没有什么能撼动他的守护。
李月儿的心思更为细腻,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沿途的植被上。偶尔会发现一两种记载中可用于炼制低阶丹药的辅药,便会小心采集下来,有时还会低声向靠近的阿羽讲解一两句它们的特性与采摘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洛灿护着阿羽走在相对安全的中间位置。他将神识如同撒网般,扫过队伍周围数十丈的范围,重点感知那些视线难以触及的灌木丛、巨石后方以及头顶浓密的树冠。袖中的银璃一直很安静。
阿羽紧紧跟在洛灿身侧,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古木与茂密的灌木间显得格外渺小。她努力适应着这艰难的行进,学着观察,学着倾听。看到李月儿耐心分辨药草,她会默默记下那些植物的特征。
第三日午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茂密的森林到此仿佛被无形的手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而奇异的灰白色石林。
无数形态怪异的巨石拔地而起,有的如利剑指天,有的如匍匐的巨兽,有的则被风沙侵蚀成千疮百孔的蜂窝状。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构成了一片沉默而巨大的迷宫。
最奇特的是,当山风穿过这些石峰间狭窄的缝隙、掠过那些无数的孔洞时,便会发出各种高低起伏、婉转呜咽的声响,初听如百鬼夜哭,细听又似幽魂低语,交织成一片扰人心魄的诡谲乐章。
“这地方…风声有点邪性。”张魁皱了皱眉,那无处不在的呜咽声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周猛打量着这片石林,脸上并无轻松之色。这种地形复杂、视线严重受阻、且声音干扰巨大的地方,历来是妖兽潜伏、劫修设伏的绝佳场所。“都小心些,跟紧了,尽快穿过去。”他沉声下令,率先踏入了石林之中。
一入石林,那诡异的风声瞬间放大了数倍,仿佛无数只手在拉扯着人的神经。光线被巨大的石峰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晃动不安的光斑。
队伍不得不将间距压缩到极致,几乎是前脚跟后脚地缓慢前行。王远齐的探路变得更加困难,他必须时刻警惕每一个石柱的拐角,每一片阴影覆盖的区域。
洛灿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风声严重影响了感知的准确性,石林本身似乎也带有某种扰乱灵识的特性。他只能将神识收缩在周身十丈之内,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阿羽被这环境弄得有些心神不宁,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洛灿空荡荡的袖袍一角,似乎这样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队伍小心翼翼行至石林深处,一处由几块如同巨兽獠牙般拱卫着的相对开阔地带。
毫无征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扫过所有人的心头!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传来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震颤,细小的石砾在脚下簌簌跳动。
“怎么回事?”王远齐惊疑不定地抬头,除了被石峰遮挡的天空和那依旧呜咽的风声,什么也看不到。
周猛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这种感觉,远比面对成群影线蛇时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窒息。
他袖中的银璃,在此刻也突然变得极其焦躁,不停地抓挠着他的手臂,传递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不对!快!离开这片空地!找最厚实的石头躲起来!”周猛几乎是吼出来的,再也顾不得什么谨慎前行,指着不远处一块底部深深嵌入地面、形似卧牛的庞大巨岩,“去那里!快!”
没有人质疑,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银璃罕见的剧烈反应,让所有人都明白,有远超他们想象的事情正在发生。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队伍如同受惊的鹿群,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块巨岩之后,蜷缩起身躯,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未知的、正从遥远天际缓缓迫近的恐怖阴霾。
风,依旧在石林中呜咽,但那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是为某种即将降临的毁灭,奏响的哀乐。
第466章 螳螂黄雀
蜷缩在卧牛巨岩的阴影下,时间仿佛被拉长。预想中的天崩地裂并未降临,那令人心悸的悸动与地面的微颤,在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后,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方的天空,那抹诡异的绯红与闪烁的星辉也隐没不见,只剩下石林间永恒呜咽的风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集体产生的幻觉。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巨石后方,只能听到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许久,王远齐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四下张望,脸上满是惊疑不定,“没…没动静了?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张魁缓缓放下一直紧绷着肌肉的肩膀,闷声道,“地脉异动?还是什么大妖路过?”他看向周猛,显然也拿不准。
周猛眉头紧锁,缓缓站起身,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天地间一片正常,除了那恼人的风声,再无任何异样。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清楚,但这地方透着邪性,不管刚才是什么,尽快离开这片石林为上。”
李月儿也点头赞同,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抚平有些紊乱的气息,“队长说得是,此地不可久留。”
洛灿默默感应了一下袖中的银璃,小家伙虽然不再剧烈躁动,但依旧有些不安地轻轻抓挠着他的手臂,显然之前的感应并非空穴来风。
他心中凛然,知道必有大事发生,他护着阿羽站起身,没有多言,一切听从周猛安排。
意见统一,队伍立刻行动起来,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地向着石林另一端快速穿行。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鬼哭狼嚎之地。
在他们即将走出石林时,走在最前面的王远齐突然身形一顿,猛地打了个隐藏的手势,随即迅速缩回一块风化的石柱后面,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压低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队…队长!快看那边!”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借着石柱掩护望去。
只见石林边缘,靠近一处湿润的岩壁下方,生长着三株奇特的植物。植株不高,通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叶片如同冰晶雕琢,脉络清晰可见。
在植株顶端,各托着一枚龙眼大小、表面笼罩着一层氤氲白气的朱红色果实,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清香,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
“冰…冰晶朱果!而且是快要成熟的!” 李月儿掩住小口,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这可是二阶上品的灵药!是炼制多种筑基期丹药的主药之一,即便生服,对炼气期修士冲破瓶颈也有奇效!”
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粗重起来。二阶上品灵药!这对他们这些炼气期散修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宝物!周猛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灼热。
但是在那三株冰晶朱果不远处,一头体型庞大形似蜥蜴,头顶生有一根螺旋状独角,周身覆盖着厚重土黄色鳞甲的妖兽,正匍匐在那里假寐。其身上散发出的妖气雄浑厚重,达到了一阶巅峰,距离二阶也只有一步之遥!
“是厚土蜥!这东西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还能操控土石,极其难缠!” 张魁一眼认出了这妖兽,脸色凝重。以他们小队的实力,拿下这头厚土蜥并非不可能,但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有人受伤。
周猛的眼神在冰晶朱果和厚土蜥之间来回扫视,贪婪与理智激烈交锋。他在迅速评估风险与收益。
在他权衡之际,洛灿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周道友,侧后方,有人。”
周猛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眼角余光顺势扫去。果然,在侧后方另一片石林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几道模糊的人影,同样收敛着气息,显然也发现了这里的状况。
“看来,盯上这果子的,不止我们一家。”周猛的声音冷了下来,原本有些意动的神色迅速恢复冷静。
王远齐、张魁和李月儿也立刻察觉到了另一队人的存在,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他们再清楚不过。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不再隐藏。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五道身影。为首者是一名面色蜡黄、眼神阴鸷的中年修士,同样是炼气八层修为,气息与周猛在伯仲之间。他身后跟着四人,修为从炼气六层到七层不等,整体实力与周猛小队相差无几。
两支队伍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遥遥对峙,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冰晶朱果的清香依旧诱人,但此刻却仿佛成了催命的毒药。
那黄脸修士皮笑肉不笑地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呵呵,真是有缘。几位道友也看上了这几枚果子?不过,这头厚土蜥可不是善茬,单凭哪一方,想拿下它都不容易,搞不好还得赔上几条人命。”
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扫过周猛等人,“不如,我们暂时联手?先解决了这头畜生,至于果子嘛……到时候再各凭本事,如何?” 他话说得看似公道,但那闪烁的眼神和身后几人隐隐形成的包围态势,无不透露着不怀好意。
周猛心中冷笑,与虎谋皮,岂有善终?他面无表情地回应,“联手?可以。但如何分配战利品,须得事先说清楚。否则,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将双方的信任危机摆在了台面上。想让我们当炮灰?没门!
黄脸修士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嘿嘿笑道,“道友这是信不过我们啊。也罢,既然要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这样,击杀厚土蜥,我们双方共同出力。事成之后,三枚朱果,我们两队各取一枚,剩下的一枚……就看谁手快了,如何?”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实则依旧留有争夺余地的方案。
周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与身旁的洛灿、张魁交换了一个眼神。洛灿微微颔首,张魁则握紧了盾牌,表明态度。己方实力不弱于对方,没必要畏首畏尾。
“可以。”周猛沉声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希望阁下…言而有信。” 他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警告意味。
“自然,自然。”黄脸修士干笑两声。
协议达成,双方立刻行动起来,但彼此间的提防丝毫没有减少。周猛小队主攻厚土蜥的正面和一侧,黄脸修士的队伍则负责另一侧和骚扰。
战斗瞬间爆发。厚土蜥被惊醒,发出愤怒的咆哮,粗壮的尾巴横扫,带起呼啸的风声,坚硬的身躯撞向周猛。
周猛长刀挥出凌厉刀罡,与之硬撼。张魁巨盾矗立,抵挡着厚土蜥的冲撞和偶尔从地面爆刺而出的石笋。王远齐身影飘忽,短刃专攻其眼睛、关节等薄弱处。李月儿的藤鞭则不断缠绕干扰,限制其行动。
洛灿并未立刻动用强力手段,他御使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围绕着厚土蜥不断切削、穿刺,专门攻击其鳞甲接缝处,虽然每次造成的伤害不大,却极其有效地激怒和消耗着这头妖兽。
果然,那黄脸修士与其手下出手颇为敷衍,多是远程法术骚扰,显然是想让周猛队伍承担主要压力和伤害。
周猛心中暗骂,却也不点破,只是指挥队伍稳扎稳打,并不冒进。一时间,战斗竟显得有些“温和”。
那厚土蜥虽强,但在两支队伍的围攻下,也开始伤痕累累,动作渐渐迟缓。
洛灿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否则等双方灵力消耗过大,那黄脸修士翻脸的可能性会大增。
他心念一动,体内庚金灵力凝聚。
“金虹贯日!”
他低喝一声,悬于身前的金戈剑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光,所有光华瞬间收敛,凝成一道锋锐的金线直射厚土蜥的后腿!
“噗——!”
“嗷——!”
厚土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那条后腿的筋骨被彻底绞碎,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瞬间重创了厚土蜥,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无论是周猛队伍,还是那黄脸修士一伙,都没想到洛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果决!
“好!”周猛虽惊,但反应极快,知道这是最佳时机,再也顾不得保留,长刀之上灵力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雪亮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斩向厚土蜥的腹部!
“噗嗤!”
鲜血狂喷!周猛这全力一刀,几乎将厚土蜥开膛破肚!
与此同时,那黄脸修士眼中贪念与凶光同时暴涨!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厉喝道,“动手!” 他身后那名炼气七层的修士立刻祭出数道冰锥符,直取周猛!而黄脸修士自己,则身形如电,直扑那三株冰晶朱果!
“早就防着你们!”王远齐怒骂一声,一直扣在手中的短刃如同毒蛇般射出,精准地拦截下大部分冰锥。张魁怒吼着,巨盾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扑来的黄脸修士,逼得他不得不闪身后退。
李月儿则迅速靠近周猛,手中已多了一枚绿色丹药。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但并非一面倒的偷袭,而是双方早有准备的激烈碰撞!
最终,厚土蜥在周猛的补刀下彻底毙命。而黄脸修士的偷袭也被成功化解,双方人马迅速分开,各自聚拢,隔着厚土蜥的尸体和三株诱人的冰晶朱果,再次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灵果的清香,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敌意。
周猛虽然肩头被一道漏网的冰锥擦伤,血流不止,但眼神却如同寒冰,死死盯着黄脸修士,“看来,阁下的‘诚意’,也不过如此。”
黄脸修士脸色阴沉,他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配合如此默契,自己的偷袭竟然没能占到太大便宜。他阴恻恻地道,“废话少说!朱果就在眼前,难道你们想独吞不成?”
双方气氛紧绷,战斗一触即发。但彼此都清楚,对方不是软柿子,真打起来,绝对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洛灿收回金戈剑,面色平静地站在周猛身侧,四方熔火盾悄然浮现,缓缓环绕。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五人,最后落在那个黄脸修士身上,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沉稳如山的气势和方才展现出的惊人一击,无疑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第467章 金丹战(上)
双方对峙,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石林间的风声依旧呜咽,却更添几分肃杀。冰晶朱果的清香与厚土蜥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周猛脸色铁青,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死死盯着那黄脸修士,手中长刀灵光吞吐不定。张魁如同磐石般挡在最前,稳定着巨盾上灵光。
王远齐与李月儿分立两侧,神色警惕。洛灿则站在周猛身侧略靠外的位置,四方熔火盾缓缓环绕,这是他下意识保持的距离——既能随时策应队友,又能第一时间回护低矮岩石后的阿羽。此刻阿羽小脸煞白,紧紧蜷缩在岩石凹陷处,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那黄脸修士目光阴鸷地在周猛小队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气息最强的周猛和刚才展现出炼气八层一击的洛灿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快速盘算。
硬拼之下,即便能胜,也绝对是惨胜,得不偿失。他的目光游移,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块岩石后,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丫头身上。
一丝狠毒与狡诈在他眼中闪过。他嘴唇微动,一道细微的传音送入队伍中那名身材瘦小的炼气七层修士耳中,“侯子,看到那个小丫头了吗?就在岩石后面。待会动起手来,我们全力缠住这五人,你找机会,以最快速度拿下她!只要擒住那小丫头,不怕他们不投鼠忌器!”
那名叫侯子的瘦小修士眼中精光一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身形悄然向侧翼挪动了少许。
黄脸修士见安排妥当,脸上挤出一丝假笑,再次开口,试图扰乱周猛心神,“周道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这三枚朱果,你我双方各取一枚,剩下一枚,价高者得,或者以其他宝物相抵,岂不美哉?打生打死,多伤和气……”
周猛冷哼一声,根本不信他的鬼话,“少废话!要战便战!”
周猛话音刚落的瞬间,黄脸修士脸上假笑骤然转为狞厉,“动手!”
他身后四人早已准备多时,闻声立刻暴起发难!黄脸修士本人祭出一柄乌黑叉状法器,带着腥风攻向周猛!另外三人则分别扑向张魁、王远齐和李月儿,法术与法器灵光瞬间爆开,意图将周猛小队四人牢牢缠住。
而那名瘦小修士侯子,则如同鬼魅般,身形一矮,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以惊人的速度绕过正面战场,直扑岩石后的阿羽!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阿羽!” 李月儿最先发现侯子的动向,失声惊呼。
周猛等人也被对手的突然爆发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周猛心中大急,刀势更猛,试图逼退黄脸修士,却被对方那诡异的乌黑叉影死死缠住。
洛灿在对方动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你敢!” 洛灿目眦欲裂,右手猛地一挥!
那一直环绕他旋转的四面熔火盾,瞬间赤红火光暴涨,化作四道火流星,后发先至,几乎是瞬间就抢在侯子之前,“嗡”地一声汇聚在阿羽身前,四面盾牌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化作一面更加厚重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火盾!恰好将阿羽挡在岩石夹角内部。
“轰!”
侯子蓄势一击狠狠撞在熔火巨盾之上,发出一声闷响,火焰反卷,逼得他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愕与恼怒。他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那盾牌飞行速度更是远超预料。
“阿羽!” 洛灿顾不得其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身形如离弦之箭,强行从侧翼冲出,直奔阿羽方向。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斩向试图阻拦他的一名敌方修士。
“拦住他!别让他过去!” 黄脸修士见状,厉声大喝,指挥手下不顾一切地阻拦洛灿。顿时,两道法术光芒和一件链锤状法器同时向洛灿袭来。
洛灿心急如焚,金戈剑舞动如轮,将链锤磕飞,同时不惜灵力,再次施展金丝缠,无数金色灵线爆射而出,暂时阻碍了那两名修士的追击。但他前冲的势头也不得不一缓。
战场更加混乱。周猛等人见对方竟然无耻到对一个小丫头下手,皆是怒火中烧,出手更是狠辣,试图尽快击退对手去支援洛灿。而黄脸修士一伙则拼死纠缠,不让他们汇合。
侯子被熔火盾所阻,恼羞成怒,开始疯狂攻击巨盾。他祭出一对闪烁着寒芒的水刺,不断刺、挑、砸,落在熔火盾上发出连绵不绝的爆响。
熔火盾虽然防御不俗,但在一名炼气七层修士的全力攻击下,灵光也开始剧烈摇曳,火焰明显黯淡下去,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洛灿一边奋力向阿羽靠近,一边还要抵挡来自侧面的干扰,速度大受影响。眼看距离阿羽还有丈许距离,那面护持阿羽的熔火巨盾已是裂纹密布,即将崩溃。
阿羽瘫坐在岩石后,双手抱头,娇小的身躯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绝望地看着即将破碎的火盾和那些狰狞的敌人。
而此时洛灿袖中的银璃,突然疯狂地抓挠着他的手臂!
几乎是同时,洛灿自己也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在极近的距离,睁开了冰冷的眼眸!
不仅是洛灿,战场上所有正在拼斗的修士,都在这一刻动作一僵,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方圆数里!风声、法术的爆鸣声、兵器的交击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天地间陷入一种死寂的真空状态!
洛灿头皮发麻,心脏狂跳,银璃的预警和这天地异变让他瞬间明白——有无法想象的恐怖正在发生!他再也顾不得眼前的敌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跑!快跑!!!”
话音未落,他体内剩余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身形如同燃烧起来,猛地向前一窜,同时神识操控那即将破碎的熔火盾强行收缩,重新化为四面小盾,紧紧环绕在刚刚被他扑到身下的阿羽周围!
紧接着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金甲符,毫不犹豫地瞬间激发!
“嗡——!”
一道厚实凝练的巨大光罩,将他和阿羽牢牢笼罩其中!
周猛、黄脸修士等人也被洛灿那一声嘶吼所震,加之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压抑感,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贪念与厮杀。
周猛几乎是想也不想,怒吼着将张魁往自己身边一拉,同时激发了怀中一枚保命的玉佩,散发出朦胧的清光护住两人。王远齐和李月儿也各施手段,祭出防御符箓,施展护身法术。
黄脸修士那边亦是如此,纷纷放弃攻击,仓促撑起各色灵光护罩。
所有人都刚刚撑起防御,甚至有人还没来得及完全施展——
先是一阵轻微的、仿佛情人低语般的微风,拂过面颊。
紧接着——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和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从某个方向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仿佛整个天地都被狠狠砸了一锤!
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石林巨岩如同沙堡般粉碎、抛飞!无论是站在地上的,还是跃在半空的,在这天地之威面前都如同蝼蚁,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
“噗!”“噗!”“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名之前攻击阿羽的侯子,以及黄脸修士队伍中两名修为只有炼气六层的修士,因为防御不及,护身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在冲击波中瞬间扭曲、撕裂,鲜血狂喷,彻底不活了。
周猛和张魁凭借着联手防御和那枚玉佩,清光护罩剧烈闪烁后破碎,两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乱石中,骨头不知断了几根。
王远齐和李月儿依靠符箓和法术,护罩同样破碎,被震得内腑移位,鲜血从嘴角溢出,狼狈不堪地滚落在地。
黄脸修士和另一名炼气七层手下同样身受重伤,倒地难以起身。
而洛灿和阿羽所在的位置,那金甲符形成的光罩在冲击波袭来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灵光急剧黯淡,布满了裂纹,巨大的力量将整个光罩连同里面的两人如同石子般抛飞,狠狠撞在后方的岩壁上。
“咚!”一声闷响,金甲光罩终于溃散。洛灿只觉得后背剧痛,喉头一甜,一股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内腑受到剧烈震荡。
他死死护住了怀中的阿羽。巨大的冲击让阿羽瞬间昏厥过去,小脸苍白,但呼吸尚存。
....
只见遥远的天际,高空之上,两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碰撞!一道身影周身血浪滔天,化作无数狰狞鬼影扑击。
另一道身影则剑气纵横,如同星河倒卷,璀璨夺目!
每一次交手,都伴随着沉闷如雷的巨响和撕裂天空的灵光,恐怖的威压即使隔了这么远,依旧让这些炼气修士心神摇曳,几乎要跪伏下去!
金丹!那是金丹修士在斗法!
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之前的厮杀、灵果的诱惑,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咳咳…”周猛挣扎着坐起,吞下一枚疗伤丹药,看着远处那如同神魔交战的场景,脸上满是骇然与后怕。“快……快走!离开这里!” 他嘶哑着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还活着的人,无论是周猛小队还是黄脸修士那边,都挣扎着爬起,再也顾不得对方,甚至连那早已不知被埋在哪片废墟下的冰晶朱果也无人再去想,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离这片金丹修士的战场,越远越好!
洛灿强忍着内腑的疼痛,将昏迷的阿羽抱起,看了一眼远处那令人绝望的战斗景象,深吸一口气,跟着周猛等人,踉跄着向与战场相反的方向,亡命奔去。
第468章 金丹战(下)
天地之威面前,先前那点龃龉与厮杀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此刻,保命才是唯一要紧之事。
周猛小队这边,情况颇为凄惨。周猛本人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内腑受创,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张魁伤势最重,他首当其冲承受了大部分冲击,肋骨断了几根,嘴角不断溢血,全靠一股悍勇之气和手中那杆当做拐杖的长枪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王远齐和李月儿稍好,但也面色发青,气息紊乱,看样子内腑受了不轻的震荡。
洛灿情况略好,得益于金甲符和四方熔火盾的防护,他主要是后背撞击岩壁和灵力瞬间大量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内伤反而不如周猛、张魁严重。
他右臂稳稳地环抱着昏迷不醒的阿羽,小丫头轻飘飘的体重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快!再快些!离开这片区域!” 周猛强提着一口气,嘶哑地催促着,他不时回头望向那遥远天际依旧灵光爆闪、轰鸣隐隐的方向,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仅仅是旁观,都让人心生绝望。
随着他们的逃离,金丹修士交手带来的恐怖影响愈发清晰地展现。不仅仅是那毁天灭地的直接冲击,更有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
天地灵气变得狂暴而紊乱,仿佛一锅煮沸的开水,难以吸纳,甚至干扰着他们体内灵力的运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毁灭的气息,令人心神不宁。
伴随而来的还有妖兽的暴动!
“吼!”
“嗷呜——!”
四面八方,远远近近,传来无数妖兽惊恐而狂躁的咆哮与嘶鸣。大地隐隐传来震动,那是成百上千头妖兽在亡命奔逃,引发的兽潮!
他们亲眼看到,平日里凶悍无比,需要小队谨慎应对的一阶后期、巅峰妖兽,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夹着尾巴,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狂奔,甚至无暇理会近在咫尺的“猎物”。
偶尔还能感受到几股远超一阶、令人窒息的妖气一闪而过,那是被惊动的二阶妖兽也在仓皇迁徙!
还有一只受惊的、体型壮硕如牛的利爪山猫慌不择路,猛地从侧方的灌木中窜出,差点撞上队伍。周猛想也不想,忍受着伤势,劈出一道凝练刀罡,将其逼退。那山猫也不敢报仇,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扭头便钻入另一片林子消失不见。
“都小心一些!避开兽群正面!” 周猛喘息着提醒。他们此刻状态极差,任何一场战斗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逃亡之路变得异常艰难。不仅要对抗自身的伤势,还要时刻警惕随时可能从哪个角落冲出的疯狂妖兽,更要抵抗那无处不在扰人心神的恐怖威压与紊乱灵机。五人不得不将队形收缩到极致,避开那些妖兽奔腾的主要方向。
洛灿将神识收缩到最小范围,用来探查极近距离的危险。他大部分心神用来稳定体内躁动的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那令人心悸的灵光爆闪和轰鸣声似乎减弱了一些,周围的妖兽嘶吼与奔逃声也逐渐稀疏下来时,他们终于感觉到,那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头的大山,似乎轻了一分。
他们闯入了一片陌生的山谷。谷中有一条浅浅的溪流,两侧是相对平缓的、长满青苔和低矮灌木的山坡,不像之前石林那般险峻,也不如密林那般阴暗。
“差不多了…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 周猛停下脚步,拄着长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他环顾四周,这山谷地形尚可,易于防守,也方便撤离。
张魁已经支撑不住,靠着山坡缓缓坐下,取出疗伤丹药服下,闭目调息,脸色依旧难看。王远齐和李月儿也几乎虚脱,各自找地方坐下,抓紧时间恢复。
洛灿轻轻将阿羽放在一处柔软的草地上,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无碍后,也松了口气。他看向周猛,“周道友,我先布下阵法。”
周猛疲惫地点了点头。
洛灿不再多言,强忍着不适,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小匿踪阵的阵盘阵旗。他动作却依旧沉稳熟练,很快,一道道灵光在山谷入口和众人周围亮起,随即隐没,淡淡的扭曲光线与气息的波动弥漫开来,将这片小小的区域与外界暂时隔绝。
阵法布成,众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算是稍稍松弛了一丝。虽然都知道这阵法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至少能预警和遮蔽大部分低阶妖兽与偶然路过的修士的探查,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
山谷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与调息声。远处天际,那金丹大战的余波似乎还未完全平息,偶尔仍有沉闷的响声隐隐传来,提醒着他们方才经历。
每个人都默默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尽力修复着体内的伤势。周猛看着气息萎靡的队友,又看了看远处天空,眉头紧锁,不知在想着什么。
洛灿盘膝坐在阿羽身旁,一边调息,一边守护着她。他内视自身,灵力消耗巨大,经脉也有些许损伤,但根基未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摸了摸袖中的银璃,小家伙似乎也平静下来。这次能侥幸逃生,银璃的预警和金甲符至关重要。
第469章 远离
小半日的光阴,在寂静的山谷中悄然流逝。匿踪阵形成的光晕依旧笼罩着这片临时避难所,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周猛第一个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肩头的伤口已被灵力封住,但内腑的灼痛依然清晰。活动了下筋骨,传来阵阵隐痛,虽不影响行动,却也知道离痊愈还差得远。
张魁随后醒来,断裂的肋骨已被强行归位固定,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但眼神中还带着经历巨力冲击后的恍惚。他试着动了动身子,眉头立刻紧皱,显然稍大动作就会牵动伤处。
王远齐和李月儿几乎同时结束调息。王远齐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活泛,但眼底那抹惊魂未定尚未完全散去,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几个皮囊。李月儿气息平稳许多,先看了眼昏迷的阿羽,眼中掠过忧色,随即望向洛灿。
洛灿早已稳固住自身伤势。他损耗的主要是灵力,经脉的些许震荡在丹药和功法运转下已无大碍。见众人陆续醒来,他再次俯身探查阿羽的脉象。小丫头脉搏平稳,气息悠长,并无大碍。
“洛道友,让我看看。”李月儿轻声道。
洛灿微微颔首让开位置。李月儿伸出纤指,指尖泛起淡青色灵光,轻点阿羽眉心。片刻后收回手指:“无妨,只是心神受创。她修为尚浅,骤然遭遇那般天地之威,有此反应实属正常。我已用木灵力疏导,再过一两个时辰便能苏醒,不会留下隐患。”
听闻此言,洛灿心下稍安。
周猛挣扎着站起身,环顾脸上都带着伤后疲惫的队友,声音沙哑:“都恢复得如何了?”
“死不了,怕是要将养些时日了。”张魁瓮声答道,却引得一阵咳嗽。
王远齐撇撇嘴:“灵力恢复了七八成,动手没问题……他娘的,金丹修士打架,这种事也能让我们遇到。哎,就是可惜了那几颗灵果...”
“没什么好可惜的,此番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周猛看得倒是清楚明了。
李月儿轻轻点头赞同道:“周道友说得对,机缘这种东西强求不得。我也无大碍了。”
洛灿也道:“我也没事,不影响行动。”
见众人都表示可以行动,周猛沉吟片刻,走到山谷边缘。透过阵法形成的光影扭曲望向远处,天际那毁天灭地的灵光爆闪早已消失,连隐隐的轰鸣也听不见了。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这次真是…无妄之灾。”周猛叹了口气不禁感慨,脸上带着苦笑,“本想进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差点把命搭进去。”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你们说……刚才交手的那两位,会是什么来头?”
张魁摇头闷声道:“那般人物,离我们太远。血光冲天,剑气纵横,怕是玉华门的高人在与邪修搏杀吧。”
王远齐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我看未必!说不定是两位路过的前辈,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在此地遭遇,大打出手呢!咱们不过是恰逢其会,倒了血霉!”
李月儿比较务实,轻声道:“无论他们是谁,为何交手,都与我们无关。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安危。那等级数的战斗,余波未尽,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起波澜。”
周猛赞同地点头:“李道友所言极是。不能再逗留了。”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伤势未愈,状态不佳,再留在此地探索寻宝已不现实,风险太大。为今之计,是先确保安全。”
他指向群山外侧的某个方向:“我们再往前行进一段,至少彻底离开这片区域,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稳妥,无人反对。
“好,既然都没意见,那我们稍作准备,即刻出发。”周猛做出决定,“王远齐,还是你在前探路,范围不必太远,以安全为重。张道友,你与我断后。李道友、洛道友,居中策应。”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洛灿小心地将阿羽背起,用一根坚韧的兽筋将其固定妥当。
王远齐率先走出匿踪阵范围,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林木。洛灿挥手撤去阵法,阵盘阵旗灵光收敛,被他收回储物袋。
小队再次启程,沿着陌生的山脊小心前行。每个人的脚步都比之前更加谨慎,神识如触角般向四周蔓延。
山风掠过林梢,带着几分凉意。远处山峦层叠,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茫。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深处传来,更添几分山野的寂寥。
第470章 剑指
百里外,云海之上,此处已非人间景象。
原本洁白的云层,此刻一半被渲染成不祥的暗血色,翻滚间似有无数怨魂哀嚎,另一半则被无数细碎璀璨带着凛冽杀机的星辰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天地灵气在此地彻底狂暴,化作肉眼可见的五色乱流,相互碰撞、湮灭,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三道身影在这片法则近乎崩坏的空域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引得下方山峦隐隐共鸣。
一人身着玄色剑袍在狂乱气流中猎猎作响,楚惊鸿身姿挺拔如孤峰绝壁,面容沉静似古井无波,一双眸子,倒映着对面两名强敌的身影,冷冽如万载玄冰。
他手中并无实体长剑,但并指虚划之处,空间便自然漾开宛若秋水般潋滟的极致锋锐流光。
与他激斗的两人,一人身裹猩红法袍,面容隐在翻涌不息的血雾之后,气息是金丹后期。他御使着一面巨大的血色魂幡,幡面摇动间,万千扭曲血影尖啸扑出,携着侵蚀道基、神魂、污秽法宝的阴邪之力,铺天盖地。
另一人则驱使着九柄造型奇诡、不断滴落粘稠污血的飞刀,刀身符文闪烁,组成一座森然歹毒的血煞刀阵,刀光过处,连虚空都被蚀出淡淡的斑痕,从侧翼不断袭扰,与那血幡之主配合得颇为默契。
面对两名同阶修士的围攻,楚惊鸿身形在狂暴的灵压与术法间隙中挪移,步法看似舒缓,如风中垂柳,摇曳不定,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血影噬魂与刀阵绞杀。
他周身泛起厚重如山的土黄色灵光,仿佛与脚下虚空融为一体,任凭血浪冲击、刀光劈砍,皆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骤然间,惊鸿剑光沛然勃发,剑意冲霄而起,剑身之上同时燃起焚尽八荒的炽白离火与无坚不摧的锋锐庚金,剑气分化,化作漫天燃烧的炽金柳叶飞刃,如一场逆卷的流星火雨,朝着那操控血煞刀阵的金丹中期修士席卷而去。
锋锐的庚金剑气裹挟着焚天灭地的离火之威,瞬间便将那九柄飞刀组成的森然刀阵冲得七零八落,灵光乱颤。那中期修士脸色一白,身形被剑气余波迫得连连倒退,飞刀之上血光明显黯淡下去。
“楚惊鸿!休要张狂!”那金丹后期的血袍修士见状怒喝,手中血色魂幡猛地暴涨,幡面之上,一张巨大而狰狞的鬼脸骤然浮现,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污秽血光,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被染成墨色!
楚惊鸿眼神微凝,面对这蕴含恐怖污秽法则的血光,他竟不闪不避。惊鸿剑竖于身前,左手掐动一个古朴剑诀。刹那间,他体内精纯的庚金、后土、离火三色灵力轮转、交融、复合!
惊鸿剑上,金光为骨,土黄为基,赤火为锋!迅速冲天而起一股能熔炼天地镇压邪魔的恐怖剑意,将半边天宇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三才轮转,熔!”
他口中轻吐四字,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丝躁动的灵气之中。随着话音,惊鸿剑随之平平递出。
一缕剑气细线无声无息地迎向那道污秽血光,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嗤——!
那足以污秽法宝的血光,在与暗金琉璃剑气接触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积雪,竟被从中一分为二,其中的邪异灵气如同被投入熔炉般迅速消融、蒸发!剑气去势不减,直刺血色魂幡!
“怎会?!”血袍修士骇然失色,仓促间疯狂摇动魂幡,无数血影前仆后继地涌上,层层叠叠,试图阻挡这看似纤细却无可匹敌的剑气。
然而,在那蕴含三才轮转之妙的剑气面前,这些凶戾血影如同冰雪遇阳,触之即溃,连延缓其片刻都难以做到。
剑气终究点在了那魂幡幡面之上。
“嗡——!”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哀鸣自魂幡中爆发出来,幡面上那巨大的鬼脸瞬间扭曲、模糊,变得淡薄,整个魂幡血光急剧黯淡,灵性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血袍修士更是心神剧震,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难以抑制地溢出一缕暗红鲜血。
而此刻那名被他逼退的金丹中期修士,看着发出攻击的楚惊鸿,仿佛抓到了破绽,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凶光。
他并未去管自己受损的血刀,而是双手猛地一合,周身血光疯狂燃烧,催动秘术。一道细若游丝、几乎融入空间的无影血咒针,悄无声息地绕开正面战场,毒蛇般噬向楚惊鸿的后心!
然而,楚惊鸿甚至未曾回头,那持剑的右手手腕只是细微地向内一旋一抖。
“锵!”
一声清越剑鸣,恍若凤啼九天,涤荡乾坤!
并非针对某物,而是剑意自发,笼罩周身方寸之地。
一剑起,万法皆空!
那根已逼近三尺之内的无影血咒针,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的墙壁,连悲鸣都未能发出,便被其中蕴含的极致锋锐从中精准剖开!
针体内蕴含的阴损诅咒之力尚未爆发开来,便被那纯粹的剑意硬生生斩灭,最终化为两缕微不足道的黑气,消散于无形。
“呃啊!”
秘术被蛮横无比地强行破去,加之本命精元反噬,那金丹中期修士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惨嚎,狂喷出大股蕴含着本命精华的鲜血,周身气息如同泄气的皮囊般急速萎靡下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楚惊鸿这才缓缓侧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已失去大半战力的中期修士。惊鸿剑再次抬起,剑尖遥遥锁定对方气机,凌厉剑意开始攀升凝聚。
那中期修士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怪叫一声,竟强行压制伤势,化作一道血光,不管不顾地向着下方茫茫群山的方向拼命遁逃,速度之快,竟连那血袍修士都来不及阻止。
楚惊鸿并未追击,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那面色难看到极点的血袍后期修士。惊鸿剑上,三色灵力再次开始轮转、汇聚,比之前更加磅礴浩瀚的剑意开始凝聚、升腾,牢牢锁定了对方。
血袍修士感受着楚惊鸿身上那节节攀升,令他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剑意,又瞥了一眼同伴逃遁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甘与深深的忌惮。
他猛地一跺脚,血色魂幡卷起残存的血云,裹挟着他自身,且战且退,不再硬撼其锋,而是向着玉华宗门坊市的方向遁去。
楚惊鸿一步踏出,身形如浮光掠影,惊鸿剑引动风云相随,不紧不慢地缀了上去,剑意如影随形,将战场的重心,逐渐向着玉华群山更深处推移。
而那名仓皇逃遁,重伤垂死的金丹中期修士,所化的血光在空中便摇曳不定,难以维持,飞出不过数百里,便如同被射落的孤雁,歪歪斜斜地朝着下方那一片山势断裂的荒僻山林急坠而下,很快便被浓密的灰绿色瘴气与交错的山影吞没,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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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地方,灵气还是乱糟糟的。”王远齐一边拨开挡路的焦黑扭曲的藤蔓,一边抱怨着。他们已经远离之前那片石林数十里,但环境依旧恶劣。
许多林木东倒西歪,地面遍布裂痕,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某种奇异腥甜混合的气味。
阿羽已经苏醒过来,正被洛灿用右手带着前行。她小脸依旧苍白,眼神有些空洞,尚未完全恢复。李月儿不时会递过一些清心宁神的药草让她含着。
周猛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间的凝重未曾散去。他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不仅仅是为了防备妖兽和敌人,更是为了感知空气中任何一丝不正常的灵力波动。“都打起精神,这里刚经历大劫,什么古怪都可能出现。”
张魁沉默地走在最后,他的伤势最重,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但他依旧如同最可靠的基石,守护着队伍的后方。
这时洛灿脚步微微一顿。袖中的银璃,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更多的动作。
“队长,前面好像有条河,水汽很重。” 在前方探路的王远齐传音回来。
周猛精神一振,“有水就好,顺着河流往下游走,通常能找到相对安全开阔的地带,也容易辨别方向。我们过去看看,找个合适的地方再休整一下。”
众人闻言,都加快了些许脚步。穿越一片被雷火燎过的枯木林后,一条浑浊不堪水面漂浮着大量断木和未知残骸的宽阔河流出现在眼前。河水汹涌,散发着泥腥与淡淡焦糊味。
“这水…怕是暂时不能直接用了。”李月儿观察了一下河水,摇了摇头。
“无妨,循着河道走便是。”周猛当先沿着河岸,向下游方向行去。
河流两岸的景象同样触目惊心,但也偶有一些坚韧的灵草在焦土中顽强生长,散发出微弱的灵光。
李月儿眼尖,发现了几株未被完全摧毁的清心草,小心采集下来。
第471章 废弃洞府
周猛带着小队一行人,沿着那条遍布狼藉的河道向下游走去。河水浑浊不堪,裹挟着断枝与泥沙,流速比平日快了不少。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脚步也显得有些沉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与暗沉血渍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遭遇。
王远齐走在最前面探路,他的身形在倾倒的树木和滚落的乱石间灵活地穿梭,动作比以往更加轻缓,如同惊弓之鸟。
“这水…有些不对劲,带着若有若无的血煞气。”李月儿鼻翼微动,秀眉轻蹙,感应着河中散发出的异常气息。
周猛闻言,目光扫过浑浊的河面,沉声道:“嗯,高阶修士斗法,法力余波渗入地下水脉,短期内扰动一方灵机是常有的事。还是不要待在附近,也不要轻易汲取此地的灵气或饮用这河水。”
众人默默点头,继续沿着泥泞的河岸艰难前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河道变得开阔,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
河滩后方,是一面陡峭的岩壁,常年受风雨侵蚀,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岩壁底部,几块巨大的山石崩落堆积,恰好半掩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若不细看,极易被忽略。
“队长,前面岩壁下好像有个山洞!”王远齐压低声音传讯回来。
周猛精神稍振,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过去看看,都打起精神,注意戒备。”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洛灿与周猛几乎同时放出神识,向内探去。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似乎颇为深邃。
神识向内延伸了十余丈,便被一股阴寒潮湿的气息所阻隔,难以窥清全貌,但并未察觉到活物的气息,只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荒芜与死寂。
“像是个废弃已久的兽穴,也可能是某个修士临时开辟的洞府。”周猛根据经验判断道,“里面空间应当足够,我们进去略作休整,处理一下伤势。”
他安排张魁和王远齐一左一右守在洞口两侧警戒,自己则与洛灿、李月儿一起,小心地将堵在洞口的碎石搬开,清理出通道,率先矮身踏入洞中。
洞内光线晦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霉菌的陈腐气味,温度也比外面低了不少。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足以容纳他们几人而不显拥挤。
脚下是坚硬粗糙的岩石地面,角落里散落着几堆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年月的灰烬,以及一些风化严重、一触即碎的兽骨。
洞壁之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工开凿留下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早已失去了任何灵韵。
“看来确实荒废很久了。”周猛稍稍松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月光石,屈指弹向洞壁各处。柔和而稳定的白光次第亮起,驱散了浓重的黑暗,也带来了几分心安。
众人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各自寻了相对干净平整的地方坐下,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势。周猛解开衣襟,露出肩头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张魁则忍着痛,由李月儿运转精纯温和的木系灵力,小心翼翼地替他梳理断骨,引导愈合。
洛灿也再次查看了阿羽的情况,少女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些,他让她靠坐在一处较为干燥的壁角休息。
趁着休整的间隙,几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洞内逡巡起来。这种前人遗弃的居所,有时也会留下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王远齐最是积极,他猫着腰,几乎将脸贴到地上,在那堆兽骨和灰烬里仔细翻找,嘴里还念念有词:“指不定哪位前辈高人随手落下了什么好东西,哪怕是指甲盖大的炼器材料也好啊……”
李月儿的注意力则被洞壁和地面岩缝中生长的一些喜阴苔藓和菌类吸引,她轻手轻脚地采集了几株品相不错的,小心收入玉盒之中,“这些虽是凡物,但年份足够,用来配置一些香料倒也合用。”
周猛和张魁更关注的是安全,他们仔细检查着洞壁和地面,寻找是否有其他隐蔽的出口,或是可能存在的机关。
洛灿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缓缓拂过洞内的每一寸岩石,每一处阴影。当他的神识扫过靠近洞壁根部一块毫不起眼的青黑色石块时,有种不同于周围岩石的灵韵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指,运起一丝精纯的庚金灵力,指尖轻轻点在那石块表面。
“咔……”
一声细微几不可闻的轻响,石块表面应声裂开几道缝隙,一股更为清晰的锋锐气息从中逸散出来。洛灿小心地用手指将碎裂的石皮剥开,里面露出的,是七八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状脉络的矿石。
“这是…云纹铁精?”周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拿起一块矿石在月光石下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确实是此物。这是炼制上品,甚至极品法器时常用到的辅助灵材,能提升法器的锋锐与韧性,颇为难得。看来当年开辟这洞府的前辈,还是一位炼器师啊。”
洛灿点了点头,将这些云纹铁精收入储物袋中。此物对他而言,无论是日后自己尝试炼制更高阶的法器,还是拿去兑换灵石,都价值不菲。
王远齐见状,羡慕地咂了咂嘴,更加卖力地在角落里翻腾起来,可惜,除了几块早已灵气尽失、一捏就碎的普通兽骨,再无其他发现。
李月儿则在另一处岩缝里,找到了几簇伞盖呈深蓝色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菌类。“是夜萤菇,虽不入品阶,但灵气温和,味道也颇为鲜美,熬汤、烤食都是不错的选择。”她微笑着将其小心采下。
这时,一直安静靠坐在壁角的阿羽,怯生生地抬起手指着洞顶一处月光石光芒难以企及的角落,细声道:“洛大哥…你们看那里,好像…好像有东西在反光…”
众人闻言,齐齐抬头望去。果然,在那片阴影之中,有一小块区域,隐约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王远齐最是心急,未等周猛吩咐,便身形一纵,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他在那角落里摸索片刻,带着些许失望落了地,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布满铜绿和锈迹的青铜碎片,碎片边缘刻着几个早已模糊不清的奇异符文。“嗨,白高兴一场,就是块破铜烂铁,灵气都快散光了,没啥用。”
周猛接过碎片,入手冰凉沉重,他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残符,又尝试注入一丝灵力,碎片毫无反应,便摇了摇头,“年代太久远了,符文残缺,灵性已失,确实没什么价值了。”说着,便随手要将其丢弃。
“周道友且慢。”洛灿却开口阻止,他从周猛手中拿过那青铜碎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碎片本身灵光黯淡,与凡铁无异,但那几个模糊的符文,笔画古拙,结构与他平日所见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都迥然不同,隐隐透着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
他虽不认识,直觉却感到这不像是寻常之物。“此物本身或许已无用处,但这符文样式颇为奇特,与我等常见迥异,留着或许日后能有所发现。”
周猛见他有兴趣,自无不可,笑道:“洛兄弟既然喜欢,拿去便是,一块废铁而已。”
众人又在洞内仔细搜寻了一圈,确认再无其他遗漏,这才各自坐下,真正开始调息恢复。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的伤势在丹药和灵力运转下好了大半,消耗的灵力也补充得七七八八。
“该动身了。”周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此地虽可暂避,但终究离之前那处是非之地不算太远,我们继续沿河下行,尽快辨明方位,找到出路。”
第472章 湖畔
沿着浑浊的河道又行了一日,周遭的景象终于开始发生变化。那股令人窒息的焦糊与毁灭气息渐渐淡去,虽然大地依旧满目疮痍,但一些顽强的绿色开始重新点缀在崩裂的山石之间,空气中狂暴的灵气也平复了些许,虽仍显紊乱,却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河流在前方拐过一个巨大的弯,水势变得平缓,汇入了一片奇异的湖泊。
湖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光点,仿佛将一片夜空碾碎洒在了湖中。
湖泊四周,是相对平缓覆盖着银白色细沙的滩涂,更远处,则环绕着一些低矮形态圆润的丘陵,与此前经历的险峻石林和断裂山脉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灵气在湖面氤氲。
“这湖…好奇特。”李月儿望着湖面上那些闪烁的星点,眼中露出好奇。她能感觉到那些星点中蕴含着异常纯净的气息。
周猛谨慎地以神识扫过湖面及四周,确认没有强大的妖兽气息。“此地看起来还算安稳,我们在此稍作休整。”
王远齐早已按捺不住,几步窜到湖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掬起一捧湖水。入手冰凉,那些星点光芒触及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随即消散。“嘿,这水里的星光,好像蕴含着一丝极淡的星辰之气,炼体时能用来刺激肉身。”
张魁对湖水兴趣不大,他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沙丘上,默默环视。
洛灿让阿羽在湖边一块光滑的白色巨石上坐下。阿羽的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眼神中已恢复了几分神采,她好奇地看着这片静谧而奇异的湖泊,小手无意识地划拉着身下的巨石。
洛灿的神识如同轻柔的水波,向湖中探去。湖水颇深,神识下探数十丈后便感到一股阻力,似乎湖底沉淀着某种能干扰神识的物质。
他能感觉到一些低阶的水生灵物在深处游弋,气息微弱,并无威胁。在靠近湖岸的一些区域,他发现了几处低阶灵材。
“周道友,湖岸边有些星辉苔,还有少量沉水砂,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洛灿将自己探查到的情况告知周猛。
周猛点了点头,“既然无害,大家可自行采集一些。记住,不要深入湖中,也不要离开彼此视线。”
众人闻言,便分散在湖岸边,开始搜寻。王远齐专找那些蕴含星辰锐气最浓的水域,试图多收集一些湖水。
洛灿没有急于采集,他的神识更多地停留在湖底那些干扰灵识的区域。袖中的银璃对这片湖泊反应平淡。
这时,靠近湖泊中心的一片水域突然剧烈翻涌,一道水箭猛地射出,射向正在弯腰采集星辉苔的李月儿!
“小心!”一直保持警惕的周猛最先发现,一道土黄色的灵光瞬间打出,后发先至,在李月儿身前形成一面小小的岩盾。
“砰!”水箭撞在岩盾上,炸开一团水花。
几乎同时,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从翻涌的水面下猛地窜出,那是一条丈许长,但嘴边生着四根长长肉须,周身覆盖着细密骨刺的怪鱼!
“是刺须骨鱼!这东西狡猾得很,擅长偷袭!”王远齐大声提醒道,手中祭出了那柄短刃。
那骨鱼一击不中,浑浊的鱼眼死死盯住了离它最近的李月儿,四根肉须如同鞭子般甩动,带起道道水刃,同时庞大的鱼尾一拍水面,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向李月儿,张开布满细齿的大口。
李月儿临危不乱,翠绿藤鞭瞬间出现在手,舞动间化作层层鞭影,如同织就一张青网,将那些水刃尽数挡下。骨鱼的冲势极猛,眼看便要冲破鞭网。
“孽畜!”周猛低喝,长刀已然在手,凝练的刀罡破空斩向骨鱼头颅。
那骨鱼异常滑溜,感受到刀罡的威胁,竟在半空中诡异一扭,避开要害,刀罡只在其背部的骨刺上留下一道深痕,溅起一串火星。它吃痛之下,更加狂暴,不顾一切地继续扑向李月儿。
洛灿直接施展金丝缠,数道金色灵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骨鱼冲撞的路径上。
骨鱼猝不及防,一头撞入金丝罗网之中,前冲之势顿时一滞,周身肉须和鱼尾被灵线紧紧缠绕,动作变得僵硬笨拙。
“好机会!”王远齐身影如电,短刃带着幽光,直刺鱼鳃部位。
周猛的刀罡也再次袭来,封堵其退路。
李月儿则趁机后退,手中快速掐诀,几颗绿色的种子被她弹射而出,落在骨鱼周围的湖滩上,瞬间疯狂生长,化作数条粗壮的荆棘,进一步限制了骨鱼的活动范围。
那骨鱼被困在原地,挣扎咆哮,却难以挣脱。最终,被王远齐的短刃抓住破绽,精准地刺入鳃部,剧毒迅速蔓延,同时周猛的刀罡也狠狠斩在其头颅之上。
骨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挣扎片刻后,终于毙命。
王远齐熟练地上前,开始处理这难得的收获。刺须骨鱼的鱼鳔是炼制水系符墨的上好材料,其骨刺坚硬,可用于炼制飞针类法器,血肉也蕴含灵气,算是不错的灵食。
“没想到这看似平静的湖里,还藏着这等妖兽。”李月儿心有余悸,向洛灿和周猛投去感激的目光。
周猛收起长刀,沉声道,“玉华群山之中,处处危机,任何时候都不可掉以轻心。此地虽看似安稳,但既有此兽,难保没有其他。我们采集得差不多了,尽快离开。”
众人将采集到的星辉苔、沉水砂以及骨鱼材料收起,不再停留,绕过这片闪烁着星光的奇异湖泊,继续向着下游方向行去。
离开湖畔,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出现了更多生机。森林重新变得茂密,鸟鸣兽吼也依稀可闻,仿佛正在从之前的灾难中缓慢复苏。
第473章 雾隐山道
离开那片湖泊后,小队一行六人继续朝着东南方向跋涉。他们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路线,四周也寻不到任何醒目的参照物。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发显得崎岖难行。他们仿佛闯入了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古老丘陵,无数低矮的山包层层叠叠,无止境地蔓延开去。
山峦之间,弥漫着一种乳白色的浓雾,这雾气不似蕴含剧毒的瘴疠,但是异常粘稠厚重,极大地阻碍了视线,甚至连修士的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陷入了泥沼。
即便是修为最高的周猛和张魁,神识全力外放,也只能勉强覆盖周身二三十丈的距离,再往外便是一片模糊混沌,难以辨物。
洛灿的神识虽比同阶修士更为敏锐,在此地也同样感到束手束脚,不得不将全部心神专注于感知近距离内的危险。
浓雾之中,一条由岁月和足迹共同雕琢出的古老路径时隐时现。路面是压实了的泥土与棱角被磨圆的碎石,蜿蜒曲折地穿行在起伏的丘陵之间。
道旁生长着许多虬枝盘结的古树,种类难辨,枝干上挂满了湿漉漉的深绿色苔藓,沉甸甸地垂落下来。
“这鬼地方,神识探出去跟石沉大海似的,十成威力去了七八成。”负责在前探路的王远齐忍不住低声嘟囔,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几乎紧贴着前面人的背影行进,“连风刮过耳朵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听不真切。”
“少说两句,留神脚下,保存体力。”周猛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周身灵力含而不露。在这种环境下,他作为队长成了队伍最重要的依仗。
张魁依旧沉默地走在最后,他的伤势恢复得最慢,每一步落下,沉重的脚步都在湿滑的古道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
李月儿牵着阿羽的小手,走得很慢。阿羽对这压抑能见度极低的环境感到本能的恐惧,小手紧紧攥着李月儿的衣袖,寸步不离。
洛灿行走在队伍中段,这片诡异的雾区让他心头隐隐萦绕着一丝不安,袖中的银璃异常安静,并没有什么提醒。
“都打起精神,留意两侧和头顶,这种鬼地方,最容易藏着不干净的东西。”周猛再次出声提醒,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沉闷。
他的话音落下没多久,前方雾气翻滚处,传来一阵细密而急促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紧贴地面快速爬行。
“有东西!”周猛低喝一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众人瞬间止步,下意识地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各色灵光在体表隐隐流转,祭出法器,气氛骤然紧绷。
只见从左侧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倏地窜出七八条通体呈现灰白色的怪蛇,它们的鳞片颜色与周围雾气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那“沙沙”爬行声,很难察觉。
这些蛇体型不算硕大,约莫手臂粗细,但行动迅捷如电,三角形的蛇头上,一双乳白色的晶状眼眸冷漠无情,张开的蛇吻中喷吐出一股股带着刺骨寒意的雾气!
“是雾隐蛇!小心它们的寒气,能迟缓灵力运转!”李月儿认出了这种妖兽,急声提醒道。
为首的几条雾隐蛇已然发动攻击,张口喷出凝实的乳白色寒雾,那寒气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贴着地面向小队众人弥漫而来,所过之处,潮湿的泥土和碎石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哼!”张魁即便伤势未愈,此刻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前,低喝声中,手中那杆沉铁长枪带着一股浑厚的土黄色罡风猛然横扫,试图吹散袭来的寒雾。
枪风与寒雾猛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异响,寒气虽被这刚猛一击阻了一阻,溃散部分,但残余的雾气依旧顽强地渗透过来,让靠前的几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周猛并指如刀,迅疾劈出,白色刀气破空而去,将一股袭向王远齐的寒雾从中劈开,寒气四溢。
王远齐本欲凭借灵活身法绕后袭杀,却感觉四肢在弥漫的寒气中确实比往常沉重凝滞了半分,身形一缓,险些被一条从雾气边缘诡异角度弹射而出的怪蛇咬中小腿,惊得他连忙后撤,短刃格挡,堪堪避过。
洛灿目光微凝,这些妖蛇个体实力不算强,但借着浓雾隐匿身形,动作又快,寻常大范围攻击法术在此地效果不佳,且容易误伤。
他心念电转,体内《庚金诀》悄然运转,右手并指如剑,接连虚点。
“嗖!嗖!嗖!”
数道半月形的淡金色光刃凭空凝现,发出细微的破空声,划过诡异的弧线,准确射向几条喷吐寒雾最为凶猛的雾隐蛇身上!
“噗!噗!”
两道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条雾隐蛇躲闪不及,蛇躯直接被锋锐无匹的金色光刃斩断,冰冷的蛇血喷溅在古道上,迅速被冻结。其余怪蛇受此惊吓,攻势不由得一滞。
李月儿见状,立刻默契配合,手中青翠藤鞭如灵蛇般挥出,卷起地上几块棱角分明的碎石,灌注精纯的木系灵力,手腕一抖,石块如同被强弓射出,呼啸着砸向略显混乱的蛇群,进一步扰乱其阵型。
周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猎豹般猛然前突,运足灵力于刀,带着凌厉的劲风,沉重地拍在一条雾隐蛇七寸之处!
“啪!”一声脆响,那雾隐蛇如遭重击,蛇骨寸断,软绵绵地飞了出去,撞在古道旁的古树上,不再动弹。
剩下的三四条雾隐蛇见同伴瞬间毙命过半,发出几声尖锐而短促的嘶鸣,竟不再纠缠,身形一扭,迅速没入浓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几滩渐渐凝固的蛇血和弥漫不散的寒意。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翻滚的雾气。
“这些鬼东西,真会挑地方埋伏。”王远齐悻悻地收起短刃,弯腰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裤腿和靴子,确认没有被蛇牙划破的痕迹。
“雾隐蛇通常是群居生物,刚才可能只是外围的一个小群落。”周猛神色依旧凝重,目光扫过地上断成两截的蛇尸,“我们加快脚步,尽快穿过这片雾区。”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几分。每个人都清楚地感受到,这片看似死寂平静的雾隐丘陵,潜藏的危险远比眼睛能看到的多得多。
在随后的路途上,他们又接连遭遇了几波袭击。
从古道旁那厚厚一层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烂落叶层下,钻出数十只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发亮的腐甲虫,窸窸窣窣地涌上来,想要啃噬他们的腿脚。
还有盘踞在古道上方交错树枝间的鬼面蛛,它们能吐出粘稠且带有麻痹效果的蛛丝,无声无息地从头顶垂落偷袭。
这些妖兽的等阶普遍不高,大多停留在一阶中期的水准,但凭借着浓雾和复杂环境的掩护,以及那仿佛杀之不尽的数目,给六人小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大量消耗着他们的灵力和精力。
终于,在合力击退了一群从石缝中涌出的铁颚腐甲虫后,前方的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乳白,隐约之间,有潺潺的流水声穿透雾气,传入众人耳中。
“前面有河流!雾气也淡了,我们是不是快走出这鬼地方了?”王远齐精神为之一振,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周猛脸上却不见丝毫放松,“越是接近边缘,越有可能遇到守株待兔的家伙。都跟紧点,别掉以轻心!”
众人闻言,刚刚升起的些许松懈立刻散去,重新打起十二分精神,沿着脚下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古老路径,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更加小心翼翼地缓步前行。
身后的浓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蠕动合拢,将他们刚刚经历过的丘陵地带重新掩盖,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逐渐消散的妖气。
第474章 回声河畔
穿过最后一片稀薄的雾障,众人眼前豁然开朗。耳边水声渐起,一条宽阔河流横亘在前,与先前那条浑浊汹涌的劫后之河截然不同。
此河水质清冽见底,水流平缓如镜,河床铺满各色光滑圆润的鹅卵石,在透过薄雾的微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最奇特的莫过于河上的声响。每当山风拂过两岸茂密芦苇,带动清波轻吻水中礁石,发出的声响便会在两岸峭壁间往复碰撞,形成层层叠叠、经久不散的回音,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精灵在低声吟唱。这连绵回音与潺潺水声交织,竟有种奇异的韵律。
河畔地势开阔,生长着大片叶片肥厚的宁神草,淡紫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的清香。
经历了雾隐古道中连番厮杀,骤然来到这般清幽之地,众人只觉胸中郁结都为之一松。连空气中原本紊乱的灵机,在此处也显得温顺平和。
王远齐长舒一口气,也不顾形象,直接瘫坐在河滩上,抓起水囊仰头痛饮。“总算离开那鬼地方了!”他抹了把嘴,感慨道。
周猛不敢放松警惕,袖中手指暗掐法诀,神识如蛛网般细细扫过河岸四周。确认没有强大妖兽气息后,他才微微颔首:“此地灵气平和,周围也没发现异常气息,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张魁默默走到一块青黑色巨岩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他肩头的伤势虽已止血,但脸色仍显苍白。李月儿轻移莲步,走到宁神草丛边,素手轻抬,指尖灵光微闪,采集了几株最饱满的花叶,准备稍后配置些凝神散。
洛灿带着阿羽来到一株垂柳状的古树下。这树生得奇特,枝条柔韧如丝绦,随风轻摆。
阿羽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洛灿开口问道:“感觉如何?”
“好多了,洛大哥。”阿羽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些许恐惧,她犹豫片刻,轻声问道,“修仙,总是这般凶险吗?”
洛灿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那些层层叠叠的回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凶险本是常事。与天争命,与人争运,与己争心,处处都是劫关。妖兽、邪修、绝地,乃至同道中人,都可能转眼成索命之劫。”
他转回目光,那眼神沉静如深潭:“但畏惧最是无用。它救不了命,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阿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洛灿又道:“想活下去,唯有适应,然后变强。观察,察人、察物、察事,分凶便吉,掌控力量,在绝境中寻那一线生机。就像你在雾区用石子惊走虫豸,这便是适应。”
这时李月儿款步走来,将几株新采的宁神草递给阿羽,柔声嘱咐道:“阿羽含在口中,能安神定魄。”
阿羽乖巧接过:“谢谢李姐姐。”
另一侧王远齐歇够了,又闲不住地跑到河边。他盯着清澈见底的河水看了半晌,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捆晶莹剔透的蛛丝线,又摸出几枚用寒铁打造的鱼钩。
“这河水灵气充沛,说不定能钓到银鳞鱼!”他兴致勃勃地甩出鱼线,蛛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
然而等了半晌,鱼线纹丝不动。王远齐挠头嘀咕:“怪了,这河水看着生机勃勃,怎么连条杂鱼都没有?”
一直闭目调息的张魁忽然开口:“水至清则无鱼。回音不绝,水族不喜。”
周猛闻言,再度将神识探入河中。这次他察觉出异样——河水深处异常洁净,不仅不见鱼虾,连水草都稀稀落落,仿佛被什么力量定期清理过。
洛灿也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是袖中的银璃在此地显得格外安静。
“这河不简单。”周猛收回神识,沉声道,“休整完毕就动身,沿河岸下行,莫要节外生枝。”
众人都明白,在这玉华群山之中,任何不合常理之处都可能暗藏杀机。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灵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伤势也稳定下来。
周猛起身,当先沿着河岸向下游行去。众人紧随其后,王远齐收起渔具,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那诡异的河水。
河岸道路平坦,宁神草的清香随风飘散。
......
沿着河流下行,两岸的景致逐渐从开阔的河滩重新过渡到茂密的原始丛林。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空气中灵气比之前途经的许多地方都要充沛,却也更加驳杂、原始,带着一股蛮荒的味道。
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周猛走在最前,神识不断扫过前方的灌木、树冠和地形起伏处。张魁垫后,留意着后方与侧翼的动静。
王远齐依旧负责探路,但在这视线严重受阻的密林中,他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极小,几乎与主力队伍首尾相连。
洛灿带着阿羽走在队伍中间。阿羽紧紧跟在洛灿身侧,小手偶尔会下意识地抓住洛灿空荡的袖袍,但眼神已不再像当时那般惶恐。
“洛大哥,刚才那种红色的、叶子像锯齿的草,是有毒的吗?”阿羽小声问道,指着不远处一丛色泽鲜艳的植物。
“嗯,那是赤绞草,汁液有麻痹之效,炼制某些毒会用到,不可用手直接触碰。”洛灿低声回答。
前方探路的王远齐突然身形一顿,打了个“噤声”并指向侧前方的手势。
众人立刻停下,收敛气息,借助粗壮的树干掩住身形。
只见在左前方约三十丈外,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上,正有一群碧眼梅花鹿在低头啃食着一种散发着莹莹蓝光的苔藓。
这些鹿体型优雅,皮毛呈现美丽的梅花斑点,一双鹿眼如同上好的翡翠,清澈剔透。它们气息平和,大多只有一阶初、中期的实力。
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鹿群本身,而是在鹿群边缘,一头体型明显更加雄壮,鹿角如同玉质枝杈般分叉、散发着接近一阶巅峰气息的雄鹿。
它并未进食,而是警惕地昂着头,翡翠般的鹿眼扫视着四周,尤其是洛灿他们藏身的方向。
“是鹿群首领,玉角鹿。”周猛传音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东西灵觉异常敏锐,恐怕已经发现我们了。尽量不要招惹,它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
众人屏息凝神,准备等鹿群自行离去。
“吼——!”
突然从另一个方向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充满暴戾气息的咆哮!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闪电般扑出,直冲向鹿群!那是一只体型堪比水牛,通体覆盖着漆黑油亮皮毛双目赤红的巨狼,一阶巅峰影爪狼。
鹿群瞬间炸开,惊慌失措地向四面逃窜。那头玉角鹿首领发出一声急促的鹿鸣,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低下头,将那双玉质般的鹿角对准了扑来的影爪狼,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竟是打算正面抗衡!
影爪狼速度极快,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玉角鹿的脖颈。玉角鹿灵活地侧身避开,玉角顺势向上挑去,角度刁钻,带着一股穿透性的灵力。
“砰!”
狼爪与鹿角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影爪狼力量更大,将玉角鹿震得后退数步,鹿角上的青光也黯淡了几分,但它还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影爪狼一击不中,更加狂暴,再次扑上,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玉角鹿勉力周旋,凭借灵活的身法和那对玉角苦苦支撑,身上很快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染红了美丽的皮毛。
远处的众人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捕猎尽收眼底。
“队长,我们要不要…”王远齐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传音问道。无论是玉角鹿的鹿角、鹿茸,还是影爪狼的皮毛、利爪,都是价值不菲的材料。
周猛眉头紧锁,那影爪狼凶悍异常,己方状态并非全盛,尤其是张魁伤势未愈。
“先静观其变。”周猛最终做出决定,“若它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不迟。若一方速胜,我们立刻撤离,不要卷入。”
王远齐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知道队长说得在理,按捺下出手的冲动。
洛灿拉着阿羽,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厮杀。他能感觉到阿羽抓着他袖袍的手又收紧了些,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位置。
场中的战斗愈发惨烈。玉角鹿虽然灵巧,但力量和防御远不如影爪狼,伤势越来越重,动作也迟缓下来。影爪狼身上也被玉角刺出了几个血洞,但这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在一次硬碰硬的撞击后,玉角鹿被影爪狼一爪拍在侧腹,发出一声哀鸣,重重摔倒在地,挣扎着难以起身。影爪狼赤红的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一步步逼近,准备享用它的猎物。
影爪狼低头想要咬断玉角鹿喉咙。
可惜从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中射出一道细长黑影,速度极快,直接刺向影爪狼的腰腹位置!
“噗嗤!”
影爪狼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玉角鹿身上,根本没料到还有第三者在旁窥伺!那条影蛇的毒牙轻易地破开了它的腰腹,注入一股冰冷的剧毒!
“嗷——!”
影爪狼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疯狂甩动,想要将影蛇甩脱。
那影蛇一击得手,立刻松口,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消失在旁边的乱草之中,无影无踪。
影爪狼腰腹被咬处,迅速变得乌黑发紫,并且向着全身蔓延。它痛苦地咆哮、翻滚,撞断了无数灌木小树,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这头凶悍的影爪狼便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而那头重伤的玉角鹿,挣扎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影爪狼的尸体,又警惕地望了望洛灿他们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虚弱的鹿鸣,踉跄着钻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藏身树后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好狡猾的影蛇…”王远齐倒吸一口凉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黄雀后面,还藏着一条毒蛇!”
周猛脸色凝重,同时还有些庆幸自己等人没有出手,“这丛林里的危险,远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不仅要防备明处的猎食者,更要小心这些隐藏在暗处的致命杀手。”
他看了一眼远处影爪狼的尸体,又感应了一下四周,确认那影蛇确实已经远去,这才沉声说道,“把狼尸处理了,速度快!”
王远齐和张魁立刻上前,熟练地开始剥取影爪狼身上有价值的材料。
洛灿用神识仔细扫过刚才影蛇消失的那片区域,心中对这片丛林的危险等级又提升了一层。
很快,王远齐和张魁将狼皮、狼牙、狼爪等材料收起。
“走!”周猛毫不留恋,立刻下令。
第475章 沉星岩夜话
林深不知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层叠叠,将最后的天光也吞噬殆尽,四周迅速陷入一种近乎实质的黑暗,唯有某些夜间发光的菌类和昆虫,在林木间点缀出星星点点的幽绿和淡蓝的光芒,更添几分神秘与阴森。
“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落脚。”周猛停下脚步,出声建议道,“夜间是许多凶戾妖兽活动的时间,不能在露天停留。”
王远齐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昏暗中寻找合适的地点。“队长,那边…那边好像有块大石头,黑乎乎的,看不清全貌,但感觉不小。”
循着他指的方向,众人借着微光摸索过去。靠近了才发现,那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块巨大无比,半嵌入地面的暗褐色巨石,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和岁月的痕迹,形态古朴,仿佛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巨石底部与山体连接处,有几条裂缝,最大的一条足以容纳一人进入。
周猛示意众人警戒,自己则小心地将神识探入裂缝。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石室,干燥,通风尚可,没有活物气息,只有一股岩石的土腥味,足够几人容身了。
“里面安全,我们今晚就在此过夜。”周猛松了口气,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石室内果然如周猛所探,空间紧凑,足够遮蔽风雨和隐藏。周猛取出几块月光石嵌入石壁凹处,柔和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洛灿带着阿羽在靠里的角落坐下。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石室内部,确认没有其他出口,这才稍稍放松。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瓶清水和一颗丹药递给阿羽。
“先吃着吧。”洛灿对着阿羽说道。
阿羽乖巧接过,她知道食物已经耗尽,没有犹豫便将丹药服下,一股温热的暖流很快从腹中升起,驱散了饥饿感。
众人各自找地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石室内陷入了沉寂,只有众人悠长而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石室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几个时辰后,月光石的光芒也暗淡了几分,众人陆续从入定中醒来。经过调息,状态都恢复了不少,连伤势最重的张魁,脸色也红润了些。
长时间的沉默和紧绷的神经需要放松。王远齐最先耐不住寂寞,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口道,“他娘的,这一天天的,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趟虽然没捞着那冰晶朱果,但收获也算不错了吧?云纹铁精、刺须骨鱼的材料、还有那张影爪狼皮…拿到玉华坊市,应该能换不少灵石。”
提到收获,众人的精神都提振了一些。李月儿微笑着补充,“还有那些星辉苔、夜萤菇和宁神草,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种类不少,也能值些灵石。”
张魁闷声道,“可惜,差点就能得手那二阶上品灵果。”语气中不无遗憾。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周猛倒是看得开,“能带着这些收获全身而退,已属侥幸。你们可知,前段时间玉华坊市那场大拍卖会刚结束,那才叫真正的宝贝云集。”
提到拍卖会,王远齐的眼睛立刻亮了,“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据说光是筑基丹就拍出了十几颗!还有上品法器、极品法器、破障丹…他娘的,听说压轴的还是一枚结金丹!这些东西,随便一样流出来,都够我们这些散修抢破头了!”
“抢?”张魁难得地嗤笑一声,声音依旧沉闷,“你觉得能轮到我们?玉华门麾下那些附属世家和宗门,哪个不是财大气粗?他们手指缝里漏点出来,都够我们赚的了。这种级别的拍卖会,好东西早就被内定了吧?”
周猛却摇了摇头,显然知道些内情,“张道友,你这次可说错了。我听闻,此次拍卖会,玉华门有严令,其附属势力和弟子,一律不得参与竞拍那些资源,尤其是筑基丹和结金丹。”
“哦?为何?”王远齐和李月儿都露出好奇之色。
“据说是为了平衡境内势力,也给散修和中小势力一个崛起的机会。毕竟,水至清则无鱼,玉华门也需要新鲜血液和潜在的盟友。”周猛解释道,“所以,这次拍走那些宝贝的,多半是些有名有姓的散修或者独立的修仙家族。”
“结金丹…那可是能造就一位金丹真人的神物!不知道最后落入了谁手?”李月儿眼中也流露出向往之色,金丹大道,是所有炼气、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周猛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虽然拍卖会具体情形外界难以尽知,但据一些小道消息流传,那枚结金丹,最有可能的得主,是萧成风前辈。”
“萧成风?!”
除了洛灿和阿羽,王远齐、李月儿甚至张魁都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敬佩。
阿羽眨了眨大眼睛,看着众人反应,小声问洛灿,“洛大哥,萧成风…很厉害吗?”
不等洛灿回答,王远齐已经激动地接话,“何止是厉害!萧前辈可是我们散修中的传奇!听说他三十岁才机缘巧合踏入仙途,三十六岁便成功筑基,四十五岁已达筑基巅峰!如今拍得结金丹,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尊称一声萧真人了!真是…真是让人羡慕啊!”
张魁也瓮声瓮气地补充道,“确实是了不得的人物。”
谈到此处,李月儿有些不解道,“按理说如此天才,灵根定然极佳吧?若是天灵根,玉华门怎会不收他入宗门?这么多年萧前辈仍然以散修自居。”
周猛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天灵根。若是天灵根,早就被各大宗门抢破头了,不可能流落为散修。双灵根倒是有可能,但三十岁才开始修炼,还能有如此进境,双灵根似乎也有些勉强……其实还有一种说法,萧前辈身具罕见的异灵根,而且…他早年有些特殊经历,对宗门大派颇有成见,故而一直独来独往,未曾加入任何势力。”
众人闻言,皆是唏嘘不已。异灵根,那可是比天灵根也差不了多少的资质,再加上坚定的向道之心和机缘,能取得如此成就,虽令人震惊,却也在情理之中。
石室内,话题围绕着拍卖会和那位传奇散修展开,暂时驱散了丛林夜晚的阴冷与寂静。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对更高境界的向往,以及对那些遥不可及宝物的惊叹。
洛灿安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也对那结金丹升起一丝波澜。金丹大道…那是他目前难以企及的高度和幻想。
在众人闲谈之时,距离这块巨大沉星岩十几里之外,一株数人合抱的古树根部,洞深处,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他尝试调动一丝法力,却引得周身剧痛,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伤得太重了,金丹黯淡,几乎碎裂,神魂也遭受重创。此刻的他,脆弱得甚至连一个炼气期修士都可能对他造成威胁。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灵气、血液精魂和珍贵的丹药来恢复,否则,恐怕道基难保。
他的神识勉强逸散出一丝,如同风中残烛,感应到了不远处那块巨石内几个微弱的气息。
“…蝼蚁…”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屑与烦躁,但旋即又被更深的虚弱感淹没。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更深层次的龟息状态,汲取着此地稀薄的灵气,缓慢地修复着濒临崩溃的肉身与金丹。
第476章 晶眸貂
翌日清晨,初升的朝阳艰难地将缕缕金辉透过浓密树冠,洒在沉星岩上,众人已陆续调息完毕。经过一夜的休整,体内因之前金丹余波及连日奔逃带来的隐痛已去了七七八八,灵力充盈,精神也振奋了不少。
“走吧,继续赶路。”周猛率先走出石室,深吸了一口林中湿润清冷的空气。他环顾四周,语气流露出无奈的气息,“希望能尽快找到方向,再有些不错的收获也行。”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大致判断的方向,在愈发茂密的原始丛林中穿行。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许多需要数人合抱,树根虬结裸露,如同巨蟒盘踞地面。空气中灵气充沛,还有一股原始的压迫感。
行进约莫一个时辰后,走在侧翼的洛灿,神识向着前方蔓延忽然捕捉到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带着灵力波动。
他立刻打了个手势,众人停下脚步,隐匿气息。
周猛神识当即顺着洛灿的指示方向探去,脸上随即露出一丝惊喜之色。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前面有一小片月光苔,旁边是晶眸貂!至少有五只!”
月光苔是一种二阶灵草,价值不菲。而晶眸貂更是一阶妖兽中的珍品!
这种妖兽体型仅如家猫,通体皮毛呈流线型的银灰色,速度奇快,尤其是一双眸子,如同最纯净的水晶,不仅能够使其感知敏锐,更是能够炼制一种提升瞳力或者具有破幻效果法器的主材料!
其皮毛、利爪、血液也各有用途,可以说浑身是宝。任何一只拿到坊市,都足以让炼气期修士小发一笔,而这里竟然有足足五只,足以让人疯狂!
其他人听到后,呼吸都加重了几分。王远齐眼中更是爆发出贪婪的精光,死死盯着前面,仿佛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灵石。
透过林木缝隙,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生长着一小片散发着柔和月白光华的苔藓。
旁边五只形态优雅、皮毛油光水滑的晶眸貂正轻盈地在苔藓间跳跃,小口啃食着,那水晶般的眸子在林间光线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泽。
“一网打尽!必须一网打尽!”王远齐激动地传音,声音都在发颤,“队长,机会难得啊!”
周猛也是心动不已,他迅速观察环境,思索片刻迅速说道,“它们聚集在空地中央,我们分散合围,听我号令,同时出手,务必不让它们逃了!洛道友,你守住这个方向,李道友左翼,张道友右翼,王远齐,你随我正面捕捉!”
众人迅速依言散开,借助树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空地包抄而去,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洛灿带着阿羽潜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金戈剑藏在袖中,灵力缓缓汇聚。阿羽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不敢露出动静。
即便如此,那五只正在进食的晶眸貂,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晶莹的眸子不停地转向不同的方向,仿佛已经察觉到了那无形的危险!
“吱——!吱——!”
一声声尖锐急促的嘶鸣从为首的晶眸貂口中发出!
下一刻,五道银灰色的身影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化作五道模糊的流光,速度快的惊人,分别朝着五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几人看到几只妖兽这种反应,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已经看不到了!
“该死的!被它们发现了!快追!一人一个方向,千万别让它们跑了!”王远齐急得眼睛都红了,眼见巨额财富要飞走,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嘶吼出来,同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扑向其中一道逃得最快的银光。
事发突然,周猛也来不及细想,晶眸貂的价值实在太高,若让其逃入茫茫林海,再想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当机立断,“追!按刚才方位,务必拿下!得手后原路返回此地汇合!”
命令一下,张魁也迅速迈开大步,追着右侧一道银光而去,沉重的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李月儿也毫不犹豫,身法展开,如同一片青叶飘向左侧。
周猛自己则盯上了另一只,身形暴掠而出。
洛灿看着几人的动作眉头有些微蹙,这种分头追击在陌生且危险的丛林中存在不小的风险。
但他也清楚晶眸貂的诱惑,眼见一道银光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偏侧逃窜,他不再犹豫,对阿羽交代一声,“我们也追!”
右手揽住阿羽,脚下灵力迸发,身形如风般追出。他开始并没有全力爆发速度,一方面要顾及阿羽,另一方面也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五道身影,五个方向,瞬间没入茂密幽深的丛林之中,消失不见。
王远齐此刻心中只有前方那道飞速逃窜的银影,以及即将到手的巨大财富。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不顾灵力消耗,紧追不舍。那晶眸貂异常狡猾,专挑林木密集,地形最复杂的地方钻,试图甩掉追踪。
追逐两三里地,前方出现一片怪石嶙峋弥漫着淡淡腐烂气息的低洼地带。晶眸貂银灰色的身影在其中几个闪烁,竟一头钻进了一个被厚厚的颜色深暗的藤蔓完全覆盖的洞口,消失不见。
王远齐想也不想,直接跟着冲了进去。洞口狭窄,光线昏暗,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与某种阴冷能量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但是他对于宝物的贪婪压倒了处于未知环境中的本能恐惧,此刻在他眼中只有那藏在洞深处的晶眸貂。
深入不过十余丈,洞内已是一片漆黑。他正欲取出照明之物,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黏滑的东西。
紧接着,一声压抑着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冷哼,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在他耳边响起。
王远齐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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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带着阿羽,不紧不慢地缀在另一只晶眸貂后方。他的神识牢牢锁定着前方那道灵活的身影,并未急于擒拿,阿羽被他带着,在林木间快速穿行。
追出一段距离后,洛灿眉头微动,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怎么了,洛大哥?”阿羽察觉到洛灿速度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洛灿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那只渐渐力竭的晶眸貂上,“先拿下这只妖兽再说。”
那只晶眸貂速度似乎慢了下来,显露出力竭之态,接着一头扎进一丛灌木丛之中,借着茂密枝叶隐匿了身形。
好机会!
洛灿加快了速度,祭出金戈剑神识牵引化作一道金虹,精准地拦在了晶眸貂的前方。
第477章 狐狸
金戈剑在洛灿神识牵引下就位的同时,洛灿已经掐诀完成。“金丝缠,缚!”
话音未落,无数细如发丝的灵线凭空浮现,它们灵巧地绕过了那片灌木丛,瞬息之间,便在灌木丛周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色大网,将那片区域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吱!”
被困住的晶眸貂受惊,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想要转向,却一头撞在坚韧的金丝网上,被弹了回去。
它惊慌失措,在金丝网中左冲右突,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对水晶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爪牙撕挠在金丝上,却只激起阵阵灵光涟漪,无法破开分毫。
洛灿手手上法诀一变,金丝网随之迅速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丝茧,将那只晶眸貂牢牢困在其中,只露出一个不断扭动吱吱哀鸣的小脑袋。
“抓住了!”阿羽见状,小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洛灿如此精妙地运用法术与法器配合捕捉妖兽。
洛灿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满意。他缓步上前,准备将这只妖兽收起来。
随着他的目光落在金丝网中那只晶眸貂身上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晶眸貂银灰色的皮毛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其形体开始扭曲、变化!那对标志性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眸子迅速黯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漆黑如墨与灵动的眼睛。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形态优雅的晶眸貂,在他眼前硬生生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仅有巴掌大小的小狐狸!
“啊!它…它变了!”阿羽震惊地捂住小嘴,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思议。
洛灿也是心中剧震,瞳孔微缩。变化之术?这是一阶妖兽所能拥有的能力?
他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袖中的银璃,小家伙却依旧安静,似乎对这匪夷所思的变化并没有感到意外。
在洛灿微微愣神的刹那,那只被困在金丝茧中的白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拟人化的狡黠光芒。它猛地张口,那看似小巧玲珑的牙齿上泛起一丝灰芒,对着坚韧的金丝轻轻一咬——
“嘣!”
一声轻微的崩裂声,几根关键的金丝应声而断!束缚一松,白狐身形如同鬼魅般从破损的金丝茧中电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白线。
它在脱困的瞬间,一只前爪快如闪电地向着近在咫尺的洛灿面门挥来!数道细微却锋锐无比的白色爪光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劲风扑面,洛灿虽惊不乱,长期历练出的战斗本能让他几乎在同时做出了反应。他手臂瞬间抬起,心意一动,四方熔火盾瞬间释放挡在攻击之前。
“嗤——!”
数道白色爪光抓在熔火盾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灵光微黯,爪影也消散于无形。
而那只白狐则借着这反震之力,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速度再增,如同离弦之箭般没入侧后方的密林深处,几个闪烁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灿站在原地,垂下手臂,看着袖袍上被余波划开的几道细微口子,眉头紧紧锁起。刚才那白狐的爪击,可不是一阶妖兽能有的力道,而且那挣脱金丝缠的方式,更是前所未见。
“洛大哥,你没事吧?”阿羽急忙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袖口的破损。
“无妨。”洛灿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恢复平静,“变化之术...”
“没想到,妖兽还会这样变化骗人…”阿羽看着白狐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又觉得新奇无比,今天所见,再次刷新了她对修仙界光怪陆离的认知。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今日也算长了见识,不亏。”洛灿收敛心神,不再纠结于此,“走吧,该回去与周道友他们汇合了。”
虽然到手的猎物飞了,但经历这番奇遇,倒也不算全无收获。只是,这白狐为何要伪装成晶眸貂?
两人循着原路返回,不多时,便回到了之前那片生长着月光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周猛、张魁和李月儿已经等在那里。周猛脚边放着一只被困在土黄色灵光凝成的牢笼中的晶眸貂,正焦躁地刨抓着光壁。
张魁手中则提着一只显然被打晕过去的晶眸貂,李月儿面前则空无一物。
见到洛灿和阿羽回来,周猛迎上前几步,目光扫过洛灿袖口的破损,语气带着关切:“洛道友,你们可算回来了。看你这……情况如何?没受伤吧?”
洛灿对周猛拱了拱手,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方才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变化之术?”周猛闻言,脸上也露出惊容,“竟有此事?这倒是闻所未闻。洛道友不必介怀,此等异兽,未能擒获也是常理。”他安慰道,毕竟洛灿还带着阿羽,行动不便。
一旁的李月儿也轻声道:“是啊洛道友,我追的那只速度太快,钻入一处狭窄石缝不见了,我也无可奈何。队长和张道友各有所获,我们此行收获已然不错了。”她语气温和,带着宽慰。
张魁晃了晃手中晕过去的晶眸貂,闷声道:“这东西,确实滑溜得很,费了点手脚。”
五人分头追击,周猛、张魁成功捕获,洛灿和李月儿的目标逃脱,而王远齐尚未归来。
“王道友怎么还没回来?”李月儿望向王远齐追击的方向,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家伙虽然平时嘴巴有点欠,心思也多,但毕竟是合作很久的队友。
周猛皱了皱眉,沉声道:“再等等看。晶眸貂速度极快,他可能追得远了些。我们先把这些月光苔采集了,多少都是收获。”
于是几人动起手来,各自取出玉铲,小心地将空地上那一片片散发着柔和月白光华的苔藓完整采集下来,放入特制的玉盒中。这些月光苔品相完好,灵气充盈,应该能卖不少灵石。
又过了半个时辰,月光苔已采集完毕,林间光线也愈发昏暗时,王远齐才从他所追方向的密林深处钻了出来。他模样显得有些狼狈,道袍下摆被树枝划破了几处,发髻也有些散乱,脸上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眼神闪烁。
“王远齐,你跑哪去了?怎么样?追到了吗?”周猛见他回来,松了一口气,注意到他浑身破烂立刻问道。
王远齐喘了几口粗气,摆手道:“别提了,队长!那只貂太他娘的能跑了,跟成了精似的,我追出去老远,它最后‘嗖’地一下钻进了一个黑乎乎的山洞里,那地方…感觉阴风阵阵,有点邪门,我没敢贸然跟进去。”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几分神秘又带着兴奋的笑容,凑近几人,压低声音道:“不过,我感觉那地方绝不一般!洞口虽然隐蔽,但我隐约能感受到里面肯定有宝贝,说不定就是是晶眸貂的巢穴,藏着什么好东西!我这不是怕一个人势单力薄,万一里面有更厉害的家伙应付不来,特地赶紧回来找你们一起去探探!这可是机缘啊!”
第478章 你!!死!
王远齐的描述虽然含糊,但机缘二字足以撩动在场每一位修士的心弦。更何况,还有一只价值不菲的晶眸貂逃了进去。即便没有想象中的重宝,能再擒获一只晶眸貂,这趟冒险也堪称丰收。
周猛眼中闪过意动,看向众人,“诸位觉得如何?王远齐虽未深入,但既有异状,或有机缘。我等小心探查一番,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出。”
张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瓮声道,“队长决定便是,有宝贝自然不能放过。” 李月儿微微蹙眉,似乎对王远齐口中邪门二字有些顾虑,但见周猛已意动,也轻轻点了点头。
洛灿神识扫过王远齐,见他气息略促,衣衫破损,确是追逐后的模样,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也消散了,而且他袖中的银璃也并没有特别提醒,便也默认了。
“既然如此,王远齐,你在前引路,大家跟紧,保持警惕,前去探探。” 周猛下令道。
“好嘞!” 王远齐脸上不自然的掠过一丝复杂神色,转身便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众人紧随其后,再次钻入茂密阴森的丛林。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晦暗不明。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腐烂气息逐渐浓重起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窣的声响,更添几分寂静中的诡异。
而且四周开始出现大量扭曲怪异的灰黑色岩石,上面覆盖着滑腻的深色苔藓,如同片片泼洒的墨迹。
洛灿拉着阿羽,不动声色地落在队伍稍后位置。阿羽修为最低,在此地环境中已感到些许不适,小脸微微发白。
又行出了一段距离,眼看前方出现一片更加密集怪石嶙峋的低洼地带,空气中那混合着血腥与阴冷的能量气息已隐约可辨时,袖中的银璃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用它那冰凉的爪子,轻轻挠了挠洛灿的手臂。
洛灿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放缓脚步,同时手上微微用力,将阿羽拉得更近些,仿佛是在照顾她跟不上队伍速度,低声道,“跟紧我。” 阿羽虽不明所以,但感受到洛灿语气中的凝重,乖巧地点头,紧紧挨着他。
前方,王远齐指着那片被厚厚深暗藤蔓覆盖,如同巨兽开口的洞口,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强自镇定道,“队长,就是这里!那貂在这里面!”
周猛、张魁、李月儿闻言,立刻停下,各自神识如同无形触手,谨慎地向洞内探去。
洞口幽深,光线难以透入。神识扫过,初时只觉得内部空间颇大,岩壁湿滑,气息阴冷污浊,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和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衰败感。再深入,则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变得模糊不清,难以探测到更具体的情形。
“王道友,你确定里面有宝贝?此地气息令人不适,不像福地,反倒像…” 李月儿收回神识,秀眉紧蹙,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张魁也挠了挠头,粗声道,“王道友,你这神识是不是追貂追花了眼?咋没感觉到啥宝贝灵气?”
王远齐脸上闪过慌乱,急忙辩解,“我…我绝对没看错!就在里面深处,肯定有……”
“宝贝?哈哈哈……你们,不就是现成的宝贝吗?一群可口的小辈们。”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阴冷、充满了血腥与暴虐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从那藤蔓之后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金丹威压!”
周猛面色剧变,失声惊呼!
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下,炼气期的他们如同暴风雨中的蝼蚁,体内灵力运转瞬间滞涩,神魂震颤,几乎要跪伏下去!
“跑!”周猛几乎是嘶吼出来,他第一时间祭出了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张魁也是一声怒吼,全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灵光疯狂涌动,施展出最强的防御,护在李月儿身旁。
李月儿花容失色,玉手一挥,数张符箓瞬间激发,化作冰墙、木盾试图阻挡。
而洛灿在威压爆发的瞬间,也是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根本没有任何硬抗的念头,将阿羽拦腰抱起,体内灵力不顾一切地注入双腿,脚下金光一闪,施展出最快的身法,就要向着来路电射而退!
“哼!到了老夫的地盘,还想跑?门都没有!”
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嗡——!
下一刻,在众人周围方圆数十丈的地面、树木、岩石上,骤然亮起一道道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迅速连接,构成一个巨大的囚笼,暗红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将所有人连同那片藤蔓岩壁彻底封锁在内!
洛灿抱着阿羽,一头撞在那暗红光幕之上,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反震之力传来,闷哼一声,身形被硬生生弹了回来,踉跄几步才稳住,气血一阵翻涌。阿羽更是小脸煞白,浑身瑟瑟发抖,在那金丹威压和这诡异禁制的双重压迫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禁制之内,绝望气息渐渐升起弥漫。
“哈哈哈!都给老夫留下吧!能成为老夫恢复元气的养料,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荣幸!”那声音张狂大笑,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周猛猛地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颤抖的王远齐,声音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王!远!齐!是你?!你竟敢勾结邪修,坑害我等?!”
“我…我…对不起,队长!对不起,大家!” 王远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他抓住我了…他说不帮他引来人就要把我抽魂炼魄…我只想活着…呜呜…你们别怨我…我也不想的…”
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精神已近乎崩溃。
“活着?你就用我们的命换你苟活?我真是瞎了眼,竟与你这等贪生怕死、狼心狗肺之徒称兄道弟数十年!” 周猛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立刻上前将王远齐毙于掌下,但那洞内传来的金丹威压,让他不敢妄动。
张魁怒目圆睁,怒吼道,“王远齐,俺操你祖宗!” 李月儿则是面色惨白,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与绝望,玉手紧紧握住一根翠绿竹笛法器,指节微微颤抖。
那隐匿的邪修似乎很享受这场临死前的内讧戏剧,并未立刻动手,只是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洛灿艰难地扛着威压,身体忍不住的晃动,将小脸煞白的阿羽护在身后,艰难地低声道,“别怕,收敛心神,运转功法抵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在这绝境中仿佛定海神针,让阿羽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第479章 挣扎?!
暗红色的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这片弥漫着腥甜气息的林间洼地彻底封死。光幕上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神魂悸动的阴寒之力,不断侵蚀压制着被困众人的灵力与意志。
“前…前辈饶命!人我已经带来了,求您遵守承诺,放我一条生路!”王远齐跪在地上,对着那藤蔓覆盖的岩壁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涕泪纵横,哪还有半分修士的模样。
“废物!”周猛目眦欲裂,恨恨地骂了一句,他更多的精力放在催动身前的土黄色盾牌上面。那盾牌灵光闪烁,竭力抵挡着无处不在的金丹威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神识疯狂扫视着暗红禁制,寻找着可能的薄弱点,同时大声道,“诸位不能坐以待毙!合力攻击一处,打破这龟壳!”
他话音未落,已然出手。“给我斩!”周猛大喝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刀,刀身光芒大盛,化作一道近丈长的巨大刀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侧前方的光幕!
张魁也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他双拳紧握,土黄色的灵力如同厚重的甲胄覆盖全身,随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拳齐出!“撼地击!”两道凝练的土黄色拳影,如同两颗坠落的陨石,轰向周猛攻击的同一位置。
求生本能让李月儿迅速冷静下来。她玉手连挥,三张绘制着烈焰符文的火鸟符激射而出,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三只翼展数尺、栩栩如生的火焰之鸟,发出清越的鸣叫,携带着炽热的高温,先后撞击在刀刃与拳影落点之处。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多种属性的灵力在那一片光幕上疯狂肆虐,灵光乱闪,轰鸣阵阵,震得整个暗红囚笼都微微颤动,地面上的落叶被冲击波掀起,四处飞散。
当灵光散尽,那暗红色的光幕虽然光芒略显黯淡,上面符文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丝,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并未被破开!反倒是周猛三人都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脸色又白了几分。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藤蔓后那阴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似乎对他们的挣扎毫不在意。
那覆盖岩壁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物般猛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紧接着,数道暗影般的触手,速度快得如同鬼魅,带着浓郁的腥风与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悄无声息地从中激射而出,快速缠绕到周猛、张魁和李月儿三人身前!
这些触手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血煞之气凝聚而成,无视了几人的防御,直袭神魂与肉身精气!
“小心!”洛灿一直全神戒备,在触手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来不及多想,神识一动,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惊虹,后发先至,拦腰斩向袭向周猛和李月儿的两道触手!
“嗤啦!”
金戈剑剑光过处,那两道血煞触手竟被从中斩断,发出如同烧红烙铁烫入油脂般的声音,断口处黑烟冒起,迅速消散。
然而,袭向张魁的那道触手,已然及体!张魁怒吼,土黄色灵光爆闪试图阻挡,但那触手竟如同虚幻,直接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没入了他的胸膛!
“呃啊——!”
张魁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整个人如遭雷击,壮硕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之气。
他踉跄后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这一击不仅重创其肉身,更吞噬了他大量的生命精气!
“张道友!”周猛和李月儿惊呼,目露骇然。
“咦?好精纯的庚金灵力。”洞内传来一声轻咦,似乎对洛灿能斩断他的血煞触手略感意外,但随即语气更冷,“可惜,依旧是螳臂当车。”
话音未落,更多的血煞触手如同群蛇出洞,再次从洞口蜂拥而出,这一次数量更多,速度更快,覆盖了所有人!
“四方熔火盾!”洛灿低喝,四面赤红色的火焰盾牌瞬间在他与阿羽周身浮现,围绕着他们急速旋转,炽热的高温将靠近的几只触手灼烧得吱吱作响,暂时阻隔在外。
周猛狂舞长刀,道道风刃织成一片刀网,将自己和李月儿护在中间,勉强抵挡。李月儿也不断激发各种低阶符箓,冰锥、金针、木刺层出不穷,试图干扰触手。
但触手数量太多,也太过灵活诡异。一道触手寻得间隙,穿透了周猛的刀网,瞬间缠住了他的左腿!
“不好!”周猛只觉左腿一麻,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顺着经脉急速蔓延,疯狂吞噬着他的灵力和生机!他当机立断,右手长刀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斩!
“噗嗤!”血光迸现,他竟然自己斩断了被触手缠绕的那一小截裤腿连带皮肉!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但也暂时摆脱了那致命的吞噬。
另一边,李月儿就没有这般决断了。一道触手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脚踝,她惊叫一声,试图用符箓攻击,但那触手吞噬之力爆发,她只觉得浑身一软,灵力运转瞬间停滞,手中的符箓尚未激发便无力滑落。
更多的触手眼看就要将她彻底淹没!
“李道友!”周猛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更多触手逼得自身难保。
一直紧跟在洛灿身边,因为恐惧而小脸煞白的阿羽,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勇气,她看到地上有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猛地弯腰捡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缠住李月儿的那道触手砸去!
“放开李姐姐!”
石头蕴含的力量微不足道,甚至没能砸中触手核心。
“金丝缠!”
洛灿冷静的声音响起。细密坚韧的金色灵线激射而出,缠绕在李月儿腰际,狠狠向后一拉!
嗤啦!
李月儿被硬生生从触手的缠绕中扯了出来,摔在洛灿身旁,脚踝处一片乌黑。她惊魂未定,看着洛灿和阿羽,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多谢…洛道友,阿羽…”她声音颤抖,连忙取出丹药服下,运功逼毒。
“哼!倒是会躲!”洞内邪修似乎有些恼怒,攻击暂缓,但那庞大的威压和虎视眈眈的血煞触手,依旧让众人如同置身冰窟。
经过这一轮短暂却凶险万分的交锋,周猛断腿受伤,张魁重伤萎靡,李月儿脚踝受创,洛灿灵力消耗不小,还要分心保护阿羽。王远齐则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周猛拄着长刀,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光幕外依旧昏暗的丛林,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洛灿一边维持着四方熔火盾,一边快速往口中塞了一颗凝气丹,补充着消耗的灵力。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人,最后定格在那幽深的洞口。
不禁猜测到这邪修应该状态极其不佳,否则不会只用这种远程操控的血煞触手攻击,而不是亲身出来将他们一举灭杀。即便如此我等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才是,他如此戏弄,在等什么呢?
洛灿脑海中思绪万千,回想起刚才触手攻击,像是有针对性地攻击气息较强的周猛、张魁和李月儿。对于他和阿羽,以及跪在地上的王远齐,反而显得有些“敷衍”。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这邪修,难道需要的是“养料”来恢复,他在挑选!王远齐可能是因为带路而被暂时放过,自己和阿羽可能因为修为较低或另有原因未被重点照顾,但周猛他们…
不能再等了!
洛灿眼神一厉,神识悄然探入储物袋中的那两枚爆炎金梭。以此物的威力,集中攻击一点,不知道能否在这血狱困灵阵上炸开一道缺口!
他刚准备动手之际,洞内那道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游戏该结束了。本座改主意了,现在,跪下,放弃抵抗,献上你们的精血神魂,本座或可让你们死得痛快些。否则便让你们尝尝抽魂炼魄的滋味!”
随着话音而落,恐怖的神识威压再次升起,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向众人的识海!
那洞口处血光涌动,似乎有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
第480章 奈何?!
洞窟深处,血光翻涌如潮,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三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锁链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锁链表面扭曲的人脸无声哀嚎,带着蚀魂销骨的阴寒气息,直扑场上气息最强的三人——周猛、张魁,以及李月儿!
“不!”周猛目眦欲裂,疯狂催动几乎凝滞的灵力,长刀法器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斩向袭来的锁链。但那血魂锁链竟虚不受力,直接穿透了刀光,如同幻影般没入了他的胸膛!
“呃啊啊——!”
周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瘪褶皱,满头的黑发在瞬息间化为灰白。
他圆瞪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不甘,死死盯着那幽深的洞口,仿佛要将那邪修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不过两三息功夫,这位炼气八层的队长,便如同一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生机。只有那柄失去灵光,“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回响的法器。
“周道友!”李月儿发出绝望的悲呼,泪水汹涌而出。她想救援,但自身难保。
她自身亦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另一道血魂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已然缠上了她纤细的脚踝。
一股乌黑如墨的痕迹迅速沿着小腿向上蔓延,阴寒歹毒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她只觉得浑身精血、乃至魂魄本源,都像是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被抽离出去。
“洛…洛道友…”她伸出颤抖的手,望向洛灿的方向,那双明媚的眸子充满了对生命的最后渴望与无尽恐惧,声音微若蚊蚋,“救…”
洛灿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但他此刻也被一道血魂锁链盯上!那锁链无视了四方熔火盾的灼烧,直接穿透火盾,向他眉心钻来!
生死一线间,洛灿神识疯狂催动,一直环绕周身旋转的一面熔火盾猛地脱离轨迹,主动迎向那血魂锁链!
“爆!”
他毫不犹豫地自爆了这面由火灵力凝聚的盾牌!
轰!
炽热的火浪夹杂着狂暴的灵力冲击,暂时将那血魂锁链阻了一阻,其上浮现的痛苦面孔都扭曲了一下,光芒黯淡了一丝。洛灿趁机抱着阿羽向后急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李月儿那边的结局已然注定。
洛灿眼睁睁看着,那道缠绕在她身上的血魂锁链如同归巢的毒蛇,彻底没入她的体内。
她娇躯猛地一震,美丽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灰暗,伸出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她嘴唇微微开阖,似乎还想诉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无尽遗憾的叹息,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容颜迅速枯萎,如同凋零的花朵,香消玉殒。
“不…不!!”一直跪在地上的王远齐看到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终于彻底崩溃,他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涕泪横流,下身甚至传来一股骚臭味,竟是吓得失禁了。
“别杀我!别杀我!我已经带人来了!前辈饶命!饶命啊!”
他的丑态并未引起任何怜悯。
最后一道血魂锁链,射向了重伤垂死的张魁。
这位沉默寡言,始终坚守在队伍最后的修士,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在那血光没体的瞬间,他本就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放了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化为一具紧裹着骨骼的干尸,维持着半坐的姿势,空洞的眼眶望着天空,带着无尽的茫然与死寂。
短短数息之间,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三名同伴,已然化作了三具死状凄惨的尸骸!
洛灿半跪在地,将吓得浑身冰冷不断颤抖的阿羽紧紧护在身后,右手死死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之中,刺目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几乎要炸裂开的愤怒、悲痛与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眼前这血腥残酷的一幕,与记忆中那个同样被血色与绝望笼罩的山坳,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王师兄…林师妹…碧涛惊魂符爆发时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血藤老鬼那如同梦魇般的喋喋怪笑…
同样是如此的无力!!同样的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死在面前!同样的,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都显得那般苍白、那般可笑!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下。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那吞噬了三条性命的洞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无边的恨意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恨意,既是对那洞内邪修,也是对引他们入瓮的王远齐,更是对这冰冷、残酷、弱肉强食到了极点的修仙界!
他神识扫过储物袋那三枚八禁制爆炎金梭,刚才若不顾一切动用,拼着同归于尽,是否能从那邪修手中救下一人?哪怕只是一个?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就算用了,最大的可能也只是激怒那邪修,让他和阿羽死得更快!底牌尽出,却依旧改变不了结局,这种深深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洞内,在吞噬了周猛、张魁、李月儿三人的精血魂魄后,那股狂暴肆虐的金丹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翻涌的血光也渐渐平息,最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只有那笼罩四周的纹路缓缓流转着暗红色的血狱困灵阵,依旧无声地宣告着此地主人的存在。
场中,还活着的,只剩下洛灿和被他护在身后的阿羽,以及那个瘫软在地,精神已然崩溃的王远齐。
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充斥在鼻尖。
阿羽小小的身体紧紧靠着洛灿的后背,冰凉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将脸埋在他背上,不敢去看那三具恐怖的尸体,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细微地传来。
洛灿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又扫过周猛干瘪的尸身、李月儿凋零的容颜、张魁僵坐的干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状若疯癫的王远齐身上。
那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不是在看着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具早已该被清理的污秽。
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凛冽杀意,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但他没有动,只是如同石雕般,半跪在原地,紧紧护着身后。
第481章 受制
时间在死寂与浓稠的血腥味中仿佛凝固了。洛灿半跪于地,将阿羽紧紧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时而扫过同伴凄惨的尸身,时而落在那幽深洞口,更多的,则是停留在状若疯癫、喃喃自语的王远齐身上,那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灵魂。
阿羽的抽泣声渐渐微弱,变成了极力压抑的呼吸,小小的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紧紧攥着洛灿衣角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死寂的洞口内,终于再次传来了声响。
并非之前那种狂暴的能量涌动,而是…脚步声。
嗒…嗒…嗒…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金石摩擦般的滞涩感,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
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从洞口弥漫开来。这威压不再肆意冲击,而是如同蛛网般笼罩全场,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终于,一道身影,缓缓自那片黑暗中踱步而出。
他身着一件破损不堪的暗红色长袍,上面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尘土,勉强能看出原本邪异华美的纹路。
他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煞之气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盏鬼火,跳跃着残忍与漠然的光芒。
他的身形似乎有些佝偻,步伐也并非龙行虎步,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但那份属于金丹修士的生命层次的压迫感,却做不得假。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目光随意地扫过场中。
周猛、张魁、李月儿三人的尸体,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三堆无关紧要的垃圾。他袖袍随意一挥,三只储物袋便从尸身上飞起,落入他手中。
神识略微一扫,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似乎对里面的某几样东西还算满意,便将其收起。
随后,他那双鬼火般的眸子,落在了幸存的三…不,是两人一物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在瘫软在地痴痴傻笑的王远齐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没用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股尖锐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王远齐的识海!
“啊!”王远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脑袋在地上剧烈翻滚起来,但眼中的混沌与疯狂,却在这剧痛之下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更加深刻的恐惧与绝望。
“前…前辈…”他恢复清醒,看到邪修真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语无伦次。
邪修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了依旧维持着防护姿态的洛灿,以及他身后瑟瑟发抖的阿羽。
“啧,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丫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一个废物。”
他的目光尤其在洛灿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他之前能斩断血煞触手的表现,留有印象。
“本座,血邪教长老,裘百骸。”他报出名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能活到现在,算是你们的造化。”
他顿了顿,鬼火般的眸子盯着洛灿,“本座如今伤势未愈,正缺几个使唤的奴仆。尔等蝼蚁之命,本座暂且记下。若乖乖听话,或可多活几日。”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洛灿任何回应和讨价还价的机会,裘百骸屈指连弹!
三道肉眼难辨的血色光芒,快如闪电,分别射向洛灿、阿羽以及刚刚清醒的王远齐!
洛灿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催动金戈剑格挡,但那血丝速度太快,竟直接无视了他的护体灵光,瞬间没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阿羽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觉得小腹一凉,那道血丝已然钻入。
王远齐则又是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蜷缩起来。
血丝入体的瞬间,洛灿便感觉到一股阴冷歹毒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了他的丹田,与他的灵力气旋纠缠在一起。
他尝试用神识触碰,立刻引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仿佛整个丹田都要被撕裂!
他毫不怀疑,只要那裘百骸心念一动,这禁制瞬间就能引爆他的丹田,让他修为尽废,生不如死!
“啊!”阿羽更是痛得小脸扭曲,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整个人蜷缩起来,几乎要昏厥过去。
“哼,小丫头片子,根基倒还算干净,可惜太弱了。”裘百骸冷漠地瞥了阿羽一眼,似乎对她的痛苦毫不在意,反而带着一丝戏谑,“若是不堪造就,死了也就死了。”
“你!”洛灿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喷薄欲出,将阿羽更紧地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承受着禁制带来的痛苦,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死死盯着裘百骸。
裘百骸对洛灿的怒视不以为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沙哑地笑了笑,“怎么?想护着她?那就好好掂量掂量,忤逆本座的下场。”他心念微动。
“呃!”洛灿和阿羽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丹田处的禁制如同被点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让洛灿额头青筋暴起,阿羽更是直接痛出了眼泪,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一旁的王远齐早已吓破了胆,连连磕头,“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小的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裘百骸满意地看着三人的反应,尤其是洛灿那强忍痛苦与愤怒的眼神。
“这道蚀心锁魂印,便是尔等性命之钥。”他淡淡说道,“念动之间,便可让你等丹田爆碎,神魂俱灭。莫要心存侥幸,纵使元婴亲至,解此禁制也需耗费一番手脚,何况尔等?”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定格在远方,语气带着一丝思索与凝重,“没想到此次玉华门决心如此之大,竟不惜代价反击…看来其他几处战场,局势恐生变故。”
他沉吟片刻,似乎做出了决定。
裘百骸收回目光,冰冷地命令道,“收拾一下,随本座出发。”
他看了一眼洛灿和阿羽,又补充了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去玉华坊市。这一路上,若敢有丝毫异动,或拖慢行程……”
他虽然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和丹田处隐隐作痛的禁制,已经说明了一切。
“尔等的性命,从现在起,不属于你们自己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三人。
洛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丹田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缓缓站起身,也将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的阿羽扶了起来。
他看着裘百骸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同伴的尸骸,最后目光与刚刚抬头、眼中只剩下麻木与恐惧的王远齐对上。
一种深沉的无力与冰冷的决绝,在他心底交织。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默默地将这份屈辱与仇恨,连同王岩、林雪以及周猛等人的血债,一同深深埋藏起来。
第482章 被迫!!
裘百骸并未施展任何炫目的遁术,只是周身缭绕着一层淡薄却凝而不散的血煞之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寻常的旅人,当先而行。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每一步踏出,却总能精准地掠过盘虬的树根与湿滑的苔藓,身形在密林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感。
他显然对这片广袤而危险的玉华群山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颇为熟悉。无需辨认日月星辰,更无需地图指引,他总能在一片看似毫无差别的原始丛林中选择出最合适的路径。
“跟上。若掉队,后果自负。”冰冷沙哑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不带丝毫感情,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洛灿三人的心头。
洛灿沉默地拉着阿羽,紧紧跟在裘百骸身后十丈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确保不跟丢,又能在对方突然发难时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反应时间,虽然没什么用。
他神识高度集中,一边留意着裘百骸的动向,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同时还要分出一丝心神内视丹田处那道如同毒蛇盘踞的蚀心锁魂印。那阴冷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阿羽的小脸苍白,但最初的极致恐惧过后,求生的意志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紧紧跟着洛灿的步伐,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成为拖累。偶尔踩到湿滑的苔藓踉跄一下,也会被洛灿及时拉住。她不敢去看前方那如同噩梦源泉的身影,只能将目光落在洛灿沉稳的背影上。
王远齐则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是贴着洛灿和阿羽在走,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黑暗中随时会扑出噬人的妖兽。
他的精神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看向裘百骸背影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偶尔瞥向洛灿时,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既有同为囚徒的茫然,也有一丝引狼入室后无法面对的内疚与逃避。
不久之后,他们穿行在一片险峻地带,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灰黑色崖壁,其上爬满了深紫色的毒苔,不断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粘稠汁液,在下方汇聚成一条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浑浊溪流。
涧内光线昏暗,常年弥漫着灰白色的瘴气,不仅阻碍视线,更能侵蚀灵力护罩,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陷入泥潭,范围大减。唯有某些喜阴的毒虫妖植,在石缝和腐水中窸窣作响。
裘百骸行走其间,如履平地,那淡薄的血煞之气似乎天然隔绝了瘴气的侵蚀。而洛灿则不得不持续运转灵力,在体表维持一层微弱的护体灵光,小心避开崖壁和地面那些颜色鲜艳、形态诡异的蛇涎藤。
阿羽修为太低,洛灿分出一部分灵力将她一同护住,这使得他的灵力消耗速度加快了不少。王远齐更是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行至涧中狭窄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一片密密麻麻、拳头大小,甲壳呈暗红色的蚀金蚁,如同潮水般从一侧崖壁的洞穴中涌出,它们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啃噬出细密的孔洞!
裘百骸脚步不停,只是周身血煞之气微微一涨。那些原本悍不畏死,连筑基修士见了都要头疼的蚀金蚁群,在距离他尚有数丈远时,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躁动的蚁群瞬间一滞,随即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主动让出了一条通道,不敢靠近分毫。
洛灿瞳孔微缩,心中对金丹修士的威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即便对方重伤在身,余威亦非低阶生灵敢轻易触犯。
他不敢怠慢,神识引动,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环绕身周,凌厉的剑气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沟,暂时逼退了试图靠近的零星蚀金蚁。他拉着阿羽,紧贴着裘百骸走过的路径,快速通过。
王远齐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跟上,险些被一只脱离群体的蚀金蚁咬中脚踝。
走出阴森压抑的山涧,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生长着无数荧光蕈的夜光林。这些蕈类在昏暗的环境下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将整片林地映照得如同梦境,美轮美奂。
然而,在这美丽的外表下,却隐藏着致命的杀机。一些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巨大花朵,会突然喷射出麻痹神经的花粉,那看似平整的地面,可能一脚踩下去就是吞噬妖兽的流沙陷阱。
裘百骸依旧走在最前,他总能提前避开那些危险的植物和地形。他甚至偶尔会停下,采集一两株生长在荧光蕈下的不起眼黑色小草,对其颇为看重。
洛灿默默记下他采集药草的种类和位置,虽然不知其用途,但能被金丹修士看中,定然不凡。
他更加小心,神识细细扫描前方每一寸土地,同时暗暗评估着裘百骸的状态,对方的气息依旧晦涩,但行走间那份压迫感并未减弱,显然吞噬了周猛三人的精血后,他的伤势得到了一定的稳定。
“休息一炷香。”在一处相对干燥视野开阔的林间空地,裘百骸终于停下了脚步,淡淡吩咐道,自己则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完全不怕三人趁机做些什么。
洛灿拉着阿羽在距离裘百骸最远的边缘坐下,立刻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全力恢复消耗的灵力。阿羽也学着他的样子,拿出洛灿之前给她的灵石,小口小口地汲取着其中微薄的灵气,苍白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
王远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寂静中,只有林中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鸣,以及远处隐约的妖兽嘶吼。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光斑,却驱不散弥漫在几人心头的阴霾。
洛灿抬起眼,望向裘百骸闭目调息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灵气快速消耗的灵石,最后目光落在阿羽努力修炼的小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更加专注地运转功法。灵力,哪怕多恢复一丝,在未知的前路上,都可能多出一分挣扎求存的机会。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裘百骸睁开眼,眸子扫过三人,在洛灿身上停顿了一瞬。
“走。”
冰冷的命令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第483章 赤裸裸的警告
离开夜光林后,地势开始变得起伏不定。他们踏入了一片被称为呜咽谷的区域。此地常年刮着诡异的旋风,风声穿过嶙峋的怪石孔洞,发出如同万千生灵哀泣的声响,扰人心神,连神识探出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干扰扭曲。
裘百骸行走其间,眉头微蹙,似乎对这扰人的风声也有些厌烦。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身后沉默跟随的三人,尤其是状态最差几乎是在拖着脚步行走的王远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废物,连路都走不稳,留你何用?”他沙哑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格外阴森。
王远齐吓得浑身一颤,噗通跪地,连连磕头,“前辈饶命!小的…小的还能走!一定能跟上!”
裘百骸冷哼一声,并未立刻取其性命,而是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血色符纹,闪电般没入王远齐的额头。
“呃啊——!”王远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投入油锅,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诡异的是,他原本萎靡的气息竟如同被强行点燃的枯柴,陡然变得亢奋起来,甚至透出一股不正常的凶戾。
“燃血咒,可暂时压榨你的潜力,若再拖慢行程,便让这血火自内而外,将你烧成一堆灰烬。”裘百骸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垃圾。
洛灿心中一寒。这邪修手段果然层出不穷,这燃血咒看似提升了王远齐的状态,实则是饮鸩止渴,透支其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他紧紧握住阿羽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冷与颤抖。
“你,”裘百骸的目光转向洛灿,鬼火般的眸子在他身上扫视,“神识尚可,去前面探路,留意左前方三里外那片腐叶沼泽的气息,若有二阶以上泥鳞鳄活动的迹象,立刻回报。”
他根本不给洛灿拒绝的余地,心念微动。
洛灿丹田处的蚀心锁魂印猛然一紧,一股针扎刀剐般的剧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松开了阿羽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身形一动,施展身法,小心翼翼地朝着裘百骸所指的方向掠去。
腐叶沼泽弥漫着浓重的腐烂的恶臭,浑浊的水洼上漂浮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浮萍,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淤泥深处冒出,啪地一声炸开,释放出更浓郁的沼气。神识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比呜咽谷更大,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浆。
洛灿将神识凝聚成线,尽可能地向远处延伸,仔细分辨着沼泽中各种混乱的气息。他不敢大意,金戈剑隐在袖中,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
同时,他也在默默观察着沼泽边缘生长的几种喜湿毒草,其中一株开着惨白色小花的鬼面菇。
约莫一炷香后,他察觉到了左前方沼泽深处,传来一股隐晦但相当强大的土腥气与煞气,其强度远超普通一阶妖兽,至少是二阶下品的泥鳞鳄,而且似乎不止一头。他默默记下方位和气息强度,迅速返回。
“……前方约两里,沼泽深处,有两头二阶下品泥鳞鳄。”洛灿回到原地,简洁地汇报,没有多余一个字。
裘百骸闻言,眼中血光微闪,“绕行,从西侧那片刀脊石林走。”他做出了决断,同时瞥了洛灿一眼。
刀脊石林,如其名,到处是如同利刃般指向天空的灰白色石峰,石质坚硬锋利,行走其间,需万分小心,否则轻易便能被划伤。
而且石林之中栖息着一种名为影蝠的一阶群居妖兽,虽然个体实力不强,但数量庞大,擅长声波攻击,颇为难缠。
这一次,裘百骸将目光投向了紧紧靠在洛灿身边的阿羽。
“小丫头,你去右边石缝里,采一株血纹地衣过来。”他随意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恰好有一片阴影,隐约可见几株带着暗红色纹路的苔藓类植物,而在其上方不远处的石缝中,正倒挂着十几只拳头大小、眼眸泛着红光的影蝠。
阿羽小脸瞬间血色尽褪,求助般地看向洛灿。
洛灿踏前一步,将阿羽护在身后,沉声道,“裘前辈,她修为低微,恐难胜任,不如由在下……”
“嗯?”裘百骸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悦的冷哼。
洛灿丹田处的禁制再次发作,这一次的痛楚远超之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丹田壁障,让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几乎站立不稳。
“本座的话,不说第二遍。”裘百骸的声音冰冷刺骨。
阿羽看着洛灿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不忍,她猛地一推洛灿,低声道,“洛大哥,我……我去!”她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影颤抖着,却坚定地朝着那片生长着血纹地衣的石壁走去。
她走得极慢,极力收敛自身的气息,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倒挂的影蝠。她的小手慢慢去触碰血纹地衣,突然一只影蝠似乎被惊动,猛地睁开了猩红的眼睛,发出了第一声尖锐的嘶鸣!
如同连锁反应,十几只影蝠同时被惊醒,扑棱着翅膀,发出扰人心神的超声波,如同一片黑云,朝着阿羽笼罩下来!
“阿羽!”洛灿目眦欲裂,金戈剑瞬间化作金虹就要射出!
一道比他更快的血光闪过!
只见裘百骸只是随意一挥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后发先至,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灵巧地穿梭了一圈。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爆响,那十几只刚刚飞起的影蝠,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割,全部化作了漫天血雾与碎肉,簌簌落下。
阿羽吓得僵在原地,小脸上溅了几点温热的兽血。
裘百骸隔空一抓,那株血纹地衣便飞入他手中。他看也没看惊魂未定的阿羽,对着洛灿冷冷道,“管好你自己。若再敢擅动,下次碎的,就是这丫头的丹田。”
洛灿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吼,缓缓收回了金戈剑。他走到阿羽身边,将她拉回身后,用衣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点。
王远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被燃血咒催鼓出的亢奋脸上,也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恐惧,更加噤若寒蝉。
裘百骸似乎很满意这种绝对掌控的局面,他将血纹地衣收起,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经过这一番驱役与威慑,队伍中的气氛更加压抑。洛灿沉默地跟在后面,心中的念头却飞速转动。这邪修对玉华群山极为熟悉,对各种妖兽、药草的特性了如指掌,其手段更是狠辣诡谲。
半天之后穿越刀脊石林,前方出现了一条奔腾咆哮的浑浊大河——怒龙江的支流。江水湍急,暗流汹涌,对岸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散发着浓郁木灵之气与古老蛮荒气息的原始丛林。
裘百骸站在江边,望着对岸,眸子微微闪烁。
“渡江。”
他命令道,目光再次落在了洛灿三人身上,显然,这渡江的苦力,又落到了他们头上。
第484章 江险夜寂
怒龙江支流,江水浑浊如黄汤,奔流咆哮,卷起层层白沫,撞击在岸边嶙峋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江面宽阔,水汽弥漫,隐隐能感知到水下有强横的生物气息潜伏。
裘百骸负手立于江边,破损的血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凝视着对岸那片苍茫无尽的古老丛林,鬼火般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急切。
十万里路,若在平时,他全力飞遁也不过三日之功,但如今伤势缠身,徒步穿越这危机四伏的玉华群山,至少需月余光阴。
“伐木,扎筏。”他收回目光,冰冷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半个时辰。”
这一次,他没有指定某人,但那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洛灿三人头顶。
洛灿沉默着,率先走向江边一片生长着坚韧铁杉木的林子。他神识扫过,选定了几棵粗细合适的树木。
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精准地环绕树干底部一绞,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铁杉木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他刻意控制着灵力消耗,动作迅捷而高效。
阿羽也强忍着恐惧和疲惫,跑过去帮忙清理树枝,小脸被江风吹得通红。
王远齐在被种下燃血咒后,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力气大了不少,但眼神中的恐惧并未减少。他学着洛灿的样子,用一柄品质普通的长剑法器砍伐树木,动作却显得急躁而杂乱,消耗着被强行催鼓出的精力。
裘百骸冷漠地看着三人忙碌,自己则在一块较为干燥的岩石上盘膝坐下,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方圆数十里。
洛灿挥剑砍伐的间隙,他敏锐地感觉到袖中一阵轻微的骚动。是银璃!小家伙似乎被裘百骸身上那浓郁的血煞之气和持续的压迫感激怒了,传递出一股焦躁不安想要冲出去攻击的意味。
洛灿心中一惊,立刻以神识强行安抚,传递出强烈的阻止与警告之意,“不可!乖乖待着,收敛所有气息!此人非你现在能敌!”
在洛灿坚决的压制下,小家伙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重新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沉睡,洛灿知道,银璃是在担心他。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陋却足够结实的木筏扎好了。
“你,操控木筏。”裘百骸指向洛灿,然后又瞥了一眼王远齐,“你,护卫侧翼,若有水妖袭击,便是你燃尽最后的用处之时。”
王远齐身体一颤,脸上亢奋与恐惧交织,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剑。
木筏推入汹涌的江水,立刻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向下游冲去,剧烈颠簸。洛灿站在筏尾,将灵力灌注双脚,死死稳住木筏平衡,同时神识如同触须般探入浑浊的江水,警惕着水下的一切。
金戈剑在他身周缓缓盘旋,金光内敛,随时准备发出攻击。
阿羽紧紧抓住筏上的绳索,小脸煞白。王远齐则紧张地盯着水面,眼珠乱转。
裘百骸稳坐筏头,周身那层淡薄的血煞之气仿佛天然的屏障,连飞溅的水花都无法近身。
行至江心,水流最为湍急之处,洛灿的神识突然捕捉到左舷水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袭来!带着浓烈的腥气和一股蛮横的妖力!
“左侧!”洛灿低喝一声,金戈剑瞬间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刺水下黑影!
几乎同时,王远齐也怪叫着,手中长剑爆发出不稳定的灵光,胡乱地朝着那个方向劈出数道剑光。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从水下传来,水花炸开,露出一头浑身覆盖着厚重泥浆、头生独角的二阶下品独角鼍龙!
金戈剑精准地刺在它的背甲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溅起一溜火星,竟未能破开其防御!王远齐的剑气更是如同挠痒痒般,被其无视。
独角鼍龙吃痛,更加愤怒,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扫向木筏!
筏头的裘百骸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屈指一弹。
一道血色指风,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独角鼍龙那只巨大的独眼中!
“噗嗤!”
独角鼍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独眼瞬间爆开,血水混合着浑浊的液体涌出。
它那势大力沉的尾巴扫击也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量,只是擦着木筏边缘掠过,激起巨大的浪花,让木筏剧烈摇晃,却并未解体。
受此重创,独角鼍龙不敢再停留,带着悲鸣迅速潜入深水,消失不见。
江面上只剩下波涛声和木筏上几人沉重的喘息。
裘百骸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沙哑道,“继续。”
洛灿深深看了一眼裘百骸的背影,心中对金丹修士的手段愈发忌惮。他稳住心神,继续操控木筏,向着对岸驶去。
有惊无险地渡过怒龙江支流,踏上对岸的土地,天色已然渐暗。这片古老的丛林,树木更加高大,动辄需要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和淡淡的、带有麻醉效果的瘴气。
裘百骸寻了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相对干燥的地方,袖袍一挥,数道血色阵旗飞出,插在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匿踪敛息阵法,光芒一闪,便将几人的气息与身形遮蔽起来。
“今夜在此休整。”他盘膝坐在阵法中央,闭目不语。
洛灿拉着阿羽在距离裘百骸最远的角落坐下。他先检查了一下阿羽的情况,见她只是受了惊吓,灵力消耗不大,略微放心。
然后自己也立刻开始打坐调息,恢复白日里渡江和时刻警惕带来的巨大消耗。他不敢完全入定,始终分出一缕神识留意着裘百骸的动静和王远齐的状态。
王远齐体内的燃血咒效果似乎在逐渐消退,亢奋过后是极度的疲惫与虚弱,他蜷缩在另一边,眼神空洞,偶尔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气息比之前更加紊乱。
夜色渐深,古老的丛林并不宁静。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近处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偶尔还能听到某种鸟类凄厉的啼叫。
洛灿睁开眼,看着阵法光幕外晃动的扭曲树影,感受着丹田处那如影随形的阴冷禁制,又想到袖中为自己担忧的银璃,以及身边需要保护的阿羽。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看似暂时安全,却随时可能被那潜伏的蜘蛛吞噬。
但他不能放弃。
他重新闭上双眼,专注运转功法,一丝丝天地灵气被他艰难地吸纳,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滋养着经脉与气海。
第485章 千针石林
晨光穿透古老丛林厚重的冠层,在布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斑。
裘百骸依旧是一副漠然神态,仿佛昨夜只是静坐了片刻。他目光扫过三人,在王远齐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厌弃,却并未再施加手段,只是冷冷道,“走。”
新的路途,比之前更为崎岖。他们离开了相对平坦的林地,开始攀爬一片名为蛇盘岭的连绵山岭。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无数粗壮的古老藤蔓缠绕在山体与林木之间,使得前路蜿蜒曲折,不见尽头。
山岭间常年弥漫着一种灰白色的蚀灵雾。此雾不仅阻碍视线,更能缓慢侵蚀修士的护体灵光,若是长时间暴露其中,连灵力运转都会变得滞涩。神识探入雾中,也如同陷入粘稠的蛛网,感知范围被压缩到极低。
裘百骸行走在浓雾中,周身那层淡薄血光微微流转,将蚀灵雾隔绝在外。他步伐依旧稳健,显然对此地环境有所了解。
洛灿不得不持续消耗灵力抵挡雾气侵蚀,他神识高度集中,如同在泥沼中艰难前行的触手,仔细感知着脚下湿滑的石径。
王远齐的状态更差了,燃血咒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步履蹒跚,呼吸粗重,眼神涣散,好几次险些滑倒,全靠一股不想死的本能支撑着。
行至一处狭窄、两侧是深不见底幽谷的隘口时,袖中的银璃再次传来轻微的躁动。这一次,并非针对裘百骸,而是带着一种厌恶的情绪。
洛灿心中一动,立刻以神识仔细探查周围的区域。起初并无异样,当他将神识凝聚一起,终于捕捉到异常波动——那是天然迷踪瘴的源头,一旦触发,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陷入幻境,失足坠入幽谷。
他脚步微顿,不着痕迹地调整了方向,避开了那片区域。
裘百骸也察觉到了那处隐晦的陷阱,他发现了洛灿的小动作但并未点破,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仿佛在欣赏蝼蚁于绝境中挣扎求存。
穿过险峻的蛇盘岭,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他们进入了一片名为千针石林的奇异地域。放眼望去,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灰白色石柱拔地而起,密集如林,直指苍穹。
石柱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响,扰人清净。
这些石柱并非普通岩石,而是一种蕴含微弱金煞之气的锐金石,质地坚硬异常。石林间几乎不见植被,只有一些顽强的苔藓附着在石柱底部。
“此地金煞之气对神魂有损,莫要长时间外放神识。”裘百骸罕见地出言提醒了一句,但语气依旧冰冷。他自己则目光扫视着石林深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洛灿尝试将神识探出稍远,便感到一阵细微的针刺之感,不得不将神识收回,仅维持在周身数丈范围以作警戒。
“你,”裘百骸指向洛灿,“去东南方向,第三根带有赤色斑纹的石柱下,将那里生长的三株金煞草取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心石柱阴影里的影线蛇。”
洛灿心中一凛,金煞草是炼制一种特殊丹药的辅药,价值不菲,而影线蛇虽只是一阶妖兽,但体型细小,颜色与岩石阴影无异,速度极快,毒性猛烈,擅长偷袭,极难防备。
他示意阿羽原地等待,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朝着裘百骸所指的方向走去。
来到那根带有赤色斑纹的石柱下,果然看到了三株叶片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矮小灵草。他伸手前去采摘,左侧石柱阴影中,一道灰影如同闪电般弹射而出,袭击向他的手腕!
洛灿早有预料,就防备着它呢,金刃术瞬发而出,斩向那道灰影!
“噗嗤!”
金刃划过,那影线蛇被从中斩断,两截蛇身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不动了,伤口处流出漆黑的毒血,散发出腥臭之气。
洛灿见状,加快手上动作迅速采下三株金煞草,神识再次仔细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潜伏的威胁后,才快步返回。
将金煞草交给裘百骸,对方只是漠然收起,并未多言。
洛灿本以为这次没什么意外时,还是不尽人意啊!
“嘶嘶嘶——!”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从四周响起!只见他们所在的这片石林区域,无数根石柱的阴影中,如同潮水般涌出了成百上千条影线蛇!
它们被同伴的死亡激怒,也被此地浓郁的生人气息所吸引,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灰压压一片,猩红的信子吞吐,冰冷的蛇瞳锁定了几人!
王远齐吓得魂飞魄散,怪叫着挥舞长剑,斩出几道杂乱无章的剑气,却只斩断了寥寥数条,反而激起了更多影线蛇的凶性。
阿羽小脸煞白,紧紧靠在洛灿身边。
就连裘百骸,眉头也微微皱起。如此数量的影线蛇,虽然个体弱小,但汇聚起来的毒性与冲击力,也足以对他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洛灿看到这一幕,知道没办法了,此时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他神识一动,金戈剑祭出,化作一道灵活的金色游龙,围绕在两人外围急速穿梭,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光屏障!
“噗噗噗噗……”
剑光过处,扑上来的影线蛇如同被收割的麦子,纷纷断成数截,腥臭的蛇血溅射开来,将灰白色的石柱染上点点污秽。洛灿认真地控制着飞剑,只斩杀进入剑光范围内的毒蛇,尽量减少不必要的灵力消耗。
裘百骸见状,并未出手,只是周身血煞之气略微浓郁了几分,将靠近他的少数影线蛇直接震成血雾。他目光落在洛灿那柄锋锐的金戈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在洛灿竭尽全力的防御下,再加上裘百骸无形中分担了大部分压力,这场突如其来的蛇潮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退去。地上留下了厚厚一层蛇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
洛灿脸色微微发白,持续高强度的操控上品飞剑,对他的神识和灵力都是不小的负担。他迅速收回金戈剑,暗自调息。
王远齐瘫坐在地,几乎虚脱。
裘百骸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气息略有起伏的洛灿,沙哑道,“实力不错吗小子。起来,继续走。”
他当先而行,在他眼中刚才的危机只是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洛灿拉起阿羽,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王远齐,沉默地跟上。
穿过这片危机四伏的千针石林,前方隐约传来隆隆的水声,似乎又有一条大河横亘前路。
第486章 千窟诡域
隆隆水声渐近,穿过一片挂满湿滑鬼面苔的岩壁,一条地下暗河的出口呈现在众人眼前。
河水并非奔流而出,而是从一挂巨大的钟乳石群下幽幽涌出,汇入一个不起眼的深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寒刺骨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尸腐味。
“由此潜行,穿过千骷洞,可省去三日绕山路程。”裘百骸立于潭边,破损的血袍在阴风中纹丝不动,声音比潭水更冷。“你,先行探路。”他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冰冷地说道。
洛灿看着那幽深如同巨兽咽喉的潭口,从中渗出的森然鬼气,心头沉重。千骷洞,听其名就知道绝非善地。他没有选择,丹田处的蚀心锁魂印隐隐传来威胁的悸动。
他提起精神,运转灵力护住全身,尤其是口鼻,随即纵身跃入漆黑潭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而来,潭水并非普通地下水,其中蕴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神识在水中受到极大压制,如同陷入墨池,只能勉强感知周身数尺。
他顺着水下暗流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潜去。约莫下潜了十余丈,前方出现一个倾斜向上的水下洞口。穿过洞口,压力骤减,他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洞穴之中。
洞穴穹顶高悬,无数惨白色的钟乳石垂下,形态各异,有些竟酷似扭曲的人形骷髅。洞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惨白色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物质,触手冰凉滑腻。
在那些孔洞之中,乃至脚下的浅滩上,随处可见散落的人类和妖兽的骸骨!
有些骨骼莹白如玉,有些则漆黑如炭,还有一些骨骼上,残留着清晰的啃噬痕迹。
整个洞穴弥漫着死寂与怨念,浓郁的阴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灰黑色雾气在洞中飘荡,不断试图钻入生灵体内。洛灿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才能抵挡这股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
他仔细探查了入口附近,确认暂无危险后,返回潭底,向裘百骸发出安全的信号。
很快,裘百骸带着阿羽和王远齐也潜行过来。裘百骸周身血光微微闪烁,那些阴煞雾气仿佛遇到克星,自动避让开来。
阿羽修为最低,即便有洛灿之前渡入的灵力护持,小脸也被冻得发青,嘴唇乌紫,紧紧靠着洛灿。
王远齐更是狼狈,牙齿打颤,眼神惊恐地扫视着洞内遍布的骸骨,好像在害怕那些骨头随时会活过来扑向他。
“走。”裘百骸无视洞内恐怖景象,当先而行,他对这条路线甚是熟悉,脚步毫不停滞。
千骷洞内岔路极多,如同迷宫,有些通道尽头是绝壁,有些则通往更深处弥漫着危险气息的黑暗。洞内也不全是死寂,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嘀嗒”的水声,还有东西的“沙沙”声,令人脊背阵阵发凉。
行至一处较为宽阔。地面铺满碎骨的洞厅时。
四周洞壁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中,猛地亮起无数点幽绿色的鬼火!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数十具残缺不全、由各种骸骨拼凑而成的骷髅妖爬了出来!
它们眼窝中跳动着绿油油的魂火,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挥舞着骨刀、骨刺,如同潮水般向众人涌来!其中几具骷髅妖的气息,竟然达到了二阶!
“废物,挡住它们!”裘百骸冷哼一声,身形一晃,退至洞厅边缘,竟似打算袖手旁观,只以血煞之气护住自身方圆丈许之地,将压力完全抛给了洛灿三人。
“啊!别过来!”王远齐吓得亡魂大冒,他体内的燃血咒效果早已退去,此刻虚弱不堪,面对如此多的骷髅妖,尤其是那几具二阶的存在,几乎绝望。
他手忙脚乱地挥舞长剑,斩出的剑气软弱无力,只能勉强劈碎几具最外围的一阶骷髅,很快就被两只骷髅妖逼近,骨刀带着阴风狠狠劈下!
他惊恐地看向洛灿,眼中充满了哀求,“洛…洛道友!救…”
洛灿眼神冰冷如铁。看着王远齐那副贪生怕死、摇尾乞怜的丑态,再想到周猛、李月儿、张魁惨死的模样,一股炽烈的杀意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恨不得亲手将王远齐碎尸万段!
救他?凭什么?!
在王远齐即将被骨刀劈中的瞬间,洛灿脑海中闪过阿羽惊恐的小脸,以及裘百骸那冷漠如同看戏般的眼神。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裘百骸需要“奴仆”,如果王远齐轻易死在这里,下一个被推出去送死的,很可能就是阿羽。
电光火石间,权衡利弊,洛灿咬牙,金戈剑骤然转向!
“锵!”
金戈剑格开了劈向王远齐要害的一柄骨刀,但另一柄骨刀却依旧在其肩膀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乌黑的阴气瞬间侵入。
“啊!”王远齐惨叫着倒地,伤口处传来腐蚀般的剧痛。
洛灿看也没看他一眼,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旋风,将冲上来的数具骷髅妖绞得粉碎。
同时,他手掐法诀,四方熔火盾瞬间浮现,环绕在他与阿羽身周,炽热的火焰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靠近的骷髅妖动作明显迟滞,骨骼被灼烧得噼啪作响。
“阿羽,跟紧我!”洛灿低喝,剑盾配合,在骷髅妖群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道路。他刻意控制着范围,只护住自己和阿羽,将大部分压力,尤其是那几具二阶骷髅妖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王远齐捂着流血的肩膀,连滚带爬地试图躲到洛灿的防御圈内,但洛灿身形微动,总是恰好将他挡在外面,只能依靠自己狼狈地躲避着零星骷髅妖的攻击,不时发出惊恐的尖叫,伤口在阴气侵蚀下不断恶化。
裘百骸在远处冷眼旁观,看着洛灿在妖群中左冲右突,剑光凌厉,火盾灼灼,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此子心性坚韧,斗法经验也远超寻常炼气七层,更难得的是这份在绝境中依旧能保持冷静权衡的隐忍。是个不错的棋子,但也需时时敲打,不能让其脱离掌控。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洛灿凭借金戈剑的锋锐与熔火盾的克制,艰难地毁掉了那几具没有灵智的二阶骷髅妖的魂火,剩下的低阶骷髅妖失去统领,很快化作满地碎骨。
洞厅内重新恢复死寂,只有王远齐压抑的痛哼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洛灿散去熔火盾,脸色微微发白,他看都没看在地上的王远齐,只是默默取出一颗凝气丹服下,快速调息。
阿羽看着王远齐肩头那乌黑溃烂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死去的周猛叔叔和李月儿姐姐,她又紧紧抿住了嘴唇,低下头。
裘百骸缓缓走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王远齐身上,沙哑道,“没用的东西,连做炮灰都不合格。”他屈指弹出一缕血光,没入王远齐伤口,那侵蚀的阴气竟被强行逼出,伤口也开始缓慢愈合,但王远齐的气息却更加虚弱。
“若再无用,便真的留你不得了。”裘百骸冰冷的话语让王远齐浑身一颤,眼中恐惧更甚。
处理完王远齐,裘百骸看向正在调息的洛灿,淡淡道,“做得不错。记住,你们的命属于本座,在失去价值之前,最好都活着。”
说完,他不再多言,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洛灿睁开眼,看着裘百骸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王远齐。
扶起阿羽,他沉默地跟上。
第487章 快了!
洞窟之外,景象骤变。
混杂着腐植溃烂与某种怪异甜腥的气味扑面灌入鼻腔,直冲天灵,令人神识都为之昏沉。
放眼所及,但见一片茫茫无际的沼泽,笼罩在氤氲不散的淡紫色瘴疠之中。泥淖水洼星罗棋布,水面漂浮着五彩斑斓、不断鼓胀破裂的油状泡沫。
枯死的树木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枝杈光秃,形同垂死挣扎的骸骨。沼泽上空、枯木之间,漂浮飞舞着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鬼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腐萤,嗜血肉,贪灵力。收敛气息,步行。” 裘百骸声音沙哑,不带丝毫感情。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血色光晕彻底内敛,气息几乎与周围腐朽的环境融为一体。脚步踏在看似松软陷足的泥沼上,竟如履硬地,未曾下陷半分。
洛灿心头一紧,立时将周身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仅凭肉身力量稳住身形,同时以目光示意阿羽。阿羽小脸紧绷,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攥住洛灿的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王远齐脸上血色尽褪,他本就如风中残烛,此刻既要收敛灵力,又要在如此险地跋涉,简直是酷刑。他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出声,只能咬紧牙关,踉跄跟上。
那些幽绿腐萤,对气息彻底收敛的三人似乎并无太大兴趣,兀自漫无目的地飘荡。
“呃……”王远齐心神激荡之下,脚下一滑,一丝微弱的灵力下意识泄出。
刹那间,附近上百只腐萤幽光大盛,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齐刷刷调转方向,锁定了王远齐!
王远齐瞬间僵直,亡魂大冒,连呼吸都停滞了。
走在前方的裘百骸头也未回,只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袖袍似无意般微微一拂。
一股无形的威压掠过,那些躁动的腐萤光芒急闪数下,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带着不甘,悻悻然四散开来,重新归于漫无目的的飘荡。
王远齐“噗通”一声瘫软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浆,瞬间湿透重衣,望向裘百骸背影的目光,充满了庆幸,还有刻入骨髓的恐惧。
洛灿冷眼旁观,心中无波无澜,唯有冰封般的漠然。他甚至觉得,那些腐萤方才为何不再决绝一些。
精神高度紧绷,如履薄冰地穿行了一日一夜,三人方才踏出这片令人窒息的腐萤泽。
此后路途,裘百骸明显加快了速度。他对此地极为熟稔,所择路径虽依旧险隘重重,却皆是能最大限度缩短行程的“捷径”。
光阴在跋涉与无尽的警惕中悄然飞逝。
自离开千骷洞,已过二十余日。
这段时日,裘百骸对三人的驱役越发严苛频繁。探察前路、采集那些生长在险恶之地的药材、甚至引开某些气息凶悍、难以力敌的妖兽……
洛灿一次次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他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气息因持续的消耗而略显虚浮,但那双眸子,却愈发沉静深邃,如同被千锤百炼后的寒铁。
阿羽在洛灿的竭力庇护与偶尔的提点下,修为竟隐隐触碰到了炼气一层后期的门槛。
王远齐,则彻底沦为惊弓之鸟。他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气息萎靡到了极致,眼神浑浊黯淡,唯有在裘百骸冰冷的目光扫过时,才会爆发出无法掩饰的恐惧,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对洛灿的怨恨,似乎在一次次被“恰好”安排到最危险境地的经历中不断堆积,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绝望浸透的麻木。他如同行尸走肉,只是本能地跟着队伍移动,偶尔会发出无人能听清的低沉呓语。
这一日,三人随着裘百骸,攀上一座高耸的山脊。
裘百骸罕有地停下了脚步,鬼火般的眸子望向远方天际。
洛灿随之抬眼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一片浩瀚无垠、氤氲着浓郁灵光的巨大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笼罩着大片区域。
光罩之内,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宫殿楼阁轮廓,更有无数各色流光,如同疾驰的流星,在光罩内外穿梭飞舞,划出绚烂的轨迹。
玉华坊市!
历经月余跋涉,穿越十万里险山恶水,数次生死边缘徘徊,目的地,终于遥遥在望。
裘百骸凝视着远方的光罩,眼中血光微微流转,不知在想着什么。
洛灿望着那片象征着秩序与可能的安全之地,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喜悦,反而如同压上了一块更重的巨石。
他心知肚明,踏入那光罩之内,很可能是另一场未知危机的开端。裘百骸这等老魔,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几个知晓其根底的“知情者”。
“快了。”裘百骸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山脊上的沉默,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急迫,“最后一程,都给老夫打起精神,若出了岔子……”
他未尽之言化作一声冰冷的哼笑,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当先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洛灿拉起阿羽冰凉的小手,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遥远却清晰的光罩,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归于一片沉寂的漠然,沉默地迈步跟上。
最后的数千里路程,裘百骸并未选择直线奔赴那远方的灵光巨罩,反而变得谨慎起来,专挑人迹罕至地势复杂的路线行进。
此刻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跋涉,绕过几处弥漫着毒瘴的洼地,甚至穿过了一片被雷火频繁击打、焦黑一片的雷击木林。
越是接近玉华坊市,遇到的修士痕迹便越多。有时能看到三五成群的遁光从远方天际掠过,有时能在林间空地上发现临时营地熄灭的篝火残骸,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争夺灵材和旧怨而引发的短暂斗法声响。
每一次,裘百骸都会提前带着三人隐匿起来,直到那些气息远离才重新上路。他那双跳跃着鬼火般光芒的眸子,扫过那些修士时,不带任何情绪,唯有在望向坊市方向时,会掠过难以捕捉的深沉。
洛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这魔头伤势未愈,绝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进入玉华坊市,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来到此地,必有所图,而自己三人,恐怕仍是其达成目的的工具,甚至可能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赶路,当他们翻过一道植被稀疏遍布风化岩的山梁后,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远方那巨大的灵光护罩仿佛近在咫尺,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其上流转的复杂符文,以及护罩内隐约传来的的隐约喧嚣。
护罩之外而是逐渐出现了规整的道路,零星的灵田,以及一些依附于坊市生存的小型村落和修士聚集点。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明显浓郁、平和了许多。
裘百骸在山梁上驻足,目光沉静的扫视着前方那片相对文明的地带,最终定格在距离坊市护罩约莫五十里外的一处地方。
那是一片地势微隆的丘陵,生长着茂密的墨云竹,丘陵一侧还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位置相对僻静,又能观察到通往坊市主要道路的情况。
“今夜在此落脚。”他沙哑地吩咐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众人下到丘陵,在墨云竹林的深处,寻了一处背风的凹陷地。裘百骸依旧布下那套匿踪敛息的阵法,光芒一闪,将几人的气息与身形彻底隐藏起来。
阵法之内,气氛压抑。
裘百骸盘膝坐在中央,闭目不语,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块冰冷的岩石。
洛灿拉着阿羽在边缘坐下,自己也立刻开始调息。连续的高强度赶路和时刻保持警惕,让他的精神和灵力都消耗极大。
他一边恢复,一边暗自思忖。玉华坊市近在眼前,但这魔头停在此处,显然不会轻易进去。
阿羽安静地坐在洛灿身边,小手抱膝,看着阵法光幕外摇曳的墨云竹影,眼神有些迷茫,又带着一丝回到人间的恍惚。这月余的经历,对她而言如同漫长的噩梦。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溪流的潺潺声隐约可闻。
忽然,阵法外传来一阵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只见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从坊市方向飞出,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丘陵外侧掠过。看那遁光的凝练程度和速度,至少是筑基期修士。
裘百骸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目光透过阵法光幕,死死锁定那三道遁光,尤其是其中一道气息最为凌厉、带着淡淡金属锐气的青色遁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那三道遁光并未停留,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直到遁光彻底消失,裘百骸眼中的异色才缓缓平复,重新闭上双眼,周身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冰冷了几分。
夜色渐深,丘陵地带气温骤降,带着寒意的山风穿过墨云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裘百骸依旧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
洛灿也停止了调息,目光落在阵法光幕上。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第488章 胁命
墨云竹林中的一夜,在死寂与山风的呜咽中度过。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斑驳地洒在匿踪阵法光幕上时,盘坐中的裘百骸缓缓睁开了那双鬼火般的眸子。
他周身气息依旧晦涩,但那份属于金丹修士的无形压迫感,却让刚刚结束调息的洛灿瞬间绷紧了心神。
阿羽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下意识地向洛灿靠拢。王远齐则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裘百骸。
“过来。”裘百骸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不容置疑。
洛灿深吸一口气,拉着阿羽站起身,默默走到裘百骸面前数步之外站定。王远齐也连滚爬爬地跟了过来,垂着头,不敢直视。
裘百骸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首先落在王远齐身上,只停留一瞬便掠过,那毫不掩饰的厌弃让王远齐浑身一颤。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洛灿身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小子,这一路行来,你行事章法,根基扎实,尤其那手金系法诀和控火之术,可不是寻常散修野路子能有的。”裘百骸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若本座所料不差,你当是玉华门弟子吧?”
洛灿心头巨震,瞳孔紧张的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他早该想到,以此魔的老辣,看穿他的根脚并非难事。他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裘百骸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留着你这玉华门的‘自己人’,总比留着那两个废物更有用处。”他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王远齐和紧紧靠着洛灿的阿羽。
“现在,用到你的时候到了。”裘百骸鬼火般的眸子盯着洛灿,语气转冷,“本座要你进入前方玉华坊市,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打探清楚三件事。”
“第一,一月之前,发生在玉华群山深处的金丹大战,最终结果如何,参战之人下落怎样。”
“第二,如今玉华坊市内,坐镇的修士是谁,有几人,修为如何。”
“第三,金丹大战之后,玉华门近期有何新的动向与安排。”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每一个问题都堪称不可能完成之事。
“以你玉华门弟子的身份,打探这些消息,应该不算难事吧。”裘百骸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压迫,“本座只给你一天时间。今日天黑之前,必须回到此处。另外,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掌随意一抬,隔空虚抓!
“啊!”阿羽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攫住了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离地飞起,瞬间落入裘百骸那如同铁钳般的手中!
冰冷的指甲轻轻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只要微微用力,便能轻易夺走这脆弱的生命。
“否则,”裘百骸看着脸色骤变的洛灿,沙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你就给这小丫头收尸吧。哦不,有蚀心锁魂印在,你们可以一起去黄泉路上做个伴,倒也省了本座一番手脚。”
洛灿的狠狠攥着右手,胸膛剧烈起伏,一股炽烈的怒火与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看着在裘百骸手中瑟瑟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阿羽,心脏如同被无数根针狠狠刺穿!
他死死盯着裘百骸那双跳动着残忍光芒的眸子,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很好。”裘百骸似乎很满意洛灿这副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松开扼住阿羽脖颈的手,随意将她推倒在地,同时另一只手隔空一抓。
洛灿只觉得腰间一轻,系着的储物袋已然不受控制地飞入裘百骸手中。
裘百骸神识毫不客气地探入储物袋中,片刻后,发出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咦,“啧啧,没想到你这小辈身家倒还不菲。续肢丹的主药,这些可是稀罕玩意。嗯?还有百年灵乳,木灵精粹…小子,你的机缘倒是不错嘛!”
他饶有兴致地掂量着储物袋,伴随着沙哑的笑声,毫不客气地将这些洛灿拼死得来的珍贵之物据为己有。
洛灿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有的积蓄,底牌被对方肆意查看、掠夺,屈辱和无力再次感涌上心头,他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可是能有什么办法,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这份滔天的恨意死死压在心底。
“行了,拿着你的身份令牌和法器,赶紧滚去办事!”裘百骸将洛灿的储物袋收起,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将洛灿的玉华门内门弟子令牌和那柄金戈剑扔还给他。
洛灿默默接住令牌和金戈剑,收起冰冷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抬头望着他的阿羽。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给了阿羽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即,他不再犹豫,转身,体内灵力注入金戈剑。
“嗖!”
金戈剑发出一声轻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载着他冲天而起,朝着坊市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墨云竹林的上空。
裘百骸望着洛灿离去的方向,布满褶皱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希望你这小子,能聪明点,别自误才好…哼。”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地上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阿羽,鬼火般的眸子在她身上扫视着,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
“小丫头,”裘百骸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看你骨龄不大,修为虽低,但灵根气息纯净,应该不是玉华门那些刻板教条下培养出来的弟子吧?啧啧,那小辈运气倒是不错,能在山野间寻到你这么一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诱惑,“怎么样,小丫头?要不要考虑加入我圣教?只要你点头,灵石、功法、地位……应有尽有,远比你跟着那朝不保夕的小子强得多。”
阿羽紧紧抿着嘴唇,小手撑在地上,低着头,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对于裘百骸的话语,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用沉默抵抗着内心的恐惧。
裘百骸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又隐去。他冷哼一声,“不识抬举。不过没关系,只要你那个哥哥不作死,你的小命,暂时还是安全的。”
最后那句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毒蛇般缠绕上阿羽的心头,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失血色。她不敢抬头,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恶意。
第489章 步履维艰
金戈剑载着洛灿,化作一道醒目的金色流光,不过盏茶功夫,便已飞临玉华坊市外围。
越是靠近,眼前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那笼罩整个坊市的巨大灵光护罩依旧巍然屹立,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磅礴力量。然而,护罩之外,原本规划整齐的灵田、道路以及那些依附坊市生存的小型村落,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目光所及,大地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有些深不见底,边缘焦黑,仿佛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撕裂,有些则残留着灼热的气息与凝固的岩浆,显然是遭受了恐怖的高温炙烤。
无数坑洼散布四处,小的仅有丈许,大的竟有方圆数十丈,如同被陨星轰击过一般。许多地方还残留着狂暴的灵力乱流,引动空气微微扭曲,散发着不稳定的危险气息。
更远处,几座原本青翠的山头被拦腰削平,断面光滑如镜,一片茂密的林地化为焦土,只余下无数漆黑碳化的树干,如同指向苍穹的绝望手臂。
空气中,除了坊市逸散出的精纯灵气,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难以消散的硫磺焦糊味。
洛灿压下心中的震撼,在金戈剑上略微调整方向,朝着坊市的主要入口落去。那里已然排起了一条不算短的队伍,各色遁光陆续落下,修士们表情各异,等待着进入坊市。
排队的人群中,气氛颇为微妙。有些修士衣衫染尘,面带疲惫与惊悸,彼此间低声交谈时,眼神中还残留着后怕。
有些则是一脸好奇与兴奋,伸长了脖子打量着四周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对着残破的景象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少数人面无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啧啧,瞧瞧这阵仗,听说当时天都打裂了!两位金丹后期的大能啊……”
“可不是吗!我那日就在百里外的一座山头采集,远远看到那血光与剑罡碰撞,吓得我立刻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玉华门不愧是名门大派,这大阵当真了得,如此大战都未能撼动分毫。”
“也不知最后结果如何?那血邪教的魔头伏诛了没有?”
“谁知道呢,这种层次的消息,岂是我等散修能知晓的?不过看玉华门至今戒备森严,恐怕……”
.....
各种议论声混杂在风中,断断续续地传入洛灿耳中,让他对坊市外界的氛围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队伍缓慢前行,终于轮到了洛灿。
入口处由四名身着玉华门服饰的弟子值守,为首一人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神色肃然,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位入坊修士,并收取十块下品灵石的入坊费用。
洛灿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这才猛然记起,自己的储物袋早已被裘百骸夺去,此刻身上除了金戈剑和身份令牌,可谓清洁溜溜,一块灵石也拿不出来。
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尴尬与为难。
那值守的炼气九层弟子见状,眉头微皱,语气还算平和,“这位道友,入坊需缴纳十块灵石。”
洛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取出了那枚代表着玉华内门弟子身份的玉牌,递了过去。
值守弟子接过玉牌,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再次仔细打量了洛灿一番。只见洛灿衣衫虽不算褴褛,却也带着明显的风尘与磨损痕迹,气息略有浮动,似乎经历了不少磨难。
“原来是内门的洛师弟。”值守弟子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他将令牌递还给洛灿,压低了些声音道,“洛师兄,按宗门两月前发布的禁令,炼气期弟子若无特殊任务,是不允许轻易外出的。你独自一人在外徘徊,甚是危险。
师弟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不便多问。只是既已回坊,按规矩,你需前往执事堂,寻明执事说明一下情况,登记备案。”
洛灿心中一动,两月前的禁令?他接过令牌,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多谢师兄提醒,我知晓了。”
值守弟子见他应下,便也不再阻拦,侧身让开了通道。
洛灿迈步,终于再次踏入了玉华坊市那熟悉的巨大光罩之内。
刹那间,喧嚣鼎沸的人声,浓郁精纯的灵气,以及街道两旁店铺散发出的各色宝光,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将他包裹。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车水马龙,修士摩肩接踵,叫卖声、交谈声、法器破空声不绝于耳。一切都仿佛与记忆中没有太大区别,依旧是一片繁华盛景,与外界那片狼藉废土恍若两个世界。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玉华坊市。
第一次,是东行求援,怀揣匆忙与焦急,第二次,是接取运送物资任务,行程倒是顺利,而这第三次,却是身负枷锁,命悬一线,为魔头所驱,前来打探关乎自身生死的消息。
繁华依旧,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份久违的“安全”,只是默默地将那份沉重压在心底,沿着熟悉的街道,向着坊市深处依山而建的执事堂方向,缓步走去。
脚步看似平稳,脑海中却在飞速转动。
裘百骸要他打探的消息,无一不是机密。金丹大战的结果、坊市坐镇修士的详情、宗门的最新动向……这些信息,岂是寻常弟子能够轻易得知?恐怕只有执事堂的高层,和那些筑基期的师叔师伯们才清楚。
想要在坊市其他地方打探到确切消息,基本不可能,最多只能听到一些似是而非添油加醋的流言。
“先去执事堂看看情况吧……”洛灿在心中暗叹一声,眼下他也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只希望,执事堂那边,能让他找到一丝完成任务的契机…找到一丝摆脱魔掌的曙光。
他的身影,逐渐融入坊市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第490章 求救!!
穿过熙攘繁华的街道,越往里走,坊市的人流略微稀疏了些,建筑也更加规整、肃穆。
执事堂坐落于坊市最深处,背倚着笼罩在朦胧灵光中的玉华主峰山麓。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青瓦飞檐,雕梁画栋,门口矗立着两尊威严的石雕灵兽,散发着庄重气息。
洛灿拾级而上,踏入殿内。一股淡淡的檀香与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隔阂。
殿内空间开阔,光线透过高窗洒落,几名身着执事服饰的弟子正在各自的案牍后忙碌,处理着文书或与前来办事的修士交谈,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他走到靠近门口的一处值守案牍前,那里坐着两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师兄,皆有炼气八九层的修为。
“两位师兄有礼。”洛灿拱手,语气平稳,“在下洛灿,乃宗门内门弟子,此前因故滞留在外,今日方归,按入口值守师弟吩咐,特来向明执事禀明情况。”
其中一位面容沉稳的师兄抬起头,打量了洛灿一番,见他风尘仆仆,气息虽竭力平稳但仍有浮动,点了点头,“原来是洛师弟。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禀明执事。”说罢,起身向殿后走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心系阿羽安危的洛灿而言,却仿佛过了许久。他目光扫过殿内悬挂的宗门戒律玉牌和远处那面巨大的任务玉璧,心中五味杂陈。
很快,那位通禀的师兄返回,对洛灿道:“明执事让你进去,直走最里间便是。”
“有劳师兄。”洛灿道谢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殿宇深处。
穿过一道绘有松鹤延年图的屏风,后方是一间相对安静的书房。
房间陈设简洁,靠墙立着几个摆满玉简的书架,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端坐着一位身着青色执事袍、面容儒雅目光温润的中年修士,其周身隐隐散发着筑基修士才有的灵压。
他正手持一枚玉简查阅着什么。
书案后的明望刋放下手中玉简,目光落在洛灿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地说道。
“你,就是洛灿师侄吧?”
洛灿心中猛地一跳,泛起一丝疑惑。明执事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他自问在宗门内并非什么风云人物,与这位执事更是素未谋面。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回答道,“正是弟子。”
明望刋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惑,微微一笑,解释道,“不必惊讶。约莫两月前,柳茹之与阮灵儿随楚虹师妹返回坊市,在此休整时,柳师侄曾特地来找过我,言及你于群永城之变中与她们失散,下落不明,托我多加留意。
她还言道,若你侥幸生还,定会设法返回坊市。故而,我才借宗门之意重申了炼气弟子不得外出的禁令,一方面是为安全,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存着接应如你这般流落在外的弟子之意。
你,是这两个月来,第一个自行返回坊市并来此报备的炼气弟子,我自然记得你的名字。”
原来如此!洛灿心中豁然开朗,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柳师姐她们已经安全返回宗门了!
这无疑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她们没事,便好。
但随即,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想到还在那魔头手中生死未卜的阿羽,那股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巨大的危机感再次将他笼罩。
明望刋见他神色变幻,便温言道,“洛师侄,你能在那等险境下生还,实属不易。如今既已归来,便暂且安心。外面对你们炼气弟子而言太过危险,你还是尽快通过坊市内的传送阵返回宗门为好,那里才是真正的安全之地。”
返回宗门?洛灿心中苦笑。他何尝不想立刻飞回那熟悉的小院,远离这一切纷争与危险。
但他能回去吗?阿羽怎么办?那蚀心锁魂印怎么办?
自己一个小小的炼气七层修士,在金丹老魔面前如同蝼蚁,拿什么去救人?自己能够借助的只有宗门的力量了!
念及此处,洛灿不再犹豫。他猛地抬头,看向明望刋,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恳求,“明师叔!弟子……弟子并非不愿回宗,实是身不由己,有性命攸关之事,不得不禀!”
明望刋见他神色凝重,眉头微蹙,“哦?何事?但说无妨。”
洛灿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将自己如何被那自称裘百骸的血煞殿长老胁迫,如何被种下蚀心锁魂印,如何被逼前来打探金丹大战结果、坊市坐镇修士以及宗门动向等机密消息,以及阿羽被扣为人质、储物袋被夺等遭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他刻意略去了银璃的特殊以及一些过于细节的逃亡过程,重点突出了那裘百骸的伤势、其对于楚惊鸿长老的怨恨,以及其此刻就潜伏在坊市之外五十里处的墨云竹林。
“……弟子体内的禁制,师叔一探便知!”洛灿最后沉声说道,并主动放开了对丹田的防护。
明望刋越听神色越是凝重。
月前那场金丹大战,宗门高层自然知晓详情,一名血邪教金丹中期修士被楚惊鸿重创后遁逃,下落不明,此事非同小可!而洛灿的描述,无论是对方的状态、动机,都与情报高度吻合!
他立刻伸出一指,隔空点向洛灿丹田,一股温和的神识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片刻后,他收回手指,脸色已然变得无比严肃。
那盘踞在洛灿丹田与本源灵力纠缠的阴冷禁制,其复杂结构与蕴含的禁锢之力,确实不是筑基修士所能布置!
“蚀心锁魂印…”明望刋霍然起身,在书案后踱了两步,显然此事的重要性远超他的预期。一个重伤的金丹邪修潜伏在坊市附近,还挟制了一名内门弟子打探机密,这简直是悬在坊市头顶的一把利刃!
他停下脚步,看向面色忧愁的洛灿,肯定的说道,“洛师侄,此事你做得对!及时禀报,功不可没!切勿慌张,此事已非我所能处置。”
他快步走到洛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与决断,“走,我立刻带你去见顾千山顾长老!他如今正在坊市内坐镇。放心,宗门绝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弟子,更不会坐视邪修肆虐!你和你那位小友,宗门都会救!”
听闻此言,洛灿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希望交织涌上心头。绝处逢生!他终于…看到了挣脱魔掌的一线曙光!
“多谢明师叔!”他深深一拜。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明望刋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便带着洛灿,快步离开了执事堂,向着坊市内部区域疾行而去。
第491章 将计就计
明望刋带着洛灿,来到一处小建筑内部,直接引动了一块令牌,激发了一道短距离传送阵。
光芒闪过,两人已出现在一座灵气浓郁,环境幽静的山谷之外。谷口有阵法光幕流转,两名气息沉凝的筑基初期修士值守于此。
见到明望刋,其中一人显然认得,拱手道,“明执事,何事面见顾长老?”
明望刋神色肃然,亮出执事令牌,沉声道,“有紧急要事,关乎金丹邪修,需立刻禀报顾长老定夺!”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洛灿。
那值守修士神识扫过洛灿,见他只是炼气期,但由明望刋亲自带来,不敢怠慢,立刻掐诀打开了一道门户,“长老正在筑亭,明执事请速去。”
进入山谷,仿佛踏入另一方天地。谷内灵泉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几座精致的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建,环境清幽至极。
明望刋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带着洛灿径直走向山谷深处一座被翠竹环绕的雅致竹楼。
竹楼门口并无守卫,但洛灿能感觉到,一股无形而浩瀚的神识早已笼罩了这里。明望刋在竹楼外三丈处停下,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地传入,“执事堂明望刋,求见顾长老!”
竹楼内沉默片刻,一道平和中带着威严的声音传出,“进来。”
两人推门而入。竹楼内部陈设简单古朴,一张蒲团,一张矮几,几上有一套紫砂茶具,烟气袅袅。
一位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清癯、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修士正盘坐于蒲团之上。
他双目开阖间显得深邃如潭,气息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何事如此匆忙?”顾千山目光扫过明望刋,最后落在洛灿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明望刋不敢耽搁,上前一步,躬身将洛灿所述之事,原原本本,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顾千山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矮几上轻轻敲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在听到“裘百骸”、“被楚惊鸿所伤”时,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待明望刋说完,顾千山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对洛灿招了招手,“洛灿,近前来。”
洛灿依言上前。
顾千山伸出食指,指尖一缕神识之力轻轻点向洛灿的丹田。这一次的探查,远比明望刋之前更加深入和细致。
洛灿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力量涌入体内,那盘踞在丹田的蚀心锁魂印仿佛遇到了天敌,微微躁动起来,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片刻后,顾千山收回手指,缓缓点头,语气肯定,“确是金丹手段,不过……”他话锋微转,“此印虽恶,但布下此印之人重伤在身,灵力不济,导致此印强度大打折扣。若是金丹后期修士出手,耗费些元气,当可解除。”
听到可以解除,洛灿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生出无限希望。
然而,顾千山的眉头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解,“这就怪了…此獠被楚师兄重创,大道几乎断绝,侥幸逃得性命,不思隐匿疗伤,逃回其据点,反而冒险潜入我玉华坊市附近…意欲何为?”
他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略微加快,快速分析各种可能。各种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只觉得此事透着蹊跷,一个处理不当,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让他颇感棘手。
“救人,是必然。”顾千山很快定下基调,目光看向洛灿,带着安抚,“宗门不会坐视弟子受难。但此事关键在于,那裘百骸敢来此,必有所恃,甚至留有后手。本座本想将其生擒,搜魂索魄,挖出其背后阴谋与同党线索,但……”
他看了一眼洛灿,意思很明显,对方手握人质,投鼠忌器。强行救人,万一那魔头临死反扑,引爆禁制杀害洛灿和那小丫头,便是救援失败。
“若从宗门紧急求援,调派更多金丹前来,固然稳妥,但一来时间未必来得及,二来动静太大,恐打草惊蛇,逼其狗急跳墙。”顾千山沉吟着,显然在权衡利弊。
洛灿恭敬地立在一旁,静静等待着长老的安排。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罢了!隐患虽需警惕,但弟子性命为重!先除此獠,救回你和人质!至于其背后是否还有阴谋,日后再查不迟!”
他看向洛灿,开始安排,“洛灿,你且听好。那家伙要你打探的消息,你可如此回复他……”
顾千山将早已思虑好的说辞告知洛灿。
“其一,坊市坐镇修士,便说由九位玉华门筑基执事主持日常,另有依附于坊市的各个家族、商会派驻的筑基修士,常驻者合计约百人。金丹修士,明面上仅有顾千山一人坐镇。”
“其二,宗门动向,便说玉华门已决定,将于一月之后,派遣由内门弟子精锐以及征召的附属势力修士组成的大批清剿小队,全面扫荡玉华群山及其周边八十万里范围内的所有邪教据点,旨在犁庭扫穴,彻底肃清隐患。”
“其三,月前金丹大战,便告知他,那名血邪教金丹后期修士,已被顾千山与楚惊鸿联手擒下,押回宗门受审。”
洛灿仔细记下,心中明了,这些都是经过修饰,既能交差,又不会泄露真正机密,甚至带有误导性的信息。
“至于营救之策,”顾千山语气转为肃杀,“关键在于雷霆一击,绝不能给他反应时间!此獠重伤,神魂必然不稳。本座需要一道能让他神识陷入短暂混乱的契机,哪怕只有一两个呼吸!”
他手掌一翻,一枚材质非金非玉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扭曲符文的符箓出现在他掌心。那符箓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微微扭曲,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悸动的不安气息。
“此乃三阶下品惊神符!”顾千山沉声道,“激发后,可爆发出直击神魂的无形冲击,专扰修士识海。金丹修士若无特殊防护,近距离下亦难幸免,足以令其神识陷入短暂空白混乱。你回去之后,需寻一恰当时机,靠近他身侧,将此符暗中激发!”
他将惊神符递给洛灿,仔细叮嘱,“此符激发需消耗不少神识与灵力,你需做好准备。激发后,立刻远离,一切交给本座!只要成功扰其神魂一瞬,本座便有十成把握,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其神魂彻底抹杀!”
听闻此言,洛灿精神大振,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枚惊神符,心中一阵欣喜。希望!救阿羽,也是自救的一个机会!
“弟子定不负长老所托!”洛灿感激地说道。
“好!”顾千山颔首,“你且先去坊市中随意逛逛,做些样子,待到天色将晚再返回。期间尽量放松,莫要露出破绽。”
“是!”洛灿躬身应下。
待洛灿退出竹楼后,顾千山脸上的从容略微收敛,对明望刋吩咐道,“明执事,你立刻向宗门传讯,将此地情况详细禀明,请求速派一名金丹修士前来接应,以防万一。若能请动楚师兄亲自前来,最为稳妥!”
“是!属下这就去办!”明望刋深知此事重大,立刻领命而去。
竹楼内,顾千山独自静坐,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坊市之外那片苍茫的群山,眼神深邃。
“裘百骸…但愿此次,能毕其功于一役……”他低声轻语,周身的气息渐渐与整座山谷的阵法相连。
离开筑亭的洛灿,走在坊市依旧熙攘的街道上,心中既有即将摆脱魔掌的激动,也有对不久后生死一瞬的紧张与不安。
夕阳,正缓缓向着西山坠去。
第492章 回来?
墨云竹林深处,那层隐匿阵法光幕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周遭阴影融为一体,只有内部几人微弱的呼吸声证明着此地的异常。
洛灿驾驭着金戈剑,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金芒,悄无声息地穿过阵法光幕,落在地上。他刻意让气息显得有些紊乱,脸色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快步走到盘坐于地的裘百骸面前数丈外,停下脚步,垂首躬身。
“前辈,晚辈已探得消息归来。”
裘百骸缓缓睁开那双跳动着鬼火般幽光的眸子,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落在洛灿身上,似乎要将他里外看个通透。
他没有立刻发问,金丹修士的无形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一旁的王远齐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几乎停滞。阿羽也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将小脸埋得更深。
沉默持续了数息,这短暂的寂静却仿佛被拉得极长,压抑得令人窒息。
“说。”终于,裘百骸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洛灿深吸一口气,将早已烂熟于心的“情报”清晰道出,语速平稳,不敢有丝毫迟疑或错漏。
“回禀前辈,关于坊市坐镇修士,据晚辈打探,明面上由九位玉华门筑基期执事主持日常事务,另有依附于坊市的各个家族、商会派驻的筑基修士,常驻者合计约百人。金丹修士…目前仅有顾千山长老一人坐镇坊市。”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忆,继续道,“至于宗门动向,玉华门已决意在一个月后,派遣由内门弟子精锐以及征召的附属势力修士组成大批清剿小队,全面扫荡玉华群山及其周边八十万里范围内的所有……邪教据点,旨在犁庭扫穴,彻底肃清隐患。”
说到邪教二字时,洛灿感觉到裘百骸周身的气息似乎阴冷了一分,但他强自镇定,说出了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条。
“还有月前的金丹大战……晚辈多方探听得知,那名…与楚长老交手的前辈,似已被顾长老与楚长老联手…擒下,押回宗门受审了。”
说完这三条,洛灿便垂手而立,不再多言,心神却紧绷到了极致,仔细感知着裘百骸的任何一丝反应。他能感觉到自己袖中,银璃也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沉睡,实则蓄势待发。
裘百骸听完,脸上那层笼罩的血煞之气微微波动了一下,看不出具体表情,唯有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从喉咙里发出。
“哼,擒下了?楚惊鸿…顾千山…”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尤其是楚惊鸿三字,带着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刻骨恨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早已将洛灿彻底笼罩。洛灿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扫过自己的神魂、经脉,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顾千山传授的说辞半真半假,加之洛灿心志坚韧,并未流露出明显破绽。
片刻后,裘百骸眼中的血光略微收敛,似乎确认了洛灿并未说谎。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看来玉华门对你这种无关紧要的小弟子,倒是疏于防范,竟让你打探到这些…也罢,算你还有些用处,没让本座失望。”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凌空一点。
“呃!”
洛灿猛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几乎跪倒在地。
丹田处,那蚀心锁魂印骤然收紧,阴冷歹毒的力量如同无数细针,疯狂穿刺着他的丹田壁障和依附其上的本源灵力,带来一阵阵撕裂魂魄般的剧痛!
洛灿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身下的腐叶上。
他能感受到,不远处的阿羽投来的害怕和担忧目光。
痛苦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洛灿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几乎虚脱。
裘百骸冷漠地看着他这副惨状,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沙哑道,“记住这种感觉。你的命,不属于你。若敢有丝毫异心,下次便是神魂俱灭,求死不能。”
“晚辈…不敢。”洛灿声音嘶哑,低着头,掩去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冰冷杀意。他默默退到一旁,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看似在调息恢复,实则在疯狂运转功法平复翻腾的气血。
裘百骸不再理会洛灿,重新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再次变得晦涩深沉。
裘百骸心中冷笑,对于洛灿带回的消息,虽然不尽为真但也大致不差,玉华门的注意力已被大范围的战事和内部清剿计划所吸引,坊市守备正处于外紧内松的状态。
至于洛灿和阿羽?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即便自己重伤之躯还能让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掀翻不成?他也不相信玉华门会为了一个普通的炼气弟子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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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高达百丈的望云杉树冠深处,气息与整棵古树几乎融为一体的顾千山,远远观察着墨云竹林阵法内的动静。他眉头微蹙,传音给身旁一位身形魁梧,面色赤红须发皆张的中年大汉。
“欧师兄,情况似乎…过于顺利了。那裘百骸,未免也太好糊弄了些。”
这大汉正是器殿首座欧冶金,他闻言,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传音回道,“顾师弟,你就是心思太重!一个苟延残喘的金丹中期,能有多少警惕?他傲慢惯了,岂会真把洛灿一个炼气小修放在眼里?拿到他想要的消息,自然就放松了。”
顾千山微微摇头,眼神依旧凝重,“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裘百骸并非蠢货,他冒险来此,绝不会只为了这点消息。他必然另有图谋,只是我们尚未察觉。
师兄,稍后动手,务必按照计划,你封锁外围,防止其同党接应,我来主攻。切记,救人第一,若事不可为,优先确保洛灿和那小女孩的安全。”
“晓得了晓得了!”欧冶金有些不耐地摆摆手,但眼神也认真了几分,“你放心,我明白轻重。”
“哎,楚师兄被紧急调往云渺境协防,短时间内无法回援。”顾千山叹了口气,“此次,只能靠你我二人了。”
欧冶金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周身气息更加内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沉默中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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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竹林内,篝火未燃,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而诡异的光影。压抑的死寂,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洛灿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惊神符冰凉的边缘,他知道,第一阶段看似平静的度过,实则暗流已汹涌至极致,下一秒,或许就是石破天惊。
夜色愈发深沉。洛灿靠着岩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声音。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格外难熬。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因为恐惧和寒冷微微发抖的阿羽,袖中的银璃传递来一丝丝的温热。
他默默吸了一口气,带着竹叶清冷和泥土腥气的空气,定了定神将所有的恐惧、愤怒与不安,都强行压入心底深处。
第493章 夜幕下的杀机与温柔
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墨云竹林。
洛灿背靠着一根粗壮的墨云竹,闭目调息,心神则紧绷到了极致。
他的神识不敢大肆外放,只能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萦绕在周身数尺。他能听到阿羽紊乱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和微微颤抖身子。
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带着犹豫和颤抖,悄悄地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洛灿心中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这太危险了,任何细微的举动都可能引起那魔头的注意。
可是阿羽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传递过来的不仅仅是冰冷,还有一种依赖和无声的恳求。她什么都没有说,洛灿仿佛能听到她心底的声音:“洛大哥,我怕…别丢下我…”
这一刻,洛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了惨死的周猛、李月儿、张魁,想起了王师兄和林师妹。此刻混杂着愤怒、无力、责任与决绝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
他不能死在这里,阿羽更不能!
他反手握住了阿羽冰冷的小手,没有转头,没有睁眼。
一直如同石雕般静坐的裘百骸,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缓缓扫过靠在一起的洛灿与阿羽,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时候差不多了。”裘百骸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带上这小丫头,我们该动身了。”
动身?去哪里?洛灿心中一凛。计划中可没有这一环!
不待洛灿思考着如何应对,裘百骸已经站起身,枯瘦的手掌随意一招。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阿羽,将她从洛灿身边拉开,踉跄着向裘百骸飘去。
“前辈!”洛灿豁然起身,焦急说道。
“嗯?”裘百骸目光一寒,冷冷地瞥向洛灿,“你有意见?”
与此同时,洛灿丹田处的蚀心锁魂印再次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洛灿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吼与出手的冲动强行压下。
他深深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不敢…只是晚辈担心,阿羽她凡人之躯,恐经受不住……”
“哼。”裘百骸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自身难保,还操心他人?跟上!若误了本座大事,抽魂炼魄,便是你的下场!”
他不再理会洛灿,一手虚引,控制着无法反抗的阿羽,迈步便向竹林更深处走去。
不能再等了!
洛灿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旦让裘百骸带着阿羽离开原地,顾长老的伏击计划很可能落空,届时不仅救不了阿羽,自己和她也必死无疑!
“动手!”
一个清晰的道声音直接响彻在洛灿脑海中!是顾长老的传音!
没有半分犹豫!
洛灿紧握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抽出,将那枚惊神符高高举起!伴随着他体内所有的灵力,连同神识之力,如同决堤洪水般,不顾一切地涌入符箓之中!
“嗡——!”
惊神符爆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的神魂为之颤栗!
伴随着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带着直击神魂本源的力量,以符箓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开来!
而一直蛰伏在洛灿袖中的银璃,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银色闪电激射而出!
它悬浮于洛灿肩头,原本灵动的湛蓝眼眸在这一刻化为了两轮璀璨夺目的银色光辉!
“吼——!”
一声尖锐、高亢的嘶吼,从它喉中迸发!这声嘶吼直接响彻在在场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
双重神魂冲击,叠加爆发!
首当其冲的便是裘百骸!
那混沌光芒映入他鬼火般的眼眸,那直透神魂的嘶鸣贯入他的识海!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之前的冷漠不屑,骤然转变为极致的惊愕茫然,以及难以置信的恐惧!
“神魂攻击?!这波动……不对!这是…三阶惊神符?!他们怎么可能有…” 混乱的念头如同惊雷在他瞬间空白一片的识海中炸开。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了头颅,又像是坠入了沸腾的魂海,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停滞、混乱!
他只能凭借金丹修士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催动起一面巴掌大小,通体血红刻画着狰狞鬼面的小盾。
“嗡!”血面鬼盾血光大放,瞬间暴涨,挡在了他的身前。
在惊神符爆发的同一刹那,符箓那无差别攻击的余波,也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距离最近的洛灿,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仍觉神魂如同被千万根钢针攒刺,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意识瞬间模糊,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而被裘百骸控制着的阿羽,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双眼一翻,晕厥过去。
在惊神符爆发的刹那,银璃灵巧地避开了冲击波,细小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两只前爪死死抓住洛灿胸前的衣襟,口中发出的低沉吼声,周身银光大盛,硬生生拖着昏迷的洛灿,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银线,瞬息间便窜出了十余丈,躲到了一块布满苔藓的巨岩之后。
它湛蓝的眼眸警惕地扫了一眼依旧倒在原地,不省人事的阿羽,又转向裘百骸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不敢轻易再靠近那神魂风暴区域。
远方望云杉树冠之上。
在惊神符混沌光芒亮起的瞬间,顾千山眼中精光暴涨,如同两颗骤然点亮的寒星!
“就是现在!”
他身化一道青虹,瞬间爆发出全部的速度,撕裂夜空,带着凝练的杀意,直扑墨云竹林!二十里距离,在他全力爆发下,一息可至!
“咻——!”
刺耳的破空声刚起,青蒙蒙的剑虹已如天外陨星,悍然降临竹林上空!
剑虹过处,气浪排空,下方墨云竹应声而断,碎屑纷飞!
青虹之中,顾千山并指一点,身前流萤古剑清越长鸣!
剑身青光暴涨,金芒与赤焰随之迸发!金火交织,非是简单叠加,而是融为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极致的毁灭之力——金曦焚影!
剑化金红长虹,无视那仓促升起的血面鬼盾,如摧枯拉朽,瞬间洞穿!
“咔嚓!”
血盾哀鸣,灵光湮灭,坠地成铁。
流萤剑势不止,裘百骸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瞳孔中就倒映出那夺命剑虹。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个扭曲的音节。
“嗤!”
剑虹精准无比地从其眉心一穿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裘百骸脸上的表情僵住,一道细密的焦黑裂痕,自他眉心开始,迅速向下蔓延,贯穿整个头颅。
他周身那原本晦涩但强大的金丹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溃散,消失无踪。
“砰。”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铺满竹叶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埃。
顾千山悬浮于半空,流萤剑发出一声轻吟,飞回他身边,剑身光华内敛。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裘百骸的尸体,确认其生机彻底断绝,随即立刻看向巨石后的银璃和洛灿,以及不远处昏迷的阿羽。
见洛灿虽昏迷但气息尚存,阿羽也无性命之忧,心中稍定。
“裘长老——!”
“好个玉华门!!”
三道蕴含着惊怒与磅礴杀意的血色遁光,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以犄角之势,朝着顾千山所在的空域悍然扑来!
强大的金丹中期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搅动风云,令刚刚平息下去的竹林再次剧烈摇晃!
他们一直在附近潜伏,只等裘百骸的信号。此刻裘百骸突然陨落,导致他们杀气腾腾地现身,直指顾千山!
顾千山瞳孔骤缩,流萤剑再次发出清鸣,悬于身前,青金色的剑罡吞吐不定,他周身气息再次提聚,面对三名金丹,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第494章 三魔围猎
那三道血色遁光来势极快,几乎是裘百骸毙命的下一刻,便已将顾千山围在了半空之中!
左侧遁光散去,显露出一名身着赤红如血宽大法袍的老者。他面容枯槁得如同千年尸骸,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两点幽绿色的魂火,一头稀疏的赤发无风自动。
其手中握着一杆丈二长的惨白大幡,幡面不知由何种生灵皮囊鞣制而成,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蜡黄色,其上密密麻麻绘制着无数扭曲挣扎、痛苦哀嚎的魂影,浓郁的怨气与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使得周遭空气都变得阴寒刺骨。
此人甫一现身,那杆万魂幡便无风自动,发出阵阵扰人心神的鬼哭之音。
右侧遁光中,则是一名身段窈窕曼妙、容颜妩媚到了极处的女子。
她肌肤胜雪,眸似秋水,顾盼间自带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
一身粉霞般的纱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十指蔻丹鲜红欲滴。
她巧笑嫣然,眼波流转,仿佛不是来厮杀,而是来赴一场风月盛宴。
在她那颠倒众生的笑容之下,散发出若有若无、带着甜腻香气的粉红色瘴气。
正面遁光光芒散尽,露出一名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的巨汉。他面容凶戾,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其额角直划至下颌,为其平添了十分的煞气。
手中并无花哨法宝,只有一对门板大小、通体暗红的巨大铡刀。那铡刀之上血气缠绕,隐隐有无数亡魂的凄厉尖啸传出,显然饮血无数。
他只是往那里一站,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惨烈杀气便扑面而来,牢牢锁定了顾千山。
“顾千山!你竟敢袭杀我圣教长老!”那手持双铡刀的巨汉声如洪钟,带着滚滚煞气,率先发难。
他手中血色铡刀交叉一碰,发出“锵”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一道凝练的血色刀罡如同匹练般,率先斩向顾千山!
“跟这伪君子废话作甚!拿下他,为裘长老报仇!”那赤发老鬼阴恻恻地一笑,手中万魂幡猛地摇动,幡面上无数魂影发出尖锐的嘶嚎,化作一道道凝练的黑色魂枪,从侧翼罩向顾千山,专攻神魂!
那妩媚女子,依旧巧笑倩兮,只是玉手轻挥,那粉红色的桃花迷仙瘴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向顾千山缠绕而去,不仅阻碍其神识,更试图引动其心魔,扰乱其灵力运转。
“哼!”
顾千山虽惊不乱,只见他左手并指如剑,向下虚按,口中低喝一声。
“青木华盖,护!”
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瞬间化作一个布满细密柳叶纹路的青色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玉碗,将下方银璃、昏迷的洛灿以及不远处的阿羽笼罩在内。
做完这一切,顾千山才将全部心神投注于眼前的强敌。
“叮叮当当……嗤嗤……”
顾千山操控流萤剑形成一道道剑幕。
血色刀罡斩在剑幕之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与轰鸣,黑色的魂枪撞击在剑幕上,则被锋锐的剑气不断绞碎,而那无孔不入的桃花迷仙瘴,在靠近剑幕时,也被那蕴含金火之力的凛冽剑意不断灼烧、逼退,难以寸进。
顾千山以一敌三,硬生生在三人第一波合击下稳住了阵脚!
但他周身剑幕剧烈震颤,灵力消耗如流水,明显支撑不了太久。
“哼!看你能撑到几时!”那巨汉见顾千山防御如此坚韧,怒吼一声,双刀挥舞得更急,一道道更加狂暴的血色刀罡如同血色浪潮,连绵不绝地劈砍在剑幕之上。
赤发老鬼也加大了催动万魂幡的力度,更多的魂枪呼啸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几道气息格外强大的厉鬼虚影。
妩媚女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玉指掐诀,那桃花迷仙瘴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寻找着剑幕运转的间隙。
“他奶奶的!三个打一个,以多欺少,你们血邪教还要不要脸皮!”
声音如同旱地惊雷,自战场侧后方炸响!一道粗壮如龙的赤黄色流光,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气势,蛮横地撕裂夜空,直取左侧的赤发老鬼!
这攻击来得太过突然,赤发老鬼脸色骤变,顾不得再与同伴形成合围之势,他怪叫一声,将手中万魂幡猛地往身前一竖!
“万魂护体!”
幡面上无数痛苦扭曲的魂影发出尖锐的悲鸣,疯狂涌出,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数尺由无数哀嚎魂体组成的漆黑盾牌!
“轰——!!!”
赤黄流光悍然撞击在魂盾之上!
炽热的火浪与阴寒的魂力疯狂对冲、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圆环向四周扩散,将下方被青木华盖保护区域之外的墨云竹成片成片地碾为齑粉,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赤黄流光散去,露出欧冶金那雄壮如铁塔般的身躯。
他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周身笼罩在一层凝实如琉璃熔岩般的赤黄色光晕之中。
他双拳之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由地心熔岩凝聚而成的晶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力量。
“欧冶金?!你不是应该在……” 那狐媚女子看清来人,妩媚的脸上首次露出惊容。
“是你欧爷爷我!”欧冶金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一拳未能竟全功,他怒吼一声,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那面摇摇欲坠的魂盾!“老鬼,看俺砸烂你这破幡!”
熔岩崩山击!
欧冶金的拳法毫无花哨,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巨力与熔金化铁的炽热。
那由无数魂体凝聚的盾牌,在如此狂暴的攻击下,黑气不断溃散,魂影发出凄厉的惨嚎后湮灭,盾牌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赤发老鬼又惊又怒,他擅长的乃是御魂扰神,面对欧冶金这种力量与防御都极强的修士路数,极为吃亏。
他只能拼命催动万魂幡,不断补充魂力,勉力支撑,一时间竟被欧冶金一人死死压制,无法分心他顾。
顾千山压力骤减,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把握住这难得的战机!
“流萤!”
他心念一动,身前流萤古剑发出一声高亢剑鸣,剑身青金光芒暴涨,瞬间一化为九,九道凝实无比的剑影如同九颗撕裂长夜的流星,迅速攻向狐媚女子!
九道惊鸿剑影封死了狐媚女子所有闪避空间,剑未至,那凛冽的剑意已刺得她肌肤生疼。
狐媚女子花容失色,娇叱一声,周身粉红色瘴气瞬间浓郁了数倍,化作一道道粉色绸带,试图缠绕、消弭剑影。
同时,她玉手连扬,数枚刻画着诡异桃花的粉红色玉佩飞出,在空中爆开,形成层层叠叠的桃花幻境,用来迷惑剑影轨迹。
“嗤嗤嗤……嘭!”
粉色绸带在接触到青金剑影的瞬间便被凌厉的剑气绞碎,那桃花幻境也只是让剑影微微一顿,随即便被更强的剑意强行破开!
九道剑影虽被削弱大半,但仍有三道突破了所有阻碍,狠狠斩向狐媚女子!
狐媚女子尖叫一声,身上一件粉霞般的护身法衣自动激发,形成光罩。
“噗!”
光罩剧烈摇晃,勉强挡下了剑影,她本人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怨毒,再不敢有丝毫大意,全力催动瘴气自保。
凶戾巨汉见顾千山竟在电光火石间连破两位同伴的攻势,还险些伤到那狐媚女子,顿时暴怒!
“受死!”
他不再等待合围,狂吼一声,手中一对血色铡刀交叉挥舞,一道由万千冤魂鲜血汇聚而成的巨大“十”字型血色刀罡,朝着顾千山当头罩下!
血狱斩!
顾千山面色凝重,流萤剑瞬间收回,九剑归一,悬于身前。他双手掐诀,体内金、火灵力运转、交融。
“曜日!”
流萤剑身的光芒骤然内敛,仿佛将所有力量都压缩到了极致,下一刻,剑尖处一点极致的金白光芒亮起,随即轰然爆发!
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在夜空中炸开,无尽的光与热,悍然迎向那巨大的血色十字!
金曦曜日!
“轰——!!!”
金白剑光与血色刀罡在半空中狠狠碰撞!
比之前欧冶金与赤发老鬼对撼时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耀眼的光芒让夜空亮如白昼,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顾千山布下的青木华盖光罩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但终究稳稳地护住了其内的洛灿、阿羽和银璃。
光芒散尽,顾千山身形微微晃动,脸色又白了一分,那凶戾巨汉也是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看向顾千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战场暂时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欧冶金狂攻赤发老鬼,占据上风,顾千山独斗凶戾巨汉,稍显吃力但未露败象,那狐媚女子受创后,变得更加谨慎,以骚扰和幻术为主,不敢再轻易靠近。
在这激战的间隙,那狐媚女子之前飘落的方向,有一缕淡薄的粉红色煞气,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青木华盖光罩的边缘,正向着光罩内昏迷的阿羽缓缓渗透而去……
银璃躲在巨石后,湛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缕逼近的诡异煞气,全身银色鳞甲倒竖,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它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但那煞气让它本能地感到畏惧,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第495章 煞影临渊
银璃焦躁不安到了极点,它的眼眸死死锁定那缕煞气,猛地从巨石后窜出,挡在阿羽身前,张口一道银色光束喷出,命中那缕粉红煞气。
嗤!
银光与粉红煞气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灼响。那煞气只是微微一滞,颜色淡了少许,却并未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般,分出一缕更细的丝线,如同鞭子般抽向银璃!
银璃见状急忙提速,险险避开,但那丝线带起的阴风依旧让它感到一阵神魂摇曳,不敢再轻易攻击,只能绕着阿羽不断低吼,想以自身气息驱散那缓慢逼近的威胁。
桃花煞受创之后,眼中怨毒之色更浓。她心知正面强攻难以拿下顾千山,见下方自己的桃花引魂煞已悄然潜入,虽被那小兽干扰,但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形飘忽不定,不再试图靠近顾千山,而是将目标转向了正在狂攻赤发老鬼的欧冶金!
“赤发师兄,小妹来助你!”
她娇笑一声,声音酥媚入骨,却带着森然杀意。
玉手挥洒间,不再是范围性的桃花迷仙瘴,而是数十朵边缘闪烁着妖异粉光的桃花瓣,绕过欧冶金刚猛的拳风,无声无息地袭向他周身各大要害!
这些花瓣不仅蕴含剧毒,更带有扰乱灵力、引动气血的诡异效果。
欧冶金正打得兴起,双拳如同打铁般轰击着那面不断修复的魂盾,眼看就要将其彻底击穿,忽觉身后传来阵阵阴寒刺骨的危机感。
他怒吼一声,不得不分心应对。覆盖着熔岩晶壳的拳头回扫,炽热的拳风将大部分桃花瓣震碎、灼烧,但仍有几朵刁钻的花瓣穿透防御,沾在他的护体灵光之上。
“滋滋……”
花瓣与赤黄色灵光接触,发出腐蚀般的声响,虽未能立刻破防,却让欧冶金感觉灵力运转微微一滞,拳势不由得慢了一分。
赤发老鬼压力大减,趁机疯狂催动万魂幡,无数魂影呼啸而出,不再凝聚成盾,而是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锁链,缠向欧冶金的手脚关节,试图限制其行动。
同时,幡面中心处,一道散发着筑基巅峰气息的厉鬼主魂尖啸着扑出,冲向欧冶金面门!
欧冶金顿时陷入了两面受敌的窘境!面对赤发老鬼的魂术纠缠与桃花煞那无孔不入的阴毒骚扰,顿时有些捉襟见肘。
他怒吼连连,双拳挥舞得如同风车,熔岩般的灵力爆裂开来,将魂链不断炸碎,将那厉鬼主魂逼退,但自身灵力的消耗速度骤然加快,攻势也不复之前的流畅凶猛。
顾千山见状,心中大急。
他岂能不知欧冶金陷入了困境?流萤剑光华一闪,便欲摆脱那凶戾巨汉的纠缠,前去支援。
“你的对手是我!”
那凶戾巨汉狞笑一声,岂会让顾千山如愿?
他看出顾千山剑术精妙,灵力属性对自己隐隐克制,正面强攻难以速胜,便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一对血色铡刀舞动得水泼不进,一道道血色刀罡如同连绵不绝的血色浪涛,层层叠叠地涌向顾千山,将其死死缠住!
这刀罡之潮还带着一股粘稠迟滞的力量,极大地限制了顾千山身法与飞剑的灵动。
顾千山的流萤剑左冲右突,剑光虽能轻易斩开一道道刀罡,但新的刀罡立刻填补上来。
“顾师弟,不必管我!先宰了这耍幡的老鬼!”欧冶金虽陷困境,豪气不减,反而催促顾千山先解决一人。
顾千山眉头紧锁,心念电转。他看出欧冶金暂时还能支撑,但久守必失。
他不再犹豫,流萤剑骤然收回,悬于头顶。
双手快速结印,体内金、火灵力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运转,不再追求极致的锋锐与爆裂,而是多了一丝生生不息的绵长与炽热。
“流萤,千丝!”
流萤剑轻轻一震,剑身迸发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红色剑丝!
这些剑丝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织穿梭,瞬间形成一张覆盖了小半边天空的巨大金红色剑网!
剑丝之上,跳跃着细密的金色火焰,散发出灼热的高温与切割一切的锋锐之意。
金红色剑网向着那汹涌而来的血色刀罡之潮罩去!
剑丝过处,那粘稠迟滞的血色刀罡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轻易切割分解,其上附着的煞气更是被金色火焰灼烧净化!
随着剑网不断推进,竟反过来要将那凶戾巨汉连同其双刀一同笼罩进去!
凶戾巨汉脸色一变,没料到顾千山还有如此精妙的大范围剑术。
他怒吼着挥动双刀,试图斩断剑丝,但那剑丝柔韧异常,斩断一根,立刻有更多缠绕上来,其上附着的金焰更是灼烧得他护体血光滋滋作响,让他不得不分出大量灵力抵御,攻势顿时受挫,再难有效阻拦顾千山。
顾千山趁此机会,身形一晃,终于摆脱了血屠的纠缠,流萤剑化作一道惊鸿,刺向赤发老鬼后心!
他要与欧冶金合力,先破其一翼!
而这时那一直游弋在外围骚扰的桃花煞,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光芒!
她一直隐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捏碎了一枚刻画着并蒂桃花的玉佩!
“嗡!”
一股针对神魂的波动,瞬间扩散至下方,穿透了青木华盖光罩,慢慢笼罩向了昏迷中的阿羽,以及正在与那缕粉红煞气对峙的银璃!
银璃首当其冲,它正全神贯注对抗那粉红煞气,猝不及防被这幻心引波及,湛蓝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混乱与迷茫,动作不由得一滞。
那缕原本被它牢牢盯住的粉红煞气,猛地加速,瞬间钻入了昏迷中阿羽的眉心!
阿羽娇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酡红,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
“不好!”
顾千山神识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变!他心中一沉,救援欧冶金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半分。
“哈哈哈!顾千山,你中计了!”
凶戾巨汉狂笑一声,抓住顾千山心神被牵制的机会,一直被千丝网压制的身形猛地爆发,双刀合璧,凝聚了其全部煞气的血色巨刃,强行撕裂剑网,狠狠斩向顾千山!
赤发老鬼见顾千山援救受阻,压力大减,与桃花煞配合更加默契,魂锁与毒花瓣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欧冶金!
欧冶金独力面对两人围攻,还要分心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桃花引魂煞对心神的侵蚀,顿时险象环生!
他怒吼着,灵力疯狂爆发,将袭来的攻击一次次震开,但护体灵光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银璃看着钻入阿羽眉心的煞气,发出焦急的低吼,它尝试用爪子去挠,用银色光束去照,都无法将那已经侵入神魂的煞气驱除。
第496章 陨落,金曦燎原
高空中的战局,因这阴险的牵制,瞬间倾斜!
那道凝聚了凶戾巨汉全身煞气的血色巨刃,悍然撕裂了金曦千丝网的残余束缚,劈至顾千山头顶!
刀罡未至,那浓烈的血腥煞气已几乎要冻结他的神魂。
顾千山手持流萤剑爆发不再试图格挡闪避,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金白虹光,不退反进,悍然刺向凶戾巨汉的心脏!
竟是要以攻对攻,逼其回防!
“疯子!”凶戾巨汉没料到顾千山如此悍勇,他可不想与对方同归于尽。血色巨刃不得不微微偏转方向,与金白虹光擦身而过!
“嗤啦!”
流萤剑在血屠肩胛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血色巨刃的余波也狠狠扫过顾千山的左臂,带起一蓬血雨,令他身形一个踉跄,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
两人这番以伤换伤,看似平手,但顾千山却失去了救援欧冶金的最佳时机!
赤发老鬼的万魂幡疯狂摇动,无数魂锁如同黑色的毒藤,层层缠绕上欧冶金的手臂双腿,虽被他狂暴的熔岩灵力不断震碎,但源源不绝,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动作。
更麻烦的是那厉鬼主魂,它虚实变幻,专攻神魂,每一次扑击都让欧冶金识海刺痛,拳势不由得散乱。
桃花煞的威胁更大!
她不再靠近,只是远远游弋,玉手轻弹,一朵朵看似娇艳的桃花瓣如同索命的符咒,总能寻到欧冶金防御的间隙。
这些花瓣爆开化作粉红毒雾,侵蚀他的护体灵光,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身体,试图钻入经脉。
“呃啊!”
一朵桃花瓣趁其不备,沾在了欧冶金的后颈。他只觉得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瞬间侵入,半边身子都传来麻痹之感,拳头上覆盖的熔岩晶壳都黯淡了几分。
“欧师兄!”顾千山强忍左臂剧痛,看到欧冶金受创,目眦欲裂,流萤剑再次爆发出光芒,想要冲过去。
“你的对手是老子!”血屠狞笑着,不顾肩头伤势,再次挥刀缠了上来,刀势更加疯狂,死死拖住顾千山。
赤发老鬼见欧冶金动作迟滞,眼中魂火大盛,知道机会来了!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万魂幡上!
“万魂噬心!”
幡面上那厉鬼主魂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咆哮,体型暴涨,原本虚幻的身躯竟凝实了几分,带着滔天的怨气与赤发老鬼的精血之力,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扑在了欧冶金大开的胸膛之上!
桃花煞也同时发力,双手连挥,数十朵桃花瓣组成一个诡异的阵势,封死了欧冶金所有的闪避路线,逼他硬接!
欧冶金看着场中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随即被无尽的狂暴取代!
“狗娘养的!想杀你欧爷爷?没那么容易!”
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不再理会那些袭来的桃花瓣,将体内所有的灵力,疯狂地向着双拳压缩、凝聚!
他周身的赤黄色光晕瞬间变得刺目无比,仿佛化身为一尊即将爆发的熔岩火山!
撼地焚天!
他双拳猛地对撞在一起!
“轰——!!!!!”
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赤黄色光球,以欧冶金为中心,轰然爆发!
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首当其冲的厉鬼主魂,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在那纯粹而爆裂的能量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与之性命交修的赤发老鬼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手中万魂幡“咔嚓”一声,幡面竟自行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灵光彻底黯淡,他本人更是气息骤降,脸色灰败!
那些封锁的桃花瓣,在这毁灭性能量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纷纷破碎、湮灭。
桃花煞离得稍远,见机得快,疯狂后退,但仍被冲击波扫中,护体粉光剧烈摇曳,喉头也是一甜。
距离稍远的凶戾巨汉和顾千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波及。
凶戾巨汉挥出的刀罡被直接冲散,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顾千山虽有流萤剑护体,也被那狂暴的能量推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不已。
光芒缓缓散去。
爆炸的中心,欧冶金雄壮的身躯依旧挺立,但他周身的赤黄色光晕已然消失,覆盖拳头的熔岩晶壳布满裂痕,随即寸寸碎裂。
他脸色如金纸,七窍之中不断溢出鲜血,眼神中的神采正在飞速流逝。
他转动头颅,看向顾千山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他伟岸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
“欧师兄——!!!”
顾千山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嘶吼,心如刀绞!
“咳咳……疯子……真是个疯子……”凶戾巨汉挣扎着从远处爬起,看着倒地不起、生机飞速消散的欧冶金,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残忍的快意,“死了也好!省得麻烦!”
赤发老鬼捂着胸口,看着灵性大损的万魂幡,脸上满是肉痛与怨毒。
桃花煞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地看向下方光罩,又看了看明显心神已乱的顾千山。
顾千山双目赤红,无尽的悲痛与杀意在他胸中翻腾!
他死死盯住状态大损的赤发老鬼和桃花煞,又看了一眼凶戾巨汉。
自己必须冷静!欧师兄用生命换来的战机,绝不能浪费!
他强压下滔天的悲愤,流萤剑再次亮起。
“你们……都要死!”
顾千山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他不再保留,将所有的悲痛化为力量,身形化作一道燃烧着金白色火焰的流星,主动杀向状态最差的赤发老鬼!
第497章 残阳泣血
欧冶金身躯倒下的闷响,如同战鼓擂在顾千山心头。
悲恸与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一股锋锐之气自他丹田金丹中迸发。
他原本主修的金、火灵力中,此刻隐隐渗入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崭新气息。
这气息并未改变灵力属性,却让流萤剑的剑光带上了一种肃杀万物的意韵。
顾千山自己亦未完全明悟这丝变化从何而来,只觉胸中郁垒难舒,唯有杀伐可解!
他身形一动,不再是人随剑走,而是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肉眼难辨其轨迹的淡金色虚影!
这一动,快得超出了血屠和桃花煞的反应!
“小心!”桃花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赤发老鬼魂幡受损,心神牵连下正自气血翻腾,眼见顾千山携无边杀意而来,那剑光中蕴含的肃杀之意竟让他神魂都感到刺痛。
他怪叫一声,不顾伤势,拼命摇动残破的万魂幡,幡面黑气翻滚,勉强凝聚出几道稀薄的魂影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嗤啦!”
淡金色虚影掠过,那几道魂影如同遇到克星,连哀嚎都未发出便溃散开来。
流萤剑本体甚至未曾完全显现,带着奇异切割之力的淡金色剑芒已后发先至,掠过赤发老鬼的脖颈。
赤发老鬼暴退的身形猛地一僵,眼中魂火瞬间黯淡、熄灭。
一道细密的血线自他脖颈浮现,随即头颅歪斜,尸身带着惯性向后栽倒,那杆残破的万魂幡也灵光尽失,哐当落地。
仅仅一剑!赤发老鬼,竟连片刻都未能抵挡!
顾千山身形在赤发老鬼尸身后方三丈处凝实,脸色掠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被他强行压下,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也不看毙命的赤发老鬼,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的桃花煞。
桃花煞花容失色,妩媚尽去,只剩下惊骇。
她与赤发老鬼实力在伯仲之间,顾千山能一剑斩杀赤发,杀她又能费多少功夫?
“血屠!”她尖声叫道,身形化作一道粉红轻烟,急速向凶戾巨汉靠拢,已无战意。
血屠肩头伤口血流如注,脸色狰狞,他死死盯着顾千山,又瞥了一眼地上欧冶金的尸体和毙命的赤发老鬼,眼中闪过一丝权衡。
己方一死一重伤,对方虽看似强横,但接连爆发,尤其是刚才那诡异迅疾的一剑,绝对不可能毫无代价。
继续缠斗下去,就算能拿下顾千山,自己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更何况,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折在这里……
血屠当机立断,一把抓起气息萎靡的桃花煞,另一只手向下方甩出数道血色符箓。
这些符箓落在欧冶金的尸身以及赤发老鬼的尸身旁,轰然爆开,化作浓郁的血色雾气,瞬间弥漫开来,不仅遮蔽视线,还带着一股污秽腐蚀的气息,阻碍着神识探查。
顾千山岂容他们轻易遁走?
流萤剑一震,便要斩开血雾追击。
此时体内气血一阵翻江倒海袭来,那强行催动未知力量的反噬终于压制不住,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滞。
血屠已借着血雾掩护,带着桃花煞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西南方向远遁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顾千山没有去追。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脸色苍白如纸。
他神识扫过,确认血屠二人确实远遁,这才缓缓落下身形。
挥手驱散残余的血雾,他看着欧冶金那依旧保持着怒目圆睁姿态的尸身,眼眶瞬间红了。
他默默走到欧冶金身边,俯下身,轻轻为其合上双眼,声音沙哑低沉,“欧师兄…”
强忍悲痛与伤势,先将欧冶金的尸身小心收起。
然后又走到赤发老鬼的尸身旁,将其储物袋和那杆破损的万魂幡摄起。
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裘百骸那焦黑的尸体旁——静静地躺着两个储物袋。
顾千山走过去,先将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捡起。神识略微一扫,确认里面的东西大致无恙。
他又拿起裘百骸那个暗红色的储物袋时,神识探入,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这储物袋空间颇大,里面除了堆积如山的灵石、一些邪修常用的材料丹药、几件品质不错的灵器之外,还有几枚散发着浓郁阴煞之气的黑色木桩!
除此之外,更有一枚材质特殊的玉简!
顾千山神识沉入玉简,粗略一扫,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这玉简内记载的,竟是玉华群山部分区域的灵脉走向图,其中标记了数十个红点,旁边皆有细小注解,“阴脉”、“灵穴分支”、“阵基”!
而在靠近玉华坊市西南方向约百里处的一个红点旁,标注着“隐鳞阵眼,待启”!
“隐鳞阵眼?”顾千山瞳孔骤缩,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怪裘百骸重伤之下还要冒险来此,难怪会有三名金丹中期接应…
他再次抬头望向血屠二人遁走的西南方向,眼神陷入了凝重之色。
他将裘百骸的储物袋收起,然后撤去了下方的青木华盖。
银璃立刻窜到洛灿身边,用脑袋蹭着依旧昏迷的主人,发出呜呜声。
阿羽眉心的粉红煞痕依旧未消,小脸痛苦地扭曲着。
顾千山走过去,先检查了一下洛灿的情况,发现他只是神魂受震昏迷,并无大碍,便喂他服下一颗安神丹药。
随后,他看向阿羽,眉头紧锁。桃花煞的桃花引魂煞极为阴毒,已侵入这小女孩神魂,寻常丹药难解。
他叹了口气,先以自身精纯灵力护住阿羽心脉,暂时稳住其情况。
“先返回坊市!”顾千山看了一眼欧冶金尸身消失的地方,压下伤势与悲痛,一手抱起阿羽,一手提起洛灿,对银璃道,“小家伙,跟上。”
银璃低鸣一声,敏捷地跃上洛灿的胸口,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顾千山不再停留,身化遁光,带着两人一兽,朝着玉华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98章 余波!
夜色下的玉华坊市,依旧灯火通明,宛如镶嵌在莽莽群山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飞檐斗拱的阁楼间,修士遁光穿梭如织,市井喧嚣不绝于耳。
但是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却如同悄然弥漫的夜雾,笼罩在每一个稍有修为感知的修士心头。
修为低微者,只觉胸口发闷,灵台晦暗,说不出的烦躁不安,而那些已至筑基,甚至假丹境界的修士,则纷纷停下手中事务,不约而同地望向西南方向,面色凝重。
就在方才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灵魂深处泛起。
紧接着——
“嗡……”
源自天地灵气的剧烈震颤。五十里外,那金丹层级交锋产生的恐怖灵力冲击波,如同无声的海啸,悍然席卷而至!
玉华坊市上空,那层处于半激活状态,流光溢彩的三阶极品防护大阵光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荡漾起剧烈的波纹!
光幕上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般的低沉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坊市内部的灵气瞬间陷入紊乱,诸多依靠灵气运转的器物光华明灭不定,一些正在进行的炼丹、炼器立时宣告失败,引发阵阵低呼与咒骂。
“怎么回事?!”
“兽潮来了?!”
“不对!这波动…是有高阶修士在附近斗法!”
低阶修士们面露惊惧,惶惶不安。茶楼酒肆中,议论声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嘈杂。
散修们下意识地祭出了法器,眼神不安地扫视四周,更有甚者已开始悄悄向自认为安全的角落移动。
一些精明的店铺掌柜,在短暂的震惊后,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暗自思忖着疗伤丹药、防御符箓等物资的价格,恐怕很快就要飞涨了。
坊市阵塔顶层。
执事长老明望刋一身青袍,负手立于巨大的中枢阵盘之前。
感受到这股波动传来,他并指如剑,体内精纯的筑基后期灵力汹涌注入阵盘核心,声音冷冽如冰,瞬间传遍所有阵基与执事耳中。
“三阶大阵,全开!”
命令既下,玉华坊市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
嗡——!
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嗡鸣声响彻天地!坊市边缘,八十一处主要阵眼与三百六十处辅助阵基同时爆发出冲天的光柱,原本半透明的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最终化作一个如同琉璃巨碗倒扣般的巨大屏障,其上无数古老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坚固气息。
海量灵石在阵盘凹槽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提供着这堪称恐怖的防御所需的磅礴能量。
与此同时,明望刋的神念已精准落入十三位轮值筑基执事的识海,“各司其位,安抚修士,严禁骚动,违令者斩!”
十三道强横的筑基期气息立刻从坊市各处冲天而起,伴随着威严的呼喝。
“所有人保持镇定!”
“阵法已开,坊市无忧!”
“各归其位,不得聚集喧哗!”
“靠近阵法边缘者,视为挑衅,格杀勿论!”
有不信邪心怀鬼胎者,试图趁乱靠近阵法光幕探查外界,立刻便被巡逻执事以更强横的灵压逼退,被冰冷的目光锁定,只得悻悻退回。
在玉华门积威之下,坊市内的骚动被迅速压制下去,秩序虽显紧绷,却并未真正混乱。
待坊市外波动渐息,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遁光借着灵气扰动的掩护,悄无声息穿透光幕,落入顾千山的清幽别院。
遁光散去,现出顾千山身影。他脸色苍白,气息内敛,左臂伤口隐隐透出血腥与焦糊味。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其袍袖下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全凭一股意志在硬撑。
甫一落地,他甚至来不及处理自身伤势,第一时间便向阵塔方向传去一道神念。
“明师侄,外患已暂除,大阵可维持现状,坊市照常运转,稳定人心为上。”
那声音直接响在明望刋的识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阵塔中的明望刋,接到这道传音,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至少两位长老安然归来了一位。
他不敢怠慢,立刻通过遍布坊市的传音法阵,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道友勿慌!适才灵力波动,乃本门长老于坊市外追击试图窥探之宵小,现已将其击退,风波平息!坊市大阵开启,仅为常规戒备,以防万一。现一切照旧,诸位无需担忧!”
公告连发三遍,坊市内的紧张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虽然仍有疑虑,但玉华门的威信尚在,大多数修士开始逐渐恢复常态,只是议论的话题,依旧离不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灵力冲击。
明望刋安排好几名得力执事继续监控各方动静,又嘱咐加强巡逻后,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青虹,径直朝着顾千山长老的别院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亲眼确认顾师叔的状况,并了解具体的战况,尤其是为何欧冶金长老没有归来?
第499章 悲讯与善后
顾千山长老的别院静室,与外界的喧嚣恍若隔世。
室内灵气氤氲,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药石之气。
两张暖玉榻上,分别躺着昏迷的洛灿与阿羽。洛灿面色已趋于平和,呼吸均匀,只是神识受震,仍在深沉昏睡之中。
一旁的阿羽,情况则要糟糕许多,她小小的身躯蜷缩着,眉心处那点粉红煞痕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即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紧紧锁着,身体不时无意识地颤抖,仿佛正沉沦于无法醒来的噩梦。
银璃安静地蜷伏在洛灿的枕边,一身银毛在室内明珠的光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它那双灵性十足的湛蓝眼眸,时不时地扫视四周。
顾千山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盘膝坐在主位的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正在竭力运转功法,压制着体内严重的伤势与反噬。
他的脸色苍白,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明望刋快步走入。他先是目光一扫,看到榻上昏迷的二人与守着的银璃,心下便是一沉。
再看到顾千山那明显不佳的状态,更是印证了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上前,躬身执礼,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顾师叔,您伤势如何?外面…欧师叔他…?”
顾千山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间,明望刋仿佛看到了一片破碎的山河与凛冽的寒冬——无尽的悲恸与森然的杀意在顾千山眼底交织翻涌,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沉默了一息,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千斤重负。
“我们找到了裘百骸…但,血邪教另有埋伏,三名金丹中期。”
明望刋呼吸一窒。
顾千山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敲在明望刋心头,“欧师兄…为破死局,护我与这两个小家伙周全…施展了撼地焚天……”
“撼地焚天”四字一出,明望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重创了那赤发老鬼。”顾千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借此契机,剑意略有突破,斩了赤发,惊走了血屠与桃花煞。”
尽管已有预感,但当事情真真切切地从顾千山口中说出时,明望刋仍是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晃,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带着哭腔的颤音,“欧师叔他…竟……竟真的…”
那位性格豪爽如烈火,对晚辈虽要求严苛却从不藏私的欧师叔…就这么…陨落了?
顾千山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微微颔首,一切已无需多言。
静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顾千山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汹涌的悲痛,重新睁眼,目光恢复了属于金丹长老的冷冽,但其中的疲惫却更深了,“明师侄,我需立刻闭关,稳定伤势,压制反噬。坊市安危,暂由你全权负责,阵法不可松懈,严防邪教卷土重来趁机作乱。”
“是!师叔放心,弟子必竭尽全力!”明望刋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肃然应道。
“还有,”顾千山补充道,语气急促了些,“欧师兄魂灯此刻想必已灭,宗门应已知晓噩耗,但此间具体经过,需我等尽快呈报!”
“弟子明白!这便去办!”明望刋不再多言,深深一礼后,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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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宗门祠堂。
一名值守于此的内门弟子,正例行巡查着那密密麻麻、代表着玉华门金丹与筑基核心弟子性命的魂灯。
突然,他的目光僵住了,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
只见那排列在前方较高位置,代表着器殿首座欧冶金的那盏本命魂灯,竟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只余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袅袅散开,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欧…欧长老…陨落了?!”弟子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出祠堂,嘶声力竭地高喊,“快!快禀报掌门!欧冶金长老的魂灯…灭了!!”
玉华殿内,掌门刘正元身着紫金道袍,正于静室中打坐。忽然,他心神一动,一股源自宗门魂灯祠堂的特定警讯直接映入其浩瀚的神识之海。
“嗯?”刘正元眉头微皱,神识瞬间跨越空间,落于祠堂之内。当“看”到那盏已然彻底黯淡的魂灯。
“什么?!”
这位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掌门真人,霍然起身!周身原本圆融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激荡开来,紫金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静室内的空间仿佛都为之凝固、扭曲!
震惊与暴怒,如同实质般充斥了整个殿堂!
“云星师妹,凌霄子师兄,秦阅师弟,千玑师弟,南宫师妹,速来玉华殿!”一道神念瞬间传入了正在各自洞府或忙碌或静修的几位金丹长老识海之中。
不多久,众位长老先后赶到。
“掌门师兄,何事如此紧急?”凌霄子作为在场辈分最高者,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凝重。
他们都能感受到刘正元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灵力波动与浓烈的负面情绪。
刘正元目光扫过四人,声音沉痛而冰冷,一字一句道。
“刚刚收到魂灯祠警讯…欧师弟…陨落了。”
“什么?!”
此言一出,饶是几位金丹心性修为远超常人,也不禁齐齐色变,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凌霄子老道脸上的和煦瞬间消失,拂尘微顿,长叹一声,“欧师弟他……唉……可是因坊市之事?”
刘正元沉重颔首,“正是。此前千山师弟传讯求援,言及发现血邪教金丹踪迹,欲行不轨。惊鸿师弟恰在云渺境未归,我便请欧师弟前往接应…本以为以他二人之力,纵有强敌,至少也能自保无虞,没想到……”
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然。
他目光转向一旁那位身着赤红道袍、面容秀美却此刻布满寒霜的南宫宸。
“南宫师妹,”刘正元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欧师弟陨落,千山师弟情况不明,坊市恐生变故。你即刻带领一队执法殿精锐,通过传送阵全速赶往玉华坊市!查明真相,接应千山,稳定局势!若遇邪修,格杀勿论!一切,由你临机决断!”
南宫宸秀美的黛眉早已竖起,闻言毫不迟疑,肃然应道。
“掌门师兄放心!”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般的赤色惊虹,径直朝着殿外传送大殿的方向激射而去。
殿内,剩余几人面面相觑,脸色皆是一片凝重。
第500章 隐忧
玉华坊市的天空,在三阶大阵的琉璃光幕笼罩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澄澈。
明望刋的通告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定心石,表面的波澜暂时平息,市井街巷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流转。
然而,在这份强行维持的“正常”之下,暗流却涌动得愈发剧烈。
一些消息灵通,根底深厚的势力,诸如多宝商会设在坊市的商行,以及玉华山脉周边几个传承久远的修真家族,他们自有其隐秘的渠道。
尽管无法探知具体细节,但“金丹修士斗法”、“顾千山重伤”等零碎而骇人的字眼,还是如同风中飘散的磷火,隐约传入了一些人的耳中。
“又是金丹级别的斗法…与月前那场何其相似!”
“玉华门接连在其坊市附近与不明强敌交手,此地恐怕已非善地。”
“听闻此次动静更大,恐怕…有金丹修士陨落也未可知。”
“多事之秋,看来这玉华坊市,也非久留之地。”
“未必,危机之中亦有机遇,且看玉华门如何应对。”
.....
茶楼雅间、家族密室内,类似的低语在悄然流传。坊市内一些敏感物资的价格,开始出现更明显且持续的上涨,尤其是疗伤、保命、遁逃类的丹药符箓,甚至是一些用于布置强力防御阵法的材料,都变得紧俏起来。
洛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从深沉的昏睡中挣扎着醒来。意识回归的瞬间,识海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发现经脉虽有些滞涩,但并无大碍,只是神魂受震,需要时间温养。
“这是哪...还活着...”。
他霍然转头,看向旁边的玉榻。只见阿羽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小脸苍白,眉心处那点诡异的粉红印记若隐若现,气息微弱而紊乱。
“阿羽!”洛灿心中一紧,强撑着起身,伸手探向她的脉搏。灵力刚欲渡入,却被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隐隐排斥。
这煞气…他从未见过,其中蕴含的侵蚀神魂的特性,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这是怎么回事,阿羽何时中了这种手段。
就在这时,静室门被轻轻推开,执事长老明望刋走了进来。
见到洛灿苏醒,他脸上露出一丝缓和,“你醒了?感觉如何?”
“明师叔。”洛灿连忙起身行礼,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礼数不失,“晚辈无大碍,只是神识略有受损。敢问师叔,阿羽她…这是中了何种邪术?为何迟迟不醒?”
明望刋看了一眼阿羽眉心的煞痕,叹了口气,“具体是何煞气,顾师叔未曾明言,只道是那逃走的桃花煞所留,颇为阴毒,已侵入这丫头的神魂。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顾师叔闭关前已亲自出手,以其精纯灵力护住了她的心脉与识海根本,煞气虽未祛除,却也不会再恶化。待回到宗门,解决并非难事。”
听闻是顾长老亲自稳住伤势,洛灿心下稍安,他再次躬身,“多谢顾长老,多谢明师叔费心。”
明望刋摆了摆手,神色转而变得异常凝重,他看着洛灿,沉声道,“洛师侄,有件事,需告知于你。此次…你们能脱险归来,多亏了欧冶金欧师叔。”
洛灿抬头,眼中带着询问。
明望刋的声音带着沉痛,“欧师叔为了破开邪修围困,护住你与这小姑娘,不惜…自爆金丹,与敌偕亡。”
“什么?!”
洛灿如遭重击,浑身剧震,脸色变得苍白,嘴唇紧抿,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身下的玉榻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欧冶金长老?…为了救他们这两个微不足道的炼气弟子,竟然自爆金丹,魂飞魄散?!
复杂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欧长老舍身相救的无尽感激与崇敬,也有对金丹修士如此轻易陨落的震惊与悲伤,更多的还是一种深彻骨髓的无力感!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们这些低阶修士的性命,竟如此渺小,需要前辈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才能保全?
若自己实力足够,何至于此?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伤痛更让他感到窒息。
看着洛灿失魂落魄、眼眶泛红的模样,明望刋心中也是一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欧师叔高义,宗门绝不会忘。你也不必过于自责,当务之急是养好伤势,努力提升修为,方能不负欧师叔的牺牲。你且安心在此休养,切勿外出。”
洛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晚辈…明白。定不负欧师叔之恩,不负宗门之望。”
明望刋见他心志尚坚,略感欣慰,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他需要处理的事务还很多。
洛灿重新坐回榻边,看着昏迷的阿羽,又想起陨落的欧冶金,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轻抚摸着银璃光滑的脊背,小家伙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掌,眼眸中似乎带着一丝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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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的传送大殿内,骤然亮起了无比耀眼夺目的白色光华。
光华散去,数道身影显现出来。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赤红道袍的美妇人,面容秀美绝伦,却如同覆盖着一层万年寒霜。
她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流转的法则韵律与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便让整个传送大厅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几分,所有值守弟子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在她身后,默然肃立着八名修士,四男四女,皆身着统一的执法殿玄色劲装,修为都在筑基中期以上,眼神锐利,气息精悍干练。
南宫宸目光一扫,根本无需询问,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瞬间便锁定了顾千山别院的位置,同时也感知到了明望刋等人的存在。
下一瞬,她一步迈出,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在执法殿弟子耳边响起,“在此等候。”
第501章 问询
洛灿靠在玉榻上,听着明望刋叙述欧冶金长老陨落的经过,心中五味杂陈,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沉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这份恩情,太过沉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蜷缩在他手边的银璃,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传递着一丝无声的安慰。
就在这时,静室内仿佛凭空多出了一人。
一袭赤红道袍的南宫宸已然立于室中,秀美绝伦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凤眸扫过,目光在洛灿脸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昏迷的阿羽身上,最后看向闻声立刻躬身行礼的明望刋。
“南宫师叔!”明望刋心头一凛,连忙道,“顾师叔他……”
“我知道了。”南宫宸的声音清冷,打断了明望刋,“他伤势如何?人在何处闭关?”
“顾师叔伤势颇重,已在内室布下禁制疗伤,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明望刋恭敬回道。
南宫宸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转向洛灿,语气依旧平淡,“你这小子,命倒是硬得很。夏璇那丫头这半年来,没少去祠堂看你的魂牌。”
洛灿闻言,挣扎着想下榻行礼,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按住。
他恭敬的低声道,“弟子洛灿,见过南宫长老。累得夏师姐…和宗门挂心了。”
“挂心是小事,人能活着回来便好。”南宫宸说着,目光落在阿羽眉心的粉红煞痕上,眉头微蹙,“桃花引魂煞……桃花煞的手段,倒是阴毒不减。”
她伸出纤指,隔空一点,一道赤色灵光没入阿羽眉心。
那原本微微蠕动的粉红煞痕,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了几分,虽然未曾完全消除,阿羽脸上痛苦的神情明显舒缓了许多,身体也不再颤抖。
“此煞已侵入神魂深处,非一日之功可解。我已暂时将其大半煞力封镇,待回到宗门,再以清心玉莲台慢慢化去,便可无碍。”
南宫宸淡淡解释道,随即目光转向洛灿,“你体内那蚀心锁魂印,还有那小姑娘身上的,一并解了吧。”
说罢,她甚至无需洛灿配合,玉手虚按,两道赤色光华便已分别没入洛灿和阿羽的丹田。
洛灿只觉丹田处那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散发着阴寒邪气的禁制印记,在这道赤色光华下,瞬间消融瓦解,再无半点痕迹。
一股久违的轻松感传遍全身,灵力运转顿时顺畅无阻。
“多谢南宫长老!”洛灿由衷感激道。
金丹后期修士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南宫宸摆了摆手,目光平静,“说说吧,具体经过。尤其是裘百骸擒下你们之后,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明师侄,你去将顾师弟交给你的东西取来。”
“是!”明望刋立刻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几个储物袋——分别是裘百骸的暗红色储物袋、欧冶金遗留的、以及洛灿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南宫宸先将洛灿的储物袋摄起,递还给他,“检查一下,可有缺失。”
洛灿神识一扫,里面物品大致无恙,心中一定,再次道谢。
南宫宸这才拿起裘百骸的储物袋,神识沉入,片刻后,她从中取出了几根通体漆黑、刻满诡异符纹、散发着浓郁阴煞之气的木桩,以及那枚材质特殊的玉简。
她将玉简贴在额头,仔细查阅其中的内容,越是查看,她的脸色就越是凝重,秀眉紧紧蹙起,喃喃道,“聚阴桩…阵眼,果然如此!”
她猛地抬头,看向内室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顾师弟,我知道你听得到。事关重大,你若还能分神,便出来一见!”
静默片刻,内室石门缓缓开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稍稳一些的顾千山迈步走出。
他先是对南宫宸微微颔首,“南宫师姐。”
随即目光落在那些聚阴桩和玉简上,还是忍痛说道,“欧师兄…陨落。我未能将血屠与桃花煞留下…”
“你初入结丹,能够斩杀赤发,重创此二人,已是不易了。欧师弟的仇,宗门会报!”南宫宸语气郑重,她将玉简递给顾千山,“你看看这个。结合洛灿之前小队在河湾区域发现的聚阴桩,以及更早的沉寒潭晶柱、阴煞星沙,还有云渺境…这血邪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毫无章法可循。”
顾千山接过玉简,快速浏览,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越看越疑惑,“他们这是在…布局吗?可是这几者之间哪有什么关联…布置聚阴桩有什么用?汇聚阴气?他们修的又不是鬼道...”
“越是看不懂越是显得可疑...”南宫宸眼神冰冷,“…无论如何,其心可诛!”
她目光转向洛灿,“洛灿,你将你们青竹小队在河湾区域的发现,以及被裘百骸奴役后的所见所闻,再详细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洛灿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关键之时,立刻整理思绪,将从发现芦苇荡异常,到生擒侯三听闻“聚阴桩”,接着意外跌落深潭被地下暗河带离玉华境,到群永城之战,再到被裘百骸奴役后,穿越群山时注意到的一些邪修活动迹象,尽可能详细地复述出来。
顾千山和南宫宸听着,不时交换着眼神。
“看来,柳茹之她们带回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南宫宸沉吟道,“只是当时缺乏铁证。如今证据确凿,欧师弟的牺牲…至少让我们提前窥破了敌人的险恶用心。”她的语气含着一种沉重的慰藉。
顾千山重重叹了口气,将欧冶金的储物袋拿起。
他看向南宫宸,“南宫师姐,接下来该如何?”
南宫宸收起聚阴桩和玉简,有条不紊地安排道:“我会将这些证据传回宗门,请掌门师兄与诸位长老定夺。同时,亲自坐镇坊市,一方面守护顾师弟你疗伤,另一方面,严密监控这阵眼及周边区域,看看能不能在抓几只耗子!”
她顿了顿,看向洛灿和依旧昏迷的阿羽,“至于你们两个小家伙…暂且留在坊市养伤。待你们伤势好转后,再随我一同返回宗门。”
她又对明望刋吩咐道,“明师侄,坊市戒严,加派人手,监控所有可疑动向。另外,以我的名义,给青竹小队记大功一次,贡献点先行发放一半,待此事彻底查明,再行补发。”
“是!弟子遵命!”明望刋肃然应道。
第502章 坊市小修
玉华坊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别院之外,静室内浓郁地灵气流转。
洛灿盘膝坐在玉榻上,缓缓收功,睁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金丹之战已过去数日,他肉身的伤势在丹药作用下早已痊愈,但使用惊神符导致的神魂震荡,仍需时间慢慢抚平。
此刻内视,识海虽不再刺痛,却仍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滞涩与虚弱感,阻碍着他感知天地灵气。
让他心头微沉的还是修为的进展。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与修炼,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些许,已然触及到了炼气七层后期的门槛,但突破的那层屏障,却依旧坚韧。
灵根深处那污染,仍旧使得他每一次灵力积累都事倍功半。
从七层中期到后期,这看似小小的一步,对他而言,却远比寻常修士艰难数倍。
“欲速则不达。”洛灿在心中默念,强行压下产生的焦躁。
他能活着坐在这里修炼,已是侥天之幸,是欧师叔用命换来的。这份因果,他必须承受,也必须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下去。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玉榻。阿羽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悠长。
南宫长老出手后,她眉心那点粉红煞痕已淡至几乎看不见,只是眉宇间偶尔还会轻轻蹙起。
不过,据明师叔说,她正在稳步恢复,煞气被牢牢封镇,苏醒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洛灿看着她小巧苍白的脸,这小丫头,命运多舛,只希望她醒来后,莫要太过害怕才好。
这日,明望刋再次前来探望,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洛师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宗门对于你们青竹小队此次任务的贡献评定已经下来了。”
他取出两枚玉简和一个小小的储物袋,“这是详细的清单和划拨的贡献点。基础巡查任务,小队共得六百贡献,按四人平分,你得一百五十点。而后证实聚阴桩及相关情报价值巨大,宗门特批额外贡献四千点,先行发放一半,即两千点,同样四人平分,你得五百点。合计六百五十点贡献,已划入你的身份玉牌。”
洛灿接过身份玉牌,神识沉入,看到贡献点数从原本可怜的六点,变成了六百五十六点。
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在宗门兑换不少修炼资源。可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有些沉重。
“另外,”明望刋将那个小储物袋递给洛灿,“这里面是你之前遗留在,裘百骸那里的灵石,清点后是四十五块下品灵石,物归原主。你看看可对?”
洛灿接过,数目无误,便收了起来。如今他全副身家,便是这六百五十六点宗门贡献,以及四十五块下品灵石。
在炼气期弟子中,这笔资源不算寒酸,但也绝谈不上富裕,尤其是对他这种修炼缓慢、资源消耗更大的人来说。
送走明望刋后,洛灿静坐片刻,开始仔细清点自己目前的所有“家当”。
他将储物袋中的物品一一取出,分门别类。
上品法剑金戈剑(八禁制),这是他目前主要的攻击手段。
符箓: 一阶上品敛息符一张,一张二阶下品爆炎符,是他目前最强的外物底牌之一。
一次性法器: 三枚梭形法器静静躺在那里,一枚九禁制,两枚八禁制。
丹药:一上品清蕴丹,对付常见的瘴毒、妖毒颇有奇效,一阶上品生肌凝血丹,对外伤内损皆有良效,仅剩不多的一阶上品凝气丹,是他日常修炼。
阵法:一套小匿踪阵的阵盘阵旗。
灵物: 半瓶稀释后的百年灵乳,一盒保存完好的一阶上品泣血苔,以及一些一阶中品的月光苔。
清点完这些明面上的物品,洛灿的神识扫过储物袋深处那几个被层层禁制封印的玉盒和物品。那里,存放着他绝不敢轻易示人的秘密。
得自地底寒潭,蕴含着庞大生命精气的二阶木灵精粹。
未经稀释的足足二十滴的百年灵乳。
还有那块沉重散发着锋锐煞气的二阶上品煞金。
那株被封存在玉盒中,莲瓣流淌着金色煞气的二阶极品金煞莲。
三枚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疯狂的筑基丹。
三味珍稀异常的续肢丹主药。
还有那枚玉佩。
每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甚至金丹修士都会心动。这是他历经生死才得到的机缘,他再次加固着上面的禁制,确保它们的气息不会泄露分毫。
做完这一切,洛灿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财富与危机并存,这点他深有体会。
接下来的日子,他过得规律而平静。
每日大部分时间用于打坐,以凝气丹辅助,缓慢持续地积累着灵力,打磨着根基。
闲暇时,他会翻阅从宗门兑换来的一些杂书游记,拓宽见闻,或者拿出炼器材料,只是进行一些最简单的提炼和塑形练习,既是为了保持手感,也是一种对心境的锤炼。
坊市内的气氛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巡逻的执法弟子明显增多,大阵的光幕始终保持着凝实的状态。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这座清幽别院隔着一层。洛灿乐得如此,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片难得的安宁,用来恢复,用来沉淀,用来等待。
等待阿羽醒来,等待顾长老出关,也等待着自己,以更好的状态,返回宗门。
这一日,他正凝神修炼,忽然心有所感,从入定中醒来。
只见玉榻之上,阿羽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第503章 苏醒!
只见阿羽那覆在眼睑上的长长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的呼吸不再平稳,变得有些急促,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苍白的小脸上开始浮现出痛苦和恐惧交织的神色,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模糊而压抑的呜咽声,仿佛正被困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不……不要……爷爷……救……” 破碎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传出,带着令人心碎的惊惶。
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银璃立刻抬起了头,湛蓝眸子中闪过一些好奇,它站起身,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微微歪头打量着阿羽的状态。
洛灿心中一紧,知道她是梦魇了,恐怕又回到了爷爷惨死、被裘百骸种下禁制、肆意驱使的那些恐怖时刻。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榻边,并未贸然去触碰她,而是微微俯身,用尽量平稳温和的声音轻声呼唤。
“阿羽,阿羽?醒醒,没事了!”
他的声音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阿羽的挣扎略微平息了一些,但恐惧依旧笼罩着她。
又过了几息,她的眼皮慢慢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的是一双写满了茫然与惊惧的眸子。
那眼神初时没有焦点,涣散地扫过静室顶部的浮雕,随即,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裘百骸那狰狞的面孔、丹田处蚀骨铭心的剧痛、还有那令人绝望的、生死不由己的禁锢感……
“啊!”
她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瘦小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蜷缩起来向后退去,眼神惊恐地扫视四周,当看到近在咫尺的洛灿时,那惊恐才稍稍定格,化作了不敢置信的确认。
“洛……洛大哥?”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确定的怯懦,小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
“是我。” 洛灿见她认出自己,心下稍安,维持着缓慢的语气,冲她点了点头,“阿羽别怕,我们已经安全了。这里是玉华坊市,是玉华门的地方,那些邪修是来不了的,也伤害不了你,不用害怕了。”
“安…安全了吗?” 阿羽重复着这个词。
她带着试探地感受着身体,那曾经时刻散发着阴寒与威胁的蚀心锁魂印,此刻竟然真的消失不见了!
体内虽然还有些虚弱,灵力运转也有些滞涩,但那令人窒息的束缚感,确确实实没有了!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庆幸感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委屈和后怕。
晶莹的泪珠瞬间蓄满了眼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瘦弱的肩膀在无声地剧烈耸动。
洛灿看着她这副强忍悲痛,心中也是轻轻一叹。他见过她失去爷爷时的崩溃大哭,也见过她一路逃亡、学习认字时的沉默坚韧,更见过她被裘百骸奴役时那麻木空洞的眼神。
此刻这劫后余生、情绪复杂的状态,反而更让人心疼。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干净的软布,递到她面前。
阿羽愣了愣,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看洛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软布,迟疑了一下,才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接过,胡乱地在脸上擦着,却越擦眼泪流得越凶。
“…洛大哥……那个…那个很可怕的恶魔……”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对裘百骸刻骨的恐惧。
“他死了。” 洛灿言简意赅,语气平静地回答道,“金丹长老亲自出手,已经将他斩杀,形神俱灭。你体内的禁制,也是长老亲自为你解除的。”
“死…真的...死了吗?” 阿羽擦拭着眼睛,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梦。
她看着洛灿肯定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确实空空如也的丹田,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恐惧阴影,终于开始慢慢消散。
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瘫靠在玉榻上,虽然还在轻轻抽噎,但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这时,她的目光才注意到一直安静蹲坐在不远处,正好奇打量着她的银璃。
她记得是银璃杀了吴疤子,也是它驮着爷爷和她回来的。
她怯生生地看向银璃,小声地对洛灿说,“谢谢洛大哥,谢谢银璃…”
银璃似乎听懂了,它优雅地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洛灿见状,对阿羽温言道,“你刚醒,神魂和身体都还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莫要思虑过重。那些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会好起来的。我们已经到坊市了,再等一段时间就回宗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先安心休息,适应一下这里。等你好些了,我再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阿羽用力擦干泪水,乖巧地点了点头,经历了大悲大喜,她的确感到一阵阵难以抗拒的疲惫袭来。
她重新躺好,拉过锦被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默默地看着洛灿,又看了看银璃。
洛灿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便不再打扰,回到自己的蒲团上坐下,重新闭目调息。
第504章 四临坊市
翌日,透过静室的琉璃窗,晨光洒下柔和的光斑。
洛灿从入定中缓缓醒来,眼中灵光内敛,只觉神清气爽,神魂滞涩与隐痛终于彻底消散,识海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敏锐。
他目光转向另一张玉榻,阿羽也已醒来,正拥被坐着,小脸上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柔弱,眼神已然清明了许多,不再有昨日的惊惶不安。
她看到洛灿望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小声嚅嗫道:“洛大哥。”
见她状态稳定,洛灿心中最后一点担心也放下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服饰再次变得破旧不堪,以及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
那里面装着的,是她和爷爷全部的家当,也是一份不愿放下的过往。
是该换换了。洛灿心中暗道。
一直困在这静室于她心境恢复也无益,正好自己获得了一笔贡献点,也想正式的好好看看这玉华坊市,前几次来去匆匆,皆未得闲。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洛灿出声问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阿羽轻轻摇头,声音依旧细细的,少了些颤音,“没、没有不舒服了。就是…有点饿。” 说着,她的小肚子似乎为了印证,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这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阿羽瞬间羞红了脸,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洛灿见状,不由莞尔一笑道,“无妨,睡了这么久,腹中空虚是常事。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顺便在坊市里逛逛,给你添置些日常用度。”
“出去?”阿羽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闪过对未知环境的怯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静室门口。
“放心,此地是玉华门核心坊市,很安全。”洛灿安慰道,同时看向角落方向。
趴在软垫上的银璃立刻有所感应,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周身银光流转,下一瞬便轻盈地跃上了洛灿的肩头,稳稳蹲坐。
它湛蓝的眼眸淡然扫视四周,神态睥睨。
阿羽见洛灿如此保证,这才鼓起勇气,小心地爬下床榻,笨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衫,又将那个小布包抱在怀里,亦步亦趋地跟在洛灿身后。
走到静院门口,果然有两名身着玉华门内门弟子服饰、修为在炼气八九层的青年值守。
见到洛灿出来,其中一人拱手,语气还算客气,“洛师弟,这是要出去?”
洛灿连忙还礼,态度谦和,“两位师兄辛苦了。在下的同伴已无大碍,想带她出去走走,购置些日常用度,顺便见识一下坊市风光。”
另一名弟子看了看洛灿身后虽然衣着破旧但眼神清亮的阿羽,又看了看他肩头那只神骏异常的银璃,点了点头,例行公事地提醒道,“坊市内严禁斗法,若有纠纷可寻巡逻执事。另外,核心区域,尤其是那边,”
他抬手指向位于坊市地势最高,灵气也最为浓郁的一片亭台楼阁区域,“那是执事堂、传送大殿以及金丹长老们的洞府别院所在,莫要随意靠近喧哗,以免冲撞。”
“多谢师兄提醒,师弟省得。”洛灿再次诚恳道谢。
两名弟子见状,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一步踏出别院区域,一股喧嚣而充满生机的蓬勃气息便扑面而来。
与静室的绝对清幽截然不同,眼前的景象让洛灿和阿羽,甚至肩头的银璃,都精神一振。
他们所在的别院区,位于坊市偏西的位置,环境清幽,建筑疏朗,多是玉华门内部人员或与宗门关系密切者的居所,灵气盎然,守卫也相对森严。
向东而行,地势渐缓,建筑也变得密集起来,形成了坊市的主体格局。
一条宽阔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的青石板主道贯穿东西,是整个坊市的轴线与脊梁。
沿着大道向东望去,最高处那片被灵雾笼罩、飞檐斗拱、气象万千的建筑群,便是玉华门执事堂、传送大殿以及金丹长老们的洞府别院所在,是坊市真正的权力与核心所在,寻常修士未经允许不得轻易靠近,远远便能感受到那里散发出的隐隐威压。
中央大道以南,是坊市最热闹、最繁华的商业区域。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迎风猎猎作响。
有专门经营各类法器的百炼坊,橱窗内灵光闪烁,有出售各种丹药的回春堂,有兜售符箓阵盘的妙符轩,更有收购和出售各类妖兽材料、灵草灵矿的杂货铺子,门庭若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灵材的异香、以及修士往来的喧嚣声、讨价还价声,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仙家市井图。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座高达七层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塔楼,匾额上以某种蕴含道韵的字体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多宝阁。
据明望刋师叔提及,这多宝阁乃是来自北璃的庞然大物,商会网络遍布诸多境域,实力深不可测,是坊市内物品最全、品质最高的地方之一,据说连金丹修士所需之物,在此也能寻到。
中央大道以北,则相对安静一些。这里多是些客栈、酒肆、茶楼,以及一些提供长期租赁的洞府、小院,是众多散修和外来修士落脚之地。
也有不少修士直接在街边空地摆起地摊,售卖的东西鱼龙混杂,从沾着泥土的“上古法器”到真假难辨的功法残篇,需要极好的眼力才能淘到宝贝,倒也自成一番风景。
再往东去,越过商业区,则分布着地火室、制符工坊、灵兽苑等功能性建筑,灵气相对混杂,但能满足修士炼丹、炼器、制符、驭兽等特定需求。
洛灿心中对这坊市的格局有了大致印象,便带着阿羽和银璃,融入了南城区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阿羽初时还有些紧张,小手不自觉地拽着洛灿的衣角。但很快,她就被周围琳琅满目的店铺、形形色色的修士以及那些闪烁着诱人灵光的商品吸引了注意力。
看着那些驾驭着各式遁光匆匆而过的筑基前辈,看着店铺里陈列的流光溢彩的法器、嗅着丹阁飘出的沁人心脾的药香,她的小嘴微微张着,眼中充满了惊奇与向往,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先去填饱肚子。”洛灿领着阿羽走进一家看起来客流不错的酒楼,匾额上写着灵膳斋三字。
跑堂的小厮亦有炼气三层的修为,眼尖地迎了上来,感受到洛灿炼气七层的气息和肩头不凡的灵兽,态度更是热情。
“二位道友里面请!是用膳还是饮茶?本店新到了一批云雾山的一阶灵茶翠微香,还有今早刚从碧波潭送来的银线灵鱼,肉质鲜嫩,蕴含水灵之气,最是滋补不过!”
洛灿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将菜肴玉简递给阿羽,“看看想吃什么?”
阿羽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琳琅满目的菜名和后面标注的贡献点或灵石价格让她眼花缭乱。
她看了半晌,才怯生生地指了指最便宜的赤精灵米粥和清炒玉笋。
洛灿笑了笑,拿过玉简,对那小厮道,“来两碗赤精灵米粥,一份清炒玉笋,再加一份银线灵鱼清蒸,一碟灵菇包子。另外,给这小家伙来一份你们特制的用一阶火兔肉烹制的灵食。”他指了指肩上的银璃。
“好嘞!道友稍候,马上就来!”小厮记下,麻利地去后厨传菜。
不多时,菜肴上桌。赤精灵米粥熬得粘稠软糯,米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和谷物清香,清炒玉笋清脆爽口,带着山野的清新。
那清蒸银线灵鱼更是鲜美异常,鱼肉洁白细腻,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水灵之气散入四肢百骸,令人通体舒泰,灵菇包子馅料饱满,汤汁鲜美。
就连银璃的那份火兔肉灵食,也烹制得香气四溢,肉质酥烂,让它吃得颇为满意。
阿羽开始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地吃着,但食物的美味很快让她放松下来,尤其是那灵鱼和包子,让她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这是她这段时间里,吃得最安心、最美味的一顿饭。
结账时,一共花费了十点贡献。
洛灿用身份玉牌支付,掌柜恭敬地接过,在一个特定的法阵上一划,便扣除了相应的贡献点。
饭后,洛灿带着阿羽走进了一家名为巧工坊的店铺,这里专门出售各类储物法器。
掌柜见有客至,笑着迎上。
“道友需要何种储物法器?”
“给这孩子买个初级储物袋便可。”洛灿示意了一下阿羽。
掌柜了然,取出一个看起来最朴实无华的灰色袋子,“此乃低级储物袋,内蕴十丈见方空间,售价十贡献点或二十下品灵石。对于初涉修行的道友而言,最为实惠合用。”
洛灿支付了十贡献点,将储物袋递给阿羽,耐心解释道,“阿羽,这便是储物袋。你如今修为尚浅,未生神识,使用时需将袋口贴近要收取之物注入一丝灵力,心中默念‘收’,便能将东西摄入其中。
取用时亦是如此,心中想着要取何物,但初期可能无法精确控制,容易一股脑都拿出来。待你日后修为精进,诞生神识,便可如臂指使,意念一动,便能存取自如。”
阿羽认真听着,小手紧紧握着储物袋,如同捧着珍宝。
“试试看,把你那个布包放进去。”洛灿鼓励道。
阿羽依言,将布包紧紧贴着储物袋口,注入一丝灵力意念集中想着“放入”。只见那鼓鼓囊囊的布包瞬间从她手中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十丈空间的角落里。
她又尝试着意念一动,那布包又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如此反复几次,虽然因为缺乏神识,每次都是整个布包进出,无法只取其中一物。
“谢谢洛大哥!” 她珍而重之地将储物袋系在腰间,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
随后他们走进了一家名为云裳阁的成衣铺。店内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法衣常服,流光溢彩。洛灿没有去看那些功能繁复的法衣,直接对女掌柜道,“给这孩子选两身合身的常服,料子舒适方便活动即可。”
“好嘞,道友稍候。”女掌柜眼光毒辣,见阿羽身形瘦小,气质怯生生的却带着一股韧劲,便推荐了两套。
一套是水青色的交领襦裙,布料柔软,只在衣襟和袖口绣着简单的缠枝花纹,清雅秀气。另一套则是更方便行动的月白色短打劲装,利落干练。
阿羽在试衣间换上了那套水青色襦裙走出来时,仿佛变了个人。
洗去尘垢、换上干净合身新衣的她,虽然依旧瘦弱,面色也有些苍白,但那股属于少女的清秀灵气已然掩藏不住。
衣衫略显宽松,更衬得她身形纤细,如同雨后初绽的新荷,带着一股顽强生长的生命力。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角,抬头怯生生地看向洛灿,眼中带着询问。
“很好看。”洛灿由衷赞道,阿羽闻言,脸颊微红,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两套衣物花费二十五贡献点。
最后的目的地是翰墨阁。一踏入其中,书香与淡淡的墨香、灵植气息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不同于多宝阁的富丽堂皇,这里更显沉静古朴。
书架林立,分门别类,既有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玉简,也有大量的纸质书籍。
洛灿直接走向标注着修仙启蒙与杂学基础的区域。
他仔细挑选,抽出了几本书:《基础符文图解》、《常见灵植图谱(低阶篇)》、《引气入体详解与注意事项》、《初识炼气三十六关窍》。
他特意避开了那些需要神识才能阅读、信息量庞大的玉简,选择了更适合初学者慢慢翻阅、理解的纸质书。
他将这厚厚一摞书交给阿羽,看着她略显吃力地抱住,温言道,“修行之道,根基最为重要。这些书能帮你加速认字,了解修行常识,辨识灵物,理解修炼关窍。不要求你立刻全部读懂,但需日日勤学,若有不解之处,随时可来问我。”
阿羽用力点了点头,看着怀中沉甸甸的书籍,眼神有些欣喜。她将这些书,连同之前的衣服都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经过这一番活动,洛灿总共花费贡献六十五点。
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洛灿和阿羽并肩走在返回别院的青石板路上,银璃依旧蹲在洛灿肩头,慵懒地眯着眼。
坊市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店铺檐下的灯笼陆续亮起柔和的光,与天边晚霞交相辉映。
喧嚣的人声、店铺伙计的吆喝、修士们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阿羽不再紧紧拽着洛灿的衣角,她步履轻快了许多,腰间那个灰色的储物袋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她不时好奇地打量着两旁店铺里透出的灵光,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新奇声音,眼中充满了好奇。
第505章 巷陌间的了结
人流如织,各色修士擦肩而过。有驾驭法器匆匆掠过的筑基前辈,有在摊位前与店主讨价还价的散修,也有如他们一般悠然漫步之人。
在这片看似寻常的喧闹中,阿羽无意间瞥向路边一个阴暗角落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那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衣衫褴褛不堪,沾满了泥垢和不明污渍,几乎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头发纠结如乱草,脸庞深埋在两膝之间,只能看到一个脏污的头顶和微微颤抖的瘦削肩膀。
但不知为何,那身形,那偶尔抬袖擦拭脸颊的动作,都让阿羽感到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熟悉。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洛灿的袖袍,刚刚还带着些许红晕的小脸瞬间血色褪尽,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迅速被恐惧所填满。
洛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惊恐的视线望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狼狈身影上时,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尽管对方形貌大变,憔悴不堪,但那五官轮廓,那曾经作为“队友”相处过一段时日的熟悉感,让他瞬间就认了出来——
王远齐!
他竟然没死?!
裘百骸伏诛,他们被救出,本以为这叛徒早已在金丹大战的余波中死掉了,没想到他竟然也活了下来,还出现在了玉华坊市!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腾”地一下从洛灿心底窜起,瞬间烧遍全身!
周猛队长、李月儿、张魁……山猿小队覆灭的惨状,同伴们温热的鲜血,皆因眼前此人的自私!
若非他,他们何至于落入裘百骸魔掌,经历九死一生?欧师叔又何须自爆金丹?!
杀意,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冲破洛灿的理智。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体内灵力下意识地加速流转,引得肩头的银璃都瞬间睁开了眸子。
坊市内严禁争斗的规则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他立刻动手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侧身挡在阿羽身前,微微俯身,冷静地低声道,“别怕,阿羽。我们先回去。”
他的声音将阿羽从恐惧中稍稍拉回,她仰头看着洛灿紧绷的侧脸和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寒,小手依旧冰凉,但点了点头,努力想挪动脚步。
这时,仿佛感应到了那凝聚在他身上充满恨意的目光,角落里的王远齐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涣散而充满了惊惧。
当他的目光与洛灿冰冷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扫到洛灿身后那张小脸时,他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
“是…是你们?!你们没死?!不…不可能!”他嘶哑地低吼着,声音如同破锣,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他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厉鬼,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蜷缩成一团,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着,语无伦次地哀求,“别…别过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他逼我的!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癫状,立刻引起了周围行人的注意。
人们纷纷侧目,看到他那副狼狈惊恐的模样,大多露出厌恶或怜悯的神色,下意识地远离了他周围,低声议论着。
“又是个疯了的散修…”
“可怜,怕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洛灿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表演,心中没有半分涟漪,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注意到王远齐周身气息极其紊乱微弱,灵力若有若无,而且透着一股衰败腐朽的气息。
他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王远齐像是受到了某种极大的刺激,猛地从地上爬起,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尖叫,踉踉跄跄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朝着一条小巷亡命冲去!
“走!”洛灿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一把拉住阿羽的手腕,低喝一声,身形一动,紧追而去!
王远齐此刻已是惊弓之鸟,慌不择路,加之身体早已油尽灯枯,跑起来跌跌撞撞,速度并不快。
洛灿拉着阿羽,轻易地便缀在了他身后数十丈处,跟着他七拐八绕,冲进了一条昏暗、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是一面斑驳的高墙,挡住了去路。王远齐跑到墙根下,似乎才意识到是死路,绝望地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洛灿和阿羽,眼中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不…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然而,他剧烈的奔跑和极度的恐惧,似乎成了压垮他本就千疮百孔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从他口鼻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肮脏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咳血声戛然而止,他维持着弯腰蜷缩的姿势,僵立了片刻,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溅起些许尘埃,再无声息。
小巷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坊市喧嚣。
阿羽早已吓得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在洛灿的背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她终究还是个孩子,不忍目睹如此血腥凄惨的场面。
洛灿松开拉着阿羽的手,示意银璃守在她身边,自己则缓缓上前几步。
他神识扫过王远齐的尸体,确认其生机已彻底断绝,魂魄应该燃血咒的反噬和极度的恐惧中消散。
洛灿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那具尸体,心中翻涌的杀意与怒火,随着王远齐的死亡,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复仇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与沉重。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望向了玉华群山那无尽苍茫的深处。
周大哥,李仙子,张兄…还有,欧师叔。
他在心中默念。
叛徒,已死。你们…可以安息了。
他没有去动王远齐的尸体,也没有搜刮他的身上。
对于这样一个在背叛与痛苦中终结的生命,任何多余的触碰都显得毫无意义。
他转过身,走到紧闭双眼的阿羽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静,“没事了,阿羽。我们回去吧。”
阿羽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不敢再看巷子深处,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505章 回宗!!!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玉华坊市别院内的日子平静而规律。洛灿每日打坐练气,打磨灵力,虽因灵根所限,进展依旧缓慢,堪堪在炼气七层后期的门槛前徘徊,但根基却愈发扎实。
闲暇时,他便翻阅一些炼器心得,指导阿羽识字、讲解那几本基础书籍上的内容。
阿羽倒是刻苦,坐在窗边,一页页认真地翻阅,遇到不懂之处便小声询问。
她眉心的煞痕在南宫宸长老的持续调理下已淡至几乎看不见,脸色也红润了许多,那套水青色衣裙穿在她身上,已隐隐有了几分小小女修的清秀模样。
银璃大多时候都在假寐,安静地趴在院中吸收灵气,气息愈发内敛深沉。
它偶尔会消失片刻,不知去了坊市何处,但总会准时归来。
这日清晨,明望刋前来传讯,言道南宫长老吩咐,巳时初刻于执事堂前集结,准备返回宗门。
终于要回去了。
洛灿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算起来,从接受青竹小队任务离开宗门,至今已近半年光景。
这半年间,历经河湾追踪、矿洞陷阱、地底逃亡、黑风墟夺宝、群永城之战、荒野跋涉、奴役隐忍、绝地反击……可谓步步荆棘,九死一生。
如今,终于要踏上归途,重返那相对安稳的宗门之地,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性,也不禁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他看了一眼正在认真擦拭东西的阿羽,小丫头听到要回宗门的消息,也是满眼的欣喜,终于不用再过流浪的日子了,更多的还有对未知环境的些许紧张。
接着她将那几本书籍和爷爷留下的小布包在储物袋里放得整整齐齐,那是她全部的行囊和过去。
辰时末,洛灿带着阿羽和银璃来到执事堂前的广场。
南宫宸已然在此,依旧是那身赤红道袍,神色清冷,周身气息圆融。她身后,八名执法殿精英弟子肃然而立,气息连成一片,肃杀而精干。
稍顷,顾千山也从内堂走出。他的脸色比半月前好了太多,虽然气息仍比全盛时期弱上几分,但行动间已无大碍,得益于药园首座秦阅长老数日前亲自前来,以精妙木系神通辅以珍贵丹药为其疗伤,原本沉重的伤势恢复速度大大加快。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洛灿和阿羽身上略微停顿,微微颔首,随即对南宫宸道,“南宫师姐,坊市这边有我坐镇,你且放心。宗门那边,欧师兄的后事,以及此次调查的详情,就有劳师姐禀明掌门了。”
“顾师弟安心疗伤,此地安危系于你身。”南宫宸点头,语气郑重,“宗门之事,我自会处理妥当。”
没有过多的寒暄,金丹修士行事,干脆利落。
南宫宸率先步入那巨大的连接着玉华门本宗的传送阵。洛灿、阿羽以及八名执法弟子紧随其后。
随着值守弟子将海量灵石嵌入阵基,嗡鸣声起,传送阵上繁复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阵内所有人的身影。
短暂的空间扭曲与失重感之后,脚下重新传来坚实触感。周围景象已然大变。
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灵气扑面而来,比之玉华坊市强了数倍不止,深吸一口,便觉周身舒坦。
耳边传来悠远的钟鸣与鹤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清香。
他们已然身处玉华门主宗之内的传送大殿。
大殿比坊市的更加宏伟宽阔,穹顶高悬,绘着周天星辰图谱,灵光流转。
殿外,是云雾缭绕、仙鹤翔集的广袤天地,无数剑光遁影在远山近阁间穿梭,一派仙家盛景。
阿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震撼得小嘴微张,紧紧抱着怀里的储物袋,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与敬畏。
看着殿外那如同画卷般展开的宗门景象,层峦叠嶂的仙山,飞流直下的瀑布,以及那远处没入云端的巍峨主峰,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与坊市的烟火气截然不同,是真正的清修仙境。
洛灿站在殿内,感受着周身被无比熟悉的精纯灵气包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半年漂泊,险死还生,如今终是踏上了宗门的土地。
这熟悉的气息,让他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南宫宸走下传送阵,对那八名执法弟子道,“尔等各归其职,此次任务贡献,稍后会划拨到位。”
“是!长老!”八人齐声应道,行礼后化作数道遁光,井然有序地离开大殿。
南宫宸这才看向洛灿和阿羽,目光在阿羽身上停留片刻,对洛灿道,“你先带她回内门弟子区域安顿,可去执事堂为她办理一个临时身份玉牌,方便行走。至于她的具体安排,以及你此次任务的最终评定,待宗门商议后,自会通知于你。”
“是,弟子明白。”洛灿躬身应道。
南宫宸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赤虹,直奔主峰方向而去,显然是去向掌门刘正元复命。
站在熟悉无比的宗门传送大殿内,洛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对身边还在震撼于宗门气象、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阿羽温和一笑,轻声道。
“走吧,阿羽,我们…回家了。”
“嗯!”阿羽仰头看着他,轻声回道。
又看了看眼前这远超她想象极限的仙家景象,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还有找到归属感的安心。
银璃从他肩头跃下,落在光洁如镜的玉石地板上,优雅地踱了两步,昂首看向殿外那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湛蓝眼眸之中,也闪过一丝惬意。
半年漂泊,终回山门。
第506章 旧友来访
翠微谷,薄雾如纱,灵气氤氲。洛灿带着阿羽和银璃,回到了自己那座久违的小院。
取出内门弟子玉牌,注入灵力,青黑岩石院门上的禁制光幕无声滑开。
院中景象依旧,那方小药圃空着,石桌石凳蒙着些许尘埃,角落的水井幽深,尽头的静室石门紧闭,一切都保持着半年前他离去时的模样,只是更添了几分清冷。
“这里,便是我们暂时落脚之处了。”洛灿对身旁有些拘谨的阿羽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归家的放松。
他推开静室石门,简单的陈设映入眼帘:石床、蒲团、石案、书架,以及中央地面上那铭刻着的小型聚灵阵。
他指了指主间,对阿羽道,“你住这间主静室,安静些,便于你读书修行。我去旁边那间便可。”
修行之人,对住宿本就不甚讲究,何况阿羽年纪小,又经历诸多磨难,洛灿自然多照顾几分。
阿羽连忙摆手,“洛大哥,我住偏室就好,这主室还是你……”
“无妨,”洛灿打断她,“你初来乍到,需要个好环境静心。快去收拾一下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阿羽见他态度坚决,心中感激,不再推辞,小声道了谢,便抱着自己的储物袋,走进了那间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的主静室,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起来。
洛灿则去了那间偏室,稍微清理了一下堆积的炼器边角料,算是给自己腾了个落脚的地方。
银璃则在院中踱步,四处嗅闻,最后选了个阳光能照到的角落,慵懒地趴了下来。
次日清晨,洛灿正在院中指点阿羽如何引动聚灵阵的基础法诀,院门处的禁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似是有人来访。
洛灿心念一动,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三名他颇为熟悉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秀丽中带着沉静干练,正是青竹小队队长柳茹之。
她身旁,站着身材高壮,气质憨厚的石忠明,以及娇小玲珑的阮灵儿。
“洛师弟!果然是你回来了!”柳茹之见到洛灿,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昨日便听闻南宫长老携你归来,本想立刻过来,又恐打扰你休息。”
“柳师姐,石师兄,阮师妹。”洛灿连忙将三人迎入院内,心中也颇为感慨,“快请进。”
“哇!银璃!”阮灵儿一进院,目光立刻就被角落的银璃吸引,欢呼一声就想去抱。
银璃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认得这是熟人,倒也没躲,只是在她伸手过来时,优雅地偏了偏头,用额角蹭了蹭她的掌心,算是打过招呼。
“洛师弟,你可算回来了!”石忠明声音洪亮,用力拍了拍洛灿的肩膀,力道不小,“那次分别,我们还以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众人就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阿羽见有客至,不用洛灿吩咐,便乖巧地跑去屋内,拿出洛灿仅有的几个粗糙陶杯,又从井里打了清水,小心翼翼地给每人倒上。
只是洛灿平日只顾修炼炼器,家中连像样的茶叶也无,只能用清水待客,看得洛灿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暗道日后需添置些待客之物。
柳茹之接过陶杯,目光柔和地看了忙碌的阿羽一眼,才对洛灿道,“此次任务,变故横生,远超我等预料。能平安归来,实属万幸。说起来,还得多谢洛师弟你在地底出手相助,否则我与灵儿恐怕…” 她话语未尽,但意思明确。
阮灵儿也连连点头,心有余悸,“是啊洛师兄,当时要不是你和银璃,我们可就危险了。”
洛灿摇头,“师姐们言重了,若非柳师姐决策果断,我们恐怕也难逃那矿洞陷阱。能活着回来,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柳茹之接口道,“还有关于后续那两千贡献点…南宫长老已打过招呼,核实无误后便会下发,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互相诉说了分别后的经历,洛灿只简略提及被俘后伺机求救,唏嘘不已,经此一劫,小队成员间的情谊倒是更深了一层。
期间,阿羽一直安静地站在洛灿身后,低眉顺目,如同一个小小侍女。
直到阮灵儿忍不住好奇,指着阿羽问道,“洛师兄,这位小妹妹是?长得真秀气。”
柳茹之和石忠明也早注意到了这个安静懂事的小姑娘,只是方才一直叙旧,未曾询问。
洛灿将阿羽轻轻拉到身前,对三人道,“她叫阿羽。说起来,你们其实也见过她。”
“见过?”石忠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他并未参与群永城之后的剧情。
柳茹之却是眸光一闪,仔细打量着换上新衣,洗净脸孔后显得清秀可人的阿羽,迟疑道,“莫非是……群永城西坊,那位采药老丈的…孙儿?” 她记得那老丈身边跟着的是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洛灿点头,“正是。当时为了避人耳目,她做了男孩打扮。”
他简略地将李老头被吴疤子所害、自己不忍其流浪便带着阿羽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吴疤子行凶、李老头惨死一段,阿羽的眼圈不禁又红了起来,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阮灵儿听到这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慌乱,喃喃道,“是…是因为我…我当时要是没告诉他……”
“灵儿!”柳茹之立刻出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严厉,随即转向洛灿和阿羽,神色自然地说道,“那吴疤子本就是血邪教信徒,心术不正,即便没有那日之事,他迟早也会找上李老丈。此事乃是邪修之过,与他人无由,阿羽丫头,莫要太过伤心了。”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并未让阮灵儿失言的内容完全暴露。
洛灿虽觉柳茹之打断得有些突兀,但以为她是不愿再多提伤心事刺激阿羽,便也未深想,点头道,“柳师姐说的是,罪魁祸首是那吴疤子与血邪教。”
他轻轻拍了拍阿羽的肩膀以示安慰。
众人见阿羽乖巧可怜,又听闻其遭遇,皆生怜爱之心。
柳茹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素雅的青玉发簪法器,蕴含一丝宁神静气之效,笑道,“阿羽丫头,这个送你,算是师姐的见面礼。”
阮灵儿也连忙收敛情绪,取出一小盒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灵蜜,“阿羽妹妹,这个给你冲水喝,对身子好。”
石忠明挠挠头,他没什么细腻物件,便掏出一叠厚实的一阶中品金刚符,塞给阿羽,“俺老石没啥好东西,这些符箓你拿着,遇到危险还能挡一挡。”
阿羽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礼物,有些手足无措,受宠若惊地看向洛灿。
洛灿微笑道,“既是师兄师姐们的心意,你便收下吧,记得谢谢诸位前辈。”
阿羽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接过,放入自己的储物袋,然后对着柳茹之三人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细弱却清晰,“阿羽谢谢柳师姐,谢谢阮师姐,谢谢石师兄。”
见她如此懂事,三人更是喜爱。
又闲聊片刻,洛灿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正,对三人道,“柳师姐,石师兄,阮师姐,还有一事。当初在那地底寒潭,我们侥幸所得那木灵精粹,虽然后来经历诸多变故,但此物合该有诸位一份。等我寻得稳妥之法将其分割,便给诸位送去。”
柳茹之闻言,与阮灵儿对视一眼,摇头道,“洛师弟,此物是你与银璃冒险所得,我们并未出什么力,岂能再分?”
石忠明也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俺老石根本没有帮上忙。洛师弟你自己留着便是!”
洛灿态度坚决,“若非小队同行,我一人也难至那地底寒潭。既是同行所得,见者有份,此事不必再推辞,过两日我分割好便给诸位送去。”
他特意将石忠明也算在内,毕竟当初是一个小队出发的。
柳茹之见他意决,知道推脱不过,只好无奈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多谢洛师弟了。”
又坐了一会儿,柳茹之便起身告辞,石忠明和阮灵儿也随之起身。
送走三人后,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阿羽看着储物袋里的礼物,小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洛灿看着焕然一新的院落和身边的小丫头,心中也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第507章 高层之议
玉华门,主峰大殿。
殿内气氛肃穆,灵气凝沉。掌门刘正元端坐主位,紫金道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下首两侧,执法长老南宫宸、药园首座秦阅、阵法首座千玑、传功长老凌霄子、符箓首座云星皆在座。
南宫宸立于殿中,赤红道袍如血,声音清冷而清晰地汇报着玉华坊市之行的始末。
她每说一句,殿内的气氛便沉重一分。
“欧师弟…”刘正元声音沉痛,打破了沉寂,“其身后事,当以金丹最高规格办理,入英魂殿,受宗门世代香火供奉。其家族后人,宗门当厚待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欧师弟为护同门、探明敌情而捐躯,其志可嘉,其功不朽!此事,需通传全宗,既要让弟子们知晓邪教之狠毒,亦要弘扬欧师弟之英勇气概,提振我宗士气!”
“掌门师兄所言极是。”秦阅沉声道,“欧师弟性情刚烈,此番牺牲,必能激起门人同仇敌忾之心。”
南宫宸继续道,“根据洛灿及其之前所在青竹小队探查到的线索,结合裘百骸储物袋中的聚阴桩与玉简,现已确认,血邪教确在暗中于玉华群山及周边区域,以沉寒潭晶柱、阴煞星沙、聚阴桩等阴煞之物,图谋不轨。这隐鳞阵眼靠近坊市,更是关键一环。其具体目的,尚不明朗,但绝非小事。”
千玑长老抚须沉吟,眉头紧锁,“汇聚阴气?此所需耗费的资源与时间都极其惊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血邪教潜入我境多年,暗中布置,所图极大。只是…这些手段看似关联,却又显得有些…杂乱,仿佛缺少一个核心的统合,令人难以完全窥破其最终意图。”
这正是让在场所有长老都感到困惑与不安的地方。
敌人投入如此之大,行动却似乎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混乱感,仿佛在下一盘他们暂时还看不懂的大棋。
“此外,”南宫宸语气转冷,提及另一事,“根据顾师弟带回的消息,以及我后续核实,楚师弟之前定下的‘十路出击,分头狙杀’之策,已有结果。”
众人精神一振,这是目前对抗血邪教最直接有效的战果。
“十处预设战场,共遭遇并爆发激战九场。我方十位金丹,凭借出其不意与雷霆手段,累计斩杀血邪教金丹修士六人,重创四人,使其短期内难以恢复战力。加上坊市一战中伏诛的裘百骸与赤发老鬼,近期共灭其金丹八人!”
此战果一出,殿内凝重的气氛总算缓和了几分。这无疑是一次重大的胜利,狠狠打击了血邪教的嚣张气焰。
“然,”南宫宸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我方亦付出代价。除欧师弟外,另有两位应邀参战的金丹客卿长老…不幸陨落。”
三换八。战绩显赫,但每一位金丹修士都是宗门宝贵的基石,损失三人,对玉华门而言,亦是伤筋动骨。
刘正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陨落长老,皆按最高规格抚恤。此战,打出了我玉华门的血性,也让外界知晓,我境并非任人宰割之地!诸位之功,宗门铭记。”
他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的凌霄子,问道,“凌霄师兄,向外求援之事,青岚宗与玄雾谷那边,可有新的回复?”
凌霄子老道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无奈,他取出一枚灵光略显黯淡的传讯玉符,道,“已经收到两宗几乎同时发来的回讯。言辞恳切,表达了对欧师弟陨落的哀悼以及对局势的关切,也重申了支援之意。但是……”
他顿了顿,苦笑道,“他们言道,血邪教在我玉华境与他们两境交界之处,布下了重兵防线,由十多名金丹修士带领大批筑基、炼气弟子驻守,构筑了坚固的营垒与阵法。若派遣小股金丹力量,难以突破封锁,徒增伤亡。若集结大批金丹力量前来,则其本宗门空虚,恐被血邪教或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趁虚而入……他们,亦有难处。”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个结果,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早已在预料之中。
盟友固然重要,但在自身核心利益可能受损的情况下,选择保守也在情理之中。
这并非背信弃义,而是修仙界残酷现实的写照。
“看来,短期内,是无法指望外力大规模介入了。”刘正元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也好,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玉华门的劫难,终究要靠我玉华门自己来渡!”
他目光锐利起来,扫视众人,“当务之急,有几件事需立刻着手。第一,严密监控已发现的灵脉聚阴桩,尤其是那隐鳞阵眼,绝不能让血邪教得手。千玑师弟,此事由你主导。”
“领命。”千玑长老肃然应道。
“第二,加强宗门内部及各处产业据点的防御,谨防邪教狗急跳墙,发动报复性袭击。秦阅师弟,丹药储备需加大,南宫师妹,执法殿巡查力度需再加强。”
“明白。”秦阅与南宫宸同时应声。
“第三,”刘正元看向那空悬的座位,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器殿不可一日无主。在选出新的首座之前,暂由器殿资历最深的两位筑基后期执事共同主持事务,确保炼器传承与宗门法器供应不受影响。”
安排完这些,刘正元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远处云海翻腾、气象万千的宗门景象,沉声道,“多事之秋,亦是砺剑之时。传令下去,宗门贡献兑换体系,向攻击性符箓、法器、丹药倾斜,鼓励弟子提升战力。非常时期,当有非常之策!”
“是!”众长老齐声应诺,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第508章 夏璇,师叔?
翌日,天光正好,翠微谷内灵气氤氲。
洛灿正在院中指导阿羽感应聚灵阵的细微变化,银璃趴在井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院门禁制再次传来波动。
他心下一动,快步上前打开院门。
门外,一道倩影亭亭玉立。
依旧是那身素雅的月白裙裳,身姿窈窕,容颜清丽如昔,只是周身流转的灵力愈发凝实圆融,眉宇间少了些许往日的锐气,多了几分筑基之后的沉静与空灵。
看到她,洛灿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意与感慨,正要依宗门规矩行礼,口中已下意识唤出,“夏师…” 姐字未出,他便顿住了,改口道,“…不,师叔。快请进。”
他想起对方已是筑基修士,按规当称师叔。
夏璇闻言,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弯起,唇角勾勒出一抹自然的笑意。
她迈步而入,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还是喊师姐吧,听着顺耳。师叔…显老。”
一句“显老”,瞬间打破了那丝因修为差距可能带来的微妙隔阂,洛灿也笑了,侧身将她请进院内。
“呜——” 一道银光闪过,银璃已从石桌上跃下,落在夏璇脚边,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
夏璇弯腰,轻轻抚摸着银璃光滑的脊背,眼中露出一丝讶异,“银璃?你的气息…竟已至一阶巅峰了?看来这半年,你们的际遇不凡。”
她抬头,目光在洛灿身上流转一圈,感受到他气息沉稳,虽仍是炼气七层中期,但灵力比半年前精纯浑厚了不少,更有一股历经磨砺后的坚韧气质,心中最后一点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下。
她能感觉到,这半年,他过得绝不容易,但终究是挺过来了,而且有所精进。
她的目光随即被洛灿身后那个正怯生生望着自己的小姑娘吸引。
阿羽今日穿着那套水青色衣裙,梳洗得干干净净,小脸虽还有些瘦弱,但眉眼清秀,眼神干净,像一株迎着风雨顽强生长的小草。
“这位是?” 夏璇看向洛灿,眼中带着疑惑的询问。
洛灿将阿羽拉到身前,温声道,“阿羽,这位是夏璇姐姐,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他顿了顿,觉得“朋友”二字似乎不足以形容他与夏璇之间历经生死,从凡俗到仙门的羁绊,但一时也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阿羽很是乖巧,立刻对着夏璇行了一礼,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楚,“阿羽见过夏姐姐。”
夏璇见她如此懂事,心中先有了三分喜爱,柔声道,“不必多礼。” 她看向洛灿,等待着他的解释。
洛灿便将从吴疤子行凶、李老头惨死,再到后来带着阿羽一路逃亡、穿越群山,直至被救回宗门的经历,简略却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听到李老头惨死,阿羽沦为孤儿,夏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怜惜。
她走到阿羽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小姑娘的眼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温润剔透的白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宁”字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安定气息。
“阿羽,这个送你。” 夏璇将玉佩轻轻放在阿羽掌心,“这枚宁心佩带在身上,有安神静心之效,能让你晚上睡得好些。”
阿羽看着掌心那枚触手温润、漂亮无比的玉佩,又抬头看看夏璇温柔的眼神,小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小声道,“谢谢夏姐姐。”
洛灿在一旁看着,心中温暖,对夏璇道,“师姐,我答应过阿羽,会带她回宗门,并帮她找个师傅,让她正式踏入仙门。你觉得如何?”
夏璇站起身,点头道,“这是好事。阿羽年纪小,根骨尚未定型,心性也纯良,正是修行的好时候。留在宗门,总比在外漂泊强上百倍。”
她看向阿羽,语气鼓励,“入了宗门,好好修行,你爷爷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阿羽用力点了点头。
夏璇又道,“既然决定了,事不宜迟。明日我便带你们去事务堂,办理入宗手续。以洛师弟你内门弟子的身份作保,为阿羽争取一个弟子名额应当不难。”
听到明天就要正式入门,阿羽眼中闪过一丝开心,但随即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悄悄掠过。
小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聊完阿羽的事,气氛更加轻松。
洛灿请夏璇在石凳上坐下,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师姐,这次在外半年,虽然险死还生,但也侥幸得了些机缘。”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从储物袋中往外取东西。
先是几个封印得极好的玉盒,里面分别装着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二阶木灵精粹、二十滴百年灵乳,接着是一块沉重无比煞气内敛的二阶上品煞金。
然后是一个更大的玉盒,打开后,一株莲瓣流淌着金色光泽、气息纯净而奇异的二阶极品金煞莲静静躺在其中。
最后,则是厚厚一摞留影符。
看着石桌上这琳琅满目、任何一样都足以让筑基修士心动的物品,饶是夏璇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美眸,尤其是感受到木灵精粹和百年灵乳中蕴含的精纯能量,她更是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师姐,你看看,这些里面有什么你能用上的,尽管拿走。”洛灿语气诚恳,没有一丝不舍。
他始终记得,在自己最为微末之时,是夏璇始终无私地帮助他。
夏璇却是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洛师弟,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这些资源对你同样重要,尤其是你灵根有染,修炼本就艰难,这些……”
“师姐!”洛灿打断她,眼神坚定,“我知道自己现在实力低微,帮不上你什么大忙,甚至无法与你并肩作战。但这些东西,我希望你能收下,哪怕只是一部分。这木灵精粹对筑基修士的帮助更大,柳师姐也提过,你拿一份吧。”
“还有这百年灵乳,关键时刻能瞬间恢复灵力,于你是保命之物,于我,或许还没用完就被人盯上了,反而危险。”
看着洛灿坚持的眼神,夏璇心中触动,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她先看向那团木灵精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芒吞吐而出,以一种玄妙的震荡轻轻划过精粹。
只见那翠绿的精粹如同有生命般自然蠕动、分离,被均匀地分成了五份。
她只取走其中一份,用玉盒装好,将其余四份推回洛灿面前,“此物于我一份足矣,这些你留着。”
她将那份木灵精粹收起,接着,她拿起那瓶百年灵乳,取出一个空玉瓶,小心翼翼地向内倾倒。
洛灿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连忙道,“师姐,你若是不准备全部拿走的话,留五滴便可,你不能拿的太少。”
夏璇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依言只取了十五滴装入自己的玉瓶,将原瓶递还,里面正好剩下五滴晃动的灵乳。
“好,便依你。”
洛灿还想再说,夏璇却已看向那煞金和金煞莲。
她拿起煞金看了看,摇摇头,“此物煞气凝练,是炼制特殊法器的上好材料,但我于此道不甚精通,于我无用。”
她的目光落在金煞莲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至于这金煞莲…洛师弟,此物你定要妥善保管,比那筑基丹还要谨慎!”
她详细解释道,“金煞莲,生于极致的庚金煞气汇聚之地,所谓物极必反,阴极阳生。它虽带一个‘煞’字,但其本身却是至纯至净之物。此莲可静心凝神,守护灵台清明,极大削弱心魔影响。”
她看向洛灿,语气格外认真,“你之前神魂受创,此莲于滋养,稳固神魂有奇效,更能极大提升你日后筑基时对抗心魔的成功几率!它的价值,远非寻常灵石可以衡量。”
洛灿听闻金煞莲竟有如此神效,心中也是大吃一惊,“多谢师姐指点,我记下了。”
最后,夏璇拿起那厚厚一摞留影符,好奇地问道,“这些是?”
洛灿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在地下的一些见闻,遇到些不认识的灵植、奇景,还有一具庞大得难以想象的金属残骸,我都用留影符记录了下来,本想回到宗门查证,或许也能兑换些贡献点。”
夏璇闻言,饶有兴致地一张张激发查看。
符箓光芒闪烁,映出地下穹顶的微光、苍白诡异的怪木森林、奔腾的暗河、环形岩壁,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灵植——月白云纹菇、金色奶香菇、缠绕灵石的小白花、紫云芝等等。
当看到那具如同山峦般巨大、布满创伤散发着苍凉死寂气息的金属残骸时,即便是夏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美眸中充满了震撼。
“这些…我竟也从未见过。”夏璇放下留影符,语气带着惊叹与疑惑,“尤其是这巨物,其威压余韵,恐怕远超法宝层次…师弟,你这半年,当真见识非凡。”
听到夏璇也不认识,洛灿倒不失望,笑道,“师姐若感兴趣,这一份备份就送与你研究吧,我自己还留有两份。”
夏璇确实对这些奇特的记录很感兴趣,便点头收下了,“好,我便留着看看。”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阿羽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双手托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洛灿和夏璇,听着那些她闻所未闻的灵物名称和功效,努力地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吸收着全新的知识,小脸上满是认真。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夏璇神色轻松了许多,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对洛灿叮嘱道,“对了,宗门现已下令,所有炼气期弟子,无特殊情况,不得外出执行任务。你刚回来,正好趁此机会好生修炼,莫要再想着往外跑了。具体何时解禁,等候宗门通知即可。”
洛灿点头应下,“知道了,师姐,我不会出去的。”
“那便好。”夏璇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明日辰时,我来寻你们,一同去事务堂。”
“好,有劳师姐了。”
送走夏璇,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阿羽摸着胸前温润的宁心佩,看着洛灿,眼中满是依赖与开心。
洛灿看着桌上夏璇最终收下的木灵精粹和灵乳,心中一片安然。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小院,银璃不知何时跃上了石桌,优雅地舔着爪子。
第509章 阿羽拜师
辰时,玉华门主峰山腰处的事务堂已然忙碌起来。
洛灿与夏璇带着洗漱干净,换上了那身水青色新衣的阿羽,步入了这座处理宗门庶务的宏大殿堂。
堂内弟子往来穿梭,办理着各类登记、兑换、任务交接等事宜。
一名当值的筑基执事接待了他们。
听闻是引荐新弟子入门,执事态度和蔼,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和登记簿,按流程询问道,“姓名?”
洛灿正准备开口,却突然卡住了,他有些尴尬地看向身旁的小丫头。
一直以来“阿羽、阿羽”地叫着,竟从未问过她的全名。
夏璇也意识到了这点,目光柔和地落在阿羽身上。
感受到目光,阿羽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声如蚊蚋,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李…我叫李木羽。”
“李木羽…”洛灿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对执事确认道,“李木羽。”
执事笔下记录,继续问道,“年龄?”
“十二。”阿羽的声音稍微大了些。
“灵根属性?”执事头也不抬地按照流程询问。
“不…不知道…”阿羽怯生生地摇头。
洛灿一拍额头,恍然道,“是我疏忽了,竟忘了先给她测灵根。”
执事闻言,倒也不以为怪,很多从凡俗或散修带来的苗子都如此。
他放下笔,起身道,“无妨,测灵室就在偏殿,随我来先行测定,再登记不迟。”
一行人随着执事来到事务堂旁专设的测灵室。
室内颇为简洁,最显眼的便是中央一座半人高的乳白色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其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顶端有九颗晶莹剔透,鸽卵大小的无色晶石呈环形排列。
“李木羽,站到测灵碑前,将双手按在碑面上,放松心神即可。”执事指引道。
阿羽有些紧张地看了洛灿一眼,洛灿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碑前,依言将一双小手按在了冰凉的碑面上。
起初,测灵碑毫无反应。
在阿羽心下惴惴不安时,碑身忽然轻微一震,顶端的九颗无色晶石中,位于正中的那一颗,毫无征兆地亮起!
不是常见的金、绿、蓝、红、褐五色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清灵飘逸的青色!
光芒纯粹无比,只有这一种颜色,炽盛而耀眼,将整个测灵室都映照在一片青蒙蒙的光晕之中!
“这?!”那筑基执事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都变了调,“单色…青色?!”
洛灿看到那纯粹的单色光芒,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传说中的名词,脱口而出,“天灵根吗?!”
站在他身旁的夏璇,清冷的眸中也难掩震惊之色,但她看得更仔细,立刻纠正道,“不,不是五行天灵根。是青色,风系…异灵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风、雷、冰等异灵根,其稀有程度与修炼速度,丝毫不亚于对应的五行天灵根!
异灵根?!洛灿心中惊讶,看向测灵碑前那道身影,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历经磨难的小丫头,竟身具如此逆天的修仙资质!
阿羽被石碑突然爆发的光芒和周围人震惊的反应吓到了,她不知所措地收回手,青光随之熄灭。
她茫然地看着洛灿和夏璇,怯生生地问道,“洛大哥,夏姐姐…是…是不好吗?”
夏璇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握住阿羽微凉的小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肯定,“不,阿羽,不是不好,是太好了!你是异灵根,风系异灵根,是万中无一非常非常厉害的修炼天赋!”
“很厉害吗?”阿羽看着她,大眼睛里带着求证。
洛灿也压下心中的震惊,走到她身边,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肯定道,“没错!异灵根啊,修炼速度堪比天灵根,没想到你的天赋这么好!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听到两人都这么说,阿羽这才放下心来,小脸上慢慢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在测灵碑青光冲起的那一刻,那筑基执事已然反应过来,以极快的速度取出数张传讯符,灵力激发之下,符箓化作数道流光,瞬间飞向主峰不同方向!
异灵根弟子出世!
这在任何宗门都是足以惊动高层的大事!
没过多久,一股股强大的气息便迅速降临事务堂!
最先赶到的是传功长老凌霄子,此刻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紧接着,赤虹一闪,南宫宸的身影出现,她目光扫过测灵碑,又看到洛灿和阿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真是风系异灵根?”凌霄子迫不及待地向那执事确认。
“回凌霄长老,千真万确!测灵碑青光纯粹!”执事激动地汇报。
随后,掌门刘正元的身影也出现在殿内,威严的脸上也带着罕见的动容,“多少年了…我玉华门已有近百年未曾收录过异灵根弟子了!此乃宗门大兴之兆!”
紧接着,秦阅、千玑等几位在宗门的金丹长老也陆续赶来,一时间,事务堂偏殿内金丹云集,气息浩瀚,让那些低阶执事和弟子们都屏住了呼吸。
洛灿和夏璇连忙带着阿羽向诸位长老行礼。
南宫宸看向洛灿,眼中带着一丝赞许,对刘正元道,“掌门师兄,此女名为李木羽,乃是洛灿自外界带回,其祖辈惨死而亡,洛灿不忍这小丫头流落在外,将其带回宗门。如今测出异灵根,洛灿当记首功!”
刘正元目光落在洛灿身上,颔首道,“不错!洛灿,你为宗门寻回良才美质,立下大功!本座特赏你贡献点三千,以资鼓励!”
“谢掌门!此乃弟子应尽之责。”洛灿心中也是一喜,连忙躬身道谢。
三千贡献点,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各位长老的目光此刻都热切地聚焦在有些手足无措的阿羽身上。
异灵根弟子,谁不想收到自己门下?
尤其是风灵根,速度见长,无论是修剑、修法术还是修遁术,前途皆不可限量。
这时,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最后一位赶到,静静立于一旁的那道绝美身影,云星长老。
她身着星辉点缀的白裙,姿容绝世,宛如仙人。
她修为虽在金丹初期,但却是众长老中最年轻的,天赋极高。
凌霄子抚须笑道,“云星师妹,你尚无弟子,此女亦是璞玉,不若由你收入门下如何?”
秦阅、千玑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虽有爱才之心,但也知云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无论是年龄、性情还是未来的发展空间。
云星仙子清冷的目光落在阿羽身上,看着她那清澈中带着的不安,却又隐含坚韧的眼神,清冷的眸中闪过柔和。
她轻轻颔首,声音空灵悦耳,“若她愿意,我愿收她为亲传弟子。”
刘正元抚掌笑道,“如此甚好!”
洛灿见状,连忙轻轻推了推还有些发懵的阿羽,低声道,“阿羽,快答应,这位是云星长老,她要收你为徒,这是天大的机缘!”
阿羽抬头,看向那位美得不像真人的云星仙子,又看了看洛灿和夏璇鼓励的眼神,虽然对“亲传弟子”的含义还不是很明白,但她知道这是好事,能留在宗门,还能跟着这么厉害的仙长学习。
她压下心头淡淡的失落,上前一步,学着之前看过的礼节,笨拙却又认真地跪下,磕了一个头,声音清脆。
“弟子李木羽,拜见师尊!”
云星仙子露出一抹倾国倾城的浅笑,亲自上前将阿羽扶起,“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云星座下首徒。”
她牵起阿羽的小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微湿和轻颤,语气更柔了几分,“莫要害怕,跟随为师回星蕴峰。”
一旁的那位筑基执事早已极有眼色地将所有流程迅速办妥,将一枚代表着内门亲传弟子身份的崭新玉牌恭敬地递给云星仙子。
众长老见状,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云星师妹喜得佳徒!”
“恭喜掌门,宗门又添栋梁!”
大殿内一时间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阿羽被云星仙子牵着手,感受着周围前辈们的祝贺和师父手心的温暖,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又有些羞涩的笑容。
她偷偷回头,看向洛灿和夏璇。
洛灿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鼓励。
夏璇也微笑着向她示意。
第510章 落定
随着云星仙子牵着新收的弟子李木羽,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与道贺声中化作一道清冷的星辉遁光远去,事务堂偏殿内那因异灵根出世而掀起的沸腾热浪,也渐渐平息下来。
其余几位金丹长老也各自带着感慨与讨论相继离去。
掌门刘正元在离开前,又勉励了洛灿几句,让他勤加修炼,莫要辜负自身机缘,随后便与凌霄子等人一同返回主峰大殿。
转瞬间,热闹的偏殿便只剩下洛灿、夏璇,以及那位办事得力的筑基执事。
执事满脸笑容地走上前,将一枚记录着三千贡献点的特殊符令交给洛灿,“洛师侄,恭喜啊!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三千贡献点已划拨到位,你查验一下。”
洛灿接过符令,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地,“有劳师叔了。”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执事笑着拱手,也转身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洛灿望着殿门外阿羽离去的方向,一时间有些出神。
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蔓延。
是欣慰,为她拥有光明的未来,是感慨,命运之奇妙的转折。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洛灿回过神,对上夏璇那双清冽如秋水的眸子。
“走吧。”她的声音平静轻声道,“对她而言,这是最好的归宿。跟在云星师叔身边,远比跟在我们身边更能发挥她的天赋,也能得到更好的庇护。”
洛灿点了点头,将胸中那点怅然压下,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我明白。只是…一时间有些不太习惯罢了。”
洛灿与夏璇并肩走出事务堂,晨雾已然散尽,天光正好,洒在玉华门层叠的殿宇与苍翠的山林间。
远处,星蕴峰在诸多山峰中显得尤为秀美灵动,隐约有星辉流转。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瀑布的水汽和灵植的清香。
廊桥之下是万丈深渊,云海翻腾,偶有仙鹤长鸣,振翅掠过。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一时间都未说话。
“说起来,”夏璇似乎想转移他的注意力,随口问道,“你可有什么打算?”
洛灿收敛心神,认真思考了一下,回道,“首要自然是兑换‘凝气丹’之类的丹药,全力冲击炼气七层后期瓶颈。
另外,我打算去藏经阁看看,是否有适合我目前情况的功法或者炼器典籍。灵根之患虽暂时无法根除,但总需想办法尽量弥补,提升一丝是一丝。”
夏璇颔首,“如此安排甚是稳妥。修为是根本,技艺是护道之基,皆不可偏废。”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嗯,多谢师姐。”洛灿应道,心中暖流淌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姐,宗门如今形势…我们这些炼气弟子,除了闭关修炼,当真别无他事可做了吗?”
夏璇目视前方云海,语气微凝,“高层自有考量。邪教动作频频,欧师叔新丧,宗门需要时间消化损失,调整布局。
让你们留在宗内,一是保护,二是积蓄力量。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珍贵。趁此机会,夯实根基,提升修为,方是正道。莫要心急。”
洛灿了然,不再多问。
确实,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卷入筑基、金丹层面的争斗,与送死无异。
两人一路闲聊,多是夏璇询问他这半年在外的一些见闻细节,避开那些过于凶险的部分,气氛轻松了不少。
银璃跟在两人身边偶尔也会甩甩尾巴。
回到翠微谷的小院,推开院门,院中景象依旧,石桌石凳,空置的药圃,角落的水井。
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同了。
少了那个总是安静坐在一旁看书,小心翼翼修炼的小小身影,院落显得格外空旷和寂静。
阿羽住过的主静室房门敞开着,里面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洛灿站在院中,环顾四周,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悄然袭来。
这段时间,虽然颠沛流离,危机四伏,但身边总有阿羽和银璃相伴,心中有所牵挂。
夏璇站在他身旁,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轻声道:“雏鹰终要离巢,方能翱翔九天。你为她铺就了这条路,便是尽了最大的心意。如今,你也该多为自己考量了。”
洛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师姐说得对。路,终究要自己走。”
夏璇闻言,看向洛灿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他已然褪去青涩带上了几分风霜坚毅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开口道,“说起来,阿羽今年十二。洛师弟,你如今…已过而立之年了吧?”
洛灿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嗯,三十有三了。”
他目光有些悠远,轻声道,“若非踏上这仙途,此刻我或许早已娶妻生子,儿女或许也如阿羽这般年纪了…修仙不论年岁,但这份感觉,倒是奇妙。”
他言语中没有太多伤感,更像是一种对命运轨迹的客观陈述。
夏璇静静听着,她因筑基成功,容颜定格在青春鼎盛之时,肌肤莹润,气息悠长,两百载寿元方才起步,更显年轻。
而洛灿,因灵根所困,依旧在炼气期挣扎,寿元与凡人无异,三十多岁的年纪在他身上已然留下了些许痕迹。
她并未在此话题上深究,转而道,“接下来你就好生修炼吧,尽快抵达炼气巅峰为筑基做准备。”
洛灿收敛心神,点头道,“师姐说的是。收拾好后,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好好梳理此番所得,也尝试冲击一下炼气七层后期。”
他握了握拳,眼中坚定。
他看向夏璇,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带着一丝豁达,“今日多谢师姐陪我走这一趟了。”
夏璇见他如此信心,眼中也是欣喜,“如此甚好。我也该回去了,再会。”
“好。再会。”
夏璇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清冷遁光,消失在翠微谷上空。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洛灿走到石桌旁坐下,银璃轻盈地跳上桌面,蹲坐在他对面,湛蓝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银璃光滑冰凉的鳞片,感受着它传递过来的无声陪伴。
“就剩我们两个了。”洛灿低声自语,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好,是时候……心无旁骛地,走我自己的道了!”
第511章 宗门修炼(1)
石门落下,隔绝内外,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需要好好梳理一下思绪,为接下来的闭关做足准备。
银璃感应到他心绪的沉淀,不再打扰,自顾在院中寻了处阳光充沛的角落,蜷缩起来。
“修炼需资源,资源需贡献……”洛灿心中默念,神识沉入身份玉牌,那三千五百九十一点贡献,再加上青竹小队任务尚未发放的两千点尾款(他得五百),总计将有超过四千点贡献。
这对一个炼气期弟子而言,已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丹药消耗。
但坐吃山空绝非良策,他必须善用现有的一切。
他的神识扫过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面存放着他这半年来出生入死换回的机缘与秘密。
心念一动,几样物品被他取出,在石床上依次排开,灵光氤氲,气息各异。
首先是需要留作自用的物品。
木灵精粹,翠绿欲滴,生命精气磅礴。他小心地将其中的三份重新封装好。自己留下一份,此物对他和银璃精进修为,治疗伤势大有裨益,尤其是在冲击瓶颈时。
百年灵乳,玉瓶中五滴灵乳轻轻晃动,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灵气。
这是他保命的底牌,关键时刻能瞬间恢复全部法力,绝不能轻易动用或出售,还是要将它稀释一下避免浪费。
金煞莲,被封在玉盒中,莲瓣流淌金色光晕。听了夏璇的解释,他深知此物对筑基时抵御心魔的重要性,珍而重之地收起。
筑基丹,三枚龙眼大小、丹纹隐现的丹药。这是他通往筑基大道的钥匙,是无数炼气修士梦寐以求之物,更是他未来必须跨越的门槛。
续肢丹主药,三味形态各异、灵气逼人的灵草。辅药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留影符,厚厚一叠,两份,自己保留一份,另外一份……看看是否能卖给宗门吧。
接着需要出售的物品。
泣血苔与月光苔,一盒一阶上品,一盒一阶中品。
煞金,那块沉重无比散发着内敛锋锐之气的二阶上品金属。
这是极好的炼器材料,但他目前用不上,也缺乏处理它的能力。
未知灵植。
几朵月白色菌菇,伞盖如碗口大小,触手温润,散发着一种宁静柔和的气息。
一些洁白碎玉般的小花,星星点点,其奇特之处在于根须紧紧缠绕着几块蕴含纯净灵气的乳白色小石子。
目光扫过这些物品,洛灿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规划。
“三份木灵精粹,明日便给柳师姐她们送去,此事不宜拖延。”他暗道。
石忠明虽未参与后续,但既是小队成员,便该有他一份,这是他的原则。
“这块煞金…”他的手指拂过那冰凉的金属表面,“于我无用,但张焱师叔精于炼器,定然识货。此次平安归来理应前去拜访一番。
那就明日拜访师叔时,正好将此物带去,一来请教其用途价值,二来也可将这份留影符给他看看,师叔见多识广,或能认出那金属残骸的来历。”
想起那位性格有些火爆却对他多有提点的器殿师叔,洛灿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至于这两样不认识的蘑菇和小花…”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月白菌菇和缠绕灵石的小花上,“还是得去药园一趟,找专业的师兄师姐鉴定一番,看看能否入药,或是直接兑换贡献点。”
思路逐渐明朗。
有了贡献点,便可去兑换大量修炼所需的凝气丹,此外,院中如此简陋,也该添置些像样的家具了,至少一套茶具,几张舒适的蒲团,不能再让客人以清水待客。
还有银璃的口粮,去了灵兽苑也得记得采购一批上好的灵兽丹。
将一切在脑海中梳理清楚后,洛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坚定而清明。
半年漂泊,险死还生,所有的努力与机缘,最终都要转化为切实的修为提升。
是时候,心无旁骛地,向着更高的境界发起冲击了。
第512章 宗门修炼(2,灵宝)
翌日,洛灿便带着银璃离开了翠微谷。
他先是按照昨日规划,前往柳茹之、阮灵儿以及石忠明三人的住处,将封装好的木灵精粹分别送达。
三人见他真的前来送宝,皆是感慨又欣喜,推辞一番后终究收下,这份共同历经生死后分润机缘的情谊,让彼此关系更近了一步。
处理完此事,洛灿便径直朝着中环区域地带的器殿飞去。
玉华门器殿坐落于一条活跃的地火脉之上,远远望去,便能看见数座高耸的烟囱状建筑,并非凡俗黑烟,而是隐隐有灵光与热浪扭曲空气而上。
殿宇本身以黑曜石与赤铜为主材建造,风格粗犷厚重,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而富有活力的气息。
踏入器殿正门,一股热浪气息扑面而来。大殿内部空间极大,划分出材料兑换区、法器成品区、任务发布区以及通往后方地火室的廊道。
不少弟子在此往来,兑换材料,交接任务,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与地火轰鸣声从深处隐约传来,不绝于耳。
洛灿轻车熟路,绕过正殿,来到后方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是一些资深炼器师处理事务或休息的场所。
他走到一扇铭刻着火焰纹路的石门前,轻轻叩响。
“谁啊?进来!”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洛灿推开石门,只见室内陈设简单,四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矿石、金属锭,中央一张大桌上散落着图纸和几件半成品的法器零件。
一名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发亮宛如精铁浇筑的中年汉子正埋头在一件复杂的构件上,眉头紧锁。
“弟子洛灿,拜见张师叔。”洛灿恭敬行礼。
张焱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洛灿,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洪声道,“是你小子?听说你前段时日接了任务出去,闹出的动静不小啊?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不错,不错!”
他上下打量了洛灿几眼,“嗯,气息沉稳了些,看来在外头没白历练。”
“劳师叔挂心。”洛灿谦逊道。
张师叔性子虽急,但对他这个在炼器上有些天赋的后辈还算照顾。
“无事不登三宝殿,找老子啥事?是不是炼器上又遇到难题了?”张焱性子直爽,直接问道。
洛灿笑了笑,先是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二阶上品煞金,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师叔,弟子此次在外,偶然得了此物,自知见识浅薄,特拿来请师叔掌掌眼。”
张焱的目光瞬间被那块暗沉中隐隐流动着煞气与金光的金属吸引。
他一步跨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抚摸着煞金的表面,眼中精光爆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嘶,这是…二阶上品的煞金!好东西,好东西啊!
这玩意儿可不好找,通常只在古战场或极煞之地的矿脉深处才有可能孕育!以其为主材,辅以几种合适的灵材,足以炼制出一柄威力极强的金系攻击灵器,锋锐无匹,自带破甲煞气,对敌时能占不少便宜!”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煞金,抬头看向洛灿,“你小子运气真不赖!这玩意儿,你是想自己留着,还是……”
洛灿连忙道,“弟子修为尚浅,此物于我如同明珠蒙尘。师叔若觉得有用,弟子愿将其售予器殿。”
张焱闻言,大手一挥,“好!器殿收了!按市价,这块煞金品质上乘,分量也足,作价两千贡献点,如何?”
两千贡献点!这远超他预期。
一柄成品的二阶上品灵器在贡献阁大约需要六千贡献点,但炼制所需的多种材料总价值往往不到成品的一半,这块煞金作为主材之一,能卖出两千点,已是极高的价格。
他立刻点头,“全凭师叔做主,弟子没有异议。”
“爽快!”张焱哈哈一笑,当即取出自己的执事玉牌,与洛灿的身份玉牌对接,划拨了两千贡献点过去。
看着玉牌上瞬间变成五千多的数字,洛灿心中踏实了不少。
交易完成,张焱心情大好,这才注意到洛灿肩头神异的银璃,啧啧称奇了两句。
洛灿顺势又道,“师叔,弟子在外时,还去到一处奇异之地,用留影符记录了些景象,其中有一物甚是奇特,弟子眼拙,完全看不出来历,还想请师叔帮忙看看。”
“哦?拿出来瞧瞧。”张焱来了兴趣。
洛灿取出那份准备好的留影符,灵力激发。符箓上方光影变幻,先是显现出地下荧光森林、奇异菌菇等景象,张焱只是随意看着,点评两句“这些灵植倒是少见”。
当光影最终定格在那庞大无比,残破不堪的金属残骸上时,张焱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凝重!
他猛地凑近,几乎将脸贴到光影前,死死盯着那横卧于尘埃之中,布满深刻划痕与巨大伤口的扭曲躯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纹路…这构造…还有这即便隔着留影符都能感受到苍凉死寂…”张焱的声音带着颤抖,目光灼灼地盯着洛灿,“小子!你这是在哪里发现的?!这绝不是法宝!这气息…这感觉…这他娘的很可能是灵宝啊!”
“灵宝?”洛灿一怔,这个词汇对他而言,遥远而陌生。
见洛灿一脸茫然,张焱激动地解释道,“你小子现在才炼气,不知道也正常。我简单跟你说说,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组织语言道,“众所周知,咱们修士用的家伙事儿,跟境界挂钩。炼气期,用的是法器,顶多就是坚固些,威力大点,但死物一件,没什么灵性可言。”
“到了筑基期,就能用上灵器了。灵器跟法器不同,不仅炼制材料更高级,关键在于,一件好的灵器往往蕴含一丝灵性,能与主人心意相通几分,威力更大,且有一定成长的上限,远非法器可比。”
“金丹修士,使用的则是法宝。法宝威力惊天动地,可大小如意,蕴含神通,祭炼之后与修士性命交修,威力绝非灵器能比。咱们宗门的镇宗之宝,据说就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指着留影符中的残骸,“而到了元婴期,尤其是元婴后期,那些被称为大修士的存在,普通的极品法宝对他们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他们追求的是更上一层楼的武器——灵宝!”
“灵宝分先天和后天。先天灵宝,乃是天地孕育,得天独厚,自带灵智,甚至能如生灵般自主修行,玄妙无穷!
后天灵宝,则是大能修士呕心沥血炼制而成,初时或许没有灵智,但绝不代表它不能诞生灵智!只要条件合适,机缘到了,后天灵宝同样有机会通灵,甚至逆反先天!”
他顿了顿,眼中充满了向往与敬畏,“至于先天与后天的区别,主要在于其对天地大道法则,也就是规则之力的掌控与蕴含的多寡。蕴含的法则越多、越深,自然就越厉害!当然,这些对你我来说都太遥远了。”
张焱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再次热切地投向那灵宝残骸的影像,“真是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能遇到这种东西,哪怕只是残骸,其价值…也根本无法用贡献点来衡量!若是能被宗门得到,仔细研究,或许能窥得一丝上古炼器之术乃至天地法则的奥秘!”
听着张焱这番远超当前境界的阐述,洛灿只觉得打开了另一扇世界的门,脑海中嗡嗡作响。
灵宝…那能自主修行蕴含天地法则的灵宝,简直颠覆了他对“器物”的认知!
自己在地底无意中记录下来的那个庞然大物,其来头竟然如此恐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心微微出汗,心中除了震撼,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原来,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广阔和神秘!
第513章 宗门修炼(3)
张焱师叔激动的声音还在石室内回荡,洛灿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灵宝残骸带来的巨大震撼中平复下来。
他看着目光灼灼、恨不得立刻钻进取影符中的张师叔,心中已然明了此物对器殿、对宗门的价值。
“师叔,”洛灿组织了一下语言,如实相告,“此物所在之处,极为隐秘且危险。弟子也是机缘巧合,被邪修追杀,坠入一处深达百丈的矿坑寒潭,又被暗流卷走,才误入那片地下区域。
具体位置,就在玉华群山西南方向,一处废弃矿脉地底深处。那里有天然禁制与强大妖兽,当时我们出来的位置是在玉衡境的赤霄城附近…”
他将自己与柳茹之等人如何中伏坠入矿坑,如何在寒潭分离,如何独自探索荧光森林,如何发现金属残骸的大致经过,以及入口位置和出口位置,简要却清晰地向张焱叙述了一遍。
张焱听得眉头紧皱,默默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住。“如此险地,你能活着出来并带回这些信息,确实不易!”
他看向洛灿,语气郑重,“洛师侄,你发现的这处遗迹,尤其是这灵宝残骸,对宗门意义重大。器殿不会白要你的信息和线索。
按照规矩,这份留影符本身,记录了珍贵的未知材料与环境信息,器殿可支付一百贡献点收购。
而你提供的具体位置信息,价值更高,器殿再支付一千贡献点!你可愿意?”
又是一千一百点贡献!洛灿心中波澜再起,这几乎相当于一件很不错的上品法器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弟子愿意,多谢师叔!”
“好!”张焱雷厉风行,再次划拨贡献点。
看着身份玉牌上已然七千多的数字,洛灿感觉像是在做梦。
交易完成,张焱小心地将那份留影符收好,已然无心再处理其他事务,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器殿的几位长老,商讨这灵宝残骸之事。
他临走前,像是想起什么,对洛灿提醒道:“你小子那留影符里,不是还记录了些奇奇怪怪的灵植吗?
器殿对此研究不深,你可以拿到药园去问问,秦阅师叔和他门下那些弟子,整天跟花花草草打交道,说不定还能让你再赚一笔贡献点。”
洛灿眼睛一亮,这正与他接下来的计划不谋而合,“师叔提醒的是,弟子正打算去药园一趟。”
“嗯,快去吧,老子也要去找人了!”张焱挥挥手,已是心急火燎的模样。
洛灿恭敬告辞,离开了器殿,驾驭着金戈剑,朝着中环区域西部的灵兽苑方向飞去——他记得药园就分布在灵兽苑附近灵气充裕的山坡上。
药园并非单一建筑,而是由数十个被阵法笼罩、环境各异的山坡、谷地组成。
洛灿来到专门负责鉴定、收购外来灵植的百草轩,这是一座充满草木清香的雅致殿阁。
殿内当值的是一名筑基初期的药园执事,以及几名炼气期的弟子。
听闻洛灿是来鉴定并出售在外采集的未知灵植,执事态度温和地请他出示物品。
洛灿先将那盒一阶上品的泣血苔和一些一阶中品的月光苔取出。
执事仔细检查后,给出了公道的价格,“泣血苔,品质上乘,一盒作价一百贡献点。月光苔,八十贡献点。”
洛灿点头同意。
接着,他取出了那几朵月白色菌菇和那些根须缠绕灵石的洁白小花。
执事拿起月白菌菇,触手温润,神识仔细探查其内部结构与灵气流转,沉吟片刻道,“此物名为月华菇,蕴含精纯月华灵气与宁静心神之效,可用于炼制宁神丹药或制作辅助静修的灵膳,品质不错,算作一阶上品灵药,每朵作价十五贡献点,这里五朵,共七十五点。”
他又看向那洁白小花和其根须缠绕的乳白色小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这是…蕴灵石斛!其花本身药效平平,但其根须能自发汲取土石中的驳杂灵气,提纯凝聚成这种伴生灵乳石。
此石蕴含的灵气极为精纯温和,易于吸收,无论是用于辅助修炼还是作为某些丹药的辅料,都颇有价值。这一簇…作价一百六十贡献点吧。”
洛灿心中暗喜,这些不起眼的东西果然都有价值。
他最后取出了那份备份的留影符,激发了其中记录那株黄叶朱果灵植的影像。
当那株生有九片黄玉金线叶、顶悬一枚浑圆朱果、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灵植影像显现时,那筑基执事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仔细辨认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无奈摇头,“此物…恕我眼拙,完全看不出来历。其形态、灵气特征皆非寻常,我从未见过…”
他不敢怠慢,对洛灿道,“师侄还请稍候,未知灵药非同小可,我需要请秦阅长老前来一观!”
说罢,他取出一张特制的传讯符,低声禀报了几句,符箓化作一道翠绿流光,直奔主峰某处而去。
没过多久,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气息降临百草轩,身着青色道袍,面容儒雅的药园首座秦阅真人,出现在殿内。
“参见秦长老!” 殿内所有弟子连忙躬身行礼。
秦阅真人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落在了洛灿身前那留影符显现的灵植影像上。
当他看清那九片黄玉金线叶和那枚朱红果实时,一向沉稳的眼中也不由得露出惊喜的光芒!
“这是…九脉赤阳果!而且是已经成熟的,三阶上品灵药!” 秦阅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此物秉承大地精粹与朝阳初升时的一缕先天火灵之气而生,药性温润醇和,兼具土之厚重滋养与火之活泼生机。
其叶片,名为黄玉金线叶,主‘蕴’,能温养金丹,稳固根基,其果实,名为朱璃丹果,主‘燃’,能催发丹火,激发潜力!”
他看向洛灿,目光灼灼,“此果乃是炼制黄芽金丹的主药!
黄芽金丹乃三阶上品灵丹,能辅助金丹修士突破小境界瓶颈,从初期突破至中期。
其药力能在金丹内部催生一缕‘先天黄芽’,极大温和丹火,纯化灵力,使突破事半功倍,且根基稳固!此物…你在哪里见过?”
洛灿看到真人如此反应,顿时反应过来,此灵草果然不简单。
便将发现此灵植的大致方位以及那守护兽的恐怖气机告知。
秦阅真人听罢,觉得稀奇,“有强大守护兽,且地形险峻…看来采摘确实不易。不过,有此留影符与具体方位信息即可,宗门自会处理!”
他当即对那执事道,“洛师侄提供的这株九脉赤阳果信息,包括留影符与具体位置,药园共计支付一千一百贡献点收购!先前鉴定那些灵植的贡献点,一并划拨。”
“是!”执事连忙应下。
又是一千一百点!
此时洛灿身份玉牌中的贡献点,已突破了八千五百点!
巨大的财富感让洛灿有些眩晕,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向秦阅真人郑重道谢。
秦阅真人温和地看着他,“洛灿,你为宗门寻得如此珍贵资源,功劳不小。好生利用这些贡献,提升修为,方是正道。”
他顿了顿,似有深意地补充了一句,“近期宗门或有变动,安心在内门修行,莫要轻易外出。”
这与夏璇的提醒不谋而合,洛灿肃然应道,“弟子明白,谢长老提点。”
带着满载的收获与长老的叮嘱,洛灿离开了百草轩。
第514章 宗门修炼(4,大肆采购)
怀揣着巨额贡献点的洛灿,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首先来到了中环区域的事务堂偏殿,这里也负责宗门内部的一些日常用度兑换。
踏入之后,琳琅满目的商品映入眼帘,从普通家具到蕴含微弱灵气的装饰物,一应俱全。
洛灿直接找到当值执事,表明要购置一套齐全的生活用品。
“师兄,我想兑换一套日常用的家具物什。”洛灿对值守的执事说道。
执事见是内门弟子,热情地介绍起来。洛灿如今财大气粗,也不再吝啬,仔细挑选起来。
一套青玉竹制成的桌椅,触手温凉,自带淡雅竹香,有微弱宁神之效。价值四十贡献点。
两张由清心草编织的蒲团,打坐时能辅助静心,提升些许入定效率。每个十五贡献点,共三十点。
一套白瓷镶银边的茶具,配上一小罐产自宗门云雾峰的一阶灵茶雾里青。
总算不用再以清水待客了。茶具二十点,灵茶十点。
几张柔软舒适的雪蚕丝被褥和枕头,替换掉石床上那硬邦邦的旧物。共计二十点。
一些日常清洁、打理所用的清洁符、避尘符等小物件,花费五点。
所有物品加起来,正好一百贡献点。执事熟练地将所有物品打包进一个崭新的低级储物袋中,递给洛灿,“师弟,物品皆在此,请查验。”
洛灿神识一扫,确认无误,爽快支付了贡献点。
握着这个装满“家当”的储物袋,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这翠微谷的小院,总算有点像个真正的家了。
接下来,他直奔丹阁。丹阁内药香弥漫,柜台后陈列着各式玉瓶,灵光闪烁。
他直接来到出售炼气期丹药的区域。
“师兄,请取五瓶一阶上品凝气丹。”洛灿对柜台后的丹阁弟子说道。
这是日常修炼的主力丹药,药力温和持久,最适合缓慢积累灵力。
每瓶五颗,售价两百贡献点,五瓶便是一千点。
接着,他又道,“再要一瓶一阶上品聚气丹。”
此丹蕴含的灵力更为狂暴集中,通常用于冲击小境界瓶颈时服用,药效强劲但不宜多用。一瓶五颗,售价三百贡献点。
他将六个玉瓶小心收起,有了这些丹药,冲击炼气七层后期乃至巅峰,把握便大了许多。
最后,他来到了灵兽苑。苑内依旧充斥着各种灵兽的气息与嘶鸣。
他刚走到值守弟子处,还未开口,那弟子眼睛一亮,显然是认出了他和他肩头的银璃。
“洛师弟稍等,程师叔吩咐过,您若来了,立刻通知他!”那弟子说着,便快步跑向内苑。
不多时,那位面容精干、身着灵兽苑执事服饰的程师叔便快步迎了出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银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
“洛师侄,多时不见,别来无恙?”程师叔笑着寒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银璃,“啧啧,这才多久,这小家伙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了,已至一阶巅峰,距离二阶仅有一步之遥,真是可喜可贺!”
洛灿拱手行礼,“托师叔洪福,一切安好。此次前来,正是想为银璃购置些合用的丹药。”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程师叔连连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灵兽晋阶,虽更多依赖血脉与自身积累,但合适的丹药辅助,亦能提高成功率,夯实根基。师侄随我来。”
他将洛灿引至丹药陈列处,取出几个不同的玉瓶。“此乃一阶上品灵兽丹,日常滋养之上选,药力精纯温和。”他打开一瓶,浓郁的丹香溢出。
银璃鼻子动了动,伸出爪子指了指这个瓶子,又指了指旁边另一瓶标注着一阶上品增灵丹的,意思很明显,它都要。
程师叔笑道,“这小家伙,还是这般识货。灵兽丹三百贡献一瓶,增灵丹一千贡献一瓶,皆是五颗装。”
洛灿早有预料,直接道,“灵兽丹要两瓶,增灵丹……”
他顿了顿,银璃却突然用鼻子嗅了嗅旁边柜台里另一瓶丹药,那玉瓶上的标签写着——二阶下品灵兽丹,售价八百贡献点一瓶。
洛灿看得眼角一跳,心中暗叹这小祖宗胃口是越来越刁了。
但他想到银璃数次救自己于危难,如今又即将突破,一咬牙,“程师叔,这二阶下品灵兽丹,也来一瓶!”
程师叔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好!二阶丹药对其现阶段确实更有裨益。不过,”
他话锋一转,拿起那瓶一阶上品增灵丹,“至于破阶之用,老夫建议,不如换成这二阶下品增灵丹!此丹蕴含的破障之力远非一阶可比,正适合它冲击二阶关卡时服用。
此丹一瓶五颗,售价两千贡献,但可单颗购买,每颗四百贡献。”
洛灿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利害。
银璃血脉不凡,晋阶所需的能量绝非寻常,一阶增灵丹恐怕力有未逮。他果断道,“便依师叔,买一颗二阶下品增灵丹!”
最终花费了一千八百贡献点。
看着贡献点如流水般花出去,洛灿心在滴血,但看到银璃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程师叔额外赠送了几条关于灵兽晋阶注意事项的玉简,洛灿郑重谢过。
采购完毕,洛灿的身份玉牌中,贡献点从八千五百六十六点,锐减至五千三百六十六点。
虽然花费巨大,但看着储物袋里满满的丹药、崭新的家具以及肩头精神抖擞的银璃,洛灿心中充满了踏实与期待。
万事俱备,只待闭关!
他驾驭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迫不及待地返回了翠微谷。
接下来,将是一段心无旁骛、全力冲刺的苦修时光!
第515章 宗门修炼(5,北苍)
一个月时光,在潜心修炼中悄然流逝。
翠微谷小院内,聚灵阵的光芒已渐渐平息。
石床之上,洛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鼓荡的灵力缓缓归于平静,一股比之前更为凝实的气息散发开来。
炼气七层后期!
感受着丹田内气旋增长了一截,愈发精纯的灵力,洛灿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次突破水到渠成,耗费了两瓶凝气丹和两颗聚气丹,结果令人欣喜。
他深知,以自己灵根的状况,每一次小境界的突破都殊为不易。
他起身下床,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静室。
青玉竹桌椅上摆放着白瓷茶具,角落两张清心草蒲团散发着淡淡安宁气息,石床上铺着柔软的雪蚕丝被褥,整个空间不再是以往那般冰冷简陋,而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与淡淡的灵气,令他心绪都平和了几分。
目光转向角落,银璃正蜷缩在一个特意为它准备的柔软蒲团上,睡得正香。
它周身银毛光泽愈发亮丽,气息沉凝内敛,隐隐透出一股即将蜕变的悸动。
这一个月来,它服用了两颗一阶上品灵兽丹和一颗二阶下品灵兽丹,积累已然足够,只待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冲击二阶。
洛灿看着它,心中充满期待。
推开石门,天光正好。闭关月余,此刻出关,只觉神清气爽。
修为精进,居所舒适,灵兽安好,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洛灿略一沉吟,便有了打算。
修为提升,但对敌手段仍需加强。
之前所学的“金虹贯日”、“熔火盾”等皆是中低级法术,面对强敌时威力已显不足,是时候修习一门真正压箱底的高级法术了。
此外,他始终记得当初与柳茹之师姐逃亡途中,听她提及修仙界之广袤时的心潮澎湃。
那时自身难保,无暇他顾,如今暂得安稳,是时候去真正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格局了。
打定主意,洛灿便离开翠微谷,驾驭金戈剑,朝着主峰玉华峰山腰处的藏经阁飞去。
藏经阁乃宗门重地,坐落于一片被苍松翠柏环绕的平台上,阁楼高耸,飞檐斗拱,通体由一种名为蕴神玉的温润玉石砌成,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阁外有强大的阵法光幕流转,两名筑基后期的执事肃立门前,查验着进出弟子的身份。
洛灿验明身份,踏入阁内。
一股书香、墨香与淡淡灵光混合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更为广阔,一排排高达数丈的书架林立,其上分门别类放置着无数玉简、书册,灵光闪烁,宛如知识的海洋。
不少弟子在此静默浏览或借阅。
他首先来到法术区域。
高级法术并未像中低级法术那样随意陈列或者放到贡献阁开放兑换,而是有专门的区域,并由一位执事负责管理。
洛灿表明来意,欲寻一门金系高级攻击法术。
那执事看了洛灿一眼,感受到他炼气七层后期的修为,提醒道,“师侄,高级法术威力固然强大,但对灵力消耗亦是惊人。
以你目前的修为,全力施展,恐怕三四次便会耗尽灵力,需得慎用。且兑换所需贡献点不菲,通常在五百至一千点之间。”
洛灿点头表示明白,“多谢师叔提醒,弟子省得。”
执事听后不再多言,取出一枚名录玉简。
洛灿神识沉入,诸多高级法术的名录与简介浮现心头。
他仔细筛选,最终目光锁定在一门名为《金光分影剑》的法术上。
此法并非单纯的凝剑攻击,而是以自身金系灵力凝聚一道主剑光,并可分化出数道乃至数十道虚实相间的剑影,协同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练至大成,剑光分合由心,威力极大,且对操控力要求极高,正契合他炼器所锤炼出的精细操控能力。
兑换价格:七百贡献点。
“就它了。”洛灿下定决心,支付贡献点,换取了一枚承载着《金光分影剑》完整修炼法门的玉简。
接着,他询问执事,“师叔,不知宗门内,可否查阅记载大陆山川地理的图志?”
执事闻言,指向藏经阁更深处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地理图志在那边舆图室。不过,详细的战略级舆图并非免费开放,需耗费贡献点,且内容…未必如你想象般详尽,你需自行斟酌。”
洛灿道谢后,走向舆图室。
此处更加安静,只有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气息渊深却带着一丝暮气的青袍老者,正闭目坐于一张蒲团上。
洛灿感受到老者那深不可测的金丹气息,连忙恭敬行礼,“弟子洛灿,见过长老。”
老者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仿佛能洞彻人心,他看了洛灿一眼,声音苍老而平和,“欲观舆图?”
“是,弟子想了解我等所处大陆之格局。”
老者微微颔首,也不多问,直接道,“宗门收录有《北苍堪舆总略》,可予弟子观摩。
一次观览,需八百贡献点。此图乃宗门历代心血所绘,尤其关乎我玉华门根本之东域,标注最为详尽。
至于其他地域,仅有大致轮廓。你可还要看?”
八百点!这价格堪比一门不错的高级法术了。
但他对广阔天地的向往压过了肉痛,咬牙道,“弟子愿观。”
老者不再多言,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暗金色玉简,置于室内中央一座石台之上。
石台亮起微光,将玉简笼罩。“神识沉入即可,时限一炷香。”
洛灿深吸一口气,将身份玉牌在石台旁的法器上一划,扣除了八百贡献点,随即盘膝坐下,神识迫不及待地沉入那暗金玉简之中。
轰!
仿佛神魂被拉入一个无比浩瀚的世界!一幅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大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北苍大陆!其轮廓宛如一只匍匐的巨兽,横亘无垠。
最先吸引他目光的,是大陆最中央那片占据了足足六成面积无法望到尽头的连绵群山——万妖山脉!
山脉边缘犬牙交错,延伸出无数支脉。
看到这里,洛灿心神剧震,他想起了自己出生的那个小山村——双水村,村旁那座据说藏着凶兽的百兽山……
此刻在这总略图上看去,那百兽山,只是这万妖山脉一条微不足道延伸到极东之地的细小末梢!
他的目光移向大陆其他区域。西部是一片标注着西域的广袤土地,图景模糊,仅有些许绿洲和沙漠的象征标记。
北部是北璃,同样细节不多,但能看到多宝阁的标记源自此地,显示其商业繁荣。
南部则是南荒,地形复杂。
而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了大陆的东部——东域。
东域的描绘远比其它区域精细百倍!它被清晰地划分为十境!
其中七境,以北斗七星之名命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这七境大小不一,最小的似乎也有方圆八十万里,最大的玉衡境更是广袤,标注约有三百万里。
图上看,东面的玉衡境等几境与洛灿所在的玉华境紧密相邻,西面的几境则与万妖山脉接壤。
而玉华境,赫然是东域三大核心境之一!图上山川河流、宗门势力、重要城池据点标注得密密麻麻。
其方圆足有五百万里!
东面与青岚境、玄雾境接壤,三境互为犄角,共同构成了东域人族修仙势力的东部前沿。
洛灿的心神在这详尽的东域图上飞快掠过。
他看到了自己曾停留过的赤霄城,看到了穿越群山前的最后一个落脚点红叶谷,也看到了那座失守的群永城……
当然,还有他刚刚离开的玉华坊市,以及脚下这片玉华门的根本之地——玉华群山。
所有的经历,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串联起来,在这宏大的地图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坐标。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当神识被温和地推出玉简时,洛灿仍有些恍惚,脑海中那幅浩瀚的北苍大陆图景久久不散。
守阁长老看着他震撼的模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缓缓道,“天地广阔,道途无涯。心向往之,更需脚踏实地。去吧。”
洛灿深深一拜,“多谢长老指点。”
走出藏经阁,望着远处云海与连绵群山,洛灿的心境已然不同。
他不仅明确了自己下一步修炼的方向,更真正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宏大与自身的渺小。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握紧了手中的法术玉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化作一道剑光,返回了翠微谷。
接下来,便是潜心修习新法术,同时为银璃的晋阶护法。
第516章 宗门修炼(6)
身份玉牌上,贡献点的数字最终定格在四千三百六十六点。
看着这个数字,洛灿轻轻吐了口气,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八千多点贡献看似巨款,但经不起这般消耗,修炼之路,果真是与资源争夺相伴。
所幸,青竹小队任务的五百点尾款已然到账,算是些许慰藉。
当务之急,是银璃的晋阶。
回到翠微谷小院,洛灿取出特意留下的一份木灵精粹,又拿出那颗花费四百贡献点换来的二阶下品增灵丹。
银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后,便开始了吸收与沉睡,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银色光茧中,气息在缓慢蜕变。
感受到银璃状态稳定,晋阶过程已然开始,洛灿心中稍安,布下预警和聚灵阵法后,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接下来的道路。
修为需巩固,新得的《金光分影剑》需苦练,炼器之道更不能落下。
如今他炼制六禁制中品法器成功率已稳定八成,但上品法器才是真正的门槛,成功率仅有两成左右,八、九禁制更是难以触及。
然而,最让他心心念念,感觉可能是一条与众不同道路的,还是那本记录着奇思妙想的《奇械散录》。
第一阶段关于“爆炎禁制”的应用,他已通过炼制爆炎珠、爆炎金梭掌握纯熟。
是时候,开启第二阶段的研究了——阵器同源理论。
他的思绪,落在了《奇械散录》中一段关于阵基与器纹关联性的晦涩论述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能否将他炼制的、内置稳定爆炎禁制的特殊法器,不仅仅是当作一次性的爆炸物,而是作为某种阵法的阵眼或特定阵基来使用?
他想到了最基础,却也最实用的 困敌阵法 ,最常见的一阶阵法“土牢阵”或“迷雾阵”。
通常布置此类阵法,需要阵旗、阵盘等专用法器,按照特定方位埋设或激发,引动天地灵气形成困缚迷惑之效。
他的设想是:
布置一个简易的“土牢阵”。但构成此阵核心灵力的不再是普通的阵旗,而是数件甚至十数件他特制的、内部铭刻了稳定“爆炎禁制”并构建了能量回路的法器。
这些法器作为“阵基”,平时依靠自身结构维持阵法运转,汲取微薄灵气,形成困敌之效。
一旦发现阵法无法困住强敌,或是到了必须雷霆一击的危急关头,他便可通过预先留在法器内的独特神识烙印,远程同时引爆所有作为阵基的法器!
可以预见,这种由阵法内部、所有核心同时爆发的毁灭性能量,其产生的破坏力,将远超阵法被外力强行攻破时产生的灵气反噬,也远比单纯扔出几颗爆炎珠要更具突然性和毁灭性!
如同在敌人脚下的囚笼,瞬间化作了毁灭的熔炉!
这个想法让他心潮澎湃。
但这绝非易事,其中难点重重。
法器需兼具阵基与炸弹双重属性。
既要能稳定承载并传导阵法所需的灵力流,维持阵法运转。
又要能在需要时,瞬间将内部压缩的爆炎能量彻底、同步释放。
这对法器内部结构的稳定与脆弱平衡提出了极致的要求。
阵法知识是基础。
他必须真正理解“土牢阵”这类基础阵法的灵力分布、能量流转规律,才能知道将爆炎法器放置在何处最能发挥效果,又如何让它们在作为阵基时不至于因能量冲突而提前失效或爆炸。
同步引爆与神识要求。同时精准引爆多处阵基,需要极强的神识分割与操控能力,以及对预留神识烙印的精确感应。
“阵法…真正的阵法之道,绝非儿戏。”洛灿揉了揉眉心,感到前路艰难。
他目前仅了解过最粗浅的阵法常识,连独立布置一个完整的一阶下品阵法都做不到,更遑论进行如此危险的改造和创新。
“藏经阁,是不得不再跑一趟了。”他叹息一声。
阵法典籍价格不菲,一阶的阵法入门详解、基础阵图解析,恐怕动辄便要数百贡献点。
再加上练习布阵所需的空白阵旗、灵矿粉等材料,以及继续冲击上品法器所需的炼器材料……
他看了看身份玉牌上四千出头的贡献点,顿感压力巨大。
这点贡献,要支撑炼器、阵法两条路并进…恐怕仍是杯水车薪。
“看来,光是坐吃山空不行,还得想办法开源。”洛灿沉吟。
可以尝试接取一些宗门内报酬更高的炼器定制任务?或者,寻找一些风险与收益并存的野外采集任务?
思路理顺,洛灿心中稍定。
这条融合炼器与阵法的险峻之路,无论多么艰难,都已然在他面前展开。
休息片刻后,他便起身,准备再次前往藏经阁。
这第一步,便是要真正踏入阵法之道的大门。
第517章 宗门修炼(7,阵道初窥)
自藏经阁归来已有数日,翠微谷小院内,洛灿盘坐于青玉竹桌旁,一枚新兑换的《阵法基础详解(一阶篇)》玉简正贴于其额前,神识沉入其中,细细研读。
与之前零散了解的粗浅知识不同,这枚价值三百五十贡献点的玉简,系统性地阐述了阵道根基。
开篇便是,“阵者,借天地之势,御周虚之灵。以心神为引,布符文为基,构脉络为网,化无为有,衍妙用无穷……”
字句古朴,意蕴深远。
洛灿沉浸其中,只觉一方全新的大门正在眼前缓缓开启。
里面不再仅仅是“这里放块灵石,那里插面阵旗”的简单操作,而是开始探讨灵机牵引的规律,符文组合的玄妙,以及如何以自身灵念为针,灵力为线,在这天地间编织出拥有特定效用的罗网。
他看得如痴如醉,时而眉头紧锁,苦苦思索气机交感与灵枢定位之间的关联,时而又因理解了某个符文组合的奥妙而面露恍然之色。
这阵道之繁复精深,远超他最初想象,却也让他感受到了另一种不同于炼器直接锻造、法术瞬间爆发的,属于布局与借势的魅力。
期间,他亦未放下其他功课。
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运转《庚金诀》,巩固炼气七层后期的修为,同时缓慢积累冲击八层的灵力。
午后,则会前往宗门后山一处僻静山谷,练习新得的《金光分影剑》。
这高级法术修炼起来确实艰难。
起初,他耗尽大半灵力,也只能勉强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主剑光,至于分化剑影,更是力不从心,往往剑影未成,自身灵力已近乎枯竭,不得不打坐恢复。
数日下来,进展缓慢,但他毫不气馁,每一次失败都仔细体悟灵力运转与神识操控的细微差别。
这日,他刚从后山练习归来,脸色尚有些苍白,便察觉到院外禁制传来熟悉的波动。
打开院门,只见柳茹之正俏生生立于门外,手中还提着一小盒灵果。
“柳师姐?”洛灿有些意外,连忙将她请进院内。
“听闻洛师弟你从坊市归来后便深居简出,忙于修炼,今日路过,便来看看。”
柳茹之笑着步入小院,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静室和角落银璃沉睡的光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看来师弟这小日子过得愈发惬意了。”
洛灿请她在青玉竹桌旁坐下,取出新购置的白瓷茶具,沏上那罐雾里青。
茶香袅袅,氤氲开来。
“师姐说笑了,不过是忙里偷闲,胡乱打理一下。”洛灿为她斟上茶,谦逊道。
柳茹之品了一口茶,赞道,“好茶。”
她放下茶杯,看向洛灿,语气带着一丝关切,“看你气息,修为似乎又有精进?只是脸色怎地有些疲惫?”
洛灿苦笑一声,将自己正在修炼《金光分影剑》以及初学阵法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高级法术?还有心思涉猎阵道?”柳茹之闻言,眼中讶色更浓,随即莞尔,“洛师弟还真是…勤勉不辍。不过阵道一途,最是耗费心神与时光,初时晦涩艰难,乃是常事。”
她似想起什么,笑道,“说来惭愧,我当年初学那小清凉阵时,本想布置来驱散暑气,结果符文刻画失误,灵力逆行,非但没凉快起来,反倒引动一丝火气,把自己熏得够呛,在院子里跳脚了半天。”
她语气轻松,带着自嘲,将当年糗事娓娓道来,顿时让洛灿感觉轻松不少,也笑了起来,心中因学习艰难而产生的些许郁气消散了许多。
“师姐过谦了,你如今在阵法上的造诣,定然远非我所能及。”洛灿由衷道。
柳茹之摇摇头,“我也只是略懂皮毛,够日常所用罢了。阵道浩瀚,我也仍在摸索。不过,若师弟日后在基础符文、阵势推演上遇到疑难,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二。”
“那便先谢过师姐了!”洛灿心中感激。
有一位先行者可以请教,能少走许多弯路。
两人又闲聊片刻,谈及近况,柳茹之的神色渐渐变得郑重了些,“洛师弟,我此次前来,也是想与你道别的。我感觉自身灵力已臻炼气圆满,心境亦调整得差不多,准备三日后便正式闭关,尝试冲击筑基。”
洛灿闻言,心中一动,立刻肃然起身,拱手道,“恭喜师姐!筑基乃仙道之基,至关重要。师弟在此预祝师姐闭关顺利,一举功成,大道可期!”
柳茹之性格沉稳干练,心性坚韧,若能筑基成功,未来不可限量。
柳茹之也站起身,受了洛灿这一礼,眼中带着暖意和坚定,“借师弟吉言。此番闭关,短则数月,长则一年,皆有可能。我闭关期间,青竹小队之间也不会因我而停止,便劳师弟与石师兄、阮师妹互相之间多多看顾了。”
“师姐放心,我等自会守望相助。”
送走柳茹之后,小院重归宁静。
洛灿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中感慨。
他重新拿起那枚阵法玉简,神识再次沉入。
这一次,他跳过了前面略显枯燥的理论,直接找到记载有具体阵法范例的篇章。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初级、也是最基础的几个阵法上——微光阵、清风阵、固土阵。
“便从这微光阵开始吧。”洛灿自语。
他需要实践,需要在一次次的失败与成功中,真正触摸阵道的脉络。
他取出之前购置家具时,顺手买来的一些最基础的练习材料,一小袋的荧光砂和几根青灰线。
对照着玉简中的阵图与符文详解,他小心翼翼地在石桌上,用荧光砂勾勒出扭曲的线条,试图构建出微光阵最基础的灵机回路……
窗外日影西斜,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失败,清理,再尝试……循环往复。
第518章 宗门修炼(8)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转眼便是数月过去。
翠微谷小院中的那点微光阵萤火,早已在一次失败的灵力调整中溃散,仿佛从未亮起过。
洛灿的阵道修行,并未如预期般顺利。
石桌上,摊开着《阵法基础详解》的玉简投影,旁边散落着各种品质的荧光砂、聚灵尘。
洛灿眉头紧锁,指尖凝聚着微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在桌面上勾勒着微光阵的灵机轨迹。
他必须精确控制每一粒砂尘的落点,以及灵力注入的时机与强度,才能让这些死物彼此呼应,引动天地间游离的灵机,构成一个稳定的循环。
“这里…灵纹衔接的转折处,灵力流转滞涩了…”
“不对,此处节点过于突出,扰乱了整体气机平衡…”
“灵力注入过猛,砂尘承受不住,结构崩了…”
失败,清理,再尝试。
如此循环往复,几乎成了他每日研习阵法后的固定流程。
那看似简单的微光阵,仿佛一道无形的壁垒,横亘在他面前。
他不再追求一次成功,而是将每一次失败都视为积累。
他用空白玉简详细记录下每次失败的现象、自己的推测以及调整方案。
阵道之艰难,远超他初时的想象,它需要的不仅是悟性,更是水磨工夫般的耐心和对细节近乎苛刻的把握。
相比之下,《金光分影剑》 的修炼更是让他深刻体会到高级法术对炼气期修士的苛刻。
数月苦修,他所能做到的,仅仅是让那道淡金色的主剑光更加凝实、稳定,催动时剑鸣之声清越了些许。
至于分化剑影?他连边都还没摸到。
每一次全力催动剑诀,试图让剑光产生哪怕一丝分裂的迹象,都会瞬间抽走他近半的灵力,且神识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不得不立刻停止。
他明白,这非一蹴而就之事,需要修为,灵力操控与神识强度三者同步提升,方能逐步触及分光化影的玄妙。
修炼之路,处处是关隘。
而在修为本身,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层通往炼气八层的无形屏障。
灵根深处那如附骨之疽的污染,使得他服用凝气丹的效果大打折扣。
原本一瓶五颗丹药能支撑大半个月的修炼,如今却感觉药力如泥牛入海,修为增长微乎其微。
他明白这是瓶颈期的常态,对于他而言更是如此。
他并未急躁,依旧每日勤修不辍,只是心中清楚,若无更大机缘或更高效的丹药,突破八层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水磨。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现实,贡献点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身份玉牌上的数字,已从四千三百多,悄然滑落至三千一百点。
主要开销在于每日必需的凝气丹,以及练习阵法消耗的低阶材料,还有偶尔尝试炼制上品法器时损耗的珍贵材料。
洛灿看着玉牌上持续减少的数字,下定了决心。
他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
这一日,洛灿再次来到了器殿地火室。
熟悉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他租用了一间丙等火室,准备重操旧业。
他此次的目标炼制拿手的六禁制中品法器。选择了最为熟练的短刃与小盾两种器型。
材料是早已核算好的,一份一阶中品材料,青罡铁、赤铜精、韧性木芯和两种辅材冷凝石粉、固形液,价值一百二十贡献点。
以他如今八成的成功率,一份材料成本可控。
地火熊熊,映照着他专注的面庞。
处理材料(识材)、熔炼提纯,塑定器胚、铭刻禁制、启灵……每一个步骤都早已烂熟于心,手法稳健而精准。
六道基础禁制在他神念引导下,如同拥有生命般,流畅地融入法器胚胎之中,彼此勾连,形成稳固的灵路。
数个时辰后,随着最后一道淬火工序完成,一柄寒光闪闪的六禁制短刃和一面灵光隐现的小盾便出现在石台之上。
感受着法器上传来的稳定灵力波动,洛灿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没有停歇,稍作恢复后,再次投入炼制。
整整一天,他耗费了三份材料,最终成功炼制出两柄短刃、两面小盾,共计四件中品法器。
带着成品来到器殿交割处。
值守弟子查验过后,给出了公道的价格,短刃攻击性强,作价一百八十贡献点一柄,小盾防御出色,作价二百二十贡献点一面。
四件法器,总计售得八百贡献点。
扣除材料成本三百六十点,净赚四百四十贡献点。
虽然比起学习阵法和购买丹药的巨额开销,这仍是杯水车薪,但总算有了稳定的补充渠道。
他计划日后每月抽出几天时间专门炼器,以维持贡献点的基本平衡。
从器殿出来,天色尚早。
洛灿信步走在返回翠微谷的路上,心中盘算着是继续练习阵法,还是回去打坐恢复今日消耗的心神。
“洛师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洛灿回头,只见阮灵儿正驾驭着一片翠绿的叶子法器,轻盈地落在他身旁,巧笑嫣然。
“阮师妹。”洛灿微笑点头。
“师兄这是刚从器殿出来?又炼制出好东西了?”阮灵儿好奇地眨着大眼睛。
“不过是些寻常中品法器,换取些贡献度日罢了。”洛灿无奈一笑。
阮灵儿闻言,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着几分同情道,“修炼可真耗费资源呢!我最近也在为贡献点发愁,看中了一门新的御兽法诀,要价可不便宜。”
她随即又展颜笑道,“不过听说最近任务殿新发布了一些照料内门药园、协助驯养温顺灵兽的任务,贡献点还不错,风险也低,师兄若是有暇,不妨去看看?”
“多谢师妹告知,我会留意的。”洛灿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补充途径,比炼器更省心神。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宗门近来的趣闻,阮灵儿便驾驭着叶子法器飞走了。
洛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向翠微谷走去。
回到小院,他先是查看了一下银璃的状态,光茧依旧稳固,气息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慢增长。
他没有立刻开始下一项修炼,而是坐在青玉竹桌旁,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今日炼器的心得、阵法练习中遇到的几个新问题一一记录下来。
做完这些,他才服下一颗凝气丹,盘膝坐于清心草蒲团上,缓缓闭上双眼,开始了今日的修炼。
第519章 宗门修炼(9,炼器瓶颈)
翠微谷的日子在规律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金光分影剑》的修炼渐入佳境,主剑光已能稳定维持近十息,金光熠熠,锋锐之气逼人。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最巅峰时,以神识微微牵引剑光,使其末端产生一丝细微的分叉虚影,虽转瞬即逝,却让他看到了分化剑影的一线希望。
阵法方面,经过无数次失败与总结,他对微光阵、清风阵这几个一阶下品基础阵法的掌握终于趋于熟练。
十次布阵,已能成功三次左右,阵效也稳定了许多。
这日,他甚至尝试挑战稍复杂些的小固土阵,此阵能在小范围内略微加固地面,虽效果有限,但阵纹组合远比前两者复杂。
第一次尝试毫无意外地失败了,阵纹在勾连到三分之二时便因灵机冲突而崩溃,但他并未气馁,仔细记录下失败点,准备日后慢慢琢磨。
然而,洛灿心中清楚,无论是修为还是法术,都已暂时进入了平稳积累期,难以一蹴而就。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炼器之道,那个曾让他凭借运气侥幸成功过两次,却始终未能真正掌控的领域,上品法器。
中品法器带来的贡献点虽稳定,但想要支撑更长远、更耗资源的修炼与研习,尤其是未来可能涉及的阵法材料消耗,仅靠中品法器是远远不够的。
上品法器,才是炼气期炼器师真正衡量水准的标杆,其价值远超中品。
洛灿再次踏入了器殿地火室。这一次,他租用的是更为安静、地火也更稳定的乙等火室。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份一阶上品材料,价值三百贡献点。
里面包含了六种主辅材料:流火金精、寒潭沉铁,辅材凝晶砂、玉髓粉、百年桃木芯等共七种灵材,足以支撑七禁制乃至初步八禁制法器的炼制。
“此番,定要成功一件!”洛灿心中给自己打气,眼神专注无比。
识材、熔炼提纯。 他小心翼翼地将各种材料投入地火之中,凭借日益精深的神识与控火技巧,仔细剔除杂质,提炼精华。
流火金精化作一汪炽热金液,寒潭沉铁则散发出森森寒意,两者属性相克,需把握好平衡。
这一步,他完成得颇为顺利,器胚雏形在神识操控下缓缓融合、塑形,一柄三尺长剑的胚胎逐渐成型,灵光隐现。
塑定器胚、铭刻禁制。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铭刻禁制。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引导着精纯的灵力,开始在剑胚内部构建灵路。
前六道基础禁制——坚固、锋锐、聚灵、轻身、破邪、传导,他早已烂熟于心,铭刻过程行云流水,禁制与器胚完美融合,剑身光华流转,气息稳步提升。
当开始铭刻第七道,也是决定其能否跻身上品法器的关键禁制——锐金禁制时,困难出现了。
这道禁制远比前六道复杂,涉及的灵力回路更多,运转轨迹更繁复,更重要的是,它需要引动器胚材料本身更深层次的金铁之气,与之共鸣。
洛灿全神贯注,神识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力,勾勒着第七道禁制的符文。
第一次尝试,在符文即将完成的瞬间,流火金精与寒潭沉铁两种属性不同的材料,因这第七道禁制的引动,产生了细微的灵力排异。
尽管洛灿极力控制,那一点不谐还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扰乱了刚刚构建完成的灵路平衡。
“噗——”一声轻响,剑胚光华猛地一黯,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痕,灵气迅速流失。
失败了。
洛灿眉头紧锁,没有立刻清理,而是仔细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将失败的原因归结于对两种主材属性冲突的调和力度不足。
休息调息片刻后,他清理残骸,开始了第二次炼制。
这一次,他调整了熔炼时两种主材的融合顺序与火候,试图更好地平衡其属性。
前六道禁制依旧顺利。
铭刻第七道锐金禁制时,他更加小心翼翼,放慢了速度,力求每一丝灵力都精准到位。
就在第七道禁制完成大半,即将与前面六道禁制形成循环时,问题再次出现。
由于他过于追求平稳,第七道禁制注入的灵力稍显迟滞,未能与前面流畅运转的灵路完美衔接,产生了一丝微小的断点。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断点,导致整个禁制体系运转不畅,灵力在剑胚内部局部淤积。
“嗡…”剑胚发出一阵不稳定的震颤,随即灵光乱闪,再次宣告失败。
连续两次失败,耗费六百贡献点,却连一件成品都未得到,洛灿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信邪了,稍作恢复,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自认已经考虑了前两次的所有问题,手法更为纯熟。
前六道禁制一气呵成。第七道锐金禁制,他吸取教训,既注意了属性调和,又保证了灵力注入的流畅。眼看着禁制符文即将彻底成型,与前面灵路完美勾连……
就在最后关头,他对地火的控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这波动影响了器胚内部刚刚成型的、尚不稳定的第七禁制结构。
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禁制体系微微一颤,随即如同雪崩般,从第七禁制开始,连锁反应般迅速崩溃!
“咔嚓!”
这一次,剑胚直接从中断裂,灵性尽失,化为凡铁。
三次!连续三次失败!整整九百点贡献化为乌有!
看着石台上三件失败的残骸,洛灿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因为灵力消耗,而是因为心力的巨大损耗与浓浓的挫败感。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明明感觉已经触摸到了门槛,为何总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是材料处理?是禁制理解?还是控火技巧?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气馁。
“罢了。”他长长叹了口气,知道再继续硬撑下去也只是浪费材料。
他将三次失败的过程、细节以及自己的猜想,详细记录在玉简中。
然后,他清理了地火室,带着满腹疑问和记录问题的玉简,离开了器殿。
回到翠微谷小院,他没有立刻投入阵法练习和法术修炼,而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打坐调息,平复因连续失败而有些浮躁的心境。
炼器之道,急于求成是大忌。既然自己摸索遇到了瓶颈,那就需要借助外力。
他决定,明日便去器殿,请教张焱师叔。
心境稍平后,他才重新拿起阵法玉简和青灰石粉,来到院中空地上,继续与那复杂了许多的小清风阵较劲。
勾勒阵纹,嵌入灵石碎片,引导灵力…失败,再尝试。
他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阵纹的勾勒与灵机的感应中,试图用这种需要极度专注的事情,来驱散炼器失败带来的阴霾。
直到月色再次洒满小院,他才疲惫地停下。
看着地面上那依旧未能成功引动气流的、歪歪扭扭的阵纹,洛灿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520章 宗门修炼(10,点拨)
翌日,洛灿带着满腹疑问和记录问题的玉简,再次来到了器殿。
他没有直接去地火室,而是径直走向张焱师叔处理事务的那间石室。
叩响石门,里面传来张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谁啊?进来!没事别来烦老子!”
洛灿推门而入,只见张焱正对着一件结构复杂的法器构件抓耳挠腮,显然遇到了难题,心情不佳。
“拜见张师叔。”洛灿恭敬行礼。
张焱抬起头,见是洛灿,眉头依旧皱着,但语气稍缓,“洛师侄,有什么事吗?老子这会儿正忙……”
洛灿连忙上前,先将那枚记录着三次失败详细过程的玉简双手奉上,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份仅剩的材料,放在一旁的空桌上。
“师叔,弟子近日尝试炼制七禁制上品法剑,连续三次皆在第七道锐金禁制上失败,耗费材料甚巨,却始终不得要领,心中困惑难解。特来请教师叔,望师叔不吝指点。”洛灿态度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因浪费材料而感到的羞愧。
“哦?敢碰七禁制了?还连着败了三次?”张焱闻言,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构件,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浏览起来。
他脸上的不耐渐渐被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取代。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目光扫过那份材料,又看向洛灿,哼了一声,“哼,你小子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光看记录有个屁用!炼器是手上功夫,不是纸上谈兵!走,跟老子去地火室,现场炼一次给老子看看!”
说罢,他也不管洛灿反应,抓起那份材料,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洛灿心中一喜,连忙跟上。
来到一间空闲的甲等火室,环境比洛灿常用的丙等火室好了不止一筹,地火更为稳定精纯,辅助法阵也更完善。
“就用这份材料,炼!老子在旁边看着,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用管我!”张焱大手一挥,自己抱臂站在一旁,目光如炬。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开始重复昨日的步骤。
识材、熔炼提纯。他小心翼翼地将流火金精、寒潭沉铁等材料逐一投入火口,神识全力展开,操控地火,剔除杂质,融合精华。
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此地地火更佳,这一步他完成得比昨日更为流畅,器胚雏形灵光盎然。
塑定器胚、铭刻禁制。
前六道基础禁制,他驾轻就熟,神识引导灵力,如同精密的刻刀,在器胚内部勾勒出稳固的灵路。
剑身光华层层递进,气息稳步提升。
很快,来到了关键的第七道——“锐金”禁制。
洛灿全神贯注,神念高度集中,开始铭刻那复杂了许多的符文节点。
他谨记前两次失败的教训,小心翼翼地调和着材料属性,控制着灵力流转的速度。
一旁抱臂观看的张焱,从一开始的随意,渐渐眯起了眼睛,目光紧紧跟随着洛灿神念的动向和器胚内部灵力的细微变化。
就在第七道禁制完成近半,洛灿自觉比前三次都要顺利,心神稍稍一松的刹那——
“停!”
张焱突然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洛灿耳边炸响。
洛灿吓得一个激灵,神识差点失控,连忙强行稳住,停止了铭刻,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不解地看向张焱。
张焱一步跨到近前,指着那尚未完成的第七禁制核心处,语气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蠢!笨!老子看你前六道禁制铭刻得还算有点样子,怎么到了这关键处就犯糊涂!”
他指着器胚内部灵路的一个细微转折点,“看到没有?这里!你只顾着让灵力流过去,却忘了锐金禁制的真意在于‘凝’与‘发’!
你之前的灵力流转看似平稳,实则缺乏一股‘锐意’,如同温吞水!在这关键节点,需要神识猛地一‘催’,如同打铁淬火,让金铁之气瞬间凝聚于此,方能激活禁制真正的锋芒!
你那般软绵绵的,等到禁制完成再想激发,早就晚了三秋了!前面六道禁制形成的灵路惯性,反而成了你的束缚!”
一语点醒梦中人!
他一直追求平稳流畅,生怕灵力冲突导致失败,却忘了“锐金”禁制本身就需要一股爆裂般的锐意来引动!
他过于注重“形”的完整,却忽略了“意”的契合!
“还有!”张焱继续骂道,“你对这流火金精和寒潭沉铁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你以为调和了属性冲突就完了?大错特错!‘锐金’禁制,就是要利用这一丝冲突!以流火之‘烈’激发金精之‘锐’,再以寒潭之‘凝’将其瞬间定形!
你之前要么调和过头失了锐气,要么控火不稳让冲突失控!要的是一种动态的受控的平衡,不是死水一潭!”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一把抢过洛灿对地火和器胚的控制权,“看好了!老子只演示一遍这第七禁制核心部分的铭刻!”
只见张焱神识一动,远比洛灿精纯磅礴的神识瞬间接管了器胚。
他并未从头开始,而是直接在那未完成的第七禁制处下手。
神识如刀,灵力如锤,以一种洛灿从未想过的大胆方式,猛地一“凿”!
一股锐利的气息瞬间被引动,流火金精的炽热与寒潭沉铁的冰寒在这一刻被巧妙地引导着发生了一次微型的的“碰撞”!
“嗡——!”
剑胚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一道璀璨的金光自那核心处爆发,瞬间贯通了尚未完成的第七禁制,并与前六道禁制完美衔接,形成了一个浑然一体的完整灵路体系!
七道禁制光芒流转,彼此呼应,剑身光华内敛,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一件七禁制上品法剑,在张焱手中,于呼吸之间,便已接近完成!
虽然只是完成了最关键的禁制部分,后续还需温养定型,但其展现出的水准,已让洛灿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震撼无比。
张焱随手将控制权丢还给洛灿,拍了拍手,“剩下的温养启灵,你自己搞定。记住老子的话,炼器,尤其是高品阶的器物,不是照猫画虎!
要理解材料的‘性’,把握禁制的‘意’!心神与材料共鸣,禁制与器胚共舞!滚吧,别再来拿这种蠢问题烦我!”
洛灿呆立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张焱的每一句话,之前的种种困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张焱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叔点拨之恩!”
这一次,他是真的有所领悟。
他不再犹豫,接过器胚的控制权,开始进行最后的温养与启灵。
虽然手法依旧生涩,但心态已然不同。
半个时辰后,一柄寒光闪闪、七道禁制灵光流转不息的上品法剑,终于彻底成型!
虽然品质只能算七禁制中的下品,但确确实实,是一件成功的上品法器!
离开器殿时,洛灿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第521章 宗门修炼(11)
自那日得张焱师叔一针见血的点拨后,洛灿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心中对于炼制上品法器的困惑与畏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与更为清晰的认知。
他没有急于立刻再次开炉,而是先花了数日时间,反复回味张师叔的每一句话,在脑海中不断模拟第七道“锐金”禁制的铭刻过程,揣摩那种在平稳中寻求爆发,在冲突中把握平衡的微妙感觉。
同时,他也将更多心神投入到对流火金精与寒潭沉铁这两种主材特性的深入感知上,不再仅仅视其为冰冷的材料,而是尝试去理解它们内蕴的烈与凝的秉性。
待到自觉准备充分,心神与灵力皆恢复至巅峰,洛灿再次踏入了器殿地火室。
这一次,他的心态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稳。
他首先将之前成功炼制的那柄七禁制法剑出售给了器殿。
经过执事弟子鉴定,此剑品质虽属七禁制上品法器,但禁制结构稳固,锋锐之意初具,作价四百八十贡献点。
紧接着,他咬了咬牙,再次购买了三份一阶上品材料。
每份三百贡献点,瞬间又支出九百点,这笔开销让他肉痛不已,但也深知,技艺的突破离不开大量的实践,此时正是巩固领悟、将理论化为熟练技艺的关键时期。
地火室内,洛灿凝神静气,开始了新一轮的挑战。
第一次尝试, 他严格按照心中的体悟进行操作。
前六道禁制一气呵成。铭刻第七道锐金禁制时,他谨记师叔教诲,在关键时刻神识猛地一“催”,试图引动那股锐意。
然而,或许是过于刻意,力度把握尚未纯熟,这一“催”未能与材料特性完美契合,导致局部灵力瞬间过载。
“嗤啦——”
一声轻响,器胚表面灵光乱窜,第七禁制尚未完成便已崩溃,连带前六道禁制也受到波及,剑胚彻底报废。
失败。
洛灿看着这次失败的产物,眉头微皱,但没有气馁。
第二次尝试, 调整心态,不再追求瞬间的爆发,而是更注重与材料“沟通”。
前六禁制依旧顺利。铭刻第七禁制时,他放慢节奏,神识细细感知着流火金精与寒潭沉铁在禁制影响下的细微变化,寻找着那个最佳的“引爆点”。
由于过于谨慎,在找到感觉准备发力时,时机已稍纵即逝,第七禁制虽然勉强完成,却显得后劲不足,未能真正激发出材料的锐气,导致整柄法剑徒有其表,锋锐程度甚至不如一些顶尖的六禁制法器,只能算作失败的半成品。
连续两次失败,又六百贡献点打了水漂,洛灿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总结这两次失败更多是经验与手感问题,方向并未错误。
第三次尝试,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
前六禁制行云流水。
进入第七禁制,他心神空明,不再刻意去想“催发”与否,而是将全部意念沉浸在与器胚、与材料的共鸣之中。
神识如同水流,自然流淌,勾勒着禁制符文。
当神识流转到那个关键时,他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带着对金铁锐意的理解,轻轻一“点”!
“嗡——!”
剑胚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流火之烈与寒潭之凝在这一“点”之下,爆发出惊人的锋锐之气,完美融入第七禁制,并与前六道禁制水乳交融!
七道禁制光华连成一片,浑然一体,剑身寒芒吞吐!
成了!
洛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去额角的汗水,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后续的温养启灵一气呵成。
此次炼器成果耗费六份材料,成功炼制两件上品法器,净亏损七百六十点贡献。
虽然账面仍是亏损,但洛灿心中却无太多沮丧。
这亏损换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技艺提升,是通往更高阶炼器师的宝贵经验。
炼器暂告一段落,洛灿将重心重新调整到其他方面。
《金光分影剑》的修炼,在每日不辍的练习下,那分化出的剑影已从一道增至两道,且凝实度和存在时间都有了显着提升,虽然距离对敌实用尚有差距,但进步肉眼可见。
阵法方面,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后,他终于成功布置出了第一个完整的小清风阵!
当那微弱却持续的气流在阵内缓缓盘旋时,洛灿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开始涉猎更复杂一些的预警阵的阵图推演,虽然离实际布置还远,但知识的积累让他感到充实。
这一日,他在研究预警阵阵图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联想到了那阵器同源的构想。
“若是将这预警阵的几个阵眼,不用传统的灵砂勾勒,而是用炼制好的,铭刻了特定感应禁制的小型法器来代替…是否能让阵法感应更敏锐,甚至…具备某种可移动性或可组合性?”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他很快按捺下来。
以自己目前连一阶下品阵法都尚未掌握的阵道水平,这构想太过遥远。
他将这个想法仔细记录在玉简中,留待日后技艺提升后再行探索。
第522章 宗门修炼(12,外出)
这一日,天光晴好,微风和煦。
洛灿正蹲在翠微谷小院的空地上,全神贯注地摆弄着面前的小清风阵。
几块青灰石粉勾勒出的阵纹比以往规整了许多,几枚下品灵石嵌在阵眼,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他正试图调整一处阵纹的弧度,以期让阵内流转的微风能更持久一些。
忽然,一股清冷而熟悉的灵压由远及近,轻柔地拂过小院的禁制,却让洛灿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只见院门外,一道身着月白道裙的倩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那里。
与数月前相比,她周身的气息愈发显得空灵、深沉,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筑基期的修为显然又有所精进,只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折的气度。
她看着洛灿蹲在地上、满手石粉的专注模样,清冷的眸子里掠过笑意。
洛灿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打开院门,“夏师姐,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夏璇微微颔首,步履轻盈地踏入小院。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角落银璃那气息愈发厚重的光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落在石桌上摊开的阵法书籍、几枚玉简以及散落的青灰石粉上。
“看来洛师弟近日,于阵道一途颇为用心。”夏璇的声音依旧清越,语气却比面对外人时温和许多。
洛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是初窥门径,胡乱琢磨,让师姐见笑了。比起师姐修为精进,我这点微末进展,实在不值一提。”
夏璇走到石桌旁,目光掠过那些基础的阵法书籍,并未露出任何轻视,反而略带赞许地说道,“阵道艰深,能沉下心来从基础学起,便是难得。我观你这小清风阵,阵纹勾勒已初具章法,灵机流转也大致通畅,比许多初学弟子强上不少。”
两人在青玉竹桌旁坐下,洛灿为她沏上灵茶。
茶香袅袅中,夏璇告知了来意,“我此次前来,是与你知会一声。宗门近日已放宽限制,允许筑基弟子外出探查与协防。我准备明日便离宗一趟,短则一两月,长则半载方归。你在宗内,一切照旧即可,不必挂心。”
洛灿闻言,心中了然。
宗门不可能一直封闭,尤其是筑基修士,乃是中坚力量,确实需要开始活动。
他点头道,“师姐万事小心。外界纷扰,虽机遇并存,但风险亦是不小。”
“嗯,我自会斟酌。”夏璇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显然对自身实力颇有信心。
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道,“另外,祝师姐这段时间偶有所得,修为已至炼气九层后期。她打算沉淀一段时日后,便闭关打磨灵力,直至冲击筑基。”
听到祝雨潼的消息,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祝师姐是夏璇的大师姐,性子温和,待他也不错。
他由衷赞道,“祝师姐天资卓越,根基深厚,此次闭关,筑基定然水到渠成。真是可喜可贺。”
话虽如此,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却悄然涌上心头。
夏璇已然筑基,修为日益精深,柳茹之师姐正在闭关冲击筑基,如今连祝雨潼师姐也即将踏上筑基之路……
身边的同门、友人,仿佛都在按部就班地,一个接一个地突破那至关重要的关卡,迈向更广阔的道途。
而他自己,却仍困于炼气七层,在灵根污染的泥沼中艰难挣扎,每一次小境界的突破都需耗费远超常人的心力与资源。
这种对比,让他在为友人欣喜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落寞与紧迫感。
夏璇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
她放下茶杯,声音平和,“道途漫漫,各有缘法。筑基并非终点,炼气期的积累同样至关重要,尤其是心性的磨砺与技艺的锤炼。
我看你如今炼器、阵法皆有涉猎,且能沉心钻研,此等心性,便是未来道途的坚实基石。不必过于介怀一时之快慢。”
她的话语如同清泉,缓缓流过洛灿的心田,驱散了些许阴霾。
洛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师姐说的是,路在脚下,一步步走踏实便是。”
见他神色恢复清明,夏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目光再次转向石桌上的阵法书籍,提议道,“你既对阵法有兴趣,与其独自对着书籍玉简闭门造车,不若去传功堂听听讲法。
每隔旬日,便有精通阵道的执事或长老开坛讲授阵法基础,由浅入深,解析疑难。有时甚至能听到金丹长老的偶尔点拨,比自学效率高出不少。虽需花费些许贡献点,但于初学者而言,确是捷径。”
“传功堂?”洛灿眼睛一亮。
他之前忙于炼器与自身修炼,倒是忽略了宗门还有这等便利。
若能得师长系统讲解,确实能少走许多弯路。“多谢师姐提点!我明日便去打听一下课程安排。”
见洛灿听进了建议,夏璇便不再多言。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宗门近来的些许趣闻,品完一壶灵茶,夏璇便起身告辞。
“我走了。你好生修行。”夏璇留下一句话,身形便化作一道清冷遁光,消失在翠微谷上空。
送走夏璇,小院重归宁静。
洛灿站在院中,望着蔚蓝的天空,心中思绪翻涌。
第523章 宗门修炼(13,闭关开始)
夏璇的建议如同在洛灿迷雾般的阵道前行路上,点亮了一盏明灯。
他并未拖延,次日便前往宗门传功堂查询课程安排。
果然,三日后便有一场由阵殿资深执事主讲的《阵法基础精解》课程,面向所有内门弟子开放,每次听讲需支付五十贡献点。
洛灿毫不犹豫地登记报名。
三日后,传功堂一座可容纳数百人的偏殿内,座无虚席。
前来听讲的弟子大多为炼气中后期,亦有少数筑基修士静坐于前排。
洛灿寻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
辰时正,一位身着青色阵殿执事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中年修士缓步走上讲台。
他并未散发多强的灵压,但一举一动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自带一股沉稳如山的独特气质。
“诸位同门,老夫阵殿执事周明远,今日由我为大家讲解阵法基础。”
周执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位弟子耳中,“阵道浩渺,今日所讲,不过沧海一粟,旨在为诸位理清脉络,指明初学之径。”
他开场并未直接讲述具体阵法,而是从宏观入手。
“夫阵之一道,上应星辰,下合地脉,中御灵机。非徒以力胜,而在借势、导流、衍化。” 开篇立意,便让洛灿心神一凛,收敛了所有杂念。
“今日,便与诸位分说阵道之基。”吴执事袖袍一挥,空中灵气汇聚,幻化出种种光影。
“阵法之等,与我辈修行境界相类,亦分五阶。一阶对应炼气,二阶对应筑基,以此类推。然阵法之玄妙,在于其能以弱困强,以巧破力。
一阶上品阵法,若布置精妙,引动地利,未尝不能短暂困住筑基初期。故而,品阶是基础,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光影中,代表不同品阶的阵法模型显现,从最简单的一阶微光阵到复杂晦涩的高阶阵法虚影,层次分明。
“阵有万般,不离其宗。依其效用,大致可分:困阵、杀阵、幻阵、御阵、辅阵。”
“困阵者,如罗网缠身,限制其行动,消耗其力量。”
“杀阵者,引动金风雷火,戾气森然,旨在灭敌。”
“幻阵者,惑人心神,乱其五感,坠入虚妄而不自知。”
“御阵者,如金城汤池,固若磐石,抵御外邪。”
“辅阵者,如聚灵、匿息、疗伤、传讯等,于修行百业皆有裨益。”
随着他的讲解,空中光影分别演化出各种类型阵法的简易运行图示,让台下弟子直观感受其差别。
洛灿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对困阵与辅阵中的匿息阵、预警阵格外留意。
“孤阵易破,联阵难摧。基础阵法并非孤立,可相互组合,衍化无穷。如‘小迷雾阵’辅以‘乱神符纹’,可增强迷惑之效,‘金刚壁垒阵’与‘地刺突袭阵’相结合,则守中有攻,令人防不胜防。”
吴执事随手点划,空中的阵图开始拆分、组合,展现出种种精妙变化,引得台下阵阵低呼。
洛灿心中震撼,这才明白阵道之广阔,自己之前所学的,当真只是沧海一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布阵需材,其核心在于‘承载’与‘导引’。”
“低阶阵法,多以灵砂、石粉勾勒阵纹,以其易于塑形,能与地气初步交感。阵眼则需灵石提供稳定能源。”
“中高阶阵法,则需阵旗、阵盘。旗定方位,盘镇核心。炼制旗、盘之材,需灵木、宝玉、精金等,要求其能长久承载灵纹,高效导引灵力。”
“更有甚者,以山川地势为阵基,以灵脉泉眼为能源,布下护宗大阵,威力无穷,然非我等现阶段所能企及。”
吴执事一边讲解,一边现场演示。
他取出一套标准的一阶下品预警阵材料,动作如行云流水,勾勒阵纹,嵌入灵石,激发阵法。
只见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波纹以阵眼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方圆数丈。“此阵虽简,却蕴含感知、传递之妙。尔等初学,当从此类基础阵法入手,细细体悟灵机流转,阵纹呼应之理。”
整整两个时辰,吴执事由浅入深,将阵法基础系统地梳理了一遍。
他不时抛出问题,引导弟子思考,偶尔引用古籍经文,阐述阵道至理,语言古朴而韵味悠长。
洛灿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往日自学时囫囵吞枣,似懂非懂之处,此刻豁然开朗。
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闭门造车,走了多少弯路。
讲法结束,众弟子纷纷起身,面带思索与收获之色,陆续离去。
洛灿坐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脑海中尽是方才所闻所见。
听完课程,洛灿心中闭关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需要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来消化今日所得,并全面提升自己。
他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首先清点身家,贡献点两千七百八十点,下品灵石六百块。
“是时候了……”他喃喃自语。
这次讲法,不仅弥补了他阵法基础上的许多短板,更重要的是,为他指明了后续学习的方向和方法。
他感觉到,自己在炼器、法术、阵法上都到了一个需要沉下心来,系统梳理和深度钻研的阶段。
长期闭关,势在必行。
离开传功堂,洛灿没有返回翠微谷,而是径直走向丹阁。
他心中已有完整的计划。
踏入丹阁,他直接来到柜台前,对值守弟子道,“师兄,请取六瓶一阶上品凝气丹,再要一颗一阶上品聚元丹。”
“凝气丹每瓶两百贡献,六瓶一千二百点。聚元丹每颗一百贡献点。”弟子报出价格。
洛灿眉头微蹙,聚元丹比他预想的稍贵,但仍在可接受范围。
他支付了贡献点,小心地将六个玉瓶和那个装着聚元丹的单独玉盒收起。
接着,他转向器殿。
先是购买了五份一阶中品炼器材料,花费六百贡献点。这是他用来收入的保障,炼制中品法器成功率极高,可以稳定换取贡献,支撑后续练习。
然后又购买了三份一阶上品材料,花费九百贡献点。
最后,他预留了五百贡献点,用于期间租用地火室、购买阵法练习材料等零星开销。
这一次,他准备倾尽所有,进行一次长期的闭关。
回到翠微谷小院,他看着角落里银璃气息越发磅礴的光茧,又看了看自己这方经营得愈发有生气的院落,眼神坚定。
他于静室门前挂上闭关勿扰的木牌,随即激发了小院自带的简易防护禁制。
石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光影彻底隔绝。
接下来,将是长达两年的潜心修行。
炼气、炼器、研阵、习法…他要用这段宝贵的平静时光,将自己打磨得更加锋芒内敛,积蓄足够的力量。
室内,聚灵阵的光芒幽幽亮起,将他的身影笼罩。
第524章 炼气八层
翠微谷小院。
薄雾未散。
院中空地上,一道淡金色的剑光倏忽而起,如游龙惊鸿,在空中一颤,分化出四道略浅的虚影。
五道剑光交错穿梭,带起凌厉的破空之声,将中央一片区域笼罩。
洛灿神色凝重,指诀变幻,操控着这五道剑光,额角已见细密汗珠。
这《金光分影剑》不愧是高级法术,对神识与灵力的消耗堪称恐怖。
就在五道剑光即将合围的刹那,被剑光笼罩的那抹银色身影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如同光线在狭小空间内折射,间不容发地从两道剑影的缝隙中穿过,直扑洛灿面门。
那锋锐之意,刺得洛灿眉心发寒。
“来得好!”
洛灿低喝一声,并不慌乱,心念微动。
一直悬浮在身侧缓缓旋转的四面赤红火盾骤然收缩,“嗡”的一声在身前层层叠合,凝成一面厚实凝练,火焰纹路清晰的熔火巨盾。
“嗤!”
银影与火盾悍然碰撞!
传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银影一触即退,再次化作模糊的光线游走不定。
而洛灿身前的熔火盾上留下了三道深达寸许的爪痕,赤红的火焰剧烈摇曳,灵光黯淡了大半。
洛灿嘴角微抽,这四面熔火盾乃是他以如今炼气八层的灵力精纯催发,防御力远超以往,竟也险些被一击破开。
银璃晋升二阶后,其实力发生了质变,尤其是那速度和爪牙的锋锐,简直骇人。
不待他喘息,银璃所化的光线再次从侧后方袭来,速度更疾。
洛灿不敢再硬接,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勉力催动空中那五道已有些不稳的剑光回转拦截。
一时间,小院内金光追摄银影,赤盾格挡利爪,嗤嗤破空声与灵力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洛灿将四方熔火盾运转到极致,四面分散格挡来自不同角度的袭击,聚合一处硬撼银璃的扑击,配合着分化的剑光,堪堪守住周身方寸之地。
他心知肚明,这并非生死相搏,银璃也未尽全力,更多是在帮他熟悉进阶后的力量,磨砺法术与应变。
否则,以银璃那鬼魅般的速度,若一开始就全力爆发,他恐怕撑不过十息。
又缠斗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洛灿体内灵力已去了七七八八,神识也因高强度操控剑光与火盾而感到疲惫。
他瞅准一个机会,主剑光猛地一荡,逼开银影,随即法诀一收,空中剑影与身前火盾同时散去。
“好了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洛灿喘了口气,摆手笑道。
银光一闪,尺许长的银璃轻巧地落在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那双湛蓝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未尽兴的意味。
洛灿伸手抚摸着它冰凉而坚韧的鳞甲,感受着其体内那渊深似海的灵力波动,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这小家伙,半年前破茧而出,成功踏入二阶,其实力已然凌驾于他之上。
这半年来,若非有银璃陪练,他新突破的修为和这门艰深的高级法术,绝无可能如此快地稳固和入门。
回想起这两年的闭关苦修,当真是不易。
修为方面,从炼气七层后期到巅峰,期间服用的凝气丹加起来竟有十二瓶之多,灵根污染的拖累与越往后修行越需海量灵气的现实,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何为步履维艰。
直至感觉灵力积攒足够,他才先后服下两颗聚气丹和一颗更为珍贵的聚元丹,借助其磅礴药力,一鼓作气,终是冲开了炼气八层的关隘。
那一刻,灵力如潮水般在拓宽的经脉中奔涌,神识也随之增长,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增长,更是一种冲破枷锁的释然与前行有望的笃定。
炼器之术,亦在这两年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中品法器于他而言已无甚挑战,成功率极高,成了他闭关期间稳定获取贡献点,补贴丹药、材料消耗的依仗。
真正的精力,都投注在了上品法器的炼制上。第一年六次开炉,仅成两次,看着那些报废的珍贵材料,饶是他心志坚韧,也不免肉痛。
但他并未气馁,反复揣摩张焱师叔的指点,结合自身对《庚金淬锋法》与禁制之道的理解,于失败中汲取经验。
待到第二年,七次炼制竟能成功三次,成功率已堪堪接近四成!
虽说总体算来仍是亏损,但这份进步,意味着他已在真正意义上触摸到了一阶炼器师的上层门槛,假以时日,必能成为稳定的财源。
阵法的学习,在听了周明远执事那堂醍醐灌顶的讲法后,终于走上了正轨。
他不再好高骛远,从最基础的一阶下品预警阵、微光阵、小迷雾阵入手,购置了大量材料,于院中反复练习勾勒阵纹、布置阵眼、引导灵机流转。
失败了便清理痕迹,复盘错处,再行尝试。
如此枯燥循环两年,如今布置这些常用的一阶下品阵法,已是十拿九稳。
阵道基础的夯实,让他终于有信心,可以开始尝试接触更为复杂的一阶中品阵法了。
至于《金光分影剑》,此法诀的修炼艰难远超他此前接触的任何法术。
光是凝练那道作为根基的主剑光,就耗费了他数月苦功。
分化剑影更是难上加难,对神识的精细操控,对灵力瞬间的爆发与收束要求都极高。
直至闭关后期,他才勉强能分化出四道剑影,且施法前摇长达四五息,全力施展三次便会灵力见底。
然而,其威力也确实对得起这份艰难,主剑光与四道虚影齐出,瞬间的爆发力,已不逊于他精心炼制的九禁制爆炎金梭,成为了他如今最强的单体攻伐手段。
目光回落肩头的银璃,洛灿笑了笑,旋即又有些头疼。
这小家伙晋阶后,胃口也见长了,之前储备的一阶灵兽丹早已吃完,剩下的三颗二阶灵兽丹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修炼、炼器、阵法、灵兽…每一样都如同饕餮,吞噬着海量的资源。
“贡献点…还是缺啊。”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却愈发坚定。
两年闭关,是时候出去走一走,看看能否寻些新的机缘了。
第525章 张焱传讯
洛灿盘坐于聚灵阵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场与银璃的切磋,加上后续的调息,让他对自身炼气八层的灵力运转更加圆融了几分。
银璃懒洋洋地趴伏着,偶尔甩动一下尾巴,显得惬意十足。
然而,洛灿的心却无法完全放松。
神识沉入身份令牌,那仅剩的九百余点贡献点,提醒着他资源的紧迫。
两年闭关,虽实力精进,但消耗亦是巨大。
他起身,目光扫过院落一角。
那里堆放着一些炼制中品法器剩余的材料,以及几套练习阵法用的、灵光已有些黯淡的阵旗阵盘。
炼器是他目前最能依仗的谋生手段。
他没有急于开炉,反而再次取出张焱师叔的心得玉简与那卷《火鸦炼器手札》,于静室中沉心参悟。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虚划,神识却早已沉浸于那些玄妙的禁制纹路与材料物性的推衍之中。
尤其是《庚金淬锋法》中提及的以意引性,如何在更高禁制的绘制中,让那冰冷的纹路与材料本身的灵性共鸣,是他近来思索的重点。
“材料有性,禁制含意,以意引性,方能相得益彰…”他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勾勒着复杂的禁制符文,神识沉浸在那微妙的灵机变化之中。
数日后,地火室内。
洛灿面色沉凝,眼前的地火被他以精妙神识约束,化作一道温顺却蕴含磅礴能量的火舌,舔舐着悬浮于空中的一块赤炎铁精。
他不断打出道道灵诀,一丝丝金色的庚金之气融入逐渐软化的铁精内部,改变其细微结构,提升其锋锐与灵力传导性。
这是他尝试的一种新手法,借鉴了《庚金淬锋法》的淬炼理念,在材料熔炼阶段便打下基础。
整个过程需对火候、灵力注入时机有着毫厘不差的掌控,极其耗费心神。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尚未滴下便被周遭高温蒸发。
当赤炎铁精被淬炼到理想状态,他迅速将其移入模具塑形,继而以指代笔,以自身精纯灵力混合地火之力为墨,开始在剑胚上勾勒七道繁复的禁制纹路。
有了之前的经验和更深的理解,这次勾勒,他感觉手下更为流畅,对禁制节点之间灵力的流转、与剑胚材质的呼应,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合!”
最后一道禁制纹路落下,洛灿低喝一声,右手猛地一压。
七道禁制纹路瞬间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磅礴的灵力瞬间灌入剑胚!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赤红剑身上道道金色纹路一闪而逝,灵光内蕴。
成了!
洛灿长舒一口气,脸上难掩喜色。
接下来的一个月,洛灿又开炉两次,一成一败。
他将这两柄上品法剑以及之前闭关时积攒的几件中品法器一并带往器殿。
器殿值守的弟子验看过两柄上品法剑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得抬头多看了洛灿两眼。
“洛师兄好技艺,这两柄流火剑品质上乘,尤其是这一柄,灵光饱满,禁制浑然一体,可作精品收购。两柄作价一千二百贡献点。这些中品法器合计四百点。”
一千六百贡献点入手!
洛灿心中一定,这几乎相当于他过去炼制大量中品法器小半年的收入。
贡献点宽裕了些,洛灿便有了更多底气投入到阵法的学习中。
他再次前往传功堂,用三百贡献点兑换了一枚记载了三种一阶中品基础阵法——《小云迷雾阵》、《金石壁垒阵》、《聚灵阵》的玉简,以及相应的练习材料。
相比于下品阵法,中品阵法的阵纹更为繁复,对布阵材料的品质、布阵者灵力输出的稳定性、以及对周遭环境灵气的引动要求都高出一大截。
洛灿首先选择的是相对熟悉的《小云迷雾阵》,此阵脱胎于下品的小迷雾阵,但覆盖范围更广,迷惑效果更强,还附带轻微的困敌之能。
最初几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不是阵纹灵力冲突导致雾气溃散,就是引导天地灵气入阵时失控,使得阵法范围灵气紊乱。
他也不气馁,每次失败后,都仔细回想周明远执事讲法时提到的势与导,反思自己在勾勒阵纹时是否做到了灵机圆融,在引导外气时是否过于急躁。
夜深人静,他常常在院中对着阵法图纸推演,手指在虚空中划动,模拟灵力的走向。
银璃则安静地趴在一旁,周身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消耗了近乎一半的练习材料后,院中第一次成功升腾起一片覆盖方圆十余丈的浓郁云雾,这云雾不仅阻碍视线,连神识探入其中都感到滞涩难行。
虽然持续时间仅有一炷香,且范围控制还显稚嫩,但这标志着他已成功迈入一阶中品阵法师的门槛!
阵法的初步成功,反过来也让他对炼器时的禁制勾勒有了新的理解。
禁制从某种角度而言,亦是微缩而固定的阵法,二者在纹、理上有相通之处。
他尝试将布阵时对灵力流转、节点呼应的感悟,融入炼器禁制的绘制中,虽还未有质的飞跃,却让他感觉前方的道路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这日,他正于院中凝神布置《金石壁垒阵》,试图让那层淡金色的光罩更加凝实。
阵成刹那,光幕流转,隐有金石之音。
他准备撤阵歇息时,肩头的银璃忽然微动。
几乎同时,一道熟悉的传讯符光华穿过小院禁制,悬停面前。
是器殿张焱师叔的传讯,言简意赅,问他闭关是否结束,若有闲暇,可往器殿一叙。
洛灿心念微转,挥手撤去阵法,整理衣袍。
银璃会意,银光一闪匿入袖中。
“是该出去走动了。”他推开院门,午后暖阳倾泻一身,步履沉稳地朝器殿方向行去。
第526章 炼器任务
器殿深处,地火独有的炽热气息与各种灵矿熔炼后的特殊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此地的氛围。
洛灿穿过忙碌的前殿,循着熟悉的路径,来到张焱师叔处理事务的偏厅外。
厅门未关,只见张焱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石案前,案上摊开一幅灵气盎然的卷轴,上面光点流转,似是在标注着什么。
他眉头微蹙,手指在几个光点上轻轻点过,似乎在权衡。
与两年前相比,这位师叔气息更显沉凝,筑基后期的修为圆融无碍,显然闭关收获不小,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洛灿在门外站定,恭敬出声,“弟子洛灿,奉师叔传讯前来。”
张焱闻声抬起头,见到洛灿,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洛师侄啊,进来吧。闭关两年,观你气息沉凝,精进不少,看来此番苦修没有白费。”
他挥手示意洛灿近前,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便大致看出了他炼气八层的修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托师叔洪福,略有寸进。”洛灿步入厅内,谦逊回应。
目光不经意扫过石案上的卷轴,那似乎是一张器殿内部的任务分配图,上面数个代表炼制上品法器的光点闪烁不定,旁边还标注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符号。
“坐。”张焱随手收起卷轴,走到一旁的茶案边坐下,取出茶具,手法娴熟地沏了两杯灵茶,茶香清冽,带着一丝暖意,显然是能宁心静气的好东西。
“尝尝这暖阳玉露,这两年外面不太平,倒是催生了一些不错的灵植。”
洛灿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杯,一股温热顺着手掌蔓延,令人心神舒畅。
“多谢师叔。”他轻呷一口,茶汤入腹,一股温和的灵气化开,确实不俗。
两人寒暄了几句,张焱问了些洛灿闭关期间的修炼情况,尤其关心他炼器术的进展。
洛灿据实以告,提到自己已能偶尔成功炼制上品法器,但成功率不算太高。
张焱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是随意地问道,“你对如今宗门内的氛围,有何感受?”
洛灿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弟子出关后,感觉宗门内,似乎比以往更忙碌了些。”
“嗯,观察得不错。”张焱叹了口气,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神色略显凝重,“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一些魑魅魍魉虽不敢再明目张胆,但小动作不断,令人烦不胜烦。宗门需要未雨绸缪。”
“正因如此,”张焱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洛灿身上,变得锐利起来,“宗门对各殿的资源产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器殿,责无旁贷。”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殿内接下了宗门的一批紧急订单,三个月后,需交付相当数量的中品法器,以及一批上品法器。”
洛灿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静静聆听。
“中品法器还好说,殿内诸多弟子皆可胜任。难就难在这上品法器上。”张焱揉了揉眉心,那丝疲惫再次浮现,“能稳定炼制上品法器的弟子和执事,本就有限,加之有些人另有任务,被外派,如今人手捉襟见肘。宗门要求的数目不小,光靠现有的几位炼器师,恐怕难以按时完成。”
他看向洛灿,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洛师侄,经过两年的打磨想必已能熟练炼制上品法器。如今殿内正是用人之际,我欲将你列入此次炼制上品法器的名单之中,你可愿意?”
不等洛灿回答,他便详细说明了条件,“宗门提供所有材料,你只需出力。每成功交付一件符合标准的成品上品法器,奖励二百贡献点。当然,若是失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材料损耗,殿内承担,但需以劳代罚,每失败一次,需无偿为殿内炼制十件中品法器,以弥补人力与时间的损耗。”
二百贡献点一件!
洛灿心中计算着,这报酬比他自行炼制出售要高出不少,还能提升炼器技巧这是他正缺的,而且无需承担材料成本。
失败的惩罚也不重,十件中品法器,以他如今的成功率,不算什么。
张焱看出他的思量,补充道,“此事全凭自愿,不强求。炼制上品法器本就艰难,即便经验丰富的师兄,也难保次次成功。此次任务,殿内能稳定炼制上品法器者不过十余人,如你这般刚入门成功率不高的,亦有数人。
宗门也知其中困难,只要求尽力而为,三个月内,能成多少,便算多少。这也是一个极好的磨练机会,对提升你的炼器术大有裨益。”
利弊都很清楚。
高风险,高回报,同时也是巨大的压力和挑战。
成功了,能快速积累大量贡献点,缓解资源困境,并极大提升炼器技艺,失败了,则可能陷入不断炼制中品法器还债的循环,耽误自身修行。
洛灿沉默片刻,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同样难得。
闭关两年,不正是为了提升实力,应对各种局面吗?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对着张焱拱手一礼,“承蒙师叔看重,弟子愿尽绵薄之力。”
“好!”张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便知你是有担当的。这是炼制令牌,凭此可去库房支取相应的上品法器材料,地火室也会为你优先安排。
具体炼制的法器形制与禁制要求,令牌中皆有记载,你仔细研读。切记,稳扎稳打,质量第一,不可一味贪快。”
说着,他将一枚刻画着器殿徽记和复杂符文的玉牌递给洛灿。
接过玉牌,洛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信任与责任。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叔所托。”
离开偏厅,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牌,大步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第527章 领取安排
器殿库房位于山腹深处,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灵矿杂气便越重,隐隐还传来地火沉闷的咆哮声。
通道两侧石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投下清冷的光,照亮着往来修士略显匆忙的身影。
洛灿赶到时,库房外那不算宽敞的洞窟里已排起了队伍,约莫有十几人,清一色的器殿弟子和执事。
无人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焦火气、金属腥气和淡淡疲惫的味道。
他默默走到队尾站定,目光悄然扫过前方。
这些同门大多气息沉凝,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八层,更有几位达到了炼气九层甚至筑基期的师叔。
他们神色间少了平日的闲适,多了几分紧绷,紧抿的嘴角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洛灿甚至看到一位面相熟悉的筑基师叔,袖口处沾着一抹未净的火燎痕迹,应该是刚从地火室出来不久。
队伍前进得不快,前方不时传来库房执事沙哑的嗓音和材料交接的清点声。
“……青凝剑材料五份,核对无误。下一个!”
“厚土盾的主材曜金石库存不多了,你先领三份,待后续补来再领。”
“流风刃?要求疾风禁制与轻灵属性完美契合,失败率可不低,李师弟,你确定选这个?”
“没办法,擅长的几样都被人领完了,总得试试……”
......
压抑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透露出任务的繁重与资源的紧张。
洛灿能感觉到,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几位筑基师叔,肩上都扛着不轻的担子。
与他们相比,自己这刚刚摸到上品法器门槛的炼气八层修为,确实显得毫不起眼。
终于轮到他。
值守库房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执事,眼皮耷拉着,动作却异常麻利。
洛灿递上张焱师叔给的玉牌。
老执事接过玉牌,神识一扫,耷拉的眼皮抬了抬,瞥了洛灿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将玉牌按在面前一个布满符文的石盘上,石盘光芒一闪,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罗列着数十种上品法器的图样和炼制要求。
“自己选,一次五份。想好了再点,选定了就不能改了。”老执事的声音干涩。
光幕上信息流转,洛灿快速浏览。
青凝剑、厚土盾、流风刃、赤炎环……种类繁多,要求各异。
他深吸一口气,排除那些对属性有特殊要求或禁制过于复杂陌生的,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两种法器上,一种是金澜刀,造型与他之前炼制的短刃有些相似,主打锋锐与破甲,核心禁制是七重叠加的庚金破锋纹,另一种是火鸦壶,算是他有些基础的领域,核心在于聚火与爆燃禁制的平衡。
略一权衡,他选择了更熟悉的金澜刀。
指尖在光幕上“金澜刀”的图样上一点,旁边立刻显示出所需材料清单:庚金、赤铜、熔火精髓……
“金澜刀材料五份。”老执事确认后,转身走向身后巨大的货架。
那货架如同蜂巢,无数格口闪烁着微光。
只见他手诀引动,五个特定的格口光华一闪,五份用特制玉盒封装的材料便飞了出来,稳稳落在洛灿面前的石台上。
“地火室凭玉牌优先使用,甲字区可能满了,自己去乙字区找空室。下一个!”老执事挥挥手,不再多看洛灿一眼。
收起五份材料,洛灿退出队伍,没有立刻前往地火室,而是先回了趟翠微谷。
小院内,银璃正趴在那块惯常休息的青石上假寐,周身银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感受到洛灿回来,它懒洋洋地抬起头。
洛灿走过去,将新购买的两瓶一阶上品灵兽丹和剩下的三颗二阶灵兽丹都拿了出来,放在银璃身边。
“接下来几个月,我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地火室,顾不上你了。这些丹药你省着点用,老实待在家里,莫要惹事,也莫要乱跑让人察觉。”洛灿摸了摸银璃冰凉的鳞甲,低声嘱咐。
银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低吼一声,算是应答。
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理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姿态,只是用尾巴将那些丹药玉瓶轻轻卷到了身边。
安顿好银璃,洛灿不再耽搁,转身直奔地火室区域。
器殿的地火室依山而建,深入地下,越是品质高的地火室,位置越深。
甲字区果然如老执事所说,入口处的符文光幕显示已满。
他转向一旁的乙字区,这里的地火品质稍逊,但也算稳定,适合长时间炼制。
凭借炼制令牌,他很快在乙字区深处找到了一间空室。
开启石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室内中央,一个硕大的青铜地火口正吞吐着暗红色的火舌,将石壁映照得光影摇曳。
关好石门,激活室内自带的隔音与防护禁制,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洛灿没有急于开炉,他先是在一旁的蒲团上盘膝坐下,调息了半个时辰,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才郑重地取出一份金澜刀的材料,一一摆开。
手指抚过冰凉坚硬的庚金,感受着赤铜内蕴的温热,最后目光落在那一小瓶如同流动火焰的熔火精髓上。
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金澜刀的炼制流程与七重庚金破锋纹的勾勒要点。
“开始吧。”
他自语一声,眼神变得专注。
指诀一引,地火口喷出的火舌骤然温顺,被他强大的神识约束着,化作一道凝练的火流,将庚金与赤铜包裹。
没有像寻常炼器师那样急于熔化,而是先以温和火力煅烧,同时运转功法,将自身精纯的庚金之气,如丝如缕地渡入材料内部,进行初步的“淬锋”。
这一步极耗心神与时间,却能从根本上提升材料的锋锐本质。
只见在暗红火焰的包裹下,那块暗沉的庚金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毫光。
待感觉火候已到,他才猛然加大火力,两种主材迅速熔化,在神识的精准控制下,剔除杂质,融合为一团暗金色的金属液团。
塑形、冷却、得到刀胚……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勾勒七重庚金破锋纹!
洛灿屏息凝神,指尖凝聚起高度压缩的灵力和一丝地火精粹,落在暗金色的刀胚上。
他的动作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道纹路的落下,都伴随着神识对刀胚内部灵性波动的细微感知与引导。
不再是将禁制“刻”上去,而是试图让其“长”出来,与经过庚金之气初步淬炼的材料本性相互呼应。
第一重,第二重……前五重禁制顺利完成,刀身上流光溢彩,锋锐之气渐生。
到了第六重,一个关键的灵力转换,洛灿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灵力输出出现了一丝偏差。
刀胚上的灵光骤然紊乱,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心头一紧,却不慌乱,强大的神识瞬间压下,强行稳住即将崩溃的禁制结构,同时调整灵力,试图弥补那丝偏差。
额角青筋隐现,汗水再次渗出。
僵持了约莫三息,那紊乱的灵光终于被勉强导回正轨,但禁制纹路的光芒却黯淡了几分,留下了一处细微的瑕疵。
洛灿心中暗叹,知道这柄刀即便最终炼成,品质也会大打折扣。
他没有放弃,稳定心神,继续勾勒第七重禁制。
最后一道纹路落下,七重禁制艰难地勾连成一个整体,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算清越的鸣响,最终还是稳定了下来,灵光内蕴,只是不如预想中璀璨。
看着手中这柄勉强算是上品法器的金澜刀,洛灿摇了摇头,启灵之后将其放在一旁。
第一次尝试,以瑕疵品告终。
他没有过多沮丧,清理好地火口,吞下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便开始闭目复盘刚才整个过程中的得失。
第528章 炼器(上)
地火室内,时间仿佛被恒定的高温与火焰扭曲,失去了确切的意义。
唯有石壁上那道由自身灵力刻下的划痕,记录着昼夜的更迭,已是第七日。
洛灿盘坐在蒲团上,面色微显苍白,连续高强度的炼器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巨大。
他眼神依旧沉静,专注地凝视着面前悬浮的暗金色刀胚。
身旁,一柄灵光略显晦涩的金澜刀与两柄寒光四溢、锋锐之气逼人的成品静静陈列——那是他这七日内,消耗四份材料所得的成果,两成一败。
此刻,他正在进行第五次炼制,也是最后一份材料。
地火在他精妙操控下,温顺地包裹着融合后的金属液团,塑形、冷却的过程早已烂熟于心。
暗金色的刀胚成型,散发着内敛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丝毫停顿,指尖已然点出,精纯的灵力混合着地火精粹,落在刀胚之上。
勾勒禁制的过程,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指尖翻飞间,一道道繁复玄奥的庚金破锋纹流畅地蔓延开来。
第一重,第二重……第六重。
前六重禁制的绘制,他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对如今的洛灿而言,这些确实已算不得太大的难关。
刀身之上,流光溢彩,锋锐之气层层叠加,引得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关键的第七重禁制,也是整个庚金破锋纹的点睛之笔,旨在将前六重的锋锐之势彻底激发、凝聚、固化,使其浑然一体,破坚摧锋。
洛灿的指尖速度放缓,神色愈发凝重。
他的神识高度集中,不仅引导着灵力的精准落点,更细细感知着刀胚材质在多重禁制加持下产生的细微灵性波动。
脑海中回闪着前几次成功与失败的经验,尤其是那一次在第六重向第七重转换时,因急于求成,未能完全抚平前六重禁制叠加带来的灵压涟漪,导致最终功败垂成的教训。
这一次,他不再强求速度。
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最后几道关键的纹路,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手,梳理、安抚着刀胚内略显躁动的锋锐之气,让新旧禁制之力平稳过渡,相互滋养,而非冲突。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额角再次渗出汗水,沿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炽热的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响,瞬间蒸发。
最后一笔落下,第七重禁制完美地与前面六重衔接,形成一个灵路循环。
“铮——!”
一声清越悠长的刀鸣骤然响起。
暗金色的刀身之上,七重禁制纹路同时亮起,耀眼的金芒一闪而逝,最终尽数内敛。
整柄刀仿佛活了过来,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通体流淌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毫光。
成了!
洛灿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松弛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随之涌上。
他将这柄新炼成的精品金澜刀以及旁边两柄品质稍逊的成品收入储物袋中。
还有一柄瑕疵品,也一并收起,虽品质不佳,但终究是上品法器。
收拾停当,他撤去禁制,推开沉重的石门。
热浪裹挟着外界的声音扑面而来,乙字区的通道内,依旧能感受到那种忙碌而压抑的氛围。
偶尔有石门开启,走出的人有的面带喜色,有的眉头紧锁,但无一例外都是满脸疲惫,彼此间少有交谈,只是匆匆点头示意,便各自离去,争分夺秒。
洛灿没有停留,径直前往库房附近的交割点。
那里有执事专门负责验收此次任务炼制的法器。
交割点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人人沉默。
轮到洛灿时,他取出三柄合格的金澜刀。
负责验收的是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执事,他逐一拿起法器,神识仔细扫过,重点检查禁制的完整性与灵力的流畅度。
看到那柄精品金澜刀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头看了洛灿一眼,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随后,他又拿起那柄瑕疵品,检查后摇了摇头,“此刀第六重禁制有瑕,灵路不畅,威力不足标准七成,算失败品。按规矩,记录失败一次。”
“弟子明白。”洛灿平静应道。
失败一次,意味着他需要无偿炼制十件中品法器,这对他而言确实不算难以完成的任务,只是需要耗费些时间罢了。
执事将三柄合格金澜刀登记入库,然后将那柄瑕疵品和记录着洛灿信息的玉牌一起操作了一番,显然是记录了失败次数。
“合格三件,计六百贡献点,已录入你的令牌。失败两次,需在任务期限结束后三个月内,补交二十件中品法器至器殿常备任务处。”执事公事公办地说道。
“是。”洛灿接过玉牌,神识一扫,贡献点果然增加了六百。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走向库房。
库房外的队伍似乎永远都存在,只是换了一批面孔。
老执事依旧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样,但动作丝毫不慢。再次看到洛灿递上的玉牌,他依旧没什么表示,只是激活光幕。
洛灿毫不犹豫,再次选取了五份金澜刀的材料。
经过这七天的磨练,他对此种法器的炼制有了更深的体会,尤其是最后那柄精品的成功,让他捕捉到了一丝灵感的火花,他需要趁热打铁,继续巩固和提升。
洛灿转身,再次走向地火室区域。
第529章 炼器(下)
地火咆哮声不知疲倦地持续着,将时间的流逝模糊成石壁上越来越多的刻痕。
当洛灿再次从那间待了不知多少时日的乙字地火室中走出时,身形比起数月前更显清瘦了几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更加沉静深邃,隐隐有精光内敛。
这是他领取的最后一组材料,五份水波绫的炼制材料。
与惯常使用的金、火属性法器不同,这水波绫乃是偏重水、木属性的束缚控制类法器,禁制柔水缠丝纹讲究的是灵力绵长、变化由心,与他主修的庚金诀可谓大相径庭。
选择此物,正是为了在高压下挑战自我,触类旁通。
最后一次开炉,他格外慎重。
地火被约束到最温和的状态,神识如网,细细感知着柔水缎与百年沉木芯在火焰中性质的变化与融合。
塑形过程也非刚硬的刀剑,而是引导其化作轻柔的绫缎形态。
最关键的禁制绘制,他摒弃了金澜刀那种一往无前的锋锐之意,转而追求一种如水般流动不息、柔韧绵长的韵味。
指尖灵力吞吐,不再是凌厉的刻画,而是如笔走龙蛇,带着独特的韵律在淡蓝色的绫缎上蜿蜒游走。
七重柔水缠丝纹层层铺开,灵力流转间,竟隐隐带起细微的水汽波动。
整个过程比他炼制最熟练的金澜刀时还要缓慢,但对神识的细微操控要求却更高。
当最后一缕纹路完美闭合,七重禁制光华流转,最终悄然隐没于绫缎之中。
原本平平无奇的淡蓝色绫缎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无风自动,表面泛起粼粼波光,一股柔韧绵长的束缚之意自然散发开来。
这是五份材料中,成功的第四件。
将四件成功的水波绫与一件失败品收入储物袋,洛灿清理了地火室,缓步走出。
通道内,往日的喧嚣忙碌似乎沉淀了不少。
依旧有弟子行色匆匆,但脸上多少带了点如释重负的痕迹。
相遇时,彼此眼神交汇,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交割点前,队伍不长。
轮到洛灿时,他平静地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和储物袋。
负责验收的依旧是那位面色严肃的中年执事。
他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难得地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例行公事地清点,“水波绫,合格四件。记录入库。”
接着,他拿出另一枚厚重的玉册,上面灵光流转,记录着所有参与此次任务的弟子信息与完成情况。
他找到洛灿的名字,手指在其后划过,语气平淡地报出最终结果,“洛灿,累计领取上品法器材料五十份,成功交付三十件,失败二十次。依据规定,需无偿补交中品法器两百件。期限,自今日起三个月内,至器殿常备任务处领取材料并交付。”
两百件。
这个数字即便以洛灿炼制中品法器的成功率,这也意味着接下来三个月,他大部分时间又将要耗费在重复的劳作上。
他眼神没有太多波动,只是拱手应道,“弟子明白。”
执事抬眼看了看他,又补充了一句,“常备任务处材料堆积如山,去晚了,品相好的材料怕是挑不着了。完成这二百件,你此次宗门紧急任务的奖惩便算两清。”
“多谢执事提点。”
洛灿接过玉牌,转身离开交割点,没有立刻前往常备任务处,而是先回了翠微谷。
小院依旧安静,只是院角之前种植的那几株灵植似乎又茂盛了些。
银璃感应到他的归来,银光一闪便出现在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
三个月未见,它身上的气息似乎更加凝练,那双晶莹眸子里的灵性也愈发明显。
洛灿摸了摸它的脑袋,感受到它传递过来的依赖与喜悦,数月积攒的疲惫仿佛也消散了一些。
他先好好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衣袍,又打坐调息了半日,直到心神彻底宁定,才再次出门,走向器殿常备任务处。
这里与库房又是另一番光景。大厅宽敞,人声鼎沸,多是些接取日常炼制任务的弟子或者执事。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矿的味道。
发布任务的玉璧上光点闪烁,求购最多的是各种上品法器,以及法器修复、材料精炼等杂务。
洛灿直接走向负责材料发放的窗口。
这里排队的弟子更多,不少人脸上带着对贡献点的渴求,或是为宗门任务份额发愁的焦虑。队伍缓慢前进,耳边充斥着各种交谈。
“……这玄铁剑的任务,贡献点也太低了,十件才八十点,还不够丹药钱。”
“知足吧,总比去外面猎杀妖兽安全。我接了五十件青木盾的炼制,唉,贡献点少是少点,攒攒也能换颗一瓶凝气丹。”
“听说这次上面要的中品法器数量极大,各种制式的都要,材料管够,就是时间紧……”
洛灿面色如常,排到窗口前,递上玉牌。
窗口后的执事查验了玉牌中的记录,点了点头,指向大厅一侧某个区域,“补交任务材料在丙区货架,自行按需取用,那边有清单玉简,注明所需法器种类和数量。取完后过来登记即可。”
洛灿道谢后,走向丙区。
只见这里堆满了各种标准规格的灵矿、木材、兽骨等中品法器材料,分门别类,堆积如山,果然如交割执事所言,品相参差不齐。
他拿起清单玉简,神识沉入,里面罗列了数十种中品法器的需求,从最普通的制式长剑、铁盾,到稍复杂些的飞针、绳索等,数量要求极大。
略一思索,他选择了三种炼制最熟练、耗时最短的制式中品法器,青锋剑、玄铁盾、破甲锥。
计算好每种大致需要的数量,他便开始在堆积如山的材料中,仔细挑选品质相对均匀、杂质较少的份额。
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将炼制两百件中品法器所需的材料分拣完毕,装入数个巨大的标准材料箱中,搬回窗口登记。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材料被正式记录在案,洛灿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依旧不得清闲。
心中并无多少抗拒,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炼器,本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之一。
无论是探索上品法器的玄妙,还是重复中品法器的夯实,都是修行。
第530章 阵器同源(上)
洛灿指尖灵光吞吐,在一面玄铁盾胚上勾勒着最后的防御禁制。
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迟滞。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盾面灵光一闪,一面标准的一阶中品玄铁盾便宣告完成。
他随手将这块新出炉的盾牌与旁边码放整齐的另外两件青锋剑、一件破甲锥归置到一起。
完成当日三件中品法器的任务,对他而言轻松得如同呼吸。
算算时日,距离三月期限尚早,照此速度,他甚至能提前月余完成那两百件的份额。
充裕的时间,并未让他感到松懈,反而心思活络起来。
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练习阵法时刻画失败、灵光已失的废弃石板,上面残留的阵纹痕迹与刚刚完成的法器禁制,在他眼中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联系。
“阵器同源……”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逐渐亮起。
闭关时初窥此道,只觉前路茫茫,障碍重重。
如今,炼制上品法器的经验让他对禁制理解更深,对阵法的研习也已登堂入室,是时候尝试将那理论付诸实践了。
念头既起,便如野草滋生。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静坐蒲团,将心神沉入反复推敲其中关窍。
“阵旗阵盘,如同舟楫,助人渡河,然终是外物。若能以器载阵,器即是阵,阵隐于器……则念动之间,阵法自成,无拘无束,变化由心。”
理念固然精妙,实践却如攀绝壁。
首要难题,便是如何在有限的法器表面,铭刻足够多且互不干扰的阵纹,同时还要保证法器本身的禁制完整、威力不减。
这需要对法器材质、禁制结构、阵纹排布有着近乎苛刻的微观掌控力。
其次,便是对神识的恐怖要求。
同时操控多件法器已是不易,还要分心引导这些法器间的灵机勾连,瞬间成阵,其难度远超寻常御器之术。
洛灿深知其中艰难,但他更明白,若能踏出这一步,斗法之时将多出一张足以扭转战局的可怕底牌。
试想,当对手以为只是面对几件寻常法器时,这些法器却突然气机相连,化作困阵、杀阵,那该是何等景象?
即便阵法被破,损失的也不过是其上附加的阵纹暂时失效而已。
“不能好高骛远,需从最简单的开始。”他定了定神,选择了最基础的一阶下品小迷雾阵。
此阵仅有三个核心阵纹,对应天、地、人三才方位,若能以三件法器分别承载这三个阵纹,并在御使时使其灵机瞬间共鸣,便可成阵。
他取过三件刚刚炼制好的青锋剑。
这是最普通的中品法器,仅有四道锋锐禁制,结构简单,作为初次尝试的载体最为合适。
深吸一口气,洛灿指尖再次凝聚灵力,以神识为引,灵力为墨,小心地在青锋剑光滑的剑脊上,尝试铭刻代表“天位”的迷雾阵阵纹。
这阵纹远比法器禁制更为细微、复杂,且要求与剑身原有的锋锐禁制并行不悖,互不干扰。
第一笔落下,灵力微吐,剑身轻轻一颤,原本稳定的锋锐禁制灵光出现了一丝紊乱。
洛灿立刻收手,眉头微蹙。
果然,难处立刻显现。
法器禁制自成体系,骤然加入外来阵纹,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极易引起冲突。
他闭目凝神,神识细细感知剑身内部的灵力流转路径,寻找着禁制纹路之间那些可供利用的“间隙”。
许久之后,他才再次出手,指尖灵力变得愈发轻柔、凝聚,如同绣花般,在锋锐禁制的边缘空白处,极其艰难地勾勒着那扭曲如云气的阵纹。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心神的消耗远超炼制一件上品法器。
汗水不断从额角渗出,他却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方寸之间的微观世界里。
当最后一缕阵纹艰难地闭合,剑身微震,那代表“天位”的迷雾阵纹悄然隐没在剑脊之上,并未引起原有禁制的强烈排斥,只是剑身散发的灵光似乎稍微驳杂了一丝。
成功了第一步!
洛灿长舒一口气,顾不得疲惫,依法炮制,又在另外两柄青锋剑上,分别铭刻了“地位”与“人位”的核心阵纹。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同时御使这三柄经过改造的青锋剑,令其悬浮于身前。
神识分作三股,一股维系法器本身的飞行与攻击,另外两股则需精准引导三柄剑上那新铭刻的阵纹节点,使其灵机遥相呼应。
“合!”
他心中低喝,神识猛然催动。
只见三柄青锋剑上,那新铭刻的阵纹节点同时亮起微光,三道微弱的气机试图连接。
然而,灵力流转滞涩,节点呼应断断续续,三柄剑在空中摇晃不定,非但未能形成迷雾,反而因灵机冲突,险些失去控制从空中坠落。
第一次尝试,失败。
洛灿并不气馁,若此事如此轻易便能成功,那阵器同源也不会被视为近乎绝路的理论了。
他收回飞剑,仔细回味刚才灵机勾连失败时每一个细微的感知,分析着是阵纹铭刻不够完美,还是神识引导的时机与力度有误。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那堆积如山的中品法器任务,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这看似异想天开的实践里。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当他又一次同时御起三剑,神识引动阵纹时,三柄青锋剑上的微光终于稳定地连接在了一起!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三剑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范围极小,仅笼罩丈许之地,但一片稀薄阻碍视线与神识探查的淡淡雾气,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了地火室中!
雾气仅仅维持了三息,便因灵力后续不济而溃散,三柄飞剑也灵光一暗,落回地面。
但在洛灿眼中可是另一番欣喜。
第531章 阵器同源(中)
洛灿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白日里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三件中品法器的炼制,余下的光阴,便全然沉浸在那阵器同源的玄妙探索之中。
起初的进展,可谓步履维艰。
那三柄铭刻了小迷雾阵基础阵纹的青锋剑,虽能勉强引动气机,化出些许薄雾,却总是转瞬即逝,且对法器本身的灵光损耗颇大。
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悬崖走丝,需以神识精细入微地调和法器固有禁制与附加阵纹间的冲突,稍有不慎,便是灵机紊乱,前功尽弃。
洛灿深知,传统阵道与实战布阵,乃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寻常阵法师研习阵道,需观山川走势,察地脉流转,于特定方位铭刻阵纹,埋设灵石,借天地之势成阵。
此法根基稳固,威力宏大,却耗时良久,更受地势所限,乃是守与算的学问。
而修仙界中常见的阵盘、阵旗,则是将预先炼制好的阵法枢机与脉络固化于法器之中,临敌时只需按特定方位掷出,以自身灵力瞬间激发,便可快速成阵。
此法舍弃了部分借势之威,却换来了无与伦比的便捷与灵活,是为战与速的法门。
他所追求的阵器同源,则试图跳出这两者的窠臼。
不借外势,不赖阵旗,欲要手中之器,自成一阵!
这要求法器本身,不仅要具备攻防之能,更需成为阵法灵纹的载体,且能在御使过程中,随心意变幻,引动其他法器气机相连。
难点便在于此。
法器禁制,乃是赋予其本性之根,稳固而排外。
附加的阵法阵纹,则是外用之术,灵动却易扰。
如何让这根与用并行不悖,甚至相得益彰?
洛灿枯坐数日,反复观摩那几柄试验失败的青锋剑,神识如丝,细细探查着禁制灵光与附加灵纹交织处那细微至极的冲突与震荡。
他不再试图强行将阵纹刻在禁制之旁,而是转而寻求一种嵌入与共鸣。
“禁制有其韵律,灵纹亦有其波动…若不能强融,何不引导其自寻共存之地?”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他再次取过一柄新炼制的青锋剑,这一次,他没有急于铭刻完整的迷雾阵阵纹。
而是以神识为先导,轻轻拨动着剑身内三道锋锐禁制自行运转时产生的固有灵力波动。
他捕捉着那波动中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间隙与低谷,在这些瞬息万变的刹那,指尖灵力才如蜻蜓点水般落下,将构成迷雾阵核心的几缕关键灵纹,精准地“点染”进去。
这个过程,比之前艰难数倍,对神识的消耗更是巨大。
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数个时辰后,最后一缕阵纹在某个禁制波动的低谷期悄然嵌入,整柄青锋剑轻轻一震,剑吟声中,原有的锋锐之气未减分毫,而一股若有若无的缥缈气机却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其中,再无明显冲突之感!
洛灿精神大振,不顾疲惫,依此法门,迅速为另外两柄青锋剑也铭刻上对应的阵纹。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御使三剑。
神识分出三股,一股主控飞行轨迹,另外两股则不再强行拉扯阵纹勾连,而是如同引路者,轻轻点拨着三剑上那已与法器本身韵律初步融合的阵纹。
“起!”
心念一动,三柄青锋剑呈三角之势悬停空中,剑身微鸣,其上阵纹受神识引动,自行亮起微光。
这一次,灵光的连接顺畅无比,再无之前的滞涩与冲突!
一片明显浓郁了许多的白色雾气以三剑为凭,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三丈之地,雾气翻滚,不仅遮蔽视线,更对探入其中的神识产生了清晰的阻滞之感!
这小迷雾阵,成了!
洛灿并未停下,他神识再变,御使着三剑在空中缓缓游走,变幻方位。
随着三剑位置移动,那迷雾笼罩的范围与浓度也随之发生细微变化,但阵法本身却并未溃散!
这意味着,阵眼已非固定于剑身某处,而是随着法器移动随着阵纹气机的流转而不断变化,难以被轻易锁定击破!
休息调息后,他又开始尝试另一种更为简单直接的一阶下品阵法——三才锐金阵。
此阵并无迷幻困敌之效,而是纯粹汇聚金铁锐气,短暂提升阵法范围内金行法器的穿透与杀伤。
他选取了三柄破甲锥作为载体。
破甲锥本身便是极致追求穿透力的中品法器,仅有一道凝练无比的破锋禁制。
洛灿依样画葫芦,寻找到破锋禁制运转的韵律间隙,将三才锐金阵那凝聚增幅锐气的核心阵纹小心嵌入。
这一次过程竟顺利了不少。
当他御使三枚破甲锥成三角阵势,引动阵纹时,三枚锥体之上顿时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毫芒,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汇聚而成,使得锥尖所指之处的空气都发出嗤嗤轻响,仿佛要被无形之气撕裂。
洛灿感觉到,处于这简易“三才锐金阵”范围内的破甲锥,其穿透力至少提升了半成有余!
虽然只是半成,但在瞬息万变的斗法中,已是难能可贵。
而且,同样地,随着破甲锥的移动,这锐金阵的效果亦随之流转,阵眼飘忽不定。
看着在空中随着自己心意,时而化雾隐匿,时而聚锐破坚的三组法器,洛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充满了兴奋与思索的光芒。
这一步,他终于踏出去了。
以器载阵,阵随器动,眼由心转。
然而这只是起点。
一阶下品阵法威力有限,同时操控三件法器布阵也远未到他的神识极限。
如何将更复杂的阵法阵纹融入更高阶的法器之中,如何同时布设多种阵法,乃至如何让单一法器承载多重阵法阵纹以备不时之需……
第532章 阵器同源(下)
随着最后一件青锋剑落下最后一笔禁制,灵光湛然,随即被洛灿收入储物袋中。
历时数月,那两百件中品法器的沉重任务,终于在此刻彻底完成。
心神放松下来,另一种跃跃欲试的念头便占据主导。
这半年间,他不仅按时按量完成了宗门任务,更将阵器同源的实践推进了一大步。
如今,他已能娴熟地以三柄特制青锋剑瞬间布下小迷雾阵,以三枚破甲锥激发三才锐金阵,阵势圆融,阵眼流转,再无最初那般滞涩勉强之感。
然而,他并不满足于此。
目光落在静静躺在储物袋一角的三柄飞剑上——这是他为实践阵器同源特意炼制并反复调整过的上品法器胚胎,材质更佳,内部禁制更为稳固,足以承受更复杂的阵纹叠加。
“单一阵法,虽妙,却显单调。若能一器多用,一阵不成,再起一阵,方能在瞬息万变的争斗中多几分辗转腾挪的余地。”洛灿心中思忖。
这个念头早已有之,只是此前一直忙于完成任务与夯实基础,未曾深究。
如今诸事已毕,正是尝试之时。
他选择的目标,是早已烂熟于心的小迷雾阵与另一个同样简单却颇为实用的一阶下品阵法——三才锐石阵。
后者并非杀伐之阵,而是能在瞬间于特定方位凝聚土石之气,形成短暂阻碍或扰敌视线的小障眼法。
关键在于,如何将两个不同阵法的核心阵纹,同时铭刻于同一批法器之上,且确保在激发时互不干扰,能随心切换。
洛灿取出一柄飞剑,神识沉入其中,细细感知其内部三道稳固的飞行与锋锐禁制运转时那如同潮汐般的灵力波动。
他需要找到足够的空白与间隙,来容纳另一套截然不同的阵纹体系。
这无异于在方寸之地规划两座互不侵犯的城池。
他凝神静气,指尖灵力凝聚如丝,先是将小迷雾阵的三道核心阵纹,依照过往经验,精准地嵌入禁制波动的韵律缝隙之中。
完成之后,剑身灵光依旧平稳。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他开始寻找新的、不与迷雾阵灵纹冲突的区域,来铭刻三才锐石阵的阵纹。
这要求他对法器内部灵力的微观流转有着近乎变态的洞察力与掌控力。
神识高度集中,在已有的阵纹网络间穿梭,寻觅着那稍纵即逝的平衡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火室的炽热仿佛都被他忘我的专注所隔绝。
终于,在数次小心的试探与调整后,他成功地将代表锐石阵定位与聚气的几道关键阵纹,点缀在了飞剑内部另一片安全的区域。
飞剑轻轻一震,灵光依旧,但细察之下,却能感觉到两种迥异的气机隐伏其中,似两条潜流,并行不悖。
他强忍激动,依样画葫芦,将另外两柄飞剑也完成了双阵纹的铭刻。
调息片刻,待神识与灵力恢复巅峰,洛灿目光一凝,同时御起三柄特制飞剑。
神识分作数股,一股主控,另外几股则如同灵巧的手指,首先引动了代表小迷雾阵的阵纹。
“雾起!”
三剑嗡鸣,白雾应声而生,迅速弥漫,将周围空间笼罩。
维持雾气数息后,洛灿心念陡变!
神识瞬间切换,撤去对迷雾阵阵纹的引导,转而激发了那套代表三才锐石阵的阵纹!
只见空中翻滚的白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骤然消散。
与此同时,在三柄飞剑环绕区域的某处空地上,嗤嗤几声轻响,三面由精纯土石灵气瞬间凝聚而成的、约莫尺许高的粗糙石壁陡然破土而出,呈三角之势伫立,虽然矮小,却带着一股沉凝的阻碍之意。
虽然后续的锐石阵因为灵力转换与阵法更迭,威力与稳定性都远不如单独布置,但这确确实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阵法,由同一批法器,在极短时间内先后激发!
洛灿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虽然目前只能做到顺序激发,且对神识切换的速度与精度要求极高,但这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带着满满的收获与略显疲惫却兴奋的精神,洛灿离开了地火室。
他先去常备任务处,交割了最后一批中品法器,彻底了结了此项宗门任务。
身份玉牌上的贡献点数字,也终于停止了长时间的停滞不前,一番结算后,变成了四千六百点。
回到久违的翠微谷小院,推开院门,熟悉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
银璃感应到他的归来,化作一道银光窜上他的肩头,似乎在抱怨他这次外出的长久。
洛灿笑着摸了摸它冰凉的鳞甲,感受着它体内愈发雄浑的气息,心中一片安宁。
他先是舒舒服服地沐浴了一番,洗去一身地火烟尘与疲惫,随后换上一身干净青袍,于院中石桌前坐下,泡了一壶清心茶,慢慢啜饮,梳理着这半年来的得失。
就在他心神放松,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时刻时,院门外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似有人触动。
洛灿眉头微挑,他在宗门内相交不多,会是谁在这个时辰来访?
他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袍,缓步向院门走去。
第533章 商量
翠微谷小院,禁制光幕泛起涟漪,洛灿挥手打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两人,是许久未见的石忠明与阮灵儿。
石忠明依旧身材高壮,身着土黄色劲装,气息比起多年前更为沉浑厚重,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小山,给人踏实可靠之感,修为已至炼气九层中期。
旁边的阮灵儿则出落得更加灵秀,身着浅绿色衣裙,眉眼弯弯,带着活泼笑意,周身灵力波动清晰表明她已晋入炼气八层初期。
她肩头还趴着一只毛色火红、尾巴蓬松的小貂,正眨动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洛灿。
“洛师兄!”阮灵儿笑嘻嘻地率先开口,声音清脆,“你可算出关了!前些日子我们来过两次,你这院子都禁制紧闭,可叫我们好等。”
石忠明也露出憨厚的笑容,拱手道,“洛师弟,别来无恙。”
见到旧友,洛灿脸上也浮现真切的笑意,侧身将两人让进院内,“石师兄,阮师妹,快请进。前些时日接了器殿的紧急任务,一直在地火室忙碌,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三人于院中石桌旁坐下,洛灿取出茶具,重新沏上灵茶。
银璃从洛灿袖中钻出,落在石桌上,懒洋洋地瞥了火绒儿一眼。
火绒儿似乎对银璃有些畏惧,往阮灵儿颈后缩了缩,只探出个小脑袋偷偷观察。
阮灵儿好奇地打量着洛灿,说道,“洛师兄,你气息凝练了不少,看来这几年闭关和这次器殿任务,收获不小呀。”
她目光扫过院落,注意到角落堆放的一些刻画着复杂纹路的废弃石板,好奇道,“师兄最近还在研习阵法吗?”
洛灿为二人斟茶,语气平和,“略有所得,不敢懈怠。比起二位的进境,我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值一提。倒是要恭喜阮师妹,成功突破至八层。”
阮灵儿摆摆手,脸上却带着一丝小得意,“嘿嘿,运气好而已。比不上石师兄,都已经九层中期了,说不定哪天就能尝试筑基了呢!”
石忠明憨笑一声,挠了挠头,“筑基哪有那么容易,还需多多积累。倒是洛师弟,听闻你此次参与了器殿上品法器的炼制任务,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宗门要求,这份炼器造诣,着实令人佩服。”
他语气诚恳,并无虚言。器殿的紧急任务在宗门内并非秘密,能参与其中的弟子,无一不是炼器好手。
洛灿微微摇头,并未居功,“侥幸未负师叔所托罢了,皆是宗门材料供给充足。”
三人寒暄片刻,聊了些各自近年来的修行见闻。石忠明话锋一转,神色稍正,说道,“洛师弟,你久在器殿忙碌,可能对外界情形了解不多。近来,宗门任务堂那边,已经开始陆续放出一些适合炼气弟子接取的外出任务了。”
阮灵儿接口道,声音压低了些,“是啊,虽然不像几年前那样大规模冲突,但外面好像还是不太平。听说有些巡查、护卫、甚至清剿零星邪祟的任务,贡献点给得都比以往高不少。”
石忠明看向洛灿,语气带着询问,“柳师姐筑基成功后,已被宗门委以其他重任,我们之前的青竹小队,也算是名存实亡了。
我与阮师妹商议,若是时机合适,可以再寻些信得过的同门,组队接取一些风险可控的外出任务,一来磨砺自身,二来也多积攒些修行资源。不知洛师弟…对此可有想法?”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是来探探洛灿的口风,看他是否愿意再次组队。
洛灿闻言,端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杯沿,并未立刻回答。
他神识沉入身份令牌,那四千六百点的贡献点数额确实缓解了之前的窘迫,但想到银璃日益增长的需求,这点贡献点依旧远远不够。
长期困守宗门,并非长久之计。
他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多谢石师兄、阮师妹告知此事。外出任务,确能更快获取资源,磨砺术法。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需先将手头一些琐事处理完毕,还需些时日巩固近来的些许领悟。而且,即便外出,也需谨慎选择任务,谋定而后动。”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未拒绝,留下了余地。
石忠明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洛师弟考虑周全,理应如此。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师弟且先处理自身事务。若有决断,随时可传讯于我二人。”
阮灵儿也笑道,“没错没错,洛师兄你先忙你的。我们也就是先来跟你说说这个情况。组队的事,慢慢再议不迟。”
又闲谈了一阵,交流了些修行上的心得,主要是石忠明和阮灵儿分享了些在外执行任务的注意事项,以及近期宗门内的一些传闻趣事。
半个时辰后,两人便起身告辞。
洛灿将二人送至院门外,看着他们驾驭法器离去的身影,目光微闪。
他转身回到院中,石桌上尚有余温的茶杯散发着淡淡茶香。
银璃重新跃上他的肩头。
他走到院角,看着那些刻画失败的石板,又想起在地火室中,那三柄飞剑先后化雾凝石的景象。
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第534章 辅药
送走石忠明与阮灵儿,院门重新合拢,禁制微光流转,将外界喧嚣隔绝。
洛灿并未立刻返回静室修炼,而是在院中石凳上静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空荡的袖管。
银璃安静地伏在他膝上,似乎察觉到主人心绪的波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闭关、炼器、研阵……这些年他如同绷紧的弦,为了提升实力,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
然而,有一件事,却如同潜藏的暗礁,一直搁置在心底,那便是他残缺的左臂。
修行之路漫长,斗法凶险莫测,肢体残缺不仅是形貌之损,更关乎气血运转、灵力通达,长久下去,对道途必有妨碍。
续肢丹,是他早已定下的目标,只是此前一来贡献点捉襟见肘,二来修为低微,连辅药都难以凑齐,故而一直未能真正提上日程。
如今修为已达炼气八层,筑基在望,贡献点也积攒了些许,是时候重新审视此事了。
他心神沉入储物袋,一番寻找,取出一枚颜色略显古朴的玉简。
这玉简是他当时得到夏璇给的续肢丹丹方时查询的九味辅药价值。
神识探入,熟悉的字迹与信息流淌心间:“辅药九味,分别为凝血草、合脉花、生骨粉、玉髓液、百年青木芯、石钟乳、无根水、地火莲籽,以及三百年份玉髓芝……”
目光扫过那九味辅药的名目,洛灿眉头微蹙。
前八味虽也珍贵,但终究是属于可兑换的范畴,凭借宗门的底蕴,在药园或可全部集齐。
唯独最后这味“三百年份玉髓芝”,让他心头沉重。
玉髓芝本就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寻常百年份的便价值不菲,往往有价无市。
这三百年份的…其价值恐怕已非单纯贡献点可以衡量,更可能牵扯到宗门储备或金丹长老层面的资源,绝非他一个炼气期弟子能够轻易触及。
是个麻烦,洛灿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放回前八味辅药上。
“二阶下品凝血草,性温,蕴含生机,常用于疗伤丹药,一株约莫需二百贡献点,二阶下品合脉花,疏通经络,接续断裂气脉,价格更高,约三百贡献点一株,二阶中品生骨粉,催生骨骼,乃续肢核心辅药之一,估计要五百贡献点一份,二阶中品玉髓液,滋养髓质,强化新生骨骼,怕是不下四百贡献点,二阶上品百年青木芯,蕴含精纯乙木生气,至少六百贡献点。
二阶中品石钟乳,大地精华,稳固根基,约四百贡献点。
二阶下品无根水,纯净无暇,调和诸药,此物反倒便宜些,百余贡献点可得。
二阶中品地火莲籽,蕴含火土双气,平衡药性,刺激生机,约五百贡献点……”
这一笔笔算下来,洛灿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即便抛开那遥不可及的三百年玉髓芝,仅仅这八味辅药,粗略估算也需耗费近三千贡献点。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若是遇到稀缺之时或者限时开放兑换,价格恐怕还要上浮。
而他如今身份令牌中,仅有四千六百点贡献。
若是全部投入进去,立时便又回到一贫如洗的境地,且还差着主药与最关键的一味辅药。
“难怪续肢丹如此罕见,宗门连库存都没有,这代价…”洛灿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与一丝无力感。
空有丹方,却无财力,这便是现实。
思量再三,他决定不再空想。
贡献点留在令牌里不会增多,药材也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无论如何,先去宗门药园看看实际情况,了解一下确切价格与库存再说。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银璃留在院中看家,洛灿便出了翠微谷,驾驭起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宗门药园飞去。
药园位于一片灵气氤氲的山谷之中,尚未靠近,便能闻到各种灵植混杂在一起的奇异芬芳,令人精神一振。
阁楼占地极广,进出弟子络绎不绝,大多行色匆匆,为了兑换修炼所需丹药,或是为了完成丹阁发布的各种采集、照料任务。
洛灿步入阁内,眼前豁然开朗。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更为广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的阵法。
一个个由透明水晶或灵玉打造的柜台整齐排列,里面摆放着各种生机勃勃的成熟灵植,封装在玉盒、玉瓶中的灵粉、灵液。
每个柜台后都有一名执事或弟子负责。
他没有急于询问,而是先沿着柜台缓缓行走,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着名称与价格的标签。
“凝气草,一阶下品,十贡献点一株。”
“赤阳花,一阶中品,五十贡献点一朵。”
“紫云参,一阶上品,两百贡献点一株……”
越往深处走,柜台上陈列的灵物品阶越高,价格也愈发令人咋舌。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在一个摆放着诸多二阶灵草的柜台前,他看到了凝血草的身影,标签上清晰写着:“凝血草,二阶下品,两百三十贡献点一株。”
比他预估的稍高。
他又找到了合脉花,价格是三百五十贡献点。
生骨粉则装在特制的罐中,一份标价五百八十贡献点。
随着他将前八味辅药的价格一一确认,心情愈发沉重。
实际价格普遍比他之前的估算要高出一到两成。
玉髓液四百五十点,百年青木芯七百点,石钟乳四百二十点,无根水一百二十点,地火莲籽五百五十点。
如此算来,仅这八味辅药,总价便已高达三千四百点左右!
洛灿站在柜台前,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对值守的执事弟子说道,“劳烦师兄,凝血草一株,合脉花一株,无根水一瓶。”
他选择了目前贡献点能够负担,且相对较为基础的三味。
凝血草与合脉花是续肢前期稳固气血、连接脉络的关键,无根水则是通用的调和之物,先拿下这三样。
“凝血草两百三,合脉花三百五,无根水一百二,共计七百贡献点。”执事弟子熟练地报出价格,取出相应的药材。
洛灿默默递过身份令牌,将三个玉盒玉瓶默默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了喧嚣的药园。
回到翠微谷小院,夕阳已将天边染红。
第535章 准备妥当
洛灿于院中盘坐,周身隐有淡金毫芒吞吐,随着他一呼一吸,谷中的灵气被缓缓引动,纳入体内,沿着《庚金诀》的路径周天运转。
良久,他缓缓收功,眸中精光内敛,感受着体内又凝实了一丝的灵力。
肩头银光一闪,银璃悄然落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洛灿抚摸着它冰凉的鳞甲,目光却投向院外。
若要凑齐剩余五味辅药,至少还需两千五百点以上,这还未将最难寻的三百年玉髓芝计算在内。
仅靠宗门月例与偶尔炼器,积攒速度太慢。
石忠明与阮灵儿带来的消息,正是一个契机。
外出任务虽险,却是快速获取贡献点的不二法门。
既然决定外出寻觅机缘,赚取贡献点以购续肢丹辅药,必要的准备便不可马虎。
他起身回到静室,神识沉入储物袋,仔细清点起自身家当。
丹药一项,除了一颗留待关键时刻冲击瓶颈用的一阶上品聚气丹,以及疗伤、解毒的清蕴丹与生肌凝血丹各一瓶外,日常修炼用的凝气丹与聚元丹早已消耗殆尽。
斗法之时,灵力恢复速度至关重要,虽然自己还剩半瓶稀释后的百年灵乳,但还是需要购买一些补充灵力的丹药。
至于那五滴百年灵乳还是留着比较稳妥。
解毒之药亦需备齐,外界毒虫瘴气防不胜防。
符箓方面,仅有一张一阶上品敛息符与一张作为底牌的二阶下品爆炎符,防御与遁逃手段显得单薄。
若能添置一张二阶防御符箓,关键时刻或可挡下致命一击,再备上一张土遁符,遭遇不可力敌之险时,也多一条退路。
法器倒暂时够用,金戈剑御使娴熟,三枚爆炎金梭威力不俗,更有银璃相助。
至于那阵器同源之术,虽初窥门径,但欲将其应用于更复杂的一阶中品阵法,并以此为核心战术,目前神识掌控与法器炼制尚不足以支撑,还需时日沉淀。
“丹药、符箓,乃是保命增力之要,不可吝啬。”洛灿心中定计。
贡献点虽因购置三味辅药缩水至三千九百点,但该花的,终究要花。
“我需外出购置些物事,你且在院中好生待着。”洛灿摸了摸银璃冰凉的鳞甲,嘱咐道。
银璃低鸣一声,算是应答,却并未从他肩头下来,似乎想跟着一同出门。
洛灿无奈,只得由它。
驾驭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径直朝着位于玉华峰山脚,与内门贡献阁比邻的丹阁飞去。
不多久到达一座通体由暖白玉石砌成的宏伟殿宇,尚未靠近,一股浓郁而繁杂的药香便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阁内空间开阔,摆放着数十排晶莹剔透的水晶柜台,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丹药玉瓶,灵光闪烁。
前来兑换丹药的弟子络绎不绝,大多神色匆匆。
洛灿直接走向标注着炼气期丹药的区域。
他神识扫过柜台,目光掠过那些标注着名称与价格的标签。
“一阶上品回元丹,快速恢复灵力,二百贡献点一瓶。”
“一阶上品解毒丹,可解常见妖毒、瘴毒,一百八十贡献点一瓶。”
“一阶上品辟谷丹,三十贡献点一瓶。”
.....
他略一思忖,便对值守此处的丹阁弟子说道,“劳烦师兄,回元丹三瓶,解毒丹两瓶,辟谷丹两瓶。”
那弟子手脚麻利地取出七个玉瓶,快速结算,“回元丹三瓶六百,解毒丹两瓶三百六十,辟谷丹两瓶六十,共计一千零二十贡献点。”
支付贡献点后,洛灿面色不变,将丹药小心收起。
离开丹阁,他马不停蹄,转向符箓阁方向。
符箓阁的建筑风格与丹阁迥异,通体呈玄黑色,檐角飞扬,隐隐有各色符箓虚影环绕飞舞,透着一股肃杀与灵动的气息。
踏入阁内,只见四壁并非寻常墙壁,而是一面面光滑如镜的玉璧,上面光影流转,无数符箓的图案、名称、功效与价格如同活物般缓缓滚动展示。
仅有少数特别珍贵,需要实物确认的符箓,才陈列在中央的几座石台之上。
不少弟子驻足玉璧前,以神识锁定所需符箓,然后直接与值守执事交易,效率极高。
洛灿目光扫过玉璧,神识迅速浏览。
“一阶上品金刚符,瞬间激发护体金光,可挡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八十贡献点一张。”
“一阶上品神行符,大幅提升遁速,一百贡献点一张。”
......
“二阶下品青冥盾符,激发后形成一面青冥气盾,防御力惊人,可硬撼筑基初期修士数次攻击,三百贡献点一张。”
“二阶下品土遁符,瞬息潜入地下,遁逃保命之选,三百五十贡献点一张。”
.......
他此行意在稳妥,保命为上。
略作权衡,便选定目标,对一位值守的筑基执事拱手道,“师兄,劳烦取一张二阶下品青冥盾符,一张二阶下品土遁符。”
那执事抬眼看了看他,见他只是炼气八层修为,却要购买二阶防御与遁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炼气修士购买二阶符箓多半都是作为保命之物,这在炼气弟子中间很是常见,他只是点了点头,手掐法诀,对着玉璧某处一点。
只见玉璧上代表那两种符箓的光影微微一颤,两道闪烁着灵光的符箓便从玉璧中飞出,落入执事手中。
“青冥盾符三百,土遁符三百五,共计六百五十贡献点。”
价格不菲,但洛灿支付得毫不犹豫。
接过这两张触手微凉、符纹玄奥的符箓,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小心将其与之前那张爆炎符一同收好。
如此一来,攻、防、遁三者皆备,底气足了不少。
至此,采购完毕。
返回翠微谷,他并未停歇,取出两枚传讯符,以神识在其中留下简短讯息,“石师兄、阮师妹,三日后辰时,任务殿前一会,共商外出之事。洛灿。”
手一扬,传讯符化作一道火光,破空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方才真正静下心来,于院中盘膝而坐,开始调整自身状态。
第536章 开放任务
辰时初至,玉华峰山腰处的内门任务殿前,已是人头攒动。
巨大的殿门敞开着,隐约可见内部更为广阔的空间与熙攘的人群。
各色遁光不时从天而降,落在殿前宽阔的青石广场上,大多是炼气后期乃至筑基期的弟子,人人神色间带着凝重、兴奋的神情。
空气中交谈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洛灿驾驭金戈剑落下时,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殿前石阶旁的魁梧身影与那抹灵动的浅绿。
“石师兄,阮师妹。”洛灿走上前,拱手见礼。
银璃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洛师弟,你来了。”石忠明转过身,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目光扫过洛灿,微微点头,“师弟气息更为内敛了。”
阮灵儿也笑嘻嘻地凑过来,肩头的火绒儿冲着银璃“吱吱”叫了两声,被阮灵儿轻轻按住。“洛师兄,就等你了。你看这阵仗,好久没见任务殿这么热闹了。”
洛灿环视四周,只见广场上三五成群的弟子极多,大多都在低声商议着什么,目光不时扫向任务殿内那巨大的任务发布玉璧。
不少人身上带着煞气,显然是常在外行走之辈。
他微微颔首,“看来宗门此次放出的任务,确实引人关注。”
“是啊,”石忠明接口,神色认真了几分,“我与阮师妹早到片刻,已初步看过。此次任务多以驻守宗门外围资源点为主,贡献点给得极为大方,远胜寻常巡查、清剿任务。”
阮灵儿压低声音道,“我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因为前些年血邪教骚扰不断,虽然现在他们收敛了,但宗门为了以防万一,决定加强各处要地的防御力量。
这些驻守任务,危险性相对可控,又有筑基师叔坐镇,只要不是倒霉到被大规模突袭,安全还是颇有保障的。”
“正是此理。”石忠明点头,“风险与机遇并存。以我等修为,接取此类任务,正为合适。不知洛师弟意下如何?”
洛灿早已心动,闻言便道,“师兄所言甚是。贡献点丰厚,又能磨砺己身,确是好机会。只是具体接取何种任务,还需仔细斟酌。”
三人意见统一,便不再停留,随着人流步入任务殿。
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更为宏大,穹顶高悬,灵灯照耀如同白昼。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对面那面高达十余丈、宽逾数十丈的巨型玉璧。
玉璧之上,无数由灵光凝成的文字如水银般流动,分门别类地罗列着各种任务信息,旁边清晰标注着贡献点奖励与要求。
此刻,玉璧前聚集了黑压压一片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玉璧上方那几个字体尤为硕大、灵光最为璀璨的任务条目上。
甲字柒叁号任务:驻守西南赤铁矿脉(中型),宗门西南三十万里外,奇岩山脉。
协防矿脉,听从驻地筑基执事调遣,防御可能来袭之敌。
要求炼气七层以上弟子,精通攻伐或防御术法者优先。需二十人。
两月一轮换。
基础奖励两千贡献点一人。
额外战功,防御期间,斩获来犯之敌,凭其身份令牌核定:
炼气中期:一百贡献点一枚
炼气后期:三百至五百贡献点一枚,视具体修为
筑基初期:一千贡献点一枚
筑基中期:两千贡献点一枚
筑基后期:三千贡献点一枚
筑基巅峰:五千贡献点一枚
驻地常驻筑基执事三人,已布设二阶上品防护大阵。
甲字捌壹号任务:协防东部黑杉林药园,宗门东偏北二十五万里外。
护卫药园,警戒周边,清除零星妖兽及可疑修士。
要求炼气六层以上,需神识敏锐或擅长追踪、解毒。
期限三月。
基础奖励一千八百贡献点一人。
额外奖励,视护卫期间药园无损程度及清除威胁数量追加。
甲字玖伍号任务:巡查北部寒铁矿洞群,宗门正北二十八万里外。
定期巡查废弃矿洞区域,排查隐患,记录异常。
要求炼气七层以上,需谨慎心细,具备一定阵法或勘测知识。
期限一个半月。
基础奖励一千五百贡献点一人。
额外奖励,发现重要线索或清除潜伏威胁,另行重赏。
……
类似的驻守、协防任务还有数条,皆标注着“甲”字,意味着是宗门近期优先等级最高的任务,奖励也最为丰厚。
“嘶……斩获筑基巅峰,竟有五千贡献点!”阮灵儿倒吸一口凉气,咋舌道,“不过这也就是看看,真遇上那等存在,逃命都来不及。”
石忠明神色凝重地分析道,“赤铁矿脉奖励最高,但地处西南,距离血邪教以往活动区域相对较近,风险可能最大。
黑杉林药园环境复杂,需应对毒瘴妖兽。寒铁矿洞群看似轻松,但巡查区域广,废弃矿洞易藏匿,不确定性高。”
周围其他弟子的议论声也纷纷传入耳中。
“赤铁矿脉!两千基础贡献,若能斩获几个炼气后期的邪修,这一趟下来,怕是能凑齐兑换筑基丹的小半贡献了!”
“风险也不小,听说前些年那边就发生过冲突,死了不少同门。”
“有筑基师叔坐镇,还有大阵,怕什么!富贵险中求!”
“我倒是觉得黑杉林任务不错,贡献点也不少,环境虽恶劣,但小心些,总比直面血邪教那群疯子强。”
洛灿默默听着,心中权衡。
赤铁矿脉贡献点确实诱人,若能成功驻守两月,仅基础奖励便有四千点,足以解决他目前辅药的大半需求。
至于额外战功,他并未抱太大期望,能安稳度过便是最好。
风险固然存在,但正如石忠明所言,有筑基执事与大阵依托,并非绝境。
他看向石忠明与阮灵儿,沉声道,“石师兄,阮师妹,我以为,赤铁矿脉任务虽险,却最是值得一搏。贡献点丰厚,且目标明确,防御为主。我等三人相互照应,谨慎行事,当可一试。”
石忠明沉吟片刻,重重一点头,“好!洛师弟有胆识,我亦有此意。灵儿师妹,你觉得呢?”
阮灵儿眨了眨眼,笑道,“两位师兄都决定了,我自然跟着。两千贡献点呢,够我给火绒儿买好多灵兽丹了!”
意见统一,三人不再犹豫,挤到负责登记甲字任务的执事台前,表明了接取甲字柒叁号任务的意愿。
那执事是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筑基期修为,查验过三人身份令牌与修为后,并未多言,只是公事公办地记录下他们的信息,然后递给三人一人一枚特制的任务玉符。
“三日后,辰时正,于山门广场集合,统一乘坐宗门飞舟前往黑岩山赤铁矿脉。逾期不候。”执事声音冷淡,“任务期间,一切行动需听从驻地筑基执事安排,违令者严惩不贷。”
接过冰凉的任务玉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一丝宗门法印的气息,洛灿知道,此事已定。
走出任务殿,阳光有些刺眼,广场上依旧人来人往。
“三日后出发,我等还需各自再准备一番,确保万无一失。”石忠明郑重道。
洛灿与阮灵儿皆点头称是。
互相道别后,便各自化作遁光离去。
洛灿并未直接返回翠微谷,而是先去了一趟贡献阁,用剩余的两千贡献点,兑换了一些炼制爆炎金梭的材料。
既然决定前往可能爆发冲突的前线,多准备一些杀手锏总没错。
第537章 赤铁矿脉
地火室内,接连数日火光不熄。
洛灿全神贯注,神识高度集中,操控着地火熔炼材料,勾勒着爆炎金梭内部繁复的爆炎禁制。
有了之前大量炼制上品法器的经验,他对灵力的掌控和禁制理解更上一层楼,炼制这爆炎金梭虽仍不易,却也比以往顺畅不少。
十份材料,最终成功炼制出六枚,全部都是九禁制。
剩余四份材料,皆在最后关头禁制融合不稳,轰然炸开。
剧烈的爆炸冲击虽被地火室的防护阵法大部分抵消,仍震得洛灿气血翻腾,护身灵力明灭不定,衣衫上也沾染了不少灰烬,显得颇为狼狈。
他面无表情地清理着废墟,心中并无多少懊恼,炼器本就有成有败,能有六成的成功率,且出了六枚九禁制精品,已是远超预期。
加上之前留存的一枚九禁制与两枚八禁制,这九枚将成为他此行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将炼器室收拾干净,洛灿返回小院,静静调息,等待出发之日。
第三日后,辰时。
玉华门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一艘长约二十余丈,通体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飞舟静静悬浮,舟身铭刻着复杂的云纹与防御符文,这是一件上品灵器,青玉穿云舟。
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二十名炼气弟子,正是接取了赤铁矿脉驻守任务的同门。
洛灿带着银璃与石忠明、阮灵儿站在一起,目光扫过众人。
这些弟子修为多在炼气七层至九层之间,男女皆有,神色各异,有的面带兴奋与同伴低声交谈,有的则沉默寡言,还有几人气息彪悍。
不多时,一道青色遁光自玉华峰方向疾驰而来,落在飞舟前方,显出一位身着青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
此人身着青色道袍,眼神犀利,周身散发着筑基初期巅峰的灵压。
“本人姓韩,单名一个予字。”中年修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次由我带队,跟诸位一起前往黑岩山赤铁矿脉。登舟之后,各寻静室安坐,无事不得随意走动,更不可擅离飞舟。违令者,宗规处置!”
众人听后齐声应道,“是,韩师叔!”
在韩予的指挥下,二十名弟子井然有序地登上青玉穿云舟。
舟内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宽敞,划分出数十个独立的简易静室。
洛灿三人选了相邻的三间。
待所有人登舟完毕,韩予立于舟首,手掐法诀。
青玉穿云舟周身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破开云层,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外,云雾翻腾,山河倒退。
舟内却颇为平稳,仅有细微的震动感。
洛灿于静室中盘膝而坐,并未修炼,而是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苍茫大地,心中思绪起伏。
此去西南三十万里,不知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光景。
十日时间,在枯燥的飞行中悄然流逝。
期间,韩予师叔从未露面,众弟子也多在自己的静室中打坐调息,养精蓄锐,偶有交流,声音也压得极低。
这一日,正闭目养神的洛灿忽感飞舟速度减缓,随即一阵轻微的震荡传来。
他睁开眼,透过舷窗望去,只见下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植被稀疏,山体裸露着大片的黑褐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与硫磺混合的气息。
青玉穿云舟缓缓降落在山脉中一处较为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依山建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堡垒,以黑岩垒砌,墙体厚重,布满了各种攻击与防御符文的痕迹。
堡垒四周,隐约可见阵法光幕流转不息。
这里,便是玉华门重要的资源点之一——奇岩山赤铁矿脉。
飞舟停稳,韩予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下舟集合!”
众人鱼贯而出,在堡垒前的空地上列队。
很快,堡垒大门开启,数道身影从中走出。
为首三人,气息渊深,都是筑基期修士!
居中一人是位面容儒雅,身着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气息最为浑厚,已达筑基后期。
他左侧是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冷艳的红衣女修,筑基中期。
右侧则是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壮硕如同铁塔般的大汉,同样是筑基中期。
儒雅男子目光温和地扫过新来的二十名弟子,最终落在带队的韩予身上,微笑道,“有劳韩师弟奔波。”
韩予拱手回礼,“李师兄客气,分内之事。”
他转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此地驻守主事,李齐远李师兄。这两位是副主事,伊红烟伊师姐,以及铁山铁师兄。此后两月,我等一切行动,皆需听从三位师兄师姐调遣。”
“见过李师叔、柳师叔、铁师叔!”众弟子齐声见礼,不敢怠慢。
炼气弟子面对筑基修士,除非是师承一脉或极为亲近,否则多以师叔相称,以示尊敬。
李齐远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诸位师侄远来辛苦。矿脉乃宗门要地,近年来不甚太平,有劳诸位前来协防。堡垒内已为诸位安排好住处,今日且先安顿休息,熟悉环境。明日辰时,于此地集合,分配具体防务。”
他的话语让人如沐春风,稍稍缓解了众人初来乍到的紧张感。
而那位伊红烟师姐则始终面色清冷,目光扫过众人,似乎在评估着每个人的实力。
随后,一位炼气九层的执事弟子上前,引领新来的二十人进入堡垒,分配住处。
堡垒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宽敞,通道纵横,划分出居住区、修炼区、物资仓库、议事厅等多个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地火与金属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肃杀之气。
洛灿三人的住处被分配在同一区域,皆是简朴的石室,内设简易聚灵阵,虽远不如宗门内浓郁,却也聊胜于无。
安顿下来后,洛灿并未待在石室,而是与石忠明、阮灵儿一同在堡垒公共区域走动,熟悉环境。
他们看到先期驻守的十五名炼气弟子,大多神色疲惫,眼神中带着警惕,彼此间交谈不多。
堡垒墙壁上的一些法术轰击痕迹和修补印记。
通过与一位面相和善的长期驻守弟子攀谈,他们了解到,血邪教虽未再组织大规模进攻,但小股的骚扰、侦查从未间断,尤其喜欢在夜间或恶劣天气时发动偷袭,令人不胜其烦。
矿脉外围的预警阵法时常被触发,偶尔也会有零星的炼气期邪修试图潜入,爆发过数次小规模战斗,双方互有损伤。
“在这里,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那位弟子苦笑着告诫,“三位是新来的,切记不可大意,尤其是轮值外出巡逻时,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
听着这些信息,看着堡垒内略显压抑的氛围,以及驻守弟子们身上那股历经磨炼的煞气,洛灿对此次任务的危险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次日辰时,所有新老驻守弟子,共计三十五人,齐聚堡垒前的广场。
三位筑基主事立于前方。
李齐远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眼神严肃了许多,“诸位,闲话不提。即日起,新一轮防务正式开始。下面,由伊师妹分配具体任务……”
第538章 新队友
伊红烟师姐立于前方,手持一枚玉简,声音清冷,开始分配防务。
“即日起,所有炼气弟子,以四人为一小队,协同行动,不得落单。此乃铁律,违者重罚!”
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巡逻范围,以矿脉堡垒为中心,方圆百里至两百里。每日分四队轮换,巡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其余人等,留守堡垒,负责维护阵法运转及监督矿洞开采。”
她开始念诵分队名单与巡逻区域。
不多时念到洛灿三人,“石忠明、洛灿、阮灵儿,你三人为一队,另加入沈钧。石忠明暂任队长。负责西北区域,自赤岩脊至碎岩湖一线。”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灰蓝色劲装,面容普通但眼神沉静的弟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到洛灿三人面前,拱手道,“石师兄,洛师弟,阮师妹,在下沈钧,炼气八层后期,擅长水木两系术法,后续还请多多指教。”
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石忠明连忙还礼,“沈师弟客气,互相照应。”
洛灿与阮灵儿也一同见礼。
此人气息沉稳,目光清明,看起来并非难以相处之辈。
分队完毕,伊红烟又详细交代了巡逻注意事项,以侦查预警为主,避免与不明敌人纠缠,遇敌以符箓示警,时刻保持神识外放,留意环境异常等等。
随后,今日轮值的四个小队便在各队队长的带领下,离开堡垒,奔赴各自巡逻区域。
韩予师叔与其他两位筑基主事,则坐镇堡垒中枢,掌控全局。
洛灿所在的四人小队,驾驭着法器,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石忠明在前,洛灿与阮灵儿居中,沈钧垫后。
银璃藏在洛灿袖中,注意着周围异常。
飞离堡垒约莫五十里后,下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单调的黑褐色山峦间,开始出现大片大片赤红色的岩石,如同被火焰灼烧过一般,这便是赤岩脊。
空气中弥漫的金属气息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煞之气。
“此地赤岩蕴含微弱火煞,长期滞留对低阶修士灵力运转略有影响,但亦能磨砺火系功法。”
沈钧在一旁开口,声音平稳地介绍道,“赤岩脊地形复杂,多沟壑洞穴,需格外留意是否有隐匿之所。”
石忠明点头表示赞同,“沈师弟所言极是。我等放缓速度,仔细探查。”
四人降低飞行高度,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细细扫过下方的赤红山脊。
穿过赤岩脊,前方出现一片地势较低的区域,分布着数个大小不一的湖泊,湖水在日光下呈现出奇异的碎银般光泽,故名碎岩湖。
与赤岩脊的燥热不同,此地水汽氤氲,带着一股清凉,但湖水深处却隐隐有精金之气透出。
“碎岩湖底据说伴生有少量碎岩砂,是炼制特殊法器的辅材,故而湖水蕴含金气。”沈钧再次适时解释道,他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湖周芦苇丛生,视野受阻,需防备有人借水遁或隐匿其中。”
阮灵儿肩头的火绒儿对湖水似乎有些忌惮,不安地扭动着。
阮灵儿轻轻安抚着它,目光四处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及茂密的芦苇荡。
四人沿着划定路线,缓慢飞行,神识一遍遍扫过山林、沟壑、湖岸。
除了偶尔惊起的一些低阶妖兽,并无任何异常发现。
如此平静地巡逻了数日。
每日轮换,巡查西北,或者负责其他方向,日子仿佛在重复中度过。
堡垒内的生活也规律起来,巡逻、值守、修炼,偶尔与其他小队弟子在公共区域碰面,点头之交,并无深谈。
这一日,轮到洛灿小队休整,在堡垒内负责检查某段阵法的运行。
恰逢另一支由一位名叫赵乾的炼气九层弟子带领的小队也在此处检修相邻阵旗。
赵乾此人身材微胖,面容带着几分倨傲,据说其家族在宗门内有些势力。
检查过程中,阮灵儿肩头的火绒儿被阵法某处流转的灵光吸引,好奇地凑近了些。
赵乾队伍中一名炼气八层的弟子见状,眉头一皱,呵斥道,“管好你的畜生!若是惊扰了阵法运行,你担待得起吗?”
阮灵儿脸色一僵,连忙将火绒儿抱回,低声道,“对不住,王师兄,它只是好奇……”
那王姓弟子却不依不饶,冷笑道,“好奇?这等重要之地,是灵宠能随便好奇的吗?若是出了岔子,连累我们所有人!”
石忠明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挡在阮灵儿身前,沉声道,“王师弟,灵儿师妹已道歉,火绒儿也并未真正触及阵法,何必言辞如此激烈?”
赵乾此时也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瞥了石忠明一眼,淡淡道,“石师弟,王师弟也是为大局着想。此地阵法关乎我等身家性命,谨慎些总是没错的。倒是你们,带只小貂在身边,未免有些儿戏了。”
他话语看似在理,语气中的轻慢却显而易见。
洛灿站在一旁,并未出声,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赵乾与其队员。
沈钧亦是沉默,但脚步微微挪动,与石忠明、洛灿站成了隐约的犄角之势。
石忠明面色不变,只是语气硬了几分,“不劳赵师兄费心,我等自有分寸。巡逻在即,告辞。”
说罢,便示意洛灿三人离开。
回到住处,阮灵儿还有些气鼓鼓的,“那赵乾也太目中无人了!还有那个姓王的,凶什么凶!”
石忠明叹了口气,劝慰道,“宗门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我等做好分内之事,尽量不与他们起冲突便是。毕竟在此地,还需相互倚仗。”
洛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的巡逻日子,依旧平静。
每一次外出,神识都绷紧到极致,留意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灵力波动或痕迹。
这一日,小队再次巡查至碎岩湖区域。
正当他们沿着湖岸低空飞行时,洛灿袖中的银璃突然轻轻躁动起来,传递出警示之意。
几乎同时,洛灿延伸出去的神识,也在湖畔一片异常茂密的芦苇荡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异常气息。
洛灿目光一凝,立刻向石忠明和沈钧传音,“前方芦苇荡,有异常气息。”
石忠明与沈钧神色瞬间严肃,四人几乎同时放缓遁光,悄然落在一旁的岩石后,收敛气息,目光盯向那片芦苇荡。
第539章 噬金熊
岩石之后,四人屏息凝神。
洛灿的神识牢牢锁定着芦苇荡深处那丝气息,石忠明周身已有淡淡的土黄灵光隐现,阮灵儿手中扣住了一枚符箓,沈钧的指尖则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水汽。
那气息似乎在缓慢移动,带着一种笨拙而贪婪的意味,并非修士的感觉。
“不太对劲…”洛灿微微蹙眉,再次传音,“气息浑浊,带着一股兽性?”
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那片茂密的芦苇猛地向两侧分开,一个庞大的身影低吼着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丘的巨熊!
它周身覆盖着暗沉如铁的短毛,毛发间沾满了湿漉漉的泥浆和水草,最奇特的是它的爪子,并非寻常熊类的肉掌,而是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如同五柄弯曲的短匕。
巨熊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扫视着湖岸,鼻翼翕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口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一股带着腥臊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异味随风飘来。
“是铁爪噬金熊!”沈钧低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与警惕,“一阶后期妖兽,性喜吞食金属矿物,尤其偏爱蕴含灵力的矿石。
难怪会出现在这湖附近,定是被湖底伴生的碎岩砂吸引而来。此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那双铁爪能轻易撕裂低阶法器,不可力敌。”
看清并非邪修,四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但面对一头一阶后期的妖兽,依旧不敢大意。
这铁爪噬金熊看似笨重,但爆发起来速度极快,且防御惊人。
那噬金熊显然也发现了岩石后的四人,它人立而起,足有一丈多高,赤红的眼睛锁定过来,发出一声更具威胁性的咆哮,腥风扑面。
“它把我们也当成争夺食物的了。”石忠明沉声道,迅速做出判断,“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与它纠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沈师弟,你擅长水法,可暂时阻它一阻?”
沈钧点头,毫不迟疑,双手掐诀,体内灵力涌动。
只见碎星湖平静的湖面骤然波动,数条由湖水凝聚而成的粗大碧水流如同灵蛇般窜出,迅速缠绕上噬金熊庞大的身躯,尤其是其四肢关节处,试图限制它的行动。
“凝!”
沈钧低喝,那碧水流瞬间变得坚韧冰冷,如同真正的寒铁锁链。
噬金熊怒吼挣扎,铁爪挥舞,轻易便将几条水流撕裂,但更多的水流前仆后继地缠绕上来,暂时延缓了它的扑击势头。
“走!”石忠明低喝一声,四人默契地同时驾驭法器,化作四道遁光,迅速朝着堡垒方向撤离。
那噬金熊见猎物要跑,愈发狂躁,猛地挣脱剩余的水凝,四肢着地,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朝着四人追来,速度竟也不慢,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爪印。
阮灵儿见状,秀眉微蹙,素手一扬,一张淡黄色的泥沼符。
灵光一闪,噬金熊前方的一大片坚实地面瞬间化为黏稠的泥潭。
噬金熊收势不及,前半身猛地陷入泥沼之中,它愤怒地咆哮,铁爪疯狂扒拉,泥浆四溅,虽然以它的力量很快就能脱困,但终究是被拖延了片刻。
趁着这个机会,四人已将距离拉开。
洛灿回头望去,只见那噬金熊终于挣脱泥沼,浑身沾满黑泥,显得更加狰狞,它似乎也意识到追不上这些灵活的小虫子,不甘地冲着四人的方向怒吼数声,最终转身,悻悻然地重新钻回了湖畔的芦苇荡中。
一路无话,四人安全返回堡垒。
在入口处登记巡逻情况时,石忠明将遭遇铁爪噬金熊的事情简单上报。
值守的筑基执事铁山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浑厚的声音响起,“铁爪噬金熊?嗯,那片湖区确实偶尔会有这东西出没,啃食矿脉边缘的废矿和湖底砂砾。只要不主动招惹,靠近它的巢穴,一般不会死追不放。你们处理得尚可,没有贸然激斗。”
回到住处,阮灵儿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真撞上血邪教的埋伏了,原来是头大笨熊。”
石忠明笑道,“虚惊一场也好,算是演练了一次遭遇突发情况的应对。”
沈钧谦虚道,“石师兄过奖,若非大家配合默契,也难以如此轻易脱身。”
他看向洛灿,“洛师弟神识敏锐,竟能先于我等察觉那妖兽的隐匿,实在令人佩服。”
他之前并未感知到那丝异常,此刻细细想来,对洛灿的神识强度有了新的认识。
洛灿微微一笑,“沈师兄谬赞,我也是侥幸,许是那妖兽吞食金属,气息与周围环境略有差异,才被我捕捉到。”
经过这番有惊无险的遭遇,小队四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无形中拉近了一些。
至少,在初步的配合上,展现出了不错的默契。
随后的巡逻日子里,他们更加小心,不仅提防可能出现的邪修,也留意着山林间各类妖兽的踪迹。
第540章 妖兽异常
随后的日子里,堡垒内的气氛明显比之前凝重了几分。
任务交接时,时常能听到其他巡逻小队带回类似的消息。
“东面裂谷附近发现影爪狼群活动,数量比往常多了一倍,攻击性极强,李师兄他们小队差点被围住,费了好大劲才脱身,张师弟的防御法器都被抓裂了。”
“南边沸泉坡,原本只在温泉深处活动的火鳞蟒竟爬上了山坡,主动攻击过往的低阶妖兽,王师姐小队不慎闯入,也遭到攻击了。”
西面小队更是在一次深入名为幽暗林的密林巡逻时,被数只神出鬼没的影貂偷袭,这些平日里胆小谨慎的小东西,竟变得极具攻击性,若非带队弟子反应迅速,险些酿成大祸。
越来越多的妖兽异常报告,让三位筑基主事再也无法等闲视之。
堡垒议事厅内,李齐远、伊红烟、铁山以及韩予四位筑基修士齐聚。
“情况有些不对。”李齐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赤炎山脉妖兽虽多,但往日各有其活动范围与习性,如此大规模、不同种类的妖兽同时变得活跃且富有攻击性,太不同寻常了。”
伊红烟冷声道,“我已查阅近十年矿脉周边的妖兽活动记录,从未有过如此密集的异常。事出反常必有妖。山脉深处可能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惊扰了它们。”
“管它什么原因,敢靠近矿脉,宰了便是!不过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免得措手不及。”铁山抱着双臂,声如闷雷。
韩予倒是赞同,微微颔首,补充道,“铁师兄所言在理。当加强侦查力度。我建议,即日起,巡逻范围向前推进百里,深入山脉探查异常根源。同时,每日由我四人中两位,轮流于四个巡逻方向之间压阵巡弋,以防不测。”
李齐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韩师弟考虑周全。就依此策。巡逻弟子若发现异常,不可冒进,立刻示警,由我等前去处置。务必告诫他们,安全第一。”
次日,接到新命令的洛灿小队,再次出发。
他们的巡逻路线向西北方向延伸了百里,进入了更为原始和陌生的山林。
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腐烂气息和某种不安的躁动感。
“都打起精神,这里已是深山,妖兽只会更多更强。”石忠明沉声提醒,驾驭着他的土系石板法器,飞在最前方,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前铺开。
洛灿驾驭金戈剑紧随其后,神识同样高度集中,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阮灵儿肩头的火绒儿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停地在阮灵儿肩上挪动,小鼻子不断抽动,似乎嗅到了许多让它不安的气息。
沈钧殿后,也是紧张地扫视着下方幽深的林海。
“前方那片石林,注意。”沈钧忽然开口,指向左前方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
那里的石头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形状扭曲,如同某种沉睡的巨兽骸骨。
四人降低高度,谨慎地靠近。
石林间寂静无声,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呜咽声,更添几分诡异。
突然侧前方一块巨大的暗红岩石后,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扑出,带着腥风,直接扑向队伍侧翼的阮灵儿!
“小心!”石忠明大喝一声,早已准备的术法瞬间激发,一面厚重的戊土盾瞬间凝聚在阮灵儿身前。
“砰!”
那是一只体型修长,额生独角的妖兽,影角豹。
它的利爪狠狠抓在土盾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土盾剧烈摇晃,灵光乱闪,竟被抓出了深深的裂痕。
阮灵儿反应极快,在土盾抵挡的瞬间,已抽身飞退,同时手中一道藤绕术打出,翠绿的灵光藤蔓试图缠绕住影角豹的后肢。
沈钧也几乎同时出手,数道凝练的水箭带着破空声射向影角豹的眼睛等要害。
那影角豹异常敏捷,一击不中,立刻扭身,灵活地躲开了大部分水箭,只有一道擦过了它的后腿,带起一溜血花。
它吃痛,发出一声低吼,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众人,身体低伏,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洛灿没有贸然上前,他神识锁定影角豹,注意到这豹子虽然凶猛,但眼神狂乱,气息也有些不稳,与之前遇到的噬金熊有几分相似。
“这畜生不对劲,莫要与它缠斗,寻机脱离!”石忠明稳住气息,快速下令。
四人且战且退,互相掩护。
影角豹虽然速度快,攻击强,但在四人默契的配合下,一时也难以得逞,反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最终,它似乎也意识到占不到便宜,不甘地嘶吼几声,身影几个闪烁,便没入了幽暗的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四人不敢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诡异的石林区域。
“又是一只…”阮灵儿心有余悸,抚摸着躁动不安的火绒儿,“这些妖兽到底怎么了?一个个都像吃了火药一样。”
石忠明面色凝重,“确实古怪。上报吧,看来这深处的麻烦,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返回堡垒上报此次遭遇后,他们发现,其他方向推进巡逻的小队,也大多遭遇了类似情况,妖兽袭击事件明显增多。
堡垒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在一次堡垒内休整时,洛灿小队与赵乾小队恰巧同在物资处领取补给。
赵乾瞥了一眼石忠明,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石师弟,听说你们前几日被一头笨熊追得跑回来了?看来西北方向也不甚太平啊。可要小心些,别深入得太远,万一回不来,那可就不妙了。”
他身旁那名王姓弟子也跟着嗤笑一声。
石忠明面色不变,平静回道,“有劳赵师兄挂心。宗门任务所在,自当尽力。倒是赵师兄你们巡查的东部,听闻也不安稳,影爪狼群可不好对付,还请多加保重。”
语气不软不硬,却让赵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带着人转身离开。
阮灵儿对着他们的背影悄悄做了个鬼脸,低声对洛灿道,“这赵乾,真是讨厌。”
洛灿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宗门之内,这等口舌之争实属平常,只要不涉及根本利益,无需太过在意。
第541章 寻宝鼠
连绵的奇岩山脉深处,古木蔽日,怪石嶙峋。
洛灿小队四人正谨慎地穿行在一片地势陡峭,遍布风化岩柱的区域。
四周寂静得有些反常,连平日聒噪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风声穿过岩柱缝隙发出的呜咽。
石忠明打出手势,示意队伍暂停。
他眉头紧锁,神识反复扫过前方一片浓密的阴影,“感觉不太对,太安静了。”
“咻——嘭!”
东南方向的远山之上,一道刺目的红色光焰拖着尾迹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即便隔着重重山峦也清晰可见。
“是求援信号!”沈钧脸色一变。
未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几乎就在数息之后,正南方向,又是一道赤红信号划破天际。
接连两道求援信号!
“怎么回事?!”阮灵儿失声惊呼,火绒儿在她肩上焦躁地原地转圈。
洛灿心头一沉,目光扫视四周,但袖中的银璃并未有什么反应。
……
几乎在信号升空的同一时间,正御空巡弋于四个巡逻区域中心地带的韩予与伊红烟,同时神色一凛。
“东南和正南!”韩予目光如电,看向身旁的伊红烟,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
妖兽异动他们有所预料,但同时出现两处需要筑基支援的情况,还是超出了预估。
“分头行动!”伊红烟没有丝毫犹豫,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红色惊鸿,直奔信号更近的东南方向。
韩予也不耽搁,青色遁光一转,以丝毫不慢的速度射向正南方向。
……
东南方向,一片千针石林。
一支由四名炼气弟子组成的小队正亡命奔逃,身后烟尘滚滚,碎石崩飞。
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头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厚重土黄色鳞甲形如巨蜥的妖兽——裂地蜥!
这头裂地蜥身长超过三丈,散发出的妖气达到了二阶中期!
它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踏地,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张口喷出的土黄色光球轰击在石林上,轻易便能炸碎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石柱。
小队队长是一名炼气九层巅峰的弟子,他一边奋力催动一面龟壳状防御法器抵挡着溅射的碎石和冲击波,一边嘶吼,“分散撤!往不同方向!师叔马上就到!”
队员们脸色煞白,闻言立刻如同受惊的雀鸟,朝着不同方向遁去。
那裂地蜥赤红的眼睛锁定着最初发出攻击的那名弟子,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紧追不舍,所过之处,石林如同稻草般被撞得东倒西歪。
那弟子眼看要被裂地蜥喷出的土黄光球淹没,天际一道赤红剑罡,带着灼热的气浪悍然斩下!
“孽畜!安敢逞凶!”
伊红烟人随剑至,那柄通体赤红的赤霞剑带着炽烈剑光,劈在土黄光球之上。
“轰隆!”
光球瞬间爆碎,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石柱尽数夷为平地!
裂地蜥被这股巨力震得翻滚出去,发出愤怒的咆哮,厚重的鳞甲上出现了一道焦黑的剑痕。
伊红烟悬浮半空,赤霞剑环绕其身周飞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
她面罩寒霜,根本不与这畜生多言,剑诀一引,赤霞剑光华大盛,分化出数十道凝练的火焰剑影,如同暴雨般向着裂地蜥攒射而去。
同时,她左手悄然扣住了一张二阶中品炎龙符。
……
正南方向,一处弥漫着淡淡腐殖质气息的阴暗林地。
另一支小队的情况同样岌岌可危。
他们遭遇的是一只通体漆黑、背生双翼、形如巨虎的妖兽——插翅黑彪,同样是二阶中期此兽速度奇快,双翼振动间带起道道凌厉风刃,将合抱粗的古木轻易切断。
小队且战且退,各种防御法器和护身灵光在风刃的切割下明灭不定,险象环生。
“坚持住!韩师叔快到了!”队长声嘶力竭地鼓舞士气,手中一柄阔剑法器奋力格挡开一道袭向队员的风刃,虎口却被震得发麻。
那插翅黑彪似乎戏耍够了猎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双翼猛地一扇,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利爪直取队伍中修为最弱的一名女弟子,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这时,一道青蒙蒙的环形光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女弟子身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插翅黑彪志在必得的一爪被那看似薄弱的环形光刃稳稳挡住,光刃纹丝不动,反而震得黑彪爪尖发麻,它惊疑不定地低吼后退。
韩予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战场边缘,面色平静。
青玄环,此环攻防一体,变化由心。
“结阵自守,此獠交给我。”韩予淡淡吩咐一句,目光便锁定了插翅黑彪。
他手掐法诀,青玄环滴溜溜旋转起来,瞬间分化出数十道虚实相间的环影,组成一座玄奥的困阵,向黑彪笼罩而去。
……
东北方向,赵乾带领的小队正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坳中穿行。
他们也看到了远方的求援信号,队伍气氛有些紧张。
“接连两道信号…那边怕是出大事了。”一名队员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赵乾眉头紧锁,心中权衡。
擅自脱离巡逻区域是重罪,但那边情况不明,贸然过去也可能自身难保。
就在他犹豫之际,前方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一道金黄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窜出,试图从他们侧翼掠过。
那是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金黄,尾巴蓬松的老鼠。
它嘴里还叼着一小节闪烁着微弱灵光的根茎。
“寻宝鼠!”队伍中见识最广的一名弟子失声惊呼,眼中瞬间露出贪婪光芒。
所有人都认得这东西!
寻宝鼠,一阶灵兽,战力低微,却天生对天地灵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能力,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辅助灵兽。
拥有一只寻宝鼠,意味着源源不断发现灵草、矿石的机会,堪称移动的宝藏。
那寻宝鼠似乎受惊,速度更快,化作一道金线,直奔西北方向而去。
“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赵乾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他厉声道,“抓住它!有了寻宝鼠,还怕没有贡献点?还怕没有资源筑基?任务暂且放一边,速战速决!”
“可是队长,那边的信号…”另一名队员还有些迟疑。
“管不了那么多了!机缘稍纵即逝!你们不想筑基吗?”赵乾低吼,已然驾驭法器率先追了出去。
其余队员见状,眼中的贪婪最终压过了理智,纷纷催动法力,紧随其后。
一道道遁光不再顾及隐匿,疯狂地追逐着前方那道微小的金色身影,深入西北方向的密林。
……
洛灿小队依旧停留在原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信号之后,再无声息了。”石忠明面色凝重,“两位师叔应该已经赶到,希望那边师兄们能化险为夷。”
阮灵儿忧心忡忡地看着信号升起的方向,“不知道是哪两位师兄师姐的队伍遇险了……”
第542章 鼠影迷踪
伊红烟悬立半空,赤霞剑分化出的数十道火焰剑影已将裂地蜥团团围住,剑影穿梭,不断轰击在裂地蜥厚重的土黄鳞甲上,爆开团团火光,留下道道焦痕,却一时难以破开其核心防御。
裂地蜥吃痛,发出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前肢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本就狼藉的石林被彻底夷为平地。
火焰剑影被这狂暴的土系妖力震散大半。
趁此间隙,裂地蜥张口,一颗土黄光球在它口中急速成型,锁定空中的柳红烟,悍然喷出。
光球过处,空气都被压迫出扭曲的波纹。
伊红烟面色不变,眼中寒光更盛。
她早已料到这畜生有此一击。
面对那足以轰平小山的光球,她不闪不避,左手一直扣着的那张炎龙符瞬间激发!
“昂——!”
符箓化作一条长达十丈、鳞甲毕现完全由赤红烈焰构成的炎龙,咆哮着迎向土黄光球!
炎龙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发出噼啪爆响。
“轰隆隆!!!”
红黄两色光芒疯狂交织、侵蚀、爆炸,形成一个短暂而致命的能量漩涡,将下方地面硬生生炸出一个巨坑。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土石向四周席卷,连远处观战的那几名惊魂未定的炼气弟子都不得不再次后退,运足灵力抵挡。
爆炸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一道赤红剑罡,悄无声息地自爆炸中心上方刺下。
裂地蜥刚刚发动完攻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赤红剑罡刺入了它的巨口,贯穿后脑。
“噗嗤!”
剑罡透体而出,带起一蓬混杂着脑浆的腥臭血液。
裂地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瞳孔瞬间失去光彩,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伊红烟的身影出现在裂地蜥尸体旁,赤霞剑发出一声清鸣飞回她手中。
她看都未多看那妖兽尸体一眼,神识扫过几名弟子,确认无人陨落,只是灵力消耗过大,受了些震荡,冷声道,“收拾战场,速回堡垒。”
说罢,化作红光,朝着正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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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环分化出的数十道环影组成的困阵,看似将黑彪牢牢锁住。
但那插翅黑彪速度实在太快,身形在黑青两色的环影中不断闪烁,利爪与风刃频频与环影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
它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环影的合围,甚至偶尔还能凭借强悍的肉身和风刃反击,逼得韩予不得不调动更多环影防御。
“吼!” 插翅黑彪久攻不下,凶性大发,双翼猛地一振,向上急升,同时周身涌起浓郁的黑色妖风,将其身形彻底笼罩。
下一刻,无数道黑色风刃如同暴雨般从妖风中倾泻而下,覆盖了韩予所在的大片区域。
这风刃不仅锋锐,更带着一股腐蚀神识的阴冷气息。
韩予眉头微皱,这畜生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
他不敢怠慢,手中的缚灵符瞬间激发。
一道无形无质的奇异力场瞬间笼罩了那片黑色妖风。
风刃暴雨为之一滞,妖风中的插翅黑彪身形也明显一顿,发出了惊怒的咆哮。
韩予眼中精光一闪,一直隐而不发的杀招终于动用。
他并指如剑,体内精纯的灵力疯狂涌入青玄环本体。
只见那枚主环骤然青光大放,瞬间膨胀到磨盘大小,环身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带着一股镇压的沉重意境,朝着被限制住的插翅黑彪当头罩下。
“镇!”
青玄环本体未至,那股沉重的压力已然让下方林木尽数伏倒!
插翅黑彪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赤红的虎目中闪过一丝惊惧,它狂吼一声,不惜燃烧部分精血,周身黑色妖风再次暴涨,强行冲破了缚灵符的部分限制,双翼拼命振动,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在青玄环落下前的刹那,从边缘缝隙中遁了出去。
“轰!!!”
青玄环砸空,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环形坑洞,边缘光滑如镜。
那插翅黑彪虽逃得一命,但左侧翅膀显然被青玄环的余波扫中,软软垂下,速度大减。
它回头怨毒地瞪了韩立一眼,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拖着伤翅,踉跄着窜入密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韩予并未追击,挥手收回青玄环,面色略显苍白。
他看了一眼黑彪消失的方向,心中暗忖,“此獠狡猾且实力强横,受伤遁走,恐成后患。”
他转身看向下方心有余悸的弟子,“此地不宜久留,速随我撤回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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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乾小队五人此刻停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脸色都很难看。
前方林木茂密,早已失去了那金色鼠影的踪迹。
“妈的,跑得真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一名队员喘着粗气,不甘地骂道。
赵乾面色阴沉,神识反复扫视周围,却一无所获。
寻宝鼠的隐匿天赋极强,一旦脱离视线,再想找到难如登天。
“队长,现在怎么办?彻底跟丢了,还偏离了巡逻区域…”另一名队员有些忐忑地问道。
赵乾心中烦躁,煮熟的鸭子飞了,任谁都不好受。
他何尝不知擅自离岗的风险,但寻宝鼠的诱惑太大了。
这时,那个姓王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上前一步道,“赵师兄,诸位师弟,莫要灰心。我这里,恰好有一张二阶下品灵犀引迹符。”
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灵犀引迹符,能捕捉并追踪特定目标残留的微弱气息痕迹,正是应对眼下情况。
王姓弟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又故作为难,“不过…这符箓乃家师所赐,价值不菲,市面上至少值三百贡献点…”
赵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断然道,“王师弟,贡献点好说!只要能找到那寻宝鼠,这点花费算什么?抓到之后,其价值何止千百?这符箓的花费,我们五人平摊!”
其余三人闻言,虽然心疼贡献点,但想到寻宝鼠可能带来的巨大收益,也都咬牙点头同意。
“好!既然诸位师兄师弟有此决心,王某便豁出去了!” 王姓弟子不再犹豫,取出一张淡黄色符箓,灵力注入后,符箓化作一道微光,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即指向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
“在那边!追!” 赵乾精神大振,率先催动法器,沿着符箓指引的方向追去。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眼中贪婪之火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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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小队此时正停留在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谷入口。
“火绒儿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很兴奋,但又有点害怕。” 阮灵儿抚摸着肩头躁动不安的小貂,疑惑地看着幽深的山谷。
石忠明神识探入谷中,沉吟道,“谷内气息混杂,有淡淡的灵气,既然顺路,我们进去查探一番,务必小心。”
四人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进入山谷。
谷内不大,光线昏暗,中央有一小片空地,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莹光草。
突然,阮灵儿肩头的火绒儿“吱”地叫了一声,看向空地边缘的一处石缝。
几乎同时,一道金影从石缝中闪电般窜出,它正在石缝后啃食着什么,被突然闯入的四人惊动。
“这是....寻宝鼠!” 阮灵儿美眸瞬间睁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石忠明和沈钧也是面露惊异之色,显然都认得这鼎鼎大名的灵兽。
那寻宝鼠警惕地看了众人一眼,尤其是阮灵儿肩头的火绒儿,小爪子紧紧抱着怀里一截如同翡翠般的根茎,后腿一蹬,就要化作金线遁走。
“别让它跑了!” 阮灵儿下意识惊呼,几乎是本能地,一道藤蔓缠绕术法脱手而出,翠绿灵光化作数条柔韧的藤蔓,罩向寻宝鼠。
石忠明和沈钧反应也是极快,几乎同时出手。
石忠明施展重力术笼罩那片区域,沈钧则挥出一道柔和的水幕,试图阻挡寻宝鼠的去路。
洛灿在寻宝鼠出现的瞬间,眼中也闪过惊异,但他并未急于出手抢夺。
此物虽好,却讲究缘分,强求不得,他更多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神识外放。
在三人的配合阻拦下,寻宝鼠的速度果然一滞。
但它灵性极高,身体以一个诡异角度扭曲,竟避开了藤蔓和水幕的控制,只是被重力术影响,速度慢了一线。
它焦急地“吱吱”叫了两声,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那截翡翠根茎,身形再次加速,从水幕边缘和藤蔓缝隙中钻出,头也不回地向着山脉深处的方向激射而去,瞬间消失在茂密的植被后。
阮灵儿的藤蔓只来得及卷回那截被丢弃的翡翠根茎。
“可惜…”阮灵儿看着寻宝鼠消失的方向,满脸失落,握着那截触手温润、散发着精纯木灵之气的根茎,也难掩遗憾,“它太警惕了,跑得也太快了。”
石忠明收起法术,摇了摇头,“此等灵物,果然非轻易可得。能得到这截青玉灵参的根须,已是意外之喜。”
沈钧也点头道,“机缘如此,强求无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继续巡逻了。”
阮灵儿将根须小心收好。
四人迅速清理了痕迹,离开了这处山谷,继续他们的巡逻任务。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赵乾小队循着灵犀引迹符的指引,也来到了这处山谷之外。
王姓弟子手中的符箓光芒指向谷内,但已变得有些微弱和紊乱。
“痕迹进了山谷,但又好像分散了?” 王姓弟子有些不确定。
赵乾看着幽深的谷口,眼神闪烁,“进去看看!小心点,说不定那老鼠的老巢就在里面!”
第543章 得失
赵乾小队五人将那处不大的山谷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了一遍,除了几处疑似小型兽类活动的痕迹和一些普通草药外,一无所获。
别说寻宝鼠了,连根像样的灵毛都没找到。
王姓弟子手中那张灵犀引迹符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最终在指向山谷外某个方向后,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
“符箓效力过了。”王姓弟子脸色难看,摊了摊手,语气带着肉痛和沮丧,“三百贡献点,就这么没了!”
队伍气氛瞬间跌至谷底。
一名队员望着符箓最后指示的方向,那是一片更加茂密,地势也更复杂的山林,不甘心地嘟囔,“最后是指向那边…要不要再追一段看看?”
赵乾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何尝不想继续追?
寻宝鼠的价值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疯狂。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追下去了。
符箓已失效,在这茫茫山林中寻找一只刻意隐匿的寻宝鼠,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重要的是,他们偏离自己的巡逻区域已经太远,时间也耽搁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贪念和烦躁,沉声道,“够了!符箓已废,踪迹全无,再追下去也是徒劳,反而可能误了正事,甚至遭遇不测。立刻返回我们自己的巡逻区域!”
“可是队长,那寻宝鼠…”另一名队员还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赵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机缘未到,强求无益。别忘了我们的任务,也别忘了刚才东南、正南方向的求援信号!此地不宜久留,速退!”
见他态度坚决,而且提及了之前的惊变,其余四人纵然心中万分不舍,也只能唉声叹气地接受了现实。
五人带着满腔的失落与懊悔,驾驭法器,朝着他们本该驻守的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空荡的山谷和那份与机缘失之交臂的怅惘。
……
洛灿小队四人正穿行在一片生长着大量蕨类植物和扭曲怪树的潮湿林地。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
阮灵儿依旧有些闷闷不乐,手里摩挲着那截温润的青玉灵参根须,叹气道,“唉,真的是寻宝鼠啊……我只在图谱上见过,听说它们不仅能找灵草矿石,还能趋吉避凶呢。要是能有一只该多好…”
她肩头的火绒儿耷拉着脑袋,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的失落。
石忠明宽慰道,“灵儿师妹,此等灵物,自有其缘法。我们能遇见已是运气,还得了这青玉灵参的根须,收获不算小了。这根须价值不小,于你和火绒儿修行都大有裨益。”
沈钧也点头附和,“石师兄说得是。寻宝鼠天性警觉,擅长隐匿,想要捕获难如登天。强求反而可能招致祸端。”
洛灿一边释放神识探查着前方一片布满苔藓的乱石堆,一边平静开口,“沈师兄所言极是。机缘巧合,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眼下完成巡逻任务,确保此地安宁,才是首要。”
阮灵儿听了三人的话,心情稍缓,将根须小心收好,振作精神,“嗯,我知道啦,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四人继续推进。
沉默片刻后,石忠明想起之前的事,开口道,“不知东南和正南方向的师兄们情况如何了?那两道求援信号,看着都揪心。”
“是啊,”阮灵儿接过话头,忧心道,“能逼得发出信号,肯定是遇到了筑基师叔才能对付的大家伙。希望两位师叔及时赶到,师兄师姐们都平安无事才好。”
沈钧沉吟道,“伊师叔和韩师叔修为高深,应当无碍。只是接连出现需要筑基修士出手的情况,这深山里的动静,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麻烦。”
提到这个,石忠明也皱起了眉头,“说起这个,师叔们让我们留意妖兽频繁出没的根源,这都探查好些天了,除了遇到些比平时更暴躁的妖兽,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异常啊?也没见什么奇珍异宝出世引来争夺的迹象,真是古怪。”
洛灿目光扫过四周静谧中透着诡异的山林,缓缓道,“或许正是这种看似无源的异常,才更值得警惕。若真是自然现象,总该有迹可循。如今这般…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受到了某种影响。”
沈钧若有所思,“洛师弟此言有理。妖兽感知往往比修士更敏锐,可能它们察觉到了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威胁。”
四人讨论了一番,依旧不得要领,只能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更加小心地向前探索。
山林幽深,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光线。
第544章 奇怪的草
四人小队继续向西北方向深入,脚下的地势逐渐变得崎岖,巨大的山岩错落分布,形成许多天然的屏障与阴影。
又前行了约莫数十里,空气中原本还算平稳的灵气,隐隐传来一阵紊乱而激烈的波动,伴随着隐约的兽吼与撞击声。
“前面有情况!”石忠明最先察觉,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神识覆盖范围最广,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数里外一片相对开阔的石坳中,正爆发着混乱的灵力冲突。
洛灿的神识紧随其后延伸过去,同样看到了那混乱的景象,眉头微蹙,“数量不少,至少有七八头妖兽,似乎在争夺什么东西。”
阮灵儿和沈钧也立刻警惕起来,各自将神识探出,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过去看看,小心隐蔽。”石忠明低声道。
四人收敛气息,借助嶙峋怪石的掩护,悄然向那片石坳靠近。
很快,他们潜伏在一处较高的岩石后,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石坳中央,七八头形态各异的妖兽正战作一团。
有皮毛如铁,獠牙外露的钢鬃野猪,有行动如风,爪牙锋利的影爪狼,还有两条鳞片斑斓,喷吐着毒雾的花斑毒蟒。
这些平日里各有领地井水不犯河水的妖兽,此刻却如同生死大敌,疯狂地相互撕咬、撞击,鲜血和破碎的鳞甲皮毛四处飞溅。
在它们争夺的中心,一株约莫半尺高,通体呈现出诡异粉红色的灵草,正静静生长在石缝中。
灵草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浆果,散发着一种甜腻中带着奇异腥气的味道,闻之令人心神微微荡漾。
“它们在抢那株草?”阮灵儿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这是什么灵草?从未见过,竟能让这些妖兽如此疯狂?”
石忠明仔细观察片刻,摇了摇头,“形态古怪,灵气也透着股异样,不似我们平日接触的那些灵植。
能让不同种类的妖兽摒弃天性争夺,此物定然不凡,只是感觉有些邪门。” 他阅历相对丰富,但也认不出这草的来历。
沈钧也是面露疑惑,“确实蹊跷。观其灵气,并非多么磅礴精纯,为何吸引力如此之大?”
洛灿沉默地看着那株粉红色异草,以及周围妖兽那完全失去理智般的厮杀,心中一股股不协调感愈发强烈。
袖中的银璃也嗅到了那甜腻的气息,微微动了动。
四人暗中观察,正在揣测这异草来历时。
阮灵儿肩头的火绒儿,原本只是好奇地张望,但随着那甜腻气息不断飘来,它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红光,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咕噜”声,身体也开始焦躁地扭动。
“火绒儿?你怎么了?”阮灵儿察觉到灵宠的异常,刚想安抚。
却见火绒儿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完全不顾主人的指令,化作一道红色闪电,从阮灵儿肩头窜出,直扑石坳中央那株粉红色异草。
它小小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眼中只剩下那抹粉红,理智全无。
“火绒儿!回来!危险!”阮灵儿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惊呼,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那石坳里可是好几头杀红眼的炼气后期妖兽。
火绒儿的突然闯入,瞬间打破了妖兽们混乱的平衡。
所有妖兽赤红的眼睛同时转向那道疾驰的红色身影。
“不好!暴露了!”石忠明脸色一变,当机立断,“救人!”
来不及责备和犹豫,在火绒儿冲出的瞬间,结局已定。
石忠明第一个跃出藏身地,厚重的戊土灵力瞬间爆发,一面巨大的岩石盾牌虚影在他身前凝聚,挡在了阮灵儿与最近一头钢鬃野猪之间。
沈钧同步出手,数道凝练的寒水箭带着破空声射向两条准备喷吐毒雾的花斑毒蟒,试图打断它们的攻击。
洛灿也将金戈剑握在手中,身形如电,迂回侧翼,一道凌厉的金虹贯日攻向一头正扑向火绒儿的影爪狼!
阮灵儿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一边焦急地呼唤着火绒儿,一边施展藤蔓缠绕,翠绿灵光化作的藤蔓迅速卷向已经冲到异草附近正被几头妖兽同时盯上的火绒儿,试图将它强行拉回来。
陷入疯狂状态的火绒儿力量奇大,竟一时挣脱了藤蔓的束缚,小爪子不管不顾地就要去抓那粉红色浆果。
“吼!”
“嘶!”
妖兽们的攻击已然降临。
钢鬃野猪獠牙顶在石忠明的岩盾上,发出沉闷巨响。
寒水箭与毒蟒喷出的毒雾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影爪狼灵活地避开金虹贯日,只是肩胛被划开一道血口,更加凶戾地扑向洛灿。
而另外几头妖兽则齐齐朝着妄图染指灵草的火绒儿和靠近的阮灵儿发起了攻击。
刹那间,原本的观察点变成了混乱的战场。
四人小队被迫卷入了这场因一株诡异灵草而起的妖兽混战之中。
石坳内,法术灵光与妖兽的咆哮嘶吼交织成一片。
第545章 异草惑心
石忠明首当其冲,面对钢鬃野猪狂暴的冲撞,他沉腰立马,双掌猛地向前一推,那面由戊土灵力凝聚的岩石巨盾虚影光华大盛,硬生生抵住了野猪獠牙的猛冲。
“砰!”
沉闷的巨响声中,气浪翻滚,石忠明脚下岩石寸寸龟裂,但他身形如山,岿然不动。
他低喝一声,盾影猛然向前一震,竟将那体型庞大的野猪震得踉跄后退。
随即他法诀一变,数根尖锐的地突刺从野猪身下猛然刺出,虽未能完全破开其防御,却也让它痛嚎不已,冲势受阻。
沈钧那边,寒水箭与毒蟒的毒雾碰撞,发出“嗤嗤”声响,毒雾被极寒水汽冻结、稀释了大半。
他眉头微皱,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体内水灵力奔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片旋转的涡流盾,不仅将残余毒雾尽数挡下,更产生一股吸力,让两条毒蟒行动迟滞。
同时,他分心操控先前施展的碧水凝,缠绕向另一头试图偷袭阮灵儿的影爪狼后腿。
那狼妖凶性大发,扭身挥爪,数道凌厉风刃斩向洛灿。
洛灿不慌不忙,心念一动,四面赤红色的四方熔火盾瞬间浮现,环绕周身旋转,风刃斩在火盾之上,爆开团团火光,却难以突破防御。
他趁势反击,数道金刃术射向狼妖双眼,逼得它连连闪避,无法靠近火绒儿。
阮灵儿此刻心急如焚,藤蔓再次缠上火绒儿,这一次她几乎用尽了全力,娇叱一声,“回来!”
翠绿灵光暴涨,终于将挣扎的小貂强行从异草旁边拖回了几分。
此刻,另外几头杀红眼的妖兽——包括另一头钢鬃野猪和一只通体赤红的火蝎——已经咆哮着冲了过来,试图攻击她和火绒儿。
“师妹小心!” 石忠明见状,大喝一声,不顾身前野猪的纠缠,猛地一脚跺地,一道土黄色的灵力波纹扩散开来!
冲来的野猪和火蝎身形顿时一滞,速度大减。
沈钧也及时援手,涡流盾方向一转,挡在阮灵儿侧前方,同时更多碧水凝缠绕而上,限制妖兽行动。
洛灿眼神一冷,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他放弃与影爪狼缠斗,身形一闪,出现在阮灵儿正前方,四方熔火盾骤然合一,化作一面更加厚实的熔火巨盾,硬撼冲来的火蝎毒尾猛击。
“铛!”
毒尾与火盾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焰与毒液四溅。
洛灿手臂微麻,觑准空档,一道金色剑罡瞬间射出,刺入了动作迟缓的火蝎复眼。
“噗!”
汁液飞溅,火蝎发出凄厉惨叫,翻滚着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压力稍减,四人配合愈发默契。
石忠明稳扎稳打,凭借深厚的土系修为,牢牢牵制住最强的两头钢鬃野猪。
沈钧控场能力极佳,碧水凝与涡流盾将剩余妖兽的行动限制得死死的。
洛灿金戈剑与金刃术配合,专攻妖兽要害,屡建奇功,阮灵儿救回火绒儿后,也冷静下来,不断施展藤蔓缠绕和木刺术,从旁干扰辅助。
这些妖兽虽陷入疯狂,力量速度有所提升,但毫无章法,只知凭本能撕咬冲撞,在四人有条不紊的配合下,渐渐被分割削弱。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最后那头被石忠明重点照顾的钢鬃野猪,在硬吃了数记地突刺和一面岩盾的猛砸后,终于哀嚎一声,口鼻溢血,重重倒地。
其余影爪狼、毒蟒等也相继被洛灿和沈钧解决。
石坳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弥漫的灵力余波。
八头炼气后期的妖兽伏尸在地,而洛灿四人,除了灵力消耗较大,气息有些紊乱外,无人受伤。
“快,打扫战场,赶紧离开!” 石忠明迅速下令,自己也上前,将那株依旧散发着甜腻气息的粉红色异草小心采摘下来,用一个玉盒封存。
众人各自收取自己击杀的妖兽身上有价值的材料,钢鬃野猪的獠牙、影爪狼的利爪、毒蟒的毒囊和蛇胆等。
动作迅速,配合默契。
很快众人远离此地,来到一处安静之地。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阮灵儿怀中。
火绒儿虽然被强行带回,但依旧在阮灵儿怀里疯狂挣扎,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石忠明手中的玉盒,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与平日里的乖巧判若两兽。
阮灵儿紧紧抱着它,又心疼又无奈,“火绒儿,你怎么了?安静点!”
石忠明看着玉盒,又看看躁动不安的火绒儿,眉头紧锁,“这草太邪门了。竟能让妖兽如此失智。”
沈钧沉吟道,“观其形态灵气,非毒非煞,反而有种勾魂夺魄般的诱惑力。实在闻所未闻。”
看着火绒儿那痛苦挣扎,渴望到极点的模样,阮灵儿心疼不已。
沈钧犹豫了一下,提议道,“阮师妹,看火绒儿这情形,若不让它沾染此物,怕是难以平息。要不我们小心些,让它尝一点点看看?若真有问题,及时阻止便是。”
阮灵儿立刻摇头,紧紧握着异草,“不行!万一有毒怎么办?它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让它乱吃不明不白的东西!”
石忠明想了想,道,“沈师弟所言,也不无道理。观火绒儿状态,不似中毒,倒更像是渴望。若此物真有大害,它本能也应有所排斥。为稳妥起见,可将此草分成两份,只予它一小半,我等在一旁仔细观察,若有异状,立刻施救。”
洛灿也点头表示赞同,“石师兄此法可行。一直让它这般挣扎,于它灵性亦有损。”
见三位师兄都这么说,再看看火绒儿几乎要力竭却仍不放弃的样子,阮灵儿咬了咬嘴唇,眼中挣扎片刻,终于还是心疼灵宠占了上风。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株粉红色异草从中间掰开,只取了连着部分根茎和一小半浆果的那部分,迟疑地递到火绒儿嘴边。
火绒儿猛地一口将那小半株异草连同浆果囫囵吞下。
速度快得阮灵儿都来不及反应。
吞下异草后,火绒儿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止。
它满足地打了个嗝,粉红色的气息从它口鼻间微微溢出。
原本焦躁赤红的眼睛迅速恢复了乌溜溜的色彩,甚至变得更加水润灵动。
它蜷缩在阮灵儿怀里,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发出极其舒适、慵懒的“咕噜”声,仿佛品尝到了世间极致的美味,随后脑袋一歪,竟似醉酒般沉沉睡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四人都愣住了。
“这好像没事?…很舒服?”阮灵儿感受着怀中火绒儿平稳的呼吸和那丝增强的气息,又惊又喜,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石忠明、沈钧和洛灿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与不解。
“看来此物对妖兽而言,并非毒药。”沈钧语气不确定地推测道。
石忠明看着手中玉盒里剩下的异草,脸色更加凝重,“能让妖兽如此,若是被大量用在妖兽身上…”
第546章 上报
“那我们立刻返回堡垒,将此异草之事上报!”石忠明建议道。
这诡异的粉红异草以及它引发的妖兽疯狂,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众人皆无异议,迅速清理掉自身可能留下的痕迹,驾驭起法器,化作四道遁光,朝着堡垒方向疾驰而去。
飞行途中,阮灵儿怀里的火绒儿悠悠转醒。
它先是有些迷茫地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随即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显得精神焕发,皮毛似乎都比之前更加油亮光滑了些。
它亲昵地蹭了蹭阮灵儿的手,传递出欢快和满足的情绪,但很快,它的小鼻子又抽动起来,目光再次投向石忠明方向,眼神中流露出清晰的渴望,用小爪子轻轻扒拉阮灵儿的手臂,显然还想要。
阮灵儿见它醒来后并无异状,反而状态更佳,心中稍安,但依旧不敢大意。
她轻轻抚摸着火绒儿的脑袋,柔声安抚道,“火绒儿乖,现在还不能给你。这东西来得古怪,我们还不清楚它到底有没有隐患,等师叔们检查清楚了,若是没问题,剩下的再给你好不好?”
火绒儿似乎听懂了,虽然仍有些恋恋不舍,但并未像之前那般陷入疯狂,只是蜷缩起来,用尾巴盖住鼻子,不再看向那个方向。
洛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那异草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层。
能让灵宠在享受过后依旧如此念念不忘,其诱惑力之大,实在令人心惊。
一路无话,四人以最快速度返回了黑岩山堡垒。
刚一落地,石忠明便带着小队直奔任务记录处,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有紧急情况需立刻面见筑基主事。
值守弟子见他们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引着他们前往堡垒核心区域的执事堂。
执事堂内,气氛肃穆。
李齐远、伊红烟、韩予、铁山四位筑基主事赫然都在,正在商议着什么,从他们略显疲惫但放松的神情来看,东南和正南两处的危机应当已经解除。
见到石忠明四人匆匆而来,李齐远温和开口,“石师侄,你们匆匆而来,所为何事?可是西北方向也有异常?”
其余三位筑基的目光也同时落在四人身上。
石忠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但语速略快,“启禀四位师叔,弟子等人奉命巡查西北区域,深入约两百多里后,于一石坳中发现异常。”
他详细地将如何察觉到灵力波动,如何发现多种妖兽为争夺一株奇异粉红色灵草而疯狂厮杀,以及后来火绒儿失控、他们被迫卷入战斗、最终击杀所有妖兽并取得异草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此草形态诡异,气息甜腻中带着腥气,弟子等人见识浅薄,从未见过,亦不知其名。但其对妖兽似乎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能让它们完全丧失理智。”
说着,石忠明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封存着异草的玉盒,双手呈上。
李齐远手一招,玉盒便飞入他手中。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与伊红烟、韩予、铁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好奇。
“打开看看。”伊红烟清冷的声音响起。
李齐远指尖灵光一闪,玉盒盖子缓缓开启。
顿时,那股甜腻腥气再次弥漫在执事堂内。
几乎在玉盒打开的瞬间,阮灵儿怀中的火绒儿猛地抬起头,刚刚平复下去的渴望再次被点燃,它“吱”地尖叫一声,就要从阮灵儿怀中窜出。
“火绒儿!”阮灵儿早有防备,连忙用力抱住它,同时运转灵力安抚,“安静!不可以!”
小家伙在她怀里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玉盒,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
四位筑基主事的目光瞬间被火绒儿的剧烈反应所吸引。
他们看着那拼命挣扎,眼中只有玉盒内异草的小貂,再联想到石忠明描述的妖兽疯狂厮杀的场景,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齐远眼神锐利,伊红烟眉头紧蹙,韩予面露沉吟,铁山则抱着臂膀,粗犷的脸上也写满了惊疑。
无需多言,眼前这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描述都更有说服力。
李齐远迅速合上了玉盒盖子,那股诱人的气息顿时被隔绝。
执事堂内恢复了正常,火绒儿的挣扎也随着气息的消失而逐渐减弱,最终变回了委委屈屈的呜咽,趴在阮灵儿怀里,小脑袋埋着,不再看那玉盒。
四位筑基修士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推测。
这东西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李齐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看向石忠明四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石师侄,你们此次发现至关重要,做得很好!此事我们已知晓,这株异草暂且留在我们这里,还需进一步查验其特性与来源。关于妖兽频繁异动之事,或许这便是关键线索。你们今日辛苦了,先下去好生休息,此次功劳,宗门自有记录。”
“是,弟子告退。”石忠明四人齐声应道,行礼后缓缓退出了执事堂。
走出执事堂,四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第547章 深入探查
执事堂厚重的石门在洛灿四人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堂内,只剩下四位筑基主事,以及那方寸之间却牵动着无数心思的玉盒。
李齐远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确保接下来的谈话绝不外泄。
他重新打开玉盒,那甜腻腥气再次弥漫,这次四位筑基都有了心理准备,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此物…诸位师弟师妹如何看?”李齐远的目光扫过伊红烟、韩予和铁山。
铁山抱着臂膀,率先开口,声音沉闷如雷,“还能怎么看?妖兽为这东西发疯,那小貂也馋得不要命,肯定有问题!依俺看,直接毁了干净,免得惹出大乱子!”
伊红烟冷冷瞥了他一眼,“铁师兄,莽撞了。此物是解开近期妖兽异动的关键线索,岂能一毁了之?需得弄清其药性、来源,方能对症下药。”
她转向李齐远,“李师兄,当务之急是验证此草对妖兽的影响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是否有成瘾性或其他隐患。”
韩予点了点头,补充道,“伊师姐所言甚是。仅凭一株草和一只灵宠的反应,难以定论。我们需进行可控的试验。”
李齐远颔首表示赞同,“正该如此。”
他沉吟片刻,对门外值守弟子传音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两名执事弟子便押送着三只被特制锁链束缚、不断挣扎低吼的低阶妖兽走了进来——一只利爪山猫,一头岩甲猪,还有一条青鳞蟒,都是一阶中期的常见妖兽。
李齐远小心地从玉盒中取出那株粉红异草,并未吝啬,直接掰下了约莫三分之一的浆果和连带的一小片花瓣,分成三份。
那甜腻气息瞬间浓郁,三只被束缚的妖兽顿时如同被注入强心剂,挣扎得更加疯狂,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几份草料,口中涎水直流。
将三份草料分别弹入三只妖兽口中。
几乎是入口的瞬间,三只妖兽的挣扎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近乎迷醉的平静,随即发出满足的嘶鸣,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活跃、膨胀起来,仿佛得到了大补。
但很快,这种平静被更深的渴望取代,它们开始更加用力地冲击锁链,目标明确地朝向李齐远手中剩下的异草,那眼神中的疯狂,比之前更盛。
“果然……”伊红烟眼神一凝,“效用迅猛,能短时间内激发妖兽活力,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渴求。若长期大量服用,后果不堪设想。”
韩予仔细观察着妖兽的状态,沉声道,“药力似乎在其体内持续作用。此物更像是一种饵料,或者说毒饵。”
李齐远看着玉盒中仅剩的一小半异草,摇了摇头,“仅凭这点样本,难以窥其全貌。我们需要更多这种草,至少要弄清楚它的生长习性,分布范围,以及…它究竟是天然生成,还是有人刻意散布。”
铁山瓮声瓮气道,“这玩意这么邪门,谁吃饱了撑的往山里撒?”
伊红烟冷哼一声,“若真是人为,其心可诛。利用此草驱使妖兽,制造混乱,无论目的是消耗我宗门力量,还是掩盖其他行径,都绝非小事。”
韩予看向李齐远:“李师兄,既然石师侄他们能发现一株,说明此物在黑岩山脉中并非孤例。或许,近期妖兽异动的根源,便是因此草的出现而被吸引或驱赶至此。”
四位筑基修士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氛。
他们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几头发狂的妖兽。
片刻后,李齐远率先打破沉默,“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传令下去:自明日起,所有巡逻小队,巡逻范围再向前推进百里。
重点侦查妖兽异常聚集区域,并搜寻此种粉红异草或类似之物。我会将此草形态灵气特征制成玉简图鉴,分发至每一小队手中。”
他顿了顿,看向另外三人,语气加重,“同时,为防不测,我等四人,依旧两人一组,轮流出动,于推进后的巡逻区域外围压阵巡弋,确保若有小队遭遇如之前那般的二阶妖兽,能及时支援!”
伊红烟、韩予、铁山皆无异议,纷纷点头。
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唯一能主动破局的方法。
“韩师弟,伊师妹,”李齐远看向韩予和伊红烟,“绘制图鉴和初步安排,就劳烦你们了。铁师弟,随我去检查各处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当洛灿小队在住处调息恢复时,也收到了新的指令和那枚记载着粉红异草详细信息的玉简。
第548章 深山迷雾
巡逻范围推进至堡垒外五百里,这意味着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更危险的环境。
东北方向,一片险峻山口。
赵乾小队四人正艰难地穿行在呼啸的山风中。
这里的风如同实质的刀刃,切割着岩石,也考验着修士的护身灵光。
“他娘的,这鬼地方!” 王姓弟子骂骂咧咧地撑起一面淡蓝色的水幕,抵挡着凌厉的罡风,“连个鸟影子都难见,更别说那劳什子怪草了。”
另一名队员神识不断扫视着光秃秃的岩壁和深邃的裂缝,皱眉道,“队长,这边妖兽踪迹似乎比之前那边还少,是不是方向不对?”
赵乾面色沉凝,他也有同感。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沉声道,“少废话,仔细搜查!别忘了图鉴上的提醒,那东西可能生长在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都打起精神,这鬼风里,说不定就藏着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负责探路的队员突然发出警示,“有动静!左前方岩缝里!”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只见在一处狭窄的岩缝深处,几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伴随着低沉的咆哮。
是三四头影纹豹,它们正在争夺着什么,互相龇牙低吼,显得焦躁不安,却并未生死相搏。
“它们在争什么?” 王姓弟子眯起眼睛,试图看清。
赵乾神识仔细探查,摇了摇头,“看不清,岩缝太深。但看它们的样子,不像是有那怪草,倒像是在争抢地盘或者猎物。”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令,“绕过去,不要惊动它们。我们的目标是那怪草,没必要节外生枝。”
小队悄然改变方向,绕开了那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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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弥漫着淡淡硫磺气息,地表遍布蜂窝状孔洞的怪异地带。
另一支小队在此巡逻。
队长是一名面容沉稳的炼气九层弟子,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周围杂乱的爪印。
“是赤炎犀的脚印,还有地火蜥的爬痕…看这痕迹,它们不久前在这里发生过冲突。”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不断冒出丝丝白烟的孔洞,眉头紧锁,“奇怪,赤炎犀和地火蜥习性不同,领地也少有重叠,怎么会在这里打起来?”
一名队员猜测道,“队长,会不会是因为那怪草?它们也被吸引过来了?”
队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像。若是为那草,按照石师弟他们描述的场景,此地应该一片狼藉,打得更为惨烈才是。眼下这痕迹,更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指向远处一片被践踏得乱七八糟的蕨类植物,“你们看那边,痕迹杂乱,方向不一,这些妖兽似乎失去了往常的领地观念,只是在瞎逛?”
这个发现让小队成员都感到一阵寒意。
妖兽失去领地意识,这在山林中是极其罕见且危险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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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向,洛灿小队再次出发。
他们穿行在一片古木格外高大,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的密林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和一种莫名的躁动感。
“都小心些,这里视线太差,神识也容易受到干扰。” 石忠明低声提醒,他的神识如同触角般在前方缓缓推进,警惕着任何异常。
阮灵儿肩头的火绒儿显得异常安静,只是小鼻子不时抽动。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走在侧翼的沈钧忽然打了个手势,指向左前方一片稍微明亮的林间空地。
众人悄然靠近,借助树干隐匿身形。
只见空地上,有五六头不同种类的妖兽!
在空地中央,一株与图鉴上形态几乎一模一样的粉红色异草,正静静地生长在裸露的树根旁。
其中一只暗影貂正叼着那株草,并未立刻吞下,像得到了什么新奇玩具般,其他妖兽渴望又不敢轻易上前抢夺的目光注视下,来回踱步。
“又发现一株!” 阮灵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石忠明眼神锐利,仔细观察着场中情形,传音道,“情况与上次不同。这些妖兽似乎被吸引,但并未完全失去理智陷入死斗。是因为这株草还没被吞食?还是因为它们已经适应,吃得够多了?”
“怎么办?动手吗?” 沈钧询问道,手中已扣住了一张符箓。
石忠明缓缓摇头,神色凝重,“不可妄动。眼下这些妖兽状态不明,一旦爆发冲突,很可能引来更多。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调查和搜寻,而非猎杀。记住它们的位置和状态,上报便是。”
四人屏息凝神,拿出留影符远远地观察记录着这片空地上的诡异平衡。
随着巡逻的深入,各支小队都变得异常谨慎。
他们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穿行在愈发危险的山林中,手中的留影符不时闪烁,将所见到的种种异常景象一一记录下来。
正东方向,一处相对安静的林间空地。
一支小队潜伏在灌木丛后,屏息凝神。
空地中央,一株粉红异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旁边只有一头体型硕大的铁背苍狼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株异草的叶片,神情满足而慵懒,并未察觉到远处的窥视。
“好机会!只有一头!” 小队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压低声音,“它吃得专心,我们悄悄摸过去,速战速决,取了草就走,动静小点!”
队员们纷纷点头,各自收敛气息,从不同方向向那铁背苍狼和剩下的异草包抄过去。
……
东北方向,一处位于山坳底部,雾气氤氲的小水潭边。
赵乾小队五人趴伏在一片湿滑的苔藓岩石后,望着水潭边的景象,呼吸都几乎停滞。
水潭边缘湿润的泥土上,生长着五株粉红色的异草。
它们簇拥在一起,如同五团跳动的妖异火焰。
然而,围绕在水潭周围的是整整十头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散发着强悍气息的一阶后期妖兽。
钢鬃野猪、影爪狼、花斑毒蟒、利爪山猫……它们焦躁地徘徊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株异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互相忌惮着,却又舍不得离开,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五…五株!” 王姓弟子声音发干,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贪婪,“队长,这,我们一路过来毛都没找到,这里居然有五株!”
另一名队员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队长,要不想办法引开它们?抢一两株就走?”
赵乾狠狠瞪了他一眼,传音斥道,“动什么手!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十头一阶后期,一旦惊动,我们瞬间就会被撕碎!用留影符,把这里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上报师叔才是正理!”
众人闻言,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赵乾说的是事实。
王姓弟子悻悻地取出留影符,开始小心地记录水潭边这令人心悸的一幕。
第549章 死亡追杀
“咻!”
一道炽热的火球符不知从何处激射而出,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并非攻击妖兽,而是精准地轰在了水潭边的异草丛中!
“轰!”
火光炸裂,泥水四溅!三株娇艳的粉红异草瞬间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谁?!哪个王八蛋扔的符箓?!” 赵乾脸色剧变,惊怒交加地低吼,目光急速扫视四周,却只见林木幽深,不见人影。
但他的怒吼声,以及那爆炸的动静,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吼——!”“嗷呜——!”“嘶——!”
水潭边,那十头原本就处于暴躁边缘的妖兽,目睹食物被毁,瞬间彻底疯狂!所有的忌惮和平衡荡然无存,它们赤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符箓飞来的方向——也正是赵乾小队藏身的位置!
毁坏食物的蝼蚁!杀!
十道狂暴的身影,带着滔天的凶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赵乾五人藏身的岩石猛扑过来!大地在十头妖兽的奔腾下微微震颤,腥风扑面,令人窒息。
“被算计了!快撤!” 赵乾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隐匿,体内灵力疯狂运转,一面通体玄黑、刻画着龟甲纹路的玄岩重盾瞬间祭出,挡在身前。
但妖兽的速度更快!尤其是以敏捷见长的两头影爪狼,已然化作两道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刃扑杀而至!
“挡住它们!” 王姓弟子又惊又怒,手中一柄造型奇特、如同两道交错月牙的水月双弧刃急速旋转飞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其中一头影爪狼。月刃过处,空气泛起涟漪,锋锐之气逼人。
另一名队员则祭出一面赤红色的火鸦旗,旗面挥舞间,数只由火焰构成的乌鸦嘎嘎叫着扑向另一头影爪狼,试图以火焰阻挡其攻势。
第三名弟子双手掐诀,地面瞬间软化,一片流沙域出现在小队前方,延缓其他妖兽的冲击速度。
战斗瞬间爆发,且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铛!铛!”
影爪狼的利爪狠狠抓在玄岩重盾上,发出沉闷巨响,盾面灵光剧烈闪烁,赵乾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水月双弧刃与火焰乌鸦虽然暂时逼退了一头影爪狼,但另一头却凭借速度绕开了流沙域,从侧翼扑向施展旗法的弟子!
“小心!” 王姓弟子操控双弧刃回防,与那影爪狼缠斗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而此时,剩下的八头妖兽也咆哮着冲过了流沙域!钢鬃野猪低着头,獠牙闪烁着寒光,如同战车般冲撞而来。花斑毒蟒张开巨口,毒雾喷吐,铁背苍猿捶打着胸膛,掷出磨盘大的石块……
五人小队陷入了苦战。玄岩重盾在接连承受重击后,终于发出一声哀鸣,灵光黯淡下去。赵乾喷出一口鲜血,却咬牙换上一面备用的厚土盾继续抵挡。
王姓弟子的水月双弧刃灵动狠辣,终于抓住机会,将一头影爪狼的后腿斩伤,但自己也被另一头妖兽的爪风扫中,腰间出现三道血痕。
火鸦旗被钢鬃野猪一头撞飞,旗面破损,灵性大失。流沙域也被几头妖兽凭借蛮力强行踏平。
“顶住!杀了这两头狼,找机会突围!” 赵乾双目赤红,知道不能再硬拼下去。他瞅准机会,放弃防御,猛地将厚土盾砸向冲来的钢鬃野猪,同时祭出一枚一次性法器震山子,投向妖兽最密集处。
“轰隆!”
震山子爆炸,气浪掀翻了两头妖兽,也为小队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走!” 赵乾嘶吼。
五人不顾伤势,全力催动遁光,向着来路亡命奔逃。身后,妖兽的咆哮声震天动地,紧追不舍。他们虽然成功击伤了三头妖兽,并暂时摆脱,但每个人都带了伤,灵力消耗巨大,可谓惨胜。
……
正北方向,沸烟地更深处,一支四人小队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偏离了主要方向,深入了近六百里。
队长是一名炼气九层巅峰的老成弟子,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被什么盯上了。他再次习惯性地向四周释放出神识,进行警戒扫描。
这一次,他的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瞬间如坠冰窟,脊背发寒!
就在他们身后百余丈外,两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中,两双冰冷、残暴、带着戏谑意味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那散发出的妖气,是二阶!
“不好!有二阶…” 队长亡魂大冒,示警的声音才刚刚出口。
“嗖!”
其中一头形如猎豹、却通体覆盖着骨甲的二阶妖兽裂骨豹已然化作一道惨白影子扑了上来!
“李师弟!” 队长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噗嗤!”
利爪穿透血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那名弟子甚至连法器都没来得及祭出,护身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整个人被裂骨豹的利爪当胸穿过,瞬间毙命!
“吼!” 另一头体型庞大鼻端长着独角的二阶妖兽崩山犀也发动了冲锋!
队长肝胆俱裂,求生本能让他瞬间祭出了自己最强的保命之物——一张二阶下品的金钟符!一个凝实的金色大钟虚影将他笼罩。
“咚!!!”
崩山犀的独角狠狠撞在金钟虚影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金钟虚影剧烈晃动,灵光瞬间黯淡大半,但也勉强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分头跑!发信号!” 队长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飞退,声音嘶哑地咆哮,同时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怀中一枚的求援信号符。
另外两名幸存的弟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立刻如同惊弓之鸟,朝着不同的方向拼命逃窜。
信号冲天而起!但裂骨豹和崩山犀显然不打算放过剩下的猎物。崩山犀继续追击队长,而裂骨豹则化作白光,追向另外两名弟子中逃得稍慢的一个。
队长凭借金钟符的力量和精妙的遁术,勉强与崩山犀周旋,且战且退,根本不敢回头。他不知道师叔何时能到,也不知道另外两位师弟能否逃出生天。
不久后,一道强大的筑基气息由远及近,是负责正西方向压阵的韩予赶到了!他见到现场情况,立刻出手拦下了崩山犀。
然而,那裂骨豹却异常狡猾,它感受到韩予的气息,竟舍弃了原本追击的目标,转而配合崩山犀,一左一右缠住了韩予!
而被裂骨豹放弃追击的那两名弟子,以及凭借金钟符和遁术侥幸摆脱了崩山犀的队长,在亡命奔逃中,竟阴差阳错地在更深处的山林中逐渐汇合了。
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面色苍白,惊魂未定。
“师叔…师叔被缠住了!” 一名弟子带着哭腔,“我们怎么办?往回走吗?”
队长看着身后隐约传来的灵力轰鸣和兽吼,咬牙道,“不能回去!那两只畜生可能还在后面!我们只能往前,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疗伤!”
他们不敢停留,继续向着山脉深处逃窜。终于,在天色渐暗时,他们发现了一处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山谷入口。
“这里有阵法痕迹!” 队长毕竟是炼气九层巅峰,见识稍广,立刻察觉不对。
“那……我们还进去吗?” 另一名弟子颤声问道。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再次传来了裂骨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并且正在迅速接近!
“它怎么又追来了?!师叔呢?!” 三人大骇。
队长脸色惨白,看着那雾气笼罩的山谷,又听听身后越来越近的死亡之音,把心一横,“进去!留在外面必死无疑!闯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三人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山谷雾气之中。
一进入谷内,周围的景物顿时变得模糊不清,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仿佛陷入了迷宫。
“是迷阵!不是杀阵或困阵!” 队长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绝阵,就有希望。
三人在迷阵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凭借着对灵气流动的细微感知和一点运气,竟然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歪打正着地找到了出口,穿过了这片迷阵。
当他们走出迷阵,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瞬间忘记了身后的危险。
眼前是一片被环形山壁包围的洼地,洼地之中,不再是零星的几株,而是成片成片地生长着那种粉红色的异草!密密麻麻,不下百株!它们如同妖异的地毯铺展开来,浓郁的甜腻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让人闻之头晕目眩。
“天……天啊……这……这是什么地方……” 一名弟子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队长也震惊得无以复加,但他毕竟是队长,强自镇定下来,目光急速扫视周围。他注意到洼地边缘有一些开凿过的痕迹,以及几座简陋的石屋。
“嘿嘿嘿……真是没想到,竟然有几只小老鼠,能摸到这里来。”一个阴恻恻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三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座石屋阴影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那人周身气息晦涩,却带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
“什么人?!” 队长厉声喝道,同时迅速祭出法器,全神戒备。另外两名弟子也如临大敌。
那暗红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缓缓抬起了手,掌心之中,有暗红色的灵光开始汇聚。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第550章 竹海
赵乾小队四人如同惊弓之鸟,在茂密的林间亡命奔逃。
身后,八头被愤怒与异草气息刺激得双目赤红的妖兽紧追不舍,咆哮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咳咳……”赵乾嘴角还挂着血丝,之前硬抗妖兽冲击的内伤不断传来阵阵绞痛。
他一边疯狂催动灵力驾驭遁光,一边回头瞥了一眼紧追不放的兽群,脸色难看至极,“该死!怎么还甩不掉!”
王姓弟子此刻也是狼狈不堪,腰间被爪风扫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妈的,这群畜生鼻子真灵!肯定是盯上这草了!”
另一名擅长土系法术的弟子,脸色苍白地不断向后挥手,一道道地陷术和岩障术在他灵力牵引下凭空出现。
只见追击的兽群前方地面突然塌陷,或者一面粗糙的岩墙拔地而起,虽然很快就被妖兽凭借蛮力冲破,但也确实起到了一些阻碍作用。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灵力消耗太快了!” 最后那名操控火鸦旗的弟子焦急喊道,他的旗幡已经破损,此刻只能不断掷出低阶的火弹符和冰锥符,骚扰着冲得最快的几头影爪狼和一头铁背苍猿。
火球与冰棱在妖兽身上炸开,虽然难以造成致命伤,却也打得它们皮开肉绽,怒吼连连。
“周围…周围的妖兽吼声好像越来越近了!” 王姓弟子侧耳倾听,脸上血色褪尽。
远处山林中,确实隐约传来其他妖兽的呼应般的咆哮,显然他们这边的巨大动静,正在吸引更多的猎食者。
一股绝望的气氛开始在小队中蔓延。
“发信号!快发信号求援!” 赵乾嘶声吼道,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保命要紧!
一名弟子慌忙取出求援信号符激发。
一道刺目的赤红光芒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
信号发出,四人心中稍定,一边继续奔逃,一边不时回头张望,期盼着筑基师叔的身影能立刻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身后的妖兽越追越近,周围的兽吼声也越来越清晰,可期盼中的救援却迟迟未至。
“为什么…为什么师叔还没来?” 操控土系法术的弟子声音颤抖,灵力消耗过大和内心的恐惧让他几乎崩溃。
王姓弟子也慌了,“难道……难道师叔他们那边也出事了?”
赵乾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强自镇定,咬牙道,“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救援上!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前面那片灌木茂密,去那里,设下陷阱,然后转向!”
四人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冲入前方一片异常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林。
一进入林中,那名土系弟子便不顾消耗,双手按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土灵力疯狂注入地面。
“起!”
一面厚实的土墙在他们身后隆起,暂时挡住了妖兽的视线。
同时,王姓弟子和另一人迅速在几处必经之路上埋下了数张缠绕符和一张珍贵的爆炎符。
“走!” 布置刚完成,赵乾便低喝一声,四人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不再直线奔逃,而是折向往西南方向,那里地势更为复杂,能借助地形周旋。
……
洛灿小队四人停在了一片奇异的景象前。
前方,不再是单调的山林岩石,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苍翠竹海。
一根根修长的青竹挺拔而立,竹叶如盖,连绵成片。
竹海之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色云雾,目光难以穿透,就连探入其中的神识也如同陷入泥沼,变得滞涩难行,无法顺畅地延伸探查。
“这片竹林…好生诡异。” 石忠明眉头紧锁,神识在竹海外围反复扫视,却难以深入,“神识受阻严重,里面情况不明。”
阮灵儿看着那幽深的竹海,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火绒儿,小貂似乎也有些不安,轻声道,“石师兄,洛师兄,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已经五百多里了,一路上除了零星几只躁动的妖兽,也没再发现那怪草。这竹林看起来很不寻常,会不会太危险了?”
沈钧沉吟道,“师妹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这片竹林范围如此之广,又如此诡异,若那怪草或者妖兽异动的源头隐藏其中,我们错过了,岂非失职?”
洛灿的目光落在那些翻涌的云雾上,心中也升起一丝警惕。
众人考虑是否冒险进入探查时,石忠明做出了决定,“我们小心些,只在边缘探查一番,若感觉危险,立刻退出。毕竟师叔只是要求我们尽力查明异常。”
四人达成共识,小心翼翼地向竹海边缘靠近,准备寻一处雾气稍薄的地方进入。
他们刚刚踏足竹海边缘。
袖中的银璃躁动起来,用爪子挠了挠他的手臂。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洛灿的头顶!
他几乎是本能地,体内灵力疯狂涌出,四方熔火盾瞬间凝聚,四面赤红火焰盾牌在他身后绽放!
“嗤!”
“嘭!!!”
乌光悍然撞击在四方熔火盾上。
那足以抵挡炼气后期修士数次猛攻的火焰盾牌,在这道乌光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住,瞬间爆碎开来,化为漫天火星。
乌光去势稍减,但仍带着致命的杀机,继续射向洛灿!
关键时刻一道银影从洛灿袖中激射而出周身银光大放,直接撞向了那道乌光!
“铛!”
银光与乌光同时爆散,银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被巨大的力量震飞出去,翻滚着落在地上,银亮的鳞甲上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而那道乌光也终于力竭消散。
“噗!” 洛灿虽然被银璃挡住了致命一击,但乌光残余的冲击,依旧让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直到此时,石忠明、阮灵儿和沈钧才猛地反应过来,骇然转身,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洛师弟!”
“银璃!”
只见树林阴影下,一个身着暗红色服饰,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缓缓显出身形。
他看向落地萎靡的银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戏谑。
“有意思,区区炼气八层,竟然能挡下本执事一击?这是二阶灵兽吗?倒是小瞧尔等了。”
筑基修士!
血邪教的筑基!
石忠明三人瞬间如坠冰窟,心沉到了谷底。
面对筑基修士,他们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石忠明反应极快,掏出了求援信号符,灵力疯狂注入。
“咻——嘭!”
赤红信号再次冲天而起!
那血邪教筑基执事看着升空的信号,非但没有阻止,脸上反而露出了更加浓重的戏谑之色,仿佛在看一群徒劳挣扎的蝼蚁。
“呵,求救?可惜,来不及了。”他阴冷一笑,拍了拍手,“都出来吧,抓住他们,要活的,一个都不能放过。那只灵兽,本执事要了。”
随着他的话音,竹林四周的阴影中,刷刷刷地又掠出六道身影,皆是身着血邪教服饰的弟子,修为都在炼气后期!
三名炼气七层巅峰,一名炼气八层中期,两名炼气九层初期!
洛灿四人面色惨白,背靠背站在一起,望着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敌人。
第551章 竹海鏖战
“结阵!沈师弟左翼,灵儿师妹右翼,洛师弟策应!拼了!”
石忠明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一件造型古朴的千岩重铠虚影覆盖全身,双拳之上更是凝聚出厚重的岩石拳套。
沈钧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虚抱,一团氤氲水汽迅速凝聚、旋转,化作一面不断流动的水云瘴,护住左翼,同时另一只手扣住了一叠波光粼粼的叠浪符。
阮灵儿将火绒儿塞回灵兽袋,素手轻扬,一根翠绿欲滴的柳条出现在手中,青灵柳鞭。
鞭梢轻抖,带起道道青色残影,护住右翼。
洛灿强压下翻腾的气血,金戈剑悬于身前,神识高度集中。
“动手!速战速决!” 那血邪教筑基执事冷哼一声,并未亲自对付炼气弟子。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扑向刚刚从地上爬起的银璃。
袖中滑出一柄通体暗红,造型扭曲如同蛇形的血吻刺,带起一道腥风,点向银璃额头。
银璃虽然受伤,但凶性已被激发,发出一声尖锐嘶吼,不退反进,化作一道银光,绕着筑基执事疾驰,同时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银色光束,直射对方后心。
“铛!”
筑基执事仿佛背后长眼,血吻刺回旋,精准地格开了银色光束,火星四溅。
他眼中讶色更浓,“好快的速度!好强的灵力光束!”
他收起轻视,血吻刺舞动,道道血色刃光交织成网,笼罩向银璃。
银璃凭借速度在刃光缝隙中穿梭,用利爪硬撼,爪刃与血吻刺碰撞发出刺耳声响,虽落下风,却凭借天赋死死缠住了这名最强的敌人。
与此同时,六名炼气后期的邪修也狞笑着扑了上来!
两名炼气九层初期的一马当先,一人御使着一对乌黑不断发出鬼哭之音的丧魂爪,直取石忠明,另一人则祭出一面白骨森森的白骨骷髅旗,旗面挥舞间,道道灰白色的骨矛如同雨点般射向四人。
三名炼气七层巅峰的邪修则从侧翼包抄,一人手持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碧磷火葫芦,喷出毒火,一人操控着数条漆黑的缚灵索,如同毒蛇般缠绕而来,最后一人则不断掷出淬毒的透骨钉,专攻下盘。
那名炼气八层中期的邪修,则隐在稍后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准备某种威力强大的法术。
“滚开!” 石忠明怒吼,覆盖岩铠的双拳猛然对撞,一股厚重的土黄色冲击波向前扩散,将射来的大部分骨矛震偏,同时一拳砸向那对丧魂爪!
“轰!” 拳爪交击,气浪翻滚,石忠明身形一晃,那御使丧魂爪的邪修也被震退两步,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土修力量如此强横。
沈钧的水云瘴如同最柔韧的屏障,将侧翼袭来的碧磷毒火和部分透骨钉尽数挡下,发出“嗤嗤”的声响,水汽不断蒸发又不断补充。
他同时激发了手中的叠浪符,一道道汹涌的水浪凭空出现,冲击向那名操控缚灵索的邪修,打乱了其节奏。
阮灵儿的青灵柳鞭舞得密不透风,鞭影如网,将剩余的透骨钉和试图靠近的缚灵索抽飞,鞭梢过处,带着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让敌人气血翻腾,极难近身。
洛灿眼神冰冷,目光锁定了那名正在施展法术的炼气八层邪修。
心念一动,一直悬而未发的金戈剑骤然化作一道金色惊鸿,攻向与石忠明缠斗的炼气九层邪修!
这一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逼得那人不得不回爪防御。
与此同时,洛灿右手看似随意地一甩,三枚不起眼的金梭,呈品字形,悄无声息地射向那名正在念咒的炼气八层邪修。
那炼气八层邪修大部分心神都在法术上,只觉三道微弱灵力袭来,以为是普通暗器,并未太过在意,只是下意识地加强了护身灵光,同时微微侧身想避开。
“爆!”
洛灿心中低喝,神识引动!
“轰轰轰!”
三枚爆炎金梭几乎同时猛烈爆炸!
狂暴的火系灵力混合着庚金锐气瞬间爆发,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死亡区域!
那名炼气八层邪修的护身灵光如同泡沫般破碎,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被吞噬进去,炸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不仅瞬间秒杀一人,巨大的冲击波和声响也让其他邪修动作一滞,连那名与银璃缠斗的筑基执事都忍不住侧目。
“好!” 石忠明见状精神大振,趁机猛攻,岩拳如山,将那名因同伴死亡而心神剧震的炼气九层邪修逼得连连后退。
沈钧和阮灵儿也压力一轻。
洛灿毫不停歇,秒杀一人后,身形如电,靠向银璃与筑基执事的战团!
银璃快撑不住了!
此刻的银璃,身上又添了几道血痕,速度也慢了一丝,面对筑基修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只能凭借本能和速度勉力周旋,险象环生。
“孽畜,看你还能躲到几时!” 筑基执事脸上露出一丝不耐,血吻刺上血光大盛,一道凝练的血色细线如同毒蛇吐信,骤然射出,攻向银璃脖颈。
这一击,蕴含了他七成法力,势要一举重创这只难缠的灵兽。
银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想要闪避却似乎被那血色细线的气机锁定,动作慢了半拍!
“金光分影剑!”
洛灿人未至,声先到。
他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金戈剑,只见金戈剑光华大放,一道凝实无比的金色主剑光悍然斩向那道血色细线,同时剑光一颤,分化出四道略浅的剑影,从不同角度刺向筑基执事的双眼、咽喉、心口等要害。
这是他目前能施展的《金光分影剑》的极限!
虽然分化剑影不多,施法前摇也长,但威力确实不凡,四道剑影的威胁,逼得筑基执事不得不分心应对。
“嗤!”
金色主剑光与血色细线在半空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金色剑光剧烈震颤,最终不敌溃散,但那血色细线也明显黯淡偏移了方向,擦着银璃的鳞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未能造成致命伤。
而四道剑影也已袭至身前,筑基执事冷哼一声,血吻刺舞动,轻易将四道剑影绞碎,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阻了一瞬。
就这一瞬,银璃已然脱出锁定,化作银光遁开数丈,与洛灿汇合在一起,一人一兽,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强敌。
筑基执事面色阴沉地看向洛灿,眼中杀机毕露,“小子,你找死!”
第552章 绝境突围
战局胶着,压力如山。
洛灿与银璃汇合,直面那杀机凛然的筑基执事。
对方身上散发的灵压如同实质,让洛灿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能硬拼!
洛灿心念电转,直接激发了那张二阶下品青冥盾符。
一道凝实的幽幽青光气盾瞬间将他与银璃笼罩其中,盾面光晕流转。
“哼,垂死挣扎!” 筑基执事见状,不屑地冷哼一声,手中血吻刺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流星,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撞击在青冥气盾之上。
“咚!”
沉闷的巨响传来,青冥气盾剧烈震颤,光华一阵乱闪,但终究是稳稳地挡下了这一击。
洛灿趁机操控气盾,与银璃一起,缓缓向着石忠明三人苦苦支撑的战团方向后退。
石忠明、沈钧、阮灵儿三人组成的防御圈在剩余五名邪修的猛攻下已是岌岌可危。
千岩重铠上布满了爪痕与腐蚀的痕迹,水云瘴变得稀薄,青灵柳鞭的舞动也不复之前的灵动。
“石师兄!顶不住了!” 沈钧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水云瘴再次被碧磷毒火和骨矛联手击穿一个孔洞,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透骨钉。
石忠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怒吼道,“妈的,跟他们拼了!”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岩铠虚影上,岩铠光华暴涨,暂时稳固下来。
同时,他也激发了一张保命的二阶下品金刚壁垒符。
一道厚实的、如同寺庙古钟般的金色光罩将三人笼罩,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攻击。
“哦?又一个二阶防御符?” 那筑基执事眉头一挑,随即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看来是几只肥羊。不过,以为凭借区区二阶下品符箓就能高枕无忧?天真!”
他不再理会暂时被青冥盾护住的洛灿和银璃,转而将注意力投向石忠明三人的金色光罩。
血吻刺再次扬起,更加磅礴的血色灵力汇聚,显然打算以更强力的攻击迅速破开这层龟壳。
洛灿看着青冥盾在筑基执事随手一击下就剧烈波动的样子,又看到石忠明那边金色光罩在五名邪修和筑基执事即将到来的猛攻下岌岌可危,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立刻向石忠明三人传音,语速极快却清晰,“石师兄,沈师兄,阮师妹!听我说!我的青冥盾撑不了多久!待会儿我的符箓一破,我会想办法制造混乱,你们抓住机会立刻突围,不要回头,能跑多远跑多远!”
石忠明闻言,一边维持金刚壁垒,一边急切传音回道,“不行!洛师弟,我们怎能丢下你独自面对筑基?!”
沈钧也道,“要走一起走!”
阮灵儿更是急道,“洛师兄,我们一起冲出去!”
洛灿坚持道,“听我的!我有银璃,还有底牌,能拖住这筑基片刻!你们留下来只会大家一起死!逃出去,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堡垒!这才是最重要的!相信我,我有办法脱身!”
他的话语中的底气,让石忠明三人瞬间沉默。
他们知道洛灿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而且眼下形势确实危急到了极点。
石忠明死死攥紧拳头,最终答应道,“好!洛师弟,保重!若能生还,石某欠你一条命!”
此刻那筑基执事蓄力完毕,血吻刺带着洞穿金石之势,狠狠刺向金刚壁垒符形成的光罩!
那五名邪修见久攻不下,也发了狠,其中一名炼气九层邪修狞笑着取出了一张阴雷破煞符。
洛灿见状直接撤去了摇摇欲坠的青冥盾符防御,同时向银璃传递了一个意念。
银璃会意,长嘶一声,周身银光大放,不顾自身伤势,化作一道更加璀璨的银虹,主动扑向那筑基执事,利爪撕扯,银光束狂喷,死死缠住他,为洛灿争取时间。
几乎在青冥盾消失的同一刹那,洛灿右手闪电般挥出,三枚金梭射向那五名正准备配合阴雷符发动总攻的邪修。
“不好!快躲!” 那名手持阴雷符的邪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爆!” 洛灿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
“轰!轰!轰——!!!”
狂暴的火浪混合着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瞬间吞噬了那五名邪修所在区域!
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下两名炼气九层邪修凭借深厚的修为和及时祭出的防御法器,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地站着,但也都受了不轻的震荡内伤,嘴角溢血。
而另外三名炼气七层的邪修,两人当场尸骨无存,一人重伤倒地,奄奄一息!
也就在这爆炸响起的瞬间,石忠明那边的金刚壁垒符也终于在阴雷符的含怒一击下,轰然破碎。
“走!” 石忠明狂吼一声,与沈钧、阮灵儿如同三道离弦之箭,趁着爆炸的混乱和烟尘的遮蔽,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冲去。
沈钧还不忘向后掷出最后几张低阶符箓,阮灵儿也挥动柳鞭扫开飞溅的碎石,三人瞬间冲出了包围圈!
“废物!一群废物!” 筑基执事被银璃拼死缠住,眼睁睁看着手下死的死伤的伤,猎物也趁机逃窜,气得七窍生烟。
他一掌逼开银璃,对着那两名惊魂未定的炼气九层邪修咆哮,“追!给本执事追!一个都不能放跑!否则提头来见!”
那两名炼气九层邪修不敢怠慢,强压下伤势,驾驭起法器,疯狂地向着石忠明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场中只剩下嘴角溢血气息有些紊乱的洛灿,和挡在洛灿身前的银璃。
“小杂种!本执事要将你抽魂炼魄!将这畜生剥皮拆骨!” 筑基执事一步步逼近,血吻刺上的血光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洛灿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冷静。
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再次涌动,一道凝练的金虹贯日再次斩出,同时又扔出一枚爆炎金梭。
“雕虫小技!” 筑基执事不屑一顾,血吻刺随意一挥,便打算像之前一样轻易击溃这些攻击。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招就将这讨厌的小子擒下。
“嗷——!”
银璃猛地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直刺神魂的嘶吼。
筑基执事只觉识海如同被针扎般猛地一痛,思绪和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噗!”
金虹贯日的剑罡和那枚爆炎金梭,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筑基执事胸膛上。
“嘭!”
剑罡溃散,金梭爆炸!
筑基执事被炸得身形一个踉跄,护身灵光剧烈闪烁,虽未受伤,但胸前的衣袍却被炸得焦黑破碎,显得狼狈不堪。
一息过后,筑基执事回过神来,感受到胸前的狼狈和那火辣辣的触感,先是一愣,随即无边的屈辱和暴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啊!!!我要你们死!!!”
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震得周围树木瑟瑟发抖。
然而,当他血红的眼睛再次看向洛灿和银璃所在的位置时,那里却已空无一人。
只有原地留下的淡淡土系灵力波动。
二阶土遁符!
“土遁?!想跑?!” 筑基执事神识如同潮水般瞬间铺开,立刻就在地下数十丈深处,锁定了一道微弱土系灵力波动。
“哼!看你能遁出多远!” 他狞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血光,贴着地面,朝着洛灿土遁的方向疾追而去。
他决不允许这个让他如此狼狈的小子,还有那只二阶灵兽,从自己手中逃脱。
第553章 落幕
地底深处,土黄色的灵光包裹着洛灿和银璃,如同游鱼般在岩石与土壤的缝隙中急速穿行。
洛灿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银璃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身躯,它伤得不轻。
“坚持住,银璃。”洛灿低声安抚,同时全力催动着土遁符。
感受着丹田内飞速消耗的灵力,洛灿取出那半瓶稀释后的百年灵乳,仰头灌下一大口。
精纯温和的灵气瞬间化开,原本有些萎靡的丹田气旋立刻疯狂运转起来,不过数息之间,消耗的灵力便恢复了大半。
他又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缓解内腑的震荡。
稍稍缓过气,他立刻查看银璃的状况。
它身上多处鳞甲碎裂翻卷,气息也比平时弱了一大截。
“银璃,你怎么样?”洛灿心疼地抚摸着它冰凉的鳞甲。
银璃抬起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洛灿心中一紧,他没有专门治疗灵兽的丹药。
略一沉吟,取出那个装着五分之一木灵精粹的玉盒,揭开封印,用神识引导出一缕翠绿色流光,送到银璃嘴边。
银璃眼睛微亮,张口便将那缕木灵精粹吸入体内。
霎时间,它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翠绿色光晕,光晕流转之处,那些破损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生,黯淡的气息也迅速强盛起来。
看到银璃恢复,洛灿心中大定,不再分心,专心操控土遁符,向着未知方向全力遁行。
半个时辰在紧张中悄然流逝。
土遁符散发的灵光开始变得不稳定,遁行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洛灿知道,符箓的效力即将耗尽。
他操控着遁光,缓缓向上方升去。
在接近地面时,他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山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寂静无声。
同时将神识最大程度地向外延伸,仔细探查方圆一百五十丈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
寂静,空无一人。
“看来对方没有追过来…不愧是二阶符箓,果然玄妙。”洛灿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抱着已经完全恢复甚至精神更胜从前的银璃,彻底钻出了地面。
脚踏实地,感受着山林间清新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他辨别了一下大致方向,发现此地已然远离黑岩山堡垒,需要尽快寻路返回。
“走吧,银璃,我们得想办法回去…”洛灿刚选定一个方向,抬脚欲行。
一道乌光,快得超越了思维的反应,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一片茂密的树冠阴影中激射而出。
强烈的死亡阴影瞬间将洛灿彻底笼罩。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完全是求生本能驱使,四方熔火盾下意识的瞬间在身后凝聚。
“噗——!”
四面赤红的火焰盾牌连一息都未能阻挡,瞬间被洞穿溃散。
乌光去势不减,在洛灿刚刚察觉到刺痛,甚至来不及转身的瞬间,便已从他的后背贯入,前胸透出。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冰冷瞬间席卷全身,带走他所有的力气。
洛灿的眼神瞬间涣散,带着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甚至没能看清攻击来自何方。
“吼——!”
银璃发出一声吼叫。
它眼睁睁地看着洛灿在自己面前被洞穿,倒地,看着那迅速蔓延开的刺目血红,刚刚还充满灵动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一道血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冠阴影中飘落,他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慢悠悠地走近,看着倒地不起的洛灿,冷笑道,“哼,跑啊,小老鼠,在本执事面前还敢跑,哈哈哈。就这样死了,真是便宜你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银璃身上,当看到它周身完好无损,气息充沛,甚至鳞甲光泽更胜从前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异,“咦?你这小东西,伤居然全好了?倒是奇……”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银璃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语,也没有在意自身的状态,只是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洛灿身边。
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洛灿冰凉的脸颊,没有任何回应。
它又抬起一只前爪,推了推洛灿的手臂,依旧毫无动静。
一次,两次……
银璃的动作从一开始的轻柔,逐渐带上了一丝焦躁和不解。
它不明白,这个一直陪伴它、照顾它、给它丹药与它并肩作战的人,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那种冰冷死寂的感觉,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筑基执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随即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更加惊讶,“你们…竟然没有签订神魂契约?真是稀奇。行了,小东西,别白费力气了,他已经死了。一个炼气期的蝼蚁而已,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乖乖跟本执事走吧,保你…”
他的话音再次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银璃停止了推动洛灿的动作,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晶莹剔透的眸子,此刻变成了纯粹冰冷,不含一丝感情的银白色。
此刻的银璃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苏醒,古老威严、暴戾的气息,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四周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筑基执事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转为惊疑不定,“你……”
下一刻,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银璃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
骨骼生长的“噼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原本尺许长的身躯,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头高达近丈,体长超过两丈,通体覆盖着冰冷银色鳞甲的庞然巨兽!
它四肢粗壮,利爪如同弯钩,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一条长长的银色尾巴如同钢鞭般在空中缓缓抽动。
原本可爱的头颅变得威严而狰狞,口中利齿交错,那双彻底化为血色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筑基执事。
此刻的银璃,散发出的灵压竟然丝毫不弱于筑基初期,甚至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威压,让筑基执事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这是什么怪物?!” 筑基执事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吼——!!!”
回答他的,是银璃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
肉眼可见的音波,向四周疯狂扩散,震得山谷石壁簌簌落下碎石!
下一刻,银璃的身影带着一股恶风,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一只磨盘大小的银色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筑基执事当头拍下。
筑基执事脸色剧变,不敢有丝毫怠慢,血吻刺血光大放,化作一道凝练的血色尖锥,迎向那巨大的利爪!
“铛——!!!”
一圈混合着血色与银色的冲击波猛地炸开。
筑基执事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血吻刺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如同被陨石砸中,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噗!” 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惊骇,“怎么可能?!它的力量!” 他清晰地看到,血吻刺只是在对方爪子上留下了几道白痕,竟未能破开鳞甲。
银璃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四肢发力,岩石地面被蹬出深坑,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银色闪电扑上,血盆大口张开,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银色光柱悍然喷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筑基执事亡魂大冒,疯狂催动灵力,一面刻画着厉鬼图案的百鬼盾瞬间祭出,挡在身前。
“轰!”
银色光柱狠狠撞在百鬼盾上,盾面上哀嚎的鬼影瞬间溃散大半,灵光急剧黯淡,盾牌本体也出现了道道裂纹。
筑基执事再次被震得气血翻腾,心中终于升起了一丝恐惧!
“不能硬拼!必须走了!” 他萌生退意,眼中闪过一丝肉痛,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张绘制着复杂风纹的符箓出现在手中。
“嗷——!”
银璃那双血眸猛地瞪向他,又是一声直刺神魂的咆哮爆发。
这一次的神魂冲击,远比之前强烈十倍!
筑基执事只觉识海如同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手中的遁符差点脱手。
就是这片刻的凝滞,银璃那巨大的利爪,已然再次降临。
“不!!!” 筑基执事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嘶吼,拼命催动百鬼盾和护身灵光,血吻刺也疯狂刺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嘭!!!”
百鬼盾如同纸糊般彻底碎裂。
护身灵光瞬间湮灭!血吻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拍飞!
筑基执事的头颅,连同他上半截身体,在银璃这含怒一击下,如同西瓜般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溅射一地。
银璃巨大的爪子踩在筑基执事残破的尸体上,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山谷中,只剩下它庞大的身影,以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银璃身上的银光缓缓收敛,庞大的身躯也逐渐缩小,最终变回了那只尺许长,显得有些疲惫的小兽。
它蹒跚地走回洛灿身边,默默地趴伏下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洛灿冰凉的脸颊。
第554章 逃跑混战
密林之中,三道遁光在前方狼狈逃窜。
石忠明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沈钧脸色苍白,阮灵儿气息也有些紊乱,三人皆在之前的突围中受了不轻的震荡。
身后,两名炼气九层的血邪教弟子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道道阴损的法术时不时从后方袭来,逼得三人不得不频频闪避,严重拖慢了速度。
“石师兄,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灵力消耗太快了!” 沈钧挥动水云瘴挡开一道袭来的黑色风刃,焦急地传音。
石忠明面色铁青,他何尝不知。
若非洛灿师弟舍命断后,用那威力巨大的爆炸法器重创并阻滞了追兵,他们根本逃不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放的两名邪修,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再坚持一下!前面地势复杂,找机会反击或者甩掉他们!”
侧前方一片布满了嶙峋怪石和低矮灌木的区域,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妖兽的疯狂咆哮。
其间还夹杂着修士惊怒的吼声与法术的轰鸣!
“那边有情况!” 阮灵儿敏锐地指向那个方向。
石忠明神识迅速扫过,脸色微变,“是赵乾他们!他们被妖兽围攻了!数量很多!”
沈钧闻言,急道,“石师兄,我们……”
就在石忠明犹豫的刹那,身后一道凌厉的血色刀芒已然劈至!
他不得不全力催动千岩重铠硬抗,轰然巨响中,身形再次被阻。
“妈的,没得选了!往那边靠!看看能不能制造混乱!” 石忠明当机立断,改变方向,朝着赵乾小队被围攻的区域冲去。
他希望借助那边的混乱局面,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
……
此刻的赵乾小队,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十头疯狂的一阶后期妖兽,在失去三株异草的目标后,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这五个毁草者身上。
玄岩重盾已然破损,王姓弟子的水月双弧刃虽然灵巧,但在数头妖兽的围攻下也显得左支右绌,另一名弟子的火鸦旗更是彻底损毁。
“赵师兄!顶不住了!” 那名施展流沙域的弟子,肩胛骨被钢鬃野猪的獠牙挑穿,鲜血淋漓,惨叫着后退。
赵乾目眦欲裂,挥舞着备用的厚土盾死死挡住正面冲击,吼道,“向我靠拢!结阵防御!”
四人勉强靠拢,背对背,形成一个小圈子,各种防御符箓不要钱似的激发,堪堪抵挡着如同潮水般的攻击。
但妖兽数量太多,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圆阵摇摇欲坠。
这时,石忠明三人的身影冲入了这片战场边缘,紧随其后的,是那两名煞气腾腾的血邪教弟子。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瞬间吸引了部分妖兽的注意力。
尤其是那两名血邪教弟子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几头妖兽本能地调转目标,扑了过去!
“吼!”
一头铁背苍猿放弃攻击赵乾小队的圆阵,咆哮着掷出巨石砸向一名邪修。
一头影爪狼也化作黑影,袭向另一人。
两名邪修显然没料到会突然陷入妖兽围攻,猝不及防下,只得先应付眼前的危机,对石忠明三人的追击为之一缓。
“是石忠明!” 王姓弟子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怨毒,“靠,是你们引来的邪修?!”
赵乾也看到了石忠明三人,以及他们身后被迫与妖兽交手的邪修,心中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虽然不喜石忠明,但此刻局面混乱,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他立刻喊道,“石师弟!联手对敌!”
石忠明见计划奏效,追兵被妖兽暂时缠住,立刻回应,“好!先解决这些畜生!”
然而,现场的混乱远超想象。
石忠明小队、赵乾小队、两名邪修、以及近十头疯狂的妖兽,在这片不大的区域内混战成一团。
法术光芒乱闪,兽吼与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
石忠明和沈钧、阮灵儿试图向赵乾小队靠拢,却被几头妖兽和那两名邪修偶尔抽冷子发出的攻击阻隔。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赵乾小队中,那名肩胛受伤的弟子,在抵挡钢鬃野猪冲击时,被侧面袭来的花斑毒蟒一口咬住了大腿,毒液瞬间注入,他整条腿迅速变得乌黑肿胀,倒地抽搐不已。
“李师弟!” 赵乾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另一头妖兽死死缠住。
距离那名倒地弟子最近的王姓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犹豫,非但没有上前救援,反而猛地向后一跃,操控水月双弧刃逼开身前的一头利爪山猫。
“王师弟!你!” 赵乾看到这一幕,气得几乎吐血,但他被妖兽缠住,根本无法阻止。
王姓弟子头也不回,咬牙道,“赵师兄,对不住了!再不走大家都得死!”
他看准一个妖兽被石忠明他们吸引的空档,身上灵光爆闪,不惜损耗元气施展遁术,硬生生从两头妖兽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着来路亡命飞遁。
他的逃跑,瞬间让赵乾小队的防御圈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王八蛋!” 赵乾怒吼,心中一片冰凉。
他眼睁睁看着那名中毒倒地的弟子,在绝望中被冲上来的钢鬃野猪践踏。
另一名操控火鸦旗的弟子,也在王姓弟子逃跑后,心神失守,被一头影爪狼抓住破绽,利爪撕裂了护身灵光,惨叫着殒命。
转眼之间,赵乾小队便只剩下他一人。
“赵师兄!” 石忠明见状,虽对王姓弟子的行为不齿,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赵乾被围杀。
他怒吼一声,千岩重铠黄光大放,如同蛮牛般撞开身前一头妖兽,试图冲过去接应。
那两名邪修显然也看出了赵乾是强弩之末,其中一人狞笑一声,祭出一面散发着污秽气息的百秽幡,摇动间道道黑气如同触手般缠向赵乾,干扰其心神和灵力运转。
另一人则御使丧魂爪,发出刺耳的鬼哭之音,直取赵乾后心!
“着!”
石忠明已然冲到近前,覆盖岩铠的重拳悍然轰向那面百秽幡,拳风刚猛,竟将幡面荡开的黑气打得一滞。
同时,沈钧的水云瘴也及时蔓延过来,勉强挡住了丧魂爪的致命一击,但水云瘴也因此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阮灵儿的青灵柳鞭如同灵蛇出洞,缠住了一头试图从侧面扑向赵乾的利爪山猫,为石忠明的救援创造了机会。
“走!” 石忠明一把抓住几乎脱力的赵乾,将他向后甩去,自己则独自面对追上来的妖兽和两名邪修。
“石忠明!你…” 赵乾死里逃生,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情复杂至极。
“别废话!不想死就一起杀出去!” 石忠明头也不回地吼道,岩拳挥舞,硬撼妖兽利爪,砰砰作响。
两名邪修见石忠明如此勇悍,又见远处阮灵儿正在施法似乎准备着什么,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兽皮口袋,猛地向空中一抛。
口袋炸开,一大把被碾碎的干枯草屑!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香气仿佛拥有某种魔力,战场上剩余的五头妖兽,包括远处一些被动静吸引过来、正在观望的低阶妖兽,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朝着香气最浓郁的中心!
“是那怪草!” 阮灵儿失声惊呼。
“不好!快退!” 石忠明脸色剧变,他终于明白为何妖兽会如此异常聚集了。
这血邪教竟然有手段直接利用这怪草的气息吸引和激怒妖兽!
两名邪修在抛出草屑后,身上同时亮起一道血光,速度陡然增加,毫不犹豫地向着侧后方急速遁走。
石忠明、沈钧、阮灵儿,以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赵乾,四人背靠背,望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疯狂兽群,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死战!” 石忠明的声音嘶哑。
四人紧紧靠在一起,准备迎接最后的冲击。
第555章 被困山崖
面对如同狂潮般涌来的妖兽群,石忠明四人组成的防御圈显得如此单薄。
腥风扑面,兽吼震天,大地在众多妖兽的奔腾下微微颤抖。
“顶住!” 石忠明嘶声怒吼,千岩重铠的黄光催发到极致,覆盖岩铠的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迎向冲在最前面的钢鬃野猪和一头铁背苍猿!
“轰!!”
石忠明身形剧震,双脚硬生生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喉头一甜,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但他半步未退。
沈钧的水云瘴层层叠叠地挡在侧翼,将影爪狼和利爪山猫的扑击力量化解引导开。
水汽剧烈蒸腾,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阮灵儿的青灵柳鞭舞得密不透风,鞭影如织,抽打在试图靠近的妖兽关节等脆弱处,干扰了它们的攻击节奏,为石忠明和沈钧分担压力。
赵乾强忍着伤痛和灵力枯竭带来的眩晕感,挥舞着厚土盾,勉力抵挡着另一侧的攻击。
他的盾不如石忠明刚猛,好几次都险象环生,全靠石忠明和阮灵儿及时策应才勉强守住。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突围!” 沈钧嘴角溢血,水云瘴被一头狂暴的独角牦牛狠狠撞上,光芒剧烈闪烁,几乎溃散。
“往那边断崖撤!那里地形狭窄,能限制妖兽的数量优势!” 石忠明目光扫视,迅速锁定左后方一处黑褐色断崖。
“跟我冲!” 他再次怒吼,千岩重铠灵光爆闪,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岩拳如山崩般连环轰出,硬生生将挡路的钢鬃野猪砸得一个趔趄,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走!” 沈钧和阮灵儿会意,立刻紧随其后,法术和长鞭全力施为,护住两翼。
赵乾也不敢怠慢,咬牙跟上。
四人在狂暴的兽潮中艰难地向断崖方向移动。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自身后传来。
赵乾本就伤势不轻,灵力接近枯竭,在抵挡一头从侧面阴影中突然扑出的利爪山猫时,动作慢了半拍,厚土盾被利爪拍开,另一只山猫的爪子如同毒钩般狠狠抓在了他的大腿上,瞬间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此刻身形一个踉跄,向前扑倒。
石忠明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但他此刻正被钢鬃野猪和铁背苍猿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回身救援。
沈钧的水云瘴也自顾不暇。
“救…救我!” 赵乾趴在地上,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腿,向近在咫尺的队友伸出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祈求。
看着周围依旧疯狂涌来的妖兽,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断崖,石忠明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嘶吼道,“沈师弟,带上他!阮师妹,断后!快!”
沈钧一咬牙,水云瘴猛地向后一卷,裹住倒在地上的赵乾,奋力将其向断崖方向拖去,自己也因此后背空门大开。
“噗嗤!”
一道风刃趁机袭来,狠狠斩在沈钧的后背上!
他闷哼一声,护身灵光瞬间破碎,背后出现一道尺许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松开裹住赵乾的水云瘴。
阮灵儿见状,青灵柳鞭舞动得更急,阻挡追兵。
终于四人冲到了断崖之下。
崖底有一条狭窄的裂缝。
“快进去!” 石忠明最后一个退入裂缝,用自己宽厚的背部死死堵住入口,千岩重铠承受着外面妖兽疯狂的抓挠和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裂缝内一片黑暗,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沈钧将赵乾放下,自己则靠着岩壁滑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背后的伤口血流不止,气息迅速萎靡。阮灵儿急忙取出回春丹,先给沈钧服下,又去看赵乾腿上的伤势,那伤口极其恐怖,若非修士体质,恐怕早已毙命。
石忠明堵在入口,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巨大冲击力和自身飞速消耗的灵力,心沉到了谷底。
这裂缝虽窄,能阻挡大部分妖兽,但外面兽群不退,他们迟早会被困死在这里。
沈钧重伤,赵乾失去战力,仅凭他和阮灵儿,恐怕……
赵乾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苦涩和前所未有的诚恳,“多谢…多谢救命之恩…之前…是我赵乾狭隘了…”
石忠明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现在说这些没用,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活下去。”
一时间,狭窄的裂缝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外面不绝于耳的兽吼和撞击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撞击声似乎渐渐稀疏、远去,兽吼也变得零星起来。
“它们…好像散了?” 阮灵儿侧耳倾听,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石忠明依旧不敢大意,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
果然,大部分的妖兽似乎失去了目标,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开,只有两三头还在附近徘徊。
他刚想松一口气,神识捕捉到远处林中,两道隐晦的的遁光正悄然向这边靠近。
是那两个血邪教弟子!
石忠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又来了…” 石忠明的声音干涩,将糟糕的情况告知洞内三人。
绝望的气氛,再次淹没了这狭窄的避难所。
石忠明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看着身边重伤的队友,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要陨落于此了吗?
第556章 曙光
“石师兄…看来…我们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沈钧声音微弱,带着一丝不甘的苦笑。
石忠明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拳头,他不想死,更不能让阮师妹和重伤的同伴死在这里。
“轰隆——!!!”
一声恐怖巨响,猛然从断崖上方传来。
整个山崖都剧烈震动了一下,无数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裂缝入口处。
这声巨响,让外面徘徊的妖兽发出了惊恐的呜咽,瞬间四散奔逃。
就连那两名已然靠近石忠明等人的血邪教弟子,也被这骇人的动静惊得身形一滞,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巨大的覆盖着褐色鳞甲的兽爪虚影,正狠狠拍击在断崖上方,留下一个巨大的爪印,碎石烟尘弥漫。
紧随其后,一道赤红如霞的惊鸿剑光,自高空悍然斩下,劈向那兽爪来源的方向。
剑气凌厉,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与锋锐。
“是伊师叔的赤霞剑!” 石忠明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瞬间发出狂喜的光芒,用尽力气嘶声大喊,“伊师叔!我们在这里!救命!”
阮灵儿也激动得几乎落泪,跟着喊道,“伊师叔!救我们!”
他们的呼救声,在法术轰鸣的间隙中,清晰地传了出去。
那两名血邪教弟子脸色剧变。
“筑基修士!快走!” 其中那名御使丧魂爪的炼气九层邪修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欲遁走,身上血光一闪,就要施展遁术。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如同寒泉击玉,自上空传来,“邪祟,哪里走!”
只见那赤霞剑光在空中一折,分出一道略细的剑影,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刺向那名欲要遁走的邪修后心。
那邪修亡魂大冒,拼命催动丧魂爪回防,同时身上浮现出一面刻画着骷髅头的骨盾。
“嗤啦!”
赤色剑影如同热刀切牛油,轻易地撕裂了骨盾的灵光,连同后面的丧魂爪也被一剑斩飞。
剑影去势不减,直接从那邪修胸膛一穿而过!
他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低头看了看胸口焦黑贯穿的剑孔,身体软软地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另一名御使百秽幡的邪修见状,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丝毫抵抗之心,转身就向密林深处亡命飞遁,连百秽幡都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淡青色的环形光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遁逃的前方,滴溜溜旋转着,散发出禁锢空间的波动。
“留下吧。”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男声响起。
那邪修撞在环形光刃形成的无形壁障上,身形猛地一滞。
他还想挣扎,韩予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身侧,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其丹田气海之处。
那邪修浑身剧震,周身灵力瞬间溃散,眼神涣散,直接昏迷过去,从半空跌落。
韩予袖袍一卷,便将其制住。
伊红烟的身影飘然落在裂缝入口处,一身红衣,衣角处有几处明显的撕裂痕迹,气息也略有不稳。
她目光扫过裂缝内狼狈不堪的四人,尤其是在重伤的沈钧和断腿的赵乾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
“出来吧,安全了。”
石忠明这才松了口气,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和阮灵儿一起,将沈钧和赵乾搀扶出裂缝。
韩予也提着那名昏迷的邪修落了下来,他看起来比伊红烟稍好一些,但脸色也有些苍白,左臂衣袖有一片焦黑。
“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石忠明四人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虚弱。
伊红烟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现场狼藉的痕迹和那具邪修尸体,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细细说来。其他人呢?”
她的目光在石忠明和阮灵儿身上停留,带着询问。
石忠明不敢隐瞒,强忍着悲痛和疲惫,将从遭遇邪修伏击,到洛灿舍身断后,再到他们逃亡途中与赵乾小队相遇,却被邪修用怪草粉末引兽围攻,最后沈钧为救赵乾重伤,众人被迫躲入裂缝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阮灵儿在一旁不时补充细节,说到洛灿独自留下。
赵乾也面色羞愧地补充了他们小队遭遇算计,队员惨死,王姓弟子临阵脱逃的经过。
听完叙述,伊红烟和韩予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血邪教…果然还是他们搞的鬼!竟然能利用那怪草操控妖兽!” 韩予看着手中昏迷的邪修,眼中寒光一闪,“待我搜魂一探!”
他并指按在那邪修眉心,强大神识瞬间涌入。
仅仅片刻,他脸色微变,迅速收回手指。
只见那昏迷的邪修七窍之中,缓缓渗出了黑血,气息迅速断绝。
“他识海中有禁制,一旦被强行搜魂,立刻触发,神魂俱灭。” 韩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冷意,“好狠辣的手段。”
伊红烟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冷声道,“邪教妖人,一贯如此。”
她看向石忠明和阮灵儿,语气稍缓,“你们说,洛灿为了掩护你们,独自留下了?”
“是!” 石忠明重重顿首,脸上满是愧疚与焦急,“伊师叔,韩师叔,求你们快去救救洛师弟!他面对的是筑基邪修啊!”
阮灵儿也泪眼婆娑地哀求道,“师叔,求求你们了!”
伊红烟和韩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韩予叹了口气,开口道,“非是我等不愿。方才我与你伊师叔被数头二阶妖兽死死缠住,那些畜生状若疯狂,极难对付,脱身不得。等我们解决掉它们赶来,此地战斗早已结束多时。若洛师侄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过去了这么久,一名炼气弟子面对筑基邪修,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
石忠明和阮灵儿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阮灵儿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沈钧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引发伤势,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伊红烟看了一眼重伤的沈钧和赵乾,又看了看悲愤的石忠明和哭泣的阮灵儿,“这样吧,韩师弟,你速度较快,先带他们返回堡垒疗伤,并将此地情况详细禀报李师兄。我沿路再去探查一番,看能否找到洛灿的踪迹,生要见人,死,也要有个结果。”
韩予点了点头,“好,伊师姐你多加小心。”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邪修尸体和散落的法器,袖袍一卷,将其收起,这些都是证据。
然后他祭出那件青玄环,灵光放大,将重伤的沈钧、赵乾以及失魂落魄的石忠明、阮灵儿一同托起。
“我们先回去了。” 韩予说着,驾驭青玄环,化作一道青光,朝着黑岩山堡垒的方向疾驰而去。
伊红烟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狼藉的山林,又望向洛灿的方向,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复杂。
她轻轻叹了口气,身形化作一道赤虹,沿着石忠明指引的大致方向,开始了仔细的搜寻。
第557章 转危为安
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只小兽沉重而疲惫的喘息。
银璃缩回了尺许长的身躯,走回洛灿身边,默默地在他染血的胸膛旁趴伏下来,抬起小脑袋,用冰凉湿润的鼻尖和脸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蹭着洛灿冰冷僵硬的脸颊。
没有回应,只有山风穿过林隙的低吟。
洛灿胸前的衣物被鲜血浸透,那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依旧在缓慢地渗着血,染红了身下的枯叶和泥土。
银璃湛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与不安,它伸出前爪,那带着细微鳞片的柔软爪垫小心翼翼地按在狰狞的伤口上,试图堵住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温热的血液依旧从它的爪缝间渗出,染红了它鳞甲。
按压毫无作用。
它收回爪子,看着自己被染红的爪尖,又看了看洛灿毫无生气的脸,眼中的困惑更深了,还夹杂着一丝它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绪。
它再次尝试,用更大的力气按住伤口,甚至试图用舌头去舔舐,将那可怕的破损修复。
不知过去了多久。
鲜血依旧在缓慢流淌,洛灿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呜……” 一声带着哀求和恐慌的低吼从它喉间挤出。
它更加用力地蹭了蹭洛灿的脸,甚至用头顶去拱他的下巴,希望能像往常一样,但洛灿依旧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吓人。
焦急转化为不甘的愤怒。
它抬起头,对着寂静的山林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嘶吼。
吼——!
它再一次将爪子重重地按在伤口上,这一次,它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小小的身躯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低下头,那双湛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汩汩流血的创口,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力灌注进去。
时间慢慢流逝,伤口依旧,血流未止。
强烈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它体内积蓄翻涌、冲击!
它不甘心!不允许!
在剧烈的情绪波动达到顶点的刹那,银璃并未察觉,那双纯净的湛蓝眼眸,底色开始悄然转变,一丝丝银辉自瞳孔深处弥漫开来,迅速取代了蓝色,并且在那银辉之中,一点点微弱的金色光屑开始浮现流转。
在银璃头顶上方寸许的空中,一点金光无声无息地亮起,随即拉伸勾勒,缓缓凝聚成一双淡漠威严的金色眼眸虚影。
这虚影极其淡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却又真实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神秘波动。
当彻底化为淡金色的眼眸,不再有丝毫迷茫和焦急,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牢牢地锁定着洛灿胸前的伤口。
下一刻,两道纤细的柔和光束,自银璃的眼眸中射出,落在那狰狞的血洞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不断外流的血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倒卷。
破损的肌肉、撕裂的血管、甚至被击碎的骨骼,都在那金银交织的光束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弥合!
焦黑的边缘脱落,新生的肉芽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交织、覆盖……
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那个致命的伤口竟然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新生的略显粉嫩的皮肤,以及被血液浸透破了一个大洞的衣衫。
然而银璃眼中金银光芒骤然熄灭,头顶那淡金色的眼眸虚影也如同泡影般消散。
它眼中残留的金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湛蓝,但那蓝色此刻却黯淡无光。
极致的虚弱感袭来,它连呜咽都未能发出一声,小小的身躯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洛灿的身旁,彻底失去了意识。
……
时间悄然流逝,林间的光影悄然偏移。
“呃!”
洛灿猛地一个激灵,身体如同触电般直接坐了起来。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胸腹,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手下意识地捂向胸口。
入手处是湿润、破损的衣料,以及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愣住了,连忙扯开破烂的衣襟,低头看去。
胸膛一片光滑,别说伤口,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尚未干涸的血迹证明着之前的遭遇并非幻觉。
“怎么回事?我明明被…” 他脑海中最后定格在那道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的乌光上,“连人都没看到……银璃呢?银……”
他心中一紧,立刻环顾四周,随即看到了倒在身边的银璃。
“银璃!” 洛灿心中的惊疑瞬间被担忧取代,他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银璃捧起,入手处是一片冰凉。
他立刻将灵力探入银璃体内,仔细探查。
没有明显的外伤,脏腑也似乎无恙,但它的本源气息却异常黯淡,如同被某种力量狠狠抽取过一般,陷入了极深的沉睡之中,无论洛灿如何呼唤,输入温和的灵力,都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 洛灿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解和心疼。
他轻轻将银璃揽入怀中。
这时,他的目光才扫到不远处那片狼藉的地面——一滩难以辨认形状的碎肉与血迹,以及静静躺在血泊边缘的一个暗青色布袋。
“那是……” 洛灿眼神一凝,抱着银璃站起身,谨慎地走了过去。
目光最终落在那布袋上。
这布袋样式普通,但材质隐隐泛着灵光,比他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要精致不少。
“这是敌人的吗?是银璃…” 他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银璃,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他将那暗青色布袋捡起,神识略微探入,脸色顿时一变。
“中级储物袋!”
他腰间那个低级储物袋内部空间不过十丈方圆,而手中这个,神识初探便觉空间广阔,至少百丈!
能拥有这等储物法器的只能是那名筑基邪修。
一瞬间,洛灿背脊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他彻底明白了自己昏迷后大概发生了什么。
是银璃,在他遭受致命重创后,不仅击杀了筑基强敌,更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赶紧离开!” 洛灿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后怕,将中级储物袋紧紧攥在手中,扫视了一圈寂静的山林。
他选定了一个与返回堡垒方向略有偏差的方位,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茂密的丛林。
他不敢御剑,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是凭借肉身力量和灵活的身法,在崎岖的山林间快速穿行。
一路上,他神识始终保持外放,谨慎地避开任何可能隐藏危险的区域。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在一面布满藤蔓的青黑色山崖底部,发现了一个被巨大古树根系缠绕形成的天然树洞。
洞口隐蔽,容一人弯腰进入,内部却颇为干燥,空间也足够他暂时容身。
洛灿仔细探查确认没有妖兽栖息后,迅速钻了进去。
他从自己原来的低级储物袋中取出那套匿踪阵旗,在洞口及周围小心布置下来。
随着阵旗灵光一闪,一层微不可察的波动荡漾开来,将树洞及其周边数丈的范围悄然笼罩,从外界看去,这里与普通的山壁和树根再无区别。
进入洞内,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先将银璃从怀中取出,安置在铺了一层柔软干燥苔藓的角落,再次用灵力仔细探查了一遍,确认它只是损耗过度而沉睡,并无性命之忧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应该是本源之伤…寻常丹药恐怕无效,只能等回到宗门,再想办法寻找滋养本源的天地灵物了。” 洛灿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银璃冰凉的小脑袋。
安置好银璃,他这才有时间拿出那个暗青色的中级储物袋。
抹去原主残留的神识印记比他预想的要轻松,似乎原主死亡后,这印记本就处于无根浮萍的状态。
神识沉入其中,那广阔的空间让他再次感叹筑基修士的身家。
首先是灵石。
下品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略估算,竟有八千多块。
这对于一向拮据的洛灿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其次是丹药。
数量众多,分门别类。
一阶上品丹药,凝气丹三瓶、聚气丹两瓶、回气丹两瓶、凝神丹一瓶、回春丹两瓶。
二阶丹药更是珍贵,凝元丹(辅助筑基初期修炼)一瓶、聚元丹(筑基期突破小境界)一瓶、回真丹(更强效恢复灵力)一瓶、聚神丹(滋养壮大神识)一瓶。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贴着符箓封印的黑色玉瓶,散发着血腥气的气息,洛灿神识稍稍触碰便感到不适,他不敢细查,连忙移开注意力。
法器方面,三把悬浮的上品法器灵光熠熠,皆是九禁制。
一柄名为流萤的短刃,通体如同碧玉,挥舞时有点点绿色萤光飘散。
一面灼炎盾,赤红色,盾面铭刻着火焰纹路,激发时可形成火焰护罩,是火系防御法器。
一把是通体流转着水波光晕的短刺,名为涟水刺,造型优雅,锋锐无匹。
更让洛灿心动的是,角落里还躺着一件极品法器——一艘巴掌大小、造型流畅,仿佛由青金色羽毛编织而成的青羽舟!
符箓则有厚厚一叠,皆是一阶上品,攻击类的金刀符、爆炎符各五张,防御类的金刚罩符三张,辅助类的神行符、敛息符各五张。
玉简有七八枚。
洛灿大致浏览,多是记载了玉衡境乃至东域的一些地域风物、宗门概况、奇闻异事的见闻录,这对他开阔眼界极有帮助。
功法玉简只有两枚,一枚记录着名为《五煞聚阴诀》的邪功,修炼之法残忍歹毒,洛灿只看了一眼开头便心生厌恶。
另一枚则记载了一门名为《血影遁》的遁术,是燃烧精血瞬间远遁的保命秘法,虽然后遗症严重,但关键时刻可以救命,洛灿将其收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十几个玉盒上。
打开其中几个,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的,正是那引发妖兽骚动的粉红色怪草。
而在这些玉盒的最中心,一个明显更加精致的寒玉盒中,单独存放着一株怪草。
这株怪草颜色更深,近乎玫红,叶片肥厚,顶端甚至结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散发着浓郁异香的红色浆果,与周围那些明显是未成熟体的怪草截然不同。
“这么多怪草…甚至还有一株这么大的。” 洛灿看着这些玉盒,眉头深深皱起,“看来,黑岩山脉近期的妖兽异常,十有八九跟这血邪教脱不了干系。他们收集乃至培育此草,目的何在?”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信息有限,难以拼凑出全貌。
他摇了摇头,将所有这些收获,连同那个原本的低级储物袋里的物品,一并转移到了新的中级储物袋中,然后将储物袋贴身收好。
树洞内恢复了安静,洛灿靠在洞壁上,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对银璃状况的担忧。
第558章 返回堡垒
古树洞内,简易的隐匿阵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洛灿缓缓睁开眼睛,他第一时间看向角落,银璃依旧蜷缩在那里。
“不能再等下去了。” 洛灿站起身,目光透过阵法的光晕,看向洞外昏暗的山林。
他心中萦绕着诸多不安。
石师兄、阮师妹他们成功突围了吗?是否安全返回了堡垒?
还有为何过去了这么久,堡垒方向的筑基师叔们始终没有赶来救援?
各种不好的猜测在他脑中盘旋,让他归心似箭。
他将沉睡的银璃捧起,贴身安置在怀中,随后撤去匿踪阵旗,谨慎地探出树洞。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林间光线愈发暗淡。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早已偏离了原本的巡逻路线,此刻身处山脉的更深处,距离堡垒恐怕有近千里之遥。
“不能御剑,目标太大了。” 洛灿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选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身行在林间穿梭起来。
借助粗壮的树枝腾挪,尽量避开开阔地带,神识始终保持在最大范围,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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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海外围。
一道赤红遁光落下,她看着前方这片被淡淡白雾笼罩神识难以探入的苍翠竹海,眉头紧锁。
按照石忠明等人的描述,洛灿最后断后之地,大致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她之前已在那附近反复搜寻,却毫无踪迹,洛灿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是在这片竹海之中?” 伊红烟心中思忖。
这片竹海给她的感觉颇为诡异,那弥漫的白雾隐隐带着阵法的波动。
她沉吟片刻,没有贸然闯入。
而是绕着竹海外围缓缓飞行,神识仔细地探查着。
她刚飞行至竹海某一侧。
竹海边缘的几根粗壮青竹突然无风自动,竹身之上,原本青翠的竹叶变得枯黄,随即簌簌落下。
同时,竹竿表面竟浮现出扭曲的暗红色纹路。
“嗡——”
数十根变异青竹同时震动,顶端猛地喷射出无数道细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竹针!
这些竹针由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瓢泼大雨般向伊红烟笼罩而来,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伊红烟脸色微变,赤霞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剑身红光大放,在她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赤色光幕。
“叮叮叮叮……!”
血色竹针撞击在赤色剑幕上,纷纷爆碎成缕缕血煞之气,冲击力连绵不绝,震得伊红烟手腕微微发麻,护身灵光也剧烈波动起来。
麻烦的是,那些爆散的血煞之气极具侵蚀性,能污秽灵光。
“好诡异的阵法!” 伊红烟心中凛然,不敢怠慢,体内灵力汹涌而出,赤霞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光陡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赤色长虹,主动向前悍然斩去。
“轰!”
赤色剑虹与那源源不绝的血色竹针洪流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刮掉厚厚一层,无数草木化为齑粉。
剑虹势如破竹,瞬间斩碎了大部分竹针,余势不减地劈向那片变异竹林。
这时竹海上空弥漫的白雾突然剧烈翻滚,凝聚成一只模糊的巨大的鬼脸,张口喷出一道灰白色的阴气吐息,与赤色剑虹撞个正着。
“嘭!”
又是一声巨响,剑虹与阴气同时溃散。
伊红烟身形一晃,向后飘退数丈,脸色更加凝重。
她感觉到这阵法之力远超她的预估,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强行破开,而且似乎还在不断汲取四周灵力增强自身。
她看了一眼那重新隐入雾气中的鬼脸和下方依旧闪烁着血纹的竹林,心知今日难以讨得好去,强行闯入恐怕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伊红烟当机立断,不再纠缠,身形化作一道赤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朝着堡垒方向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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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正凭借着对山脉地形的熟悉,小心翼翼地穿行着。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感觉异常的区域,包括那片给他不好预感,远远望去看不见尽头的苍翠竹海。
一路有惊无险,昼伏夜出,耗费了足足一日时间,才终于远远看到了黑岩山堡垒那熟悉的黑色轮廓。
接近堡垒外围警戒区时,他立刻被巡逻的弟子发现。
那几名弟子看到衣衫破烂的洛灿时,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是洛灿!你…你还活着?!” 一名弟子难以置信地喊道。
洛灿心中一紧,急忙问道,“这位师兄,石忠明师兄、阮灵儿师妹他们呢?可曾安全返回?”
“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不过…” 那弟子脸上露出一丝沉重,“石师兄和阮师妹没事,只是损耗过大,但沈钧师兄他…伤势过重,回来没多久就…就陨落了。赵乾师兄也断了一条腿,恐怕…”
沈师兄陨落了?
洛灿闻言,虽然早有不好的预感,但亲耳听到同伴牺牲的消息,心中依旧涌起一股难言的悲恸与黯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问道,“伊师叔和韩师叔可曾回来?堡垒近日可还安稳?”
“两位师叔前日便已返回,韩师叔带回了石师兄他们,伊师叔似乎后来又出去寻过你,但好像无功而返。堡垒暂无大事,只是气氛很紧张,李师叔下令加强了戒备。”
洛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谢过几名弟子后,便快步向着堡垒内部走去。
他首先去见了坐镇的李齐远师叔,将自身的经历捡能说的说了一遍包括银璃斩杀一名筑基邪修导致自己本源受损陷入沉睡。
获得其储物袋的事情做了简略汇报,并上交了那枚记载着《五煞聚阴诀》的玉简、大量的怪草以及那几瓶邪异丹药作为证据,至于其他收获,李师叔并未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叮嘱他好生休养,并言明此次他立下大功,宗门定有赏赐。
从李师叔处出来,洛灿立刻前往石忠明和阮灵儿的住处。
当他推开石忠明房门时,正在打坐调息的石忠明猛地睁开眼,看到活生生的洛灿站在门口,这个一向沉稳坚毅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洛师弟!你…你真的还活着!” 石忠明猛地站起身,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洛灿的肩膀,声音带着哽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以为你…”
“石师兄,我没事。” 洛灿心中也是一暖,反手拍了拍他坚实的手臂,“让你们担心了。阮师妹呢?她还好吗?”
“阮师妹她没事,损耗了些元气,正在休养,并无大碍。” 石忠明拉着洛灿坐下,神色随即黯淡下来,沉重地道,“只是…沈师弟他…为了救赵乾,被妖兽…是我们没用…”
两人相对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石忠明才振作精神,问道,“师弟,当日你断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逃离后,一直担心你…”
洛灿早已想好说辞,便道,“是银璃在我被重创后突然爆发,与那筑基邪修拼死搏杀,最终将其反杀。但银璃也因此耗尽力量,本源受损,至今昏迷不醒。我不过是侥幸捡回一条命,靠着银璃争取到的时间,才能遁走疗伤。”
“什么?!银璃它…它斩杀了一名筑基修士?!” 石忠明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银璃是刚进入二阶没多久吧,这…这太惊人了!”
震惊过后,便是浓浓的担忧,“那银璃它现在情况如何?本源受损可不是小事。”
洛灿叹了口气,语气低沉,“情况很不好,一直陷入深度沉睡,气息微弱。我尝试喂它灵物,也只能维持它生机不灭,想要唤醒它,恐怕需要滋养本源的灵物才行。”
他轻轻抚摸着怀中依旧毫无动静的银璃,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石忠明也沉默下来,灵兽本源之伤,极难治愈,所需之物无一不是珍贵罕见。
他拍了拍洛灿的肩膀,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银璃如此神异,定能逢凶化吉。回到宗门后,我们一起想办法,定然能找到救治它的灵物。”
看望过石忠明,洛灿又去见了阮灵儿。见到他,更是直接哭成了泪人,好一番安慰才平复下来。
做完这一切,洛灿才回到了分配给自己那处的小院。
关上房门,启动自带的简易隔音禁制,他这才真正松懈下来。
连日来的逃亡、厮杀、隐藏、赶路,让他身心俱疲。
先将银璃从怀中取出,安置在铺了柔软棉布的床榻角落,又给它喂食了一些稀释的百年灵乳。
第559章 毫无章法
奇岩山堡垒。
殿内气氛凝重,李齐远、伊红烟、韩予、铁山分坐四方,中央的玉桌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一枚刻画着火焰纹路的暗红色令牌(正面刻圣影,背面刻秦炙井)、十几个装着粉红色怪草的玉盒(其中一个单独放置,里面是那株结有浆果的成熟体)、几瓶散发着阴晦血腥气的丹药、一枚记载着《五煞聚阴诀》的玉简,以及伊红烟记录关于那片诡异竹海阵法的留影。
李齐远目光扫过桌上之物,最终落在伊红烟身上,沉声开口,“伊师妹,你将探查到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
伊红烟点了点头,语气清冷而清晰,“我根据石忠明等人所述方位,搜寻洛灿踪迹未果后,靠近了那片位于西北方向的竹海。此竹海被阵法笼罩,白雾弥漫,神识难入。我甫一接近,便触发了阵法反击……”
她将遭遇血色竹针攻击以及雾气凝聚鬼脸阻拦的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那阵法古怪,不仅能自动反击,威力更是接近三阶,且能汲取周围灵气自我增强,不是短期能够布置完成。我判断,那里极可能是血邪教经营已久的一处据点。”
韩予接着补充道,“我与伊师姐此前被数头二阶妖兽缠住,那些畜生状若疯狂,配合默契,极难对付,这才延误了救援。如今看来,妖兽频繁异动,甚至出现多头二阶妖兽协同作战的情形,定然与这怪草脱不了干系。”
他指了指桌上的玉盒。
铁山瓮声瓮气地开口,“他娘的!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正面不敢来,尽使这些阴损手段!这一个月,光是确认陨落的弟子就有七人!赵乾小队两人战死,一人临阵脱逃至今下落不明,石忠明小队沈钧陨落。还有王焕带领的那支四人小队,在三日前于北部方向失去联系,韩师弟后续去寻,只找到激烈战斗的痕迹和少量血迹,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报出的数字,让在场几人的脸色都更加难看。
三十五名驻守弟子,折损近三成,这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李齐远深吸一口气,指向那枚暗红色令牌和那些怪草,“这令牌,是从洛灿上交的储物袋中发现的。圣影堂秦炙井,看来这圣影堂果然是血邪教对外掩人耳名的壳子。而这么多怪草,尤其是这株成熟的…”
他目光落在那株结有浆果的怪草上,眼神深邃,“血邪教收集、乃至培育此草,用以引诱、操控妖兽,扰乱我玉华门边境,其心可诛。”
韩予沉吟道,“洛灿此子,能以炼气修为,在其灵兽协助下,反杀一名筑基邪修…虽有灵兽爆发的缘故,但也足见其心性、实力与机缘皆是不凡。只是他那灵兽本源受损陷入沉睡,甚是可惜。”
伊红烟冷然道,“当务之急,是理清血邪教的目的。他们先是暗中布置聚阴、凝煞之物,如今又弄出这操控妖兽的怪草,行事毫无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彼此间似乎并无直接关联…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也是困扰在场所有人,乃至宗门高层的最大谜团。
血邪教的行动分散而诡异,让人摸不着头脑,无法判断其核心目标。
铁山不耐烦地一拍桌子,“管他们想干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人手折损严重,弟子们士气低落,外面妖兽和邪修虎视眈眈。那片竹海据点,以我们四人之力,短时间内根本啃不下来。难道就这么干等着,看他们继续搞风搞雨?”
李齐远抬手虚按,示意铁山稍安勿躁,“铁师弟所言,正是关键。目前敌暗我明,敌之图谋未显,我方却已损兵折将。那片竹海据点,阵法强悍,强攻非是上策,反而可能落入陷阱。”
他顿了顿,环视三人,做出决断,“兹事体大,已非我等四人所能独断。立刻将此地情况详细上报宗门!请求宗门定夺,并酌情增派援手。”
韩予点头表示赞同,“正该如此。堡垒防御必须进一步加强。我建议,即日起,收缩巡逻范围,以堡垒周边三百里为界,非必要不深入。巡逻小队必须由炼气九层弟子带队,且需两队以上协同行动,互相策应。”
伊红烟补充道,“对于那怪草,需立刻组织进行研究,分析其药性,看能否找出克制或者化解其对妖兽影响的方法。另外,需提醒所有弟子,警惕任何可能被此草影响的妖兽,尤其是成群结队行为异常者。”
“好!” 李齐远总结道,“就依此议。韩师弟,你负责草拟上报宗门的详细传讯玉简,务必陈述利害。铁师弟,堡垒防务和弟子调度,由你全权负责,务必确保堡垒万无一失。伊师妹,怪草的研究和后续对竹海据点的监视,就劳你多费心。在宗门指令抵达之前,我等需稳守堡垒,以静制动。”
四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随后各自领命而去。
殿内恢复安静,李齐远独自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扫过那枚圣影堂令牌和那株妖异的成熟怪草,眉头紧锁。
“聚阴…凝煞…控兽…血邪教,哎....” 他低声自语,殿内唯有他的声音在轻轻回荡,却没有答案。
第560章 再探竹海(上)
七天里,损失人员的小队都被安排了堡内任务,负责维护阵法枢纽、监控周边动静,协助开采那条作为堡垒根基的中级矿脉,以期尽快恢复一些产能。
外出巡逻则变得极为谨慎,每日由李齐远、韩予、铁山三位筑基修士中的两人亲自在后方策应巡逻区域,只留一人在堡内坐镇,以防不测。
即便如此,气氛依旧凝重。
那隐藏在山林深处的血邪教据点和神出鬼没的受控妖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第七日午后,西边天际染上一抹橘红时,堡垒上空的防护光幕泛起一阵轻微涟漪。
一道炽热的红色遁光,无视了外围的警戒阵法,径直落在了堡垒中央的广场上。光芒散去,现出一行二十余人的身影。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赤红锦袍的青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逼人的英气,眼神明亮,仿佛蕴含着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着一股灼热而强大的灵压。
在他身后,跟着二十名精神饱满、修为皆在炼气后期以上的弟子,个个眼神精悍。
李齐远、伊红烟、韩予、铁山四位筑基早已感受到气息,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火师弟,一路辛苦!” 李齐远作为此地主事,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虽然火璟齐年纪轻轻,但修为已达筑基初期巅峰,更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天才,他们这些老牌筑基也不敢怠慢。
“李师兄,诸位师兄师姐,久等了。” 火璟齐拱手回礼,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在场四人,“宗门接到传讯,对此地情况极为重视。掌门真人有令,命我等不惜一切代价,查明血邪教在此地的真正图谋,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拔除其据点!”
他话语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表明了宗门的态度。
“有火师弟和诸位师侄前来,我等心中便有底了。” 韩予抚须笑道,语气中带着欣慰。
铁山更是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好!宗门总算派来了得力干将!这下看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还能嚣张到几时!”
伊红烟虽未说话,但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认可。
火璟齐微微一笑,翻手取出两套灵光氤氲的阵盘阵旗,递给李齐远,“李师兄,这是宗门赐下的熔金裂石阵与八门炎阳阵,一为困敌,一为攻伐,皆是二阶上品。还请师兄尽快安排人手布设,加强堡垒防御。”
李齐远郑重接过,心中大定,“有这两套阵法,堡垒可谓固若金汤!铁师弟,布阵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成!”
“包在俺身上!” 铁山拍着胸脯保证。
随后,众人移步议事殿。
火璟齐带来的二十名弟子自有堡垒执事安排休息。
殿内,李齐远将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再次向火璟齐详细复述了一遍。
火璟齐凝神静听,眼中光芒闪烁,快速消化和分析这些信息。
“也就是说,目前最明确的线索,便是那片竹海据点,以及这种能引诱操控妖兽的怪草?” 火璟齐总结道,目光看向伊红烟。
伊红烟颔首,“不错。竹海阵法强悍,我试探过一次,无功而返。至于这怪草…”
她指了指桌上玉盒,“其来源、培育方式、以及血邪教大规模使用的目的,仍是迷雾重重。”
火璟齐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株结有浆果的成熟怪草,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放下。
他环视众人道,“坐等绝非良策。既然竹海是明确的据点,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再去探一探!即便不能强攻,也要设法摸清其外围虚实。”
他目光转向李齐远,“李师兄,我建议,明日便由我带队,挑选几位好手,再探竹海!伊师姐熟悉路径,还请与我同往。韩师兄和铁师兄坐镇堡垒,以防对方调虎离山。”
李齐远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可以。火师弟修为高深,伊师妹对阵法和敌情熟悉,你二人同去,最为稳妥。需要带多少人手?”
火璟齐略一思忖,“人多反而容易暴露。除我与伊师姐外,再选四名机警且擅长隐匿遁术的炼气弟子即可。主要是侦查,并非强攻。”
“好,人选由你来定。”
……
消息很快传开,新来的火璟齐师叔要亲自带队探查危险的竹海据点,并需要挑选四名炼气弟子随行。
洛灿正在自己小院中,一边照看沉睡的银璃,一边参悟新得的《血影遁》和阵法基础。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了看床上沉睡的银璃,又按下了这个念头。
银璃未醒,他实在放心不下。
傍晚时分,一名执事弟子却来到了洛灿的小院。
“洛师兄,火师叔点名,让你明日清晨到广场集合,参与竹海侦查任务。”
洛灿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点名让我去?可知为何?”
那弟子摇摇头,“火师叔只是看了名册,然后便定下了四人,其中就有师兄你。另外三位是擅长土遁隐匿的张牧师兄,精通符箓和机关陷阱的顾芸师姐,以及操控灵兽的阮灵儿师妹。”
听到阮灵儿也在列,洛灿心中了然。
阮灵儿虽然修为不算最高,但其御兽天赋,在侦查中确实能起到重要作用。
至于自己…或许在火师叔看来,自己也算有些实力和运气吧。
“我知道了,多谢师弟传讯。” 洛灿送走执事弟子,回到房中。
他轻轻抚摸着银璃冰凉的鳞甲,低声道,“明日我要外出执行任务了,你安心在这里,我会尽快回来。”
洛灿叹了口气,开始默默准备起来。
检查法器、丹药、熟悉符箓…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堡垒广场上,火璟齐一身赤红锦袍,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
伊红烟静立一旁,依旧是一袭红衣,气质清冷。
四名被选中的炼气弟子也已到齐。
张牧是个面容普通的青年,气息收敛得极好,顾芸则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挂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皮囊。
阮灵儿显得有些紧张,小手不时抚摸着怀里的火绒儿,洛灿则是一身干净的青袍,神色如常。
火璟齐目光扫过四人,“此次任务,以侦查为主,探查竹海外围阵法情况,非必要,不得与敌接战。”
火璟齐言简意赅地交代任务核心,“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伊师姐会负责指引和应对。”
“是!火师叔!” 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
火璟齐袖袍一甩,一道红光卷住众人,下一刻,便化作一道炽热遁光,冲天而起。
第561章 再探竹海(中)
火璟齐的遁光迅疾而平稳,带着众人穿梭在苍茫的山脉上空。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墨绿色林海,偶尔有奇峰突起,断崖深涧,尽显山脉的险峻与荒古。
越往西北方向飞行,空气中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躁动感便越发明显。
一个时辰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翠竹海映入眼帘,与周围深色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竹竿挺拔,竹叶如盖,连绵成片,望不到尽头。
整片竹海都被一层淡淡的乳白色雾气所笼罩,阳光照射其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到了。” 伊红烟清冷的声音响起。
火璟齐控制遁光在距离竹海边缘尚有数里的一片茂密林地上空停下。
扫视着那片静谧得有些诡异的竹海,眉头微蹙。
“果然有古怪。”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对洛灿四人吩咐道,“你们四人,分散开来,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距离竹海边缘一里处潜伏警戒。张牧,你去东面,顾芸,西面,阮灵儿,南面,洛灿,北面。
各自寻找隐蔽之处,神识外放,重点注意是否有不寻常的动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靠近竹海,若遇危险,立刻发信号示警。”
“是,火师叔!” 四人齐声应命,立刻按照指示,驾驭起各自的飞行法器,朝着指定的方位悄无声息地落去。
洛灿御使金戈剑,落在竹海北面一里外的一处乱石坡后。
这里怪石嶙峋,杂草丛生,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很好地隐藏身形。
他收敛全身气息,将神识向四周扩散开去。
他能远远看到,火璟齐和伊红烟并未降落,而是悬停在半空,似乎在仔细观察着什么。
火璟齐双眸之中,隐隐有赤红光华流转,仔细观察着雾气的流动。
“雾气流转看似自然,实则暗合某种韵律,这阵法与地势结合得极为巧妙。” 火璟齐观察片刻后,沉声道,“伊师姐,你上次是在哪个方位触发的反击?”
伊红烟指向竹海偏西一侧,“大致是那边。我靠近至约百丈距离时,阵法便被引动。”
火璟齐点了点头,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着伊红烟所指的方位靠近了些许,在距离竹海边缘一百五十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伸出手指,凌空虚划,一道细若发丝的赤金色灵力丝线,缓缓向着白雾边缘延伸而去。
“嗡!”
竹海边缘,数十根青竹无风自动,竹身表面瞬间浮现出扭曲的暗红色纹路,顶端红光凝聚!
火璟齐早有预料,在那红光即将喷射而出的前一刻,指尖微微一颤,那道赤金丝线瞬间崩散,化为点点灵光消失不见。
他身形暴退,回到了伊红烟身边。
几乎在他退回的同时,那数十根青竹顶端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失去了明确目标,缓缓黯淡下去,竹身的血纹也渐渐隐没,恢复了平静。
“反应极其敏锐,锁定的是带有探查的灵力和神识。” 火璟齐脸色凝重,“而且触发范围似乎比师姐你上次说的还要远一些,可能是阵法一直在缓慢增强。”
伊红烟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阵法不仅能自动反击,还具备一定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极为难缠。”
这时,负责北面警戒的洛灿,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灵力波动。
那波动一闪而逝,若非他神识较强,几乎难以察觉。
有东西潜伏在那里!
洛灿心中一凛,立刻通过传讯符,向火璟齐和伊红烟,以及其他三位同伴发出了警示,“北面,侧后一百五十丈,灌木丛,有灵力波动。”
收到传讯,火璟齐和伊红烟立刻停止了试探,神识瞬间扫向洛灿所指的方位。
片刻后,火璟齐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确有东西潜伏,张牧、顾芸,你们向洛灿方向靠拢,形成三角包围。阮灵儿,原地警戒,注意南面动向。我与伊师姐在此策应,看看它想做什么。”
张牧和顾芸立刻从东西两个方向,借助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洛灿所在的北面乱石坡移动。
潜伏在灌木丛中的存在极为警觉,在张牧和顾芸开始移动后不久,它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嗖!”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窜出,快速向着远离竹海的方向而去。
那身影不大,形似一只狸猫,但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尾巴短粗,一双眼睛闪烁着狡黠的红光。
“想跑?” 火璟齐冷哼一声,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赤金火线,后发先至,缠绕向那灰色狸猫的后腿。
那狸猫反应极快,感受到身后灼热的危机,身上灰光一闪,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张口吐出一枚乌黑的钉子状法器,迎向赤金火线。
“嗤!”
乌黑钉子与赤金火线相撞,发出一声轻响,钉子瞬间被灼热的火力熔毁大半,但火线也被阻了一阻。
那狸猫借此机会,身上灰光再闪,速度陡然又快了三分,眼看就要没入更茂密的丛林。
而早已移动到侧翼的顾芸出手了。
她素手一扬,七八颗不起眼的黑色种子,精准地撒在了那狸猫的必经之路上。
种子落地即生,瞬间长出无数布满尖刺的墨绿色藤蔓,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藤网,拦住了去路。
那狸猫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藤网之中,尖刺撕扯着它的鳞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愤怒地嘶叫,利爪挥舞,撕扯着藤蔓,那藤蔓极其坚韧,一时竟无法挣脱。
张牧也赶到了,他并未靠近,双手按地,低喝一声,“陷!”
狸猫脚下的地面瞬间软化,化作一片流沙,强大的吸力传来,让它身形再次一滞。
趁此机会,火璟齐隔空操控的那道赤金火线再次缠上,这一次牢牢捆住了它的四肢和身躯。
炽热的火力侵入体内,那狸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了几下,便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有那双红眼还死死地盯着众人。
火璟齐和伊红烟这从空中落下,来到被擒的狸猫面前。
“是影鳞貂,一种颇为罕见的妖兽,擅长隐匿和遁术,灵智不低。” 伊红烟辨认了出来,眉头微蹙,“看其眼神凶戾,气息驳杂,很可能被血邪教用秘法操控驯化了,用来在外围警戒。”
火璟齐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影鳞貂,在其脖颈处发现了一个几乎与鳞甲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符印。
“果然被下了禁制。” 火璟齐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看来我们刚到,行踪就已经暴露了。这竹海据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戒备森严。”
他看了一眼竹海白雾,果断下令,“带上这头影鳞貂,先撤。”
第562章 再探竹海(下)
张牧立刻上前,用禁灵锁链将那头挣扎的影鳞貂捆缚结实,提在手中。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朝着堡垒方向低空飞遁。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竹海边缘不足五里。
“呜——嗷——!”
数声凄厉刺耳的兽吼突然从四周的丘陵后方响起。
紧接着,六道形态各异的庞大身影猛地窜出,堵住了前后左右的去路。
前方,是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岩石般甲壳的岩甲暴熊,以及一条水桶粗细的赤冠毒蟒。
后方,则是一只翼展超过三丈的铁翼秃鹫,和一头獠牙外翻的焚野猪。
左右两侧,也各有一头双目赤红的鬼面狼蛛和一只利爪闪着幽光的影刃豹。
这六头妖兽,全是实力强横的一阶巅峰妖兽。
“小心!有埋伏!” 火璟齐厉声喝道,与伊红烟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身形一闪,已默契地分别护住了队伍的前后两端。
火璟齐并指如剑,一道炽白流光自指尖迸发,在空中一分为二,化作两柄纯粹由火焰凝聚而成的短枪,分别射向两兽。
“炎枪,破!”
那岩甲暴熊怒吼一声,人立而起,厚重的岩甲上黄光闪烁,试图硬抗。
然而那白色火焰短枪竟无比锋锐,接触的瞬间便发出“嗤嗤”声响,岩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暴熊吃痛,踉跄后退。
另一边的赤冠毒蟒则更为灵活,蛇躯扭动避开了要害,但也被火焰短枪擦过身躯,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发出痛苦的嘶鸣。
伊红烟面对后方的铁翼秃鹫和焚野猪,赤霞剑化作一道赤色惊鸿,剑光分化,凌厉的剑气交织成网,将两只妖兽笼罩其中。
铁翼秃鹫的铁羽与剑气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焚野猪喷吐的硫磺火焰则被更炽热的剑罡直接绞散。
“呵呵呵,玉华门的道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左侧丘陵上响起。
三名身着暗红色长袍的修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老者,气息是筑基中期。
他身旁两人,一男一女,男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女子则眼神妩媚却暗藏杀机,皆是筑基初期修为。
那枯槁老者手中握着一面刻画着无数妖兽虚影的黑色小幡,轻轻摇动,那六头被暂时击退的妖兽眼中红光大盛,变得更加狂躁,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三名筑基!” 顾芸脸色发白,失声低呼。
张牧紧握着禁灵锁链,另一只手已扣住了一张土黄色的防御符箓。
阮灵儿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寻踪兔,这灵兽对危险感知极其敏锐,此刻正不安地瑟瑟发抖。
洛灿也是心头一沉,金戈剑悬于身前。
“你们缠住那两个筑基!我来解决这些小虫子!” 那刀疤脸筑基邪修狞笑一声,身形一晃,绕过正面战场,直扑洛灿四人。
他手中出现一对乌黑短刺。
“保护好自己!” 火璟齐清喝一声。
老者也终于出手,祭出一柄白骨剑,剑气森森。
火璟齐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双手在胸前虚抱,一朵仅有巴掌大小的白色火莲悄然浮现。
“净莲,开!”
他轻叱一声,白色火莲滴溜溜旋转着飞出,见风就长,瞬息间化作磨盘大小,悬浮在队伍前方上空,洒下道道白色光焰,形成一片净化领域。
那岩甲暴熊和赤冠毒蟒撞入这片领域,身上顿时冒出嗤嗤白烟,发出痛苦的咆哮,动作明显迟滞下来,连那枯槁老者斩出的森白剑气,也被白色光焰灼烧得威力大减。
另一边,伊红烟独战铁翼秃鹫、焚野猪以及那名妩媚女修,她挥舞着一条布满倒刺的荆棘长鞭,赤霞剑光纵横捭阖,虽是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将攻击尽数挡下。
那名刀疤脸筑基邪修,已经突进到了洛灿四人身前。
“先宰了你这拿锁链的!” 刀疤脸目标明确,双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取手提影鳞貂的张牧。
筑基期的灵压如同山岳般压下,让张牧呼吸一窒,动作都慢了一拍。
“休想!” 顾芸娇叱一声,早已准备好的机关触发,数道淬毒弩箭从她袖中射出,封向刀疤脸的面门。
顺手掷出几张缠绕符,地面瞬间长出无数藤蔓,缠向对方双脚。
张牧也怒吼一声,放弃了对影鳞貂的禁锢将其甩给旁边的阮灵儿,全力催动厚土诀,一面厚重的土墙瞬间隆起,挡在身前。
“雕虫小技!” 刀疤脸不屑一笑,双刺挥舞,乌光闪过,毒弩被磕飞,藤蔓被绞碎,那面土墙更是被他一击洞穿。
去势不减,依旧刺向张牧胸口!
关键时刻一道凝练的金色剑虹,斩在刀疤脸右手短刺的侧面。
“铛!”
火星四溅!
刀疤脸只觉手腕一麻,短刺被一股不弱的力量荡开,攻击顿时偏离。
他诧异地转头,看向出手之人。
“咦?有点意思!”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残忍,“那就先拿你开刀!”
他舍弃张牧,双刺带起漫天乌影,狂风暴雨般向洛灿笼罩而来。
筑基期的攻击速度极快,威力更是远超炼气。
洛灿瞳孔收缩,不敢有丝毫保留。
金戈剑舞动,金光分影剑施展,一道凝实主剑光迎击的同时,分化出四道略浅的剑影,从刁钻角度刺向刀疤脸周身要害,试图干扰其攻势。
同时,他心念一动,四面赤红色的火焰盾牌瞬间在身前凝聚旋转。
“砰砰砰!”
乌影与剑光、火盾疯狂碰撞。
洛灿只觉一股股巨大的力量透过盾牌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四方熔火盾接连爆碎了两面,金戈剑也发出哀鸣,灵光黯淡。
这就是筑基与炼气的差距。
另一边,阮灵儿抱着影鳞貂和寻踪兔,躲在顾芸和张牧身后,小脸煞白。
顾芸不断掷出各种低阶符箓和机关,骚扰刀疤脸,但效果甚微。
张牧则怒吼着,凝聚岩石拳套,试图近身援护洛灿,却被刀疤脸随手一道乌光逼退。
战场一时陷入胶着。
火璟齐和伊红烟被对方主力牵制,虽略占上风,却无法短时间内取胜脱身。
而洛灿四人面对一名筑基邪修的猛攻,已是险象环生,全靠洛灿超常发挥和众人拼死配合才勉强支撑。
激斗中,刀疤脸有些不耐,他猛地催动法力,双刺乌光大盛,化作两条狰狞的黑蟒虚影,带着更加恐怖的气息,分别噬向洛灿和从侧翼偷袭的张牧。
洛灿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甩出一枚爆炎金梭。
掷向两条黑蟒虚影前方的空处。
“爆!”
黑蟒虚影即将噬咬而至的刹那,洛灿猛地引爆了金梭。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响起。
狂暴的火系灵力和庚金锐气如同脱缰野马般肆虐开来,在原地制造出一个巨大的火球与冲击波。
那两条由法力凝聚的黑蟒虚影,首当其冲,瞬间被这近距离的猛烈爆炸撕裂绞碎,化为漫天溃散的乌光。
爆炸产生的强烈气流和漫天烟尘,更是暂时阻碍了视线和神识探查。
刀疤脸凭借筑基期的护体灵光,并未在这爆炸中受伤,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威力弄得身形一滞,攻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瞬间的中断。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炼气小子还有这等威力的玩意儿。
“走!”
顾芸的反应极快,她深知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一把抓住身旁有些僵硬的阮灵儿的手臂,同时对着离她稍近的张牧急促喊道,“张师兄,护住洛师弟,交替后撤!分散走!”
她话音未落,已经激发了握在手中的二阶疾风遁影符。
符箓爆发出强烈的青光,瞬间将她和阮灵儿包裹,化作一道青色惊鸿,贴着丘陵边缘,向着堡垒方向激射而去。
那刀疤脸刚驱散面前的烟尘,正好看到那道青虹以惊人的速度遁走。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怒之色,厉喝一声,“想跑?!”
他作势欲追,身形刚动,缓过气来的张牧已然怒吼着,双拳猛地砸向地面,“岩突!起!”
“砰砰砰!” 数根尖锐的石柱猛地从刀疤脸身前和侧方的地面刺出,虽然无法伤到他,却有效地阻碍了他的追击路线和速度。
与此同时,洛灿也强压下翻腾的气血,金戈剑再次化作数道金色剑影,缠向刀疤脸,不给他轻易脱身的机会。
刀疤脸怒气冲冲地挥舞双刺,乌光闪烁间,将石柱和剑影纷纷击碎,但经过这连番阻碍,那道青色惊鸿早已消失在天际,追之不及。
“该死的蝼蚁。” 他把一腔怒火都撒在了留下的洛灿和张牧身上,转身攻势更加狂猛,双刺带起的乌光,将两人死死压制,口中还骂骂咧咧,“我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战场形势,因顾芸和阮灵儿的成功遁走,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火璟齐与伊红烟交换了一个眼神,攻势稍敛,转而更加注重防御和缠斗,显然打定了主意要拖延时间。
第563章 奇岩山堡垒(上)
堡垒北部,一处天然迷阵笼罩的山谷内。
一名身着暗红长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修士,正静坐在一间简陋的石室中。
石室外,隐约可见成片摇曳的粉红色异草,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一名炼气弟子快步走入石室,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启禀屠师叔。竹海那边,阴骨老、疤面狐和花夫人三位执事已经按计划与玉华门的火璟齐、伊红烟交上手了。
传讯说打得颇为激烈,已成功拖住对方。另外,依照您的吩咐,故意放跑了两个弟子回去报信。算算时间,奇岩山堡垒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求援消息了。”
姓屠的修士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而狭长的脸,一双眼睛如同毒蛇般冰冷。
他默默听着弟子的汇报,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椅扶手,并未立刻开口。
思索片刻后,声音低沉地问道,“嗯,既然如此,那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了。就是不知道前去支援的会是不是李齐远。算了,管他是谁呢。另外,查到消息了吗,秦师弟,究竟是死在谁手上的?”
那弟子连忙回答,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回屠师叔,根据我们安插在堡垒附近的暗探传回的消息…听说,秦师叔是…是被一名炼气弟子击杀的。”
“什么?炼气期?” 屠师叔敲击扶手的动作猛地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气,“哼!这怎么可能!堂堂筑基初期修士,能被炼气期干掉?老子就是站在这里让他打,他那点微末伎俩都不一定能伤到我分毫!”
那弟子吓得一哆嗦,赶紧补充道,“师叔息怒!还有呢,这个说法是堡垒里的弟子们私下传的。据那弟子本人对李齐远说,是他协助自己的灵兽完成的击杀,他的灵兽不久前刚刚晋级二阶…”
“二阶灵兽?” 屠师叔眼中的怒意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难怪…若秦师弟一时轻敌大意,被二阶灵兽偷袭,倒还真有几分可能得手…真是废物!”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是啊师叔,” 那弟子见屠师叔语气缓和,连忙附和,“而且听说他那灵兽也因此本源大损,陷入沉睡了,能不能醒过来都不好说。您也知道,灵兽的本源之伤最是麻烦,几乎断了道途。”
“哼,那灵兽没死顶什么用?秦师弟倒是死了!” 屠师叔冷哼一声,语气重新变得森寒,“秦师弟的仇不能不报!况且,还有那么多惑妖草在他的储物袋里,绝不能丢!这个人,必须死!还有奇岩山堡垒,也必须破!”
“是,师叔!那名弟子名叫洛灿,据说特征是…独臂,很好辨认。”
“洛灿…” 屠师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在心里,“行了,通知下去,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做好攻堡准备!同时,密切注意竹海那边的传讯,一旦确认堡垒援兵出动,我们便立刻动手!”
“是!屠师叔!” 弟子领命,恭敬地退了下去。
石室内,屠百骸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那片妖异的粉红花海,眼中寒光闪烁,“洛灿…独臂…很好。就让这堡垒,先成为你的葬身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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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们能挡到几时!” 疤面狐狞笑着,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压得洛灿和张牧呼吸困难,动作都变得迟缓。
洛灿脸色凝重无比,他知道与筑基修士硬拼灵力纯粹是找死。
他神识全力催动,金戈剑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将金光分影剑施展到极致,分化出的剑影不断干扰格挡,延缓对方的攻势。
同时,手中暗扣的几张金刚罩符接连激发,淡金色的光罩不断在身前浮现,又在乌光冲击下接连破碎。
“砰!” 又是一面四方熔火盾被乌煞毒牙刺击碎,爆散成漫天火星。
洛灿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身形借力向后飘退,取出那半瓶稀释的百年灵乳,仰头灌下一小口。
精纯温和的灵气瞬间在体内化开,补充着飞速消耗的灵力,抚平了一些经脉的灼痛感。
他不敢停歇,神识一动,一柄通体碧绿的短刃,流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不时突袭疤面狐的侧翼或后心,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付。
另一边的张牧更是狼狈,在筑基修士狂猛的攻击下,他凝聚的岩石铠甲和土墙如同纸糊一般,不断被摧毁。
只能凭借一股悍勇之气,不断施展地陷术、岩突术干扰疤面狐的下盘,为洛灿争取喘息之机,自己身上却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张师兄,小心左侧!” 洛灿神识捕捉到一道刁钻的乌光袭向张牧肋下,急忙出声提醒,同时操控流萤短刃疾射而去。
“铛!” 流萤短刃被震飞,但也为张牧争取到了刹那时间,他侧身避过要害,肩膀却被乌光擦过,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淋漓。
两人配合已然堪称默契,各种手段尽出,符箓、法器、法术交替使用,甚至不惜以伤为代价互相援护,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依旧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疤面狐的护体灵光坚韧无比,他们的攻击落在上面,最多只能激起一阵涟漪,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若非疤面狐存着猫捉老鼠的心思,想要慢慢折磨死他们,恐怕两人早已落败身亡。
......
火璟齐面对枯槁老者阴骨老的森白剑气与两头一阶巅峰妖兽的围攻,虽然凭借净世炎莲形成的净化领域占据了上风,但想要快速击败一名筑基中期和两只皮糙肉厚的妖兽也非易事。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洛灿和张牧那边的险境,眼中寒光一闪。
“净世炎莲,转!”
他心念一动,悬浮在半空的白色火莲猛然加速旋转,洒下的净化光焰变得更加炽盛,暂时将阴骨老和两只妖兽逼退数步。
趁此间隙,他左手并指如剑,对着右侧那只不断喷吐毒雾的赤冠毒蟒凌空一点。
“炎莲指!”
那赤冠毒蟒灵觉疯狂预警,想要闪避却已然不及。
“噗!”
细微的轻响传来,纯白指光轻易地洞穿了它坚硬的鳞甲和血肉,从其七寸另一侧穿透而出。
火线中蕴含的恐怖净化之力瞬间在其体内爆发。
赤冠毒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猩红的竖瞳瞬间失去神采,周身冒出浓郁的白烟,仿佛由内而外被点燃了一般,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腥臭的气味。
火璟齐右手虚握,那朵净世炎莲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没入他掌心。
他身形如电,不再理会脸色大变的阴骨老和另一头惊惧后退的岩甲暴熊,径直冲向疤面狐。
“你的对手,是我!”
火璟齐清冷的声音响起,人未至,一道炽白的火焰掌印已隔空拍向疤面狐。
疤面狐正戏耍着洛灿和张牧,志得意满,忽觉身后一股令他心悸的灼热力量袭来,脸色骤变,急忙回身,双刺交叉,乌光大盛,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鬼首盾牌,挡在身前。
“轰!”
白色火焰掌印狠狠拍在鬼首盾牌上,盾牌上的乌光迅速黯淡,疤面狐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火璟齐身形飘然落在洛灿和张牧身前,将他们护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两人苍白的脸色,眼中寒意更盛。
他独自面对阴骨老和疤面狐两名筑基修士,以及剩下那头畏缩不前的岩甲暴熊,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周身缭绕的炽热气息,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伊师姐,这边交给我。你尽快解决那边。” 火璟齐头也不回地对另一边的伊红烟说道。
伊红烟闻言,手中赤霞剑光华再涨,剑势变得更加凌厉逼人。
阴骨老和疤面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火璟齐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啊。
尤其是那诡异的白色火焰,对他们的功法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一起上,拿下他!” 阴骨老沙哑着嗓子,手中白骨剑再次扬起,森森鬼气弥漫。
疤面狐也压下心中的惊悸,乌煞毒牙刺重新锁定火璟齐。
第564章 奇岩山堡垒(中)
火璟齐独对阴骨老与疤面狐,周身那纯净炽白的火焰灵光愈发耀眼,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双手在身前虚划,道道凝练的白色火线交织,化作火焰长鞭抽向阴骨老操控的鬼影。
“千丝缚!” 火璟齐低喝,那朵悬浮的白色火莲骤然散开,化作无数道细密坚韧的白色火丝,向着两人罩去。
火丝过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阴骨老挥出的森白剑气撞上火丝,竟发出“滋滋”声响,被迅速净化消融。
疤面狐更是狼狈,他的身法虽快,但火丝无处不在,逼得他不断闪转腾挪,乌煞毒牙刺舞得密不透风,才勉强将靠近的火丝斩断。
阴骨老眼中绿芒闪烁,手中白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百鬼夜行,噬魂夺魄!” 他周身黑气翻涌,无数扭曲痛苦的鬼影自黑气中尖啸着扑出,无视物理阻碍,直扑火璟齐的神魂。
火璟齐眉头微蹙,识海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心念一动,那散开的白色火丝瞬间回卷,在他身前重新凝聚成火莲形态,只是比之前小了一圈。
“净莲护心!” 火莲缓缓旋转,洒下柔和而坚定的白色光晕,将他周身护住。
那些扑来的鬼影撞在白色光晕上,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嚎,迅速消融瓦解。
疤面狐见机,身形如同鬼魅般贴近,双刺扎向火璟齐后心要穴。
火璟齐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心一朵微型的白色火莲骤然绽放。
“莲印,焚心!”
“轰!”
掌力与乌光碰撞,微型火莲炸开,炽白的净化火焰顺着乌煞毒牙刺蔓延而上,疤面狐怪叫一声,急忙撤招后退,运转法力才将附着的白色火焰扑灭,脸色难看,那对短刺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阴骨老和疤面狐看似被火璟齐压制,不断后退格挡,且战且退向着竹海。
火璟齐攻势凌厉,步步紧逼。
另一边,花夫人手中的荆棘长鞭百媚索,挥舞间不仅带起道道凌厉的鞭影,更有点点粉色瘴气弥漫,试图侵蚀伊红烟的心神。
伊红烟赤霞剑守得滴水不漏,剑光如虹,将鞭影与瘴气尽数斩灭,偶尔一剑反击,便逼得花夫人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那铁翼秃鹫和焚野猪则在外围不断骚扰,喷吐风刃与硫磺火焰,牵制着伊红烟的部分精力。
激烈的法术对轰、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灵力激荡产生的冲击波将地面刮低数尺,草木早已化为齑粉。
五人的战斗异常激烈,法术灵光不断碰撞、湮灭,逸散的能量将地面犁得一片狼藉。
在激烈的交锋中,五人的位置不知不觉地发生着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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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和张牧的压力并未因火璟齐引走两名筑基而减轻多少。
那头岩甲暴熊和鬼面狼蛛在阴骨老离开前得到了指令,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他们,加上原本就在与伊红烟缠斗,此刻也调转矛头的铁翼秃鹫和焚野猪,四头一阶巅峰妖兽再次将两人围住。
“洛师弟,还能撑住吗?” 张牧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一把抹去嘴角的血沫,眼神凶狠地盯着步步紧逼的妖兽。
洛灿脸色苍白,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神识消耗让他也接近极限。
“还行!张师兄,先解决那头狼蛛,它的蛛网太麻烦!”
他迅速传音,同时将最后一口百年灵乳喝下。
“好!” 张牧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双拳猛地砸向地面,“地动波!”
一股强烈的震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让四头妖兽身形一滞。
趁此机会,洛灿神识全力催动,金戈剑与流萤短刃同时化作金、绿两道惊鸿,攻向鬼面狼蛛的复眼。
他右手一扬,三张一阶上品的金刀符激射而出,封住狼蛛的退路。
鬼面狼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张口喷出大股粘稠的蛛网阻挡。
金戈剑与流萤短刃灵巧地绕过正面蛛网,从侧面袭杀,而三道金刀符则斩在蛛网之上。
“嗤啦!”蛛网被锋锐的金刀符撕裂大半。
一旁的张牧强提灵力,施展飞岩术,数块磨盘大的岩石带着呼啸声,狠狠砸向狼蛛的腹部。
鬼面狼蛛腹背受敌,躲闪不及,腹部被岩石砸中,发出沉闷的响声,甲壳碎裂,绿色的汁液溅出。
它吃痛之下,动作一缓,金戈剑与流萤短刃已然袭至。
“噗噗!” 两声轻响,狼蛛的两只复眼被精准刺破。
它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疯狂舞动节肢。
“就是现在!” 洛灿看准机会,扔出最后两枚爆炎金梭,一左一右射向狼蛛张开的口器和腹部。
“爆!爆!”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剧烈爆炸在狼蛛身上炸开。
火光混合着庚金锐气,瞬间将这只难缠的妖兽吞没。
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具破烂不堪、焦黑一片的尸体。
成功击杀一头妖兽,洛灿和张牧却丝毫不敢放松。
另外三头妖兽已然扑至近前。
铁翼秃鹫的铁羽如同利箭般射下,焚野猪低着头,獠牙闪烁着寒光冲撞而来,岩甲暴熊更是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恶风拍落。
洛灿想也不想,将剩余几张一阶上品金刚罩符全部激发,层层叠叠的金色光罩出现在两人周围。
张牧也将最后一点土系灵力注入脚下,一面厚实的岩墙拔地而起。
“轰轰轰!”
密集的攻击瞬间将防御撕碎。
金刚罩接连破碎,岩墙崩塌。
洛灿和张牧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皆是口喷鲜血,伤势更重。
洛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见那焚野猪已然调转方向,赤红的眼睛锁定了他,再次埋头冲来。
“孽畜,敢尔!”
一道淡青色的环形光刃破空而来,后发先至,套住了焚野猪的脖颈,猛地收紧。
那焚野猪冲势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勒倒在地,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韩予的身影落在洛灿和张牧身前,看着两人凄惨的模样,尤其是张牧胸前那恐怖的伤口,眉头紧锁。
他目光随即投向远处已经靠近竹海边缘、打得更加激烈的筑基战场,正要赶去支援。
突然,竹海中一道血光射出,直逼韩予面门。
同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韩道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原本与火璟齐缠斗的疤面狐,不知何时竟脱身出来,拦在了韩予与主战场之间,脸上带着狰狞而诡计得逞的笑容。
韩予脸色一沉,心知中了对方算计,自己被拖在了竹海外围。
他看了一眼洛灿和张牧,又看了看远处被阴骨老和花夫人死死缠住的火璟齐与伊红烟,只得按下心中焦急,青玄环悬浮身前,冷声道,“既然如此,韩某便先领教阁下高招!”
洛灿看着被韩予师叔暂时制住的焚野猪,但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铁翼秃鹫和岩甲暴熊,心中一片冰凉。
他和张牧,已然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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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屠师叔,竹海那边最新传讯,前去支援的不是李齐远,是那个叫韩予的筑基修士。不过堡垒里面还有一个叫铁山的筑基修士。”
屠师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铁山?不足为惧。这么说,李齐远还是选择留守堡垒了。看来,天意要亡他奇岩山堡啊。”
他缓缓站起身,“既如此,弟子们都准备得如何了?”
“回师叔,门下弟子均已准备就绪,操控的妖兽群也已在外围指定位置集结待命。”
“嗯,很好。这次一定要一举拿下奇岩堡,正好也试验一下这惑妖草的使用效果,究竟能到何种地步。”
屠师叔顿了顿,问道,“对了,那些二阶妖兽的操控情况如何?”
弟子连忙回答,“师叔,二阶妖兽灵智较高,反抗意志强烈。目前能够稳定操控,可投入攻堡的,共有七只。其余的尚需时间以惑妖草慢慢侵蚀其神智,短时间内难以形成战力。”
“七只吗…” 屠百骸摸了摸下巴,“足够了。再加上血鸠师弟和媚丝师妹两位筑基从旁策应,拿下只剩下李齐远两人镇守的奇岩堡,应当不是难事。”
“是啊师叔,” 那弟子脸上露出兴奋之色,“这次我们准备如此充分,汇聚的妖兽大军超过四千之数,堪比一次中型兽潮了。踏平那奇岩山堡垒,定然是轻而易举!”
“蠢货!” 屠师叔冷喝一声,打断弟子的得意,“先别高兴得太早!哪怕对方只剩一名筑基,也绝不能掉以轻心!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明白吗?”
“是是是,师叔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那弟子吓得连忙躬身。
“走吧,出去集结弟子,准备出发。血鸠和媚丝应该已经在谷外等候了。” 屠师叔挥袖,当先走出石室。
山谷之外,近五十名血邪教弟子已然列队等候,气氛肃杀。
站在队伍前方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着血袍,面容阴鸷,肩膀上站着一只目光锐利的血色怪鸟。
女子则身姿曼妙,容颜妩媚,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腰间缠着一条碧绿色的细蛇。
屠师叔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计划已定,奇山堡援兵已出,内部空虚!按原定方案,各小队分散前往各自控制的妖兽聚集点,驱赶兽群,于奇岩山堡垒外二十里处的断齿丘汇合。抵达后,听我号令,一齐发动总攻!”
“是!屠师叔(师兄)!” 众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山谷。
很快,五十名弟子便化整为零,如同溪流汇入山林,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第565章 奇岩山堡垒(下)
火璟齐此时独对阴骨老,优势愈发明显。
他周身净世炎莲光辉能涤荡一切污秽,将阴骨老催动的鬼影和森白剑气不断净化消融。
“莲华九转,焚天!”
火璟齐并指如剑,那朵纯净火莲骤然分化出九道稍小的莲影,环绕其身周急速旋转,随即如同九颗白色的流星,从不同角度轰向阴骨老。
阴骨老脸色剧变,他能感受到这九道莲影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他狂吼一声,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落在白骨剑上,剑身血光大盛,幻化出重重叠叠的骷髅虚影,组成一道惨白的骨墙护在身前。
“轰轰轰——!”
九道莲影接连撞击在骨墙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骨墙剧烈震颤,表面的骷髅虚影在纯净火焰的灼烧下发出凄厉哀嚎,不断崩碎。
最终,在第七道莲影撞击时,骨墙轰然破碎。
剩余两道莲影去势不减,狠狠撞在阴骨老交叉格挡的白骨剑上。
“噗!”
阴骨老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白骨剑灵光黯淡。
他勉强稳住身形,落在竹海边缘,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更加阴毒,死死盯着火璟齐,依旧没有退走的意思。
另一边,伊红烟与花夫人的战局却急转直下。
原本看似被伊红烟剑光压制、只能凭借身法和毒瘴周旋的花夫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她娇笑一声,手中百媚索鞭势陡然一变,变得刚猛凌厉,鞭影如同毒龙出洞,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鞭梢处更是凝聚起一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光芒。
“幽影破魂鞭!”
长鞭撕裂空气,直刺伊红烟眉心。
伊红烟猝不及防,赤霞剑回防稍慢半拍,只得强行侧身,同时激发护身灵光。
“嗤!”
鞭梢的幽暗光芒轻易撕裂了护身灵光,虽未直接命中眉心,却狠狠抽在了伊红烟的左肩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不仅血肉翻卷,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顺着伤口直往经脉和识海里钻。
伊红烟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左臂瞬间麻木,赤霞剑光都为之涣散。
连忙运转灵力压制那股阴寒之力,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花夫人,竟然一直隐藏了实力。
“伊师姐!” 正在与疤面狐缠斗的韩予,一直分心关注着整个战场,见伊红烟遇险,心中大急。
他急忙催动青玄环,环身青光大放,化作一道旋转的利刃风暴,暂时逼退疤面狐,身形一动就要冲向伊红烟那边支援。
“想走?问过我没有!” 疤面狐狞笑一声,乌煞毒牙刺爆发出浓烈的乌光,化作两条交错的巨蟒虚影,死死缠向韩予,不让他脱离。
韩予心中焦躁,攻势愈发猛烈,青玄环忽大忽小,将功防发挥得淋漓尽致。
疤面狐渐渐不支,在韩予一次全力的环刃冲击下,防守出现了一丝破绽。
韩予战斗经验丰富,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档,青玄环猛地一震,荡开双刺,身形如电,瞬间从疤面狐的拦截中突破而出,冲向伊红烟与花夫人的战团。
“伊师姐,我来助你!” 韩予人未至,青玄环已先一步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挡下了花夫人追击伊红烟的又一记狠辣鞭影。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青玄环稳稳架住了百媚索。
伊红烟压力一轻,缓过一口气,与韩予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
对方三名筑基,一人重伤但仍未退,一人隐藏实力,一人紧随其后。
“韩师弟,小心,这妖女鞭法诡异,有伤神魂之效。” 伊红烟迅速传音,同时运转灵力驱除左肩的阴寒之力。
“明白。” 韩予点头,青玄环悬浮身前,与伊红烟的赤霞剑遥相呼应,共同面对花夫人和即将追来的疤面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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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洛灿和张牧趁着韩予击伤焚野猪,引走疤面狐的间隙,连忙吞下疗伤丹药,又各自激发了一张金刚罩符,淡金色的光罩再次将两人笼罩。
剩下的铁翼秃鹫和岩甲暴熊并未放弃攻击。
铁翼秃鹫盘旋在空中,不断射出锋利的铁羽,叮叮当当地撞击在光罩上,荡起层层涟漪。
岩甲暴熊则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地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千钧之力拍落,每一次都让金刚罩剧烈晃动,灵光飞速消耗。
洛灿脸色苍白,操控金戈剑和流萤短刃不断袭扰两只妖兽,试图减轻防御压力。
张牧一直咬牙坚持,不顾伤势,再次凝聚起岩石拳套,一旦光罩破裂,他便要顶上去近身搏杀。
两人手段尽出,符箓已所剩无几,法器灵光黯淡,体内灵力更是如同风中残烛。
他们不时焦急地望向竹海方向,期盼着师叔们能尽快取胜。
“张师兄,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防御撑不了多久!” 洛灿神识传音,语气急促。
张牧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决绝,“我知道!我这里还有最后两张保命的一阶上品土遁符!一会我全力爆发,制造混乱,我们趁机用土遁符走!必须有人回去给李师叔报信!”
“好!” 洛灿毫不犹豫地同意,他也清楚这是唯一生路。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敛息符,递给张牧一张,“用这个,能增加逃脱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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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璟齐抓住机会准备彻底击溃重伤的阴骨老。
然而此时脸色惨白的阴骨老,忽然朝着竹海方向嘶声喊道,“还没好吗?我快撑不住了!赶紧动手!”
他这一声大喊,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空炸响。
火璟齐、韩予、伊红烟三人心中同时一凛,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不好!快退!离开竹海范围!” 火璟齐反应最快,厉声疾呼,周身净世炎莲光华大放,就要强行逼退阴骨老,带领众人后撤。
“嗡——!”
仿佛沉睡的巨兽苏醒,整片竹海猛然震动起来。
那原本只是弥漫在竹海外围的乳白色雾气剧烈翻滚,随即向外疯狂扩散,速度之快,远超众人反应。
雾气所过之处,光线扭曲,神识被彻底隔绝屏蔽。
不过眨眼之间,就将位于竹海边缘的火璟齐、阴骨老、伊红烟、韩予、花夫人、疤面狐六名筑基修士,全部吞没。
“哈哈哈……火璟齐,伊红烟,韩予!你们上当了!入了我这雾锁乾坤阵,就乖乖留下吧!此阵乃二阶极品复合大阵,勾连地势,自成乾坤,灵气不绝,阵法不破!你们就等着力竭身亡吧!包括奇岩山堡垒。哈哈哈……”
这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洛灿和张牧的心上。
师叔们全都被困住了。
洛灿看向张牧,眼中难以置信,“张师兄!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报信!否则一切皆休!”
“走!” 张牧怒吼一声,将灵力注入双脚,猛地践踏地面。
“地动山摇!”
强烈的土系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爆发,地面剧烈摇晃,碎石乱飞,暂时干扰了铁翼秃鹫和岩甲暴熊的感知和行动。
洛灿和张牧同时激发了手中的土遁符。
黄褐色的灵光瞬间包裹住两人,迅速沉入地下,向着堡垒方向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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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齿丘之上。
屠师叔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堡垒轮廓。
血鸠与媚丝分立他身后左右。
血鸠肩头的血色怪鸟不时发出尖锐的啼鸣,他本人则声音沙哑地开口,“屠师兄,弟子们回报,所有小队均已就位,操控的妖兽群已在预定位置集结完毕。共计四千三百余头。”
媚丝轻抚着腰间的碧绿小蛇,嫣然一笑,声音酥媚入骨,“屠师兄,时机已到。想必竹海那边,阴骨师兄他们已然得手,将玉华门的援兵尽数困住。此刻堡垒之内,只剩下李齐远两人独木难支了。”
屠师叔缓缓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为了今日,我们筹划良久,甚至连秦师弟都搭进去了。为了验证这惑妖草之效,正好借此机会,让玉华门好好领教一番!”
这时,一名弟子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启禀三位师叔!所有弟子及妖兽均已就绪,听候师叔法令!”
屠师叔眼中凶光毕露,举起右手,声音如同寒冰刮过山丘,“听我号令——”
他身后,近五十名血邪教弟子,以及周围山林间若隐若现、密密麻麻的数千头妖兽,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赤红的眼睛望向了他。
“全军——进攻!” 屠师叔的手臂狠狠挥下,“破了这堡垒,踏平奇岩山!让玉华门知道,与我圣教为敌的下场!”
“踏平奇岩山!”
“杀!”
血邪教弟子们发出狂热的呐喊,纷纷催动法器或秘术,引导着身边躁动不安的妖兽群!
“吼——!”
“嗷呜——!”
“嘶——!”
下一刻,数千头形态各异的妖兽,在那七头二阶妖兽的带领下,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向着二十里外的奇岩山堡垒,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大地在无数兽蹄的奔腾下剧烈颤抖,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片天空。
第566章 兽潮(上)
李齐远静坐于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距离火璟齐带队前往竹海侦查已过去数个时辰,随后韩予前去支援,至今竟无任何消息传回。
他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堡垒内外,确认着防御阵法的每一个阵基,检查着灵脉供能的稳定,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他霍然起身,推开房门,走到堡垒中央的广场上。
傍晚的天色昏黄,给堡垒的石墙镀上了一层压抑的色彩。
铁山正指挥着几名弟子加固一处阵基,见到李齐远出来,大步走了过来。
“李师兄,还是没消息?” 铁山眼里也带着担忧。
李齐远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堡垒上空那层防御光幕,“没有。我心绪不宁,恐有大事发生。铁师弟,各处阵法运行如何?尤其是新布下的熔金裂石阵与八门炎阳阵,可都准备妥当了?”
铁山拍了拍胸脯:“师兄放心!俺亲自盯着的,三个大阵都已调试到最佳状态,灵石储备充足,阵基稳固。管他谁来,都得先崩掉几颗牙!”
李齐远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脸色一变,转头望向堡垒西北方向。
几乎同一时间,一名负责在了望塔上执勤的炼气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李师叔!铁师叔!不好了!西北方向…西北方向…兽潮!好多…好多妖兽!一眼望不到头!正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了!”
李齐远的神识早已瞬间覆盖了堡垒外近十里的范围。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西北方的山林如同沸腾了一般。
烟尘冲天而起,无数狂暴混乱的妖兽气息汇聚,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堡垒席卷而来。
“所有弟子听令!” 李齐远的声音传遍整个堡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兽潮来袭!即刻起,玄岩不动阵全开!所有战斗人员就位,依托阵法,准备迎敌!”
命令一下,整个堡垒瞬间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原本在休息或修炼的弟子们纷纷冲出屋舍,在各自队长的呼喝下,迅速奔向堡垒围墙上的指定防御位置。
一道道灵力光芒亮起,气氛紧绷到极致。
李齐远与铁山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闪,出现在堡垒最前沿的那段围墙之上。
这里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堡垒前方的大片区域。
不过数十息的时间,远方的地平线上,那如同乌云般压来的烟尘已然清晰可见。
紧接着,是越来越响的奔腾声和妖兽混杂在一起的咆哮。
堡垒围墙上,一些年轻弟子的脸色开始发白,握着法器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虽然经历过战斗,但何曾见过如此规模的兽潮?
那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兽潮的前锋冲出了林地,暴露在夕阳的余晖下。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低阶妖兽。
皮糙肉厚的钢鬃野猪、行动迅捷的影爪狼、喷吐酸液的腐蚀蜥蜴为主,它们双目赤红,嘴角流淌着涎液,完全失去了理智。
“稳住!” 李齐远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抚平着弟子们心中的恐惧,“听我命令!所有擅远程攻击者,待妖兽进入五十丈范围,自由攻击!符箓、法术、弓弩,无需节省!”
“攻击!”
李齐远一声令下。
霎时间,堡垒围墙上灵光爆闪。
火球、冰锥、风刃、金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一张张符箓被激发,化作金色的刀轮、咆哮的火蛇、蔓延的藤蔓,落入兽群之中。
还有弟子操控着特制的重型弩机,手臂粗细,刻画着破甲符文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扎进体型庞大的妖兽体内。
“轰!”
“噗嗤!”
“嗷——!”
冲在最前面的低阶妖兽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浓烈的血腥气随风弥漫开来。
后面的妖兽仿佛毫无所觉,踏着同类的尸体,更加疯狂地向前冲击。
它们用身体撞击着堡垒外围那层厚实的玄黄色光罩。
光罩在妖兽的冲击下荡漾开层层涟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慢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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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师叔、血鸠、媚丝三人悬立在断齿丘顶端,远远眺望着奇岩山堡垒方向的战况。
看着在堡垒防御阵前撞得头破血流的低阶妖兽,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果然,玉华门的乌龟壳还是挺硬的。” 血鸠声音沙哑地评价道。
媚丝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屠师兄,看来光是靠这些没脑子的蠢货,想要快速耗尽这二阶上品阵法的灵力,可得费些功夫呢。”
屠师叔目光冰冷,“无妨。本就是意料之中。这些一阶中期的废物,最大的作用就是消耗。传令下去,让各小队驱赶一批一阶后期的妖兽,混入兽潮中段,重点攻击阵法的那几个区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操控裂地犀和钢背猿的小队,让那两只畜生做好准备。待阵法灵光再削弱两成,便让它们出动,给老子狠狠撞开一个口子!”
“是,屠师叔!” 身后侍立的弟子立刻领命,通过传讯方式将指令下达出去。
血鸠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李齐远和那个铁山都在墙上。等阵法一破,我定要亲手摘下李齐远的头颅,祭奠秦师弟!”
媚丝娇笑道,“血鸠师兄好大的杀性。不过,小妹倒是觉得,那个叫洛灿的小子更值得注意呢。…呵呵,等破了堡,定要好好招待他一番。”
屠师叔没有理会两人的话语,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战场。
第567章 兽潮(中)
奇岩山堡垒外的战斗已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低阶妖兽的尸体在堡垒外围堆积如山,浓稠的血液将土地浸染成暗红色,刺鼻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兽潮依旧无穷无尽,并且开始出现更多一阶后期的强大妖兽,体型堪比小山的撼地牛和喷射腐蚀性毒液的酸液蟾蜍。
玄岩不动阵的灵光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已明显不如最初那般凝实厚重,荡漾的涟漪变得频繁而剧烈。
李齐远屹立墙头,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在飞速计算。
他看得出,单凭防御阵法硬扛,并非长久之计。
“铁师弟!” 李齐远声音沉稳,传入身旁铁山耳中,“启动熔金裂石阵!东南角,放三百头妖兽进来!让内门弟子组成的锐金、厚土两队准备,依托困阵,分批绞杀!”
“好嘞!” 铁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一跺脚,一股灵力注入脚下的阵基。
同时,他粗犷的声音响彻堡垒,“熔金裂石阵,东南角,开!”
嗡——!
堡垒东南角上空的玄黄色光罩,突然裂开一道约十丈宽的缺口。
早已拥挤在外的妖兽见状,发出更加狂躁的咆哮,纷纷涌入。
它们刚一冲入,眼前的景象骤变。
那是一片怪石嶙峋,地面隐现金属光泽的奇异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锋锐炽热的气息。
“杀!” 早已等候多时的二十名内门精锐弟子,在两名炼气九层队长的带领下,分成两组,从两侧依托怪石掩杀而出。
他们并不与妖兽硬拼,而是不断游走,施展各种控制法术。
擅长土系法术的弟子催动流沙术、地陷术,迟滞妖兽行动。
擅长木系法术的弟子挥舞缠绕藤、荆棘术,束缚妖兽四肢。
而擅长金系的弟子则操控飞剑、金针,点杀被限制住的妖兽。
伴随着一张张低阶符箓,火球、风刃在兽群中炸开,进一步制造伤害。
冲进来的妖兽空有力量,却在复杂的地形和连绵不断的骚扰攻击下,很快便被分割削弱,逐一倒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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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师叔看着堡垒东南角景象,眉头微蹙。
“嗯?不止一个防御阵法,还有困阵?” 血鸠感到一丝意外,“玉华门倒是舍得下本钱。”
媚丝轻哼一声,“困阵而已,只要不是杀阵,无非是多费些手脚。屠师兄,看来得给它们加点料了。”
屠师叔眼中寒光一闪,“传令,让那几头刺骨狼和毒箭豪猪冲击缺口,它们速度快,试试能否打乱他们的绞杀节奏。外围兽潮加大攻击其他区域,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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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齐远看着困阵内逐渐被清理的妖兽,微微颔首。
他神识扫过外围依旧汹涌的兽潮,心知这仅仅是开始。
“铁师弟,准备八门炎阳阵。” 李齐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西北方向,放五百头进来,这次一个不留!”
“明白!” 铁山舔了舔嘴唇,双手再次按在阵基之上。
西北角的缺口打开,更大一波妖兽涌入。
“八门炎阳,启!”
涌入的妖兽脚下瞬间亮起无数赤红色的符文。
紧接着,地面裂开,炽热的岩浆如同喷泉般涌出。
天空中凝聚出无数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陨石,整个区域瞬间化作了火焰与熔岩的地狱。
凄厉的兽嚎声被爆炸与燃烧的轰鸣淹没。冲进来的五百多头妖兽,在短短十几息内,便被这恐怖的杀阵化为焦炭。
远在断齿丘的屠师叔脸色都彻底沉了下来。
“…还有杀阵!” 他声音冰冷,“好!好一个玉华门!倒是小瞧了,果然准备充分!”
他原本以为凭借兽潮数量足以碾压,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多的阵法后手。
“屠师兄,看来不能一味强攻了。” 血鸠阴恻恻地道。
“嗯…” 屠师叔目光闪烁,“暂缓大规模冲击。让弟子们驱赶兽群,轮流佯攻不同方位,持续消耗阵法灵力。让那七只二阶妖兽做好准备,寻找阵法破绽,等待我的命令,给予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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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堡垒数百里外的一处山洞内,洛灿和张牧缓缓收功。
洞口布置的小匿踪阵隔绝了内外气息。
两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伤势在丹药和调息下已稳定了大半,行动无碍。
洛灿的状态稍好一些,只是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银璃被他留在了堡垒的房间内。
想到竹海邪修那充满恶意的宣言,他的心就揪紧了。
“张师兄,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堡垒!” 洛灿站起身,“不知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
张牧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疼的肩膀,沉声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不过有李师叔和铁师叔坐镇,李师叔更是筑基后期修士,堡垒应该不至于轻易被破。但邪教谋划已久,我们确实需要尽快将竹海的消息带回去,让师叔们早有防备。”
“希望如此。” 洛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那我们这就动身,路上小心一些。”
“走!”
两人迅速撤去洞口阵法,收敛气息,借着山林阴影的掩护,朝着奇岩山堡垒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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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海深处,乳白色的浓雾如同拥有生命般,紧紧包裹着火璟齐、伊红烟、韩予三人所在的区域。
这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缓缓流转,隔绝内外,自成一方囚笼。
在雾气之外,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自盘坐着一名暗红长袍的修士,他们手掐法诀,周身灵力与脚下竹海地势以及上空弥漫的雾气相连,共同维系着这座雾锁乾坤阵的运转。
东面,是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的阴骨老,他主要负责引导阴煞之力,加固困缚之效。
西面,是脸上带着狞笑的疤面狐,他操控着阵法中惑乱心神的幻象力量。
南面,是眼神妩媚的花夫人,她引动阵法蕴含的各种杀伐之气,凝聚冰火金石进行攻击。
而北面,一名此前从未现身,面容普通如同老农的修士。
四人神识通过阵法紧密相连。
老农的声音在其余三人识海中响起,“阴骨师兄,困势再增三分,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疤面师弟,幻象干扰不要停,尤其是那个用火的小子,他的灵瞳似乎能窥见部分虚实。花夫人,杀阵蓄力,三十息后,庚金剑气与地火喷发交替进行,消耗他们的护身灵力和法器灵性。”
“明白!” 三人同时应道,手中法诀变幻。
阵内,火璟齐三人压力陡增。
周围的雾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行动阻力大增。
眼前不时闪过亲朋好友惨死的幻象,或是心底最恐惧的画面,虽然三人心志坚定,不至于迷失,却也难免心神动荡,需要分心抵御。
而最致命的,是那毫无征兆袭来的攻击。
无数锋锐的淡金色剑气凭空出现,如同疾风骤雨般攒射而来。
韩予的青玄环舞成一片青光幕墙,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同时脚下大地震动,灼热的地火猛然喷发,逼得三人不得不腾空闪避,还要应付空中凝聚的冰锥巨石。
火璟齐双眸之中,隐隐有纯净的白色火焰虚影跳动。
此刻他的脸色却十分凝重。
在他的视野中,周围的阵法之力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不断变换形态和属性。
“这雾锁乾坤阵真是难缠!” 韩予挥动青玄环,荡开一波无形的神魂冲击,脸色有些发白,“阵势流转毫无规律,阵眼也随之移动隐匿,根本无从捕捉!”
伊红烟左肩的伤口在之前的杀阵袭击中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衫,她紧咬银牙,赤霞剑划出一道道赤色光圈,将袭来的几根冰棱绞碎,“主持阵法之人不止一个,而且对阵法的操控极为精妙,才能在困、幻、杀三态间如此流畅地切换。”
“必须找到阵眼,或者迫使主持阵法之人现身!” 火璟齐眼中白色火苗跳动得更急,“我尝试用灵瞳追踪灵气轨迹,但这变化太快了…韩师兄,你护住伊师姐左侧。伊师姐,节省灵力,以防御幻象和神魂攻击为主!”
就在这时,雾气再次翻涌,温度骤降。
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再次凭空凝结,向着三人笼罩而来。
“净莲守护。” 火璟齐低喝,净世炎莲虚影在三人头顶浮现,洒下柔和的白色光晕,将大部分冰晶消融。
仍有部分漏网之鱼穿透防御,打在三人护身灵光上,发出“噗噗”声响。
韩予的青玄环舞得密不透风,伊红烟也强忍伤痛,剑光护住周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伊红烟喘息着道,“我们的灵力消耗远大于他们,久守必失啊。”
火璟齐目光扫视着变幻的雾气,瞳孔中的白色火苗一凝,“西南方位,三十丈外。那里可能是下一个阵眼即将浮现的位置。韩师兄,随我合力一击,逼它出来。”
“好!” 韩予毫不犹豫,青玄环青光大放。
火璟齐双手结印,净世炎莲光华汇聚于指尖,“炎莲,去!”
凝练的白色火线直射西南方位。
韩予的青玄环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旋转的青色风钻。
两人的攻击瞬间没入浓雾之中。
“轰!”
一声闷响传来,那片区域的雾气剧烈翻滚,隐约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原状,阵法运转依旧,攻击也未停止。
“不行,还是差一点!” 火璟齐脸色微白,“他们反应太快,阵眼转移了!”
三人心中皆是一沉。
找不到破阵的关键,他们恐怕真要被困死在此处,而堡垒那边……
第568章 兽潮(下)
奇岩山堡垒外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渠,活着的妖兽依旧嘶吼着发起一波波冲击。
剩余的妖兽多为皮糙肉厚的一阶后期,普通弟子对付起来极为吃力。
石忠明怒吼着,覆盖岩铠的拳头一次次将扑上围墙的影爪狼砸飞,但他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呼吸粗重。
阮灵儿脸色也不好,青灵柳鞭舞动间勉强护住一小片区域,其他弟子更是狼狈,符箓早已耗尽,只能依靠法器和法术苦苦支撑,灵力接近枯竭,伤亡开始不断出现。
李齐远屹立墙头,面色凝重如水。
他的神识扫过战场,心不断下沉。
妖兽数量虽减半,但质量更高,对阵法灵力的消耗有增无减。
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在兽潮后方,他捕捉到了几股二阶妖兽的气息,还有更远处,那几道毫不掩饰的筑基修士灵压。
“铁师弟,” 李齐远声音低沉,“情况不妙。对方还有至少三名筑基未动,外加数头二阶妖兽。我们恐怕守不了多久了。”
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瓮声道,“妈的,这帮龟孙子。师兄,大不了俺老铁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兽潮后方一阵骚动。
只见屠师叔、血鸠、媚丝三人,在一众炼气邪修的簇拥下,缓缓飞临兽潮上空,在距离堡垒百丈处停下,好整以暇地俯瞰着堡垒的挣扎。
那七头形态各异的二阶妖兽,散布在他们周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堡垒上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顿时一阵骚动,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对方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未动。
“都打起精神来!” 李齐远的声音强行压下了众人的慌乱,“阵法未破,我等尚有一战之力。火师弟、伊师妹、韩师弟正在赶回的路上!莫要自乱阵脚,稳住!”
他的话语带来了一丝希望,但更多的弟子眼中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屠师叔看着堡垒上略显混乱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李齐远,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吗?你这乌龟壳,还能撑几时?”
李齐远目光如电,直视屠师叔,“尔等邪魔歪道,荼毒生灵,必遭天谴。”
“天谴?哈哈哈!” 血鸠肩头的怪鸟发出刺耳啼鸣,“弱肉强食,便是天理。李齐远,识相的就乖乖打开阵法投降,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媚丝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声音酥媚入骨,“李道友,小女子可是仰慕你已久了呢。你说你堂堂筑基后期修士,在这穷乡僻壤一守就是十几年,图的是什么呀?玉华门给了你什么好处?不如投入我圣教麾下,以道友之能,何愁大道不成?何必在此,陪着一群蝼蚁送死呢?”
李齐远面色不变,冷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某职责所在,岂是尔等邪魔所能理解。”
屠师叔冷哼一声,打断了媚丝的蛊惑,声音陡然转厉,“少废话!李齐远,交出杀害秦师弟的凶手洛灿。否则,待阵法一破,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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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里外,一座林木茂密的山头上,洛灿和张牧借助岩石和灌木隐匿身形,远远望着堡垒方向的景象。
他们看到那冲天而起的各色法术灵光,以及堡垒外围那密密麻麻的兽潮时,心都沉到了谷底。
再看到悬浮在兽潮上空的屠师叔三人以及那七头狰狞的二阶妖兽时,更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张牧声音干涩,拳头紧握,“这么多妖兽,还有三个筑基,堡垒危矣!”
洛灿死死盯着堡垒的方向,脸色苍白。
他能想象到此刻堡垒内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石师兄、阮师妹他们还在里面苦战,银璃…
“我们不能直接冲过去。” 洛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颤抖,“那样只是送死。先弄清楚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两人匍匐在山头,不敢散发丝毫灵力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远处的攻防战,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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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乾坤阵内。
火璟齐、伊红烟、韩予三人背靠背,气息都比之前萎靡了不少,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尤其是伊红烟,左肩伤口崩裂,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
“这样下去不行。” 韩予挥动青玄环挡开一道无声无息袭来的神魂冲击,脸色难看,“我们的灵力支撑不了多久了。”
火璟齐眼中白色火苗跳动,死死盯着周围流转不息的雾气。
突然开口道,“我发现了。每当阵法转换时,攻击阵法会引起阵法灵力流转的迟滞。…只有一息时间!”
伊红烟和韩予精神一振。
“一息。足够了!” 韩予自信道,“只要你能锁定阵眼。”
火璟齐快速说道,“我的灵瞳可以勉强捕捉到那一瞬间的阵眼。但需要你们在我发出信号时,全力攻击我指定的方位,尽可能延长那迟滞的时间。我会同时动用一枚二阶下品破阵符,尝试撕裂阵眼。”
“好!”
“明白!”
伊红烟和韩予直接应下。
三人屏息凝神,等待时机。
火璟齐双眸中的白色火苗燃烧到了极致。
这时周围的雾气压力一轻,变得粘稠迟滞,阵法切换了。
“就是现在。坤位,偏左三丈。”
“赤霞贯日!” 伊红烟不顾伤势,强行催动全部灵力,赤霞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悍然斩向阵法。
“青玄裂空!” 韩予同样毫无保留,青玄环旋转如电,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猛撞而去。
“嗡——!”
两人的攻击一同攻击在一处。
阵法雾气剧烈震荡,在这一刹那,火璟齐眼中看到了在攻击点后方不远处,若隐若现的阵眼。
“破!”
他将早已扣在手中的那枚符箓激发。
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射中了那枚阵眼。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清脆响声传遍雾阵。
雾气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即轰然炸开。
“轰隆隆——!”
整个雾锁乾坤阵剧烈震动,笼罩四方的乳白色雾气如同失去了支撑般,开始飞速消散。
“成功了!” 韩予惊喜道。
主持阵法的阴骨老、疤面狐、花夫人以及老农,被这突如其来的阵破,受到反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可能?!” 阴骨老又惊又怒,看着逐渐清晰的视野中那三道身影。
“走!” 火璟齐没有丝毫犹豫,吞下几颗丹药,强提灵力,“不要恋战,回援堡垒!”
三人化作三道遁光,趁着四名邪修被反噬的时机,向着堡垒的方向疾驰而去。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阴骨老气急败坏地咆哮,顾不得伤势,与疤面狐、花夫人、老农一起,驾驭遁光紧追不舍。
七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
第569章 阵破(上)
奇岩山堡垒,弟子们按照李齐远的命令,分成数波,轮流上前抵御,另一波则抓紧时间吞服丹药,盘膝恢复。
即便如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灵力恢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石忠明刚被替换下来,靠坐在墙垛下,胸膛剧烈起伏,岩铠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血痕。
取出一颗回气丹塞入口中,阮灵儿守在他旁边。
“放!” 李齐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堡垒西北角,玄岩不动阵的光罩再次裂开一道缺口。
早已等待多时的妖兽群蜂拥而入。
岩浆喷涌,火雨陨落,瞬间将涌入的数百头妖兽化为飞灰。
屠师叔在远处冷眼旁观,嘴角的冷笑越发狰狞。
他看得出,堡垒的防御已是强弩之末。
“差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手,“让那几头畜生动一动吧。目标正门方向,集中一点,给老子砸开它!”
命令下达,一直按捺不动的七头二阶妖兽中,立刻有三头越众而出。
一头是形如犀牛的崩山犀,一头双臂过膝的撼地猿,最后一头,形似穿山甲的破甲龙鼬。
三头庞然大物发出震天咆哮,迈动沉重的步伐,径直冲向堡垒正门。
“不好!” 李齐远瞳孔一缩,“铁师弟,随我拦截!绝不能让他们直接冲击阵法!”
话音未落,李齐远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出阵法光罩。
铁山周身土黄色灵光大盛紧随其后。
李齐远人在半空,袖袍一甩,一柄通体暗金的短柄战锤出现在他手中。
体内灵力注入,战锤迎风便长,化作一柄门板大小的巨锤虚影,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崩山犀。
“撼岳击!”
“咚——!!!”
恐怖的音波席卷四方。
崩山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鼻端的独角,在与裂金锤虚影碰撞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寸寸断裂。
崩山犀痛苦的哀嚎一声,身躯被巨力掀翻,滚倒在地,砸死了大片的低阶妖兽。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原本士气低落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李师叔威武!”
李齐远脸上并无喜色。
几乎在击退崩山犀的同时,他左手掐诀,一面刻画着玄龟图案的黑色小盾放大,挡在身侧。
“轰!” 撼地猿的拳头狠狠砸在玄龟盾上,发出沉闷巨响,盾面灵光剧烈闪烁。
铁山则对上了那头破甲龙鼬。
双拳覆盖着厚厚的岩石,与破甲龙鼬的利爪硬撼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气浪翻滚。
李齐远手段尽出,裂金锤主攻,玄龟盾防御,同时还不时掷出几张威力强大的二阶符箓,化作漫天金色兵刃袭扰。
他凭借筑基后期的深厚修为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一时将二阶妖兽死死挡住,甚至还抓住破甲龙鼬的间隙,一记裂金锤砸在其腰腹处,将其重创倒地。
堡垒士气大振。
屠师叔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 他低骂一声,没想到李齐远实力如此强横。
眼中厉色一闪,对身旁的血鸠和媚丝道,“一起出手,牵制住李齐远和铁山!让剩下的四头,还有所有一阶后期妖兽,给我全力冲击阵法!我看他还能撑多久!”
血鸠怪笑一声,肩头血色怪鸟厉啸着扑出,双翅振动间射向李齐远。
媚丝祭出百媚索,贴身向前。
三名筑基邪修的加入,顿时让李齐远和铁山压力倍增,再也无法有效拦截妖兽。
“吼!”
“嗷呜!”
剩下的四头二阶妖兽,以及所有的一阶后期妖兽,不顾一切地撞击在玄岩不动阵光罩上。
“轰轰轰——!!!”
密集的撞击声连绵不绝。
光罩剧烈扭曲,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李齐远被血鸠和媚丝缠住,目眦欲裂,却无法脱身。
铁山更是被血鸠的怪鸟和二阶妖兽逼得左支右绌。
“顶住!” 李齐远只能嘶声怒吼,希望弟子们能创造奇迹。
“咔嚓……嘭——!!!”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玄岩不动阵轰然破碎。
化为漫天飘散的灵光碎片!
剩余的妖兽发出兴奋的咆哮,向着堡垒围墙汹涌扑来。
墙头上的弟子们面无人色,心神崩溃。
“退入内阵!启动熔金裂石阵!依托内阵防御!” 李齐远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绝望的弟子耳边。
幸存的弟子们如梦初醒,慌忙向堡垒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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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和张牧依旧死死盯着堡垒方向,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看到李师叔和铁师叔悍然出手,尤其是李师叔凭借裂金锤之威,一击重创崩山犀,间不容发之际又灭杀破甲龙鼬时,两人几乎要激动地喊出声来,紧握的拳头里满是汗水。
“李师叔太强了!” 张牧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崇敬。
洛灿也稍稍松了口气,目光依旧紧紧锁定战场,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看到李师叔凭借多种灵器和符箓,与铁师叔并肩,硬生生挡住了三头二阶妖兽和随后加入的两名筑基邪修,心中敬佩之余,那股不安却并未消散。
随着屠师叔一声令下,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洛灿和张牧也能清晰地看到,堡垒的阵法光罩,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无数妖兽瞬间淹没了堡垒外围。
“完了…” 张牧绝望道,“阵法…破了…”
洛灿担忧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仿佛要看向堡垒内部,小家伙还在沉睡,它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洛师弟…” 张牧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看出了洛灿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挣扎,“冷静…我们现在过去,只是送死…”
洛灿没有说话,他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他看着同门仓惶退向内阵的身影,看着那最后升起的熔金裂石阵,心中一片冰凉。
第570章 阵破(中)
铁山怒目圆睁,刚以岩石重拳将一头试图偷袭的赤炎虎砸得脑浆迸裂,耳边便传来了阵法破碎的巨响。
心头一沉,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眼前的危机容不得他分神,那头撼地猿已经彻底狂化,双眼赤红如血,磨盘大的拳头缠绕着狂暴灵力,向他当头砸落。
同时,血鸠的那只血色怪鸟俯冲而下,鸟喙直啄他后心。
“给老子滚开!”
铁山不闪不避,周身土黄色灵光涌动,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岩石重甲。
灵力灌注于右拳,拳头瞬间膨胀,悍然迎向撼地猿的双拳。
“轰——!!!”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靠近的几头低阶妖兽直接掀飞。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撼地猿一声惨嚎,它的双臂,从拳头到臂骨,被铁山一击寸寸震碎。
砰!
身躯重重砸在围墙上,溅起一片烟尘,眼看是活不成了。
铁山体表的岩石重甲在反震之力下轰然破碎,右臂也是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血色怪鸟的啄击来到了他的后心,虽然有灵力抵挡,依旧让他喷出一口鲜血。
“铁师弟!” 空中的李齐远看到这一幕,想要救援,却被屠师叔的百鬼噬魂幡、血鸠的翎羽、媚丝不时抽冷子的长鞭以及那头神出鬼没的幽影豹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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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金裂石阵内,弟子们依托着最后的阵法屏障,做着殊死抵抗。
石忠明拄着断裂的厚背砍刀,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
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同门,看着阵法光幕在剩余几百头妖兽和邪修弟子疯狂的攻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石师兄…” 阮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搀扶着一名腹部被撕裂的弟子。“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石忠明没有回答。
其他的弟子更是士气崩溃。
“咔咔嚓……轰!”
在数百头妖兽和邪修的冲击下,熔金裂石阵达到了极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轰然炸开。
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哈哈哈哈!” 屠师叔看到下方阵法彻底崩毁,终于忍不住发出得意的大笑,“李齐远!看到了吗?你这奇岩山堡,今日注定要从玉华山脉除名!”
血鸠舔了舔嘴唇。
媚丝娇笑连连,“李道友,何必如此固执呢?瞧瞧你那些可怜的弟子,他们本不必死的…”
李齐远悬浮空中,裂金锤和玄龟盾护住周身,身上袍袖多处破损,气息也有些紊乱。
看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听着邪修刺耳的嘲讽,脸色铁青。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声音如同沉郁的雷霆,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所有玉华门弟子听令。放弃奇岩堡!向外围突围!分散走,不要回头!不惜一切代价,逃出去!”
这道命令,激起了最后的涟漪。
屠师叔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哼!想跑?门都没有!”
他眼中杀机大盛,厉声喝道,“圣教弟子听令!杀!不要放过一个玉华门修士,全部诛绝!用他们的血,祭旗!”
“谨遵师叔法旨!杀啊!” 地面上的血邪教弟子发出狂热的呐喊,指挥着剩余的妖兽,扑向那些开始试图向外冲杀的玉华门弟子。
屠师叔本人更是身形一晃,百鬼噬魂幡黑气大盛,化作无数扭曲的鬼影,尖啸着扑向李齐远。
李齐远压力陡增。
他独对屠师叔、血鸠、媚丝以及那头滑不留手的幽影豹,即便他修为高深,此刻也彻底陷入了被动。
裂金锤左支右绌,玄龟盾灵光急闪,大多数时间只能防御,偶尔才能找到间隙反击一二,打得极为憋屈。
而铁山那边,虽然受伤,但凶性不减,独对剩下的三头二阶妖兽,外加那只烦不胜烦的血色怪鸟,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打得难解难分,怒吼声与妖兽的咆哮声响彻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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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头上,洛灿和张牧将堡垒最后的抵抗与崩溃,看得清清楚楚。
张牧双目赤红,因为愤怒一拳砸在岩石上,低吼道,“阵法全破了…李师叔他们…”
他看着那些在妖兽追杀下迅速熄灭的同门遁光,几乎无法呼吸。
银璃,石师兄,阮师妹…
一个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猛地站起身。
“洛师弟!” 张牧吓了一跳,急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你别冲动!你现在过去能做什么?你看看那边!那么多妖兽,还有筑基邪修!你过去不过是多送一条命罢了!冷静啊!”
他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恳求。
洛灿转过头,看向张牧。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张师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不用劝我了。我必须回去。”
他顿了顿,“银璃还在里面,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在等我。还有石师兄、阮师妹他们…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必须回去,必须!”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张牧看着洛灿那近乎燃烧的眼神,抓着他胳膊的手,力道一点点松开。
他脸上露出苦涩至极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力,“师弟,你…哎!你这又是何苦…”
“师兄,” 洛灿急忙建议道,“你听我的!现在赶紧走!立刻往宗门方向去,不要有丝毫停留!现在只有你还能自由撤离,没有追兵!你尽快赶回宗门求援!如果…如果时间还来得及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快走!”
张牧看着洛灿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惨烈的战场,知道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重重拍了拍洛灿的肩膀,声音哽咽,“好!我走。师弟保重!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 洛灿重重点头。
张牧不再犹豫,驾驭起一道遁光,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洛灿目送着张牧消失,压下心中翻腾的恐惧与悲伤。
“银璃,石师兄,阮师妹…我来了。”
他迅速运转敛息术,将周身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又贴上了一张一阶上品敛息符。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影子,融入山林间,借助岩石、树木的掩护,向着山下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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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追星赶月般的遁光在前,后方四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紧咬不放。
火璟齐一马当先,伊红烟和韩予紧随两侧。
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伊红烟。
韩予的青色遁光也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这样下去不行!” 韩予神识传音,带着焦虑,“等我们赶到堡垒,恐怕连三成实力都剩不下!后面这四个家伙像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伊红烟紧咬银牙,“想办法重创他们一两个,否则我们回去也于事无补!”
火璟齐眸中白色火苗稳定地跳动着,目光锁定了前方一片地势开始收拢,传来风啸之声的区域。
“前方是裂谷,地势狭窄,岩壁能反射和扰乱神识与灵力波动。” 火璟齐迅速传音,“我们在那里反击!伊师姐,韩师兄,听我信号,你们二人全力缠住左侧的疤面狐和花夫人。务必让他们无法第一时间支援。我来对付阴骨老和那个老农。”
“太冒险了!你一人对付两个?” 伊红烟急道。
“相信我。”
伊红烟和韩予对视一眼。
“好!”
“明白!”
三人遁光再次加速,射入了一片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暗红色岩壁,中间通道宽不足二十丈,空中充斥着紊乱气流和尖锐风啸的裂谷之中。
一进入裂谷,追击的阴骨老四人立刻感觉到神识如同陷入泥沼,探查范围大幅缩减,耳边尽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啸回音,连自身灵力运转都受到了一丝干扰。
“就是现在!” 火璟齐眼中精光爆射。
伊红烟和韩予瞬间身形一顿,向后折返。
赤霞剑爆发出璀璨光华,化作一道横贯裂谷的赤色长虹,直劈疤面狐。
韩予的青玄环则分化出三道凝实的环影,封锁了花夫人的闪避空间。
疤面狐和花夫人没料到对方敢在亡命奔逃中突然杀个回马枪,一出手就是搏命的架势。
仓促间,疤面狐祭出一面画着扭曲狐脸的骨盾,花夫人则升起光幕,全力防御。
火璟齐则在这一瞬间,正面迎向阴骨老和试图借助环境隐匿的老农。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法印,周身气息暴涨,头顶那朵静静悬浮的净世炎莲光华大放,纯净的白色火焰剧烈跳动。
“双生并蒂,焚天!”
随着他一声低沉的声音,那朵火莲微微一颤,从中分离出一朵稍小燃烧的莲花。
两朵火莲,一朵依旧悬浮于他头顶,洒下守护光晕,另一朵带着净化毁灭,速度快得超出神识捕捉,撞向阴骨老。
与此同时,火璟齐的双眸,锁定了老农的身形,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其藏身之处遥遥一点。
“炎莲指,破!”
“不好!” 阴骨老亡魂大冒,他从那朵火莲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将白骨剑催动到极致,幻化出数十道剑影护住周身,那面骨盾也暴涨挡在身前。
而老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赖以成名的隐匿之术,轻易被识破了,还感觉到一股灼热锁定了自己的神魂。
仓促间,他只能催动一件保命灵器,身形疯狂暴退。
“轰——!!!”
分裂的净世炎莲与阴骨老的防御狠狠撞击在一起。
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昏暗的裂谷,狂暴的能量冲击将两侧岩壁都震得簌簌落下碎石。
阴骨老的骨盾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布满裂纹,随即轰然炸碎。
白骨剑幻化的剑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鲜血狂喷着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噗嗤!”
一声轻响,老农的雾霭盾虽然品阶不凡,但在炎莲指下,依旧被洞穿了一个焦黑的小孔。
火线余势不衰,未能击中其眉心,擦着他的左肩而过。
“啊!” 老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肩处出现一个拇指粗细的焦黑孔洞,边缘还有白色火焰在灼烧,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也无法熄灭。
他身形剧颤,遁光散乱,差点直接从空中栽落。
火璟齐施展完这雷霆一击,脸色也是瞬间一白。
他毫不停歇,对着那边的伊红烟、韩予喝传音道,“快走!”
第571章 阵破(下)
奇岩山堡垒的侧翼,靠近弟子居住区的方向,与正面战场的喧嚣震天相比,显得异常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法术残留的焦糊气息,但视线所及,暂时看不到活动的身影。
倒塌的屋舍、碎裂的青石板、墙上溅射的暗红血迹,这里也曾经历过短暂的混乱与杀戮。
一道与周围断壁残垣融为一体的模糊影子,悄无声息地越过一段坍塌的围墙,落在了堡垒内部。
他心脏怦怦直跳。
神识谨慎地向外蔓延,探查着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狸猫般在废墟间穿梭。
沿途的景象让他心头沉重。
熟悉的景致变得面目全非,偶尔能看到同门弟子和妖兽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不敢停留,极力压制着自身气息。
终于,那处熟悉的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小院竟完好无损,院门紧闭,仿佛与外界的惨烈隔绝。
洛灿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轻轻推开院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闪身而入,迅速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紧接着打开房门,看向床上。
银璃依旧蜷缩在那里,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平稳的沉睡气息。
它周身萦绕着一层微不可见的银色光晕,似乎对外界的天翻地覆毫无察觉。
“银璃…” 洛灿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了大半。
他快步上前,将银璃捧起纳入怀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低声喃喃。
将银璃安顿好,洛灿眼神重新变得沉静。
石师兄和阮师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再次施展敛息术,离开小院,朝着堡垒正面战场的方向潜去。
越靠近中心区域,喊杀声、兽吼声、法术爆鸣声便越发清晰震耳。
空气中灵气的紊乱程度也急剧上升。
他终于抵达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群边缘,借着一堵半塌的高墙向外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堡垒中央的广场及周边区域,已彻底化为了血肉磨盘。
原本的青石板地面被法术犁开,布满焦坑和裂痕,鲜血将土地浸染成了暗褐色。
数百头形态各异的妖兽,在约莫三十名身着暗红长袍的血邪教弟子驱策下,冲击着分散各处的玉华门弟子。
玉华门弟子的人数明显处于劣势,且被分割成七八个大小不等的战团,各自为战,情况岌岌可危。
他们背靠背,依托残存的建筑废墟,进行顽强的抵抗。
法术的光芒不时亮起,伴随着响起的惨嚎,意味着又有人倒下。
洛灿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战场,神识也小心地延伸出去,避开那些强大的气息波动,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在靠近原任务堂废墟附近的一个战团中,看到了两个苦苦支撑的身影。
石忠明!阮灵儿!
石忠明浑身浴血,那件内门弟子的制式袍服早已破烂不堪,他左臂不自然地耷拉着,右手握着一柄缺口遍布的厚背砍刀。
他身前倒着几头妖兽的尸体,但更多的妖兽正嘶吼着扑上来。
阮灵儿情况稍好,但也是脸色发白,嘴角溢血,只能勉强护住石忠明一侧的空档,抵挡着侧面袭来的攻击。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仿佛下一刻就会支撑不住。
看到两人险象环生,洛灿心中大急,再也顾不得隐匿行踪。
“石师兄!阮师妹!”
他低喝一声,身形从藏身处窜出。
神识一动,腰间储物袋光华连闪。
金戈剑率先化作一道金色匹练,直斩向一头扑向石忠明后背的影爪狼。
剑光过处,影爪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被从中劈成两半,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紧接着,流萤的短刃出现,迅疾地没入旁边腐蚀蜥蜴的头颅,那蜥蜴身体一僵,抽搐着倒地。
洛灿的出现和瞬间斩杀两头妖兽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这个小战团附近所有人和妖兽的注意。
“洛师弟!” 石忠明看到洛灿惊喜起来。
“洛师兄!” 阮灵儿也是欣喜。
洛灿脚步不停,迅速冲到两人身边,与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防御阵型。
他操控金戈剑环绕飞舞,将逼近的几头低阶妖兽逼退,流萤短刃蓄势待发,警惕着周围。
“你们怎么样?” 洛灿语速极快。
“还…还死不了!” 石忠明喘着粗气,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就是灵力快耗干了,骨头也断了几根。”
阮灵儿带着哭腔道,“洛师兄,我们的丹药早就用完了…”
洛灿神识再次探入储物袋,两个玉瓶出现在他手中。
直接塞给两人,“快服下!绿色的是生肌凝血丹,白色的是回气丹!”
石忠明和阮灵儿接过丹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拔开瓶塞,将丹药倒入口中。
“洛师弟,你怎么回来了?火师叔他们呢?” 石忠明一边抓紧时间调息,一边急切地问道。
他注意到洛灿修为似乎又有精进,但此刻显然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
洛灿操控金戈剑将一头试图偷袭的钢鬃野猪劈飞,沉声道,“火师叔他们当时被竹海的阵法困住了,我跟张师兄拼尽全力才逃出来,本想回来报信,没想到这边已经成这样了。至于火师叔他们后续如何,我也不得而知。”
他继续道,“你们抓紧恢复,我来挡住这些畜生。不能留在这里,我们必须尽快突围出去!”
有了洛灿加入,顿时让石忠明和阮灵儿压力大减。
两人连忙点头,全力催化药力,争取尽快恢复一些战力。
洛灿则全力施为。
金戈剑在他的操控下,在兽群中穿梭劈斩,锋锐无匹。
流萤短刃则神出鬼没,专挑妖兽的薄弱处攻击。
他还施展四方熔火盾,四面赤红色的火焰小盾环绕三人缓缓旋转,将一些漏网的远程攻击,焚烧殆尽。
在洛灿的护持下,石忠明和阮灵儿终于恢复了些许元气。
石忠明用一块碎布将断臂简单固定,重新握紧了砍刀。
“差不多了,洛师弟!” 石忠明低吼一声,眼中重新燃起战意,“我们冲出去!”
“好!跟我来,我们往西侧突围,那边妖兽相对稀疏一些!” 洛灿神识扫过战场。
三人立刻结成简单的锋矢阵型,洛灿在前开路,石忠明和阮灵儿护住两翼,向着西侧奋力冲杀。
“是他!那个用金系飞剑的小子!就是他!那个独臂!是他杀了秦师叔!”
声音来自一名站在一头腐毒蟾蜍背上的血邪教弟子,他指着洛灿,脸上充满了怨毒和发现猎物的兴奋。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
附近几名正在操控妖兽或与其他人交战的血邪教弟子,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锁定在了洛灿身上。
“什么?杀了秦师叔的凶手在这里?”
“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屠师叔有令,拿下此人,赏筑基丹一枚!”
顿时,超过十名炼气中后期的血邪教弟子,连同他们驱策的二十多头妖兽,纷纷舍弃了原来的目标,从四面八方朝着洛灿三人合围而来。
洛灿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早已被盯上。
这下麻烦大了!
石忠明和阮灵儿也是脸色剧变,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取代。
他们背靠着洛灿,握紧了手中的法器,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脸上露出了决死之色。
“洛师弟…” 石忠明声音干涩。
洛灿眼中寒光闪烁,沉声道,“没办法了,杀出去!”
第572章 逃离(上)
面对超过十名血邪教弟子和二十多头妖兽的合围,杀气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洛灿三人淹没。
“杀出去!” 洛灿低吼一声,眼中没有畏惧。
神识全力催动,金戈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金光大盛,率先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凌厉剑虹,斩向正面冲来的敌群.
“金光分影剑!”
金色的剑虹瞬间将两头挡路的铁背山猪斩成四段,去势不减,直劈向那名站在腐毒蟾蜍背上的邪修弟子。
那邪修弟子脸色大变,没料到洛灿攻击如此凌厉迅捷,慌忙催动脚下蟾蜍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帷幕,同时祭出一面骨盾护在身前。
“嗤啦!” 金色剑虹与毒液帷幕接触,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剑光只是稍稍一暗,便撕裂毒幕,狠狠斩在骨盾之上。
“咔嚓!”
骨盾应声而碎。
剑光余波掠过,那邪修弟子惨叫一声,半个肩膀连带一条手臂被齐根斩断,鲜血喷涌,从蟾蜍背上栽落下去,生死不知。
这一剑之威,震慑住了正面之敌,合围之势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走!” 洛灿毫不停留,流萤短刃洒出漫天碧绿萤光,缠绕向左侧扑来的几头鬼面山猫,延缓它们的速度。
他右手一扬,三张一阶上品爆炎符脱手而出,化作三颗炽热的火球,射向右翼包抄过来的几名邪修弟子。
“轰!轰!轰!”
火球炸开,烈焰翻滚,逼得那几名炼气期的邪修弟子手忙脚乱,纷纷祭出防御法器,施展防御法术抵挡,攻势一滞。
“石师兄,阮师妹,快跟上!” 洛灿低喝,身形率先从正面打开的缺口冲了出去。
石忠明和阮灵儿紧随其后,石忠明挥动砍刀噼飞一头从侧面扑来的影爪狼,阮灵儿的青灵柳鞭则如同灵蛇般缠住另一头妖兽的腿,将其绊倒。
三人配合默契,瞬间冲出了第一层包围圈。
“追!别让他们跑了!”
“放讯号!通知其他人!”
身后的邪修弟子又惊又怒,纷纷驾驭遁光,驱动妖兽,紧追不舍。
更有弟子发射出一道血红色的焰火讯号,在高空炸开,格外醒目。
洛灿心知必须尽快脱离堡垒范围,一旦被更多敌人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再次取出三张神行符,拍在自己和石忠明、阮灵儿身上。
“往西,进山!” 洛灿指明方向,三人身上青光一闪,速度陡然提升,向着堡垒西侧那片连绵起伏林木茂密的山峦疾驰而去。
身后的追兵同样各施手段,紧咬不放。
法术的光芒不时从身后射来,轰击在三人周围的树木岩石上,炸得木屑碎石纷飞。
妖兽的咆哮声和邪修弟子的呼喝声在身后不断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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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李齐远凭借裂金锤与玄龟盾,依旧稳稳地抵挡着屠师叔、血鸠、媚丝三人的围攻,以及那头幽影豹神出鬼没的偷袭。
他面色沉静,灵力运转圆融,虽无法取胜,但对方想短时间内拿下他也绝无可能。
裂金锤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迫对手不得不小心应对。
玄龟盾更是稳如磐石,将各种攻击尽数挡下。
“李齐远,你这乌龟壳倒是硬实!” 血鸠久攻不下,有些焦躁。
媚丝的瘴气试图侵蚀李齐远的护身灵光,娇声道,“李道友,何必苦苦支撑呢?你看你的堡垒,你的弟子,都快死光了呢。”
李齐远不为所动,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看到仍有弟子在浴血奋战,也看到了西侧那道升起的血色讯号以及小范围的骚动,但他此刻分身乏术。
屠师叔眼神冰冷,同样注意到了下方的骚动和西侧的讯号,但他更在意的是尽快解决眼前的李齐远。
他神识传音给血鸠和媚丝,“这样下去不行。铁山那莽夫受伤不轻,我们先集中力量解决他。幽影豹,去,配合剩下的妖兽,务必尽快格杀铁山。”
命令一下,一直在旁骚扰的幽影豹发出一声低吼,身形一晃,朝着地面铁山的战团扑去。
屠师叔、血鸠、媚丝三人则攻势更紧,百鬼噬魂幡黑气大盛,血色翎羽如雨,百媚索幻化出无数虚影,死死缠住李齐远,不让他有机会救援。
李齐远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脸色一沉,想要强行突破拦截,三人配合默契,将他所有去路封死,裂金锤几次试图硬闯,都被对方联手挡回,只能眼睁睁看着幽影豹加入了对铁山的围攻。
地面上的铁山,独战金线妖蟒、腐毒蟾蜍和双头秃鹫三头二阶妖兽,本就凭借一股悍勇之气支撑,此刻再加上一头以速度和偷袭见长的幽影豹,压力骤增。
“噗!” 幽影豹的利爪趁其不备,在他背后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毒瞬间侵入。
铁山闷哼一声,动作一滞,金线妖蟒趁机甩动如同钢鞭般的尾巴,狠狠抽在他的胸膛。
“哇!” 铁山喷出一大口鲜血,胸膛凹陷下去,气息瞬间萎靡,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铁师弟!” 李齐远目眦欲裂,心中焦急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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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尽头,三道遁光疾驰而来。
尚未靠近,三人的神识便已扫过整个堡垒区域。
“还是来晚了一步…” 韩予看着下方的惨状,声音带着颤抖和无力。
伊红烟紧握赤霞剑,美眸中充满了怒火与悲痛,“这群畜生!”
火璟齐面色冰冷。
他的神识瞬间锁定了空中那最激烈的战团,看到了独木难支的李齐远,以及下方岌岌可危的铁山。
“李师兄!铁师兄!” 火璟齐清喝一声,穿透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李齐远和铁山耳中。
他们的出现,也立刻被屠师叔等人察觉。
“什么?他们竟然破开了雾锁乾坤阵?!” 屠师叔神识扫过火璟齐三人,感受到了火璟齐身上那股强大的净世炎莲气息。
阴骨老他们并未跟随其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阴骨老和无垠他们呢?!”
血鸠和媚丝也是心中一凛,他们能感觉到火璟齐三人气息不稳,但那份决死的战意却做不得假。
“是火师叔他们!他们回来了!” 下方正在苦苦支撑的一些玉华门弟子,也看到了那三道熟悉的遁光,绝望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哈哈哈!火师弟,你们来得正好!” 铁山虽然身处险境,听到火璟齐的声音,依旧发出豪迈却带着痛楚的大笑,精神猛地一振。
李齐远也是精神一松,随即急喝道,“璟齐你们先助铁山!”
“明白!”
火璟齐根本无需多言,人在空中,双手已然结印。
那朵纯净的白色火莲自他头顶浮现。
“净世炎莲,去!”
屈指一弹,白色火莲化作一道流光,直射下方那头欲要吞噬铁山的金线妖蟒。
白色火莲落在金线妖蟒布满坚韧鳞片的身上,瞬间鳞片消融,血肉焦黑。
金线妖蟒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
伊红烟和韩予也同时出手。
赤霞剑光如同天外惊鸿,斩向那头不断喷吐毒液的腐毒蟾蜍,逼得它连连后退。
韩予的青玄环则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套向幽影豹的脖颈,迫使它放弃对铁山的连续攻击。
得到这宝贵的喘息之机,铁山不顾身后伤势,凝聚起灵力,一拳狠狠砸在了金线妖蟒七寸之处。
“嘭!” 沉闷的巨响中,金线妖蟒的挣扎戛然而止,蛇头软软垂下。
屠师叔看着下方瞬间溃败的妖兽,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想要迅速拿下李齐远和铁山,已经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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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亡命奔逃的洛灿三人也听到了师叔归来的声音。
“是火师叔!火师叔他们回来了!” 阮灵儿惊喜地喊道。
洛灿和石忠明也是精神一振,身后有追兵紧咬,此刻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要停!继续跑!” 洛灿低喝,压下心中的激动,援军的到来并不意味着他们安全了。
第573章 逃离(中)
火璟齐将铁山从妖兽利爪下救出,那纯净炽白火焰逼得幽影豹尖叫着遁入阴影,腐毒蟾蜍喷吐的毒液在火焰前蒸发殆尽,双头秃鹫也惊惶地拉升了高度。
他迅速将一枚疗伤丹药弹入铁山口中,助其稳住伤势。
伊红烟和韩予冲入堡垒,赤霞剑光与青玄环影所过之处,低阶妖兽和炼气期邪修弟子非死即伤,玉华门弟子们精神大振,趁机在两位筑基师叔的掩护下,纷纷向着山林深处亡命遁逃。
屠师叔看着下方局势在顷刻间逆转,己方辛辛苦苦驱策的妖兽被大量屠戮,煮熟的鸭子飞走大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神识扫过战场,却始终感应不到阴骨老四人的气息,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该死!阴骨老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四个拦不住三个,难道都死了不成!” 屠师叔心中暗骂,知道不能再让火璟齐他们肆意屠戮下去了,否则这次就算攻下堡垒,也是惨胜,回去无法交代。
他一摇百鬼噬魂幡,逼退李齐远一记裂金锤的直噼,对着血鸠厉声喝道,“血鸠!你去拦住伊红烟和那个用环的小子!不能再让他们杀妖兽和弟子了!”
血鸠闻言,沙哑应道,“好!屠师兄,你和媚丝师妹缠住李老儿!”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光,舍弃了李齐远,扑向正在下方清剿剩余妖兽的韩予和伊红烟。
李齐远见血鸠脱离战团,压力稍减,但屠师叔和媚丝的攻势立刻变得更加疯狂。
百鬼噬魂幡黑气滚滚,无数扭曲鬼影发出刺耳尖啸,不断冲击着他的神识,媚丝更是幻化出漫天粉色幻影,真真假假,缠绕束缚他的行动。
“哼!就只剩你二人,又能奈我何!” 李齐远冷哼一声,玄龟盾灵光稳固,将鬼影和索影尽数挡在外面,裂金锤沉稳有力,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千钧之势,逼得屠百骸和媚丝不敢硬接,只能游斗纠缠。
他虽是以一敌二,却凭借着筑基后期的深厚修为和两件强大的灵器,占据着一丝上风,将两人死死压制,令他们无法分身他顾。
媚丝的压力顿时大增,百媚索舞动的光幕在李齐远的裂金锤下显得摇摇欲坠。
她娇呼道,“屠师兄!”
屠师叔眼神冰冷,双手掐诀,百鬼噬魂幡迎风招展,更多的漆黑鬼影呼啸而出,带着刺耳的灵魂尖啸缠绕向李齐远,同时他也祭出了一柄造型诡异通体乌黑,刃口带着细微锯齿的碎魂刃,化作一道乌光,配合媚丝,全力纠缠,不让他有机会支援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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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鸠人未至,数道凝练的血色箭矢已破空而来,刺向伊红烟周身要害。
“伊师姐小心!” 韩予一直在留意空中战局,见血鸠扑来,立刻放弃了对妖兽的追杀,青玄环滴熘熘一转,化作一道青色光轮挡在伊红烟身前。
“叮叮当当!” 血色箭矢撞击在青玄环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伊红烟强提灵力,赤霞剑挽起一道剑花,将漏网的几道血箭绞碎,左肩伤口传来的剧痛让她额头冷汗直冒,气息一阵紊乱。
“啧啧,伊仙子,看来伤得不轻啊。” 血鸠目光淫邪地在伊红烟身上扫过,沙哑道,“何必再负隅顽抗?不如束手就擒,本座饶你一命,收你做个炉鼎,岂不快活?”
“无耻邪魔!受死!” 伊红烟凤目含煞,羞愤交加,不顾伤势,催动赤霞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血鸠面门。
“来的好!” 血鸠不慌不忙,祭出一柄造型怪异的血色短刃血月弯,迎向赤霞剑。
他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血色雾气,向韩予弥漫而去。
韩予见状,催动青玄环上前助战。
青玄环分化环影从侧翼攻击,分散血鸠的注意力。
血鸠身法诡异,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环击,反而抽冷子给韩予来上一记狠的血色爪风,逼得韩予不得不回防。
一时间,两人联手,竟也只能与血鸠堪堪战成平手,主要还是因为伊红烟伤势影响了发挥,韩予需要分心保护,无法全力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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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齐远面对屠师叔和媚丝的联手,终于开始展现出筑基后期修士的强横实力。
他不再一味防守,裂金锤攻势陡然加剧。
“金曦裂空!” 李齐远沉声喝道,裂金锤脱手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旋涡,撞向屠师叔的百鬼噬魂幡。
金色旋涡所过之处,那些扑上来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哀嚎后便彻底消散。
屠师叔脸色一变,急忙摇动鬼幡,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幡面上,顿时鬼气大盛,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首,张口咬向金色旋涡。
“轰隆!”
鬼首与金色旋涡狠狠撞在一起,金光与黑气疯狂交织侵蚀,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冲击波将下方的残垣断壁又犁平了一片。
趁此机会,媚丝的绳索缠向李齐远双腿,瘴气试图钻入他的护身灵光。
李齐远冷哼一声,脚下步伐一动,身形平移数尺,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庚金之气嗤射而出,点在绳索之上。
“嗡!” 绳索灵光一乱,缠绕之势顿时瓦解。
媚丝闷哼一声,感觉神识一痛。
李齐远得势不饶人,召回光芒稍暗的裂金锤,再次挥动,道道金色锤影砸向两人,逼得屠师叔和媚丝只能全力防御,一时间被完全压制,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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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璟齐守护在铁山身旁,面对重新扑上来的腐毒蟾蜍、双头秃鹫、幽影豹以及那只盘旋骚扰的血色怪鸟,面色沉静。
铁山吞服丹药后,勉强压住伤势,肌肉再次贲张,他挥舞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根巨大石柱,砸向靠近的腐毒蟾蜍,为火璟齐分担压力。
火璟齐主要对付威胁最大的幽影豹和双头秃鹫。
头顶净世炎莲洒下柔和光晕,让幽影豹的隐匿之术效果大减。
双头秃鹫不断俯冲,喷吐着污浊的阴风与腐蚀性的唾液,却被火璟齐随手挥出的白色火墙轻易挡住净化。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只速度最快,最为狡猾的幽影豹。
幽影豹再次借助阴影跃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火璟齐侧后方,利爪直掏后心。
这一次,火璟齐仿佛早有预料,身形未动,只是反手一指。
“炎莲指!”
“嗷——!”
幽影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整个前爪在纯白火焰中烧毁。
恐怖的净世之火沿着它的手臂向上蔓延,任它如何翻滚扑打也无法熄灭。
火璟齐看也不看那注定殒命的幽影豹,目光转向天空中的双头秃鹫。
双手结印,净世炎莲微微一颤,分离出十几朵巴掌大小的白色火焰莲花,飘飘悠悠地飞向双头秃鹫。
双头秃鹫两个头颅同时发出惊恐的啼叫,拼命扇动翅膀,喷吐阴风想要吹散火莲。
白色火莲看似缓慢,实则轨迹难测,无视了阴风,轻飘飘地附着在秃鹫的羽毛上。
下一刻,白色的火焰猛然爆发,瞬间将庞大的双头秃鹫吞没。
仅仅两三个呼吸间,空中只剩下一小撮灰烬飘散。
这一幕,让正在与伊红烟、韩予缠斗的血鸠眼角猛跳,让空中苦苦支撑的屠师叔和媚丝心中寒气直冒。
火璟齐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
尤其是那白色火焰简直是无往不利。
血色怪鸟见同伴接连惨死,发出惊恐的啼鸣,不敢再靠近火璟齐,转而更加疯狂地攻击铁山。
铁山挥舞石柱与之周旋,虽然狼狈,但一时也无性命之忧。
腐毒蟾蜍见势不妙,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后退去,想要钻入地底遁走。
第574章 逃离(下)
伊红烟强忍肩伤,赤霞剑光勉力格开血鸠一道刁钻的血色爪风。
突然下方一片倒塌的殿宇阴影中,射出一道透明的细针.
这细针速度奇快无比,诡异地将气息波动掩藏,直到离伊红烟后背不足三尺之遥时,那阴毒冰冷的杀机才猛然爆发。
“伊师姐!小心身后!” 韩予神识一直笼罩全场,第一个察觉,脸色剧变,失声惊呼,青玄环化作青光想要救援,却被血鸠狞笑着催动密集的血色爪风死死拦住。
伊红烟听到警示,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闪避,但伤势让她身形一僵。
“噗嗤!”
那根细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仓促间凝聚的护身灵光,没入了后心。
伊红烟娇躯一颤,赤霞剑光华瞬间黯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一股暗红色的鲜血涌出。
“师妹!”
“伊师妹!”
李齐远和铁山目眦欲裂。
伊红烟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身体从空中直直坠落,重重砸在下方焦黑的地面上。
“花夫人!干得漂亮!哈哈!” 血鸠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沙哑的狂笑,但笑声中却带着一丝惋惜和恼怒,“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不过,大局为重。”
他目光一转,更加凶狠地扑向韩予。
那道身影缓缓浮现,手中把玩着另一根一模一样的细针。
瞥了一眼伊红烟的尸体,冷哼一声,便与血鸠一同夹攻韩予。
韩予悲愤交加,青玄环舞动青光爆射,抵挡着爪风和花夫人的煞魂针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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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李齐远,你的死期到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只见气息萎靡的阴骨老,也从另一个方向现身,加入了屠师叔和媚丝的战团,白骨剑带着凄厉鬼啸,配合百鬼噬魂幡与碎魂刃,一同攻向李齐远。
李齐远惊怒万分,裂金锤金光更加炽盛,玄龟盾守护周身,锤影翻飞间,将三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火璟齐和铁山面对的敌人也瞬间增多。
“拦住他们!” 疤面狐祭出一面能狐面幡,道道扭曲的光波罩向火璟齐。
那一直隐在暗处,擅长隐匿的无垠也悄然出现,他虽左肩焦黑,双手连连挥动,洒出数十面刻画着符文的小旗,在火璟齐和铁山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小五行困阵,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并不断凝聚五行法术攻击。
那只原本怯战的腐毒蟾蜍和盘旋的血色怪鸟,见己方援军到来,气势复振,再次嘶吼着扑上。
“你们这群杂碎!老子跟你们拼了!” 铁山发出一声咆哮,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的灵力,挥舞着石柱疯狂砸向最近的腐毒蟾蜍,将那蟾蜍砸得呱呱乱叫,毒液四溅,却也将自己的后背空门完全暴露。
一直在困阵外围游走的无垠,眼中精光一闪。
“阵转,庚金!杀!”
无垠手诀一变,困阵之中,数十道金色剑气骤然凝聚,半数射向火璟齐牵制其行动,另外半数则从铁山防御间穿过,瞬间洞穿了他的躯体。
“噗噗噗噗…!”
铁山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胸前爆开的十几朵血花,眼中的狂暴和血色迅速褪去。
最终喷出一口鲜血,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烟尘。
“铁师兄!” 火璟齐看到铁山也在自己眼前陨落,怒火与杀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眸中的白色火苗不再是跳动,而是燃烧起来,化作两簇炽白的火莲。
“你们都该死!”
火璟齐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他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记,周身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甚至引动了周围天地灵气的紊乱。
他头顶的净世炎莲光华暴涨,莲瓣片片舒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净世焚天!”
他低吼一声,那朵净世炎莲解体,化作漫天飞舞巴掌大小的白色火鸦。
成百上千只火鸦发出无声的嘶鸣,带着恐怖高温,瞬间冲垮了疤面狐的狐面幡制造的幻象,淹没了无垠布下的小五行困阵。
“不!这是什么法术?!” 疤面狐惊恐大叫,狐面幡在白色火鸦的冲击下灵光急速黯灭,他本人更是被十几只火鸦扑中,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几声,便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无垠脸色狂变,拼命催动阵法抵挡,但那些白色火鸦无视了大部分五行法术,直接灼烧阵基。
布下的阵旗在火焰中接连爆碎,本人也惨叫着被火鸦吞噬,步了疤面狐的后尘。
就连那头庞大的腐毒蟾蜍,也被数十只火鸦钻入体内,从内部被点燃,在剧烈的挣扎和痛苦的咕噜声中,化作了一团不断膨胀然后坍缩的焦黑肉块。
血色怪鸟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振翅高飞,瞬间化作一个小黑点逃之夭夭。
火璟齐这含怒一击,直接秒杀了疤面狐、无垠两名筑基邪修和腐毒蟾蜍这头二阶妖兽。
其威势之猛,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屠师叔、阴骨老、媚丝三人看到这一幕,皆是头皮发麻,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此子绝不能留!” 屠师叔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惊惧。
他疯狂催动百鬼噬魂幡,与阴骨老、媚丝攻势再紧三分,死死缠住想要去支援韩予的李齐远。
李齐远见到铁山惨死,火璟齐爆发,心中悲痛与杀意同样沸腾,裂金锤挥动间更是势大力沉,将屠师叔三人逼得连连后退,但对方三人联手,配合默契,一时之间他也无法突破,反而因为心急,被阴骨老的白骨剑找到机会,在腰间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韩予那边,情况已岌岌可危。
独战血鸠与花夫人,他本就勉强,此刻见到伊红烟、铁山接连陨落,心神激荡之下,防守更是出现了疏漏。
“噗!” 花夫人的另一根桃花煞魂针再次悄无声息地袭来,虽然被韩予勉强躲开要害,却贯穿了他的右臂。
一股阴寒瞬间侵入,让他右臂几乎失去知觉,青玄环操控顿时一滞。
“哈哈!给本座死来!” 血鸠抓住机会,血色利爪直取韩予头颅。
韩予脸色惨白,左手急忙拍出一张二阶下品金刚壁障符,一道厚重的金色光墙瞬间升起。
“轰!” 血鸠利爪狠狠抓在光墙上,光墙剧烈晃动,布满裂纹,虽未立刻破碎,但韩予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
他重重摔在地上,青玄环哀鸣着飞回他身边,灵光暗淡。
看着步步紧逼的血鸠和花夫人,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绝望。
第575章 堡垒之战(终)
火璟齐压下施展秘术而带来的灼痛与空虚感,翻手取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便将其中数颗丹药尽数倒入口中。
药力化开,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身形一晃,出现在韩予身旁。
“韩师兄,稳住!” 火璟齐低喝一声,左手虚按在韩予后背,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助其稳住翻腾的气血,右手对着追击而来的血鸠和花夫人一挥。
数十张各色符箓激射而出。
二阶的庚金剑气符、爆炎符、冰封符,一阶的缠绕符、土墙符、迷雾符……
霎时间,剑气纵横,火球轰鸣,冰棱突刺,藤蔓疯长,土墙隆起,浓雾弥漫。
各种属性的法术交织成一片混乱密集的地带,硬生生将血鸠和花夫人的攻击挡了下来,逼得两人不得不暂缓攻势,施展手段应对这符箓风暴。
火璟齐趁机将一瓶疗伤丹药塞入韩予手中,语速极快,“韩师兄,快疗伤!”
韩予接过丹药,依言吞下丹药,全力催化药力。
李齐远裂金锤狂舞,将屠师叔的碎魂刃狠狠砸开,反手一锤震散阴骨老白骨剑幻化的鬼影,玄龟盾灵挡住了媚丝抽来的绳索。
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袍服,但眼神比之前更加冷静。
神识扫过已成废墟的堡垒,掠过伊红烟和铁山倒下的地方,深切的悲痛在眼底划过。
堡垒已破,弟子们死的死,逃的逃,继续缠斗下去,只会让火璟齐和韩予也葬送在这里。
他一锤逼退三人,趁机神识传音,声音清晰地响在火璟齐和韩予的识海,“火师弟,韩师弟!听我一言,立刻撤离!你们必须活着离开这里!”
火璟齐正操控符箓抵御攻击,闻言心神一震,立刻回道,“李师兄!你说什么?现在撤离,伊师姐和铁师兄岂不是白死了?!”
韩予也急道,“师兄!我们还能战!”
“糊涂!” 李齐远的声音带着严厉,“堡垒已破,再战无益!他们人多势众,耗也能耗死我们!你们是宗门的未来,绝不能白白折损于此!听我的,立刻走!我来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李齐远甩出了两张灵气氤氲的玉符。
这两张玉符一出,便散发出远超二阶符箓的磅礴灵压。
“封天锁地,困!”
他一声低喝,两张玉符瞬间激发。
一张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土黄色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他自身连同屠师叔、阴骨老、媚丝三人笼罩在内。
另一张则化作一个稍小的闪烁着五彩流光的网状光牢,将正要突破符箓风暴的血鸠和花夫人当头罩住。
二阶极品困符,千岳镇元符与五行缚灵网。
光罩与光网形成的瞬间,内部的屠师叔三人以及血鸠、花夫人顿时感觉周身一紧,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行动变得迟滞,与外界的灵气联系也被大幅度削弱。
任凭屠师叔等人攻击,那土黄色光罩只是剧烈震荡,涟漪阵阵,却稳固如山。
血鸠和花夫人那边也是如此,各种攻击落在五彩光网上,如同泥牛入海,难以撼动分毫。
“该死!是二阶极品困符!” 屠师叔脸色剧变,厉声向光网内的两人吼道,“血鸠,花夫人!绝不能让火璟齐跑了!动用三阶符箓!快!不惜代价也要留下他!”
光网内,血鸠和花夫人也是又惊又怒。
花夫人尖声道,“三阶符箓何等珍贵!屠师兄你……”
“少废话!若是让这小子跑了,日后必成我圣教心腹大患。用掉符箓,教内自有补偿。” 屠师叔打断她。
血鸠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狞声道,“好!”
光罩内,李齐远对火璟齐和韩予最后传音,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快走!这困符困不住他们太久!不要回头!”
火璟齐和韩予看着被困住的敌人,又看向光罩内的李齐远,牙齿几乎要咬碎。
他们知道,这是李师兄用生命为他们换来的机会。
“走!” 火璟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再犹豫,一把拉住伤势未愈的韩予,化作一道白色遁光,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约莫一炷香后,困住血鸠和花夫人的五行缚灵网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血鸠怒吼一声,喷出一口精血在一张刻画着狰狞血梭图案的暗红色玉符上。
“给老子开!”
玉符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远超筑基层次的恐怖煞气冲天而起。
瞬间凝聚出一道暗血梭影,狠狠撞击在五彩光网之上。
“咔擦…轰!”
堪比金丹修士一击的威力瞬间爆发,五行缚灵网应声而碎,化为漫天光点。
血鸠和花夫人脱困而出,两人脸色都有些疲惫。
“追!” 血鸠毫不停歇,祭出一件蝠翼状的飞行灵器,裹挟起花夫人,化作一道血芒,沿着火璟齐遁走的方向紧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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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巨大的土黄色光罩内。
李齐远独战三人,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玄龟盾终于不堪重负,在一记鬼首冲击和碎魂刃的合击下,哀鸣一声,灵光彻底湮灭,盾身布满了裂纹。
他索性放弃了防御,将全部灵力灌注于裂金锤中,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金曦,陨星落!”
裂金锤爆发出璀璨金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悍然砸向屠师叔。
无视了阴骨老从旁刺来的白骨剑和媚丝缠绕而来的绳索。
“噗嗤!”
白骨剑贯穿了他的右腹,绳索勒入了他的左肩,他恍若未觉。
屠师叔脸色狂变,催动百鬼噬魂幡护在身前,碎魂刃也迎向裂金锤。
“轰!”
金光炸裂,鬼幡剧烈震荡,屠师叔喷血倒退,碎魂刃更是被砸得灵光黯澹,倒飞而回。
李齐远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气息低到了极点,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冷笑。
“该死!李齐远你疯了!” 屠师叔又惊又怒,看着眼神冰冷的李齐远,心中杀意沸腾到了极点,同时也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不再犹豫,翻手取出了一张刻画着无数扭曲怨魂的黑色玉符。
“能逼我动用这张万魂噬仙符,李齐远,你也足以自傲了。给我形神俱灭吧!”
李齐远见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冷笑更甚,“想拉我陪葬?正好…黄泉路上,也不寂寞了!”
他手中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张玉符,符文明亮如同燃烧的小太阳。
“什么?!你还有三阶符箓?!” 屠师叔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屠师兄!快停下!这光罩空间太小了!” 阴骨老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媚丝花容失色,声音都变了调,“屠师兄!你不能这样。妾身不想死在这里啊!”
她一边尖叫,一边手忙脚乱地祭出好几件防御法器,层层灵光将自己包裹得如同一个彩色的茧,拼命向光罩边缘退去。
阴骨老也是如此,白骨剑环绕自身,又抛出一面骨盾,一口精血喷在之前受损的鬼幡上,勉强凝聚鬼气护体。
屠师叔脸色铁青,看着李齐远手中的玉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旋即便被狠厉取代,“哼!少废话!今天李齐远必须死。你们两个,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一个殷红如血的光球从他怀中升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两人手中的三阶符箓同时激发。
万魂噬仙符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魂云,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在其中嘶嚎,扑向李齐远。
大日焚天符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千百倍的金色光辉,如同一轮真正的烈日在这狭小的光罩内诞生。
两股代表着金丹层次的毁灭,在这有限空间内,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光与暗的湮灭。
那坚固的土黄色光罩,在这股远超其承受极限的力量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住,就如同泡沫般无声破碎。
紧接着,无法形容颜色的能量球体以碰撞点为中心猛然膨胀开来,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扭曲,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抹去。
堡垒的最后一点地基、岩石、尸体……一切物质,都被蒸发。
一股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冲击波,伴随着终于爆发出来的恐怖巨响,呈球形向外疯狂扩散。
远在数百里外,正在山林中与追兵周旋的洛灿三人,只觉得脚下大地猛然一震,随即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边席卷而来,让人心悸不已。
已经逃出百里的火璟齐和韩予,回头看着奇岩山方向,一道混杂着漆黑与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气息,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李师兄......“
所有尚在奇岩山脉范围内,无论是逃亡的玉华门弟子,还是追杀的血邪教修士,都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所震慑,纷纷停下动作,望向那毁灭的中心。
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原本奇岩山堡垒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焦黑坑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紊乱的灵气。
坑洞边缘,三个狼狈不堪的身影缓缓显现。
屠师叔站在殷红光球之内,光球表面布满了裂纹,最终卡嚓一声碎裂消失,他脸色苍白,嘴角溢血。
他身旁的阴骨老和媚丝则凄惨得多。
阴骨老的白骨剑断成了数截,骨盾彻底粉碎,那面鬼幡也变得破破烂烂,他本人更是气息萎靡,不断咳血。
媚丝祭出的所有防御法器尽数毁坏,身上华美的衣裙变得褴褛,露出了下面焦黑的软甲,她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淌下,看向屠师叔的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掩饰的怨怼。
三人望着眼前这片彻底的死寂与毁灭,久久无言。
第576章 分头跑
凛冽的山风刮过脸颊,身后不断传来的法术爆鸣声和妖兽嘶吼。
洛灿、石忠明、阮灵儿三人将神行符的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形在林间化作三道模糊的青影,每一次踏地都掠出数丈远。
身后的追兵始终保持着几十丈的距离,死死咬住。
十名身着暗红袍服的血邪教弟子,驱策着十几头形态各异,双目赤红的妖兽,紧追不舍。
各种颜色的法术灵光,火球、水箭、石刺,不断从后方袭来,轰击在三人周围,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木屑碎石纷飞如雨。
“左边!” 石忠明右臂挥动砍刀,劈飞一道侧面袭来的箭矢,自己也被震得一个踉跄。
洛灿神识时刻关注着后方。
双手法诀不断变换,四面赤红色的火焰小盾,环绕三人急速旋转,将大多数袭来的法术挡下。
每一次法术撞击在火盾上,都让他脸色微白,火盾一有溃散迹象,便立刻催动灵力重新凝聚。
他还要分心操控那面赤红色的灼炎盾,这面九禁制的上品防御法器,主要悬浮在阮灵儿身后,为她抵挡下那些更为强力的攻击。
灼炎盾表面的火焰纹路明灭不定。
“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们的灵力消耗太快了!” 阮灵儿着急道,又一张藤蔓符被她向后甩出,地面上瞬间生长出大片荆棘,很快就被邪修弟子挥出的血刃和妖兽利爪撕碎。
“吃丹药。” 洛灿低喝,自己率先吞下一颗回气丹,又迅速将两颗分别弹给石忠明和阮灵儿。
他们几乎是在透支自己的潜力,每一分灵力都变得无比珍贵。
石忠明反手又是一刀劈出刀罡,将一头靠近的利齿山猫逼退,喘着粗气道。
“该死,这帮杂碎,符箓和法术跟不要钱似的。”
洛灿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神行符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一旦神行符效力消失,他们的速度将会骤降,瞬间就会被身后的追兵淹没。
神识扫过储物袋,那艘巴掌大小青羽舟静静躺着。
极品飞行法器!
若有此物,脱身易如反掌。
可他得到后一直忙于修炼和战事,根本来不及进行复杂的神识祭炼,此刻只能看不能用,徒呼奈何。
“洛师兄…神行符快…” 阮灵儿也察觉到了速度似乎有了一丝减缓。
石忠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洛师弟,跟他们拼了吧。跑不掉了!杀一个够本!”
“不行!” 洛灿立刻否决,目光飞速扫视前方地形。
突然,他眼睛微眯,锁定了一片生长着大量带刺灌木和乱石的区域。
他一边继续维持防御,一边迅速向两人传音,“石师兄,阮师妹,看到前面那片刺藤灌木区了吗?听我说,等下冲过去,我们分开逃。你俩一起,往左前方那个山谷岔路走。我往右!”
“什么?!” 石忠明猛地转头,眼睛瞪着洛灿,“不行!绝对不行!洛师弟,你让我们丢下你独自逃命?我石忠明做不出这种事。”
阮灵儿也急得快哭出来,“洛师兄,要死一起死。我们怎么能……”
“听我说完!” 洛灿打断他们,“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那个杀了他们秦师叔的凶手是我!我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你们才有机会逃走。难道你们要我们一起死在这里,让师兄师姐还有师叔们的牺牲白费吗?!”
“可是…” 石忠明还想反驳,看着洛灿那近乎冷酷的眼神,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洛灿说的是事实,但这决定也太过残忍了。
洛灿语气放缓,带着恳切,“石师兄,阮师妹,活下去。把这里的消息,把堡垒的情况,尽可能带回去!告诉宗门!这比我们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更重要。”
他说话间,三人已经冲到了那片茂密的刺藤灌木边缘。
洛灿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两张一阶上品爆炎符,以及装有两颗二阶下品回真丹的玉瓶,强行塞到石忠明和阮灵儿手中。
“拿着!爆炎符关键时刻用,回真丹能快速恢复大量灵力。一直跑!”
石忠明看着手中符箓和丹药,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声音沙哑,“洛师弟,保重!一定要活着回来。”
阮灵儿早已泪流满面,“洛师兄…你…你一定要小心…”
“快走!” 洛灿低吼一声,在冲入灌木丛的瞬间,身形猛地向右折去。
石忠明则拉着阮灵儿,一头扎向左前方的山谷岔路。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在分开的同时,洛灿头也不回地向身后刚刚进入灌木丛区域,反手甩出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丝缠!”
无数道细金色灵线出现,疯狂缠绕向追兵和妖兽的双腿。
这些灵线在茂密带刺的灌木丛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极大地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啊!什么东西!”
“小心脚下!是控制法术!”
“妈的,绊死老子了!”
“那头蠢狼,别乱撞啊!”
追兵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怒骂和妖兽的咆哮,出现了一阵混乱。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洛灿和石忠明两拨人已经分别没入了不同的方向。
几息之后,追兵们略显狼狈地冲出了灌木丛。
为首那名炼气九层后期的邪修,一个面色阴鸷,眼角有疤的汉子,神识迅速扫过,立刻发现了分头逃亡的两人。
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哼!想用这种小把戏分散我们?痴心妄想!都给我听着。王师弟,你带三个人,再加六头妖兽,去追左边那两个。务必拿下!其余人,跟我追右边这个小子!他杀了秦师叔,是头号目标,神行符就快失效了,绝不能让他跑了。”
“是,赵师兄!” 那名被称为王师弟的炼气九层中期邪修应了一声,立刻点齐三名炼气七八层的同伴,驱赶着六头妖兽,朝着石忠明和阮灵儿逃离的山谷方向追去。
赵师兄则带着剩下的一名炼气九层中期和八名炼气后期弟子,以及剩余的七八头妖兽,杀气腾腾地朝着洛灿消失的右侧山林,紧追而去。
第577章 紧追不舍
神行符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黯灭,从洛灿腿上飘落。
“他的神行符结束了!”
身后紧追不舍的赵师兄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喜色与杀意,“快!围上去!法术、符箓,给我狠狠地打,耗光他的灵力。”
命令一下,追兵们精神大振,各种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来。
火球、冰锥、风刃、土刺,夹杂着几张低阶符箓化出的金光、木枪,铺天盖地地砸向洛灿的后背。
洛灿脸色一沉,感受着体内仅剩不到四成的灵力,不敢有丝毫怠慢。
神识一动,灼炎盾瞬间放大,盾面流转着火焰纹路挡在身后。
“砰!砰!轰!”
密集的攻击砸在灼炎盾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每一次撞击传来的反震之力,都让洛灿气血翻腾,脚步虚浮。
他咬紧牙关,拼命催动灵力维持着盾牌的防御,脚下不停,借助林木和起伏的地形,尽可能地规避直击。
“四方熔火盾!”
四面火焰盾牌再次浮现,环绕周身,弥补灼炎盾防护的死角。
“不能这样下去了。” 洛灿心中焦急,大脑飞速运转。
一边奔跑,一边将神识沉入储物袋。
丹药还有,但回气丹对此刻灵力巨量消耗而言只是杯水车薪,那三颗二阶下品回真丹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符箓只剩一张二阶爆炎符,这是范围杀伤的利器,必须用在刀刃上。
法器…金戈剑、流萤、涟水刺攻击尚可,但面对人数优势,近身战是下策。
灼炎盾防御强,但消耗也大,而且看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最大的依仗,是高级法术金光分影剑。
这是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满状态下能施展五次,现在灵力不足,最多还能全力施展两到三次。
必须每一击都取得战果。
他看向前方的地形。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林木稀疏,不利于隐藏。
斜坡下方,似乎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是乱石嶙峋的山林。
瞬间他便有了想法。
不再一味防御,开始有选择性地反击。
“金虹贯日!”
他骤然转身,右手并指如剑,一道金色光束瞬息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射向一头体型庞大铁甲山彘。
那山彘正埋头冲锋,来不及反应。
“噗嗤!”
金色光束没入山彘的眼部,贯穿其头颅。
“嗷--”
山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随即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小心他的金系法术!分散开!远程消耗!” 赵师兄眼神一凝,立刻下令。
他看出洛灿这是要拼命反击了。
追兵们立刻稍稍散开,攻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刁钻,专门瞄准洛灿移动的轨迹和防御间隙。
洛灿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转身继续向干涸河床冲去。
故意放慢了一丝速度,引诱对方靠近。
“他快不行了。灵力要耗尽了!” 一名炼气八层的邪修弟子见状,兴奋地喊道,驱动着一条碧鳞妖蟒加速追来,自己也酝酿一道水箭。
洛灿眼中寒光一闪,在即将冲下河床斜坡的瞬间回身,右手在胸前急速划动。
“金光分影剑!”
一声低喝,璀璨夺目的金色主剑光在他身前凝聚,紧接着,剑光微微一颤,瞬间分化出六道略小一些的金色剑影。
七道剑光,发出清越剑鸣,覆盖向那名驱动妖蟒的弟子及其周围的另外两名炼气七层弟子。
“不好。高级法术,快防御!” 那名炼气八层弟子脸色剧变,仓促间将酝酿的水箭射出,同时祭出一面骨盾护在身前。
另外两名炼气七层弟子惊骇之下,纷纷施展自己最强的防御手段。
赵师兄和钱师兄也是脸色难堪,想要救援,但剑光覆盖范围太广,速度太快。
“嗤嗤嗤嗤——!”
金色剑光纵横交错,直接撕裂了仓促形成的防御。
碧鳞妖蟒被两道剑影交错斩过,断成三截,腥臭的血液泼洒一地。
那名炼气八层弟子的骨盾被主剑光一击斩碎,连带他一条手臂也被齐肩斩断,惨叫着倒地。
另外两名炼气七层弟子更是不堪,护身灵光如同纸糊,瞬间被剑影洞穿,当场殒命。
洛灿神色更加疲惫,体内灵力瞬间又被抽空两成,一股虚弱感袭来。
借着对方被这一击打得措手不及,身形迅捷地冲下了干涸的河床,消失在了对岸茂密乱石和灌木丛中。
“废物!” 赵师兄看着减员的手下和妖兽,脸色铁青,怒骂一声。
钱师兄面色也凝重起来,“赵师兄,此子斗法经验丰富,手段狠辣,不能以寻常炼气八层视之。他逃入那片乱石区,怕是想要借助地形与我们周旋。”
赵师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洛灿消失的方向,冷笑道,“周旋?哼,他不过是强弩之末。刚才那高级法术消耗定然巨大,他撑不了多久!追!进了乱石区,正好方便我们合围。都打起精神,注意戒备,别被他各个击破!”
剩余的五名邪修弟子以及六头妖兽,在赵、钱二人的带领下,带着十二分的小心,依次冲下河床,闯入了那片怪石林立区域。
第578章 围剿
冲入干涸河床对岸的乱石区,洛灿立刻感到光线一暗。
巨大的灰褐色岩石杂乱无章地耸立着,构成了无数天然的掩体,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枯叶和碎石。
他不敢停留,忍着灵力空虚感,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在巨石阴影中穿梭,尽可能远离入口,神识探查着周围。
赵师兄和钱师兄那两个炼气九层,神识范围比他广,感知也比他敏锐,必须利用好这里复杂的地形,打乱他们的节奏。
“分开搜!两人一组,保持距离,相互呼应.发现目标立刻发信号,不要单独硬拼!” 赵师兄阴沉的声音在乱石区入口处响起。
他吃过亏,不会再给洛灿集中打击的机会。
很快,五名邪修弟子和六头妖兽分成了四个小组,开始小心地向前推进。
赵师兄和钱师兄各带一组,另外两组则由炼气八层的弟子带领。
他们同样收敛气息,脚步放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
洛灿此刻藏身于一块巨大中间有裂缝的岩石后方,屏住呼吸。
他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一组追兵的脚步声和妖兽的喘息声。
是钱师兄带领的那一组,包括一名炼气七层弟子,以及两头影爪狼。
他心中迅速盘算。
钱师兄是炼气九层中期,硬碰硬绝无胜算。但另外一人和妖兽,却是可以尝试的目标。
悄悄取出那柄流萤短刃,握在手中。
此刃锋锐不及金戈剑,可是其附带的萤毒却能侵蚀血肉,迟缓行动,正适合偷袭。
等待片刻,钱师兄那一组稍微靠近另一块巨石。
洛灿从岩石裂缝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流萤短刃划过一道碧色弧线,点点萤光飘散,直刺那名炼气七层弟子后心。
能修炼到炼气后期,没有谁是真正的蠢货。
那弟子尚未看到洛灿,常年厮杀培养出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想也不想便向前扑倒,顺手激发了身上一张上品金刚符。
“噗!”
流萤短刃刺中了淡金色光罩,光罩剧烈波动,并未立刻破碎,附着的萤毒迅速腐蚀着光罩灵光,发出“滋滋”声响。
“在这里!” 那名弟子惊骇大叫。
“找死!” 钱师兄反应极快,在那名弟子出声的同时,一道乌光从他袖中射出。
那是一枚刻画着鬼头的噬心钉,射向洛灿面门。
那两头影爪狼也咆哮着从两侧扑上。
洛灿见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向后急退,灼炎盾出现在身前。
“铛!” 噬心钉打在灼炎盾上,发出沉闷巨响,盾身灵光又暗淡一分。
洛灿借力向后飘飞,险险避开影爪狼的扑击,但左臂仍被狼爪带过,留下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闷哼一声,不敢停留,转身就向乱石深处遁去。
“追!他受伤了!” 钱师兄眼神冰冷,带着手下紧追不舍,同时发出了信号。
洛灿一边狂奔,一边迅速取出一颗一阶上品生肌凝血丹吞下,又吞下一颗一阶上品回春丹。
这样下去不行。
他神识扫过那三颗二阶回真丹。
吃一颗!必须吃一颗!
否则别说反击,连逃跑的灵力都不够了。
他一咬牙,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淡蓝色丹药张口吞下。
丹药入腹,仿佛在干涸的河床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汹涌澎湃的药力瞬间炸开,冲向他的经脉。
这股力量远超炼气期修士的承受极限,带来的不仅是快速的灵力补充,更是经脉被强行拓宽、充斥的剧烈胀痛。
“呃啊!” 洛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额头青筋暴起,脸色瞬间变得潮红。
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疯狂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药力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汇入丹田。
短短两三息间,他体内的灵力竟然恢复到了七成的状态。
经脉的灼痛感和损伤,也提醒着他这种方式的代价。
他刚刚压下药力冲击,侧前方和右后方同时响起了破空声。
“金光分影剑!”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转身面对侧前方那名炼气八层弟子带领的小组,一名八层,一名七层,一头钢鬃野猪,再次施展出高级法术。
七道金色剑光呼啸而出,这一次,两道剑影纠缠住那头皮糙肉厚的钢鬃野猪,主剑光和另外四道剑影笼罩向那两名邪修弟子。
那名炼气八层弟子见识过这剑光的厉害,吓得魂飞魄散,祭出一面龟甲盾,又将一张土牢符拍在地上,升起一圈土墙。
那名炼气七层弟子则没那么幸运,护身灵光瞬间被两道剑影绞碎,惨叫着倒地。
“噗噗!”
钢鬃野猪也被剑影斩得鲜血淋漓,虽然未死,却也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恰巧右后方,赵师兄带领的小组杀到了。
没有废话,直接祭出了一柄造通体漆黑,缠绕着浓郁血煞之气的短柄战斧。
这血煞斧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下品灵器?!
“斩!”
赵师兄怒吼一声,血煞斧化作一道血色匹练,悍然劈向洛灿。
洛灿脸色剧变,灼炎盾绝对挡不住这一击。
但他还是将灵力疯狂注入灼炎盾,身形拼命向一侧闪避。
“轰咔!”
血色匹练狠狠斩在灼炎盾上。
这件刚获得不久的上品防御法器,终于达到了极限,盾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居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灵光湮灭坠落在地。
剩余的冲击力重重撞在洛灿身上。
“噗——!”
洛灿如遭重击,向后抛飞,撞在一块岩石上,又滚落在地。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一口鲜血忍不住狂喷而出,眼前阵阵发黑。
“咳咳……”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感觉浑身剧痛,灵力再次变得紊乱不堪。
赵师兄一击得手,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提着血煞斧一步步逼近,“小子,能死在我的血煞斧下,是你的荣幸!还有什么遗言吗?”
另外两名邪修弟子和仅剩的三头妖兽也围了上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钱师兄那一组也从另一个方向逼近。
洛灿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看着步步紧逼的敌人,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这里正处于几块巨大岩石的包围中,形成一个相对狭窄的半封闭空间。
如果在这里激发爆炎符……
他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看着志在必得的赵师兄,声音沙哑地开口,“遗言?有啊……”
“……送你们一起上路!”
话音未落,洛灿将那张二阶爆炎符祭出,将自己的全部灵力注入其中。
符箓脱手的瞬间,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性气息骤然爆发。
符文化作一团极度不稳定的暗红色光球。
赵师兄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失声尖叫。
“二阶攻击符箓?!快退!!不——!!”
第579章 破防
洛灿将体内灵力注入爆炎符,并将其射出,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垮了空气.
“四方熔火盾,聚!”
他嘶哑低吼,环绕周身的四面火焰盾在胸前汇聚,融合成一面凝实的赤红色巨盾,死死挡在身前。
接着他转身,用后背对着爆发中心,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轰——!!!!!”
二阶下品爆炎符的威力在这狭小的岩石空间放大了数倍。
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怒涛般瞬间席卷了每一寸空间。
洛灿只觉得后背仿佛被一座燃烧的山岳狠狠撞上。
凝聚的四方熔火盾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住,便哀鸣着彻底溃散,化为点点火星湮灭。
紧接着,他的护体灵光如同蛋壳般破碎。
冲击力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他的背上。
“噗——!”
他整个后背的骨头都要碎裂开来,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渐渐消退,只剩下碎石簌簌落下的声音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洛灿艰难地抬起头,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神魂的剧痛,将神识小心地探出。
入目一片狼藉。
原本包围他的巨石被炸得四分五裂,地面上布满焦黑的坑洞。
这时他的神识还未来得及仔细探查敌人的具体伤亡,便被上方的情景吸引了——
头顶,原本被巨石封死的空间,竟被刚才的爆炸硬生生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天光从缺口处照射下来,混合着烟尘,形成一道道光柱。
生路!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谁知道还有没有敌人活着?
颤抖着手,再次取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便将里面剩下的几颗一阶上品生肌凝血丹和回春丹全部倒入口中。
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勉强稳住了一些伤势,但对于内腑的重创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神识一动,金戈剑出现在他脚下。
强提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其中,金戈剑摇摇晃晃地载着他,从那个被炸开的缺口升空而起。
来不及辨认方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里。
随便哪个方向都好!
他驾驭着飞剑,化作一道不稳的金色流光,仓皇地向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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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个呼吸之后,爆炸区域的烟尘和狂暴的灵气乱流才稍稍平复,显露出内部的惨状。
焦土之上,一片死寂。
除了那几具早已失去生息的焦尸外,在一片相对完好的残骸下,传来了几声痛苦的呻吟。
“咳…咳咳…”
赵师兄推开压在身上的一面布满裂纹的龟甲盾碎片,挣扎着坐起身。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一片血肉模焕,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哪还有之前炼气九层后期的威风?
他旁边,钱师兄的状况同样凄惨。
用来抵挡主要冲击的那张一阶极品玄元厚土符早已化为飞灰,他本人更是七窍流血,身上袍服破烂,多处烧伤,躺在地上,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钱…钱师弟…” 赵师兄声音沙哑干涩,看向旁边的同伴。
钱师兄艰难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后怕与痛苦,虚弱地道,“赵…赵师兄…我们还活着…”
“活…活着就好…” 赵师兄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四周,看到那几具焦尸,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他带来的精锐弟子,竟然折损殆尽。
这时,不远处另一堆乱石瓦砾动了一下,一个浑身焦黑的身影爬了出来,是那名炼气八层中期的弟子。
他因为站位稍远,反应也快,接连损坏了一件防御法器和两张一阶上品防御符箓,虽然重伤,但侥幸保住了性命。
“赵师兄…钱师兄…”
赵师兄没理会他,他的目光盯向洛灿之前背靠的那面石壁下方。
那里除了爆炸的痕迹和溅射的血迹,空无一物。
一股寒意瞬间从赵师兄脚底直窜天灵盖。
“人呢?!那个小杂种呢?!” 他失声叫道,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势,又剧烈咳嗽起来。
钱师兄也看向那个位置,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他刚才好像…祭出飞剑跑了…” 那名炼气八层弟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当时在爆炸边缘,隐约看到了洛灿摇摇晃晃升空的一幕。
“跑了?!这怎么可能?!” 钱师兄也顾不得伤势,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他硬扛了二阶爆炎符的冲击。怎么可能还有余力逃跑?!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赵师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连压箱底的灵器都用了,竟然还是让那个炼气八层的小子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混账!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焦土上,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无法平息心中的滔天怒火。
洛灿不仅没死,还在他们的围攻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远遁而去。
这个消息若是传回教中,他赵雄还有何颜面?
第580章 倒下
洛灿趴在金戈剑上,身体随着飞剑不稳的飞行而微微晃动。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反复摇摆。
他只能凭借一股求生意志,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机械般地催动着体内滞涩的灵力,维持着金戈剑最基本的飞行。
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也不知道飞出了多远。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方向也早已迷失。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他,飞。
飞得越远越好。
下方的景色如同流水般向后掠去,始终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墨绿色山林。
这让他心中稍安,至少还在山脉之中,有林木遮蔽,便于隐藏。
他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刻,他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向下望去。
只见前方山林边缘,地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其间甚至隐约可见零星的草地和低矮灌木。
不行!
那里太开阔了!
一个激灵,让洛灿即将涣散的精神猛地一紧。
在那样的地方,若是还有追兵,他绝无幸理。
立刻降落,藏入山林。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强心剂,让他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气力。
操控着金戈剑,歪歪扭扭地向着脚下那片山林俯冲而下。
飞剑穿过层层树冠,枝叶抽打在身上、脸上,在离地还有数丈高时,他再也维持不住御剑术,金戈剑灵光一散,带着他一同坠落。
“砰!”
身体重重地砸在铺满厚厚落叶的林地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出,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背后的伤口更是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蜷缩在地上,好半天都无法动弹。
他艰难地翻过身,倚靠着一棵粗壮的古树坐下,剧烈地喘息着。
迅速取出仅剩的疗伤丹药,随便吞下几颗,又连忙运转灵力催化药力,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将神识向四周扩散开来。
神识扫过之处,大多是高大的树木、缠绕的藤蔓和嶙峋的怪石。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容身,并且相对隐蔽的所在。
忽然,他神识在左前方五十丈处,一片茂密的爬山虎和乱石堆后,捕捉到了一个缝隙。
神识探入,里面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入口被植被遮掩,内部干燥,并无妖兽存在的气息,也没有其他危险的感觉。
就是那里了。
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挣扎着站起身,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
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依靠着树木的支撑,艰难地向那处洞穴挪去。
五十丈的距离,他歇了三次,吞服了一次回春丹补充体力,才终于来到了那片乱石堆前。
拨开茂密的爬山虎,一个狭窄洞口显露出来。
洞内有些阴暗,空气流通,并无异味。
洛灿心中一喜,不敢怠慢。
他先是再次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遍洞内,确认安全无误后,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套他唯一的一阶中品小匿踪阵的阵盘和阵旗。
这是他当初在群永城为了谨慎起见购置的,没想到此刻成了依仗。
他咬破舌尖,借助剧痛刺激精神,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将几面小小的阵旗分别插在洞口周围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最后将主阵盘安置在洞口内侧的一块岩石凹陷处,嵌入几块下品灵石,迅速打入几道法诀。
灵光一闪而逝,阵旗与阵盘之间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一股淡淡的雾气开始弥漫在洞口,将其与周围环境更好地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洛灿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
踉跄着,几乎是爬行着,钻进了那处狭窄的洞穴。
确认暂时安全后,洛灿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裂。
“噗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般,软软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干燥的沙土地上,溅起些许尘埃。
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581章 发现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带着草木清甜和露水湿润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人精神一振。
一行七八个精壮的汉子带着一对少年少女,踏着沾满露水的草丛,行走在丘陵与山林交界的地带。
他们大多穿着鞣制过的兽皮和粗糙的麻布衣服,皮肤黝黑,手脚粗大,眼神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灌木丛和林地。
队伍中,有几人手里提着今天的收获,几只肥硕的山鸡、两只獐子,甚至还有一个体型高大的汉子,肩头扛着一头百来斤重的雄鹿。
“老秦啊,你这手弓箭真是越来越神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笑着拍了拍旁边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瞅瞅,今天这大半收获,可都是你这张弓射下来的。”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小伙子也附和道,“是啊秦叔,你这箭法,怕是比得上真正的高手了。”
被称作老秦的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李兄弟,小六子,你们就别捧杀我了。要说咱们石坳村,乃至这附近村子,能有今天这光景,头功还是得记在齐天那小子身上。”
他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感激和敬佩。
李哥感慨道,“老秦说得在理!别的村,但凡出了个有灵根能被仙门看上的,哪个不是一去不回?只有咱们村的齐小子,成了仙师,还时常惦记着咱们这些穷乡亲。
要不是他两年前雪中送炭,带着粮食和银钱回来,又教咱们练武强身,那年冬天,咱们这几个村子,不知道要饿死冻死多少人……”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猎户也叹道,“是啊,仙师恩情,咱们这辈子都不能忘。”
队伍里一个穿着粗布,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年,也认真说道,“各位叔伯说的是,齐大哥是我们石坳村,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我们一定不会忘了他的恩情!”
老秦看了一眼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齐小子教我们练武,是给了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但这山林里的危险,不会因为我们是武者就减少。都打起精神,注意四周,特别是那些老林子深处,保不齐就有凶兽甚至妖兽窜出来。”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多是猎叉、柴刀,老秦习惯性地摸了摸背后的长弓和箭囊。
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被称为五村洼,方圆近万里,被连绵的玉华群山环抱,中间地势相对平缓,分布着大小河流,滋养着零星分布的上百个村落。
石坳村就是其中之一,与附近其他四个村落相距不远,彼此依存。
这里的土地算不得肥沃,只能种植一种耐贫瘠、产量低的灰穗粟,村民们的主要食物来源,便是靠进入周边山林狩猎,以及偶尔运气好采集到一些低阶的灵药换取物资。
在过去没有武者,更没有仙师庇护的时候,进山打猎是提着脑袋的活计。
普通的野兽和凶兽还好,人多势众总能应付,可一旦遭遇那些妖兽,往往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对任何一个村子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直到两年前,石坳村最困难的时期,十年前被路过的修仙宗门检测出灵根带走的齐天回来了。
他不仅解决了村子的饥荒,更传授了强身健体打磨气血的武学。
告诉村民,即便没有灵根无法修仙,成为强大的武者,同样可以对付大多数野兽凶兽,甚至在面对一些低阶妖兽时,也有了周旋甚至自保的能力。
老秦便是村里最早一批练出内力,踏入武者门槛的人,箭术也因此愈发精准强悍。
少年陈昊天赋也不错,距离凝聚内力成为真正的武者,也只差临门一脚。
“哥,你看!好肥的一只白兔!” 队伍里一直东张西望的少女突然压低声音,兴奋地扯了扯陈昊的袖子,手指指向右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只体型异常肥硕、毛色雪白的长耳兔,正警惕地竖着耳朵,在灌木边缘啃食着草叶。
“嘿,这兔子真够肥的。抓住它,今晚能多加个菜!” 李哥眼睛一亮。
那白兔极为警觉,听到人声,立刻后腿一蹬,化作一道白影,嗖地钻进了灌木深处,向着侧后方的方向逃去。
“追!” 猎户们的本能被激发出来。
老秦动作最快,如同猎豹般窜出,陈昊紧随其后,其他人也呼喝着跟了上去。
那少女也兴奋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
白兔速度奇快,熟悉地形,在乱石和树根间灵活穿梭,众人追了一小段路,竟然被它拉开了距离,看着那道白影在一处爬满藤蔓的山壁前晃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这兔子,成精了不成?跑这么快!” 小六子喘着气,叉着腰说道。
老秦停下脚步,看着着那片山壁,“它的窝肯定就在这附近,大家散开找找,注意看有没有洞口或者兔子粪便。”
众人依言,在附近仔细搜寻起来。
一炷香后,那名少女在一处被浓密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岩壁下方,发现了异样。
她拨开层层藤蔓,几根雪白的兔毛挂在上面,而藤蔓后面,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在这里。我找到它的窝了。” 她兴奋地回头大喊。
众人闻声围拢过来,看着这个隐蔽的洞口,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兔子这种家伙,一窝往往有好几只,这下赚大了。” 李哥搓着手笑道。
这时少女自告奋勇,“我个子小,我进去把它们逮出来。”
陈昊立刻皱眉反对,“不行。依依,别胡闹!谁知道里面什么情况,万一有蛇或者其他东西呢?”
陈依依闻言撅起嘴,不以为然,“哥,你也太小心了。就是一只兔子的窝嘛,能有什么危险?你看洞口这么小,你们这些大块头也进不去啊。我就进去看看,有危险我马上出来。”
她不等陈昊再反对,一弯腰,灵巧地钻进了洞口。
“依依!” 陈昊急了,生怕妹妹出事,也顾不得许多,跟着俯身钻了进去。
洞口狭窄,匍匐前进一小段,里面便稍微开阔了些,可以弯腰行走。
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光。
陈依依刚适应了里面的黑暗,想寻找那只白兔的踪迹,却看到洞穴深处的地面上,趴伏着一个人形的黑影。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去。
只见那人衣衫褴褛,布满焦黑和破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最骇人的是,他的一条手臂竟然齐肩而断。
身下的沙土地面,还浸染着一大片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
“啊——!” 陈依依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向后退去,撞在了刚刚钻进来的陈昊身上。
“依依!怎么了?!” 陈昊被妹妹的尖叫吓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扶住她,警惕地看向洞内深处。
借着光线,他也看到了那个趴伏着的人影,心头也是一沉。
“死…死人!哥,里面有死人!” 陈依依哭喊道,紧紧抓住哥哥的胳膊。
陈昊强自镇定,将妹妹护在身后,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去。
屏住呼吸,靠近那个身影,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想去探探对方的鼻息。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气流。
“还…还活着!” 陈昊猛地收回手,连忙回头对着洞口方向大喊:“李叔!秦叔!你们快进来。这里面有个人!受了重伤,还活着!”
洞口外的猎户们听到里面的尖叫和陈昊的喊声,心中都是一紧。
老秦和李哥对视一眼,依次钻了进来。
他们也看到洞内惨状时,饶是经验丰富,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李哥看着那满身伤痕,脸色发白。
老秦眉头紧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医师,但常年狩猎,对伤势也有些了解。
“伤势这么重,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看这穿着这服饰用料…不像是我们附近村子的人,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而且这伤,不是野兽造成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昊问道。
老秦弓着身,环顾了一下这个隐蔽的洞穴,又看了看地上气息奄奄的洛灿,沉吟片刻,“不管他是谁,既然还活着,就不能见死不救。李兄弟,小六子,你们搭把手,小心点,把他抬出去。我们立刻回村,找老村长和齐天想想办法!”
第582章 商议接手
一行人抬着洛灿,带着猎物,脚步匆匆地回到了位于山坳平缓处的石坳村。
村子不大,几十座由石头和泥土垒砌、屋顶铺着厚厚茅草的屋舍散落在山坳里,周围用粗大的木栅栏简单围了一圈,用以防范寻常野兽。
此刻正值晌午,一些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着太阳,手里编着藤筐或处理着兽皮,孩童们则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看到狩猎队这么早回来,还抬着个人,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
“老秦,李哥,你们这是咋了?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嚯!还打了头大鹿。这是…抬的谁啊?”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汉凑上前,看着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的陌生面孔,惊讶地问道。
李哥一边示意抬担架的人小心,一边匆匆回应,“王叔,别提了,在山里碰到的,伤得不成样子,就赶紧抬回来了。猎物先放仓库去。”
老秦则语速更快地安排道,“小六子,你去把猎物归置到村东头仓库。栓子,你腿脚快,去请老村长到村西头那间空石屋。狗蛋,你去喊齐天小哥,就说有急事。山猫,你去请刘郎中过来一趟!”
被点到名字的人立刻应声而动。
老秦和李哥则带着剩下的人,抬着洛灿,径直走向村子西头一间闲置已久的石屋。
这石屋比一般的村民居所更简陋一些,平时用来堆放些杂物,此刻正好腾出来安置伤者。
石屋低矮,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透光,里面弥漫着一股尘土和干草混合的气味。
众人将洛灿安置在屋内唯一的一张用石板和干草铺成的床上。
屋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议论纷纷,都对这突如其来的伤者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安。
陈昊和陈依依也守在门口,陈依依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吓。
没过多久,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眼神清亮的老者在栓子的搀扶下快步走来。
几乎前后脚,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长衫、气质非凡的青年也赶到了,他面容普通,步履轻盈。
最后到来的是村里略懂些草药知识的刘郎中,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背着一个旧药箱。
“村长,齐天小哥,你们来了。” 老秦迎上前,简单快速地将在山洞发现洛灿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村长听着,眉头紧锁,看着石屋内那个身影,叹了口气,“造孽啊…伤成这样。既然碰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齐小子,你看……”
齐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当先迈步走进了石屋。
老村长、刘郎中、老秦、李哥,以及忍不住好奇跟着进来的陈氏兄妹,六七个人将小小的石屋挤得满满当当。
齐天的目光首先落在洛灿腰间那个储物袋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指尖泛起淡青色灵光,轻轻搭在洛灿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越皱越紧,沉声道,“他是修士,而且修为不低,至少炼气后期。但这伤势太重了。”
他看向众人,语气凝重,“内腑被巨力震伤,多处经脉受损甚至断裂,后背骨骼也有碎裂,失血极多。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灵力吊着一口气。
以我的能力,根本无力回天。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和造化了。我们眼下能做的,就是帮他清理包扎一下外伤,尽量减少痛苦,防止伤口恶化。”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惋惜和无奈的神色。
仙师都这么说,那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齐天对刘郎中示意了一下,“刘叔,麻烦你了,先帮他处理一下外伤吧。”
刘郎中连忙点头,放下药箱,走到石床边。
先是剪开洛灿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衣袍。
解开内衫时,他触碰到洛灿怀里一个硬物,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声,“咦?这是什么?”
说着,他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一只蜷缩成球的小兽,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奇异的模样是这些常年居住在山村的村民从未见过的。
“哇!” 陈依依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大眼睛里充满了惊艳和好奇,“这是什么动物?它好漂亮啊。”
她说着,下意识就想上前抚摸。
“依依!” 陈昊连忙拉住妹妹,低声喝止。
同时,齐天也伸出手臂拦在了陈依依身前,他的眼神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忌惮,“不可妄动!这并非寻常动物,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他的灵兽。看其气息沉凝,周身有灵光内敛,是陷入了沉睡或者进阶之中。贸然触碰,可能会惊扰到它,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危险。”
陈依依被哥哥和齐天同时阻止,吐了吐舌头,连忙收回手,小声道,“哦,我知道了,齐大哥,我不乱碰,我就看看……”
刘郎中见状,也不敢再多碰,小心地将银璃放在了洛灿枕边的干草上,然后继续专注于处理洛灿的外伤。
他撒上研磨好的止血生肌药粉,再用干净的麻布仔细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昏迷中的洛灿似乎因为疼痛而微微蹙眉,但并未醒来。
处理好一切,刘郎中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老村长和齐天道,“村长,齐小哥,外伤都处理好了,但内里的伤,老汉我就无能为力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看向齐天,“齐小子,那现在就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
齐天沉吟道,“他虽是修士,但只是炼气期,尚未辟谷,昏迷期间需要有人照料,喂些清水和流食。而且他身份不明,伤势又如此之重,也不知何时能醒,是善是恶……”
众人闻言都沉默下来。石坳村并不富裕,多一张嘴吃饭,尤其是可能需要长期照顾的伤者,对村子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
这时,陈依依悄悄扯了扯哥哥陈昊的衣袖,用眼神不断示意那只安静趴在床边的小兽。
陈昊看着妹妹那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洛灿和那只神秘的灵兽,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自然明白妹妹的小心思,她是想借着照顾伤者的机会,能多看看甚至偷偷摸一下那只小兽。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老村长和齐天说道,“村长,齐大哥,要不…就让我和妹妹来照顾他吧。我们家里还有空余的地方,抬过去也方便。反正平日我们也要做饭,多准备一份稀粥也不麻烦。”
老村长看了看陈昊,又看了看陈依依,沉吟了一下,看向齐天。
齐天微微颔首,他对陈昊的品性还是信得过的。
“也好。” 老村长最终点头,“那就辛苦你们兄妹俩了。有什么需要,或者他醒了,立刻来告诉我或者齐小子。”
“嗯,我们知道了,村长。” 陈昊认真点头。
陈依依更是喜上眉梢,连忙保证,“村长爷爷,齐大哥,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第583章 照顾
夕阳的余晖将石坳村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炊烟袅袅升起,带着柴火和食物的香气。
陈昊和妹妹陈依依的家位于村子靠南的位置,是三间相连的石屋,虽然简陋,但被兄妹俩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墙是用碎石垒砌的,院内一角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些耐活的野菜。
最大的那间屋子是兄妹俩平日活动做饭的地方,旁边两间较小的分别是他们睡觉的地方。
如今,其中一间暂时安置了昏迷的洛灿。
陈昊站在主屋门口,看着屋内正蹲在床边,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盯着那只银色小兽的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提高声音道,“依依,我去村头仓库领今天分到的肉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依依头也不回,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黏在银璃身上,“我不去了,哥,你去吧。”
陈昊叹了口气,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我可跟你说啊,秦大哥和齐大哥都交代了,不能乱摸那只灵兽,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们可担待不起,知道没?”
“知道啦知道啦。” 陈依依有些不耐烦地应着。
陈昊知道妹妹的性子,摇了摇头,“那行吧,我快去快回。”
说完,转身离开了院子。
屋内,随着哥哥的脚步声远去,陈依依的胆子似乎大了一些。
她依旧蹲在床边,与银璃几乎脸对脸,满眼都是喜爱与好奇。
它真的好漂亮啊…陈依依在心中感叹。
那银白色的鳞片,比她见过最光滑的丝绸还要细腻,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下,流转着一种朦胧而高贵的光泽。
它蜷缩在那里像一个用月光和星辰编织成的梦。
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又迟疑地放下,脑海中回响着哥哥和齐大哥的警告。
心里却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一个念头疯狂滋生:就摸一下,就一下下,应该没关系吧?
太想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了。
挣扎了片刻,好奇心最终战胜了谨慎。
屏住呼吸,像是做贼一样,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触碰到了银璃背部的鳞片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并非想象中的温热或毛茸茸,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冰凉凉的顺滑感,仿佛触摸的不是生物,而是某种极品的冷玉,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弹性。
那感觉异常舒服,顺着指尖仿佛能抚平心中的一切焦躁。
小丫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奇妙触感,心里顿时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她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低声都囔道,“什么嘛,明明一点事都没有,冰冰凉凉滑滑的,舒服死了。哥哥他们就是喜欢吓唬人,哼。”
她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心情雀跃,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沉睡的银璃和床上昏迷不醒的洛灿。
心中充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想:他到底是什么人呢?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倒在那个山洞里?
是不是很厉害的仙师?这只这么漂亮的小兽,他是从哪里得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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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来到了村子东头的仓库前。
这里已经排起了一条不算长的队伍,都是村里各户派来领取接下来三天肉食的。
狩猎队的收获会按照人口和出力情况大致分配,这是石坳村延续多年的规矩,那些没能力的村民也会分到算是一种救助吧。
陈昊默默地排到了队伍末尾。
这时,一个轻柔悦耳,撩动心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陈昊,听说你们今天捡回来一位仙师,是不是?”
陈昊闻声,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瞬间不受控制地爬上了一抹红晕。
他有些局促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色布裙,却难掩其清丽绝俗容貌的女子。
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即便是在这偏远的山村,也仿佛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啊…是,是的,梦姑娘。” 陈昊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齐大哥说,是一位修士。嗯…对,他伤得很重,暂时…暂时安置在我家修养……你…你要去看看吗?”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梦姑娘看着陈昊那副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看到我有这么紧张吗?你看看你,话都说不利索了,跟其他人说话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那个…不是这样的,梦姑娘!” 陈昊急忙摆手解释,脸更红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梦姑娘见他窘迫,便收敛了笑意,语气温和下来。
陈昊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没话找话地问道,“哦哦,那个…你,你住的还习惯吗?要不要…要不要让依依过去陪你住?”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问的都是什么蠢问题。
梦姑娘倒是没在意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依旧认真地回答,“我住得挺习惯的,一个人清静,也挺好。倒是要多谢你和齐仙师当初救了我呢。”
“啊…那就好,那就好。” 陈昊连忙点头,正好前面的人领完肉离开了,轮到了他。
像是找到了救星,赶紧上前,从负责分配的猎户手中接过用麻绳串好的那份肉食——几块不错的鹿肉和一只山鸡腿。
“梦姑娘,我…我先回去了,依依还在家等着。”
陈昊拎着肉,匆匆对梦姑娘道别,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小跑着离开了。
梦姑娘看着他略显仓惶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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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一路小跑回家,直到进了院子,关上门,才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拍了拍自己的脸,暗骂自己没出息。
“依依,我回来了!” 他喊了一声,将肉食拿到主屋,挂好,然后开始挽起袖子,“我先去做饭了,你饿不饿?”
陈依依从里屋蹦蹦跳跳地出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知道啦哥,我来帮你吧。今天不知道为啥,有点累,也饿了。”
“好,今天我们喝肉汤怎么样?用今天新分的鹿肉骨头熬汤,肯定香!” 陈昊看到妹妹,心情也轻松起来。
“好耶!吃肉!” 陈依依开心地拍手,帮忙去生火、洗野菜。
兄妹俩配合默契,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鹿骨野菜汤就做好了。
陈昊盛了三碗,将其中两碗放在院子里的矮木桌上,对妹妹说,“依依,你先吃吧,我先把这碗喂给那个人。”
他指了指里屋。
“哥,我还是来帮你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他昏迷着,不好喂。” 陈依依主动说道。
“那好,小心点,别烫着。”
陈依依端起那碗热粥,陈昊则拿着一个小木勺,兄妹俩一起走进了安置洛灿的屋子。
洛灿依旧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比刚抬回来时平稳了一些。
陈昊小心地扶起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陈依依则舀起一勺温热的肉汤,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唇边,一点点地喂进去。
大部分汤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陈依依连忙用准备好的干净粗布巾擦拭。
“哥,他这样,真的能醒过来吗?” 陈依依一边喂,一边小声问道,看着洛灿毫无生气的脸,好奇里多了几分同情。
“齐大哥说了,要看他的造化。” 陈昊低声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照顾他。”
喂了小半碗汤水,兄妹俩才停下来。
陈昊将洛灿重新放平躺好,细心地替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旧毯子。
陈依依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银璃,这才跟着哥哥一起退出屋子,回到院子里吃他们迟来的晚饭。
夜色渐深,石坳村陷入了宁静。
陈昊和陈依依收拾好碗筷,回房休息。
第584章 转醒
时光荏苒,距离洛灿被抬回石坳村,已过去一月有余。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昊便已起身,在灶间利索地生火做饭。
简单的粟米粥和昨晚剩下的烤饼很快准备好,他匆匆对付了两口,便走到妹妹陈依依的房门外,提高声音道,“依依,赶快起来吃饭了!我要走了,今天是进山的好时候,前两天雨下得太大,村子都没有进项,秦叔他们决定今天要多打些猎物回来。你在家里待着,好好看着病人,别到处乱跑。”
屋里传来陈依依含糊不清的回应,“知道啦哥……你去吧,注意安全…我会在家里好好待着…”
陈昊摇了摇头,知道妹妹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也不再多说,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柴刀和干粮袋,推开院门,大步流星地汇合狩猎队去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升高了些,陈依依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先是习惯性地走到安置洛灿的那间小屋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
床上的人依旧躺着,枕边那只小兽也维持着沉睡的姿态,一切如常。
这才放心地去主屋吃了哥哥留下的早饭。
饭后,她收拾好碗筷,又不由自主地踱步回到了洛灿的房间。
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目光在洛灿和银璃之间来回移动。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洛灿身体表面的那些恐怖外伤,已经彻底愈合,如今只剩下一些淡粉色的新肉痕迹。
这让陈依依惊叹不已,这就是仙师吗?
恢复能力也太厉害了。
村里的刘郎中都啧啧称奇,前几天来看时还说,他的脉搏越来越有力,应该是在慢慢好转,只是不知何时能醒。
“哎,都一个月了,你怎么还不醒啊…” 陈依依对着昏迷的洛灿,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洛灿的意识早在七天前就已经开始逐渐复苏。
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的光线、声音,感觉到有人不时在喂他喝些温热的流食,帮他擦拭身体。
只是他的身体仿佛被掏空,灵魂与躯壳的连接异常脆弱,沉重的疲惫感拖拽着他,让他无法挣脱。
直到今天,仿佛积蓄了足够的力量,那份对身体的掌控感,正一点点地回归。
先是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似乎能微微动弹了,接着是脚趾,然后,那如同被黏住般的眼皮,也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陈依依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衣角,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床上那人眼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凑近了些。
只见洛灿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然后,在他几次努力的尝试下,那双紧闭了一个多月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啊!” 陈依依惊喜地叫出声来,一下子从小凳子上跳起,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你醒了!太好了!我们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洛灿刚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适应着久违的光线。
听到一个清脆带着喜悦的女声,下意识地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挣扎着想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
陈依依看到他的动作,连忙上前,小心地按住他的肩膀,“哎,你先别动啊。你刚醒过来,还很虚弱的。再躺一会儿,稳一稳,我去给你倒碗水喝。” 说完,她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洛灿被她按回床上,没有再强行起身。
闭上眼,开始内视自身。
丹田内,那几乎停滞的气旋,此刻正缓慢自行旋转着,丝丝缕缕的灵力正从中滋生,沿着《庚金诀》的功法路线,自发地开始运转周天。
随着灵力重新滋养经脉和肌肉,一股力量感也开始在四肢百骸中慢慢汇聚。
陈依依端着一碗清水急匆匆跑回来时,惊讶地发现,洛灿竟然已经自己用手肘撑着,勉强半坐起来了。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能坐起来了?” 陈依依瞪大了眼睛,仙师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洛灿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少女身上。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身形纤细,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秀气的瓜子脸。
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望着自己。
他又看了看安静趴在枕边的银璃,以及放在床边矮凳上的储物袋,心中稍安。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洛灿沙哑开口道。
陈依依听到问话,连忙将水碗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小口喝了几口润喉,这才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始解释,“那个,我叫陈依依。这里是我和我哥的家,你已经在这里躺了一个月了。我哥叫陈昊。哎呀,事情有点复杂,你慢慢听我说……”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从狩猎队如何在那个隐蔽山洞发现他,如何将他抬回村子,老村长和齐天仙师如何判断伤势,又如何安排他们兄妹照顾他,这一个月来的大致情况,都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洛灿默默地听着,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
五村洼…石坳村…齐天仙师…
原来是那片丘陵的范围。
听描述,那个齐天应该是正道修士,否则自己绝无可能安稳地躺在这里恢复。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陈依依看他神情缓和下来,这才鼓起勇气,带着几分拘谨和好奇问道,“你…你是仙师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洛灿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小姑娘,“陈依依,谢谢你们照顾我了。我只是一个修士而已,仙师二字当不得。我叫洛灿。”
“哦,没事的,不用谢。” 陈依依见他态度温和,也放松了不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既然遇见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啊。那个…洛灿大哥,”
她试着换了称呼,“我哥哥他们今早出去打猎了,要下午才能回来,你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他。不过你放心,你尽管在这里住下养伤,毕竟你还没有痊愈呢。”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语速加快,“对了!我去喊齐大哥过来。你们都是仙师,应该聊得来。”
说完,她也不等洛灿回应,转身就跑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洛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随即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简陋却干净的石屋。
劫后余生,流落至此,被素不相识的凡人相救…
此间民风,倒是醇和。
只是不知,外面的世界,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灵力。
第585章 群山格局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陈依依引着两个人走进了屋子。
当先一人正是齐天,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面容算不上极其英俊,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身形挺拔,步伐从容,与周围质朴的村民相比,确实多了几分不凡的气度。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村长。
齐天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半靠在床头的洛灿身上,见他眼神清明,气息虽弱却已平稳,便拱手行了一个平辈的修士礼节,开口问道,声音平和,“这位道友,在下齐天,是十万里外清风门的内门弟子。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师从何处?”
洛灿在齐天进门前就已收敛了体内自行运转的灵力,此刻见他行礼,也微微欠身还礼,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沙哑,但语气清晰,“原来是齐道友,在下洛灿。”
他略一停顿,心中迅速权衡,选择了最不易引起麻烦的说法,“乃一介散修,并无师从。”
嘴上回答得平静,心中却是一动。
清风门?这里处于玉华群山范围之内,有凡人村落尚可理解,为何还会有其他宗门存在?
这与他在玉华门内了解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齐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原来如此。洛道友,实不相瞒,当时我们发现你时,伤势极重,命悬一线。不知道友是因何伤成如此模样?若是方便,可否透露一二?毕竟我们这几个村子在此地生活,万一附近有什么未知的凶险,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这话问得合情合理,洛灿早有准备。
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沉重与后怕,叹了口气道,“齐道友询问,自当如实相告。实不相瞒,洛某是被仇家追杀,一路奔逃,最后力战不敌,身受重伤,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才侥幸逃脱,不知飞了多远,最终力竭坠落在那个山洞之中。给贵村和诸位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齐天仔细听着,观察着洛灿的神色,见其不似作伪,便也松了口气,温言道,“道友言重了,使不得。只要确认并非附近有威胁村落安危的祸患便好。至于仇杀之事…哎,修真界纷争难免,在下也不好妄加点评。观道友言行,不似大恶之人,此番能存活下来,当是吉人天相,不幸中的万幸。”
老村长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洛仙师你尽管在此安心修养,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村子虽然不富裕,但一定会尽力。绝不会打扰到您。”
洛灿心中微暖,诚恳道,“齐道友,村长,你们太客气了。洛某还是要再次感谢诸位的救命之恩。”
他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对了,齐道友,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道友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 洛灿组织了一下语言,“若在下所知不错,此地应属玉华群山范畴。据闻,玉华群山乃是玉华门的根本之地。为何…此地还会有其他宗门存在?比如道友所在的清风门。”
齐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看来洛道友还真是潜心修行、不闻外事的散修啊,连这玉华群山的基本格局都不甚了解。”
“还请道友解惑。” 洛灿做出虚心请教的样子。
齐天清了清嗓子,显然对此颇为熟悉,娓娓道来,“此事说来话长,还需从数千年前说起。当时,玉华门的开派祖师——玉华上人,于当时还名为天演境的此地开宗立派,并将天演境更名为玉华境。
境内唯一的一条五阶灵脉,便位于玉华群山核心,也就是如今玉华门山门所在。除此之外,周围还分布着三条四阶灵脉,以及数十条三阶、二阶灵脉,这些灵脉与山川地势共同构成了玉华门雄踞一方的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而,整个玉华群山的范围实在太过广阔,远超常人想象。若只有玉华门一家独占,未免显得太过空旷,且山脉中其他区域的灵脉、资源也等于荒废。于是,玉华上人便以无上胸襟和远见,开放了玉华群山。
除了玉华门山门及其周边四十万里的核心区域划为禁地,不容他人染指外,其余广袤区域,皆允许其他修士宗门、家族入驻开辟。据说,当时玉华门还曾组织力量,专门清理了一遍山脉中过于强大的高阶妖兽,为后来者扫清障碍。”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的格局。在玉华群山之内,但凡是拥有二阶、三阶灵脉的山头福地,几乎都有宗门或修仙家族盘踞。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依附于这些修仙势力或是自发聚集求存的凡人,散布在山脉各处,形成了如我们五村洼这样的聚居点。”
齐天最后总结道,“不过,此地虽允许外人立足,但生存条件确实艰苦。一个凡人聚集点,若无修士庇护,根本难以在妖兽环伺,环境恶劣的山林中长久存活。再者,便是生活资源贵乏,道友想必也注意到了,此地村民多以兽皮为衣,能穿上粗布者已算不错。
平日里所需盐铁、布匹、丹药等物,大多需要依靠修士前往坊市采购。除了玉华门主坊市外,山脉各处也有一些由几个势力联合建立的小型坊市,零零散散,相距极其遥远。对凡人而言,穷尽一生也难抵达,生存所需,基本仰仗于庇护他们的修士。”
听完齐天这一番详细的解释,洛灿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感到一丝惭愧。
亏自己还是玉华门的内门弟子,竟然对宗门疆域内的基层生态如此不了解,只知埋头修炼和完成宗门任务,却忽略了这片广袤土地上还有其他挣扎求存的修士和凡人。
他暗自感应了一下,确实此地的灵气浓度远不如玉华门核心区域,但也比纯粹的荒山野岭要好上不少,支撑一些炼气期修士和小的宗门家族确实足够。
同时也确认了齐天的修为,炼气七层左右。
“原来如此,多谢齐道友解惑,令洛某茅塞顿开。” 洛灿真诚地道谢。
齐天和老村长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洛灿的身体状况,叮嘱他好生休养,便不再多留,告辞离开了。
陈依依乖巧地跟着送他们出去。
屋内,洛灿独自靠坐在床上,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第586章 兄妹
陈依依送走齐天和村长后,揣着满肚子的好奇和兴奋,又快步回到了洛灿的房间。
她见洛灿半靠在床头,关切地问:“洛灿大哥,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还是继续躺着吧,齐大哥说你刚醒,还是要多休息才好。”
洛灿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丝笑意,“不碍事了,就这样坐着挺好,感觉身体松快些。躺了这么久,骨头都要僵了。”
陈依依见他坚持,也不再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银璃。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几步,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待,“那个…它是你的灵兽吗?我听齐大哥提起过灵兽。它…它真的好漂亮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这样闪闪发光的动物呢。”
洛灿看着她那想碰又不敢碰,满眼写着喜爱的模样,心中了然,原来是喜欢银璃。
他温和地纠正道,“它不算是我的灵兽,而是我的伙伴,我的亲人。”
“亲人?” 陈依依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很快又反应过来,“那它对你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吧!它现在是睡着了吗?还是在修炼?哦不对,齐大哥说过,灵兽有时候会进阶,需要沉睡……”
“不是进阶,” 洛灿打断她的猜测,眼神中闪过痛惜,“它受伤了,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才陷入沉眠。”
“啊?受伤了?” 陈依依更加疑惑,凑近了些仔细打量银璃。
洛灿轻轻叹了口气,“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你只需要知道,它的伤在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就行了。”
“哦,那好吧。” 陈依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充满期待地问,“它有名字吗?”
“有,它叫银璃。”
“银璃。” 陈依依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光彩,“真好听的名字,跟它一样漂亮。那我能不能摸摸它?就一下!”
她做出恳求的姿态,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看着她活泼灵动的样子,洛灿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也不由得被感染。
点了点头,“可以,你摸摸看吧。”
“太好了!” 陈依依欢呼一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其实…其实我之前也偷偷摸过一下下…哥哥和齐大哥他们都不让,说可能有危险。可我摸过了,明明一点事都没有嘛!”
她带着点小得意说道。
洛灿失笑,耐心解释道,“他们也是为你好。在不明情况的时候,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陈依依这次得到了“许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银璃背部的鳞片。
那冰凉顺滑的触感再次传来,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又逗留了一会儿,陈依依才心满意足地说,“洛灿大哥,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等吃饭的时候再来喊你。”
送走了小丫头,房间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洛灿靠在床头,开始认真思考疗伤的事情。
内视己身,伤势沉重,内腑的暗伤和经脉的裂痕不是短时间内能自行愈合的。
神识沉入储物袋,木灵精粹,若是动用它,配合自身功法,只需一日,这些伤势便能痊愈大半。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按下了。
不行,太冒险了。
木灵精粹这等天材地宝,对于筑基修士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自己一个身受重伤的“散修”,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奇迹般痊愈,必然会引起齐天和其他人的怀疑。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暴露重宝,无异于引火烧身。
“还是只能依靠水磨功夫,慢慢运功疗伤了。” 洛灿心中定计,决定表现得像一个正常重伤初愈的修士,依靠自身功力和时间来恢复。
中午,陈依依准时端来了午饭。
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粟米粥,里面切了些肉沫和野菜,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
“洛灿大哥,你现在能自己吃吗?” 陈依依将碗筷放在床边的小凳上。
“可以,麻烦你了。” 洛灿接过碗筷,慢慢地吃着。
陈依依就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双手托腮看着他吃,时不时跟他说两句村里的趣事,谁家的小娃又调皮捣蛋了,哪家的狗最近生了一窝小狗之类的。
洛灿大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这种久违烟火气平静,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吃完午饭,陈依依收拾了碗筷,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洛灿仔细检查了一下银璃的状态。
它体内的气息似乎在缓慢凝聚,但距离苏醒还遥遥无期。
“哎,看来要想办法尽快返回宗门才行。只有宗门才有足够的资源让银璃恢复。” 洛灿心中暗叹。
再次探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
疗伤用的清蕴丹、生肌凝血丹、回春丹早已在逃亡期间耗尽。
攻击和防御符箓也一张不剩,连那套小匿踪阵也在之前洞中布置后未曾收回。
如今剩下的,多是辅助修炼的丹药、几件法器以及一些杂物。
洛灿无奈地摇了摇头,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开始缓缓运转《庚金诀》和《庚金淬脉法》。
一丝丝金系灵力从丹田气旋中引出,流淌过受损的经脉,滋养着裂痕,修复着暗伤。
直到傍晚时分,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洛灿才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依依,快来看!今天运气真好,猎到了一头不小的鹿,还有一头大野猪。再加上些山鸡野兔,够咱们村顶上大半个月的了。我领了些好肉,还有一根大骨头,晚上我们炒肉吃,骨头留着明天熬汤!”陈昊喜悦的声音传来。
“真的?太好了!” 陈依依欢快的声音响起,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哥,那个人醒了!上午就醒了!他叫洛灿。”
“醒了?那是好事啊!正好,今晚我们庆祝一下,多加个菜!” 陈昊的声音也带着高兴。
不一会儿,陈昊和妹妹一起走进了洛灿的房间。
陈昊看到坐着的洛灿,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洛大哥,你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
洛灿看着眼前这个身板结实的少年,认真地说道,“陈昊兄弟,多谢你们兄妹的救命之恩和这些时日的照顾。洛某感激不尽。”
陈昊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洛大哥你别这么客气,遇到了总不能不管。你醒了我们就放心了。你安心在这里养伤,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
洛灿点了点头,目光在陈昊身上停留片刻,察觉到他气血旺盛,气息沉稳,距离产生内力,正式踏入武者门槛,似乎只差临门一脚了。
晚饭时,陈昊炒了一大盘香气扑鼻的鹿肉,还煮了一锅野菜汤。
虽然烹饪方式简单,但味道着实不错。
三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矮桌旁,陈昊和依依兄妹俩边吃边聊着今天的见闻,气氛轻松融洽。
洛灿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听着兄妹俩的对话。
饭后,陈依依抢着收拾了碗筷。
夜色渐深,各自回房休息。
洛灿重新盘坐在石床上,继续运功疗伤。
第587章 石坳村
第二日,天光渐亮,洛灿缓缓睁开双眼,经过一夜持续不断的温和运功,体内干涸的经脉,总算被滋养出了一丝活力。
伤势好转了一丝,距离能够与人斗法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让他安心的是,神识的损耗已然恢复,可以自由释放,这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大大增强。
这时,他听到院外传来陈昊刻意压低的声音,“依依,我去村后集合了,今天不用进山,是练习武功的日子。你在家里待着,灶上温着粥,你和洛大哥记得喝。”
“好,知道啦哥,你放心吧!” 陈依依清脆的回应。
洛灿心中一动,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坳村。
村子确实不大,几十座石屋茅舍错落分布,人口约莫百来口。
神识扫过,所见景象与齐天所言一般无二,大部分村民,无论老幼,身上穿的都是鞣制过的各式兽皮,只有极少数人,如陈氏兄妹,能穿上相对整齐的粗布衣服。
他的神识投向村后方向。
那里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此时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年纪小的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年纪大的则有三十左右。
他们排成不算整齐的队列,站在最前方指导的,是一名身材精壮,气血明显比旁人旺盛一截的汉子。
在他的带领下,这些村民进行着基础站桩和搏斗,动作虽然不算标准,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个人都练得十分认真。
领头的气息相当于武者三重境的样子,在这凡人村落里,算是顶尖的战力了。
“洛灿大哥,你醒了吗?起来喝粥吧!” 陈依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洛灿的探查。
他收敛神识,应了一声,起身下床,稍微活动了一下,走出了房间。
吃完早饭,洛灿对陈依依说,“躺了太久,想出去走走。”
陈依依一听,立刻雀跃起来,“好啊好啊。那我们去村后看我哥他们练武吧。我哥说,等他成了真正的武者,就能打到更多更大的猎物,到时候我们就能经常吃肉了。”
小丫头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洛灿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嗯,武者确实很厉害。你哥哥根基扎实,气血充盈,距离凝聚内力,踏入武者门槛,应该不远了。”
“真的吗?太好了!” 陈依依更加高兴了,主动在前面引路。
两人走出小院,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慢向村后走去。
洛灿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个收留了他的村落。
石屋、茅顶、木栅栏、偶尔跑过的土狗、坐在门口处理兽皮的老人……
一切都透着一种原始而质朴的气息。
村民们看到洛灿这个生面孔,都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有些还会跟陈依依打招呼,小丫头也都一一回应,显得很是熟络。
“洛大哥,你看那边,那是王婶家,她做的肉干可好吃了!”
“那边是村子的水井,大家吃水都靠它。”
陈依依像个尽职的小向导,叽叽喳喳地给洛灿介绍着。
途经一间靠近路边的石屋时,那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灰色布裙的女子端着木盆走了出来。
她看到路过的陈依依和洛灿,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轻声招呼道:“依依?”
洛灿闻声望去。
这女子生得极好,眉眼精致,肤色白皙,与村里大多数常年劳作,皮肤粗糙的妇人相比,显得格外不同。
穿着虽然朴素,浆洗得却十分干净,一头乌发也只是简单地用木簪绾起,却自有一股清丽难言的气质。
洛灿下意识地释放出一缕神识,从对方身上扫过。
气息平稳,气血与寻常凡人无异,并无任何灵力波动。
“这村子竟有这般人物。” 他心下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想到天下之大,有些容貌出众的凡人流落至此也非奇事,便不再深究。
“梦姐姐。你也出来了,是去村后看大家练武吗?”陈依依已经欢快地喊了出来。
被称作梦姐姐的女子微微一笑,目光先是落在陈依依身上,再转向洛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道,“对啊,闲着无事,便想去后面走走。你身边这位是?”
“哦!我来介绍一下。” 陈依依连忙道,“洛大哥,这位是梦姐姐,她对我可好了。梦姐姐,他就是我和哥哥上次在山里救回来的,受伤很重的那个仙师,他叫洛灿,昨天刚醒。”
她闻言,对洛灿微微屈身,算是见礼,声音轻柔:“洛仙师。小女子梦曦。”
洛灿见她行礼,也进行还礼,“梦姑娘不必多礼,在下洛灿,姑娘直接叫我名字即可。”
“好了好了,我们快去村后吧,去晚了哥哥他们都要休息了。”
陈依依在一旁催促道,打断了两人的客套。
于是,三人一同向村后的空地走去。
一路上,陈依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洛灿大多沉默,梦曦也只是偶尔应和依依两句,目光平静地扫过村中的景致。
来到空地边缘,他们找了一处靠近一块大岩石的阴凉地方站定。
前方,领队老秦依旧在一丝不苟地指导着村民们练武。
陈昊在人群中,正按照老秦的指点,认真地调整着一个弓步冲拳的姿势,额头上满是汗水。
洛灿静静地观看着,目光平静。
陈依依和梦曦则在一旁低声交谈着。
大多是陈依依在说,兴奋地指着场中的哥哥。
“梦姐姐,你看我哥,动作是不是比上次标准多了?”
“嗯,小昊确实很努力。”
“洛大哥,你说我哥真的快成为武者了吗?”
“气血充盈,只差临门一脚,若无意外,快了。”
第588章 赠礼
老秦一声令下,众人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休息,用衣袖擦拭着满头大汗。
陈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岩石旁阴凉处的妹妹和洛灿,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站在依依身旁的梦曦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脸上掠过局促。
“哥!你练完啦?” 陈依依欢快地迎了上去。
“嗯。” 陈昊应了一声,目光快速地从梦曦脸上掠过,不敢多做停留,转向洛灿,恭敬地招呼道:“洛大哥,你也来了。”
洛灿点点头:“来看看,活动一下。”
周围不少结束训练的村民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们的目光大多好奇地落在洛灿身上,带着敬畏与些许拘谨,低声交谈着。
“那就是依依家救回来的仙师?”
“看着真年轻啊……”
“能和齐仙师一样飞天遁地吗?”
梦曦落落大方地对陈昊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陈昊的脸红了些,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
陈依依看着哥哥的窘态,以及周围聚拢过来的目光,拉住梦曦的袖子,热情地邀请:“梦姐姐,今天来我们家吃饭嘛!我哥手艺可好了,而且洛大哥也在,人多热闹。”
梦曦看了看陈氏兄妹,又看了一眼洛灿,见后者并无反对之色,才浅笑道:“既然依依盛情,那我便叨扰了。我前日晾晒了些山菌,味道不错,一会儿拿过去添个菜。”
陈昊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梦姑娘肯来,是我们的荣幸。”
午时,主屋的矮桌旁比平日热闹了些。
陈昊掌勺,炒了两个拿手的野菜,又将昨日分的鹿肉切了一盘炒得香气四溢。
虽然是粗茶淡饭,但因为梦曦的到来,陈昊显得格外用心,连带着陈依依也格外活跃,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洛灿大多时候安静用餐,看着陈依依那活泼灵动的样子,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趣事,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妹妹的脸,心中不由一软,泛起一丝思念与酸楚。
饭后,陈依依抢着收拾碗筷,梦曦也起身帮忙。
洛灿则对正准备去屋后琢磨武技的陈昊说道:“陈昊,你留一下,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陈昊一愣,随即点头,跟着洛灿走进了他暂住的房间。
关上房门,洛灿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神色认真地说道:“陈昊,你们兄妹的救命之恩,洛某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但我身无长物,唯有在修行路上走过一些弯路,见过些许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观你根基扎实,气血充盈,距离凝聚内力只差临门一脚。我这里有一门武功心法,名为《莽牛劲》,虽算不得顶尖,但助你练出内力,乃至修炼到武者九重巅峰,已是足够。另外,还有一门配套的武技,《血狼七式》,是真正的搏杀之术,讲究一击制敌,凶险异常。”
陈昊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武者心法和武技,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梦寐以求的珍宝。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洛…洛大哥,这…这太珍贵了!我……”
洛灿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气严肃地告诫道:“你先别急着高兴。《莽牛劲》勤加修炼,可强身健体,保村落安宁,让你不再为食物发愁。但《血狼七式》不同,它出手非死即伤,轻易不可施展,更不可恃强凌弱。力量,是用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和事,而非欺凌的工具,你需谨记于心。”
陈昊神色一凛,重重地点头,抱拳道:“洛大哥教诲,陈昊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洛灿不再多言,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陈昊的眉心。
陈昊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脑海,大量关于《莽牛劲》的运功路线、呼吸法门,以及《血狼七式》那狠辣凌厉的招式图录和发力技巧,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陈昊闭目消化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感激。
他深深地对洛灿鞠了一躬:“多谢洛大哥传艺之恩。”
“去吧,好好练习。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 洛灿摆了摆手。
陈昊怀着激动和满腔干劲,再次道谢后,便匆匆离开。
洛灿留在房中,继续盘膝运功,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直到傍晚时分,原本宁静的村落忽然变得喧闹起来,人声鼎沸,充满了喜悦的气氛。
“洛大哥!洛大哥!” 陈依依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脸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齐大哥从坊市回来了。带回来好多好多东西!大家都在村口分东西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坊市?” 洛灿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好,我去看看。”
他跟着陈依依来到村口那片平日里集合的空地时,这里已经围满了村民,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齐天正站在中间,不断从他的储物袋中取出各式各样的物品。
成匹的粗布、细麻,雪白的盐块,闪亮的铁器,一些常见的草药,甚至还有几包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甜香气的饴糖,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李叔,这是你们家要的锄头。”
“王婶,这匹布给你家丫头做件新衣裳。”
“小虎子,别急,每个人都有糖。”
齐天一边分发,一边笑着回应着村民们的感谢,气氛热烈而祥和。
“齐仙师真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啊。”
“是啊是啊,这次带回来的东西真多。”
村民们围着齐天,感激之声不绝于耳。
齐天将大部分东西分发完毕后,朗声对众人说道:“各位乡亲,这次将大家采到的灵药有几株品质很好,卖了不少灵石。所以这次就多采购了些大家日常急需的东西。有了这些布匹,往后大家也能穿得整齐些了。”
洛灿全程站在人群外围,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陈依依在堆积的物品旁左看看右摸摸,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这时,一缕熟悉的香气靠近,梦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就站在洛灿身侧不远的地方。
她看着热闹的场景,轻声道:“齐大哥真是有心了。”
洛灿侧头看了她一眼,回应道:“嗯,确实不易。”
齐天也看到了人群外的洛灿和梦曦,处理好手头的事情,便笑着走了过来。
“洛道友,看你气色比前两日又好了些。”
齐天先跟洛灿打了声招呼,又转向梦曦,语气温和,“梦姑娘也来了,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这次物资还算充裕。”
梦曦微微屈身,露出感激的微笑:“齐大哥真是太客气了。我在这里吃穿用度都已很好,暂时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
她话语顿了顿,“倒是村里的孩子们,能穿上新衣,定会非常开心。”
齐天爽朗一笑:“梦姑娘总是这般体贴。你放心,这次采购了不少不错的布料,足够给村里人都换身行头了,你也去挑一匹喜欢的吧,算是我和村子的一点心意。”
梦曦这次没有再推辞,盈盈一礼:“嗯,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齐大哥,多谢村子收留。”
洛灿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待他们说完,才适时开口:“齐道友,不知你此次前往的坊市,规模如何?距离此地又有多远?”
齐天转向洛灿,解释道:“那坊市规模还算可以,名为青木坊,是由附近三个拥有筑基修士的势力联手开创的,日常能满足炼气期修士的大部分需求了,偶尔也会有筑基期的前辈前去光顾。距离我们石坳村,约有五万里之遥。若是炼气后期修士全力飞遁的话,约莫需要五天左右才能到达。”
他看了看洛灿,询问道:“道友可是有什么需要?”
洛灿叹了口气,露出些许无奈:“实不相瞒,在下如今囊中羞涩,连最基础的疗伤丹药都已耗尽,如今只能依靠功法慢慢恢复,进度实在缓慢。故而想到坊市,看看能否购置一些适用的丹药。”
齐天闻言,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以道友如今的状态,长途跋涉恐怕有些勉强。”
他沉吟片刻,提议道:“要不这样吧,再过半个月,青木坊那边恰好有一场针对炼气期和筑基初期修士的小型交换会,届时应该能遇到更多种类的丹药和材料。道友不如趁这半月时间再好生将养恢复一番,届时若状态允许,我们可一同前往,彼此也算有个照应,如何?”
洛灿思索片刻,觉得此议甚好。
既能有机会购买丹药,又能与熟悉地形的齐天同行,安全许多。
“如此也好,那就劳烦齐道友费心,一切就依道友安排。”
“行,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齐天爽快应下,“我还要去其他几个村子看看,就先告辞了。”
他对着洛灿和梦曦拱了拱手,便驾驭起遁光,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村口的喧闹渐渐平息,村民们抱着分到的东西,心满意足地散去。
第589章 指教
七日之后,洛灿体内的伤势在持续不断的温和运功下,又好转了几分。
虽然灵力运转晦涩,最多只能发挥出炼气四层左右的实力,但肉身的力量和反应,结合他的神识,应付凡俗武者的较量已是绰绰有余。
这一日,村后的空地上,气氛与往日单纯的打熬筋骨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两道交错的身影上。
其中一道身影是陈昊。
他此刻浑身热气蒸腾,古铜色的皮肤下气血奔流,双目炯炯有神,出手间隐隐带着风声,已是成功凝聚内力,正式踏入了武者行列。
他所施展的,正是洛灿所授的《血狼七式》,招式狠辣凌厉,专攻要害,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凶悍。
他的对手,是洛灿。
与陈昊的猛烈攻势相比,洛灿显得异常平静。
并未动用丝毫灵力,仅凭肉身的力量和步法,便在陈昊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
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最凶险的扑击,轻描淡写地格开陈昊蕴含着内力的拳脚。
“意守丹田,力从地起。你的内力躁动有余,沉凝不足。” 洛灿一边轻松写意地化解着攻击,一边冷静地开口,“《血狼七式》,重在诡与疾,而非一味蛮力。看你这式饿狼扑食,发力过早,意图太明显。”
话音未落,洛灿侧身微闪,右手扣住了陈昊前扑的手腕,顺势一带一送。
陈昊只觉得一股巧妙的力量传来,自己凝聚的内力瞬间被引偏,脚下踉跄,险些失去平衡。
“内力运转,要如溪流穿石,连绵不绝,而非洪水决堤,一泻千里。” 洛灿松开手,示意他继续,“再来!感受你内力在经脉中的流淌,将它凝聚在一点,于接触的瞬间爆发。”
陈昊咬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再次揉身而上。
不再盲目抢攻,按照洛灿的指点,控制着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内力。
旁边,围观的村民们鸦雀无声,个个瞪大了眼睛。
他们大多是看着陈昊长大的,几日前这孩子还和他们一样,只是空有把子力气,如今却已成了真正武者,更是能与洛仙师过招。
这让他们既感震撼,又心生向往。
老秦抱着双臂站在人群最前方,面色凝重。
作为村中唯一的武者三重境,他的眼力远超旁人。
越看越是心惊。
洛灿的每一次闪避、格挡、反击,都妙到巅毫,仿佛早已看穿了陈昊所有的动作和意图。
那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的压制,更是一种境界上的绝对差距。
他低声对身旁几个看得入神的少年道:“看清楚!仙师这是在给小昊喂招。每一招每一式都藏着学问。你们要学的,不是仙师的招式,而是他应对时的那种从容和对时机的把握。”
另一边,陈依依紧张地攥着衣角,脸上满是担忧。
她看不懂那些精妙的招式变化,只看到哥哥一次次凶猛地扑上去,却又一次次被洛大哥轻飘飘地挡开甚至带倒,累得满头大汗。
“梦姐姐,我哥他不会有事吧?洛大哥会不会下手太重了?” 她忍不住向身旁的梦曦求助。
梦曦同样看着场中,轻轻拍了拍依依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放心吧,依依。洛大哥分寸掌握得很好,他这是在帮你哥哥呢。你看,你哥哥虽然看似狼狈,但他的动作,比一开始是不是更稳,更有章法了?”
陈依依闻言,仔细看去,似乎确实是这样的。
“…洛大哥原来也这么厉害吗?他不是仙师吗?怎么武功也这么高?” 陈依依还是忍不住好奇。
梦曦微微一笑,轻声道:“或许对于洛大哥这样的人来说,仙凡之隔,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泾渭分明。力量的本质,总有相通之处吧。”
她的话语让陈依依似懂非懂。
场中,对练仍在继续。
陈昊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在洛灿一次次精准的打击和提点下,他感觉自己对内力的控制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熟练。
“停。”
洛灿突然开口,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了陈昊再次袭来的拳锋侧面。
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陈昊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稳稳地停在了原地。
“今日到此为止。” 洛灿气息平稳,“贪多嚼不烂。你刚入武者之境,内力尚浅,过度催动反伤根基。回去后,好生回味刚才的感觉。《莽牛劲》勤练不辍,夯实根基才是正道。”
陈昊收势站好,对着洛灿深深一揖:“是!多谢洛大哥指点。”
洛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神火热的少年,最后落在老秦身上道:“武道一途,贵在坚持与悟性。打好根基,明辨路径,远比追求几式杀招更重要。”
老秦闻言,浑身一震,连忙抱拳躬身:“谨遵仙师教诲。”
洛灿不再多言,转身向着自己的石屋走去。
陈依依连忙跑到哥哥身边,递上汗巾,叽叽喳喳地问着累不累。
梦曦则站在原地,望着洛灿离去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第590章 寒霜将至
秋意一日深过一日,清晨的薄雾里已带了刺骨的寒意,草木枝叶上凝结着厚厚的白色霜华,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石坳村醒得比往日更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迫。
男人们忙着用混合了茅草的新泥加固石屋的缝隙,用粗大的绳索将更多的柴火捆扎结实,堆叠在屋檐下。
女人们则聚集在村中空地上,手脚麻利地处理着最后一批鞣制到一半的兽皮。
孩子们也被指派了活计,将晾晒的干菜和菌子收拢起来,搬进地窖。
整个村落,正竭尽全力地蜷缩起来,积蓄着一切食物。
洛灿推开木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身上的旧袍单薄,体内灵力已能缓慢自行运转,驱散了大部分的寒意。
伤势稳定了,只是丹田气旋依旧晦涩,灵力流淌其间,缓慢而涩滞,十不存二三。
他在院中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墩坐下,静静地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
日头升高些许,霜气渐融,村口传来了脚步声和略显沉闷的交谈声。
狩猎队回来了。
队伍的气氛有些低沉。
走在最前面的老秦,眉头锁成了川字,肩上只扛着一只不算肥硕的獐子。
跟在后面的陈昊、李哥几人,收获也寥寥无几,手里提着几只山鸡野兔,与往日相比,显得寒酸。
“秦叔,今天怎么…” 一个正在和泥的汉子直起腰,关切地问。
老秦摇了摇头,将獐子丢在空地旁,声音凝重:“邪门了!往常这个时候,山坳那边还能见到鹿群的影子,今天连根毛都没找到。倒是在北坡那边,发现了些大家伙的脚印,像是熊瞎子,又不太像,蹄印更深,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
他看向围拢过来的村民,包括走过来的老村长和齐天,沉声道:“怕是有山里头的家伙,饿得提前往下摸了。这冬天,恐怕不好过。”
陈昊站在老秦身后,紧抿着唇。
他已成为真正的武者,气血旺盛,感官敏锐,此刻却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
洛灿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愁容,又看向远处覆着薄霜的山林,心中了然。
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洛仙师。” 老村长见他过来,打了声招呼。
众人也纷纷看向他,目光中带着敬意。
“老秦叔方才说的脚印,能否再细说一下?大约在什么方位,具体形貌如何?”
老秦虽不解其意,还是详细描述了一番。
洛灿听完,略一沉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就在泥地上划动起来。
“趋暖,避风,近水。”他一边画一边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寒冬将至,野兽与人一样,会本能地向温暖、能躲避风雪的地方聚集。你们常去的几个猎场,地势开阔,北风直灌,此时已非良选。”
枯枝在地面上勾勒出简略的山形地势。
“应往背风的南坡山谷腹地寻找。尤其是有温泉地热流露,地下河经过的区域,草木凋零得会慢一些,更容易吸引动物聚集。”
他点了几个方位,正是老秦他们平日较少深入,认为危险的地方。
老秦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往年雪小,兽群散着,今年这架势…洛仙师,您这一说,真是点醒了我这老糊涂。”
齐天站在一旁,看着洛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位洛道友,见识与心性,确实不凡。
他肯将这些经验倾囊相授,对石坳村而言,是比任何丹药都珍贵的馈赠。
洛灿的指点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结束时,猎户们脸上的愁容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振奋。
老秦当即决定,下午就按照洛灿指出的新路线,再探一次。
众人散去准备,陈昊走到洛灿面前,深深一揖:“多谢洛大哥!”
洛灿虚扶一下,看着他眼中的斗志,微微颔首:“万事小心。知识能指引方向,但山林里的危险,终究要靠手中的刀箭和身边的伙伴去应对。”
陈昊重重点头:“我明白!”
午后,天色变得有些阴沉。
当狩猎队再次出发时,细碎而冰冷的白色颗粒,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稀疏地飘落下来。
下雪了。
虽然不是鹅毛大雪,但这深秋初雪,已然带上了凛冬的宣告。
洛灿站在院中,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瞬间被体温融化,只留下一丝冰凉的湿意。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
伤势在缓慢好转,归期已可预期。
但在离开之前,他希望能为这个小村庄,再多做点什么。
第一场雪,静静地覆盖了石坳村的屋顶和道路,将秋日最后的色彩悄然掩去。
第591章 青木坊市
村口,齐天与洛灿已准备停当。
“洛道友,此行前往青木坊市,约需五日路程。你伤势未愈,我们不必急于赶路,稳妥为上。”
齐天一身青衫,对身旁的洛灿说道。
洛灿点了点头,“有劳齐道友费心,我自会量力而行。”
“齐大哥,洛大哥,你们路上小心啊!”陈依依站在栅栏边,用力挥着手,脸上满是关切。
陈昊站在她身旁,也抱拳道:“两位大哥,早去早回。”
齐天笑着应了一声,旋即一拍储物袋,一道青色叶形法器悬浮于身前,迎风便长,化作门板大小。
“洛道友,请。”他率先跃上法器。
洛灿身形一动,便稳稳落在叶形法器后端。
“走了!”齐天法诀一引,青色叶舟化作一道流光,载着两人掠过低空,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梦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村口,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裙裾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 ……
五日行程,波澜不惊。
齐天操控着叶形法器,并未全力飞遁,一方面顾及洛灿伤势,另一方面也是节省灵力。
两人昼行夜伏,穿行于茫茫玉华群山之中。
触目所及,皆是连绵起伏的山岭。
古木参天,藤萝缠绕,浓郁的原始气息扑面而来。
期间,他们飞越了数条深不见底的裂谷,谷中云雾缭绕,偶尔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
也曾沿着一条奔腾咆哮的浑浊大江飞行了一段,江水呈诡异的黄褐色,撞击在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齐天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总能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地带。
洛灿大多时候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观察,将沿途地形地貌记在心中。
第五日午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之中,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央,依托着一条清澈见底的蜿蜒河流,建立起一片建筑群。
青瓦白墙的楼阁亭台错落有致,虽无磅礴气势,却也井然有序。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光幕,将整个建筑群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隐隐有符文流转,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表明这是一座二阶下品的防护大阵。
“洛道友,前面就是青木坊市了。”齐天控制着叶形法器缓缓降落在谷地边缘的一条碎石小路上。
两人步行至坊市入口处。
那里立着一座青石牌坊,上书青木坊三个古朴大字。
牌坊下,有两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炼气五层的修士值守,旁边摆着一张木桌。
“二位道友,入坊市需缴纳五块下品灵石。”其中一名面容精干的守卫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
齐天显然是熟客,爽快地取出五块灵石放在桌上。
洛灿也默不作声地拿出五块灵石。
守卫清点无误,递过两枚刻画着简单符文的木质令牌。
“凭此令牌可在坊市内滞留三日。坊市中禁止斗法,违者严惩。”守卫例行公事地提醒了一句,便挥手放行。
穿过那层光幕,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坊市内部街道纵横,以那条清澈河流为主干,数座石桥连接两岸。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着法器、丹药、符箓、材料等各式修仙物资。
更多的是在街道两侧摆摊的散修,面前铺着一块布,上面摆放着零零散散的物品,大声吆喝或是闭目养神。
修士来来往往,修为多在炼气中期与后期之间,偶有一两名气息深沉的修士走过,便会引来一片敬畏的目光。
“这青木坊市虽不大,也是五脏俱全。主要由附近的百锻山、灵植周家和妙音坊三家共同管理,各有筑基修士坐镇。”
齐天一边走,一边低声向洛灿介绍,“那边最大的那栋三层楼阁,是多宝阁的分号,货物最全,但价格也稍贵。旁边那栋挂着药葫芦旗帜的,是周家开的百草堂,丹药品质不错。若是想淘些便宜货,出售自己得来的材料,可以去河对岸的散修广场……”
洛灿默默听着,目光扫过四周。
坊市的布局清晰,中心区域是几家大店铺,外围则是散修摊位和一些小店铺。
“齐道友,我想先去购置一些疗伤丹药。”洛灿直接说明来意。
“好,我正好也要去百草堂买些辅助修炼的丹药,一起吧。”齐天点头。
两人穿过一座拱桥,来到百草堂。
堂内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洛灿没有过多挑选,直接花费一百六十块下品灵石,购买了一瓶一阶上品的回春丹。
这丹药对他目前的伤势效果有限,但胜在常见,符合他散修的身份。
齐天也购买了几瓶常用的凝气丹,花费了不少灵石。
从百草堂出来,齐天道:“洛道友,交换会要傍晚才开始,就在河对岸的听雨楼。
我们不如先各自逛逛,申时三刻在听雨轩门口汇合,如何?”
“正合我意。”洛灿应道。
他也想独自看看这坊市。
两人分开后,洛灿便沿着河岸,不紧不慢地逛起了那些散修摊位。
看似随意,实则神识微凝,仔细扫过摊位上的每一件物品。
可惜,这些摊位上的东西大多普通,偶有几件气息稍异的,不是标价虚高,就是些华而不实的玩意。
他谨记自己此刻的身份和状态,并未对任何东西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申时三刻,洛灿准时来到听雨楼。
这是一座临水而建的二层竹楼,环境颇为清雅。
齐天已经等在门口,见他到来,便一同入内。
交换会设在一楼大厅,布局随意,二三十名炼气期修士散坐其间,修为多在五到九层之间。
主持者是一名身着妙音坊服饰的女修,修为在炼气八层,她并未过多寒暄,只简单说明了规则便宣告开始。
过程确实平淡,多是些常见的妖兽材料、灵草和符箓。
齐天看中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沉银,与卖家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因对方坚持要价,而齐天觉得超出预算未能成交。
洛灿注意到,齐天取出灵石时,用到了一块中品灵石,这在不富裕的散修中稍显惹眼。
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警惕,捕捉着场内的气息流动。
很快,他感知到两道隐晦的视线,虽然隐蔽,但还是未能逃过洛灿的神识。
“看来还是被盯上了。齐道友还是大意了。罢了。” 洛灿心下明了,面上不动声色。
交换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便结束了,并无什么珍稀之物出现。
众人陆续离场。
“哎,看来这次没什么收获啊。”齐天有些遗憾地对洛灿道。
“无妨,长长见识也好。”洛灿平静回应。
两人走出听雨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们没有在坊市停留的打算,径直向出口走去。
他们离开坊市光幕,祭出飞行法器,向着石坳村方向飞去。
第592章 见财起意
“齐道友。”洛灿出声提醒。
齐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放出神识探查,脸色顿时一变:“有人跟踪!”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恐怕是交换会上露了财,被盯上了。”
他想到自己当时为了换取那块沉银,拿出过一块中品灵石。
“两个炼气七层。”洛灿补充道,“看来是觉得我们好拿捏。”
齐天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与紧张。
他虽是炼气七层初期巅峰,但面对两名同阶修士的围攻,胜算渺茫。
而洛灿目前只有炼气四层的实力,在对方眼里恐怕与累赘无异。
“加速甩开他们。”齐天操控叶形法器的光芒亮了几分。
“怕是甩不掉。”洛灿摇头,“他们的飞行法器速度不慢,而且既已跟上,必有准备。”
他神识感知中,那两人的飞行法器是一柄大刀,遁速丝毫不比齐天的叶形法器慢。
果然,后方那柄刀猛地加速,带着破空之声,很快便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将两人拦停在一片怪石林立的山坡上空。
“二位道友,这么急着走做什么?”那名矮壮修士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目光在齐天和洛灿身上扫过。
那瘦高个阴恻恻地盯着洛灿,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炼气四层的家伙太过于镇定了吧。
齐天面色凝重,基础一面青木盾挡在身前:“二位是何意?青木坊市附近,莫非还想杀人夺宝不成?”
“嘿嘿,坊市外百里,生死各安天命。”
矮壮修士狞笑一声,“识相的,把储物袋留下,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齐天心知此事难以善了,低喝一声:“洛道友,小心!”
旋即催动青木盾,盾面灵光大放,化作一道青色光墙护住身前,同时一柄翠绿色的柳叶状飞刀自他储物袋中射出,直取那矮壮修士。
“动手!”矮壮修士大喝,一柄黑铁八角锤出现在他手中,带着恶风砸向柳叶飞刀。
那瘦高个修士则身形一晃,脚下大刀喷吐出灰黑色的雾气,他双手掐诀,数道阴煞指射向洛灿。
在他们看来,先解决掉这个弱的,再合力对付齐天,轻而易举。
面对袭来的阴煞指,洛灿脸上闪过惊慌,身形向后飘退。
这个举动让对面两人很少不屑,一个低阶修士,能费多少力气。
在那数道阴煞指及体的瞬间,洛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后退之势戛然而止,右手在身前急速划动,体内灵力尽数涌入经脉之中。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林。
只见洛灿身前金光大盛,四道凝练的金色剑光瞬间成型。
一道主剑光长约三尺,凝实如真剑,另外三道副剑光稍显虚幻,却也散发着锋锐之气。
“去!”洛灿并指向前一点。
金光分影剑!
主剑光如流星赶月,后发先至,瞬间绞碎了那几道阴煞指,去势不减,射向瘦高个修士面门。
另外三道副剑光则划出三道弧线,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什么?!”瘦高个修士脸上的不屑瞬间化为惊骇。
这哪里是炼气四层能施展出的法术?!
这威力,分明是炼气后期修士才能掌握的高级法术。
仓促间想要召回大刀防御,又祭出一面巴掌大的骨盾挡在身前。
“噗噗噗!”
主剑光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碎骨盾,紧接着便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从他胸口一穿而过。
三道副剑光也同时命中他的双臂和腹部。
瘦高个修士身形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暗淡,从空中栽落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另一边正与齐天缠斗的矮壮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他听到同伴的惨叫,眼角余光瞥见那瞬间毙命的身影以及那四道令人心悸的金色剑光时,吓得魂飞魄散。
“道友饶命啊!”矮壮修士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齐天,转身就想驾驭八角锤逃跑。
“现在想走,晚了。”齐天也是果决之人,虽然心中对洛灿爆发出的实力震惊无比,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柳叶飞刀光华暴涨,缠住对方。
洛灿心念一动,那四道金色剑光在空中一个盘旋,从不同方向袭向矮壮修士。
矮壮修士本就心胆俱裂,如何能挡得住这前后夹击?
“不!”
不过片刻,在一声绝望中被柳叶飞刀削断了法器连接,紧接着被一道金色剑光削去了头颅。
齐天收回青木盾和柳叶飞刀,脸上惊魂未定。
他看向缓缓落回叶形法器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分的洛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洛灿此刻确实不太好受。
强行以目前的身体状态施展金光分影剑,哪怕只分出三道剑光,也几乎抽干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灵力,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取出刚买的回春丹,吞下一粒,才感觉稍微好受些。
“洛…洛道友,你……”齐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充满了复杂。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的同伴。
“一点保命的手段,代价不小。”洛灿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目光扫过下方的尸体,“收拾一下,尽快离开。”
齐天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两人迅速落下,将两名邪修的储物袋和法器收起,又弹出火球将尸体化为灰烬,处理干净痕迹。
做完这一切,两人驾驭叶形法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趁着夜色,向着石坳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行中,齐天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今日多谢洛道友救命之恩。是在下大意,连累道友了。”
他心中后怕不已,若非洛灿隐藏了实力,今日他俩恐怕凶多吉少。
“齐道友不必客气,互为依仗而已。”洛灿闭目调息,笑着回应,“只是日后还需更加谨慎,财不露白。”
“道友所言极是。”齐天郑重应下,心中对洛灿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感激。
他不再多问,专心操控法器。
第593章 回村
夜色如墨,叶形法器在群山上空疾驰,直到飞出数百里,齐天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看向旁边闭目调息的洛灿,最终还是开口道:“洛道友,感觉如何?”
洛灿缓缓睁开眼,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无妨,消耗有些大,调息片刻便好。”
齐天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将那两个从劫修身上取下的储物袋拿了出来:“洛道友,这是方才那两人的东西,你看……”
“齐道友处理便是。不要留下隐患即可。”洛灿对着齐天建议道。
齐天也不矫情,当下便用神识抹去储物袋上的禁制,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中。
东西不多,颇为寒酸。
两柄品质普通的中品法器飞剑,一些零零散散的一阶中下品符箓,两三瓶最常见的回气丹和疗伤散,以及一小堆下品灵石。
齐天仔细清点了一下,灵石总共六百二十块左右。
“这两个穷鬼…就这点东西还敢打劫。”齐天忍不住低骂了一句,随即看向洛灿,“洛道友,此番若非你出手,我性命难保。这些东西,理应由你处置。”
洛灿扫了一眼那些物品,摇了摇头:“灵石我们平分即可。这些法器、符箓和丹药,于我无用,齐道友若看得上,便都收着吧。”
他说的倒是实话,这些法器还不如他自己炼制的,拿去出售也换不了几个灵石。
齐天闻言也不再推辞,将灵石分作两份,将其中一份推向洛灿:“既如此,灵石我们平分。这些杂物我便收下,回头处理掉,也算弥补此次坊市之行的损耗。”
洛灿没有客气,挥手将灵石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齐天操控着法器,继续向着石坳村方向飞行,神识不时扫过周围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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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坳村已是夜幕低垂,家家户户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陈昊家的小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院中空地上支着一口大锅,里面正咕都咕都地炖着今日狩猎带回的肉骨,旁边还架着几串肉块。
陈昊、陈依依和梦曦三人围坐在院中的矮桌旁。
陈昊脸上带着红润和兴奋,正比划着讲述今天的经历。
“……你们是没看见,那头刚从洞里钻出来的黑熊,个头比我还高!咆哮着就冲老秦叔扑过去了!” 陈昊声音洪亮,手舞足蹈,“我当时就在侧面,想起洛大哥指点,内力往腿上一灌,嗖一下就窜过去了。猎叉对准它肋下软肉就扎了进去。那畜生吃痛,转身就想给我一巴掌,我顺势一滚,拔出猎叉,反手又是一下……”
他讲得绘声绘色,陈依依听得大眼睛一眨不眨,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听哥哥说完如何与众人合力最终将黑熊击杀。
随即兴奋起来:“哥,你现在真的好厉害啊。比以前厉害多了!”
梦曦坐在一旁,嘴角噙着笑意,安静地听着,偶尔用木勺搅动一下锅里的肉汤,让香气更加弥漫。
她今天穿了一身澹青色的崭新衣裙,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在跳跃的火光下,侧颜美得有些不真实。
“是啊,小昊如今已是村里数得着的好手了。”梦曦轻声称赞,“齐大哥和洛大哥若知道你这般进步神速,定会为你高兴。”
提到齐天和洛灿,陈依依脸上的兴奋之色稍减,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嘟囔道:“哥,梦姐姐,齐大哥和洛大哥这都走了十多天了吧?怎么还没回来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丫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陈昊闻言,笑容也收敛了些,安慰道:“别瞎想!齐大哥对那地方熟得很,修为又高。洛大哥虽然伤没好利索,但也不是一般人。许是在坊市有些事情耽搁了?”
梦曦也柔声开口:“依依别担心。仙师们行事,自有其章法分寸。坊市距离遥远,往返耗时,路上若再遇到些需驻足处理的事务,晚上几日也是常有的。齐大哥为人稳重,他们二人同行,相互照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
陈依依听了,心里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不少,点了点头:“嗯,梦姐姐说得对。洛大哥他们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陈昊也笑道:“就是!说不定他们明天就回来了。来,肉烤好了,先吃饭。”
他说着,将烤好的肉串分给妹妹和梦曦。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肉,喝着热汤,聊着村里的琐事,气氛温馨而融洽。
又过了两日。
正值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秋意渐浓的山林间。
石坳村一如往常般宁静,村民们大多在忙碌着晾晒兽皮、处理过冬的柴火。
陈昊正在自家屋后,对着一个结实的木桩,反复练习着《血狼七式》中的招式,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陈依依则在院子里,跟着梦曦学习辨认几种常见的草药,这是梦曦闲来无事时教她的。
突然,天际尽头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黑点,并以极快的速度放大。
“哥!梦姐姐!你们快看。是不是齐大哥他们回来了?” 陈依依眼尖,第一个发现,立刻丢下手中的草药,指着天空兴奋地叫了起来。
陈昊和梦曦闻言,同时抬头望去。
很快,叶形法器平稳地降落在村口的空地上。
齐天和洛灿先后跃下法器。
“齐大哥!洛大哥!”陈依依第一个冲了上去。
陈昊和梦曦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齐大哥,洛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陈昊憨厚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梦曦站在稍后一步,微微屈身行礼。
齐天看着迎接的众人,尤其是活泼的陈依依,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嗯,回来了。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两天,让大家担心了。”
洛灿对着陈昊和梦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陈依依身上,轻声笑道:“我们回来了。”
第594章 聚散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石坳村的日子平静而规律,晨起练武,日间狩猎采集,夜晚围炉闲话。
陈昊的《莽牛劲》愈发纯熟,举手投足间气力沛然,已隐隐有突破至武者二重的迹象,成为了狩猎队中不可或缺的主力。
这日清晨,天光未亮,薄雾尚存。
洛灿独自站在暂住的那间石屋窗前,他体内灵力充盈流转,再无半分滞涩痛楚,经过半月调养,伤势已然痊愈,修为甚至因这番磨砺而更显凝练,稳固在了炼气八层初期,甚至隐有精进。
他的目光,落回床头的银璃身上。
它的呼吸平稳悠长,周身那层朦胧的辉光比之前更浓郁了些。
“是时候该回去了……”洛灿心中默道。
在此地耽搁的时日,已不算短。
想到离别,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陈依依叽叽喳喳的小脸,以及陈昊那憨厚认真的模样。
这半月来,这对兄妹给他的感觉,是一种简单而真挚的温暖。
“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这份救命之恩与半月照料之情,他记在心里。
只是仙凡殊途,他注定只是这里的过客。
想到那小丫头可能会露出的失望神情,心中竟也生出几分不忍。
洛灿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看到陈昊正在院中演练《血狼七式》,动作比半月前更加凌厉精准,周身气血奔涌。
陈依依则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看得入神。
看到洛灿走来,陈昊立刻收势,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洛大哥!”
陈依依看到洛灿的气色,高兴道:“洛大哥,你看起来精神多啦。”
洛灿看着他们,笑着点了点头:“嗯,托你们的福,伤势已无大碍。”
顿了顿,语气郑重道:“陈昊,依依。我今日,是来向你们辞行的。”
这句话让兄妹二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依依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光彩迅速暗淡下去,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洛大哥…你,你要走了?不能再多住些日子吗?”
陈昊也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毕竟更成熟些,压下情绪,拉了拉妹妹的胳膊:“依依,别这样。洛大哥是仙师,自然有他的事情要做,我们怎能一直耽搁他。”
他转向洛灿,抱拳深深一礼,“洛大哥,救命之恩,传艺之德,陈昊永世不忘。祝你…道途昌顺。”
洛灿伸手虚扶了一下,看着陈昊,认真嘱咐道:“陈昊,你天赋不错,心性也佳,《莽牛劲》与《血狼七式》勤加练习,足以让你在此地安身立命,护佑村落。记住,力量是手段,心性才是根本。照顾好依依,也照顾好自己。”
他又看向陈依依,心中微软,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依依,好好生活,听哥哥的话。世间聚散,本是常事。你性子活泼,心地纯善,这很好。日后…”
他无法给出更多承诺,仙路漫漫,前途未卜,他不想轻易许下无法兑现的诺言。
陈依依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面前的桌上。
没有更多的言语,洛灿沉默着看了两兄妹一眼,便转身向着村口走去。
告别的话越多,离愁便越浓。
在村口,他遇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齐天。
齐天看着与半月前判若两人的洛灿,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拱手道:“洛道友,看来是痊愈了。恭喜。”
“多谢齐道友这些时日的照拂,石坳村的收留之恩。”洛灿还礼,语气诚恳。
“道友言重了,是我们该谢你才对。”齐天摇了摇头,没有再多问洛灿的来历,只是道,“山高水长,道友保重。”
“保重。”
简单的告别后,洛灿目光扫过村落。
在远处一栋石屋的角落,他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裙角,梦曦静静地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这个方向。
梦曦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洛灿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一道金色的流光自他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身前,他纵身一跃,稳稳踏上剑身。
“告辞了。”
金戈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金虹,冲天而起,瞬间便掠过了石坳村的上空,消失在东北方的群山之间。
村口,齐天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金色遁光,低声自语:“上品飞行法器…这般精纯的御剑之术…洛灿…”
陈昊搂着终于忍不住啜泣的妹妹,望着天空那一道金光,目光坚定。
…… ……
金戈剑遁速全开,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方的山林、河流、峡谷飞速向后掠去。
如此飞遁出约百里之后,洛灿心念再动,金戈剑速度减缓。
神识扫过四周,确认并无他人窥探,便降下剑光,落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
抬手收起了金戈剑,一道青蒙蒙的光华自他袖中飞出,落于地面,一艘造型精巧的飞舟。
舟身长约两丈,通体由某种青色灵羽编织而成,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灵力波动,极品飞行法器青羽舟。
洛灿一步踏入舟中,青羽舟微微一颤,随即被一层青光笼罩。
法诀一引,青羽舟便悄无声息地离地而起,下一刻,化作一道融入天际的青色长虹,以堪比筑基初期的速度,向着玉华门的方向而去。
第595章 返回详情
青羽舟不愧为极品法器,遁速惊人。
洛灿归心似箭,一路毫不停歇,驾驭飞舟穿越万里云山,仅仅大半个月后,那熟悉而雄伟的玉华群山轮廓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越是靠近山门,洛灿的心情越是难以平静。
奇岩山堡垒的惨烈一战,如同梦魔般萦绕在他心头。
“不知几位师叔情况如何?石师兄和阮师妹他们…可曾平安归来?”他心中惴惴,带着银璃径直穿过山门大阵,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宗门的任务堂而去。
任务堂内依旧人来人往,喧嚣嘈杂。
洛灿无心他顾,径直来到任务交接的柜台前,对着一名正在整理玉简的值守弟子拱了拱手,语气急切道。
“这位师兄,打扰了。我想询问一下,关于奇岩山堡垒的驻守任务,是否已经完结?那边现在情况如何?宗门是如何处理的?”
那值守弟子抬起头,见洛灿风尘仆仆,面带焦色,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奇岩山?师弟你是刚回宗门吧?那边的事情,几个月前就已经了结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下来:“堡垒被破了。邪教在那里据点隐蔽,骤然发难,我们损失惨重啊。驻守弟子加上轮换的执事,近六十人,最后逃回来的,不到二十人。五位筑基师叔,也只有火璟齐师叔和韩予师叔身受重伤,侥幸归来…李师叔、伊师叔、铁师叔他们都陨落了。”
“什么?!”
虽然早有不好的预感,但李师叔,伊师叔,铁师叔三人竟然陨落了,主角心中一阵悲伤,虽然他跟几位师叔没有多少交集但是在驻守期间或多或少都听过几人的事迹,李师叔是筑基后期都没能归来...
那弟子见洛灿沉默不语。
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愤慨:“唉…谁能想到呢?宗门得知消息时,都已经过去十来天了。掌门真人得知后,据说勃然大怒。这奇岩山堡垒虽非战略要地,但毕竟在我玉华门势力腹地。邪教竟敢如此猖獗,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大一股力量,还攻破了堡垒,这不仅仅是打脸,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他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是激动,也没管洛灿是否在听:“后来,掌门真人亲自下令,派遣战堂副堂主齐临沧真人,率领二十五名战堂筑基精英,直接奔赴奇岩山脉,进行地毯式清剿。花了半个月功夫,总算揪出了邪教的两个隐秘据点,拔除了这颗毒瘤。”
他看到洛灿回过神来,正在倾听,像是找到了难得的听众,更是来了精神。
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师弟,我跟你说,你可别外传。听归来的战堂师叔提及,当时齐真人带队端掉据点时,邪教那边立刻就跳出来两名金丹修士围攻真人。但咱们齐真人何等人物?那可是战堂副堂主,金丹中期巅峰的强者。以一敌二,非但不落下风,反而将对方打得狼狈不堪。”
他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兴奋:“可邪教那帮杂碎,简直无耻至极!眼见不敌,竟然暗中埋伏了一名金丹后期的高手,骤然偷袭,欲置齐真人于死地。”
洛灿听到这里,心头也是一紧。
金丹后期!
“但是!”值守弟子话锋一转,脸上满是敬佩,“咱们掌门真人当真是神机妙算!早就料到邪教会行此卑劣之举,所以当时随行的,还有隐在暗处的楚惊鸿长老。
而且,为了瞒过对方,楚长老使用的可是一张三阶极品的幻形符。啧啧,那可是三阶极品符箓啊,珍贵无比!
邪教那帮人完全没料到我们还有这一手,结果可想而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听说最后只有那个金丹后期的老家伙仗着修为深厚,重伤逃走了,另外两个,估计是悬了。”
洛灿闻言,心中亦是恍然,不禁对掌门真人的谋略深感佩服。
“咳咳,”那弟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师弟,我这人就是话多,你听听就好,听听就好。”
“无妨,师兄消息灵通,让我知晓了许多内情,感激还来不及。”
洛灿真诚地说道,随即又问,“对了,师兄,不知在生还的弟子名单中,可有石忠明和阮灵儿二人?”
“石忠明,阮灵儿?你稍等,我查一下。”值守弟子说着,取过另一枚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探查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有!这两人都在名单上,是幸存者之一。”
“那就好,如此我便放心了。”洛灿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
石师兄和阮师妹能活着回来,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弟子见洛灿似乎对后续之事一无所知,不由得好奇问道:“师弟啊,按理说这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在宗门内早已传开,我看你怎么像全然不知情?”
洛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叹了口气:“唉,师兄有所不知。小弟便是那奇岩山堡垒的驻守弟子之一。
当日堡垒被破,身受重伤,逃亡时又偏离了方向,因此一直流落在外养伤,直至今日方才归宗,第一时间便来了任务堂。”
“原来如此!”值守弟子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同情之色,“能活着回来就好,活着就好啊!对了,宗门有令,所有从奇岩山任务中生还的弟子,无论任务成败,都需进行例行登记,并且宗门会给予一定的贡献点作为补偿。”
洛灿略感意外,没想到任务失败宗门仍有补偿,此举倒是颇为仁义,让他心中微暖。
“有劳师兄了。”他将自己的身份玉牌递了过去。
那弟子接过玉牌,又拿起那枚记录详情的玉简,开始对照查询和登记。
看到玉简中关于洛灿的记载时,眼睛瞪大失声惊呼道:“你…你就是洛灿?!”
这一声惊呼,顿时引来了周围不少弟子的侧目。
洛灿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平静道:“师兄,在下正是洛灿,有何问题吗?”
那弟子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师弟别误会!是这卷宗上记载,你在奇岩山一战中,以炼气期修为,逆斩了一名筑基初期的邪修。此事早已在内门传开了,师弟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洛灿心底顿时一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可不是好事,奇岩山遭到邪教弟子追杀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呢,他可不想再次成为对方的集火目标。
面上不动声色,连忙摆手谦逊道:“师兄过誉了,此事绝非我一人之功。”
霍崎见他如此谦逊,好感更增,哈哈一笑:“师弟不必过谦。我叫霍崎,今日能结识师弟这等人物,也是幸事。”
他不再多言,继续办理手续,“根据任务评定,击杀筑基初期邪修,奖励一千贡献点。此外,你们小队前期巡逻时发现并上报的惑妖草,奖励两百贡献点。
还有,你从那名筑基邪修储物袋中上缴的大量惑妖草,经鉴定价值不菲,再奖励五百贡献点。最后,加上宗门对生还弟子的一千五百贡献点补偿。总计是三千二百贡献点。”
说着,他将洛灿的身份玉牌置于一个阵法凹槽中,光华一闪,完成了划拨。
“洛师弟,贡献点已经划拨到位,你查验一下。”
洛灿接过玉牌,神识探入,确认数目无误。“多谢霍师兄。”
“客气了,师弟慢走。”
洛灿收起身份玉牌,对着霍崎再次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喧嚣的任务堂。
站在堂外的广场上,他仰头望向翠微谷的方向。
历经磨难,几度生死,他终于回来了。
第596章 小院空
翠微谷,洛灿的小院。
时值深秋,院中那棵不知名的普通树木叶子已染上大半金黄,偶尔有几片脱离枝头,打着旋儿悄然落下,平添几分寂寥。
院内石桌旁,坐着一位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星蕴峰亲传弟子,点缀着细碎星纹的月白长裙,身姿窈窕。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此刻眸底深处,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担忧与期盼。
她一手托着香腮,另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石桌上划动着,目光怔怔地望着小院那扇紧闭的沉寂木门。
三个月前,师尊终于认为她的基础足够扎实,允许她自由出入,与其他弟子交流,甚至接取一些简单的宗门任务。
得到准许的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来这翠微谷,来看看洛大哥。
自从被师尊带回星蕴峰,她便开始了近乎与世隔绝的刻苦修行。
师尊待她极好,倾囊相授,但要求也极为严格。
她深知自己资质得来不易,更不愿辜负洛大哥的期望与师尊的栽培,几乎将所有心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修为一路从毫无根基飙升到炼气六层,风系异灵根的恐怖天赋展露无遗。
她学会了御风飞行,掌握了数种精妙的风系法术,体内灵力日益充盈,再非当年那个需要人庇护的小女孩。
她本以为,洛大哥定然也在宗门内努力修行,修为更加精进了。
满心欢喜,想象着再次相见时,洛大哥看到她如今模样的惊讶与欣慰。
然而,当她第一次凭借记忆找到这座位于翠微谷的小院时,看到的却是院门紧闭,禁制光芒暗淡,已经久无人居。
“洛大哥不在吗?”她当时愣在院门外,心中的欣喜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去哪里了?”
带着疑惑,她取出了当年洛灿交给她的禁制令牌。
这还是当年她暂住这里时,洛灿为了方便她进出而给她的,一直保留至今。
灵力注入,令牌微光一闪,小院的禁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她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走了进去。
小院依旧,与她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
角落那棵普通的小树似乎长高了些,树下那一小块药圃里,零星种植着几株低阶的宁神花、月光草,因为长时间无人照料,缺乏灵气滋养和打理,此刻都显得有些蔫头耷脑,叶片泛黄,毫无生气。
推开里屋的门,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
一张硬木床,一个打坐用的蒲团,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甚至还放着当年她用过的那个小木盆。
屋内的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只是比起三年前,似乎多了几个放置杂物的架子和一个看起来新一些的蒲团,除此之外,再无多少变化,只有一种长时间空置带来的孤寂感。
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拂过桌面,没有灰尘,宗门分配给弟子的小院自有基础的避尘效果。
默默退了出来,站在院中,看着那片蔫黄的药圃,心中没来由地一酸。
她抬手,一股精纯的风属性灵力自她掌心涌出拂过药圃。
灵力过处,几株杂草悄然化作齑粉,那几株萎靡的灵草仿佛久旱逢甘霖,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重新变得翠绿欲滴。
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药圃,似乎这样能驱散一些心中的失落。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就像今天这样,开始了第一次的等待。
如此一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每日完成师尊布置的课业后,她总会抽空来到这翠微谷的小院。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
打开禁制,进去看一看,照料一下那几株灵草,然后在石桌旁坐上一会儿,望着院门发呆。
她想找人打听洛大哥的去向,可思来想去,却发现自己在宗门内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师尊那里,她旁敲侧击地问过,但云星长老常年居于星蕴峰顶,潜心修炼,对门下其他筑基、炼气弟子的动向并不关注,只让她安心修炼,莫要多想。
夏璇姐姐?
她倒是想找,可夏璇师姐早在一年多前就接了长期任务离宗了,至今未归。
柳茹之姐姐?
自从筑基之后似乎更加忙碌,很少待在宗门内,她也找不到人。
最后,她想到了石忠明师兄和阮灵儿师姐。
特意去执事堂查了他们的住处,前去拜访。
可惜,也是扑了个空。
邻居说,石师兄和阮师姐也离宗执行任务许久了。
一时间,阿羽仿佛又回到了初入宗门时的那种孤独感,举目四望,竟不知该向何人询问洛大哥的消息。
大约两个月前。
一件震惊整个玉华门的事情发生了。
位于宗门势力范围内的奇岩山堡垒,竟然被邪教攻破。
驻守的筑基执事和炼气弟子损失惨重。
消息传回,宗门上下哗然。
阿羽听闻后,也是心惊不已。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不久后,她便听说石忠明和阮灵儿身受重伤,被同门拼死救回宗门。
她立刻赶往丹堂探望。
见到两人时,他们伤势极重,尤其是石忠明,几乎去了半条命,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阮灵儿稍好一些,也是面色惨白,灵力涣散。
从阮灵儿断断续续,后怕与感激的叙述中,阿羽听到了一个让她关心的消息。
洛灿,当时也在奇岩山堡垒。
而且,正是在最后突围的关头,洛灿引走了大部分追兵,才为他们创造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洛大哥他,他怎么样了?!”阿羽当时就急了,抓住阮灵儿的手追问。
阮灵儿连忙安慰她,告诉她洛灿的魂牌在宗门魂殿并未破碎,证明他并无生命危险,定然是摆脱了追兵,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耽搁了,未能及时归来。
虽然得到了魂牌无恙的消息,但阿羽的心又如何能完全放下?
从那天起,她来翠微谷小院等待的次数更加频繁,心情也从之前的期盼,变成了深深的担忧。
每一天,她都会来这里,静静地坐着,望着天空,期盼着那道熟悉的金色遁光会突然降落在院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渐凉,落叶堆积了一层又一层。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寂寥的院落中。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只要魂牌不碎,她就会一直等下去。
第597章 等候
洛灿的身影轻飘飘落在自家小院门前。
还未等他取出禁制令牌,眉头便是微微一挑。
小院的基础防护禁制,竟是开启状态。
“有人?”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识向前蔓延,轻易便透过了那层的禁制。
院中,石桌旁,一道窈窕的身影静坐。
少女身着月白星纹长裙,身姿挺拔,青丝如瀑,周身流转着一股清灵飘逸的气息,与这简陋的小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那侧影轮廓,却莫名地让洛灿感到一丝熟悉。
在他凝神打量之际,院中的少女似有所感,蓦然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少女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先是一怔,随即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她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处:“洛,洛大哥…?”
听到这声呼唤,再结合那依稀可辨的眉眼,洛灿脸上露出了恍然与惊讶交织的神情,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是阿羽?”
见他认出自己,李木羽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眼角还挂着晶莹:“是我,洛大哥!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真的是你!”洛灿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迈步走进小院,仔细打量着眼前已然亭亭玉立的少女,感慨道,“变化真大啊,我都差点没敢认。长高了不少,修为也,炼气六层了?看来你这几年没有懈怠。”
听到洛灿的夸赞,阿羽心中欢喜,但随即又想起一事,嘴角微微抿起,带着些许委屈的情绪问道:“是啊,都三年多了。师尊教了我很多,就是管得严,这几年都不让我轻易离开星蕴峰。还有,洛大哥,这么多年,你都不来看我一下吗?”
洛灿闻言,神情顿时一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件事,他确实未曾考虑过。
这几年他不是在外执行任务,便是在地火室炼器、修习法术,闭关修炼,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余暇去关注其他,更不曾想过主动去星蕴峰探望。
“阿羽,那个我…”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觉得任何理由在此刻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阿羽看着他这副熟悉略显笨拙的模样,心中的那点小情绪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连忙摆手道:“好了好了,洛大哥,我不是在责备你。我知道你肯定也很忙。”
洛灿暗中松了口气,看了阿羽一眼,侧身引手道:“我们先进去说话吧。”
“好。”
两人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下。
阿羽率先按捺不住,关切地问道:“洛大哥,你这次出去的时间太久了,而且去的还是奇岩山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听石忠明师兄和阮灵儿师姐说,你为了掩护他们突围,引走了大批追兵。这么久没消息,真是让人担心死了。你的伤…是不是很重?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她越说越是后怕,连忙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取东西,“我这里有师尊给的不少丹药,有疗伤的,有稳固修为的,还有……”
转眼间,石桌上就摆了好几个玉瓶和盒子,灵光氤氲,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洛灿看着阿羽这毫不设防,真心关切的模样,心中暖流淌过。
伸手挡住了阿羽还要继续取东西的动作,温声道:“阿羽,放心吧。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并未留下隐患。你看,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吗?不用担心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丹药,认真道:“这些都是云星长老赐予你的修炼资源,极为珍贵,不可轻易示人,更要留着自己使用,以备不时之需。我真的不需要,你快收起来。”
阿羽听着洛灿的教诲,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也知道洛大哥说得在理,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洛大哥,你要是真的需要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师尊给我的资源很多,我一个人也用不完的。”
“好好,我知道了,若有需要,定不会跟你客气。你先收起来吧。”洛灿无奈地笑了笑,催促道。
阿羽这才将丹药一一收回储物袋。
这时,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目光在洛灿周身扫过,疑惑地问道:“对了,洛大哥,银璃呢?怎么没见到它?”
提到银璃,洛灿眼神微微一暗,脸上轻松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小心地将小家伙取了出来,放置在石桌上。
“它这是…睡着了?”阿羽好奇地凑近了些,看着那流转着朦胧辉光,不敢伸手触碰。
“哎……”洛灿叹息一声,“你应该也听说了我逆斩筑基的事情吧?”
阿羽连忙点头,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嗯嗯!听说了!宗门的师兄师姐们都在传,说洛大哥你太厉害了,简直不敢置信。”
“哪里是我厉害。”洛灿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银璃身上,充满了怜惜与愧疚,“那都是银璃拼命的结果。以我当时的修为,怎么可能正面抗衡筑基修士?是银璃在关键时刻,不知动用了何种天赋神通,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这才将那筑基邪修反杀。
而它自己,也因此元气大伤,陷入了沉睡。我请教过李师叔,他说,这很可能是伤了本源。”
“本源受损?”阿羽闻言,俏脸也浮现出担忧之色,“那是不是很麻烦?”
“嗯。”洛灿眉头紧锁,“灵兽本源受损,是最棘手的情况之一,恢复起来极难,具体情况,我打算明日去一趟灵兽苑,详细咨询一下那里的师叔。”
阿羽立刻道:“洛大哥你别太担心,肯定会有办法的。等我回去就问问师尊,她见识广博,而且我记得师尊自己也养了几只很厉害的灵兽,她也许会有办法。”
洛灿心中感激,点头道:“如此,就多谢阿羽了。”
“洛大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阿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对了,”阿羽忽然想起一事,“洛大哥你回来的消息,石忠明师兄和阮灵儿师姐他们还不知道呢。
他们伤势好转后,还特意来找过我,说等你回来,一定要当面再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他们也一直很担心你。”
“石师兄和阮师妹他们有心了。”洛灿闻言,心中亦是慰藉,“他们伤势初愈,也需要静养。等我这边安顿下来,银璃的事情有点头绪后,再去看望他们不迟。”
阿羽看了看天色,见洛灿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便站起身道:“那洛大哥,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就不多打扰了。我这就回星蕴峰,找师尊问问银璃的事情。等明天我再来看你。”
“也好。”洛灿也起身,对着阿羽郑重地行了一个修士间的平辈礼节。
阿羽则冲他俏皮地挥了挥手,转身驾驭起一道清风,向着星蕴峰的方向而去。
目送阿羽的身影消失在谷口,洛灿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转而化为沉思。
捧起石桌上的银璃,转身走进了久违的石屋。
屋内陈设依旧,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他将银璃轻轻放置在平时自己打坐的蒲团上。
随后,他自己也在另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奇岩山的任务算是告一段落,贡献点和灵石的收获尚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无疑是银璃的伤势。
明日必须先去灵兽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治疗本源损伤的方法。
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斗法磨砺,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已经触摸到了初期巅峰的门槛,距离突破到炼气八层中期不远了。
这次任务也让他深刻认识到自身手段的局限性。
爆炎金梭虽然好用,但正如那本《奇械散录》中所提及,此类一次性法器的威力上限受材料和技术所限,主要适用于炼气期。
单颗威力对筑基修士威胁大减,而想要形成规模,无论是炼制成功率还是贡献点消耗,都代价不菲。
看来,真正要倚仗的,还是需要深入钻研阵器同源的理论,尝试炼制更强大更可持续使用的法器。
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待银璃之事安定后再行谋划。
法术方面,攻击有金虹贯日和金光分影剑,配合金戈剑和流萤短刃两件上品法器,目前看来足够应对同阶甚至稍强的对手。
防御方面则显得有些薄弱,之前那件上品防御法器在战斗中损毁,仅凭四方熔火盾这一门防御法术,面对强力攻击时难免捉襟见肘。
是时候去藏经阁寻觅一门高阶的防御法术了。
至于遁术,有青羽舟这件极品飞行法器,速度堪比筑基初期,加上尚未修炼的保命遁术《血影遁》,暂时应该够用。
丹药储备还算充足,甚至有几瓶得自战利品的二阶丹药。
符箓则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一空,不过既然打算近期留在宗门潜心修炼,倒也不急于补充。
最后,此次任务收获三千二百贡献点,加上之前剩余的,如今身份玉牌中已有五千四二十贡献点。
而那个筑基邪修的储物袋,也提供了八九千块下品灵石,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如此一来,炼制续肢丹所需的最后几味辅药,除了那株罕见的三百年份玉髓芝依旧渺茫外,其他的应该都能在宗内兑换凑齐了。
思绪渐渐清晰,一条条计划在脑中罗列出来。
洛灿缓缓闭上双目,体内庚金诀开始徐徐运转,滋养着经脉,平复着心绪。
第598章 远行
三月之前。
玉华门,执法堂,一座肃穆的宫殿内。
光线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斑驳而冷清的光斑。
南宫宸一袭玄色长老袍服,平静地端坐于上首的墨玉座椅上,面容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峰,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下方,两道身影,一站一跪。
跪着的那人,身姿挺拔,即使跪着,背嵴也挺得笔直。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内门弟子服饰,却难掩其清丽容颜与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忧郁与决然。
她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师尊,弟子不孝,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今日之后,弟子便要离开了。”
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南宫宸默默听着,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出声阻止。
她了解这个徒弟,如同了解当年的自己。
有些事,一旦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祝雨潼没有得到师尊的回应,心中如同被巨石压住,沉闷而酸楚。
她知道师尊的沉默意味着什么,是不赞同,是担忧,或许…还有失望吧。
但她不能回头。
再次深深一拜,毅然起身,转身向殿外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刃上,沉重无比。
“师姐……”站在一旁的夏璇忍不住轻声呼唤,眼中满是不忍。
她看着祝雨潼单薄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祝雨潼的脚步在殿门口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回头。
随即,她加快了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的光影中。
殿内,只剩下南宫宸与夏璇。
夏璇看着祝雨潼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转回身,看向上首的师尊,声音带着一丝涩然:“师尊…师姐她,真的走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自南宫宸口中逸出,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不是为师心狠,”南宫宸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只是此时,宗门与血邪教之间摩擦日益加剧,大战一触即发。
各处关卡要道,盘查森严,暗流汹涌。雨潼此时离开,非但难以顺利出境,更有极大可能被邪教之人盯上截杀。
奈何……奈何这丫头,心中执念已深,看不清这迷雾下的杀机。自从她筑基修为稳固后,便一心只想着北上……”
夏璇闻言,亦是轻声一叹,为师姐解释道:“师尊明鉴。师姐也是迫不得已。刘师兄的状况,再也拖不起了。她不愿眼睁睁看着刘师兄就此…哪怕只有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她也必须去争。”
南宫宸沉默了良久,殿内的时间仿佛凝滞。
最终,她抬起手,一个深灰色储物袋出现在她掌心,递向夏璇。
“也罢。”
“将此物交予她。”
“告诉她——”
“只管向前走,不要回头。”
这短短九个字,平淡无奇,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壁垒,一股托举前路的风。
夏璇心神一震,双手恭敬地接过那个储物袋,郑重应道:“是,师尊!”
她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去。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南宫宸独自端坐。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身影在清冷的光线中,显得有几分孤寂。
良久,那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悄然消散。
……
夏璇驾驭遁光,很快便在通往山门的青石路上追上了那道孤寂前行的身影。
“师姐!你等一下!”
祝雨潼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透着一丝疏离和未干的泪意:“师妹还有何事?是师尊…让你来阻止我的吗?”
夏璇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师姐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疲惫的眼睛,心中一阵抽痛。
她拉起祝雨潼冰凉的手,将储物袋塞进她手里,轻柔地道:
“师姐,我们都清楚你的决心。师尊如此做,从来都不是要阻止你。”
她直视着祝雨潼的眼睛,“她只是不放心你,怕你孤身在外,遭遇不测。相信师姐你也明白师尊的用意。你只是…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觉得愧对师尊,对吗?”
这番话仿佛击中了祝雨潼心中最痛苦的角落。
她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泪水再次决堤而出,声音破碎不堪:“师妹…你说,我是不是很不称职?我是不是…不配做师尊的弟子?可是…可是刘师兄他…他同样重要啊!”
她反手紧紧抓住夏璇的手,泣不成声:“我很难取舍…我不想放弃他!所有人都放弃了,宗门也放弃了…唯独我不能放弃,不能啊!”
夏璇看着师姐这般破碎的模样,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
紧紧握住祝雨潼冰凉的手,传递一丝温暖:“师姐,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感受。”
“这个你拿着,是师尊给你的。她说…你用得着。”
她将储物袋再次往前递了递。
“师尊让我告诉你,” 夏璇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着那句嘱托,“只管向前,不要回头。”
祝雨潼握着手中的储物袋,指尖微微颤抖。
刹那间,无数过往画面涌上心头——师尊的悉心教导,宗门的培养庇护,与刘师兄并肩历练的岁月,以及他如今浑浑噩噩、生机渐逝的模样……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化为更深的愧疚,不仅是对师尊,也是对这片养育她的宗门山峦。
她没有再说什么,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只是将储物袋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最后一丝支撑与勇气。
她对着夏璇,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身,向着山门之外走去。
夏璇默默地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然后化作遁光远去。
夏璇默默地站在原地,望着师姐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在心中默默祈愿:
“师姐,刘师兄,保重。祝你们道途顺风!”
不久之后,祝雨潼带着神志浑噩般的刘易明,悄然离开了玉华门,向北而行,身影没入茫茫云海与群山之间。
.......
宗门主峰之巅,云海翻腾。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遥望着北方。
“师妹,放手了?” 掌门刘正元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他身旁的南宫宸,玄色袍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那早已看不见遁光的天际,幽幽一叹:“师兄,你又何必有此一问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哎…这丫头,太苦了。还有易明那孩子…他本该,有属于他的时代。”
“时代吗?”刘正元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也许吧。”
“师兄,你…” 南宫宸转头看向刘正元,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一丝不甘,“真的放弃他了吗?”
刘正元沉默了片刻,山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的声音飘忽如云烟:“不放弃,如何?放弃,又如何?”
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南宫宸闻言,亦是默然。
良久,她的身影缓缓变得虚幻。
“哎,我去了,师兄。”
在她身影即将彻底消散前,刘正元的声音再次响起:
“注意安全,师妹。万事…保全自身。”
余音袅袅,消散在山巅的风中。
第599章 气愤
地下深处,庞大的据点如同蛰伏于岩层中的巨兽,无声地延伸着自己的触角。
幽暗的长廊两侧,镶嵌着散发惨淡红光的萤石,映照得往来黑袍修士的身影如同鬼魅。
一座极为宽阔的地下大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数道身影矗立在下首,周身皆散发着强大的金丹灵压。
厉血河、桃花煞与血屠亦在其中。
还有一身绿袍、周身隐隐有毒瘴缭绕的毒龙老怪,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张狂,面色沉凝。
而在他们之上,大厅的尽头,端坐着三道更为深沉恐怖的身影。
居中者,圣使血眸,他扫视下方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
左侧是血影堂的堂主血影,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阴影之中。
右侧,则是一位面容冷艳、身着暗紫色长裙的女修,乃是支援而来的金丹后期修士,神色平静。
“哼!”血眸修士一声冷哼,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三年多时间,折损我圣教如此多金丹战力,你们究竟是去攻伐,还是去送死?!”
他越说越怒,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石椅拍出一片细密裂纹,狂暴的气势压得下方众人呼吸一窒。
“玉华门除了一个欧冶金自爆金丹,拉了个垫背的,我们可还占到半点便宜?死的全是我圣教精锐,对方损失的不过是些附属金丹!你们告诉本座,这仗,是怎么打的?!”
面对血眸的滔天怒火,下首的厉血河、桃花煞等人皆低头沉默,不敢辩驳。
任务接连失利,损兵折将是事实,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毒龙老怪见状,硬着头皮,悻悻地开口:“血眸师兄息怒…此事,非是我等不出力啊。实在是…实在是那玉华门的实力,有些让人费解。他们那些金丹,斗法之时悍不畏死,神通也颇为精妙,即便我等动用秘法丹药暂时提升,也往往被其压制,真是…真是没办法啊。”
他话语中带着憋屈,也有真实的疑惑。
“费解?”血眸目光如刀,刮过毒龙老怪,“有什么难以理解的?玉华门传承久远,出一两个能越阶而战的怪胎,尚在情理之中。
难不成他们人人都是变态?一个偏居东域一隅的宗门,资源底蕴岂能与我圣教相比?尔等轻敌冒进,办事不力,还敢找借口?!”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大厅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血眸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煞气。
突然一股浩瀚如渊,深沉似海的神念扫过整个大厅。
刹那间,所有金丹修士,包括座上的血眸三人,皆是心神一凛,慌忙起身,面向主位上躬身行礼,齐声道:
“参见太上长老!”
光影微澜,一道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最高座位之上。
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下颌干枯的皮肤。
他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众人托起,声音缓缓响起:“不必多礼,都坐。”
众人依言,小心翼翼地落座,姿态比之前更加恭谨。
“三太上,不知您亲临,有何指示?”血眸起身,恭敬询问。
灰袍兜帽微微晃动,太上三长老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自语般喃喃:“玉华门…当年的开宗祖师,玉华上人,曾号称化神之下第一人…呵,这名头,可不是吹嘘出来的,而是他踏着无数同阶修士的尸骨,硬生生杀出来的威名。玉华上人的传承么…”
他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金丹修士耳中。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他们大多只知玉华门是东域大宗,却未曾想其开派祖师竟有如此骇人的战绩。
“化神之下第一人!”
这六个字蕴含的分量,足以让他们重新评估对手的实力底蕴。
太上长老似乎只是随口一提,随即回到正题,沙哑道:“不久之后,圣教总坛会陆续派遣几位内教长老前来,协助尔等行事。”
“内教长老?”血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三太上,对付玉华门,派遣内教长老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而且南荒那边尚有正道诸派虎视眈眈,如此调动,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此事,尔等不必理会。”太上长老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正道那边的注意力,自有圣主亲自牵制。圣主出关,就在这五年之内。调走一两名金丹,并无不妥。之所以派遣他们前来,主要是怕尔等在此地损失过甚,影响了后续的大计。”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目光扫过众人:“好了,至于后续具体事宜,尔等自行安排吧。”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来去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血眸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闪烁,不知在思索什么。
下方的毒龙老怪却有些急了,开口道:“师兄,内教长老若来了,那这前线之事,岂不是都由他们说了算?我等辛苦经营多年,难道就这么将功劳拱手相让?这可如何是好!”
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位紫裙女修,此时冷冷瞥了毒龙一眼,声音平淡无波:“毒龙,时至今日,你还在计较这些蝇头微利?玉华门是不是软柿子,打了这么多次,你心里还没数吗?内教长老前来,是为增强力量,减少损失,岂容你在此置喙?”
毒龙老怪对她似乎颇为不满,闻言怒气上涌:“你!晴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自从你奉命前来支援,我可没见你出过多少力。整日深居简出,哼!”
晴玉眸光一寒,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本座有无出力,是否尽责,自有教中法度与师兄评判,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够了!”
血眸一声低喝,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目光让毒龙和晴玉都收敛了气息。
“大敌当前,不想着如何克敌制胜,反而在此内讧拌嘴,成何体统?!”
他扫视众人,“与其浪费口舌,不如多想想,该如何有效削减玉华门的实力。”
众人闻言,大多眉头紧锁,一时间并无良策。
玉华门经营日久,根基深厚,山门大阵更是固若金汤,强攻代价太大,奇袭也难以奏效。
一直沉默的血影开口道:“若要削减其实力,未必需要直接攻打山门。玉华门如今的战力,大多散布于其势力范围内的各处要地,坊市以及附属世家宗门。
我们不妨避实就虚,专门针对这些外围势力出手,不信他们不派兵救援。只要他们出来,我们便可设伏围歼,一点点放他们的血!”
此计一出,部分金丹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血眸却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不可。你忘了太上长老的警告了吗?大计为重,不能将事情闹得太大,引起整个东域的警觉。”
他语气凝重地解释道:“我们屠戮些凡人村落,剿灭些散修聚集点,甚至灭掉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家族、小宗门,这些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玉华门即便愤怒,也多半会将其视为局部摩擦。
但一旦我们对那些中等规模的世家、宗门动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意味着全面战争的开启,会彻底打破目前的平衡。”
他目光扫过堂主,带着告诫的意味:“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东域十境都会拉扯进来。目前我们能与玉华门维持这种单对单的较量态势,正是因为有这条无形的界限。
若我们率先越界,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南荒正道绝对会警觉起来,他们可不管有没有问题,一旦他们派人前来探查.....届时,计划暴露,百年图谋,恐将毁于一旦!”
血影堂堂主细细一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是…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没想到其中关窍如此复杂。”
“所以,圣主与太上长老们的谋划,自有其深意。”血眸沉声道,“能够隐秘完成目标,何必非要闹得天下皆知?以圣教真正的实力,若要覆灭玉华门,并非难事。
但灭掉之后呢?另外两处秘境尚未开启,消息却已传遍天下,引得群狼环伺…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站起身,最终下令:
“行了,既然他们玉华门想打,那便陪他们打!传令下去,各处据点,严防死守,依托地利与布置,与玉华门周旋。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出击,但若遇攻击,需誓死不退,尽可能消耗对方有生力量!”
“遵命!”
第600章 蕴源回灵阵
翌日清晨,洛灿刚刚结束一夜的打坐调息,便听到院外传来呼唤。
“洛大哥,你起了吗?”
洛灿睁开双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见晨光中的少女,一身月白星纹裙,俏生生地立在院中,眉眼间带着急切。
“阿羽。”洛灿脸上露出笑意,朝她点了点头。
阿羽连忙说道:“洛大哥,我回去后仔细问过师尊了,她跟我说了关于灵兽本源受损后,常见的两种恢复方法。”
洛灿精神一振:“云星长老怎么说?”
“第一种,就是自我修复。”阿羽组织着语言,尽量清晰地转述,“灵兽会本能地陷入深层沉睡,通过吸收天地间的灵气,缓慢地滋养和修复受损的本源。师尊说,银璃现在的情况,很可能就是这种。这种方式最为稳妥,对灵兽几乎没有额外的负担,但也是最漫长的。”
她看了看洛灿的神色,继续道:“师尊还说,如果采用这种方式,可以通过将灵兽放置在灵气特别充沛的地方来加速进程,比如灵泉之眼、灵气浓郁的寒潭,甚至是灵脉的灵眼之上。”
听到这里,洛灿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灵泉、灵眼?这等宝地,岂是他一个炼气期弟子能够奢望的?
这第一条路,看似稳妥,实则对他而言,几乎是条绝路。
“条件都如此苛刻吗…”洛灿低声自语,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那第二种方法呢?”
阿羽接着说道:“还有一种方式,就是收集一些专门针对本源恢复的天材地宝,将其炼制成特殊的灵液,然后将灵兽浸泡其中。灵兽在沉睡中会自主吸收灵液中的精华,以此来修复本源。这种方式见效快慢,取决于灵液的品质和灵兽自身的状况。”
总算听到一个似乎有点可行性的方法,洛灿连忙问道:“需要哪些宝物?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我都记下了!”阿羽用力点头,如数家珍般说道,“师尊说了,适合二阶灵兽的宝物,有三阳暖玉芝、地心魂髓、千年石乳,还有还有木灵精粹。三阶的则有七彩月兰、九转还魂草、万年灵乳,也提到了木灵精粹。至于四阶的…师尊说她所知也不多,只提及了传说中的无极本源果,以及…嗯,还是木灵精粹。”
听着阿羽报出一个个光是名字就感觉遥不可及的灵物,洛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些宝物,他大多连听都没听过,想必任何一样现世,都会引来修士的争夺。
而木灵精粹。
他正好有啊。
虽然不多,还剩下一些。
“木灵精粹,我正好还有一些。”
“真的吗?那太好了!”她随即又想到什么,小声补充道,“不过师尊也说了,这些宝物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非常珍贵…哦,对了。”
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递给洛灿:“这是师尊给我的,里面记录了那种灵液的炼制流程和注意事项,洛大哥你拿着。”
洛灿接过那枚玉简,神识略微一扫,确认了里面的内容。
他郑重地对阿羽说道:“阿羽,谢谢你。真的帮了大忙了。”
将玉简收起,“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灵兽苑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其他辅助的方法。”
“嗯好!洛大哥你放心,我也会在宗门里帮你留意其他宝物的消息的。”
两人不再耽搁,离开翠微谷,驾驭遁光朝着灵兽苑的方向飞去。
来到接待弟子的大厅柜台前,洛灿上前一步,对着一名正在擦拭玉简的值守弟子拱手问道:
“这位师兄,打扰了。我想咨询一下,苑内可有治疗灵兽本源损伤的方法?”
那弟子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洛灿身上,见他只是普通内门弟子打扮,正待例行公事地回应,视线一转,看到了洛灿身后气身着星蕴峰真传弟子服饰的阿羽,态度立刻变得客气了许多,连忙放下手中玉简,拱手还礼:
“两位师兄师姐客气了。治疗本源受损,自然是有的。不知,需要治疗的是几阶灵兽?”
“二阶灵兽。”洛灿回答道。
“二阶?”那弟子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又打量了洛灿一眼。
炼气期弟子拥有二阶灵兽,确实不算常见。
他很快收敛神色,照实回答道:“不瞒两位,灵兽等阶越高,本源受损后治疗起来就越是麻烦。在我们灵兽苑,凭借现有的资源和手段,可以比较稳妥地治疗一阶巅峰及以下灵兽的本源损伤。但对于二阶灵兽…请恕我直言,苑内并无直接治愈的把握,更多的,是提供一些辅助手段,帮助灵兽依靠自身的生命力进行缓慢的自我恢复。”
他见洛灿和阿羽都认真听着,便继续解释道:“想必两位也清楚,关乎本源恢复的天材地宝极为稀缺罕见,或许宗门宝库深处存有一些,但…”他顿了顿,没有明说,意思很明显,那不是普通弟子能够企及的。
“不过,若是选择让灵兽自我修复,我们确实有专门的辅助手段。”
弟子话锋一转,从柜台下取出一套颇为精巧的阵盘和几面绘制着奇异兽纹的小旗,连同另一枚玉简一起放在了台面上。
“师兄师姐请看此物。”他指着阵盘介绍道,“灵兽自我修复,关键在于灵气要足够充沛浓郁。灵眼、灵泉这类天地生成的宝地可遇不可求,所以我们灵兽苑的前辈们,便结合多年培育灵兽的经验,钻研出了这套蕴源回灵阵。”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此阵不同于寻常的聚灵阵只是汇聚周围天地灵气。它最核心的功能,是能够直接高效地抽取放置在阵眼处的灵石内部灵气,将其转化为一种极其温和易于吸收的灵雾,形成一小片针对性的高浓度灵气环境,我们称之为灵气潮汐。
这种灵雾对于滋养灵兽本源,加速其自我修复过程,有显着的辅助效果。以这套阵法的效能,维持二阶灵兽的修复所需,是足够的。”
洛灿和阿羽仔细听着,皆是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个实用的方法。
“不知这套阵法,如何兑换?”洛灿直接问道。
“此乃苑内炼器师特制,需三百贡献点。另外,驱动此阵,每日需消耗三十块下品灵石,放置在特定的阵眼凹槽中即可。”弟子回答道。
洛灿立刻取出身份玉牌完成了支付,随后将阵盘、阵旗和那枚记录使用方法的玉简收好。
“多谢这位师兄。”洛灿和阿羽向那弟子道谢后,匆匆返回了小院。
两人径直来到角落处那个小窝旁。
按照玉简中的指示,洛灿阵盘置于小窝中心,又将几面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好。
随后,他将银璃,稳稳地安放在阵盘中央。
接着,取出三十块下品灵石,嵌入阵盘边缘那些专门设计的凹槽内。
一切准备就绪。
洛灿双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阵盘核心。
嗡——
一阵轻鸣,阵盘与阵旗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明显的吸力自阵法中产生,不仅引动了周围天地间的灵气缓缓汇入,那三十块下品灵石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内部精纯的灵气被迅速抽取出来,融入阵法之中。
片刻之后,在银璃身体周围,形成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灵雾,将银璃身影完全笼罩其中,从外面只能看到一片朦胧。
洛灿和阿羽不约而同地释放出神识,探入灵雾之中。
银璃的身躯在灵雾中若隐若现,那身银白色的细密鳞片,在浓郁的灵气滋养下,变得更加润泽,隐隐流转着一层辉光。
丝丝缕缕的灵雾,缓慢持续地渗入它的体内。
“有效果。”洛灿激动道。
阿羽也雀跃起:“太好了,看来这阵法的有效果还是不错的。”
不过她又微微蹙眉,“就是…比较耗费灵石。洛大哥,我这里有几千灵石,你先拿着用吧,千万别跟我客气。”说着就要取出来。
洛灿连忙伸手虚拦:“不可。阿羽,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上次任务中所得的灵石尚有九千多块,绰绰有余了。”
阿羽看着洛灿眼中坚持,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点点头:“那好吧。洛大哥你千万别硬撑,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洛灿心中踏实了许多,“这次多亏你了,阿羽,帮我问到这么多关键的信息,还劳烦了云星长老。”
“洛大哥你太见外了。”阿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帮上忙,我真的很开心。我也希望银璃能快点恢复过来,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
她见阵法运转稳定,银璃情况也在向好,便说道:“洛大哥,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星蕴峰了。师尊今日还要检查我的功课。”
“好,你快回去吧,别让云星长老久等。”洛灿点头,温和地叮嘱道,“修炼之事,切勿懈怠。”
“知道啦,洛大哥。那我走啦,再会!”阿羽冲洛灿挥了挥手,身影轻盈地消失在院门外。
送走阿羽,洛灿回到屋内,再次确认了一遍蕴源回灵阵运转无误。
“接下来,是该准备突破炼气八层中期了,还有那木灵精粹的灵液,也要尽快炼制出来……”洛灿低声自语道。
第601章 灵液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那枚记载着灵液炼制之法的青色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的信息流淌而过,主要是关于如何将各种天材地宝提纯、融合,最终炼制成适合灵兽吸收、用以滋养本源的灵液。
手法并不算极其复杂,关键在于对火候的精准控制,以及灵力引导的细腻程度,确保药性完美融合,不产生冲突。
当看到关于木灵精粹的处理部分时,洛灿心中一定。
玉简中明确提及,木灵精粹乃是天地木灵之气高度凝聚的精华,本身纯净无比,几乎不含杂质。
炼制时,无需像处理其他灵草矿石般进行繁琐的提纯,只需以温和的火焰将其缓缓化开,保持其内蕴的磅礴生机不失,再辅以几种常见的起到稳定和引导作用的辅药,便可成液。
“手法上,与炼制一些精细的上品法器颇有相通之处,关键在于控火与凝心。”洛灿放下玉简,默默思索,“看来,还是需要借助地火之力,方能保证过程稳定。”
“明日便去地火室一趟,将这灵液炼制出来。顺便,也可看望一下张焱师叔,许久未见,不知他近况如何。”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洛灿便已起身。
他首先检查了角落里的蕴源回灵阵,见那三十块灵石光泽暗淡了,将耗尽灵气的废石取下,重新换上三十块下品灵石,确保阵法能持续运转。
来到器殿,殿内已有不少弟子在往来穿梭。
洛灿径直走到值守弟子处,拱手询问道:“这位师兄,打扰了。我想问一下,张焱师叔今日可在殿中?”
那值守弟子抬头,见是洛灿,有些印象,回答道:“张师叔?他不在器殿。大约一个月前,张师叔就外出执行宗门任务去了,至今还未归来。师兄找张师叔是有什么事吗?”
“不在么…”洛灿闻言,心中略感遗憾,也没多想连忙道:“哦,并无要紧事,只是想来探望一下。既然师叔不在,那便算了。另外,我想租用一间地火室。”
“好的。”值守弟子熟练地介绍道,“地火室分三级。丙级地火室,地火稳定,适合炼制下品法器或处理普通材料,一点贡献一个时辰。
丁级地火室,火脉更旺,控制精细,适合炼制中品乃至上品法器,十点贡献一个时辰。
甲级地火室,火眼品质最佳,且有特殊阵法辅助,适合炼制极品法器或尝试炼器,五十点贡献一个时辰。不知师兄需要哪一等?”
洛灿略一思忖,炼制灵液虽不似炼器般对火焰爆发力要求极高,但需要持续稳定的温和火力,丁级地火室应该足够,且更为划算。
“给我一间丁级地火室吧,先租三个时辰。”
支付了三十点贡献,洛灿接过一枚刻着丁五字样的玉牌,按照指引,走进了相应的地火室。
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喧嚣。
室内温度明显升高,中央是一个铭刻着符文的青铜地火口,旁边有控制火焰大小的旋钮。
四周墙壁有着基本的隔热和防护阵法。
洛灿没有耽搁,先熟悉了一下地火口的控制,调试出一种稳定而温和的橘红色火焰。
随后,他取出一应器具.
一个品质尚可的玉质炉子,几样常见的辅药,凝露草、固元花花蕊、无根水,以及那个装有剩余木灵精粹的玉盒。
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首先将无根水倒入炉子中,置于火焰上微微加热。
随后,依次投入处理好的凝露草和固元花花蕊,以神识密切关注着药液的变化,双手掐诀,引导着地火之力,剔除其中的杂质,使药液变得清澈透亮,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做完这一步,他拿起了那个玉盒。
打开的瞬间,一股精纯充满生机的气息顿时弥漫在整个地火室,让人精神一振。
那团翠绿欲滴的木灵精粹缓缓流动。
洛灿神识包裹住木灵精粹将其牵引到炉子内。
嗤——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翠绿色的木灵精粹与无色透明的辅助药液接触,如同水墨晕染般,缓缓扩散开来。
整个炉内的液体,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翠绿色,浓郁至极的生机之力几乎要溢满而出。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融合与化液。
洛灿全神贯注,引导着地火,均匀地包裹住整个炉子。
右手法诀变幻,控制着火焰的温度,不高一分,不减一毫,让木灵精粹的精华与辅助药液完美交融,既不使其生机流失,又要让其彻底化为易于吸收的液态。
这个过程考验的是耐心与精准。
时间一点点过去,洛灿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上的法诀稳定。
得益于炼制上品法器锤炼出的操控力,让他对火候的把握恰到好处。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炉子内的翠绿色液体变得越发纯粹通透,内部流动的光华也渐渐内敛,只剩下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浓郁的生命气息被锁在液体内,不再外泄。
成了。
用特制的玉勺将翠绿色灵液,舀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宽口玉盆之中。
将玉盆盖好,并收起所有器具。
离开地火室,洛灿并未直接返回翠微谷,而是拐向了宗门藏经阁。
藏经阁高耸入云,飞檐斗拱,散发着古朴而浩瀚的气息。
阁内弟子众多,有的在翻阅玉简,有的在柜台前兑换。
洛灿直接来到存放法术玉简的区域,向值守的一位中年执事表明来意:“师叔你好,弟子想兑换一门高级防御法术。”
中年执事抬眼看了看他,淡淡道:“高级防御法术在二楼丙区,自行挑选。选好后到此地登记兑换,需消耗相应贡献点。”
说完便不再多言。
洛灿道谢后,径直上了二楼。
丙区的玉简数量明显少了许多,他神识扫过一枚枚玉简前的简介。
《庚金护体诀》:凝聚庚金之气护体,防御力强,尤擅抵御物理攻击与金系法术,但对持续性的侵蚀类法术防御稍弱。
《厚土壁垒》:引动大地之气形成壁垒,防御稳固,法力消耗较大,施展速度稍慢。
《炎阳轮》:形成旋转的火焰护轮,攻防一体,对阴邪法术有克制之效,但防御强度略逊于专精防御的法术。
......
琳琅满目的法术让洛灿一时有些眼花缭乱。
他仔细权衡自身情况,《庚金诀》主修金系,若选择《庚金护体诀》可谓相得益彰,但短板也明显。
《厚土壁垒》防御虽强,却不够灵活。
最终,他的目光被一枚深蓝色的玉简吸引。
《玄武护身罩》:凝水、土之灵,于周身形成层层叠叠的护身光罩,法力越是精深,光罩层数越多,最高可达九层。
若能彻底掌握其精髓,于危急时刻甚至可引动一丝玄武真意,显化虚影,防御力激增,坚不可摧。
注:若炼气九层后期修士能将此术修至九层圆满,凭借此法,可短暂硬撼筑基初期修士。
“就是它了。”洛灿心中一定。
此术成长性高,防御全面,而且若能练到高深境界,关键时刻足以保命。
虽然他不是主修水、土系,但以《庚金诀》的灵力驱动,形成基础的光罩防御应当无碍,只是想要发挥其全部威力,乃至引动玄武真意,恐怕需要后续功法配合了。
选定防御法术后,他又想到自身敛息手段的不足,便又花费了些时间,挑选了一门进阶版的《敛息术》。
此术并非单纯收敛灵力波动,更能一定程度上模拟周围环境气息,使得神识若不特意仔细扫描,极难察觉异常,正适合他日后外出历练。
拿着两枚选好的法术玉简回到一楼柜台登记。
“《玄武护身罩》,高级防御法术,需九百贡献点。”
“《敛息术》,高级辅助法术,需七百贡献点。”
“共计一千六百贡献点。”
支付了贡献点,洛灿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藏经阁。
回到小院,洛灿迫不及待地走进石屋。
随后,他小心地将那个宽口玉盆取出,揭开盖子,将那小半碗晶莹翠绿的木灵精粹灵液,缓缓倒入一个更浅一些的玉质圆盘之中。
将银璃从阵法的灵雾中心捧出。
然后洛灿将它放入盛满灵液的玉盘中央,让它大半个身体都浸润在那翠绿色的液体里。
做完这一切,再将这个盛放着银璃和灵液的玉盘,稳稳地放回了蕴源回灵阵的中心。
这一次,灵雾之中,又多了一丝翠绿色的生机光华,主动缠绕上银璃的身体,与那玉盘中的灵液交相辉映。
洛灿屏住呼吸,神识仔细探查。
看到这显着的效果,洛灿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剩下的,便是时间问题了。
是时候了。
闭关,突破炼气八层中期!
第602章 炼气八层中期
小院内,洛灿静静立于院中,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较之一月前更为厚重沉凝。
此刻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体内庚金灵力以一种玄妙的路线运转,引动周遭淡淡的灵气汇聚。
“玄武护身罩,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层薄薄的呈现淡蓝色与土黄色交织的半透明光罩,自他体表浮现而出,将他周身护在其中。
这层光罩仅有一层,光芒不算特别凝实,只是刚刚入门。
随着时间推移,光罩上的灵光正在以缓慢流失,需要持续注入灵力方能维持。
洛灿仔细体悟着光罩的强度与灵力消耗,片刻后,缓缓散去了法术。
“刚刚入门,仅能形成一层护罩,防御力大概能抵挡炼气后期修士的普通攻击,消耗不小,还需勤加练习,争取早日凝聚更多层数。”
他心中对这门防御法术有了清晰的认知。
接着,他手中法诀再变,两根手指并拢立于胸前,体内活跃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沉寂,最终变得如同路边顽石,再无半分灵力外泄。
若非肉眼亲眼所见他就站在那里,单凭神识粗略扫过,极易将其忽略。
“敛息术。”洛灿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门进阶敛息术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经过这次闭关,他不仅成功突破瓶颈,稳固了炼气八层中期的修为,还将《玄武护身罩》与《敛息术》双双修炼入门。
至于那门保命用的《血影遁》秘法,其原理与运转路线也已理解透彻,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进行实践。
整体而言,这次闭关收获颇丰,进展顺利。
“接下来,该去办那件拖延已久的事情了。”
续肢丹的辅药,必须尽快凑齐。
回到小屋,检查了银璃的状况。
小家伙沉睡在阵法的灵雾与木灵精粹灵液之中,身上的银色鳞片光泽明显比一月前更加明亮,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强健了不少,看来灵液与阵法双重滋养起了极好的效果。
看到银璃情况稳定向好,洛灿心中大定,再无牵挂,转身离开了小院。
药园位于一片灵气氤氲的山谷之中。
阁内人来人往,不少弟子在柜台前排队。
洛灿耐心等待片刻,轮到他时,上前对柜台身着药阁服饰,面容和煦的弟子拱手道:
“这位师兄,打扰了。我想兑换一些灵草。”
那药阁弟子态度温和,取出一枚记录着可兑换药材名录的玉简递给洛灿:“师弟请自行查看,选好后告知于我即可。”
洛灿接过玉简,神识沉入,迅速找到了自己所需的那几味辅药。
“二阶中品生骨粉” 后面标注的兑换价格是七百贡献点。
“二阶中品玉髓液” 价格是五百八十贡献点。
“二阶上品百年青木芯” 价格高达九百五十贡献点。
“二阶中品石钟乳” 价格五百五十贡献点。
“二阶中品地火莲籽” 价格五百六十贡献点。
这实际价格比起他之前的预估,普遍高出了一到两成。
不过这些都是必需之物,洛灿没有犹豫,将这五味辅药一一报出。
那药阁弟子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洛灿一眼,这些药材可都不便宜,而且用途颇为特定,尤其是生骨粉和百年青木芯,通常只有炼制某些高阶疗伤丹药才会用到。
不过他并未多问,只是熟练地记录,然后转身进入后堂库房取药。
等待间隙,洛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道:“师兄,不知阁内可有三百年份的玉髓芝?”
那药阁弟子刚好拿着几个玉盒、玉瓶走出来,听到洛灿的询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这位师弟,你可是问到了难题。玉髓芝本就难得,其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往往只能从宗门秘境或灵眼之地才能寻得。即便是百年份的,在坊市中也算得上是抢手货,往往有价无市。至于三百年份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瞒师弟,这等年份的玉髓芝,药力精纯雄厚,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主药或重要辅药,其价值难以估量。
就连我们宗门药园自己培育的玉髓芝,目前年份最高的,也不过两百三十余年,且是作为种株,绝不会外流的。三百年份的,恐怕只有某些未探索的险境秘地之中了。”
听到药阁弟子确切的回答,洛灿心中不禁一阵失望。
果然,最难的一味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凑齐的。
“多谢师兄告知。”洛灿压下心中的失落,接过对方递来的五个封装好的玉盒玉瓶,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支付了总计三千三百四十点贡献点。
看着身份玉牌中再次缩水到九十贡献点,洛灿也只能暗自感叹耗费巨大。
他将这些珍贵的辅药收入储物袋,向药阁弟子道谢后,转身离开了药园。
“续肢丹辅药已基本备齐,只差最关键的三百年份玉髓芝。此物急不得,需等待机缘。眼下银璃恢复情况良好,修为也已突破,是该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
第603章 天青湖
夕阳的余晖将天青湖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波光粼粼,偶有游鱼跃出,荡开圈圈涟漪。
“快点快点!都麻利点,抓紧时间!”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催促着。
“这边,过来两个人搭把手,扶稳了。”
“哎呀!你笨死了。这固源纹是这么画的吗?灵力输出要均匀。画错了,咱们全都得交代在这儿!”一名修士对着另一名年轻弟子低声呵斥,语气焦灼。
湖岸边,一片看似凌乱实则有序的区域,二三十名身着灰褐色劲装的修士正在忙碌。
放眼望去,地面上有着七个新挖掘不久的坑洞,一大六小,呈某种特定规律排列。
最大的坑洞位于中央,里面竖立着一根需要三人合抱,高约两丈的幽兰色晶柱,晶柱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
旁边六个小坑中,也各自立着一根稍小些的同类晶柱。
几名体修模样的修士正合力施展御物术,满脸涨红,青筋暴起,将一根小号晶柱调整到精确的位置,这些晶柱沉重异常。
另有数人下到坑底,双手不断掐诀,打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法诀,融入坑洞四壁的土壤中。
更外围一些,还有人手握符笔,在坑洞之间的空地上勾勒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连接着各个坑洞,最终汇聚向中央巨柱。
不远处的土坡上,三名气息明显强出一大截的修士负手而立,冷静地注视着下方的工程。
居中一人面色冷峻,左侧一位女子容貌妖娆,右侧则是个身材矮壮的汉子。
“这是第几个了?”居中的冷峻男子开口道。
妖娆女子立刻回答:“回禀阎师兄,这是第七个,也是距离玉华门外围巡逻区域最近的一个位置。”
阎师兄沉默片刻,又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动作?可曾探查到踪迹?”
右侧的矮壮汉子瓮声瓮气地接口:“阎师兄放心,我们的人一直盯着。玉华门最近的巡逻队,距离此地少说也有三千里。等他们摸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不可大意。”阎师兄语气不变,“冯扈,幽姬,记住,完成比完美更重要。抓紧时间,完成后立刻按计划撤离,绝不能留下任何明显痕迹。”
被称作幽姬的女子嫣然一笑:“阎师兄放心,四周百里内,我们已经布下了感应阵,别说人,就是一只筑基期的妖兽闯进来,我们也能立刻知晓。”
冯扈也拍了拍胸脯:“隐匿和撤退的路线都规划好了,万无一失。”
…
随着最后一缕阳光被远山吞没,夜幕开始笼罩湖面时,一名炼气期弟子快步跑上土坡,恭敬行礼:“启禀三位师叔,阵眼及各辅阵基已布置完毕,所有痕迹初步处理完成。”
阎师兄眼中精光一闪:“很好。所有人,按预定编组,分批撤离。记住,收敛气息,利用夜色和地形掩护,不得暴露行踪。”
“是!师叔!”那名弟子领命而去,很快,下方那些忙碌的灰衣修士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与山林之中。
待手下尽数离去,阎师兄才独自一人走下土坡,来到那片刚刚完成布置的区域。
他双手抬起,十指急速舞动,结出两个复杂而诡异的印诀,口中低喝:
“起!”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上那些新翻的泥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过,迅速变得与周围环境一般无二,连草木都恢复了原状。
“落!”
第二道法诀打出,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沉寂气息,也如同被清风拂过,渐渐消散,最终归于平凡,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阎师兄脸上看不出喜怒,转身对跟上来的蓝姬和冯扈说道:“按计划行事。”
幽姬与冯扈同时点头,两人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淡淡的虚影,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瞬息间融入夜色。
阎师兄则选择了第三个方向,身影几个闪烁,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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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时辰后,夜色已浓,月华如练,洒在平静的天青湖面上,泛着碎银般的光泽。
三道遁光敛去,现出三人身形。
中间一人面容儒雅,迅速扫视湖畔,神识之力放开,细致地掠过草丛、林地与滩涂。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解,微微摇头:“怪事,灵力平稳,气息自然,并无异状。”
身旁,一位身姿高挑,容颜清冷的女子静立月光下。
她身着水蓝色束腰长裙,勾勒出曼妙曲线,黛眉凤目,琼鼻挺秀,肌肤在月色中更显白皙,宛如冰雕玉琢。
“方向没有错,的确在此处。”
最后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摸了摸脑袋,瓮声瓮气地开口:“陈师兄,蓝师姐,这地方一眼望到头,除了水就是石头林子,连个新鲜的脚印都难找。会不会是那帮家伙虚晃一枪,真正的目标不在这儿?”
陈师兄没有立刻回答,踱步到水边,沉吟道:“蓝师妹的探查素来准确,既指向此处,必有缘由…岸上寻不到,莫非玄机藏于这碧波之下?”
“湖底?”魁梧汉子闻言,看向广阔无边的天青湖,面露难色,“陈师兄,此湖水域深广,若真要深入探查,耗时良久。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是对方故意露出的破绽,意在牵制我等,而真实意图是别处……”
陈师兄眼神一凝,魁梧汉子的话戳中了他心中最大的隐忧。
若邪修的目标是他们负责的前沿据点,此刻据点守备相对空虚……
他再次以神识仔细感应,湖畔灵气流转自然,草木生机盎然,甚至连野兽活动的痕迹都清晰可辨,一切正常得令人不安。
过于正常,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陈师兄,高师弟,你们先行返回据点吧。”
陈师兄立刻转头看她,眉头紧锁:“不可!你一人留下,太过凶险。若对方有埋伏……”
蓝师妹直视陈师兄:“正因可能凶险,才需分头行动。若此地是饵,对方必料定我们会合力探查。你们在此,目标更大,若陷入阵中,恐难互相援手。而且据点不容有失。若是调虎离山之计,此刻据点正需强援。你二人返回,可解救弟子。”
她微微侧身,望向漆黑的湖面:“我留此探查,并非意气用事。无论此地有无蹊跷,都需一个确切的答案。确认之后,我自会撤离,与你们汇合。”
陈师兄看着蓝师妹近乎没有波澜的眼眸,心中权衡利弊,终究还是对据点安危的牵挂占了上风。
他重重拍了拍魁梧汉子的臂膀,对蓝师妹道:“好!蓝师妹,务必谨慎。探查为上,若有任何异常,立刻退走,不可恋战。我们在据点等你消息。”
蓝师妹微微颔首,“明白。”
陈师兄不再多言,与那高姓汉子对视一眼,两人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青一黄两道遁光。
目送两位同门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蓝晴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敛去。
再次绕着湖畔缓步而行,神识融入夜风,渗入土壤,感知着每一寸的细微差异。
随后她玉手轻抬,一道水蓝色光华自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层灵光水罩,将她周身笼罩。
足尖轻轻一点,跳入湖中。
第604章 中计了?
位于玉华门势力范围边缘的这处灵石矿脉,规模不算很大,营地依着矿洞口而建,外围由木石结构的栅栏和简易的防御工事环绕。
营地中央,负责此次巡防任务的炼气九层后期弟子,正眉头紧锁地听着师弟的汇报。
“王师兄,四周都查探过了,没发现异常,示警阵法也安静得很。”一名年轻弟子喘着气说道。
“陈师叔他们呢?有传讯回来吗?”王铮问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蓝师叔那敏锐的探察很少出错,天青湖那边若真有情况,为何迟迟没有消息?
“暂时还没有师叔们的传讯。”
王铮沉吟片刻,下令道:“以防万一,将乙木青光阵也开启,与厚土磐岩阵一同运行。”
“是,师兄!”弟子领命,立刻跑去安排。
没过一炷香的时间,那名弟子又脸色煞白地冲了回来:“不好了王师兄!示警阵法被触动了。有……有好几道很强的气息在快速接近!”
王铮心头一沉,厉声大喝:“敌袭!所有人,准备迎敌。”
原本在营地内休息的三十余名弟子瞬间被惊动,迅速在营地中心的空地上集结。
除了王铮,还有两名炼气九层后期的弟子,一人名叫赵虎逐,身材魁梧,另一人叫孙芸。
其余弟子则多是炼气七层、八层的修为。
“守好各自方位,依托阵法,不要慌乱。”王铮的声音带着一股强行压下的镇定,传遍营地。
“是!王师兄!”众弟子齐声应道,虽然脸上难掩紧张,动作却不慢,迅速进入预设的防御位置。
一时间,营地内各色灵光亮起。
突然,还未见人影,一道由惨绿色鬼火凝聚而成的巨大骷髅头,从黑暗中扑来,撞在外层的乙木青光阵上。
“轰——!”
青光阵幕剧烈荡漾,涟漪层层扩散。
“筑基修士!”王铮感受到那攻击中蕴含的灵力强度,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营地内的其他弟子也都心头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桀桀桀……玉华门的小娃娃们,识相的乖乖撤去阵法,爷爷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伴随着声音,一个手持白色骨剑的干瘦老者,缓缓现出身形。
还没等王铮回应,另一侧,一道血红色的匹练抽击在阵法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光罩再次剧烈晃动。
“跟这些小崽子废什么话,尽快破阵,拿了灵石走人。”又来一个光头大汉,手中挥舞着一柄开山血斧。
两名筑基修士!
营地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名筑基修士尚可依靠阵法周旋,两名筑基联手,阵法的压力陡增。
“稳住!不要慌!”王铮强压下心中的寒意,沉稳地指挥,“所有人,将灵力注入阵法。孙师妹,带人用法器干扰他们,不要让他们全力攻击一点。”
弟子们依言而行,纷纷将自身灵力注入脚下的阵法。
同时,数名弟子操控着破月轮、子母同心环等法器,从光罩内向外射出灵光。
徐枯冷哼一声,骨剑挥动,道道惨绿剑芒轻易击溃了那些炼气期法器的攻击。
“蚍蜉撼树!”他身形一晃,避开一道从地面突起的土刺,骨剑再次凝聚起浓郁的鬼气,刺向光罩。
屠刚更为粗暴,血色巨斧狂舞,一道道血色斧影砍在青光阵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阵法光罩明灭不定,维持阵法的弟子们脸色发白,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王师兄,这样下去不行。外层乙木青光阵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一名负责阵眼的弟子焦急喊道。
王铮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符箓,递给身边两位炼气九层的师弟:“赵师弟,孙师妹,这是二阶下品的金罡雷符和流沙陷地符,看准时机使用,务必阻他们一阻。”
“是!”
“刺啦——!”
一道粗如儿臂的金色雷霆凭空出现,带着煌煌天威,劈向屠刚。
屠刚没料到炼气弟子竟有如此符箓,仓促间将血斧横挡。
“轰!”雷霆炸开,屠刚被电得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气血翻涌,虽然没受重伤,但模样狼狈不堪,攻势也为之一顿。
“他娘的!小兔崽子找死!”
几乎同时,孙师妹激发了流沙陷地符,徐枯脚下的地面化作一片流沙,强大的吸力传来,让他身形一滞,那凝聚的鬼火骷髅也消散大半。
“好机会。所有人,全力加固阵法!”王铮大喝。
在玉华门弟子刚松一口气,又一道更为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两个废物!连个乌龟壳都敲不碎吗?”来人声音冰冷,冯扈身为筑基中期,气息远比徐枯、屠刚浑厚。
冯扈根本不给营地内弟子反应的时间,直接祭出了一张符箓。
“去!”
符箓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印在外层乙木青光阵的光罩上。
“咔嚓……轰隆!”
如同琉璃破碎,二阶上品的乙木青光阵,在这专破阵法的符箓面前,连三息都没撑到,便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
阵法反噬之下,主持阵法的十几名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气息萎靡。
只剩下内层的厚土磐岩阵在苦苦支撑。
“完了……”年轻弟子看着阵外三名杀气腾腾的筑基修士,面露绝望。
王铮目眦欲裂,他知道,最后一道防线也撑不了多久了。
“所有炼气七层以下的师弟师妹,立刻从密道撤退。赵师弟,孙师妹,随我断后!”
“王师兄!”
“快走!”王铮怒吼,直接一张火龙啸天符激发!
巨大的火龙咆哮着冲向刚刚打破阵法的冯扈。
冯扈没料到这群炼气小辈还敢主动反击,而且又是二阶符箓。
他急忙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抵挡。
“轰!”火龙撞击在骨盾上,烈焰焚天,冯扈被震得后退数步,虽然挡下了,也是气血翻腾,脸色难看。
“好!好一群硬骨头!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给我杀!”
…… ……
当陈松与高师弟全力赶回,距离营地尚有百里之遥时,两人心头同时一沉。
远处原本应该闪烁着阵法光芒的营地,此刻一片死寂与黑暗。
“不好!”陈松脸色剧变,遁速再提三分。
当他们赶到营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栅栏倒塌,房屋焚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玉华门弟子的尸体,鲜血浸透了泥土。
营地中央的阵法基座已被彻底破坏,而更让人心痛的是,那灵石矿洞的入口,也被人以强大的法力轰塌,乱石堵塞。
陈松紧紧攥着拳头,仰天发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悔恨:
“该死!还是中计了!”
高师弟抹了把脸,恨声道:“陈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追吗?”
陈松摇头,面色阴沉如水:“对方谋划周密,得手后必然远遁,此刻再去追,无异于大海捞针。还是先将此地情况立刻上报宗门吧。”
然后他望向天青湖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担忧。
第605章 密道
陈松与高师弟站在已成废墟的营地中央,神识一遍遍扫过。
“陈师兄,人数不对。此地陨落的弟子,只有二十三人。还有近十人不知所踪。”
陈松眼神一凛,“密道!”
他几乎与高师弟同时低呼出声。
两人穿过营地,向着密道入口摸去。
密道入口原本被藤蔓和幻阵遮掩,此刻却门户大开,周围的岩石上布满了法术轰击的痕迹,以及大片喷溅状的血迹。
“看来有人试图从这里突围,发生了激战。”高师弟蹲下身,检查着血迹和痕迹,眉头紧锁,“但人呢?难道……”
“进去看看,小心点。”陈松的声音压得很低,神识先行探入幽暗的密道。
密道内曲折向下,深处有灵力波动传来,夹杂着呻吟声。
希望再次升起,两人一前一后,灵力引而不发,高师弟在前,缓缓步入密道。
前行数十丈,拐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让两人目眦欲裂。
只见通道较为开阔处,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名玉华门弟子,皆身受重伤,气息奄奄。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伤口狰狞,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看到陈松和高师弟出现,其中一名伤势稍轻的弟子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挣扎着抬起手,嘴唇翕动,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赵师侄!还有气!”高师弟见状,心中一急,就要上前。
“等等!”陈松一把拉住他,扫视着这片不大的空间。
……一切都合乎情理,这恰恰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太安静了。
除了伤者的微弱气息和呻吟,再无异响。
邪修既然攻破了这里,为何不补刀?
...........
密道入口外不远处的几块巨岩阴影中,三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他们三人各自激发了一张二阶敛息符,气息完美内敛,如同三块顽石。
“只有两个吗。”冯扈的声音直接在其他两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遗憾。
“若是三人齐聚,我们便按计划撤退。现在嘛,正好吃掉他们。”徐枯阴恻恻地回应。
屠刚舔了舔嘴唇,传音道:“冯老大,动手吗?那两个小子看起来挺警惕。”
“再等等。”冯扈老谋深算,“看看他们会不会完全放松警惕去救人。等他们分开,或者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刻。”
密道内,陈松传音给高石:“高师弟,情况不对。准备战斗。”
高石被陈松一拉,也瞬间冷静下来,他并非愚钝,只是关心则乱。
时间一点点过去,密道内只有伤者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
陈松和高石如同两尊石像,站在原地,灵力在体内奔腾。
暗处的冯扈皱了皱眉,对方比想象中更难缠。
“不能再等了,以免夜长梦多。按第二方案,强杀。徐枯,你牵制那个初期的,屠刚随我先斩中期!”
“动手!”
三道强悍的气息骤然爆发。
冯扈从陈松侧后方的阴影中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幽蓝色的短刺,刺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杀向陈松后心与脖颈。
屠刚从正面冲出,开山血斧带着凄厉的血光,猛劈向陈松面门。
徐枯操控鬼嵴剑则化作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刺向高石的肋下,剑未至,那阴寒的鬼气已然袭来。
“小心!”面对偷袭,陈松身形一拧,手中青泓剑划出一道青色剑幕,“潮生剑幕”!
“叮叮当当!”
两件灵器激烈碰撞,灵光四溅。
陈松左手快速掐诀,引出一面水蓝色的菱形小盾,迎向屠刚的血斧。
“轰!”水元盾剧烈晃动,挡住了这一斧。
那边高石怒吼一声,不动岳盾牌往地上一顿,盾面黄光大盛,化作一道厚重的光墙。
鬼嵴剑刺在光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们的对手是我!”高石双目圆睁,另一只手挥出一柄破甲锏,砸向徐枯。
密道空间狭窄,法术难以完全施展,更多的是法器与灵器的硬碰硬,以及贴身肉搏的凶险。
冯扈身法诡异,短刺如同毒蛇吐信,专攻陈松要害。
屠刚力大斧沉,每一击都让陈松不得不分心抵挡。
陈松以一敌二,剑法虽精妙,人数劣势却让他很快落入下风,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青衫。
高石与徐枯缠斗在一起,徐枯的鬼嵴剑刁钻狠毒,高石的防御虽强,攻击不足,一时也难以取胜。
“陈师兄!”高石见陈松处境危险,心急如焚,想要过去支援,却被徐枯死死缠住。
“先顾好你自己吧!”徐枯狞笑,鬼嵴剑陡然爆开一团浓郁的鬼雾,遮蔽视线,数道阴森的剑影从不同角度刺向高石。
高石怒吼,将不动岳舞得密不透风,仍被一道剑影划过大腿,鲜血直流。
陈松眼神冰冷,加速催动体内灵力,青泓剑上光华大放,一道凝练青色剑气射向冯扈,暂时逼退他。
顺手祭出了一张符箓。
此符一出,极寒之气瞬间弥漫,密道内的温度骤降,石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刚刚近身的屠刚动作一僵。
“好机会!”高石见状,不顾自身伤势,激发手中破甲锏的全部威能,锏身绽放出土黄色光华,砸向屠刚。
屠刚慌忙举斧格挡。
“铛!”一声巨响,屠刚被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一直游斗的冯扈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根短刺脱手而出,瞬间刺入了高石的后心。
噗呲。
“高师弟!”陈松瞳孔骤缩,嘶声喊道。
高石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染血刺尖,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身躯轰然倒地,气息湮灭。
“高石!!”陈松目眦欲裂,悲愤交加,不顾一切地冲向冯扈。
冯扈冷笑一声,与缓过气来的屠刚再次合围而上。
此时的陈松,因高石之死而心神激荡,剑法虽然更加凌厉,却失了章法。
在冯扈和屠刚的联手攻击下,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最终,冯扈的短刺找到了一个破绽,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刺入了他的丹田。
陈松身体一颤,动作停滞,眼中的神采迅速流逝。
他拄着青泓剑,勉强站立,最终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悲凉,缓缓倒下。
屠刚提着斧头骂道:“他娘的,这两个家伙还真难啃!差点阴沟里翻船!”
他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徐枯脸色也有些萎靡。
“可惜了,浪费了几张二阶敛息符和不少力气。不过,总算解决了。”
冯扈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拔出自己的短刺,又从陈松和高石身上搜走了储物袋。
他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确认再无活口,冷声道:“炸塌密道,我们撤。”
片刻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山腹中传来,密道入口被彻底掩埋,将所有的痕迹都深埋于这片山谷之下。
第606章 沉默
天光破晓,驱散了夜色的浓稠,却驱不散弥漫在天青湖至灵石矿营地这片山林间的死寂与血腥气。
一道水蓝色的遁光自天际而来,速度不算快,悄然落在已成废墟的营地边缘。
光华敛去,现出蓝晴清冷的身影。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眼前景象时,那惯常的平静有些恍惚。
营地的防御阵法光罩早已消失不见,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料与碎裂的石块混杂在一起,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斑驳刺目。
没有活人的气息。
蓝晴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她缓步向前,脚下踩过混合着血污的泥土,神识自然铺散开来,捕捉着营地详情。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死亡,还是死亡。
她走到营地中央,土地仿佛被犁过一遍,坑洼不平。
看了一会,最终目光落在了营地后方,那片依着山壁的区域。
入口不见了。
原本被藤蔓和幻阵巧妙遮掩的地方,此刻被大量崩塌的巨石和泥土彻底封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新鲜断面。
蓝晴静静地站在被封死的密道前,沉默了许久。
晨风吹拂起她颊边的几缕青丝,带来远处山林清新的草木气息,却吹不散此地的浓重死寂与她心头的寒意。
陈师兄和高师弟没有在这里,营地里的尸体数量也对不上。
他们是在这密道里吗?
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她没有试图去挖掘坍塌的密道,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染血的土地。
随后,她转身,水蓝色的遁光再次亮起,冲天而去,消失在黎明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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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战堂。
此处不似其他殿堂那般精致华美,反而透着一股肃杀与铁血之气。
青黑色的石墙厚重坚实,殿内陈列着各种磨损的兵器架和沙盘。
一名虬髯大汉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玉华门外围势力分布图前,他身形魁梧,肌肉虬结,即使穿着宽松的战堂长老袍服,也掩盖不住那身惊人的气势。
此时,一名身着战堂执事服饰的弟子快步走入殿内,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沉重,来到雷震身后数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
“讲。”雷震头也不回直接道,目光依旧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宗门据点、矿脉、药园的位置上。
那弟子语气沉痛地汇报:“雷长老,魂灯殿刚传来消息,昨夜至今晨,又有…又有两位筑基执事的魂灯熄灭了。”
雷震按在地图边缘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眼中并无太多波澜。
“是谁?在何处驻守?”
“是陈松师兄与高石师兄。”执事弟子声音更低了些,“他们负责巡防的区域,包括位于山门势力范围之外,三万里处的青霖山那座中型灵石矿营地。”
“青霖山……”雷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扫向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绿色的点,此刻在他眼中,这个点正渗出殷红的血色。
“那座营地,配置了多少弟子?”
“按编制,应有内门弟子三十三人,由陈松师兄统领。”执事弟子回答道,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另外…魂灯殿统计,近一月以来,内外门弟子陨落人数,已超过八十之数,筑基执事也有二十了,且多是发生在边境巡防和外围资源点值守任务中。”
这个数字,让整个战堂大殿的气氛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雷震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了。继续盯着魂灯殿,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长老!”执事弟子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雷震一人。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放置地图的青石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陈松和高石,他有些印象,都是筑基期里的好手,尤其是陈松,行事稳重,剑术不俗。
连他们都栽了,还搭上了一整座营地的弟子……
“…三万里……”他喃喃自语,目光在地图上玉华门划定的四十万里边界线之外逡巡。
那片广袤的区域,看似松散,实则鱼龙混杂,如今看来,已然成了吞噬宗门弟子性命的泥沼。
雷震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作为战堂长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个魂灯的熄灭,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生命的逝去,都是一个宗门投入资源培养的修士的损失。
持续的失血,会让宗门根基动摇。
他站在地图前,久久未动,殿外的光线透过高窗,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607章 阵器初成
翠微谷的小院中,夕阳为青石板铺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四柄形态各异的法器,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一柄厚重的无锋铁尺,一对灵动的子母鸳鸯钺。
正如同游鱼般在低空穿梭、交织。
它们轨迹玄奥,彼此间隐有灵光流转,气机勾连。
洛灿站于院中,双眸微阖,神识操控着每一柄法器的轨迹与灵力输出。
心念一动。
四柄法器瞬间变阵。
短刃锋芒内敛,居于正中,散发出禁锢之力,铁尺轰然镇守东方,气韵沉浑,子母钺则一左一右,分别掠至南北两位,锐气勃发,构成一座兼具困敌与绞杀之能的小三元锁灵阵。
阵成刹那,院内灵气为之凝滞。
洛灿并未停手,神识再转。
法器应念而动,位置再次变幻,灵光属性也随之偏移,转瞬间又化作一座流云幻雾阵。
紧接着是第三变,转为气息凌厉,主杀伐的金光裂风阵。
三种阵法,由这四柄法器流畅转换,圆融无碍。
片刻后,洛灿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手诀一引,四柄法器灵光尽敛,陆续飞回他的储物袋之中。
“总算是成了。”他低声自语,这三个月的苦功没有白费。
最实际的便是炼制上品法器的成功率已稳定在七成,凭借这份手艺,赚取的贡献点足以支撑他日常修炼所耗的丹药,甚至还略有盈余。
他也曾尝试冲击炼制难度更高的八禁制法器,可惜数次尝试皆尽失败,那些珍贵的材料在最后关头无一例外地灵性尽毁,化为废铁。
这让他深刻体会到,炼器之道,越是往后,一重禁制便是一重天堑。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放下好高骛远之心,转而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阵器同源的实践上。
这想法虽妙,实践起来却困难重重。
失败了多少次他已记不清,光是因灵力冲突、阵纹绘制偏差而损毁的法器,就足以让任何炼气期弟子心疼到吐血。
所幸他炼器术已然小成,能够自行承担这部分损耗。
最终,他成功了。
便是刚才演练的那一套四柄法器,内蕴三种不同阵法的基础灵纹,依靠神识精确引导法器落位,便能瞬间成阵。
他并非不想融入第四种变化,但那需要对材料特性,禁制承载与阵法原理的理解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目前的他,还力有未逮。
除此之外,他还抽空炼制了二十枚九禁制的爆炎金梭。
此物虽不如符箓便捷,但单论瞬间爆发出的破坏力,却稳稳超过寻常的一阶上品攻击符箓,算是他如今压箱底的攻击手段之一。
他的目光转向蕴源回灵阵。
阵眼处,银璃依旧蜷缩在光茧之中沉眠,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彻底平稳,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悠长,光茧表面流转的银色辉光也日益明显。
“看样子,离苏醒不远了。”洛灿心中慰藉,这大概是近来最好的消息。
然而,一丝阴霾始终萦绕心头。
夏璇,已近一年杳无音讯。
他发出的数道传讯符皆如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他特意向阿羽询问,自己执行驻守任务期间是否见过夏璇,得到的答案是“夏师姐早已离宗执行任务,未曾归来”。
不仅如此,与他相熟的柳茹之师姐、张焱师叔,甚至伤愈后修为还有所精进,前来辞行的石忠明与阮灵儿,如今也都离宗在外。
偌大的宗门,让他感到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空落。
“希望他们一切安好吧。”洛灿压下心中的隐隐不安,正准备回屋继续打坐,院外禁制传来了熟悉的波动。
“洛大哥,你在吗?”
洛灿脸上露出笑意,挥手打开了禁制。“阿羽,进来吧。”
少女轻盈地步入小院,身着星蕴峰衣裙,身量似乎比几个月前又高了些许,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不少,更添了几分清丽与灵动。
她周身灵力圆融,气息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浑厚了一截。
“恭喜啊,阿羽,修为精进如此之快,都已炼气六层中期了。”洛灿由衷赞道。
阿羽走到石桌旁坐下,闻言却微微撅起了嘴,带着点小情绪:“洛大哥你就别打趣我了。其实我早就能尝试突破后期了,可师尊偏偏不让,说什么修炼过快易致根基虚浮,非要我压制境界,打磨灵力,连丹药都给停了,只能靠每日打坐苦熬,进度慢了好多。”
洛灿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她倒了杯清心宁神的普通灵茶,宽慰道:“云星长老是为你好。修行之路漫长,前期根基打得越牢,日后才能走得越远。厚积薄发,总好过将来遇到瓶颈,进退维谷。”
“嗯,道理我都懂。”阿羽接过茶杯,小口啜饮了一下,“就是心里有点着急嘛。而且…我总觉得,宗门里好像越来越不太平,怕是没那么多安稳日子留给我们慢慢打磨了。”
“哦?何出此言?”洛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在宗门里,只要不主动接取危险的外出任务,安全还是无虞的。”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我听说你在药园那边可是名声鹊起,许多师兄师姐都夸你培育灵植有一手,贡献点想必是不缺的。”
阿羽脸上飞起两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嘻嘻,洛大哥你也知道这事了啊……都是大家乱说的,我也就是按照师尊的指点,多花了些心思而已。”
“我当然知道。”洛灿笑道,“药园那边都传遍了,说星蕴峰的李师妹是天生的灵植夫,不少师兄师弟对你可是钦佩得很,据说……仰慕者也不少?”
他带着几分打趣看向她。
“哪有!都是他们乱说的,洛大哥你可千万别信!”阿羽的脸更红了,连忙摆手,模样窘迫。
“行行行,我不信。”洛灿从善如流,肯定道,“不过这说明你在宗门过得很好,人缘不错,这是好事。”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阿羽赶紧转移话题,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洛大哥,我这次来,是有事想告诉你。我最近听师尊提及,宗门恐怕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她压低了些声音:“师尊还说,我们宗门设在五十万里外的许多资源据点,最近几个月频繁遭到血邪教的袭击,门下弟子伤亡…颇为惨重。师尊还特意叮嘱我,近期万万不可离开宗门范围。”
洛灿闻言,眉头微蹙。
虽然有所预感宗门与血邪教必有一战,却没想到冲突升级得如此之快,局势已严峻到这般地步。
“局面已经恶化至此了么……”他不禁又想起了夏璇、柳师姐他们,心中的担忧更甚。
“是啊,洛大哥。”阿羽看向他,眼中带着关切与依赖,“所以你也尽量不要离开宗门了,外面太危险了。”
洛灿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放缓了语气:“好,我答应你,尽量不出去。不过此事最终如何,还需看宗门的安排,非你我能决定。
你且安心在星蕴峰修炼,不要过多思虑这些。别忘了,我们玉华门底蕴深厚,尚有诸位长老,乃至元婴老祖坐镇,天塌不下来。”
阿羽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捧着微凉的茶杯,眼中流露出对平静生活的向往:“我也希望一切都能平安无事,可以一直这样安安稳稳地修炼下去,多好。”
又闲谈片刻,问了问她在星蕴峰的修行琐事,阿羽便起身告辞,乘着渐深的暮色返回星蕴峰。
送走阿羽,洛灿独立院中,望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被夜幕吞噬。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低声轻语。
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将纷杂的思绪压下,再次沉浸到周天运转之中。
无论外界如何变幻,提升自身实力,永远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第608章 清敌
玉华殿内,青烟袅袅,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掌门刘正元端坐主位,面容看似平静,但指尖在青玉长案上轻轻敲击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宁。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执法长老南宫宸,战堂长老楚惊鸿,以及刚刚风尘仆仆归来的冯不平。
冯不平一身普通的灰色道袍,脸上带着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风霜痕迹,眼神难掩疲惫。
他未曾多言,只是默默取出一枚质地古朴的玉简。
“冯师弟,辛苦了。”刘正元接过玉简,声音沉稳,“情况都摸清了?”
“掌门师兄,五年零七个月,能查的,基本都在这里了。”冯不平的声音有些沙哑。
刘正元微微颔首,神识率先探入玉简。
南宫宸与楚惊鸿也同时将神识延伸过去。
刹那间,一幅庞大而精细的玉华群山灵脉舆图呈现在三人识海。
地图上,代表玉华门势力与资源点的绿色光点星罗棋布,然而,刺目的猩红光点零散地附着在绿色区域周边,尤其是宗门势力范围之外,竟有不下三十处之多。
甚至几处位于势力范围之内的要地。
这意味着,数十处据点陷落,背后是难以计数的弟子伤亡。
而代表已探明的血邪教据点的蓝色光点,其数量更是让三位见惯风浪的金丹修士心神一震。
密密麻麻,竟超过七十处!
“七十多处……”南宫宸姣好的面容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他们何时在我玉华群山内,埋下了如此多的钉子?!”
冯不平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根据我们历时五载,多方跟踪、试探乃至牺牲,汇总的信息来看,此图可信度极高。这七十三处据点中,确认有金丹修士坐镇的,有八处。拥有一位以上筑基修士的,二十二处。仅有一位筑基修士镇守的,四十六处。”
“八处金丹据点……”楚惊鸿剑眉紧锁,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容,“他们是如何避开我等神识反复探查的?”
这也是南宫宸最大的疑惑,她看向冯不平。
冯不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南宫师姐,他们并非完全隐匿,而是借势。绝大多数据点,都依托于天然形成的险地、恶瘴或是灵脉紊乱之处,再辅以高明的阵法遮掩。若非我们的人长期蹲守,观察到其人员出入的规律,单凭神识远探,极易被天然地势混淆,难以察觉其布置的痕迹。”
“借天地之势以藏匿……”南宫宸深吸一口气,眼中怒火与凝重交织,“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对方阵营中,必有一位阵法造诣极高的宗师级人物。难怪,难怪我们之前数次清查,都如同盲人摸象。”
“恐怕…确实如此。”冯不平的声音带着不甘。
一直沉默的楚惊鸿,忽然开:“冯师弟,绘制此图,代价几何?”
冯不平沉默了片刻,才低沉回答:“筑基境同门,陨落二十三人。金丹长老…两位。一位是依附宗门的金家老祖,另一位,是藏经阁的骈师兄。”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沉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二十三位筑基,两位金丹。
刘正元闭上双眼,片刻后才缓缓睁开,眸中已是一片决然:“此战已避无可避。有了这份玉简,我们总算不再是睁眼瞎,可以有的放矢。”
“掌门师兄所言极是。”冯不平点头赞同。
“只是,有些蹊跷。”刘正元指尖点在地图那一片蓝色光点上,“据青岚、玄雾两境边境反馈的情报估算,再加上眼前这七十多处据点显露出的实力,血邪教完全有能力以更强势的姿态压迫我们,甚至…为何要在此地与我们对峙纠缠十余年?”
南宫宸接过话头,冷静分析:“师兄所虑,也正是我疑惑之处。或许与那尚未开启的两处秘境有关。但除此之外,必然还有图谋或者其他原因。
以他们目前展现的实力,若集中力量,横推我三宗或许力有未逮,但分割包围,重点打击其一,绝非难事。他们却选择了最耗时的对峙与渗透,这不合常理。”
“不管他们有何阴谋,既然爪子已经伸进来,还沾了我玉华门人的血,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此战,必以雷霆之势还击,以慰同门在天之灵。”楚惊鸿战意满满。
“对了,还有一事。”冯不平突然想起一事,补充道,“我们擒获并搜查过一些低阶邪修的神魂,得知一个信息。目前活跃在玉华境内的这些血邪教众,在他们教内,均被称为外教弟子。”
“外教弟子?”南宫宸眸光一凝,“如此说来,其上还有内教?”
“不排除这种可能。”冯不平道,“可惜,这些底层弟子所知有限,除了这个称谓,关于那诡异的晶柱、阴煞星砂、聚阴桩以及能引诱妖兽的惑妖草等物的信息,一概不知。这些秘密,显然掌握在他们高层手中。”
“嗯,冯师弟,此次你与麾下弟子功不可没。”刘正元郑重道,“血债,需血偿。是时候开始我们的反击了。”
数道传讯灵符自袖中飞出,化作流光没入殿外。
不多时,数道强横的气息先后降临玉华殿。
秦阅真人,百立真人,千玑真人,凌霄子以及最后到来的是星蕴峰主云星仙子。
众人落座后,刘正元将玉简递出,并由冯不平简要说明了情况。
一时间,殿内气氛愈发沉凝。
千玑真人看着玉简中那些依托地势的据点标注,白发无风自动,冷哼道:“好一个借势藏形。倒是小觑了这帮邪魔外道。掌门师兄放心,破阵之器与御敌之阵,老夫阵殿责无旁贷。”
秦阅真人默默计算着,开口道:“丹药供应,丹阁会全力保障。尤其是疗伤、解毒类丹药,我会亲自督促,优先炼制。”
凌霄子道人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肃然道:“附属势力那边,交由老夫安抚。我会开放部分宗门秘库资源,以贡献点兑换,务必让他们感受到宗门同仇敌忾之心,而非被当作炮灰。”
“至于法器,灵器,云舟的炼制就交给百立师弟吧,你帮忙督促一下器殿。”刘正元突然想到什么对百立真人道。
“是,掌门师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云星长老身上。
她并未去看那玉简,只是安静地听着,此刻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才微微抬首:“破阵符的材料,我会列出清单。符成之日,自会交付。”
刘正元心中一定,环视众人,沉声下令:“好!既然如此,诸位师弟师妹,即刻起,宗门进入战时状态。由南宫师妹与楚师弟总揽战局,调度弟子。
即日起,召回所有在外历练弟子,无令不得离宗。各资源据点转入全面防御,固守待援,巡查任务一律暂停。宗门库存及各殿新炼制的阵法,优先加固各据点防御。”
他目光灼灼:“给你们,也给整个宗门,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利剑,直插邪魔心脏。”
“谨遵掌门令谕!”殿内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众金丹长老相继化作遁光离去。
第609章 器殿集合
翌日,翠微谷小院。
晨光穿过稀疏的竹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洛灿坐于石桌前,面前摊开着数枚记录着基础阵法纹路的玉简,还有几本厚实的兽皮典籍。
手指虚划之间,神识沉浸在那繁复而玄妙的线条世界里,理解灵纹勾连与天地灵气运转的规律。
忽然,他别在腰间的身份玉牌传来一阵持续的震动。
洛灿神识探入,一道来自器殿的指令清晰浮现:“所有能稳定炼制上品法器的器殿弟子,速至器殿主殿集合,不得延误。”
“这个时候召集……”洛灿心中念头微转,近来的风声鹤唳让他对任何宗门指令都格外敏感。
迅速将桌上玉简书籍收起,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起身离开了小院。
器殿主殿前的广场上,已有二三十名弟子聚集,彼此间低声交谈着。
洛灿扫了一眼,认出其中几位都是在炼器一道上小有名气的同门。
他默默走到人群边缘,静立等待。
不多时,一位面容肃穆的筑基期执事缓步走出。
他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弟子,原本细微的议论声立刻平息下去。
“诸位师侄,”执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奉宗门严令,未来三月,器殿需全力炼制上品法器,以应时局。今日召集诸位,便是为此。”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任务期间,器殿提供所有材料。每成功炼制一件上品法器,记两百贡献点。然则,炼器自有成败,若炼制失败,每件需扣除三百贡献点,以儆效尤,避免虚耗材料。”
此言一出,人群中泛起些许波澜。
有弟子忍不住低呼:“失败还要扣贡献?这……”
旁边年纪稍长的弟子拉了拉他袖子,低声道:“噤声!能被召集来的,谁没几分成色?宗门在此刻征调,自有道理,岂容你我置疑?尽力而为便是。”
洛灿心中默默盘算。
以自己目前七成左右的成功率,三个月下来,贡献点收益应当相当可观。
若能在此过程中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提升些许成功率,收获更大。
至于失败扣罚,虽是压力,却也公平,能促使众人更加专注。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无异议。
那筑基执事静待片刻,见无人出声反对,便沉声道:“可有人自觉无法胜任,现在便可退出,宗门不予追究。”
广场上一片寂静,无人移动。
“好。”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具体安排,明日辰时于库房前公布,分配地火室,领取材料。今日且散去,做好准备。”
人群逐渐散去。
洛灿随着人流离开器殿,心中思忖,连续三个月在地火室闭关,银璃那边需有人时常看顾,看来得托付给阿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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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堂内殿。
此地不似器殿广场那般开阔,反而显得格外深邃肃穆。
上首,两张玄铁大椅并排。
南宫宸一袭玄色长裙,面容清冷,扫视下方。
楚惊鸿则坐姿如松,眼神平静,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势。
下方,三四十名筑基修士肃立。
站在最前方的,是气息浑厚的雷震,以及火璟齐。
这些便是玉华门如今能立刻调动的最核心的筑基力量,他们之中,有的刚从边境轮换回来。
有的常年处理宗门庶务。
雷震踏前一步,声音洪亮,打破沉寂:“启禀南宫长老,楚长老,宗门内各司其职,能即刻抽调的筑基境执事,皆已在此。”
南宫宸的目光缓缓从每一张面孔上掠过,黛眉微蹙:“仅此而已?”
“回长老,”雷震声音沉稳,“其余同门,或镇守重要资源据点,或于关键隘口巡防,皆无法轻动。此间众人,已是目前能集结的全部战力。”
听到此话,楚惊鸿倒缓缓开口:“兵贵精,不贵多。足矣。”
南宫宸微微颔首,不再纠结人数。
她站起身,玄色裙摆无风自动,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位筑基修士耳中,“召集尔等至此,所为何事,想必尔等心中已有猜测。山门之外,血邪肆虐,据点被拔,同门喋血。此等行径,已非摩擦,而是宣战。”
她语气渐重:“玉华门立宗数千载,历经风雨,从未向任何邪魔歪道低头。今日,亦复如是!这一战,避无可避,亦不能避!”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南宫宸的声音在回荡,敲击着每个人的心扉。
“身为玉华弟子,享宗门供奉,承祖师遗泽,便需担起护佑宗门之责。此乃本分,亦是尔等当初踏入道途,立下道誓时便应有的觉悟。”
她话锋一转,语气虽冰冷,却多了一丝复杂意味:“然,大道艰难,性命攸关。宗门亦不强求人人皆需赴死。现在,我问你们——”
南宫宸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仿佛要看透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若有谁,因任何缘由,不愿参与此次宗门之战,现在,便可退出。”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遵循尔等本心,对着自身道心回答。此刻退出者,宗门不会追究任何责任,亦不会影响尔等日后在宗门内的地位与修行。”
话音落下,内殿之中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这不是简单的选择,而是对道心、对忠诚、对生死的一次直面拷问。
雷震胸膛起伏,踏前一步,声若洪钟:“弟子雷震,愿为宗门前锋,诛杀邪佞,万死不辞。”
火璟齐也同时迈出,眼中战意灼灼:“弟子火璟齐,请战!”
“弟子愿往!”
“誓与宗门共存亡!”
“杀尽邪魔!”
如同堤坝决口,短暂的沉寂后,一道道激昂、决然的声音接连响起,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
或许有人内心曾有刹那的犹豫,但在此刻,无人后退。
楚惊鸿看着下方这群宗门的中流砥柱,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他缓缓起身,与南宫宸并肩。
“很好。既然如此,各自回去准备。具体作战部署,不日下达。记住你们今日的选择,玉华门的荣耀,将由尔等亲手扞卫!”
“谨遵长老令!”众筑基齐声应诺。
第610章 银璃醒来
战堂侧殿,一幅巨大的玉华群山灵脉舆图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上面红蓝标记交错。
雷震站在图前,手指正点向其中一处已变为红色的光点,眉头紧锁。
忽然,殿门被一股劲风推开,火璟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向来从容的脸上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急迫。
“雷师兄!”火璟齐的声音打断了雷震的沉思,“我刚从南宫师叔处回来,听闻…蓝晴失踪了?此事当真?何时发生的?”
雷震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宗门后起之秀眼中难以掩饰的关切,心中暗叹一声。
他示意火璟齐稍安勿躁,沉声道:“火师弟,你先别急。此事说来已有数月了。”
他指向舆图上那个代表青霖山灵石矿脉的红色标记:“便是此处。当时驻守弟子魂灯尽数熄灭,唯有蓝师妹的魂灯依旧完好。我本以为她既保得性命,以她的能耐,脱身返回宗门当无大碍。加之近来宗门人手实在捉襟见肘,各处求援,便想着等她自行归来,也未立刻深究……”
雷震的语气带着几分懊悔:“谁知,这一等便是这么久。按常理,即便身受重伤,这些时日也足够她赶回山门了。直到前几日清点人员,我才惊觉她至今未归,音讯全无,这才意识到情况恐怕不妙。”
“数月前的事,你为何现在才告知于我?”火璟齐语气中带着压抑的不满。
雷震面露无奈,声音低了几分:“…火师弟,如今局势你也清楚,群山之外已非善地,你若因我之言贸然离宗,万一有所闪失,我如何向宗门交代,又如何向齐师叔交代?况且,我已去魂灯殿确认过,蓝师妹的魂灯虽略暗,但确实未曾熄灭,这意味着她至少性命无虞。”
“性命无虞,不代表处境安好!”火璟齐眉头紧蹙,“雷师兄,你可有她最后失踪时的大致方位?我必须去查探一番!”
“不可!”雷震断然拒绝,语气坚决,“眼下宗门严令,所有弟子无令不得外出。群山之内,我玉华门的巡查力量已基本撤回,你独自一人外出,目标太过明显,无异于自投罗网!此事我已知会南宫长老,她言明会亲自处理,让我们稍安勿躁,静待宗门安排。”
听到南宫宸已经介入,火璟齐紧绷的神色稍缓,眼中的担忧与不甘并未褪去。
他沉默片刻,知道雷震所言在理,宗门大局当前,个人行动确实不妥。
他将翻涌的情绪压下,不再多言,只是对着雷震抱拳一礼,随即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侧殿。
雷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一拳轻轻砸在身旁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若是当初能多派些人手前去接应调查,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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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时光,匆匆流逝。
翠微谷小院依旧宁静,禁制微光流转,一道窈窕的身影熟练地穿行而入。
她每日都会抽空过来,替洛灿照看小院,查看沉睡的银璃。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洛灿平日打坐的静室。
室内,那座蕴源回灵阵仍在缓缓运转,汇聚着灵气。
阵眼处,那个银光流转的光茧比起一月前似乎凝实了许多,表面光华内蕴,不再刺眼。
阿羽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检查一下阵法灵石是否充足,却见那光茧忽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凝神细看。
光茧表面的银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一道细密的裂纹悄然浮现,随即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道道纯净的银光自裂缝中透射而出,将整个静室映照得一片通明。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光茧顶端破开一个小洞,一只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的小爪子探了出来,扒拉了几下,将洞口扩大。
随后,一个迷茫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似乎还有些昏沉,晃了晃脑袋,一双湛蓝的眼眸露出几分困惑,打量着眼前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了阿羽身上。
陌生的面孔,但气息似乎又有点熟悉?
银璃歪着头,发出细微的低呜声,转动着小脑袋,左右张望,鼻翼微微耸动,似乎在寻找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人呢?
阿羽看着它这副懵懂又带着点焦急的小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与银璃平齐,声音轻柔地解释道:“银璃,是我呀,阿羽。你不记得我了吗?就是几年前,那个被你从坏人手里救下来的小女孩。”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
银璃听着她的话,银色眼眸中的困惑渐渐散去。
它甩了甩漂亮的尾巴,迈着优雅的小步子,走到阿羽面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伸出的手指,算是打过了招呼。
“洛大哥接到宗门的紧急任务,这几个月都要在地火室那边炼器,暂时回不来了。”
阿羽轻轻抚摸着银璃冰凉而光滑的鳞甲,心中替洛灿感到高兴,“他放心不下你,特意拜托我时常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苏醒了,真是太好了!”
银璃听懂了“洛大哥”和“任务”,对于后面的解释则有些心不在焉。
轻轻从阿羽的手掌下钻出,几步窜出了静室,轻盈地跳到院中的石桌上。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银璃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变得愈发修长矫健的身躯,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每一片鳞甲都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银辉,神态慵懒而满足。
阿羽跟着走出来,看着它在石桌上顾盼生姿的样子,笑着提议:“银璃,洛大哥还要好久才能回来呢。你独自待在这小院里多无聊,要不要先跟我去星蕴峰住一段时间?我那里有很多好吃的灵果,地方也比这里宽敞许多,你可以随意活动。等洛大哥任务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回来,好不好?”
她深知这小家伙的吃货本性,特意加重了灵果二字。
果然,银璃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阿羽。
它伸出小爪子,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光洁的石桌面,然后拍了拍自己略显干瘪的小肚子,望着阿羽,意思再明显不过。
沉睡了这么久,它早就饿坏了。
阿羽被它这毫不掩饰的馋样逗得笑弯了眉眼:“好啦好啦,知道你这段时间饿坏了。走吧,我先带你去膳堂好好吃一顿,然后再回星蕴峰。”
银璃闻言,跳下石桌,来到阿羽脚边,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裙摆,催促她快些出发。
看着脚下迫不及待的小家伙,阿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第611章 任务暂结
地火室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股灼热沉闷的空气隔绝开来。
洛灿站在通道口,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外界久违的自然光线。
一股清凉的山风拂面而来,带走了一身燥意,也让他因长时间高度集中而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整整三个月,封闭在这地火环绕之地,与各种灵矿、炉火为伴,心神尽数沉浸在禁制的勾勒与灵力的操控之中。
辛苦自然是不必多说,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七禁制的上品法器的炼制,对他而言已如臂使指,成功率稳步提升。
更让他欣喜的是,在那无数次失败与总结后,他终于窥见了八禁制领域的门槛,成功炼制出了几件品质颇为不错的八禁制法器。
甚至连修为,在这日复一日的灵力精细操控与消耗、恢复的循环中,都有了一丝精进。
“总算结束了,可以回去了。”他轻轻舒了口气,心中最挂念的,自然是翠微谷小院里那个沉睡的小家伙。
“不知银璃醒了没有……”
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穿过器殿广场,掠过诸多行色匆匆的同门,洛灿回到了熟悉的翠微谷。
小院的禁制光幕完好无损,他打出法诀,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一个入口。
踏入院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石桌旁那道熟悉的窈窕身影。
阿羽正坐在石凳上,手肘支着桌面,掌心托腮,似乎在望着院角的翠竹出神。
同时让洛灿心跳漏了一拍的,是石桌上那一团醒目的银色——
银璃。
它不再是蜷缩的光茧,而是活生生地躺在那里,银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着,显得慵懒而惬意。
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银璃原本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那双清澈灵动的湛蓝色眼瞳瞬间锁定了站在院门口的洛灿。
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眼中显露出欣喜的光芒。
“嗖——”
一道银光闪过,快得只留下残影。
洛灿只觉得肩头一沉,小家伙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肩头上面。
银璃两只前爪紧紧扒着洛灿的衣襟,小巧的脑袋凑到他脸颊旁,冰凉的鼻尖轻轻抽动着,仔细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然后,它伸出爪子,用很小的力道,轻轻拍了拍洛灿的脸颊,那双湛蓝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直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洛灿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小家伙的用意和不安着急。
这让他想起了奇岩山外,自己重伤濒死再到活下来的奇迹。
心中那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抚摸着银璃冰凉光滑的颈侧鳞片,“是我啊,我已经没事了。真是谢谢你了,银璃。”
感受到他真实的触摸和温和的话语,银璃眼中的紧张终于散去,亲昵地用脑袋顶了顶洛灿的下巴,尾巴欢快地绕上他的脖颈,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洛大哥,你回来啦。”阿羽这时也站起身,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她的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凝实,明显的修为又有精进,已经至炼气六层后期。
“嗯,刚完成任务回来。”洛灿笑着点头,肩头驮着银璃,走到石桌旁坐下。
他看着阿羽,认真道:“这三个月,辛苦你时常过来照看了。”
“不辛苦的,洛大哥。”阿羽连忙摆摆手,看着腻在洛灿肩头不肯下来的银璃,笑道,“银璃可乖了,就是刚醒过来没看到你,着急了好一阵呢。现在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洛灿心中暖流淌过,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精致的玉瓶,瓶身上刻着灵兽苑的标记,里面是他很早之前用贡献点兑换的二阶灵兽丹。
他将瓶塞打开,一股淡淡的的药香散发出来。
原本赖在肩头的银璃瞬间竖起了耳朵,脑袋“唰”地转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灿手中的玉瓶。
“喏,专门给你准备的。”洛灿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灵兽丹,递到银璃面前。
银璃毫不客气,小爪子一把捞过丹药,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和满足。
阿羽被它这副馋样逗得掩嘴轻笑。
待银璃啃完丹药,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阿羽才想起正事,问道:“洛大哥,你的宗门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吗?”
“嗯,告一段落了。”洛灿颔首,目光投向宗门主峰的方向,“接下来的话就看宗门有何安排,静候通知就可以了。”
“哦……”阿羽轻轻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丝丝忧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师尊这段时间异常忙碌,我几乎见不到她人影,她只反复叮嘱我,绝不可离开宗门范围。听师尊的语气,外面的情形…似乎十分险恶。”
感受到少女语气中的低落,洛灿温声安慰道:“不必过于忧心。我们宗门传承悠久,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长老们自有其应对之策。你我当下能做的,便是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身实力。唯有自身足够强韧,才能在风浪来袭时,多一分保全自身、乃至庇护他人的能力。”
阿羽听了,也是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明白的,洛大哥。我可没有懈怠,等回去之后,我便准备尝试冲击炼气后期了。”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斗志,洛灿由衷赞道:“有志气。那我便在此提前祝贺你,一举功成,顺利破境。”
“谢谢洛大哥!”阿羽展颜一笑。
又闲谈片刻,交流了些修行上的琐碎心得,阿羽便起身告辞,返回星蕴峰为闭关做准备。
送走阿羽,小院内恢复了宁静。
银璃吃饱喝足,跳回石桌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晒着太阳打盹。
洛灿没有立刻开始修炼,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院中熟悉的景致,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安宁。
三个月的紧绷神经需要放松,暴涨的炼器技艺也需要沉淀。
第612章 战前
战堂议事大殿。
中央的长型石桌上,那幅灵脉舆图被放大投影,纤毫毕现。
原本只是光点的据点,此刻被清晰地标注上了不同的序号。
最为醒目的八个大型蓝色光点,以甲字标序,从甲一到甲八,由近及远,如同八颗嵌入玉华群山的毒瘤。
中等规模的二十二个据点,标以乙字,从乙一到乙二十二。
而数量最多的四十六个小据点,则用丙字标序,星罗棋布。
楚惊鸿与南宫宸端坐上首,下方,四十一名筑基期执事肃然而立,鸦雀无声。
“诸位师侄,”南宫宸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宗门配发的丹药、符箓、灵器,想必都已到手。今日召集尔等,便是要定下这第一波反击的锋芒所向。”
她伸手指向舆图:“我等人手有限,难以全面开花,那就集中力量,逐点拔除,徐徐图之。如何选择攻击目标,需尔等自行斟酌,量力而行,切忌贪功冒进。”
楚惊鸿接过话:“现有筑基执事四十一人。经商议,决定编为十支三人队,每队需有筑基后期一人,中期一人,初期一人。另编五支两人队,自行组合。三人队,主攻乙级据点。两人队,清剿丙级据点。”
他语气陡然转厉:“记住!任何一队,若有筑基修士折损,无论战果如何,必须立刻撤回宗门修整,不得恋战,违令者严惩不贷。”
“现在,选择你们的目标。” 楚惊鸿下令。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火璟齐便上前一步:“弟子所在小队,请攻乙三号据点。”
有人带头,其余队伍也纷纷上前,根据自身实力与判断,选择了各自的目标序号。
不过片刻,所有乙级和丙级据点的首批攻击队伍便已确定。
南宫宸最后补充:“每支筑基队伍,会配属炼气后期弟子协助。三人队,配二十人。两人队,配十人。明日辰时,宗门广场集合,乘坐云舟出发。此战,关乎宗门荣辱,望尔等,奋勇杀敌,亦…平安归来。”
“谨遵长老令!” 众筑基齐声应诺,声浪在大殿中回荡,肃杀之气弥漫。
几乎在战堂决议下达的同时,洛灿腰间的身份玉牌传来了急促的震动。
一道简洁的指令涌入脑海:“所有炼气后期弟子,即刻前往宗门主广场集合。”
洛灿心神一凛,放下手中正在温养的金戈剑,立刻动身。
当他赶到广阔宗门主广场时,这里已是人头攒动。
粗略看去,竟有数百人之多,皆是炼气后期修为,有身着内门服饰的,也有不少来自外门的弟子。
众人脸上神情各异。
嘈杂的议论声如同蜂群嗡鸣,回荡在广场上空。
数名筑基执事站在前方高台,其中一人运足灵力,声音盖过全场:“肃静!”
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那执事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沉声道:“奉长老令,即日起,宗门将对盘踞在玉华群山内的邪教据点,展开清剿。尔等皆为宗门弟子,护佑山门,责无旁贷!”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听到开战的消息,依旧让人心头巨震。
“现在,开始分配队伍。念到名字者,上前领取身份令牌!”
执事开始按照手中的名册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弟子依次上前,从执事手中接过一块制式统一的玉牌。
“王齐,李青青……尔等十人,丙五队。”
“赵利空,孙霄……尔等二十人,乙五队。”
……
洛灿静静等待着,听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看着他们领取代表各自队伍的令牌。
“洛灿,周通…尔等十人,乙七队!”
洛灿迈步上前,从执事手中接过一块温润的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宗门印记,背面则清晰地刻着乙七两个小字。
“此乃尔等身份凭证,亦是战时通讯之物,需妥善保管,切勿遗失。”
执事高声解释道,也算是一种战前动员,“明日辰时,依旧在此地集合,根据令牌指引,登乘指定云舟。具体任务,届时由领队的筑基师叔告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此战,非比寻常!邪修凶残,诸位需谨记,一切行动听指挥,奋勇杀敌之时,亦要相互扶持,保全自身。宗门,等待尔等凯旋!”
人群在凝重的气氛中逐渐散去。
洛灿摩挲着手中的乙七令牌,心情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作为炼气修士,在这等宗门大战中,他能做的有限,唯有竭尽全力,在混乱中保住性命。
“乙七队……不知领队的会是哪位师叔。” 他心中默念,随即转身,朝着符箓阁的方向走去。
大战在即,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符箓阁内,此刻已是人满为患。
几乎所有接到征召的弟子都涌向了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息。
柜台前排起了长龙,弟子们争相兑换着各种保命、攻击的符箓,喧闹催促声不绝于耳。
“快些快些!我要三张金刀符!”
“还有没有土遁符?给我来五张!”
“这炎爆符怎么又涨价了?”
洛灿挤在人群中,耐心等待着。
轮到他时,直接报出了早已想好的清单。
“一阶上品金芒破甲符五张,一阶上品厚土壁垒符五张,一阶上品地行符五张。”
“二阶下品玄龟灵甲符两张,二阶下品赤炎鸟符两张,二阶下品风隐符两张。”
负责兑换的执事看了他一眼,迅速清点符箓。
结算下来,足足花费了三千三百点贡献,几乎将他三个月炼器辛苦积攒的贡献点消耗一空。
握着这一叠灵光氤氲,价值不菲的符箓,洛灿心中稍安。
紧接着,他又赶往丹阁。
相比符箓阁,这里同样繁忙,秩序稍好。
他购置了两瓶一阶上品的百草愈伤丹,两瓶一阶上品的清瘴辟毒丹,以及两瓶用于快速恢复灵力的回元丹。
又是一千一百二十点贡献花出。
看着身份玉牌中再次变得寥寥无几的贡献点,洛灿却没有丝毫心疼。
这些丹药符箓,便是他在即将到来的厮杀中,最大的依仗。
回到翠微谷小院,夜色已深。
洛灿将新得的符箓分门别类,与丹药一起,放在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洛灿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有了这些准备,即便遭遇筑基初期的敌人,他自信也有一搏之力,至少,有极大把握能够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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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战时
洛灿推开房门,他已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储物袋中各类丹药符箓、法器都准备齐全。
肩头微微一沉,银璃熟练地跃了上来,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湛蓝的眼眸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要出发了,银璃。”洛灿轻声说道。
银璃低吼一声作为回应,用小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的耳廓。
洛灿笑了笑,挥手打开了小院的禁制,迈步而出。
脚步刚踏出院门,身体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下。
清晨的阳光穿过稀疏的叶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一道窈窕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已等候了多久。
阿羽没有像往常一样活泼地打招呼,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眸中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洛灿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朝她走去,语气轻松地开口:“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阿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的微颤:“洛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洛灿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沉默了几个呼吸,旋即扬起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很快。宗门这次准备得很充分,还有诸位师叔带队,应该用不了多久。”
阿羽望着他,嘴唇微微抿起,没有说话。
洛灿看在眼里,心中轻叹。
他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缓:“阿羽,真的不用担心。这次我准备得很充分,符箓丹药都备齐了,就算真遇到筑基修士,周旋一二,安然脱身绝无问题。”
他侧头看了看银璃,继续道,“你看,还有银璃在呢,它可是实打实的二阶灵兽,寻常筑基修士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吼!”银璃适时地昂起头,发出一声颇具气势的低吼,银色尾巴骄傲地晃了晃。
阿羽心里何尝不明白,宗门征召,大势所趋,洛大哥身负职责,此去势在必行,不是她能够阻拦。
可自从昨日听闻消息,一种莫名的心慌就攫住了她。
她怕这一别,便是山高水远,再无相见之期,怕这一别,再也看不到这个将她从绝望中拉回来,给予她希望的身影。
看着她强忍不安的模样,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像兄长般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温声道:“相信我,阿羽。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他收回手,目光鼓励地看着她:“我该走了。希望下次再见时,你已经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银璃,大步向着宗门广场的方向走去。
阿羽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他转过山道,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洛大哥,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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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洛灿带着银璃抵达宗门主广场时,眼前景象堪称壮观。
偌大的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三百多名炼气后期弟子按捺着心情聚集于此,低声交谈汇成的声浪如同海潮。
在广场中央,十三艘庞然大物静静悬浮,离地数尺,散发着阵阵灵压。
那是十五艘宗门云舟。
每一艘都有数十丈长,流线型的舟身由不知名的灵木与金属熔铸而成,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符文与阵纹。
此刻灵纹尚未完全激活,只是隐隐流淌着光华。
舟首雕刻着玉华门的山徽印记,两侧探出如同羽翼般的结构,边缘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它们静静地悬停在那里,无声地展示着宗门的深厚底蕴与磅礴气势。
炼气弟子基本到齐后,一道道更为强横的遁光从天而降,落在各艘云舟之前。
是此次行动的筑基领队们。
洛灿目光扫过,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战堂的雷震师叔,气息浑厚,不怒自威。
火璟齐师叔,眉宇间带着锐气。
还有曾有过数面之缘的苏芷晴师叔,一袭水蓝长裙,气质清冷。
更多的筑基师叔他并不认识,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沉稳强大的气息。
很快,弟子们根据昨日领取的身份令牌开始集结。
洛灿握了握手中刻着乙七的玉牌,神识感应下,玉牌微微发热,指引着他走向其中一艘云舟。
那里,已经有十九名炼气后期弟子在等候,领队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筑基后期修士,旁边站着火璟齐师叔和另一位筑基初期的师叔。
当洛灿走向乙七队的集合点时,周围不可避免地响起了一些低低的议论声。
“快看,那个独臂的…是不是就是洛灿?”
“洛灿?谁啊?很有名吗?看起来也就炼气八层,气息平平啊。”
“你之前不在宗门吧?奇岩山一战,就是他逆伐筑基,硬生生斩杀了一个筑基邪修!!”
“什么?!不可能吧!炼气杀筑基?这……这中间可是隔着天堑啊。”
“千真万确!据说当时好多人都知道。没想到他也在我们这次行动里……”
“人不可貌相啊……”
洛灿对此恍若未闻,面色平静地走到乙七队的队伍中站定,银璃也只是懒洋洋地扫了周围一眼,便继续睡觉。
待所有弟子都按队伍集结完毕,广场上方的半空中,两道强大的气息骤然降临。
楚惊鸿与南宫宸凌空而立,衣袂飘飘,金丹修士的威压自然流露,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楚惊鸿看着下方的弟子们,开口道,“邪教肆虐,侵我山河,戮我同门。此等血仇,不共戴天!”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尔等身为玉华弟子,享宗门供奉,承祖师遗泽,今日,便是尔等扞卫宗门尊严,守护脚下土地之时。”
南宫宸声音接着响起:“此行,乃是刀兵相见,生死搏杀。望尔等谨记,临阵对敌,当奋勇向前,不负宗门栽培,亦需审时度势,相互扶持,保全有用之身。宗门,期待尔等捷报,亦盼尔等…凯旋。”
没有过多的煽情,只有简洁的宣告与沉甸甸的期望。
这寥寥数语,敲在每个人的心头,点燃了热血,也压下了最后一丝侥幸。
楚惊鸿与南宫宸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随即,楚惊鸿袖袍一挥,声震四野:
“出发!”
一声令下,十五艘云舟同时爆发出璀璨的灵光,巨大的舟身缓缓升空,排列成森严的阵型,破开云层,向着群山之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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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妖?魔?鬼?
暮色四合,将一片幽邃的山林浸染得愈发昏暗。
古木参天,虬枝盘错,遮蔽了所剩无几的天光,投下幢幢鬼影。
三道身着灰褐色劲装的身影,在林木间穿行。
他们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神色,眼神不断扫视着周围。
“刚才…那东西,你们看清了吗?”位于左侧的瘦高个修士嘴唇微动,颤抖着传音入密。
中间那个矮壮汉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传音回复,语气有些发虚:“就…就瞥见一道影子,唰一下就过去了,速度太快,不像人…”
“妈的,这鬼林子。”右侧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啐了一口,强行壮着胆子,“每次轮值到这附近巡查,总能碰到些邪门歪道的事。走,一起过去看看,真有什么,咱们三人还怕它不成?”
矮壮汉子附和:“疤子说得对,赶紧查完这片回去交差,这外面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手中悄然扣住了一张符箓,朝着刚才影子闪过的方向挪去。
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和低垂的枝桠,前方依旧是一片寂静的林地。
除了扭曲的树干和丛生的杂草,空无一物。
别说人影,连只低阶妖兽的踪迹都看不到。
三人不死心,又将神识外放,仔细探查了数遍,结果依旧。
“虚惊一场吧?”矮壮汉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估计是只受惊的影狸或者别的什么小东西,早跑没影了。”
疤脸汉子也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我就说嘛,能有什么事。行了,收工回去,这地方阴气重,待久了晦气。”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瘦高个突然开口:“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不是啥都没有吗?”矮壮汉子不明所以。
疤脸汉子也皱起眉:“你小子别疑神疑鬼的,咱们圣教弟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是声音…太静了…你们听…”
经他提醒,另外两人也猛然惊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能听到的微弱风声,林间偶尔响起的虫鸣,甚至叶片摩挲的窸窣声,此刻全都消失了。
整片林子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罩子扣住,隔绝了所有声响,
只剩下他们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一种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谁?!什么人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疤脸汉子心头一慌,厉声喝道,手中法器祭出,悬浮身前,乌光吞吐,如临大敌。
另外两人也急忙祭出法器,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势,神识疯狂地向四周扩散探查扫视。
除了树木,还是树木。
视线所及,神识所感,没有任何东西存在的迹象。
矮壮汉子脸上开始失去血色,嘴唇哆嗦着:“要…要不我们先撤吧?这地方恐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转头,想征询同伴的意见。
他的话戛然而止,后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身后,空空如也。
刚刚还和他背靠背站着的疤脸和瘦高个,不见了。
“喂!疤子!瘦猴!你们他妈跑哪儿去了?!”矮壮汉子声音发颤,强自镇定地喊道,试图用音量驱散心中的恐惧,“是不是发现什么先溜了?也不喊我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回荡,显得异常空洞和诡异。
握着法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黑煞刃上的乌光都变得明灭不定。
突然那极致的寂静中,渗入了一丝异响。
是笑声。
银铃般清脆,少女的娇羞,悠悠传来,在他耳边响起。
“谁?!到底是谁?!出来!我不怕你!”矮壮汉子猛地转向声音来源,法器指向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
“咯咯咯……”笑声再次响起,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好新鲜的人儿啊……”
他猛地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这一次,他看到了。
人。
一个女人。
一道妖娆曼妙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一棵古树下,正缓步向他走来。
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那诱人的曲线和摇曳的步伐。
“妖孽受死!”恐惧到了极点化为癫狂,矮壮汉子嘶吼着,将手中扣着的阴火符激发,同时操控黑煞刃化作一道乌芒,狠狠斩向那道雾中身影。
符箓爆开,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席卷而去。
黑煞刃也穿透了那团雾气。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
幽绿火焰在雾气中无声熄灭,黑煞刃穿过身影,叮当一声掉落在后面的空地上。
那道妖娆的身影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连步伐都未曾紊乱分毫。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矮壮汉子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手中的法器当啷落地。
眼睁睁看着那道雾中身影越走越近,那银铃般的笑声越来越清晰,仿佛直接响在他的神魂深处。
他徒劳地向后爬着,想要远离,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动弹不得。
只能看着那团雾气将自己缓缓笼罩……
笑声,戛然而止。
林间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寂静,微弱的虫鸣和风声不知何时又悄悄回来了。
月光穿透层叠的树冠,斑驳地洒落在那片空地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三具扭曲的躯体。
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无边恐惧与绝望。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包裹着骨架。
那道妖娆的雾中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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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魔,影
青霖山之外血邪教据点。
这处位于幽深峡谷内的据点,巧妙地利用天然的地势与雾气遮掩,从外部极难察觉。
一座以黑岩垒砌,风格粗犷的木屋内,冯扈正盘膝坐在一张兽皮垫上,周身血煞流转。
突然,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名炼气期弟子惊慌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不…不好了,冯师叔!找…找到了…”
冯扈缓缓睁开眼,眸中血光一闪而逝,冰冷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让那弟子如坠冰窟。
“何事惊慌?成何体统。说清楚。”
那弟子被他的目光一扫,浑身一颤,压下心中的惊惧,咽了口唾沫道:“是…是前几日失踪的那三位师兄…在…在百里外的寂静林里找到了…他们…他们都死了。”
“死了?”冯扈眉头微挑,语气依旧平淡,“怎么死的?玉华门的人摸过来了?看清来了多少人?若是小股敌人,就想办法把他们引开,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此处的确切位置。”
“不…不是玉华门…”那弟子连忙摇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没有伤口…他们…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变成…变成干尸了。”
“吸干?”冯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片刻后,冯扈站在林间空地上,看着地上那三具扭曲可怖的干尸。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蹲下身,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尸体每一寸地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明显的外伤,没有法术轰击的残留,更没有兵刃切割的痕迹。
尸体内的精血、灵力,乃至魂魄,都被抽取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具空壳和凝固在脸上的恐惧。
“这手法…”他低声自语,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缕暗红色的灵光,点在一具干尸的眉心。
灵光如同活物般钻入干涸的经脉,游走一圈后又被引出,只是那缕暗红灵光中,已然缠绕上了一丝带着诡异甜腻气息的粉红色雾气。
冯扈将这缕粉红雾气拘在眼前,仔细观察,脸色渐渐凝重。“致幻…心神被夺,毫无反抗…”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芒闪烁,“好阴毒的手段!是哪路修炼邪异功法的魔道修士,流窜到此地了?”
他指尖弹出一团血色火焰,落在三具干尸上,火焰无声燃烧,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除了这三人,近期还有其他弟子失踪吗?巡逻中可还有别的异常上报?”冯扈转向那名弟子,声音低沉。
那弟子仔细回想了一下,赶紧回答:“启禀师叔,近半个月来,连上这三人,前后共有九人失踪,但能找到尸骸的,只有他们三个。异常事件…其他巡逻小队倒没提过,好像就他们三个之前抱怨过,说寂静林那边邪门,想申请调换巡逻区域。不过当时的徐师叔没同意…然后没过几天,他们就失踪了,直到今日才发现…”
冯扈沉默片刻,心中疑云更甚。
这可不像玉华门正大光明的作风。
“传令下去,”他沉声下令,“所有弟子巡查范围,收缩至据点外围五十里。有任何风吹草动,无论大小,立刻上报,不得延误!”
“是,师叔!”那名弟子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血色遁光穿过峡谷的雾气,落在木屋外,显出屠刚的身影。
他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冯师兄!刚接到传讯,玉华门在群山内的所有资源据点都已龟缩不出,转为全面防御。
而且刚刚接到圣使那边传来的紧急讯息,发现了玉华门大量金丹修士的踪迹,圣使猜测我们的据点暴露了。让我们即刻起最高戒备,准备迎战!!”
“终于要来了么…”冯扈低声说了一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见他这般反应,屠刚更加着急:“师兄!你怎么还坐得住?以玉华门行事风格,既已决定动手,必然是雷霆万钧。前来攻打我们这里的,至少会有一名筑基后期带队。咱们这据点,靠着天然地势和阵法隐蔽还行,真打起来,防御可不算坚固!”
“慌什么?”冯扈瞥了他一眼,训斥道,“你能想到的,圣使和堂内高层会想不到?放心,支援肯定会有的。在那之前,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里。你立刻给徐枯传讯,让他停止外围活动,马上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还有,让所有在外巡查的弟子全部撤回,暂停一切非必要的对外任务,所有人集结待命,准备迎敌。”
听到冯扈条理清晰的安排,屠刚心中的慌乱稍定,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看着屠刚化作遁光离去,冯扈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投向峡谷外阴沉的天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自语:
“…既然你们找上门来,那便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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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影现
怪石嶙峋的石林深处,风化的岩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大片交错的阴影。
三名血邪教弟子,低空飞掠。
他们的神识如同蛛网般散开,反复扫过每一处石缝与阴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保命的家伙事儿都给我捏在手里!”领头的弟子声音干涩,眼中难掩惊惶之色,“这段时间已经不太平了,已经折了九位同门,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他左侧那名面容稚嫩的弟子忍不住抱怨:“谁说不是呢。天天窝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灵气稀薄,什么好处都没有。真怀念在圣教的时候,哪用受这种罪…”
“闭嘴!”右侧那个神色阴沉的弟子低声呵斥,“身为圣教弟子,服从命令便是天职。上面自有安排,岂容你在此妄加非议?”
领头弟子烦躁地打断:“都少说两句!留神四周,先把今天的巡查任务完成再说。”
三人不再言语,强打精神,继续向前探索。
几人并未察觉,在不远处一根巨大的石柱阴影后,一道淡蓝色身影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直到三人渐渐飞远,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三人将负责的区域巡查完毕,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总算能回去了。”那抱怨的弟子长舒一口气,“赶紧走,听说寂静林那边失踪的三个人到现在还没找到,这都半个月了,怕是凶多吉少。”
阴沉弟子也点头附和:“没错,还是速回据点为妙。”
“保持阵型,不可大意。”领头弟子最后叮嘱一句,沿着来路低空飞返。
即将飞出石林范围的那一刻,飞在最前面的领头弟子身形硬生生停在半空。
后面两人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刚想询问,目光顺着领头弟子的视线望去,也僵住了。
前方,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那是一位女子,身着水蓝色束腰长裙,身姿挺拔,如出水青莲。
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她面容绝美,却如同覆盖着一层寒冰,眸子清澈剔透,正淡漠地注视着飞来的三人。
短暂的失神后,那名抱怨的弟子竟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好美…”
“蠢货!”领头弟子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压低声音厉喝,“来者不善。准备动手!”
身后两人一个激灵,慌忙祭出法器,灵光吞吐,对准了前方的蓝色身影。
那蓝衣女子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依旧静立原地。
领头弟子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拱手道:“这位…仙子,不知拦下我等,有何指教?我等是奉命在此巡查的弟子,师叔他老人家就在左近。仙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蓝裙女子依旧沉默,只是身形微动,向前飘近了数丈。
这个动作如同点燃了导火索,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攻击!”领头弟子再无侥幸,数张阴火符、金刀符同时激发。
另外两人也猛催灵力,鬼头刀化作一道乌光,白骨刺带起凄厉的尖啸,齐齐攻向女子。
法术的爆裂光芒与法器的凌厉攻势瞬间将那道身影淹没。
三人紧张地盯着那团混乱的灵光,呼吸急促。
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露出的景象让他们如坠冰窟。
那蓝衣女子静静地悬浮在原地,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流转着水波般光泽的蓝色光罩。
所有的攻击落在光罩上,只激起圈圈涟漪,便如同泥牛入海,未能伤其分毫。
“筑基修士。”领头弟子骇得魂飞魄散,“分头跑!”
他反应最快,话音未落已调转方向,将遁速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向左侧狂掠而去。
另外两人慢了半拍,也惊慌失措地选择了不同的方向逃窜。
蓝裙女子并指如剑,一道蓝色流光自指尖激射而出,射向那个速度最慢的弟子。
那弟子听到身后破空声,惊恐回头,只看到一道蓝光在眼中急速放大。
“不——!”
绝望的嘶吼戛然而止,蓝色流光已洞穿了他的胸口,带走了所有生机。
尸体无力地从空中坠落。
远处亡命飞逃的两人听到这声短促的惨叫,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回头?
两人几乎同时咬破舌尖,周身血光一闪,速度陡然激增,化作两道血色长虹,眨眼间便窜出了数十里之外。
蓝裙女子抬手一招,将那陨落弟子的储物袋摄入手中,随即弹出一张火球符,将其尸身化为灰烬。
身形化作一道蓝色遁光,径直朝着那名阴沉弟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她的遁速极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已追上。
同样的蓝色流光闪过,同样的收取储物袋、毁尸灭迹。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领头弟子逃窜的方向。
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始终保持在三十里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在她的神识锁定范围内,既不会跟丢,又不会过早惊动对方。
那领头弟子一路亡命飞遁,直到感觉后方迟迟没有追来的迹象,遁速才稍稍放缓。
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又望,确认无人追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依旧不敢完全放松,强忍着施展血遁术后的虚弱与疲惫,咬着牙向着据点方向继续飞行。
三个时辰后,一片险峻的巨大崖壁出现在视野尽头。
看到这熟悉的景象,领头弟子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熟练地靠近崖壁某处,双手快速掐动一个复杂的法诀,打向前方的岩壁。
波纹荡漾,他的身影迅速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远处,蓝裙女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如同天然屏障的崖壁上。
“此处么…”她红唇微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忽然,她眸光一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道水蓝色的光华自她体内浮现,化作一面玄水盾环绕身侧,同时一柄通体湛蓝薄如蝉翼的寒水剑握在手中。
手指掐诀,冷冷地望向不远处一片密林阴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中寂静无声。
蓝裙女子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纹丝不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片阴影里,终于传来了一声轻笑。
“咯咯咯…”
笑声清脆,带着少女般的纯真,却又无端地透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
笑声过后,一个酥软入骨的女声响起:
“灵觉不错嘛…竟然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声音顿了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好俊俏的人儿…咯咯咯…跟我走吧,跟着我,你会体验到极乐的…”
这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人心神摇曳。
随着话音,一团粉红色的雾气从那片阴影中弥漫开来,带着甜腻的异香,迅速笼罩向蓝裙女子所在的区域。
蓝裙女子在听到笑声的瞬间便已封闭了自身嗅觉,见状手中寒水剑轻颤,蓝色剑气斩向粉红雾气的源头。
玄水盾光华大盛,将她牢牢护住。
剑气没入雾气,只激起一阵翻滚,并未能将其驱散。
那粉红雾气反而更加浓郁,甜腻的香气即便封闭了嗅觉,也能直接渗透皮肤,影响神魂。
蓝裙女子眉头微蹙,左手一翻,一张闪烁着金色符文的符箓出现在手中。
将符箓激发,掷向粉红雾气最浓郁之处。
“嗤——!”
金色符文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所过之处,粉红雾气剧烈翻腾消融。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
“破妄符…好手段…”依旧是那个女声,先前那股酥媚入骨的感觉减弱了许多。
借着破妄符开辟的瞬间清明,蓝裙女子的神识终于捕捉到了雾气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气息。
她的心往下一沉。
“筑基巅峰…”
没有丝毫犹豫,蓝裙女子周身蓝光大盛,寒水剑向前一划,斩开尚未完全合拢的雾气,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粉红雾气缓缓收敛,最终消散无形。
那片阴影中,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轮廓,她望着蓝裙女子消失的方向,有些气恼,随即又发出那酥软的笑声:
“咯咯咯…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妙人儿…跑得掉吗…”
声音袅袅散去,林中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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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守株待兔
峡谷据点内,开阔空地上,稀稀拉拉地聚集着不到三十名炼气弟子,他们的脸上大多挂着不安。
队伍前面三名筑基修士并排而立。
居中的是面色阴沉的冯扈,左侧是屠刚,右侧则是徐枯。
冯扈的目光扫过下方明显稀疏的队伍,眉头紧紧皱起。
他记得清楚,据点内原本应该有四十余名弟子。
一名负责清点的弟子上前,硬着头皮禀报:“启禀冯师叔,目前除了前往石林方向巡查的第三小队尚未归来,其余人手…已全部在此。”
“传讯都发出去了?为何如此迟缓?还有,人数为何对不上?”冯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那弟子额头见汗,连忙解释:“回师叔,传讯均已发出。只是…前几日有两队师兄外出巡查,至今未归,生死不明。昨日又确认第四小队全员罹难…加上未归的第三小队,人手便…便只剩这些了。”
冯扈脸色更加难看,正要再问,一道踉跄的遁光便从峡谷入口处歪歪斜斜地射来,摔在空地上。
他气息萎靡,一落地便嘶声喊道:“师…师叔!不好了!出大事了!”
冯扈呵斥道:“慌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话!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另外两个呢?”
那弟子语无伦次地将遭遇蓝裙女子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冯扈、屠刚、徐枯三人听完,脸色都凝重了几分,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虽然早已料到据点暴露,敌人会来,却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快,而且已经摸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蠢货!”冯扈盯着那惊魂未定的弟子,对于弟子连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感到气愤,“你以为你为何能活着回来?不过是被人当了探路的石子。”
那弟子如遭雷击,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师叔…我…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不知啊…”
“罢了!”冯扈一挥袖,不再看他,“此事也怨不得你一人,归队吧。”
待那弟子失魂落魄地挤进人群,冯扈立刻向屠刚、徐枯传音交流。
“两位师弟,你们怎么看?”
屠刚攥紧了拳头,传音道:“冯师兄,那娘们就一个人,咱们三个一起上,还怕拿不下她?”
徐枯却缓缓摇头,传音反驳:“屠师兄,此事没那么简单。上面已明确告知据点暴露,玉华门修士队伍若大举来攻,何必多此一举跟踪一个炼气弟子?我怀疑…此女并非玉华门大队人马的前锋,她也许是独自行动,其实并不清楚我等据点的确切位置。”
冯扈眼中闪过一丝赞同:“徐师弟所言,与我不谋而合。她不知道据点在何处才行此下策。我甚至怀疑,之前失踪的那两队弟子,也是遭了此女的毒手。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制造恐慌,就是为了这一次用人来探路。”
“原来如此,这娘们这么聪明,他娘的...”屠刚恍然道。
其他两人瞪了他一眼,冯师兄继续说“只不过还有一个疑点,发现成为干尸的那队弟子,可以肯定不是这个筑基杀的,玉华门应该不会有这么阴邪的功法。”
徐枯脸色微变,传音道:“师兄的意思是…除了玉华门,还有第三方势力潜伏在侧?”
“不错。”冯扈语气沉重,“局势愈发复杂了。这第三方是敌是友,目的何在,我们一无所知,不得不防。”
屠刚听得头大,急躁道:“冯师兄,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冯扈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其他变数暂且不论,有一点可以肯定,玉华门的修士人马很快便会抵达。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地利优势,挡住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甚至…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屠刚一愣,“我们人手不足,想留下他们恐怕不易…”
“不必担心。”冯扈成竹在胸,“支援已在路上。在那之前,我们要给玉华门的人准备一份厚礼,不能让他们太过轻易地接近据点。”
徐枯立刻明白了:“师兄是想借助阵法和陷阱?”
“没错。”冯扈看向徐枯,“徐师弟,你对阵法钻研最深,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据点内所有能用上的材料你尽可调用,也可向弟子们征集。务必要在据点外围三十里内,布下重重障碍。”
“好,交给我。”徐枯郑重点头。
“屠师弟,”冯扈又看向屠刚,“这几日,外围五十里的警戒巡哨就交给你了,务必小心,若有异常,立刻撤回。”
“明白!”屠刚瓮声应下。
然后冯扈转过身,面向下方惴惴不安的弟子们。
运起灵力,声音传遍整个空地:
“诸位师侄!”
所有弟子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刚得到的消息,玉华门的修士队伍,不日便将兵临我等据点之外。此地已然暴露,一战不可避免。”
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但是!”冯扈声音陡然拔高,压下了所有杂音,“我们不能退。此地乃圣教要隘,关乎大局,必须死守。这是圣令!”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身为圣教弟子,平日受圣教恩泽,习无上妙法。如今,正是尔等报效圣教,展现忠诚与价值的时刻!让那些闻风而来的玉华修士,见识见识我圣教儿郎的悍勇。只要此战获胜,往后的丹药、法术、天材地宝甚至是筑基大道都将唾手可得!!”
他话语中带着强烈的蛊惑力,许多弟子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起来。
“为了圣教!为了道途!战!”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狂热的呼喊如同潮水般涌起:“为了圣教!为了道途!战!战!战!!!”
冯扈满意地看着被点燃士气的弟子,抬手虚压,示意安静。
他取出数十枚准备好的玉简和一大堆闪烁着各色幽光的阵盘、阵旗。
“很好!有此斗志,何惧玉华门鼠辈!”他朗声道,“为确保此战万无一失,圣教不会亏待每一位奋勇杀敌的弟子。现在,所有人上前,依照玉简中的图示与法诀,将这些阵盘阵旗,布设在指定位置。这将是我们给玉华门的第一份见面礼。”
“是!师叔!”众弟子齐声应喝,纷纷上前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布阵材料,随即化作一道道遁光,按照玉简指引,奔向据点各处,开始忙布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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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分兵行动
云舟撕开流云,在连绵的玉华群山上空平稳地穿梭。
舟身镌刻的灵纹汲取着天地灵气,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光晕,使得这庞然大物的飞行几乎悄无声息。
云舟内部,乙七队的二十名炼气后期弟子齐聚在主舱内,目光都落在前方那位面容儒雅的青衫修士身上。
他便是此次行动的领队,筑基后期的常师叔。
火璟齐与另一位女修筑基初期的萱师叔,分立两侧。
常师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弟子,声音沉稳:“诸位师侄,依照目前遁速,再有大半日,我们便将抵达目标区域,乙三据点。”
他说话间,右手在身前虚划,一道清晰的灵力舆图瞬间凝聚成形,展示出以青霖山为核心,方圆十万里的山川地貌。
一个醒目的蓝色标记,落在青霖山西南方向两万里处的一片复杂峡谷地带。
“此处,便是我们的目标。”常师叔指向那蓝色标记。
“为求隐蔽,我们不会直接飞抵。”常远指向舆图上距离蓝色光点约两百里的一个位置,“最终降落点在此。随后,我们将分为三队,从不同方向朝据点迂回接近,以缩小目标,避免过早暴露。”
他目光转向身旁的两人:“我自带一队。火师弟,萱师妹,你二人各领一队。”
站在他左侧的火璟齐微微颔首,他今日穿着一身暗红色劲装。
右侧的萱师妹萱素,则是一身素净的道袍,面容清秀,气质温婉中带着从容。
他语气加重,告诫道:“行动期间,需时刻保持警惕,万不可掉以轻心。根据宗门长老掌握的情报,对方很可能已经知晓我等的行动,很可能有所防备。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都听清楚了?”
“明白,常师叔!”众弟子齐声应道,声音在舱室内回荡,带着锐气与紧张。
“好。”常师叔微微颔首,开始具体分派,“下面进行队伍划分。我、火师弟、萱师妹各领一队。炼气九层的三位师侄,你们各自选择一位师叔跟随。”
三名气息最为浑厚的弟子立刻出列,略作思索后,分别站到了常师叔、火璟齐和萱师妹身后。
常师叔继续道:“炼气八层弟子,共十三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留在洛灿身上,“洛师侄。”
“弟子在。”洛灿上前一步。
常师叔看着他:“你的灵兽已晋级二阶,实力不凡。我想让你跟随萱师妹一队行动,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舱内不少弟子都看向洛灿,眼神各异。
洛灿思索一番,心中瞬间明了。
三位筑基师叔中,常师叔是后期实力自是毋庸置疑,火师叔虽然只是筑基中期,但他的名声可不弱,甚至能够越阶对敌。
而剩下的萱师叔只是筑基初期,常师叔觉得她实力有些不妥才作此安排,显然是希望自己,哦不,银璃协助萱师叔,弥补战力的不足,增加一份保障。
想到此点他自然不会推辞,当即拱手:“弟子遵命,一切听凭师叔安排。”
常师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对萱师妹微微点头。
萱素也看向洛灿,露出一抹微笑,轻声道:“有劳洛师侄了。”
“很好。除洛灿外,剩余十二位炼气八层师侄,平均分为三组,自行选择跟随哪位师叔。最后七位炼气七层的师侄,则根据各队人数,稍后由我指定补齐。”
命令下达,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低声商议,权衡自身与队伍的需求。
洛灿则带着银璃,默默走到了那位萱师叔身后。
不多时,队伍分配完毕。
常师叔小队算上他自己共七人,火璟齐小队八人,萱师妹小队算上洛灿也是八人,刚好将二十名弟子均匀分开。
“各自熟悉一下队员,检查各自的手段,一定不能大意。做好降落准备。”常师叔最后吩咐了一句,便与火璟齐走到一旁,低声商议起细节。
云舟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洛灿靠在舱壁,闭目养神,神识悄然外放,感受着云舟之外飞速掠过的山河。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流逝。
当窗外的天光开始由明亮转向昏黄时,云舟微微一震,飞行高度开始明显下降。
“准备降落!”常师叔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精神一振。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是一片平坦的荒芜谷地,四周被低矮的山丘环绕,位置颇为隐蔽。
云舟平稳地沉降,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谷地中央,激起的尘土被灵力屏障悄然压下。
众人鱼贯而出。
常师叔最后一个走出,挥手间将那庞大的云舟缩小至巴掌大小,收入袖中。
他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看向火璟齐与萱素。
沉声道:“按计划,分三路行进,呈犄角之势,相互间隔保持在五十里左右,以传讯玉符保持联络。若无必要,尽量避免神识大规模探查,以防对方有特殊手段感知。”
“明白,常师兄。”火璟齐与萱素同时应道。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各自朝选定的方向一挥手。
常师叔率先一点头,带着他的六名弟子,身形晃动间,便如鬼魅般没入了中间的密林之中。
“我们走这边。”萱素对洛灿等七名弟子轻声说了一句,率先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遁光,向着左前方掠去。
洛灿等人不敢怠慢,纷纷施展身法,收敛气息,紧随其后。
火璟齐看了一眼乙三据点所在的方向,“跟上!”
便带着他的小队,射向右前方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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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暴露了!
月隐星稀,夜雾渐起。
萱素带领的小队八人,紧贴着地面,在崎岖的山地间穿行。
每个人都极力收敛着自身气息,灵力内蕴,步伐轻捷,尽可能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洛灿混在队伍中,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几乎融为一体。
趴在他肩头的银璃也没见如何动作,若非肉眼可见,单凭神识扫过,几乎会将其忽略。
一行人闷头潜行了五十多里,四周除了风声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出奇地平静,连一头低阶妖兽都未曾遭遇。
这种过分的安宁,反而让队伍中一些弟子心头渐渐滋生出一丝不安与焦躁。
“怎么回事,这也太安静了…”
“是啊,心里有点发毛…”
“还有多远才到。”
....
萱素的神识捕捉到了弟子们的躁动。
她没有回头,声音缓缓地传入每位弟子耳中:“凝神静气,勿要自乱阵脚。越是平静,越需警惕,注意四周动静。”
弟子们闻言,心头一凛,那点刚刚升起的杂念立刻被压下。
队伍的速度悄然加快了几分。
又向前潜行了数十里,周遭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茂密的林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岩石和零星的灌木。
一名炼气八层弟子,终于按捺不住,用神识向萱素传音问道:“萱师叔…您说,那乙三据点里,会有多少邪修?咱们…咱们这点人手,够用吗?”
问完这话,那名弟子心里开始打鼓了,这话怎么听都有点灭自己志气的意思,有些怯战之意。
萱素倒是并未责怪:“具体数目,宗门长老也未能探明。或许…不会太多吧。”
她理解弟子们对未知的恐惧,毕竟情报有限,即便如此弟子们仍然没有退缩这就说明了一切,这本身便是一种勇气。
她略作停顿,声音稍稍凝重,带着嘱托:“不过,无论敌众还是敌少,皆不可存轻慢之心。若遇突发状况,保命符箓、遁术法器,该用则用,不要吝惜。唯有活着,方有后续的一切。”
“师叔放心,弟子明白,绝不会拿自身性命开玩笑。”那弟子连忙回应,心下稍安。
队伍继续在渐趋开阔的地带潜行。
随着不断靠近目标,周围的遮挡物越发稀少,地面上开始出现散乱的、大小不一的碎石。
抬头远眺,一道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在地的黑色山体轮廓横亘在前方远处。
即便相隔尚有数十里,那山体投下的阴影也带着一股压迫感。
在山体中央,一道狰狞的巨大裂缝由上至下贯穿山体,仿佛被天神以无上伟力一剑劈开。
众人借着一块数人高的巨岩阴影停下脚步,凝望着远处那道峡谷入口。
队伍中那位炼气九层的弟子发现前方的路径不妥,眉头紧锁,低声开口道:“萱师叔,前方那片区域过于开阔,遮蔽之物寥寥,若再前行,暴露的风险极大。”
萱素微微颔首,秀眉轻蹙。
她也没料到接近据点的最后一段路竟是如此地形。
“此地距离峡谷入口,距离应在三十里上下。确实不宜再贸然前进。”
“师叔,我们是否先与常师叔、火师叔他们联络,互通一下情况?我们这边难以寸进,或许他们那边能找到更好的接近路线。”一名女弟子提议道。
萱素觉得此言有理,己方被困于此,盲目行动反为不美。
她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对其低语数句,将己方遭遇的地形困境简要说明,随即注入一丝灵力将其激发。
玉符微光一闪,便沉寂下去。
众人屏息凝神,依托着巨岩的掩护,耐心等待回讯。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传讯玉符依旧毫无动静。
众人心中疑虑渐生。
“轰隆!!!”
突然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从远方传来。
即便相隔数十里,那声音依旧清晰可闻,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震颤。
萱素眸中精光一闪:“是常师兄他们的方向。出事了,他们被发现了!”
赵坤脸上立刻现出急色:“师叔!我们要不要立刻前去支援?”
萱素没有立刻回答,在急速权衡利弊。
几个呼吸后,她做出了决定,“我们暂时不要妄动,等师兄那边的结果,常师兄他们实力不弱,不会那么轻易陷入险地的。”
在弟子们疑惑的目光中,她解释道:“我等此刻若仓促驰援,不仅可能陷入同一困境,更会彻底暴露我方行踪,失去隐蔽之利。”
她目光扫过众人,落回裂云峡谷:“我们这边,尚未被敌方察觉。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众弟子闻言,细细思量,觉得师叔所言确有道理。
常师叔那边若是连他们都无法解决的麻烦,自己这边贸然冲过去,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不如依师叔之计,静观其变,或许真能寻得破敌良机。
躁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众人重新在巨石后隐匿好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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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敌不动我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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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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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正式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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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弱?有点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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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金甲现,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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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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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支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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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支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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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支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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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破局之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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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破局之战(中)
据点内,萱素身姿翩跹,在屠刚狂暴的血斧攻击中辗转腾挪。
一道道水缚术、流波障不断使出,偏转着屠刚的攻势。
一面水蓝色的玄水盾环绕其身,抵挡着无法完全避开的斧罡。
屠刚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其血煞灵力霸道无比,带有强烈的侵蚀与惑乱心神的效果。
萱素每次与之灵力对撞,都感到一股阴寒暴戾的气息试图侵入经脉,让她不得不分心运转功法化解,导致她的攻击往往失之凌厉,无法对屠刚造成致命威胁。
战斗陷入了胶着,她只能自保,却难以取胜。
“嘿嘿,小娘皮,身法不错。在老子血煞之下,看你还能撑多久。”屠刚狞笑着,巨斧挥舞得越发狂放,道道血色罡气将地面劈出无数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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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枯本就伤势极重,白骨巨剑灵性大损,挥舞起来远不如之前灵动。
他不断以阴煞法术干扰,但那些鬼影尚未靠近银璃,便被它身上散发的银色辉光驱散。
银璃如同戏耍猎物般,凭借着恐怖速度,在徐枯周围留下道道银色残影。
徐枯的骨剑屡屡刺空,连银璃的毛都碰不到。
它突兀地出现在徐枯身后,一爪子拍在其护体灵光上,震得徐枯气血翻腾,然后张口吐出一道银色光线,击打在骨剑之上。
“孽畜。安敢欺我。”徐枯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筑基修士,何时受过如此羞辱?
强烈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眼看局势越来越不利,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绝望。
“这是你逼我的。”徐枯舍弃了徒劳的追击,双手死死握住光芒晦暗的白骨巨剑,将大部分灵力注入其中,口中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剑身之上。
剑身嗡鸣,恢复了几分凶煞之气,但他自身的脸色却变得如同金纸。
他另一只手从储物袋深处掏出了一张暗紫色的符箓。
此符一出,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毁灭性的气息死死锁定了银璃。
银璃浑身的银色鳞甲炸起。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双一直带着些许慵懒的蓝眸,此刻变得无比锐利。
“吼——!”
一声蕴含着奇异神魂冲击力的尖锐嘶吼从银璃口中爆发。
正全力激发符箓的徐枯,只觉得识海如同被一根银针狠狠刺入,剧痛之下,动作不由得一滞,精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银璃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银色闪电。
直接绕开了那张阴雷破煞符的锁定范围。
它顺势张口蓄力,一团银色光球在它口中成型。
徐枯刚从神魂冲击中勉强回过神,便看到那道银色闪电已迫近眼前,以及那颗令他亡魂大冒的银色光球。
“不——!”他绝望地嘶吼,赶紧将符箓转向。
可惜,太迟了。
“咻——轰!”
粗大的银色光柱如同审判之矛,后发先至,淹没了徐枯的身影。
他手中的阴雷破煞符尚未来得及完全激发,便在银光中失控爆开,反而加剧了他自身的毁灭。
暗紫色的雷光与银光交织,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待光芒散尽,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
银璃轻盈地落在一旁,身上的银光都减弱了几分。
“徐师弟!”正在与萱素缠斗的屠刚心神巨震,动作不由得一缓。
萱素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她并指如剑。
“噗嗤!”
剑气贯入屠刚左肋,带出一蓬血花。
屠刚惨叫一声,气息再次衰落。
银璃稍作调息后,湛蓝眼眸冷冷地锁定了受伤的屠刚。
身形一晃,配合萱素,从侧翼发起了攻击。
局面瞬间逆转。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变成了萱素与银璃对重伤屠刚的围杀。
屠刚左支右绌,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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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弟子见状,士气大振,攻击更加悍勇。
“师叔威武!银璃威武!杀啊!”
而邪修弟子们则面露绝望,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徐师叔死了…” 有人开始畏缩,有人则彻底疯狂,试图拉人垫背。
战场更加混乱和惨烈。
洛灿此刻正陷入苦战。
他的对手换成了一名炼气九层初期的邪修,此人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碎岩重剑,势大力沉,剑法大开大合,灵力也十分浑厚。
洛灿的金戈剑与对方的碎岩重剑硬碰几次,震得他手臂发麻,灵力消耗剧烈。
他施展金光分影剑扰乱对方,但那邪修头目战斗经验丰富,往往能以力破巧,重剑横扫,将大部分剑影击溃。
“小子,法器不错,修为差了点。给老子死来。”邪修头目狞笑,重剑带着恶风再次劈下。
洛灿眼神一凝,知道不能硬拼。
急忙召回金戈剑拿在手中,同时神识迅速探入储物袋,全力催动。
“阵起!”
那四柄形态各异的中品法器,薄刃、铁尺、子母钺。
瞬间自他储物袋中飞出,按照特定轨迹落位,灵光勾连,形成一座金光裂风阵,将那名邪修笼罩其中。
无数细碎锋锐的金色风刃在阵内生成,疯狂切割向对手。
那邪修没料到洛灿还有阵法手段,顿时陷入被动,挥舞重剑格挡风刃,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无法脱身。
洛灿趁机吞服下一颗一阶上品回元丹,快速恢复灵力。
他目光扫过战场,发现己方虽然士气高涨,但对方人数毕竟占优,而且困兽犹斗,依旧打得十分艰难。
有一名炼气八层的同门师兄,为了掩护同伴,被三名邪修围攻,最终自爆法器,与敌人同归于尽。
对方阵营中,还有一名炼气九层巅峰的邪修,御使着一套诡异的子母骷髅头法器,母骷髅喷吐毒烟,子骷髅飞舞啃噬,已经连续杀了两名玉华门弟子,十分难缠。
己方这边的炼气九层师兄,则祭出了一张二阶下品金刀符,化作漫天金色刀影,暂时压制住了那名邪修。
战场上,符箓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双方都杀红了眼,不断有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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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上,火璟齐与古煞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古煞确实强悍,两件灵器轮番出击,各种阴毒法术层出不穷,更是凭借筑基后期深厚的灵力底蕴,不断压缩着火璟齐的活动空间。
火璟齐将净世炎莲的威力催动到极致,攻防一体,炎莲瞳洞察先机,虽落下风,却数次以火焰化形之术化解危机。
但境界的差距终究难以完全弥补,长时间高强度的对抗,火璟齐的灵力消耗极大,脸色也渐渐发白。
就在这时——
“噗!”
萱素找准机会,一道凌厉的水系剑诀洞穿了屠刚的心脏。
屠刚瞪大了眼睛,带着不甘与怨毒,重重倒地身亡。
银璃则咆哮一声,扑向附近一名正在与玉华门弟子缠斗的邪修九层,利爪挥过,直接将其撕成两半。
两位筑基邪修的接连陨落,彻底击垮了剩余邪修弟子的心理防线。
“逃啊!”
“屠师叔也死了!”
“快跑!”
残存的十几名邪修弟子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纷纷舍弃对手,向着峡谷据点周围的乱石丛中亡命逃窜。
玉华门弟子士气如虹,奋力追杀。
萱素与银璃迅速来到重伤调息的常明道身边。
常明道缓过一口气,看了一眼高空依旧在苦战的火璟齐,对萱素急声道:“我暂无大碍,快。你去清理冯扈、贺佳那两个重伤的,然后带弟子肃清残敌。银璃,随我去助火师弟。”
说罢,常明道强提一口真元,抓起亮银长枪。
银璃低吼一声,紧随其后,化作银光冲向高空战团。
萱素则目光冷冽地看向不远处挣扎着的冯扈和贺佳,手中玄水剑再次亮起清辉……
古煞面对三人一兽的围攻,尤其是银璃那神出鬼没的速度和干扰,顿时压力倍增。
他虽强,却也知大势已去,门下弟子败逃已经挽救不回来了。
“该死。一群废物。此仇,我古煞记下了。他日必百倍奉还。”古煞怨毒地嘶吼一声,催动血魂幡爆开一团血雾遮蔽视线,毫不犹豫地祭出一张三阶影遁符,身形化作一道影子,朝着天际激射而去。
火璟齐等人想要阻拦,但那影遁符速度太快,瞬息间便已消失在天边,只能作罢。
第631章 破局之战(下)
古煞怨毒的嘶吼尚在峡谷间回荡,那道血光已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萱素,火璟齐与常明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遁走弄得一怔。
下方的冯扈与贺佳眼见古煞毫不留情地弃他们而去,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绝望与疯狂。
“古煞。你不得好死。”冯扈嘶声咒骂。
他冲着贺佳吼道:“贺师弟,缠住他们。给我争取时间。”
贺佳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惨然,随即被疯狂取代。
他知道这是必死之局,能拉上一个垫背的也好。
体内灵力以一种近乎燃烧的方式爆发,手持幽月刃,化作一道蓝光,只攻不守,疯魔般缠住了萱素。
萱素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面对贺佳这完全放弃防御,只求以伤换伤的亡命打法,一时被逼得手忙脚乱,玄水盾剧烈波动,身形连连后退,暂时无法脱身。
冯扈见状,眼中厉色一闪,幽影双刺如毒蛇出洞,在一旁猛攻骚扰。
同时,他体内的灵力开始向着丹田气海疯狂压缩。
皮肤下血管凸起,整个人像是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
“不好。”
高空之上,常明道察觉到下方那股急剧凝聚的灵力波动。
脸色剧变,顾不得伤势,嘶声向下方吼道:“萱师妹。快退!他要自爆!!”
他的声音炸响在战场上空。
旁边的火璟齐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萱素刚格开贺佳的一击,又被冯扈缠住,听到这声示警,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想抽身后退,但贺佳不顾死活的阻挡,竟在刹那间形成了一个死亡的泥沼,让她脱身不得。
“哈哈哈。跑?晚了。都给老子陪葬吧!!”冯扈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周身皮肤开始寸寸裂开,整个身体充气般膨胀,狂暴的能量波动达到了顶点。
“轰!!!!!!!”
冯扈所在之处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血色光球,恐怖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猛烈扩散。
地面被硬生生刮低数尺,离得最近的贺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消失,尸骨无存。
而萱素,在最后关头将那面玄水盾催动到极致,更是捏碎了一枚保命玉佩,形成一道柔和的蓝色光罩。
血色光芒如同怒涛,直接将她吞没。
蓝色光罩剧烈闪烁,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玄水盾哀鸣一声,灵光尽散。
萱素的身影被冲击力狠狠抛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力地摔落在数十丈外的焦黑土地上,悄无声息。
“萱师妹。”
火璟齐与常明道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目眦欲裂。
两人一兽瞬间落在萱素身边。
常明道踉跄着蹲下,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萱素的鼻息和腕脉。
片刻后,他身躯一颤,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充满了悲痛与疲惫,沙哑道:“…神魂俱散…经脉尽碎。师妹她…道消了…”
火璟齐周身白焰明灭不定,看着萱素再无生气的面容和手中那枚碎裂的玉佩。
“…带师妹,回宗。”
银璃安静地蹲在一旁,湛蓝的眼眸看着失去生息的萱素,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冯扈的自爆不仅带走了萱素,也狠狠砸在了剩余那些负隅顽抗的邪修弟子心上。
九名反应稍慢的邪修,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见到一位筑基师叔如此惨烈地自爆陨落,连带着另一位师叔也瞬间毙命,他们心中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降。我们投降!”
“别杀我们!”
有人当场丢弃法器,瘫软在地,有人则如同无头苍蝇般,寻找最后的生路,却被杀红了眼的玉华门弟子迅速围上。
洛灿刚刚配合一位师兄,以金光裂风阵困住一名试图顽抗的邪修八层,并将其斩杀。
他喘着粗气,体内灵力耗尽,身上带着多处伤口,抬头望去,正好看到常师叔和火师叔围在萱师叔的身影旁。
看到这一幕,他的心也是轻轻颤动。
萱师叔…
周围幸存的玉华门弟子,也陆续注意到了那边的情景,原本因胜利在望而高涨的士气,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很快,在常明道沙哑的命令下,剩余弟子开始迅速清剿战场。
那九名投降的邪修,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玉华门弟子满腔的怒火下,未能掀起任何波澜,很快便被尽数歼灭。
当最后一名邪修倒下,整个裂云峡谷据点,除了风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常明道默默地将萱素的遗体收到一个储物袋里。
第632章 线索
常明道目光扫过战场上寥寥数道身影。
还能站立的玉华门弟子也不过五人,个个带伤,衣衫染血。
“收敛同门遗骸,敌方储物袋各自处理。然后,原地休整。”常明道疲惫的说道。
弟子们沉默地点点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胜利后的喧哗。
他们默默地行动起来,小心地将一具具同门的尸体找出,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对于邪修的尸体,则简单搜走储物袋,暂时堆置另一边。
银璃悄无声息地回到洛灿身边,用冰凉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腿,洛灿看到银璃无事,俯身将它捞起放在肩头,轻轻抚摸着它的鳞甲。
“没事了,结束了。”他低声道,自己也吞服下一颗回元丹。
一炷香后,外围传来破空声。
四名之前追击逃敌的弟子返回,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被封住灵力,面如死灰的邪修。
“启禀常师叔、火师叔,”为首弟子将俘虏扔在地上,躬身汇报,“逃走邪修共计十人,我等尽力追击,只擒回这四人,其余…未能追上。”
常明道缓缓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辛苦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连同刚刚返回的四人,幸存弟子确为九人。
“师叔,这些人如何处理?”一名弟子指着地上那四个瑟瑟发抖的俘虏问道。
“杀了吧。”常明道语气平淡。
“且慢。”一直沉默的火璟齐忽然开口,他走到俘虏面前。
常明道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图,也跟了过去。
那四名邪修感受到两位筑基修士冰冷的目光,尤其是火璟齐身上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凛冽杀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前辈饶命!饶命啊!”
“我们愿降。愿降!”
“我知道教中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们。只求留我一命。”
火璟齐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寒冰:“不想被搜魂,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同时筑基灵压如同山岳般笼罩住四人,让他们几乎窒息。
他翻手取出一枚留影石,灵力激发。
一道清晰的影像悬浮在半空,那是一位身姿窈窕,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长发如瀑,面容绝美。
洛灿和周围的弟子都好奇地看向影像。
洛灿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火璟齐的神识仔细扫视着四名俘虏的神情变化。
很快,他锁定了一人。
此人看到蓝晴影像时,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神魂波动也最为剧烈。
火璟齐伸手虚抓,一股无形之力直接将那人从俘虏中拎了出来,丢在面前。
“你见过她?何时?何地?”他的声音愈发冰冷。
那邪修吓得浑身筛糠,涕泪横流:“见…见过。前辈饶命。我说,我全都说。是…是大概一个月前,在…在西南方向离此地约三百里的石林附近,我们小队巡逻时远远瞥见过这道身影…当时她还…还杀了我们两个人。我吓得赶紧跑了,没敢靠近。之后就再没见过了…前辈,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您饶我一命吧。”
火璟齐仔细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石林…离这里不远。
以她的性子,肯定是来为陈松、高石报仇,并且已经找到了据点的位置,那她人呢。
按理说早该现身与他们汇合才对。
为何直到据点被拔除,都未曾露面?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他心头,让他心绪难宁。
那名邪修见火璟齐沉默,以为他不信,又连连磕头哀求。
火璟齐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三个面如死灰的俘虏,对常明道微微点头。
常明道会意,对旁边弟子使了个眼色。
“前辈。您答应放过我的。”那招供的邪修惊恐大叫。
火璟齐淡淡道:“我说话算话。”
他示意弟子放开此人。
那邪修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就想逃离。
他刚跑出几步,另外三名俘虏却在那名弟子的操控下,被数道凌厉的法术洞穿要害,当场毙命。
那逃得一命的邪修听到身后动静,吓得一个趔趄,跑得更快了,头也不敢回。
常明道看着那仓皇逃远的背影,又见火璟齐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
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火师弟,莫要过于忧心。按那人所言,蓝师妹定然无恙。她未现身,肯定是另有发现。”
火璟齐沉默片刻,知道此时多想无益,点了点头:“我明白,常师兄。当务之急,是让大家尽快恢复。”
“正是。”常明道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所有人,用火球符将此地尸体与建筑尽数焚毁,然后随我离开,另寻安全之地疗伤。”
众人领命,纷纷取出火球符激发。
一时间,数十颗火球呼啸着落入据点各处,点燃了木屋、尸体,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随后,在常明道和火璟齐的带领下,一行十一人带着同门的遗骸,离开了这片峡谷,向着东北方向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在暮色彻底笼罩群山之前,他们找到了一处位于山腹深处的天然洞穴。
常明道谨慎地在洞口内外布置了一套二阶的小云雾匿形阵,阵旗插入岩缝,灵石嵌入阵盘,随着他法诀引动,光幕升起与周围山石雾气几乎融为一体,将洞口完美隐藏起来。
众人鱼贯而入,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弟子们取出的一些月光石散发着光芒,映照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各自寻了处空地坐下,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取出丹药吞服,开始打坐调息。
长时间的厮杀和灵力透支,让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洛灿带着银璃找了个角落坐下。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二阶下品灵兽丹,递到银璃嘴边。
银璃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下,趴在他身边,周身开始泛起微弱的银光。
随后,洛灿自己也取出一颗一阶上品回元丹和一颗百草愈伤丹服下。
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顾起方才的战斗。
为了战斗他预先购置的大量符箓几乎未曾动用,最大的依仗,竟是那套阵器同源法器。
虽然只是四件中品法器,组合而成的也仅是一阶中品阵法,但在炼气期的混战中,效果出奇地好。
那金光裂风阵困住炼气九层邪修头目的情景犹在眼前。
若非此阵牵制,他恐怕难以那般轻松。
“同时操控四件法器,已是目前神识的极限…若将来修为提升至炼气九层,神识进一步增强,或许能操控更多法器,组成更复杂,威力更大的阵法…”他心中念头转动,对这阵器同源更有信心。
不过,他也清楚这套阵器的脆弱性,四件法器损毁任何一件,整套体系便告破灭。
“看来回到宗门,定要再多准备几套备用,还要尝试炼制更高品阶的阵器…”
思绪渐渐沉淀,洛灿收敛心神,引导着体内药力,缓缓进入调息状态。
第633章 剑冢!!
洞穴内,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弟子们陆续从深沉的调息中醒来。
无人喧哗,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同门陨落的沉重与萱师叔牺牲的悲戚压着,只化作几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洛灿也缓缓睁开了眼,体内灵力恢复了七成,几处较深的伤口在丹药作用下也已收口,传来麻痒之感。
银璃仍趴在他身侧小憩,周身银辉内敛,气息平稳。
他目光扫过洞内,见两位师叔坐在稍远处,火师叔面沉如水,常师叔则眉头紧锁,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有些凝滞。
洛灿收回目光,取出了两个得自邪修的储物袋。
第一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内部空间杂乱,灵石仅五六百块,品相驳杂。
丹药数瓶,皆是一阶上品,凝气、回元之类,并无特殊。
另有七八枚玉简。
余下的便是些换洗衣物、低阶矿石、妖兽材料等杂物,价值有限。
洛灿将灵石与丹药装入自己储物袋,杂七杂八的物件依旧放回,准备回宗后一并处理。
第二个储物袋则给了他些许惊喜。
内里物品摆放整齐,灵石竟有千块左右。
丹药不多,但是疗伤、解毒、回元俱备,正合他用。
还有两件上品法器,一柄七禁制黑幡,一杆七禁制骨矛,这些他也用不上,估摸着能换不少贡献点。
最后是三个玉盒,打开后药香扑鼻,两株一阶上品的赤精参,一株二阶下品的墨玉灵芝,皆是难得之物。
他将值钱物件尽数归拢自身储物袋,那些用不上的低阶物品连同第一个储物袋的杂物并作一处。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脚边那十余枚材质不一的玉简上。
随手拿起几枚探查,《灵药大全》、《炼器材料基础》、《妖兽种类图鉴》……
皆是修仙界常见的基础知识玉简,内容粗浅,想来是邪修自行收集。
又拿起几枚,内里记录的便是血邪教的功法《化血诀》、《蚀骨》等,只能修炼到炼气期层次,洛灿略一扫过便弃之一旁,这些功法与他道途不合,也不感兴趣。
直至拿起一枚颜色深灰,触手冰凉的玉简,他神识甫一探入,心神便是一动。
玉简内并非系统记载,更像是一段见闻录,开篇便是一段玄奥晦涩的描述:
“夫剑冢者,非金铁之坟,实乃万剑归寂、剑意葬魂之地。
其内自衍乾坤,一草一木,皆蕴剑理。一沙一石,尽藏锋铓。
缘法至者,可见古道悬天,剑碑林立,每一步皆问心,每一关皆炼意。
闯九层为一阶,过之,则秘境自显其珍,古剑认主,奇材天降,秘法传承,皆缘也,亦劫也。
然,八十一层通天路,自古几人回?慎之,慎之……”
文字古拙,带着一种苍凉的意蕴,仿佛能透过神识,让人感受到那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剑压与寂寥。
“剑冢…”洛灿心中默念,立时想起了东域脍炙人口的三大秘境。
玉华门的云渺境,玄雾谷的幻海境,以及青岚宗的剑冢境。
这血邪教处心积虑,所图果然便是这三大秘境。
云渺境已经开启过了,幻海境与剑冢境开启之期未至,看来这群邪修是打定了主意要长期潜伏,伺机而动了。
在他心念电转,消化着这条信息之时,洞穴另一侧,火璟齐与常明道的争执声稍稍大了起来,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常师兄,不必再劝。”火璟齐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们先行回宗复命,我要留下。”
常明道脸上满是疲惫与担忧,加重了语气:“胡闹!火师弟,你如今状态未复,孤身一人留在这危机四伏的群山之中,叫我如何放心?况且南宫师叔行前严令,不得擅自行动!”
火璟齐霍然转头,平日里冷静洒脱的眼眸,此刻却深不见底,只余一片执拗的暗火:“放心?你让我如何放心?她踪迹全无,生死未卜,我就这么回去?回去如何面对?而且齐师叔重伤未愈我如何交代。你不用劝我了,我寻到她,自会立刻返回。”
“你……”常明道气结,看着他难以平静的心绪,知道这位师弟性子执拗,认定之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可让他独自涉险,于心何安?
“我意已决。”火璟齐不待他再言,猛地站起身,让他脸色一白,硬是挺直了脊梁,看向洞内望来的众弟子,“师兄,带他们安全回去。我的事,我自己担着。”
说罢,竟不再给常明道任何劝阻的机会,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火般掠出洞口,旋即一道赤白遁光亮起,瞬息间消失在东北方向的群山之间,快得令人反应不及。
常明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充满无力感的叹息,重重落下。
洞内一片寂静。
九名弟子,包括洛灿在内,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他们只隐约听到只言片语,并不清楚具体缘由,火师叔那不容置疑的坚决态度和常师叔那声沉重的叹息,都让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无人敢在此刻出声询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默默低下头,继续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洛灿收回望向洞外的目光,默默将玉简收起,看了一眼身边被惊动,抬起脑袋的银璃,用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第634章 阴魂不散!!
赤红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肋骨,参差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紧贴着地面,在一根根巨大的红色石柱阴影间极速穿梭。
她的动作灵动,而细看之下那袭原本清逸的蓝色长裙下摆已有多处撕裂,沾染着暗沉血痕。
她脸色紧绷,嘴唇紧抿,清冷的眼眸煽动一丝波澜,神识不停地扫视着周围。
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摆脱对方的追踪了。
对方像幽灵,不,比幽灵更可怕,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总能在她以为安全时,悄然弥漫开来。
“嗖!”
一道破空声几乎与她的神识同步响起。
侧后方一道粉红色的细丝,凭空出现,直刺她后心。
蓝晴没有回头,身形如同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玄水移位。”她心中默念法诀,原地留下一个模糊的水影,本体已出现在三丈外另一根石柱之后。
“噗!”水影被粉红细丝洞穿,溃散成一团精纯的水灵气,随即被那细丝贪婪地吸收殆尽。
“咯咯咯……”
酥媚的笑声在荒原上回荡,方向难辨,“小丫头,身法真是不错。这般精纯的处女之体,浪费了岂不可惜?不如成全了老祖我,也能少受些苦楚。”
蓝晴背靠冰冷的石柱,胸口微微起伏,迅速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驱散着泛起的心神涟漪。
她没有回应,神识张开极力感知着对方的所在。
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徒劳,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对方的目的很明显,要活捉她。
这让她在绝望中尚存一丝周旋的余地,然而每一次交手,对方都像是在戏耍猎物,不断消耗她的灵力、丹药和心神。
沉默,是此刻最好的武器。
她指尖悄然夹住了一张泛着青光的符箓。
灵力激发,一股清风环绕其身,不仅遮掩了气息,更让她的速度陡然提升三成。
她身形顿时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流影,向着荒原深处遁去。
在她身形没入石林边缘的石笋群中时,原先她藏身的那根赤红石柱顶端,一道模糊的粉红色身影缓缓凝聚。
看着蓝晴消失的方向,她的脸上露出戏谑笑容。“真是滑不溜手…不过,越是挣扎,这身精血魂魄,便越是醇厚啊。”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红色的嘴唇,身形再次缓缓消散在空中。
……
石林内部,光线晦暗,无数奇形怪状的石笋,石柱林立,构成了一片天然的迷宫。
怪石表面布满了孔洞,风声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干扰着神识的探查。
蓝晴藏身在一个狭窄石缝中,迅速在周围撒下几颗能隔绝气息的匿踪珠,又布下一个预警禁制。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下来。
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灵力消耗近半,好在丹药还算充足。
手臂上一道被粉红雾气擦过的伤口,已经服用了解毒丹,依旧传来一阵阵麻痹之感,如同有细小的虫子在啃噬。
她蹙着眉,运起灵力,一遍遍冲刷着伤口,将那顽固的异常一点点逼出。
然后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回真丹服下,精纯的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补充着消耗的灵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警禁制毫无动静。
石林外的风声依旧呜咽,仿佛那鬼影已经放弃。
蓝晴不敢有丝毫大意。
果然,在她体内灵力恢复了七成,准备再次转移时,预警禁制传来了波动。
不是被触发,而是被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蓝晴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毫不迟疑,身形暴起,直接撞破了头顶一块石笋,碎石纷飞中,她已跃至半空。
下方,她刚才藏身的石缝处,无数粉红色的丝线从地面、从石壁中钻出,瞬间将那片区域缠绕包裹,形成了一个致命的茧。
若她晚上一瞬,此刻已被困在其中。
“反应真快。”她的身影在不远处一根高耸的石柱上显现,语气带着一丝讶异,“看来,老祖我得稍微认真一点了。”
她双手掐诀,周身粉红雾气猛然暴涨,化作数十只栩栩如生的煞鬼,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扑向蓝晴。
这些煞鬼不是实体,能直接攻击神魂。
蓝晴面色凝重,知道不能再一味躲避。
她清叱一声,手中出现一柄薄如蝉翼,泛着水波的细剑。
“分波斩浪,剑荡八方。”
剑光乍起,漾开层层叠叠,锋利的蓝色剑圈。
剑圈与扑来的煞鬼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煞鬼不断被斩灭,又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蓝晴左手跟着一扬,三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激射而出。
“轰!咔嚓!”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炸开,电蛇狂舞,对那阴邪的煞鬼有着明显的克制作用,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趁此机会,蓝晴剑诀一变,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凝练的蓝色长虹,攻向那道身影。
身影“咦”了一声,没料到蓝晴还敢主动反击。
她袖袍一挥,一面由桃花瓣组成的粉红盾牌凝聚在身前。
“铛!”
蓝色剑虹刺在花瓣盾上,激起漫天粉红光屑。
盾牌剧烈晃动,却并未破碎。
蓝晴借力向后飞退,再次激发了一张风隐符,身形融入风中,转身就向着石林深处遁去。
她看着蓝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花瓣盾上那道清晰的剑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
“好,很好!越是如此,老祖我越是期待得到你的那一刻。”
她身影一晃,再次追了上去。
第635章 迷茫?!
荒原深处,风声穿过嶙峋石柱的孔洞,发出呜咽般的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蓝晴靠在一块冰冷巨石的背阴处,急促地喘息着。
手臂上那道被粉红雾气侵蚀的伤口,即便服用了丹药,依旧传来阵阵针扎似的麻痒。
她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汲取着其中精纯的灵气,神识如同绷紧的弦,警惕地感知着周围,那甜腻的香气,如同噩梦,无孔不入。
不能停太久。
她刚欲起身,前方几根石柱阴影处,粉红色的雾气再次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速度比之前更快,范围更广。
“咯咯……小丫头,这石林好玩吗?”那酥媚入骨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玩够了,就跟姐姐走吧。”
蓝晴脸色一寒,伸手一拍储物袋,三张泛着金光的符箓激射而出,在她身前激发。
三道凝实的金色光墙骤然升起,将她护在中央。
粉红雾气撞在光墙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这只是开始。
雾气之中,异变陡生。
只见那翻滚的粉雾迅速凝聚,眨眼间便化作七个栩栩如生的粉红色骷髅头。
这些骷髅头眼窝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下颌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怪笑,声音直钻识海。
七颗粉红骷髅头拖着雾气尾焰,从不同角度撞向金刚壁障。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响起,金色光墙剧烈晃动,涟漪阵阵,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骷髅头还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蓝晴只觉得神识一阵刺痛,眼前微微发黑。
她强忍不适,玉手一翻,秋水剑再次出现在手中。
“破!”
她清叱一声,剑尖遥指正前方一颗冲得最前的骷髅头,一道蓝色剑气激射而出。
“噗!”
剑气击中那颗骷髅头,将其打得粉雾溃散,幽蓝火焰一暗。
溃散的粉雾并未消失,反而被旁边另外六颗骷髅头迅速吸收,那六颗骷髅头体积肉眼可见地膨大了一圈,眼窝中的蓝焰燃烧得更加剧烈,撞击光墙的力量也更强了。
蓝晴瞳孔微缩。
这东西能互相吞噬壮大。
她剑诀一变,秋水剑舞动,层层叠叠的蓝色剑光如同潮汐般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
“浪叠千重。”
剑光浪潮与剩余的六颗骷髅头狠狠撞在一起,粉雾与蓝光交织湮灭,发出密集的爆鸣。
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这时那六颗骷髅头突然放弃了冲击,向后飞撤,在半空中首尾相连,急速旋转起来。
粉红雾气被疯狂卷动,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漩涡中心针对神魂的吸力突然传来。
蓝晴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扯出体外,意识一阵模糊,施展的剑诀顿时一滞。
在这失神的刹那,一道粉红色的细丝,悄无声息地从她侧后方钻出,突然刺向她持剑的右肩。
强烈的危机感让蓝晴脊背发凉,她本能地拧身,左手并指如刀,灵力凝聚成一道薄薄的水刃,向着那粉红细丝斩去。
“嗤啦!”
水刃与细丝同时溃散。
蓝晴还是慢了一丝,细丝的依旧擦过了她的右臂,留下了一道新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
她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后退,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秋水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看着前方那缓缓停止旋转,重新化作六颗骷髅头,虎视眈眈的粉红雾气,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妖妇手段层出不穷,诡异莫测,每一次交手都让她更加狼狈,消耗更大。
灵力恢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这样下去真的能逃掉吗?
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忍着疼痛咬着嘴唇,压下翻涌的气血和那丝软弱。
目光扫过刚才水刃与粉红细丝碰撞消散的地方。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她不动声色,用拄着剑的右手食指,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勾勒了一个简单的符文。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犹豫,趁着那六颗骷髅头尚未再次扑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秋水剑上。
剑身蓝光大盛,发出一声剑鸣。
“水遁,影流光。”
她以身合剑,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硬生生破开一个缺口,遁速暴涨,瞬间远去。
粉红雾气中,桃花煞的身影缓缓凝聚。
她看着蓝晴遁走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那石壁上的符文痕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还想着留记号?”她轻轻一挥手,那符文印记被无形的手抹去,消失无踪,“可惜,太嫩了。”
“真是让人愈发心痒了。”她舔了舔嘴唇,身形再次融入雾气,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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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璟齐悬浮在半空,赤白的净世炎莲在脚下缓缓旋转,将他周身映照得纤尘不染。
他面无表情,那双燃烧着火焰莲花的瞳孔,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下方一片狼藉的石林区域。
这里是他根据那邪修找到的地方。
没有,什么都没有。
火璟齐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火焰雕塑。
去哪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茫茫群山,万千沟壑,要找一个失踪的人,谈何容易?
许久,他脚下的炎莲光芒一敛。
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石林,身形化作一道赤白流火,选定了一个方向,破空而去。
第636章 直觉
幽深的峡谷底部,水声潺潺,却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蓝晴半跪在冰冷的溪流边,左手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精神稍振。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储物袋。
回真丹还剩五颗,疗伤丹药三颗,二阶符箓仅余两张金罡符和一张土遁符。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妖妇如同附骨之疽,总能找到她。
每一次交手,都像是在她身上套上一根无形的绞索,越收越紧。
目光扫过溪流对岸一块半浸在水中的黝黑巨石,石面布满青苔,水流在其上冲刷出蜿蜒的痕迹。
她眼神微动。
就在这时,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溪流上游,粉红色的雾气顺着水流滚滚而来,所过之处,连水声都变得暧昧。
“找到你了哦。”酥媚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蓝晴抬头,只见峡谷一侧的峭壁上,那妖娆的身影凭空而立,宽大的粉红袖袍无风自动。
俯瞰着下方如临大敌的蓝晴。
“玩够了吧?该回家了。”她轻笑着,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蓝晴虚虚一按。
“七情煞域,开。”
嗡——!
以蓝晴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空间瞬间被染成了暧昧的粉红色。
空气变得粘稠,七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如同无形的浪潮,疯狂冲击着蓝晴的心神。
喜悦让她想要放下一切戒备,愤怒点燃了她毁灭的冲动,悲伤淹没了她的斗志……种种情绪扭曲交织,试图撕裂她的理智防线。
粘稠的粉红雾气如同无数只小手,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不仅迟滞她的动作,更疯狂地汲取着她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
蓝晴脸色瞬间煞白,识海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剧痛难忍。
她咬紧牙关,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眼中闪过一丝坚韧。
“嗡!”
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湛蓝色的光华自剑身爆发,强行在她周身撑开一片不足三尺的清澈水域。
“玄元重水界”
这是她压箱底的防御神通。
重水界与粉红煞域碰撞,发出“滋啦”的侵蚀声,蓝晴身体剧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总算暂时稳住了心神,抵挡住了那无孔不入的情绪冲击和灵力汲取。
“咦?还能挣扎?”桃花煞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冷厉,“看你撑到几时。”
她双手结印,粉红煞域之中,雾气翻腾,凝聚出三具比之前凝实的粉红骷髅。
这三具骷髅不再发出怪笑,沉默着,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向蓝晴逼近。
它们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粉红雾气都随之荡漾,强化着煞域的威力。
蓝晴扛着压力,闷哼一声。
急忙一拍储物袋,最后两张金罡符激射而出,化作两道金色光罩,叠加在重水界之外。
“爆!”
她毫不犹豫地引爆了其中一道金罡光罩。
“轰!”
剧烈的金色灵爆在粉红煞域中炸开,狂暴的能量暂时搅乱了煞域的稳定,那三具逼近的骷髅也被震得身形一滞。
趁此机会,蓝晴眼神一亮,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注入秋水剑。
剑身光芒暴涨。
“潮汐引,一剑断流。”
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的蓝色细线,直刺粉红煞域之上。
“嗤——!”
蓝色细线竟真的将那粘稠的粉红煞域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蓝晴身形如电,抓住机会从那缝隙中窜出。
在脱离煞域范围的刹那,她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急忙用右手在溪流对岸那块黝黑巨石上扶了一下。
随后摆正身形,头也不回的借助前冲之势,顺手激发了那张土遁符。
黄光一闪,她的身影瞬间没入地下,沿着溪流底部向下游遁去。
桃花煞看着蓝晴再次遁走,尤其是她最后竟能破开自己的煞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怒意。
“小美人,倒是小瞧了你。哼,下次你可就跑不掉了。”
她袖袍一挥,粉红煞域和三具骷髅瞬间消散。
神识如同潮水般向下游扫去。
“看你能遁多远!”
她身形化作一道粉红流光,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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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巅。
火璟齐静立在一块凸出的巨大岩石之上。
他已经搜索了方圆近万里的区域,神识一遍遍扫过山林、峡谷、河流。
还是什么都没有,连一丁点气息都没有。
除了最初石林那里的战斗痕迹,蓝晴仿佛彻底人间蒸发。
他面无表情,却无法掩盖他内心的焦灼。
茫茫群山,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呜咽。
他闭上眼,感受带着山巅寒意的空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了南方,那片连绵山脉。
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一丝直觉。
赤白流火再次亮起,割裂云雾,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第637章 年少
蓝晴借助土遁符的力量在河床下的岩层中穿行。
灵力催动时时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右臂的伤口在阴寒水汽侵蚀下已经失去知觉。
“砰!”
前方岩层突然变得坚于精铁,土遁术被强行打断。
她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从岩层中抛出,重重摔落在河流边缘的碎石滩上。
“咯咯……小丫头,这地脉走势,老祖我可比你熟。”
粉红雾气自头顶岩缝垂落,那道身影缓缓凝聚。
她看着滩涂上挣扎欲起的蓝晴,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玩够了,该结束了。”
蓝晴撑起身子,秋水剑横在身前。
她扫过四周,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唯一的出口却在对方身后。
她吞下最后两颗回真丹,药力化开,快速回复灵力。
对方轻笑一声,袖袍无风自动。
七具粉红骷髅自雾气中凝现,眼窝中深紫火焰跳动,彼此勾连,结成一道诡谲阵势。
骷髅下颌开合,无声的尖啸如实质般撞向蓝晴识海。
“七情锁魂,镇。”
蓝晴眼前一黑,无数幻象滋生。
她狠狠地一咬舌尖,鲜血腥甜,强提灵力。
秋水剑光华内敛,剑尖微颤,划出一道轨迹。
“玄元归一,水镜平。”
剑尖点出,身前空气像水面般荡开涟漪。
那无声的神魂冲击撞入水面,被消弭大半。
蓝晴的脸色变得灰败,拄剑半跪,咳出一口鲜血。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冷厉:“还在垂死挣扎。”
她五指虚抓,七具骷髅阵势一变,化作七道粉红锁链,从不同角度缠向蓝晴,锁链未至,那禁锢灵力,冻结神魂的寒意已让她动作僵硬。
蓝晴眼神毫无波澜,左手拍向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
“轰!”
玉佩炸开,狂暴炽热的赤白火焰疯狂爆发,如同小型太阳在这幽暗溶洞中升起。
火焰过处,粉红锁链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哀鸣,直接崩断三根,其余四根也灵光黯淡地缩回。
妖妇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炽热火浪逼得连退数步,袖袍边缘有焦糊痕迹。
她脸上首次露出惊怒:“净世炎莲?!”
蓝晴借助爆炸的冲击力向后飘退,落在河流中央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
她现在连站立都需依靠剑支撑,看着妖妇惊怒的模样。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右臂的伤口彻底麻木了,粉红煞气如同附骨之蛆,沿着经脉缓慢侵蚀,传来一阵阵冰寒与眩晕。
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难以驱散的疲惫与黯淡。
妖妇回过神来,彻底失去了耐心,眼神一厉:“冥顽不灵。”
她双手再次向前一推,周身粉红煞气狂涌而出,凝聚成一条粗大完全由粉红骷髅头链接而成的锁链。
蓝晴强行打起精神,聚起体内的灵力注入到秋水剑中。
“溟海无波。”
随着她的话语,剑势变得缓慢,引动了周围稀薄的水汽,在她身前形成了一片薄薄的蓝色水幕。
“铛——!”
七煞锁魂链狠狠撞在蓝色水幕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水幕剧烈荡漾,涟漪急颤,顽强地没有立刻破碎。
粉红与蓝色两股能量疯狂消磨。
蓝晴全身剧震,持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
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由白转金,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她依旧死死撑着,眼神死死盯着那不断冲击的骷髅锁链,倔强地不肯后退半步。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能感觉到灵力正飞速流逝,神识在煞气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
妖妇眼中愠怒,还能防真是难缠:“看你能撑几次。”
她法诀一变,七煞锁魂链再次一抖,链身上的骷髅头眼眶中紫焰大盛,锁链威力再增三分。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蓝色水幕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要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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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里外,一道赤白流火划破天际,骤然悬停在一处荒谷上空。
火璟齐双瞳之中的火莲缓缓旋转,他俯视着下方。
这里并非他刻意寻找,只是途经时,莲瞳捕捉到了微弱的熟悉气息。
他落下遁光,目光扫过谷底。
乱石嶙峋,并无异常。
随后他看向河流,走向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青黑色卵石。
石头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被苔藓半遮。
痕迹很新……他伸出手指,凌空沿着痕迹勾勒。
一个残缺的的火焰形状。
水火同心符。
看着这个火焰符文,他愣住了。
这不禁让他想起当年初入玉华时的场景。
“蓝师妹,蓝师妹!你看这个。”小璟齐献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胡乱画着。
他画得歪歪扭扭,几道弧线拼凑在一起,勉强能看出是个燃烧的轮廓。
下面还添了几笔潦草的波浪。
彼时的蓝晴,刚被带入宗门不久,身上还带着怯生生的卑微。
她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看着地上那团鬼画符,细声细气地问:“火师兄,这、这是什么?”
小璟齐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挺起小胸脯:“这个啊。这叫水火同心符。是我刚想出来的。”
“符?”小蓝晴眨了眨迷茫的眼睛,“符箓不都是画在符纸上的吗?而且,长老们教的符文不是这样的…”
“哎呀,那是他们的。我这个不一样。”小璟齐大手一挥,带着不着边际的自信,“你看,这上面是我以后要练成的最厉害的火。
下面这个,是你以后要练成的最厉害的水。水火本来不相容对吧?但我这个符,就能让它们在一起。厉害吧?”
他凑近小蓝晴,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以后啊,要是我们谁走丢了,就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画上这个。只有我们两个认得。看到了,就知道是对方留下的记号,就知道要去哪里找。怎么样?”
小蓝晴看着地上那团幼稚的涂鸦,又看看眼前少年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她其实没太听懂什么水火相融的大道理,但她听懂了“只有我们两个认得”。
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嗯!我记住了,火师兄。”
小璟齐得了肯定,高兴地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他哪里知道,自己随口胡诌,在地上乱画的东西,会被当年那个怯怯懦懦的小女孩,一直深深记在心里。
她还活着。
也就是说有人在追她,她在逃。
火璟齐再次升空,半个时辰后,他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找到了第二个记号。
根据这两处标记的方位和距离,他瞬间推断出了一条大致的路线和方向。
“轰——!”
流火的速度再次暴涨,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惊虹,直接冲向那条路线的前方。
他要去前面堵。
遁光过处,下方的山林被恐怖的速度带起的风压犁开一道清晰的痕迹,树木低伏,云气退散。
快!再快一点!
第638章 被抓!!
溶洞死寂,河水潺潺。
“咔嚓……咔嚓嚓——”
蓝色水幕上的裂纹急速蔓延,清脆的碎裂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那由七具粉红骷髅链接而成的锁链,紫焰熊熊,死死压在水幕之上。
蓝晴持剑的右臂剧烈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将剑柄染得滑腻。
粉红煞气如同冰锥,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
“破!”
妖妇冰冷吐出一字,五指狠狠握紧。
“轰——!”
蓝色水幕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炸裂。
狂暴的能量反噬之下,蓝晴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后方坚硬的岩壁上,又软软滑落下来,瘫软在冰冷的礁石边缘。
“噗!”
一大口鲜血吐出,染红了她身前的地面。
秋水剑脱手飞出,“铛啷”一声落在不远处,剑身灵光尽失,密布蛛网般的裂痕。
她试图撑起身子,手臂刚抬起半寸便无力垂下,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
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经脉刺痛欲裂,丹田气海近乎枯竭,仅剩的灵力被侵入的煞气不断蚕食。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比这河流的水更冷。
她靠着冰冷的岩壁,勉强维持着半坐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视线开始模糊,岩壁上的纹路在她眼中扭曲旋转,意识缓缓沉沦。
她看着收回锁链的妖妇,好整以暇地逼近。
妖妇踏着粉红雾气,缓缓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
“小美人,何必呢?徒增苦楚。”她声音酥媚,带着冰冷的质感,“乖乖跟老祖我走,还能少受些罪。”
蓝晴没有回答,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抬起眼皮,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妖妇被她这眼神刺了一下,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修长的手掌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在粉红雾气的包裹下,径直向蓝晴纤细的脖颈抓来。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抓,蓝晴眼神毫无波澜,仿佛认命。
她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捏住了一张紫色符箓。
“嗤!”
符箓激发,化作一团人头大小,跳动着一缕纯白电光的深紫色雷球。
恐怖的雷霆威压直接充斥整个溶洞,发出噼啪的爆响,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雷球出现的瞬间,悍然轰向近在咫尺的妖妇。
妖妇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化为惊骇。
“三阶符箓?!”
她怎么还有这等底牌?!
惊骇之下,她反应也是极快。
面对这足以威胁性命的一击,她再也顾不得活捉的念头,厉啸一声,周身原本弥漫的粉红煞气疯狂倒卷而回,在她身前层层叠叠,压缩凝实,顷刻间凝聚成一面表面带着鬼脸的粉红巨盾。
“七煞护心盾。”
同时,她一拍自己天灵盖,一道粉红虚影一闪而逝,融入巨盾之中。
盾牌上那些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盾牌的气息陡然暴涨,颜色也变得深邃近黑。
“轰咔——!!!!!”
紫霄雷球与七煞护心盾悍然相撞。
刹那间,整个溶洞被刺目的紫红双色光芒吞噬。
光芒之盛,让人短暂失明。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头顶岩壁裂开巨大的缝隙,无数磨盘大的碎石带着烟尘簌簌砸落,河流之水被剧烈蒸发又冷凝,升起漫天炙热的白雾。
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圆环向四扩散,所过之处,礁石化为齑粉。
早已力竭的蓝晴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直接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再次撞在后方的岩壁上,骨头断裂的脆响被爆炸声淹没,彻底昏迷过去。
光芒与巨响持续了数息才渐渐消散。
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坑洞边缘残留着跳跃的紫色电蛇和缕缕消散的粉红煞气。
那面七煞护心盾已然消失不见,留下一片颜色暗淡的粉红雾气,缓缓旋转着,努力重新汇聚。
雾气中,妖妇的身影重新凝聚。
她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彻底散乱开来,细长发丝披散着,脸上妆容也有些破损。
嘴角挂着一缕红色的血迹,气息起伏不定。
她眼神阴鸷地盯着不远处衣衫破碎的蓝晴,胸膛因为怒意而微微起伏。
多少年了,未曾在一个筑基初期的后辈手上吃过如此大亏。
“好,很好!”她声音妩媚稍减,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竟让老祖我耗费本源抵挡…小贱人。”
她一步步走到蓝晴身边,岩壁渗出的水滴落在蓝晴苍白的脸颊上,也未能让她有丝毫反应。
妖妇伸出手,指尖弹出数道粉红细丝,将蓝晴的四肢和脖颈牢牢缚住。
紧接着,她又快速打出数道繁复的禁制,没入蓝晴的丹田气海和眉心识海,彻底锁死其灵力与神魂波动,杜绝任何自尽和反抗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她粗暴地将昏迷的蓝晴拎起,随意扛在肩上。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粉红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地下空间。
第639章 相遇
粉红色的遁光穿过幽暗的峡谷,掠过荒芜的山脊,向着群山一片人迹罕至的阴煞之地飞去。
她扛着昏迷的蓝晴,心神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恼怒中。
这片区域,按理说绝不会有金丹修士降临,而筑基期内,她自问罕有敌手。
此刻她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前方的一座小山方向。
有人。
她放出神识向前延伸,在那座光秃秃的山丘顶端,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玉华门内门弟子服饰,身姿挺拔,静静地站着。
来者不善啊,对方冰冷的神识,早已肆无忌惮地笼罩了这片区域,在她进入范围的瞬间,便死死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阴霾。
这偏僻之地,怎么会恰好有人?
还是冲着她来的。
她身形缓缓升空,粉红雾气在周身流转,目光穿透距离,落在那山丘顶端的身影上。
火璟齐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眼神静静地看着她和她扛着的身影。
妖妇也没有开口。
她活了百多年,经历过无数风浪,深知这种沉默往往比任何叫嚣都更危险。
她的神识仔细扫过对方,筑基中期,灵力浑厚,再次确认一遍,确确实实只是筑基中期。
心中稍安,一个筑基中期而已,她并未立刻发作。
双方隔着数十里的距离,遥遥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声也识趣地停滞。
无形的压力在山丘与半空之间弥漫碰撞。
火璟齐的视线,越过了妖妇,落在了她肩上那个蓝色身影上。
尽管早已猜到了她的处境,当亲眼见到她如此凄惨的模样,还是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
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他不能动。
甚至不能将目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他怕。
怕自己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会让这妖妇察觉,怕她会对蓝晴不利。
投鼠忌器,莫过于此。
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转化为最纯粹的杀意,通过那肆无忌惮的神识,死死锁定在妖妇身上。
妖妇感受到了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意,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玉华门的筑基修士,她也知晓一些,此人却面生得很。
“小子,你是谁?为何拦我去路?”她终于开口,声音酥媚,却多了几分冷意,“识相的,速速退去,老祖我可当此事未曾发生。”
火璟齐没有回答。
妖妇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找死。”
既然言语无用,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一个筑基中期,也敢在她面前放肆?
她率先动手了。
肩上的蓝晴被她随手抛向身后,由一团浓郁的粉红雾气托住。
她双手疾舞,周身粉红煞气轰然爆发。
“七情煞域,众生沉沦。”
粉红煞域展开,向着火璟齐所在的山丘笼罩而去。
雾气翻滚,七种扭曲的情绪之力化作无形的利刺,率先发动神魂冲击。
“净世。”
以火璟齐为中心,一点极致的白光亮起。
白光迅速扩散,化作一朵直径超过十丈,完全由纯净白色火焰构成的莲花。
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燃烧着苍白的火焰。
白焰莲花旋转着,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白色光晕。
那笼罩来的粉红煞域,一接触到这白色光晕,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
那些无形的情绪更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难以侵入分毫。
“什么?!”妖妇脸色惊讶,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又是净世炎莲?!你是玉华门那个火璟齐?!”
她终于认出了这标志性的神通,也明白了对方为何敢以筑基中期修为拦截自己。
净世炎莲,对一切阴邪煞气有着天生的克制。
“就算你有净世炎莲又如何?境界的差距,不是神通克制就能弥补的。”妖妇尖啸一声,双手再次结印,“七粉骷髅,化煞诛神。”
粉红煞域之中,七具眼窝跳动着深紫色火焰的骷髅头再次凝聚。
它们这次更加凝实,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诡异的符文。
骷髅们张开下颌,喷吐出七道颜色各异的扭曲光柱。
光柱在空中交织,化作一道七彩斑斓的洪流,咆哮着冲向净世炎莲。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各种极端的情绪色彩,空间微微扭曲。
火璟齐眼神冰冷,面对这诡异的一击,伸出剑指向前一点。
“炎莲化生,朱雀巡天。”
唳——!
一声清越的啼鸣响彻四野。
他脚下的净世炎莲中,一道炽白的火焰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只神骏,翼展超过十多丈的火焰神鸟。
这朱雀双翅扇动间,洒落漫天白色火雨,毫不畏惧地迎向了那道七彩洪流。
轰隆隆——!
白焰朱雀与七彩洪流凶猛地撞击在一起。
七彩洪流中的各种负面情绪能量被净世白焰不断净化,而白焰朱雀的光芒也在迅速变得暗淡。
妖妇脸色有些难堪,她这七情诛神光足以轻易重创甚至灭杀寻常筑基后期,此刻竟然被一个筑基中期凭借神通硬生生挡下。
“气煞我也。”她心中杀意大盛,再无丝毫保留的念头。
火璟齐施展出炎莲化生的瞬间,脸色也微微白了一分。
白焰朱雀与七彩洪流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终究是境界差距悬殊,七彩洪流中蕴含的磅礴煞气与诡异的情绪层层叠叠,不断消磨着净世白焰的净化之力。
火焰朱雀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身躯最终被那斑斓的洪流彻底湮灭。
洪流余势不减,继续轰向火璟齐。
火璟齐眼神一凝,脚下净世炎莲光华大放,旋转速度骤增,层层叠叠的洁白花瓣虚影闭合,将他牢牢护在中心。
“轰!”
七彩洪流狠狠撞击在炎莲护罩之上,发出震天巨响。
莲台剧烈震颤,表面光华急速闪烁,甚至最外层的几片花瓣虚影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火璟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山丘上犁出两道深沟。
第640章 拼命
“到此为止了。”
紧接着妖妇袖袍一甩,一道粉红流光激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柄通体由粉色晶石炼制的细长怪剑,剑身隐有七窍。
身形极速贴近火璟齐。
剑光分化,数十道粉色剑影铺天盖地罩向火璟齐,煞气污浊,侵蚀心神。
火璟齐面色沉静,脚下净世炎莲光华流转,一片花瓣自行脱落,飘入他手中,白焰升腾间,化作一柄火焰长枪。
他手臂一振,火焰长枪刺入那漫天粉色剑影之中。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炸响。
白焰长枪所过之处,粉色剑影纷纷溃散,还原成缕缕煞气,随即被枪身附着的净世白焰灼烧净化。
那柄桃花煞剑与白焰长枪硬撼一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急忙撤回,绕着妖妇盘旋飞舞,不敢再轻易硬碰。
妖妇眼神一凝,对方那诡异的白色火焰对煞气的克制远超预期。
“哼。”
她冷哼一声,放弃了大范围剑影骚扰,双手结印,周身粉红煞气剧烈翻滚,高度凝聚。
“七煞凝形,白骨追魂。”
粉红煞气迅速在她身前凝聚,化作七根洁白如玉的尖锐骨刺。
每一根骨刺尖端都跳跃着一点幽蓝色的魂火,牢牢锁定火璟齐的气机,迅速破空而至。
火璟齐见到此幕,心念电转之下。
脚下净世炎莲急速旋转,层层叠叠的洁白花瓣向上合拢,再次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中心。
“莲守。”
“咚!咚!咚!咚……”
七根白骨追魂刺不分先后,狠狠轰击在合拢的炎莲之上。
沉闷的声响猛然炸开。
炎莲光华剧烈闪烁,花瓣表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那幽蓝色的魂火更是死死黏在花瓣上,灼烧着莲花灵性。
火璟齐身处莲心,身体微震,脸色又白了一分。
这七根骨刺的冲击力太强,若非炎莲防御够强,恐怕一击就能洞穿。
在第七根骨刺力量将尽未尽的刹那,合拢的炎莲猛地绽放。
“净世莲瞳,开。”
火璟齐低喝一声,双眸之中,火焰形态骤变。
化作了两朵缓缓旋转的净世白莲。
莲瞳开启的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弥漫的粉红煞气不再是浑然一体,妖妇周身灵力运行的轨迹,那柄桃花煞剑几处晦暗,都映照在莲瞳之中。
“炎莲指。”
一道火焰指风,无声无息地射出,穿过煞气流转的缝隙,刺在妖妇丹田上。
妖妇在火璟齐开启莲瞳的瞬间,便感到一股无形的窥视感笼罩全身,仿佛被剥开了一切伪装,令她极不舒服。
紧接着,那道快得诡异的指风便已临体。
她脸色一变,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桃花煞剑召回横挡,身形极力侧移。
“嗤!”
白色指风击中妖妇的剑脊,直接将坚韧的剑身洞穿一个细小孔洞。
残余的指风擦着她的肋部掠过,带走一小片皮肉,一股灼热的净化之力顺势侵入经脉。
“呃!”妖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数步,眼中惊怒交加。
火璟齐得势不饶人,莲瞳锁定对方气机,脚下炎莲白焰喷薄。
“流火飞星。”
数十个拳头大小的白色火球,从炎莲中飞出,密集地覆盖了妖妇所在的区域。
她尖啸一声,一拍储物袋,一张土黄色的符箓激发。
“吼!”
符箓化作一头凝实的土黄色麒麟虚影,咆哮着将她周身笼罩,形成一套厚重的岩石铠甲,铠甲表面麒麟纹路清晰。
轰轰轰——!
密集的白色火球砸在戊土麒麟甲上,爆开团团炽白光焰,难以破开三阶符箓的防护。
趁着符箓护体的间隙,她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又取出一张符箓。
这张符箓呈暗金色,表面雷纹隐现。
“小辈,受死。”
她厉喝着,将符箓激发。
一道粗如水桶的暗金色雷柱,撕裂长空,悍然轰向火璟齐。
火璟齐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三阶攻击符箓,威力已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一击。
他毫不犹豫,同样一拍储物袋,一张符箓出现在手中。
“焚!”
他吐气开声,赤红符箓化作一只翼展数丈由深红色离火构成的朱雀,尖啸着,迎向那庚金破灭雷柱。
轰卡——!!!!!!!
暗金雷柱与朱雀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刺目的金红双色光芒直接吞噬了方圆数里的天空,恐怖的冲击如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下方的大地被硬生生刮低数尺,无数山石草木化为齑粉,烟尘冲天而起。
连远处托着蓝晴的那团粉红雾气都被吹得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火璟齐脚下的山丘首当其冲,在这恐怖的爆炸余波中,上半截山头直接被削平。
净世炎莲光芒急剧闪烁,最终哀鸣一声,有了崩溃的迹象。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鲜血不要钱般从口中流出,身体向后抛飞,重重砸落在后方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妖妇同样不好受,戊土麒麟甲在抵挡了爆炸的威力后,布满裂纹,最终崩散消失。
她也被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内腑受创,连连后退,脸色难看至极,气息紊乱。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
深坑之中,火璟齐挣扎着站起,浑身衣衫破碎,遍布焦黑与血痕,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净世炎莲都显得十分勉强,莲花虚影明灭不定。
但他那双莲瞳,依旧死死盯着远处的妖妇。
妖妇伸手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她原本有些起伏的气息迅速稳定下来,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损耗的灵力更是得到大量补充。
火璟齐见状,也取出自己一颗丹药吞服下去。
炽热霸道的药力在体内爆发,强行压住严重伤势,枯竭的灵力再次疯狂涌动,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狂暴。
这丹药副作用极大,药效过后,必将陷入长时间的虚弱。
“垂死挣扎。”妖妇冷笑,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力量,再次祭出了那柄桃花煞剑,剑指火璟齐。
她就不信了,一个靠着丹药强行支撑的筑基中期,还真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火璟齐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忍着经脉被狂暴药力冲击的剧痛,缓缓站直了身体。
看着气势汹汹的妖妇,又看了一眼远处巨石上昏迷不醒的蓝晴,眼中最后一丝杂念散去。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经脉之中,无数微小的火焰符文在亮起,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宏大诵经之声。
“原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向某种冥冥中的存在陈述。
然后手印变换,双手在胸前合十,脚下那有些内敛暗淡的净世炎莲顿时爆发出更加炽烈光芒。
不仅仅是脚下,他的头顶、左右两侧的虚空中,同时浮现出三朵略小一些的净世炎莲虚影。
四莲环绕,将他拱卫在中心,缓缓旋转,构成一个完美的阵势。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让正欲冲杀过来的妖妇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悸动,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
“这是…什么?!”妖妇心中渐渐有种不好的感觉。
火璟齐没有回答,缓缓抬起头,莲瞳之中,四朵白莲的倒影清晰无比,倒映着妖妇惊骇的面容。
他平静地吐出几个字,在这片废墟之上炸响:
“神通——四莲焚界。”
第641章 同葬!!
话音未落,火璟齐与环绕周身的四朵净世炎莲化为一体,化作一道炽白的流星,主动冲向妖妇。
所过之处,脚下焦土被灼出深深的沟壑,空气扭曲蒸腾。
妖妇虽惊不乱,筑基巅峰的修为全面爆发,粉红煞气如同实质般涌出。
“装神弄鬼。”
她尖啸一声,那柄桃花煞剑光华再涨,剑身震颤,分化出上百道凝实剑光,如同洪流迎向火璟齐。
顺势,她双手一搓,一颗表面有七点猩红斑点的漆黑骨珠被她祭出。
骨珠滴溜溜旋转,瞬间膨胀,七点血斑亮起妖异红光,形成一道笼罩方圆十丈的暗红力场。
力场之内,阴风怒号,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浮现,疯狂撕扯生灵的神魂,更有一股强大的吸力。
火璟齐冲势不减,周身四朵炎莲急速旋转,喷薄出漫天白焰,与那飞剑洪流直接相撞。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粉色剑光在白焰中不断溃散湮灭,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不断消耗着炎莲的力量。
火璟齐冲锋的速度明显受阻,那暗红力场如同泥沼,让他的动作变得迟滞,神魂不断受到冲击。
“炎莲,转!”
他低喝一声,头顶和身后的两朵炎莲脱离而出,一左一右砸向那颗巨大的七煞噬魂珠。
脚下与身前的炎莲光芒更盛,硬顶着剩余的剑光,带着他继续前冲。
“爆!”
在接近七煞噬魂珠的瞬间,两朵炎莲轰然自爆。
净世白焰与噬魂力场剧烈冲突,暗红力场开始剧烈扭曲,明灭不定,那七煞噬魂珠发出一声哀鸣,血光黯淡,倒飞回妖妇手中。
趁此机会,火璟齐已冲破剑光阻隔,杀至她近前。
手中白焰长枪再现,一枪直刺,点向妖妇眉心。
“近身?找死!”
妖妇厉喝,不闪不避,桃花煞剑迎上,空着的左手指甲变得乌黑狭长,带着腥风,直掏火璟齐心口。
“铛——!”
枪剑再次交击,火星四溅。
火璟齐全力施为,白焰长枪上的净化之力爆发,桃花煞剑抵挡不住,发出一声的悲鸣,剑身上的小孔周围,裂纹渐渐蔓延开来。
看到妖妇的毒爪袭来,火璟齐侧身,毒爪擦着他肋部掠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传来麻痹之感。
他跟着拧身跨步,左拳紧握,净世白焰包裹拳头,一拳轰向妖妇面门。
妖妇仓促间举臂格挡。
“嘭!”
妖妇只觉一股灼热巨力传来,手臂剧痛,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丈。
她惊怒交加。
火璟齐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白焰长枪化作一道道炽白闪电,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完全舍弃防御,只攻不守。
妖妇也被打出了真火,桃花煞剑再次挥舞如风,格挡刺击,身法不断飘忽,寻找反击机会。
两人身影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高速移动碰撞,枪影剑光爪风交织,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
“嗤!”火璟齐一枪扫过,擦中妖妇肩头,白焰灼烧,留下焦痕。
“噗!”妖妇诡谲一爪,撕开火璟齐后背,乌黑煞气侵入,让他动作一滞。
两人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鲜血飞溅,又被高温蒸发。
火璟齐凭借四莲焚界状态下的强大爆发力和克制,勉强与妖妇战成平手,甚至稍占上风。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赤阳返生丹的药效在飞速流逝,狂暴的力量开始反噬经脉,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四朵炎莲的虚影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时间快到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拼着硬受妖妇一记煞掌拍在肩胛,骨裂声响起。
借势旋身,将所有力量灌注于白焰长枪之中,炎莲的虚影也同时融入枪身。
“焚界一枪,破煞。”
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了一条咆哮的白色炎龙,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枪尖直指妖妇心脏。
妖妇脸色剧变,这一枪的威力让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她尖叫一声,将桃花煞剑猛地掷出迎向炎龙,再次全力催动七煞噬魂珠护在身前,更是一连激发了三张二阶上品的防御符箓。
“轰咔——!!!!!”
炎龙与桃花煞剑撞在一起,灵器再也无法承受,当场寸寸断裂,化为碎片。
炎龙体积缩小大半,去势不减,接连撞碎三层符箓光罩,最后狠狠轰在七煞噬魂珠上。
“噗——!”
妖妇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落在地,胸口一片焦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七煞噬魂珠也灵光尽失地掉在一旁。
火璟齐单膝跪地,用几乎碎裂的右臂撑住身体,大口喘息着。
四莲焚界状态解除,净世炎莲缩回脚下,光芒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全身无处不痛,视线开始模糊,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死死盯着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妖妇,知道对方重伤,未必没有最后一搏之力。
他自己,已经是油尽灯枯。
不能让她看出虚实。
火璟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直接强行压住喉咙涌上的腥甜,用尽最后力气,一点点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向天空。
体内那濒临崩溃的灵体被再次强行引动,顿时一股亘古苍茫的气息弥漫开来,一道火焰符文在他指尖慢慢凝聚,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不稳定的躁动。
他冷冷地盯着妖妇。
妖妇刚撑起上半身,看到火璟齐指尖那缕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符文,感受到纯粹的毁灭意境和那双燃烧着疯狂的莲瞳……
她怕了。
她不敢赌。
这小子太过邪门,体质诡异,底牌层出不穷,她还不想死。
“小辈…算你狠。”
妖妇怨毒无比地瞪了火璟齐一眼,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卷起地上的七煞噬魂珠,化作一道凄厉血光,向着天际外疯狂遁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直到那血光彻底消失在感知中,火璟齐指尖那缕符文才悄然溃散。
他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焦土之上,溅起一片尘土。
第642章 战!!
地下深处,庞大的据点伏于岩层中。
幽暗的长廊两侧,镶嵌着散发惨淡红光的萤石,映照得往来黑袍修士的身影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一种阴冷的煞气,寻常修士在此待上片刻,便会觉得灵力滞涩,心神不宁。
上首并排摆放着三张由某种漆黑兽骨雕琢而成的高大座椅。
居中者,圣使血眸。
左侧,血影堂的堂主血影。
右侧,晴玉。
下首,稀稀落落站着七八道身影,气息皆在金丹期,强弱分明。
其中便有桃花煞、血屠以及厉血河等身影。
毒龙老怪则蹲在角落,手中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眼神闪烁。
此刻一名身着弟子服饰的筑基修士正匍匐在地:“启禀圣使,各位长老,已经查清了。
玉华门此次动用的金丹修士多达三十二位。他们分成八队,直扑我方各处金丹据点。
为首者,是南宫宸、楚惊鸿、罗深、朱赤等几位金丹后期修士。”
“三十二位?!他们舍得下如此重本?”下首一名金丹初期的长老失声惊呼,脸上露出骇然。
血眸眼中血光一盛,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南宫宸,楚惊鸿,罗深,朱赤……哼,玉华门金丹后期的顶尖战力,怕是都来了。他们倒是不怕全都折在这里,断了传承。”
一旁的血影开口道:“师兄,局势已明,不能再等了。那边的金丹据点,单凭留守之人,多半守不住。我们要立刻支援。”
血眸兜帽下的目光扫过下首众人,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支援自然要支援。南宫宸、楚惊鸿这几个硬骨头,暂时不必想着啃下,能牵制住,不让他们肆意屠戮我方金丹即可。至于其他的……”
他声音陡然转厉,杀意四溢,“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留下他们。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要让玉华门知道,伸出来的爪子,是要被剁掉的。”
“是。”下首众人齐声应道,煞气升腾。
血眸迅速分配任务:“血影,你去牵制楚惊鸿,不求胜,缠住即可。我去会会那南宫宸。其他人,自行选择据点增援,挑有把握的下手,量力而行,别脑子一热把自己的人头送了。”
血影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谨遵圣使之命!”众人凛然应诺。
这时,血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右侧一直沉默的晴玉:“晴玉师妹,你留在据点。”
刚刚微微起身的晴玉身形一顿,重新坐回骨椅,平静地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响起:“好。”
血眸不再多言,霍然站起身:“行动。”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血虹,直接穿透厚重的岩层,消失不见。
阴影中的血影悄无声息地淡去。
“走!”
“宰了那帮玉华门的杂碎。”
下首的毒龙老怪、桃花煞、血屠、厉血河等人纷纷化作各色遁光,煞气冲天,沿着不同的通道激射而出,瞬间便离开了这处地下大厅。
转眼间,原本济济一堂的大厅,便只剩下端坐于上首的晴玉,以及那名依旧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的筑基弟子。
晴玉看着空荡荡的大厅,敲打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微微抬起眼帘,望向众人离去的方向,那双冷艳的眸子深处,闪过难以捉摸的光芒。
地下据点重归死寂,萤石的红光惨淡地照耀着。
随即,她缓缓抬起手,打出一道法诀。
第643章 无情碾压
甲一号据点,深藏于一条灵气稀薄地火汹涌的巨大裂谷底部。
据点外围,流淌着暗红色符文的巨大光罩,将整个据点牢牢护住。
光罩表面不时有炽热的地火之力与煞气交织流过。
三阶极品大阵地火阴煞阵。
阵内,气氛压抑得死寂。
五道身影悬浮在据点中央的半空,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压引而不发。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身着暗红长袍的老者,金丹后期修为。
其身后,左侧两人,一人身材高瘦如竹,面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金丹中期。
另一人则是个体态丰腴,眼神却狠辣如毒蛛的妇人,亦是金丹中期。
右侧两人,则是一对相貌有五六分相似,周身水汽缭绕的兄弟,皆是金丹初期。
除了他们,阵内还有三名筑基修士以及数十名炼气期弟子,此刻皆面色紧张,紧守岗位,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得注入阵法,维持着大阵运转。
突然,悬浮半空的赤魇睁开双眼,眼中赤红光芒一闪而逝:“来了!”
他身形一个闪烁,出现在据点最前方,抬头盯住阵法光罩之外的裂谷上空。
另外四人也是瞬间来到他身侧,神色严肃地望向外界。
裂谷上空,除了翻腾的地火与扭曲的空气,空无一物。
下一刻。
整个裂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入了深海,所有的声音,都在刹那间消失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下来。
据点内的低阶弟子们只觉得心头一沉,仿佛压上了万钧巨石。
“稳住心神。守好阵法。”赤魇真人厉声喝道。
紧接着,所有人骇然看到,阵法光罩上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四周天地间的灵力,尤其是浓郁的火属性灵气,疯狂地向那片扭曲的空间汇聚。
先是一点炽白的光亮出现,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
眨眼之间,数以千计的炽白光点密密麻麻地浮现,好似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无数星辰,每一颗光点都散发着毁灭气息。
“霄焰墟碎。”
一道冷冽空灵,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子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之中。
声音落下,那数以千计的炽白光点,化作一道道的白色流光,不断地轰击在光罩之上。
“轰轰轰轰——!!!”
密集到无法分辨先后的撞击声同时炸响。
整个裂谷都在剧烈震颤。
光罩表面荡漾起阵阵剧烈的涟漪,原本稳定流转的符文忽然变得明灭不定。
阵内,负责维持阵基的三名筑基修士和数十名炼气弟子齐齐身体剧震,修为最弱的几人当场眼耳口鼻溢出鲜血,昏死过去。
就连赤魇等五位金丹,也感觉自身灵力被大阵疯狂抽取,难以对抗这恐怖的攻击。
“不好。鬼竹,鸠婆尔等全力灌注灵力。这攻击有古怪。”赤魇真人大吼,双手掐诀,一道赤红法力注入头顶阵法。
鬼竹、鸠婆等人不敢怠慢,纷纷全力施为。
那流星火雨般的炽白攻击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光罩上,涟漪越来越猛烈,光罩迅速熄灭下去。
赤魇真人感受着那攻击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不是金丹后期……这是…金丹巅峰的力量!!”
“什么?金丹巅峰?!”鬼竹、鸠婆等人闻言,脸色惨白如纸。
攻击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暗红光罩已变得薄如蝉翼,摇摇欲坠。
赤魇真人以为对方力竭之时,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冥顽不灵。”
随着话音,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在天空凝聚。
只见无数炽白光点闪烁一瞬,向内一合,化作一柄横亘天际的巨剑虚影。
“合!”
白色巨剑悍然斩落。
“挡住它!”赤魇真人目眦欲裂,疯狂催动法力。
“轰——!!!”
巨剑斩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闪烁,表面顿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欧阳长老,用破阵符。”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出。
在她身侧,一位老者闻言袖袍一抖,一张符箓激射而出。
贴附在布满裂纹的阵法光罩上。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银色符文光芒大放,瞬间蔓延至整个光罩。
“阵法要破了。所有弟子,立刻退入地下。快。”赤魇真人嘶声怒吼。
“嘭!!!!!”
巨大的光罩轰然炸裂。
阵法反噬之力如同决堤洪水,向四周猛烈冲击。
“噗!”
“啊!”
那些来不及撤退的炼气弟子,甚至包括一名筑基修士,在这反噬之力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便被震成漫天血雾,形神俱灭。
其余侥幸未死的也被掀飞出去,重伤倒地。
赤魇、鬼竹、鸠婆、沧溟、沧浪五人凭借深厚修为在最后关头遁开,避开了反噬。
阵法一破,上空的景象再无遮掩,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为首一人,身着素雅宫装,青丝高挽,面容清丽绝伦。
她周身并无耀眼光华,而那股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庞大灵压,让赤魇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在她左侧,一位鹤发童颜,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虚立空中,手持一柄玉尺,尺身之上,一黑一白两条游鱼虚影环绕游动,散发出玄奥莫测的气息。
右侧,则是一位身披赤红战甲,面容刚毅如铁的中年大汉,周身灵气澎湃,犹如火神降世。
赤魇死死盯着女子,兜帽下的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南宫宸?!你…你何时突破的金丹巅峰?!”
南宫宸冷冷地看着赤魇,对于他的问题置若罔闻。
她红唇微启,睥睨霸气地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
“欧阳长老,祝融长老,那对兄弟交由你二人。其他人交给我。”
言罢,她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金丹修士的战场上,低阶修士的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波及身死,乃是常态。
“所有人,快散开。能走多远走多远。”赤魇反应极快,对着身后那些幸存的弟子厉声咆哮。
他自己则一拍天灵盖,一道血光冲天而起,一杆缠绕着无数怨魂的暗红色长幡出现在他手中,幡面之上,一颗巨大的狰狞鬼眼缓缓睁开,邪异非常。
鬼竹率先出手,挥舞手中焦黑竹杖,绿芒大盛,无数扭曲的鬼影竹刺凭空浮现,尖啸着刺向南宫宸。
鸠婆紧跟其后,则将蛇头拐杖顿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无质的诅咒之力,毒瘴般弥漫开来。
而那对沧溟、沧浪兄弟,见势不妙,早已默契地化作两道交错盘旋的水蓝色遁光,卷起滔天水浪,向山谷外冲去。
欧阳长风手中玉尺一挥,黑白太极图骤然扩张,挡在了水浪之前,阴阳二气流转,将那汹涌水势不断消弭化解。
祝融烈更是怒吼一声,赤红战旗迎风招展,无穷烈焰化作一道道火焰枷锁,封锁四方,将那对兄弟死死缠住。
大战,直接爆发。
金丹级数的恐怖灵力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山谷轰鸣,大地震颤,之前阵法尚在时还能勉强维持的山体结构,此刻开始大面积崩塌。
那些侥幸未死的低阶邪修,在这等层次的交战余波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瞬间便被蒸发。
南宫宸面对鬼竹与鸠婆的联手攻击,面色丝毫不变。
抬起纤纤玉手,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太初神光,分判阴阳。”
一道细微的白色光线,自她指尖迸发而出。
这光线看似缓慢,实则所过之处,那漫天鬼影竹刺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那无形的恶毒诅咒瘴气,更是被这神光直接驱散。
鬼竹和鸠婆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骇然。
他们赖以成名的神通,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南宫宸一步踏出,身形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鸠婆面前,无视了她惊骇的目光,玉指再次点出。
“九霄破邪,神威如狱。”
指尖一点白芒亮起,刹那间,鸠婆只觉得周身空间彻底凝固,无尽的威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她祭出的护身法宝,催动的防御法术,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纷纷破碎。
“不——!”鸠婆整个身躯便被那一点白芒彻底吞噬,连同神魂一起,化为虚无。
远处的赤魇正全力激发万魂噬血幡,释放出滔天血海与无数厉魂扑向南宫宸,见状目眦欲裂:“鸠婆!!南宫宸,我要你偿命。”
南宫宸缓缓转身,看向状若疯狂的赤魇,以及旁边失去战意的鬼竹。
“轮到你们了。”
第644章 惊骇?!
地火裂谷,此刻已沦为一片炼狱。
暗红色的熔岩河像是被无形巨鞭抽击,狂暴地掀起数十丈高的火浪,狠狠拍击在千疮百孔的岩壁上,灼热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据点内的低阶邪修死伤惨重,残存者在崩塌的山体与倾泻的熔岩间绝望奔逃。
金丹修士交锋逸散的灵压,每一次神通对撞的余波,都像风暴般席卷开来,将这些炼气、筑基期的修士连同他们的护身灵光一起,轻易地撕碎蒸发,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难以留下。
“贱人!”
赤魇神识一动,万魂噬血幡上那颗巨大的狰狞鬼眼骤然睁开,射出一道血光,直冲南宫宸面门。
接着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周身皮肤变得赤红,仿佛有岩浆在皮下流动。
“焚血化灵,煞骨魔身。”
一声低吼,赤魇真人的体型膨胀三分,肌肉虬结,关节处生出尖锐的骨刺,整个人化作一尊来自九幽的煞魔。
他双脚踏地面,坚硬的黑曜岩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深坑,身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南宫宸。
面对赤魇真人这搏命般的突击,南宫宸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她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轮转,御。”
她身前空气微微荡漾,一面四色光华的圆盾凝聚。
血光撞击在圆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嗤响,竟如沸汤泼雪般迅速消融,未能撼动圆盾分毫。
而此刻,赤魇真人裹挟着滔天煞气的拳头已至。
拳风挤压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拳头未到,那股足以轰碎山峰的巨力已然临体。
南宫宸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白金锋芒,点向功来的拳头。
“叮——!”
一圈混合着赤红煞气与白金剑气的涟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下方本就翻腾的熔岩河被这股力量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溅起的岩浆被瞬间汽化。
赤魇真人只觉一股力道顺着拳头蔓延而上,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拳面上更是传来钻心刺痛,他那足以硬撼上品灵器的煞骨魔身,竟被对方一根手指点破了防御,留下一个血洞。
他心中骇然,攻势不停,借着反震之力拧身,左腿横扫向南宫宸腰际。
南宫宸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退,恰到好处地让开这凌厉一扫。
“万竹鬼域·森罗绝狱。”
鬼竹将那焦黑竹杖狠狠插入地面,体内法力倾泻而出。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无数燃烧着惨绿色鬼火的巨竹破土而出,疯狂生长,顷刻间便将南宫宸与赤魇真人交战的那片空间笼罩。
巨竹之间,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浮现,发出尖锐嘶嚎,形成了一座诡异领域。
领域之内,阴风怒号,鬼火燎原,视线与神识都受到极大干扰。
“好。”赤魇真人精神一振,不顾右拳伤势,再次扑上,双拳挥舞间,带起道道血色残影,配合领域内无处不在的鬼火竹刺与魂啸,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身处领域核心,南宫宸顿时感到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泥沼,无数怨魂嘶吼化作无形尖针,试图钻入她的紫府识海。
四面八方,燃烧的鬼火巨竹如同活物般扭曲抽击,配合赤魇真人的近身猛攻,形势似乎发生了逆转。
“旁门左道,徒具其形。”
再次抬起那根纤细的食指,指尖萦绕着一丝空灵道韵,对着前方那无穷无尽的鬼竹领域,轻轻点出。
“溯本归元,万法成空。”
清澈如泉的流光自其指尖荡漾开来,无声无息。
流光所过之处,景象骤变。
那狂暴抽击,燃烧着熊熊鬼火的巨竹,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抚过,凶戾之气霎时间消散,竹身由焦黑迅速变得枯黄,化作精纯的灵气,星星点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凄厉嘶嚎的怨魂,被这清流一照,脸上的扭曲与痛苦逐渐平复,身影淡化,最终解脱般消散。
不仅仅是巨竹与怨魂,就连弥漫在整个领域的阴森鬼气,也在这道光芒之下,迅速褪去。
不过眨眼之间,这座声势浩大的万竹鬼域,被硬生生从根源上瓦解。
“噗——!”
神通被强行破去,鬼竹如遭雷击,整个人萎顿下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根与他心神相连的焦黑竹杖,更是“咔嚓”一声,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痕。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赤魇的重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她的胸口。
他脸上刚浮现出一丝狞笑,随即却化为了惊骇。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不像是打在血肉之躯上,更像是轰击在了一座厚重的神山之上。
只见南宫宸中拳之处,衣衫之下,不知何时已覆盖上了一层流转着黄、白二色的光华纹路。
硬受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南宫宸身形仅仅是微微一晃,面色如常。
在破解领域的下一刻,便已顺势凌空划向气息萎靡的鬼竹。
“铄金流影,斩。”
一道白金细线凭空出现,在鬼竹惊恐放大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鬼竹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自眉心至胯下,出现了一道笔直的金色细线。
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那件濒临破碎的竹杖,在这剑气下,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于天地之间。
赤魇真人看着在自己全力攻击下毫发无损,甚至当着自己面再斩一人的南宫宸,一股彻骨的寒意压过了心中的暴怒与杀意。
这女人强的太不合常理了。
她那到底是什么功法?
竟能如此轻易地化解他人的神通?!
第645章 援手来了
赤魇真人肝胆俱裂。
他身形暴退的同时,神识疯狂催动,那杆万魂噬血幡猎猎作响,幡面上那枚巨大的鬼眼血光大放,竟生生从幡布上剥离下来,化作一颗房屋大小的实质眼球,眼眶中流淌着粘稠的血泪,锁定南宫宸,轰然压落。
血瞳镇魂!!
接着他看也不看,袖中一连串飞出数道流光。
一道是漆黑如墨的梭形法宝,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下一刻已出现在南宫宸身后,刺向其后心。
另一道是一张白色符箓,离手即燃,化作三具高达十丈,由惨白骨骼拼凑而成的巨型骷髅,眼窝中燃烧着碧绿魂火,挥舞着骨质巨刃,从三个方向劈向南宫宸。
最后一道则是一蓬细如牛毛的针状法宝,密密麻麻,覆盖了南宫宸所在的区域。
为了逃命,赤魇真人已是手段尽出,毫不吝啬。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南宫宸终于动了真格。
她冷哼一声,那面四色圆盾光华大涨,滴溜溜一转,分化成四面稍小,颜色各异的盾牌虚影,分别迎向三具白骨巨魔和那蓬毒针。
“戊土镇岳。”
“庚金裂空。”
“离火焚煞。”
“玄水化柔。”
四面盾影,属性各异却又浑然一体。
南宫宸则迎着那镇压下来的巨大血瞳,不退反进。
她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玄奥轨迹,赤、黄、白、黑四色光芒骤然爆发,在她身后交织成一株朦胧的巨大柳树虚影。
柳条万千,随风摇曳,每一根都流淌着不同的韵味。
“轮转,破法。”
她并指如剑,引动身后那株玉柳虚影的力量,凝聚了四色剑罡冲天而起,斩向血瞳。
“嗤——!”
剑罡与血瞳接触的瞬间,巨大的血瞳发出凄厉的尖啸,表面布满裂痕,最终“砰”的一声当空炸裂,重新化为一道血光,哀鸣着缩回了万魂噬血幡中。
至于那悄无声息袭至背后的无影透骨梭,南宫宸甚至没有回头,她脑后自发浮现一圈光轮,光轮微微旋转,那锋锐无匹的梭尖刺入光轮,速度骤减,最终被一股柔韧的巨力弹开,倒飞而回。
赤魇真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他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身化一道近乎透明的血影,就要施展血遁秘术远遁千里。
“现在想走,晚了。”
她玉手轻抬,对着赤魇真人遁走的方向虚虚一握。
“禁空,锁。”
方圆数十里内的空间骤然凝固,赤魇真人所化的血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形重新凝实,脸上充满了惊骇与挣扎。
南宫宸指尖再次凝聚起那令人心悸的白金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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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的另一端,欧阳长风与祝融烈对战沧溟、沧浪兄弟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这对兄弟修炼的是罕见的水系共生功法,联手之下,威力倍增。
他们祭出的本命法宝是一对子母玄冥重水环,母环守,子环攻,配合默契。
滔滔水浪化作无数狰狞水蛟,前仆后继地冲向欧阳长风与祝融烈。
“哼,凋虫小技。”祝融烈脾气火爆,手中那杆赤红战旗悍然插入虚空,旗面猎猎招展。
“火鸦焚天阵,起。”
大量由精纯火灵凝聚而成的火焰乌鸦自旗中蜂拥而出,嘎嘎怪叫着扑向水蛟。
水火相交,爆发出漫天蒸腾的白雾,刺耳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欧阳长风更为沉稳一些,他手中那柄太极玉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黑白二气流转,化作一张覆盖小半个战场的巨大太极图。
“阴阳轮转,缚。”
太极图缓缓旋转,产生一股庞大的吸摄与镇压之力,不仅大大延缓了沧溟,沧浪兄弟的移动速度,更让他们操控的玄冥重水变得滞涩无比,威力大减。
沧溟见势不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母环之上。
“玄冥真解,冰封千里。”
母环光华大放,极寒之气弥漫,竟将扑来的火鸦与周围弥漫的白雾瞬间冻结。
连那巨大的太极图旋转速度都慢了下来。
“大哥助我。”沧浪见状,厉喝一声,将全身法力注入子环。
子环嗡鸣一声,化作一道幽蓝寒光,悄无声息地绕过太极图,直刺祝融烈后脑。
这一击阴险刁钻,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早就防着你们这手。哈哈哈。”祝融烈哈哈大笑,竟不闪不避,周身赤红战甲爆发出刺目光芒,硬生生扛住这一击。
与此同时,欧阳长风手中玉尺一点。
“移星换斗。”
那偷袭祝融烈的子环周围空间一阵扭曲,竟诡异地调转了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反朝着施法者沧浪的胸口射去。
“什么?!”沧浪亡魂大冒,想要操控子环已来不及。
“小弟小心。”沧溟目眦欲裂,前扑上前,将母环挡在沧浪身前。
“轰!”
子母双环本是同源,此刻却剧烈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沧溟首当其冲,法宝反噬加上爆炸冲击,让他鲜血狂喷,重伤萎顿。
沧浪也被余波掀飞,气息紊乱。
祝融烈抓住机会,战旗一挥,无穷烈焰化作一柄巨大的火焰战斧,朝着失去抵抗能力的沧溟当头劈下。
欧阳长风则操控太极图,黑白锁链如灵蛇般射出,缠向试图挣扎的沧浪。
“住手。”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与恐怖威压的咆哮,如同九天血雷,突然在整个地火裂谷上空炸响。
声音未落,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长矛,撕裂云层,急速攻向欧阳长风两人。
围魏救赵。
若南宫宸执意击杀赤魇,欧阳长风与祝融烈必死无疑。
这含怒一击,威力也隐隐达到了金丹巅峰的层次。
南宫宸秀眉微蹙,点向赤魇的手指不得不猛然转向,对着那凌空射下的血色长矛凌空划去。
“断。”
白金细线后发先至,斩在血色长矛的中段。
“锵——!”
震彻百里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血色长矛剧烈震颤,前段三分之一被那纤细的白金丝线硬生生斩断,化为漫天血雨洒落。
而残余的矛身也偏离了方向,轰击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直接将那山峰上半截炸成了粉碎。
碎石烟尘弥漫中,一道血袍身影携带着漫天血煞之气,轰然降临在摇摇欲坠的赤魇真人身前,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了空中的南宫宸。
第646章 内教长老
血眸周身散发的血煞之气与赤魇真人的魂幡之力相互交融,形成一片覆盖了半个裂谷的暗红色领域。
领域内,渐渐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血影与哀嚎的魂灵,浓郁的污秽与侵蚀弥漫开来。
南宫宸悬浮于领域中心,灵压与领域剧烈碰撞,一波接着一波。
自她周身不断流转出四色光华,将迫近的血煞怨魂纷纷涤荡。
“圣使。此獠功法诡异,万不可大意。”赤魇真人得到喘息,连忙吞服丹药,压下伤势,后怕道。
血眸兜帽下的双眼冷冷锁定南宫宸:“赤魇,随我一起,拿下她。内教援军已在路上,届时看她还能嚣张几时。”
血眸率先发动攻击。
“吼吼~”
他双臂一展,领域内的血煞之气疯狂汇聚,化作数十条狰狞的血煞孽龙,发出阵阵咆哮,从四面八方扑向南宫宸。
龙口张开,喷吐出腐蚀灵光。
赤魇真人强催法力,万魂噬血幡摇动,幡面鬼眼再次亮起,射出一道戮魂血线,混在孽龙攻势中,悄然攻向南宫宸。
南宫宸眼神微凝。
素手一翻,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落在掌心,化作一柄四尺长的古剑。
剑身呈现出温润的质感,内部灵光如烟霞般流转不息,剑柄处形似缠绕的柳枝。
她身形一晃,主动迎向一条最庞大的血煞孽龙。
剑尖轻点,一点炽白锋芒爆发。
“庚金,破邪。”
剑光如星芒炸裂,孽龙从头至尾被直接洞穿撕裂,化为漫天血雾。
南宫宸借助这一击之力,身形如电,骤然横移数十丈,瞬息间避开其他孽龙的扑击。
原先立足之处,已经被吐息和孽龙撕扯得一阵扭曲,下方熔岩河更是被炸起冲天火浪。
“想靠身法躲避?痴心妄想。”血眸冷哼,领域之力如影随形,死死黏着南宫宸,数十条血煞孽龙紧追不舍。
南宫宸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玉柳剑斩出道道庚金剑气,将追近的孽龙劈散。
左掌顺势拍出戊土大手印,将侧面袭来的吐息拍灭。
她的身影在领域内穿梭,从裂谷东侧打到西侧,所过之处,岩壁被逸散的剑气与血煞之力崩裂,巨大的石块轰隆隆坠入下方熔岩,溅起漫天火雨。
“拦住她。”血眸大感不妙,厉喝一声,身化血影,瞬间截住南宫宸的身影,手中拿出一对血刃交叉剪出,攻向她的腰肢。
赤魇真人从另一侧悍然杀到,煞骨魔身催到极致,右拳之上血煞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狠狠轰向南宫宸后心。
南宫宸眸光一厉,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玉柳剑回旋,剑身覆盖上戊土黄光与白金之气。
“戊金贯杀。”
“铛——!”
这一击直接迎上血叉,刺耳交鸣再起,血眸顿感一股力量透刃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攻势一滞。
南宫宸趁机腰肢扭转,左腿向后抽出,腿风带着四色流转的灵光,踢在赤魇真人轰来的血色骷髅拳印侧面。
“砰!!砰~”
赤魇真人拳头上的血色骷髅直接脆弱溃散,整个人被踢得横向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远处一座尚未完全崩塌的岩峰上,生生砸出一个大洞,碎石激射。
一举击退两人,玉柳剑凌空划出一个圆弧,霎时间涌出四色剑罡,开始涟漪般扩散。
“四象轮转,剑域,开。”
以她为中心,一个笼罩百丈的剑域骤然张开。
领域内,充斥着庚金剑气的锋锐、戊土剑气的厚重、离火剑气的炽热、玄水剑气的绵长。
四色剑气生生不息,轮转不休,面对碾压来的血煞领域,剑域慢慢地开始反向切割。
“不好。”
血眸脸色大变,他感到自己的领域正在被迅速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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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逼我的。”沧溟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他猛地扯下胸前一块玉佩捏碎,一股精纯至极的寒冰之力爆发,暂时逼退了火焰战斧与太极锁链。
他转头看向沧浪,兄弟二人眼神交汇。
“玄冥逆元,共赴黄泉。”
两人同时嘶吼,体内金丹疯狂旋转,原本水蓝色的法力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极度不稳定的气息。
“不好。快退。”欧阳长风脸色一变,太极图急速收缩,化作层层叠叠的黑白屏障挡在身前。
祝融烈也是怒骂一声:“他娘的,玩不起是吧。”
战旗卷动,无数火鸦汇聚成一面厚实的火焰巨盾。
漆黑的法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急速膨胀,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被冻结。
欧阳长风赶紧袖袖口一甩,一张土黄色符箓激发而出。
“移山换岳符。”
符箓燃烧的刹那,欧阳长风和祝融烈,连同他们脚下的地面,仿佛被一只大手瞬间抓起,与远处一座巨大的山丘调换了位置。
轰——!!!
毁天灭地的爆炸在原地爆发。
翻腾的熔岩被一寸寸冻结,大地都皲裂出道道伤痕,空气中灵力狂暴不堪。
“嗖嗖~”
一道又一道冲击席卷而过,毫不停歇,直接将方圆数十里将的区域彻底化为一个巨大深坑。
欧阳长风和祝融烈出现在数十里外,被爆炸余波震得气血翻腾,颇为狼狈。
“咳咳…老欧阳,你这保命的家伙什倒是不少。”祝融烈抹了把脸上的灰,咧着嘴道。
欧阳长风看着那巨大的冰坑,心有余悸:“若非这两人已被我们重伤,方才那一下,就算有此符也难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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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地下据点大厅。
空间波动平息,三道身影显现。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星辰道袍,面容轻俊,眼中带着玩世不恭之色。
其身后左侧是一名身高九尺,周身肌肉虬结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的大汉。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亮白纱裙,面容朦胧梦幻,眼神流转间似能勾魂摄魄的女子。
到来的瞬间,为首的青年就看到了静坐的晴玉。
脸上绽放出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几步上前,亲昵道:“晴玉师妹。一别多年,愚兄对师妹可是思念得紧啊。这东域荒僻,灵气稀薄,真是委屈师妹在此驻守了。早知是师妹在此,我定求教主让我第一个前来。”
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是毫不避讳地在她秀美的脸庞上流转。
晴玉缓缓起身,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神色平淡:“玄翊师兄,魁煞师兄,幻月师姐。”
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她直接略过玄翊的殷勤,看向魁煞与幻月:“三位来得正好。熔岩谷据点遭遇南宫宸,血眸师兄恐怕不是对手。另外根据此前情报,楚惊鸿、罗深、朱赤三人,应分别位于青山涧、云绕林、冷明泉据点。”
玄翊见晴玉完全不接他的话茬,也不气馁,哈哈一笑,姿态潇洒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鬓角:“南宫宸?很厉害吗?东域也能出这等人物。倒是勾起了我几分兴趣。”
他转向晴玉,眼神炽热:“师妹放心,待为兄去会会她,看看是什么成分。”
魁煞不耐烦地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煞气四溢:“废话真多。老子去青山涧,会会那楚惊鸿。”
他看向玄翊,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玄翊,你可别阴沟里翻船,被个东域的女人给收拾了。”
幻月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魁煞师兄也莫要小瞧了天下人。不过嘛,既然玄翊师兄对熔岩谷感兴趣,那云绕林的罗深,便交给妹妹我吧。”
随后目光转向晴玉:“晴玉妹妹独自对付那个朱赤,可有把握?需不需要姐姐陪你同去?”
晴玉神色不变,淡淡道:“不劳幻月师姐费心,朱赤我自会处理。”
“好。既然如此,那便分头行动。”玄翊大手一挥,气势十足,最后又看了晴玉一眼:“师妹,待我结束这边就去给你助阵。”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璀璨星光,率先穿透岩层,消失不见。
魁煞也化作一道黑色煞气洪流冲向上方。
幻月仙子对晴玉微微一笑,身形如月华流泻,悄然隐没。
转眼间,大厅内只剩下晴玉一人。
她也没有停留,周身泛起一层朦胧的清辉,身影逐渐变淡,向着据点方向掠去。
第647章 劲敌!!
南宫宸展开的四色剑域,缓缓扩张,不断切割消磨着血魂修罗域。
四象剑气轮转,庚金撕裂,离火焚化,玄水侵蚀,戊土镇压,生生不息。
血眸与刚刚从岩壁中挣脱的赤魇真人,只能在这剑域风暴中勉力支撑,领域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摇摇欲坠。
血眸感到自身法力正在被急速消耗,领域随时可能崩溃。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虚空,双手急速结印。
“血海无边,万魂献祭。”
顿时,领域内的血影与怨魂发出凄厉尖啸,纷纷爆开,化为精纯的血煞之气,注入领域之中。
整个血魂修罗域收缩,颜色变得暗沉,防御瞬间提升,暂时抵住了四色剑域的侵蚀。
赤魇真人也红了眼,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伸出手在身前一个比划,大喝一声,“血影魔枪,现。”
顷刻间,煞骨魔身与万魂噬血幡相连,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骨魔虚影,手持魂幡所化的血色长枪,咆哮着冲向南宫宸。
长枪所过之处,空间泛起阵阵波纹。
“冥顽不灵。”
南宫宸眼神冰冷,面对这搏命一击,双手在身前合十,四色灵光在她掌心之间不断汇聚压缩,阵阵狂暴气息弥漫开来。
蔓延四周的四色剑域也随之向内坍缩,所有剑气灵力都向着她双掌之间汇聚。
“四象归元,破。”
她双掌向前缓缓推出。
“呲~轰!”
突然射出一道手臂粗细的四色光柱。
光柱过处,血魂修罗域如同纸糊一般,直接被洞穿,随即整个领域轰然炸裂。
光柱去势不减,直接与骨魔虚影碰撞。
赤魇真人感受到这一击的威力,脸色大变,直接将手中长枪掷出,双臂交叉浑身血光闪烁,继续前冲。
“嘶,砰!”
那杆血色长枪,连同其中的赤魇,连片刻都没有撑住就被直接洞穿,最后化为灰烬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轰轰轰!”
剩余光柱继续穿过战斗区域,轰击在远处涯壁之上,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乱石纷飞。
“噗~”
“赤魇!”血眸目眦欲裂,领域被破的反噬,让他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了大半。
这时,两道遁光小心地从远处靠近。
刚一接近这片战场,两人就脸色发白,身形不稳。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领域,南宫宸与血眸身上的恐怖灵压,让他们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连稳住身形都极为困难。
“南宫长老。”欧阳长风勉强传音。
南宫宸瞥了他们一眼,声音直接在二人识海响起:“此地危险,退远些,护好自身。”
两人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又向后退出数里,远远观望,心中震撼于南宫宸展现出的碾压级实力,也为那陨落的赤魇真人感到心惊。
南宫宸身形一晃,出现在血眸上空。
手中动作不停,操控玉柳剑环绕周身,剑身四色光华流转。
灵力注入,挥手一斩。
瞬间一道长达百丈的惊天剑罡,向着血眸当头斩落。
血眸仓促间祭起一对血色骨盾挡在头顶,身形赶紧暴退。
“咔嚓!”
剑罡斩落,骨盾应声而碎。
“噗嗤。”
血眸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剑罡余波依旧扫中了他的左肩。
护体血光直接破碎,左肩连同小半边身子几乎被劈开,鲜血不断涌出。
血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惨白,心中退意大盛。
如今据点死伤殆尽,靠自己一人已经无再战之力,下一剑,必死无疑。
看着躲开的血眸,南宫宸抬起玉柳剑再次扬起。
“啧啧,真是狼狈啊,血眸。”
一声戏谑与慵懒的调侃,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星光,瞬移般出现在血眸身前。
星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着玄色星辰道袍的青年。
随意地扫了一眼血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被打得这么惨?看来这东域之地,倒也不全是废物嘛。”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南宫宸身上。
看到南宫宸的脸,心中升起莫名其妙的兴趣,默默比较:“嗯?这玉华门的女修,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气质也属上乘…不过,比起我家晴玉师妹的绝代风华,终究还是差了几分韵味。”
南宫宸在玄翊出现的瞬间,眉头便微微蹙起。
从此人身上,她感受到了一股丝毫不逊于自己的气势。
这是真正的金丹巅峰。
她心中凛然:“血邪教内,何时来了这等人物?”
玄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并不点破,反而对着身后勉强站立的血眸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一边待着疗伤去吧,好好看着,什么才是真正的金丹境界。”
血眸脸色难看,但形势比人强,他咬牙道:“玄翊,你小心,这女人功法诡异得很。”
“诡异?”玄翊轻笑一声,目光再次回到南宫宸身上,那玩世不恭的眼神,燃起了一丝认真的战意,“正好,本座最喜欢的就是破解所谓的诡异。”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补充道:“哦,对了,那边还有两只碍眼的老鼠,你若还有力气,顺手清理了,总不能让我圣教长老白死吧。”
此言一出,远观的欧阳长风和祝融烈顿时脸色剧变,立刻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杀意锁定了他们。
而南宫宸,彻底沉下了心神,玉柳剑横于身前,四色灵光再次璀璨而起。
第648章 巅峰一战!!!
玄翊话音未落,南宫宸已然出手,袖中一道银色符箓甩出,光芒一闪,卷住远处的欧阳长风与祝融烈。
“去!”
空间顿时扭曲,欧阳长风二人只觉眼前一花,身形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瞬间消失在原地。
“啧,倒是心善。”玄翊挑了挑眉,并未阻止,饶有兴致地看着,“可惜,不过是徒劳。”
“血眸,看来你的猎物跑了。不过没关系,先把伤养好,再去寻他们也不迟。总不能让我教长老,白白牺牲吧?”最后一句,语气转冷。
血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默不作声地取出几颗丹药吞下,脸上恢复一丝血色,怨毒地瞪了南宫宸一眼,化作一道血光追去。
南宫宸眸光一寒,玉柳剑一震,一道凌厉剑罡甩出,便要截击血眸。
“你的对手,是我。”
玄翊并指一点,一点幽暗星芒后发先至,点在南宫宸的剑罡之上。
“噗!”
剑罡与星芒同时湮灭,诡异的震荡之力传来,让南宫宸手腕微麻,攻势顿止。
就这么一阻,血眸的遁光已然远去。
南宫宸不再阻拦,周身四色灵光乍现,前所未有的炽盛,玉柳剑发出清越长鸣,剑身流光溢彩。
玄翊也收敛了玩味之色,眼神渐渐转冷。
他周身开始弥漫出深邃的幽暗,点点星光在那片幽暗中沉浮。
一股丝毫不逊于南宫宸的气息冲天而起。
没有试探,双方一出手,便是全力。
“四象轮转,剑域,开。”南宫宸率先发难,熟悉的四色剑域再次扩张。
这一次,范围更大,剑气更加凝实,四种属性灵力轮转间,引动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
“有点意思。”玄翊淡淡道,双手张开,“九幽噬灵,星域临。”
顿时以他为中心,也有一片诡异的领域骤然降临。
领域内充斥着一种连接着虚空的幽暗,其中点点星辰闪烁,这些星辰弥漫着吞噬灵力的气息。
顷刻之间,两大神通领域悍然对撞。
“滋滋!!”
四色剑气与星光疯狂交织撕扯,领域交界处,空间不断泛起涟漪,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痕。
下方的大地再次被无形巨犁翻过,山脉崩塌,河流改道,一片末日景象。
“流星葬魂。”玄翊率先变招,领域内,数十颗星辰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道拖着尾焰的流星,砸向南宫宸的剑域,所过之处,四色剑气都被削弱了几分。
南宫宸剑诀一变,玉柳剑舞动如轮。
“离火燎原,焚星煮海。”
剑域之内,赤色离火剑气暴涨,化作滔天火海,主动迎向那些幽暗流星。
火焰与流星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焰焚烧流星,流星不断吞噬火焰,僵持不下。
“玄水化龙,缚。”
南宫宸再变招,蓝色玄水剑气凝聚成数条巨大的水龙,绕过爆炸中心,从侧翼缠绕向玄翊。
“凋虫小技。”
玄翊嗤笑,屈指一弹,一点幽暗之色在他指尖凝聚,随即爆发开来。
“冥星爆。”
轰!
幽暗光环扩散,水龙触之即溃,重新化为精纯的灵气,竟然被那幽暗直接吞噬。
两人身影在各自领域的掩护下,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撞在一起。
“砰砰砰”
“轰轰轰”
南宫宸剑法凌厉,四色剑光如水银泻地,庚金锐刺,离火燎原,戊土镇压,玄水缠绕,四种属性信手拈来,变化无穷。
身影飘忽,不停地绕着玄翊疾走,剑光从四面八方袭至。
玄翊身法同样诡异,在幽暗星光中时隐时现,双拳双脚皆是最恐怖的武器。
拳出,星光爆裂,震散剑芒。
掌落,幽暗侵蚀,消磨灵光。
他竟然以肉体硬撼上品法宝。
此刻,两人从半空战至一座孤峰之巅。
南宫宸一剑挥出,半月形的四色剑罡横扫,将峰顶削去一截,巨石轰隆隆滚落。
玄翊纵身跃起,避开剑罡,凌空一脚踏下,脚底幽暗漩涡生成,光线顿时一暗,带着万钧之力踩向南宫宸头顶。
南宫宸举剑相迎,剑尖与脚底悍然对撞。
“轰!”
狂暴的能量炸开,整座孤峰承受不住,从内部开始崩解,巨大的裂缝蔓延山体,随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坍塌。
烟尘冲天而起。
两道身影同时从烟尘中倒射而出。
南宫宸脸色微白,气息略促。
玄翊袖袍被剑气割裂数道,眼中战意更盛。
“九幽噬灵,星雨落。”玄翊双手猛地向虚空一按。
“咻咻咻~”
天空骤然暗淡,数不尽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流星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直接覆盖了南宫宸。
南宫宸眼神一凝,玉柳剑竖于身前。
“四象轮转,御守乾坤。”
“嗡~”
四色灵光交织成巨大光茧。
“砰砰~砰”
黑色流星连绵砸落,爆开团团幽暗火焰,疯狂的灼烧吞噬光茧灵力。
光茧之内,南宫宸趁机指诀一变。
“玄水为引,离火为基,逆转。”
护身光茧由守转攻,玄水与离火交融逆转,产生恐怖的排斥之力,突然向外扩张。
“轰隆!”
幽暗火焰被强行震散。
南宫宸身影射出,玉柳剑上庚金之气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亮得刺目的白金光线,抓住机会直刺玄翊心口。
玄翊瞳孔微缩,心念一动,一道由无数细小星辰符文构成的屏障浮现身前。
“星符壁。”
“叮——!”
白金光线刺在屏障上。
屏障剧烈波动,最终“咔”的一声被洞穿。
光线擦着玄翊肋下飞过,带走一小片皮肉,鲜血涌出,剑气顺势侵入经脉。
玄翊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再抬头时,脸上是冰冷的杀意。
“你成功激怒我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下一瞬竟然出现在南宫宸身侧近前。
五指成爪,一把抓住了南宫宸持剑的手腕。
另一只手掌迅速出动,崩塌山岳般的力量,狠狠印向她的丹田气海。
南宫宸心中大惊,对方身法如此诡异。
手腕被制,法力运转瞬间一滞。
面对印向丹田的一掌,她只能勉强侧身,将大部分护体灵光汇聚于胸腹之间。
“嘭!”
沉闷的巨响传来。
玄翊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南宫宸身上。
恐怖的巨力伴随着侵蚀之力透体而入。
“噗——!”
南宫宸吐出一大口鲜血,周身灵光溃散。
玄翊得势不饶人,抓着她的手腕,将其当做沙包一般,从高空向着下方一片巍峨的山脉猛砸下去。
“轰——!!!”
南宫宸的身体直接撞击在一座千丈高峰的山体之上。
巨大的冲击让整座山峰猛烈剧震,表面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岩石崩飞,烟尘弥漫,无数裂缝如同蛛网般遍布山体。
她的身影深深嵌入山腹之中。
紧接着,承受了如此冲击的山峰,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上半截山体在轰鸣声中开始崩塌。
巨石滚落,将那片区域彻底掩埋。
玄翊悬浮于空,微微喘息,看着那崩塌的山峰,感受着南宫宸急剧衰落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废墟深处,南宫宸被埋在无数巨石之下,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五脏六腑移位,经脉受损严重,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
她忍着剧痛和体内肆虐的力量,颤抖着手,将一枚丹药塞入口中。
药力化开,勉强稳住伤势。
透过岩石缝隙,望向空中那道身影。
玄翊并未继续攻击,他凌空而立,感受着南宫宸再次稳固下来的气息,还有仍在攀升战意,眼中的轻蔑彻底收起。
“能承受我幽煞掌而不死,南宫宸,你值得我认可了。”
玄翊的声音透过烟尘,清晰地传入山腹,“热身结束了。让你见识一下,何为圣教底蕴。”
话音落下,玄翊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印诀。
顿时,他周身的星光开始向内收缩凝聚。
“蹦蹦~”
一股挣脱枷锁的恐怖气息,缓缓苏醒,开始弥漫天地。
他周身的空间都在颤抖,似乎无法承受这股力量。
山腹之内,南宫宸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脸色凝重,压下所有杂念与伤痛,体内金丹开始疯狂旋转,身后那株虚幻的玉柳再次浮现,枝叶摇曳间,引动更大范围的天地灵气汇聚而来。
“嗡嗡~”
一股同样不甘示弱的凌厉气势,自废墟中冲天而起。
两人目光穿透了层层岩石与空间,再次碰撞。
下一刻,两人口中同时吐出法诀:
“九幽星域,真形,开。”
“四象归一,玉柳通天。”
第649章 假婴之境
玄翊法诀落下的瞬间,周身那极致的幽暗炸开,化作一片真实不虚的领域。
领域之内,仿佛截取了一角星空深渊,其中沉浮的星辰凝聚着恐怖的实体,缓缓转动间,引动四方幽冥之气,方圆数十里的光线都被彻底吞噬,温度骤降,万物凋零。
他屹立其中,气息与这片九幽星域融为一体,威压之盛,超越了金丹范畴,臻至假婴之境。
“轰~”
山峰废墟轰然炸开,乱石穿空。
一道被四色神光包裹的身影冲天而起,她的伤势在磅礴灵力的冲刷下压制住,身后那株玉柳虚影凝若实质,枝干苍劲,柳条万千,每一根都流淌着不同的道韵。
赤、黄、白、黑四色光华在她周身轮转,形成四象剑域。
这剑域隐隐有演化成一方小天地的趋势。
她悬浮空中,衣袂飘飘,眼神如万载玄冰,气息同样突破了金丹桎梏,踏入假婴。
两人尚未出手,两股恐怖的领域之力在中间狠狠撞在一起。
“轰咔——!”
仿佛有万千雷霆在灵魂中炸响。
领域交界处,空间如破碎的琉璃,蔓延开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缝,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下方的大地再次无声无息地凹陷,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虚无深渊。
“九幽葬星,落!”
玄翊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九幽星域随之震动。
领域内,三颗最为庞大的幽暗星辰骤然脱离轨迹,向着南宫宸镇压而下。
星辰过处,空间冻结。
南宫宸眸光如电,玉柳剑向前一指,身后玉柳虚影万千柳条拂动。
“四象轮转,开天。”
四象剑域,灵光疯狂汇聚,化作一柄巨大的四色开天巨斧,对着那镇压而来的幽暗星空,悍然劈下。
“铛——!”
巨斧与星辰碰撞,混乱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两人脚下那片巨大的深渊再次扩大,边缘处岩石融化成炽热的岩浆,又被瞬间冻结。
一击之后,两人身影同时动了。
空中只能看到一道四色流光与一道幽暗星线在不断碰撞分离,再碰撞。
“砰砰砰…”
每一次交错,都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在空中炸开一团团绚烂的光晕。
他们从崩塌的山脉上空打到云层之上,所过之处,云海被撕裂,露出湛蓝,布满空间裂痕的天穹。
又从九天之上坠入一片广袤的森林,两人领域扫过,下方方圆百里的参天古木瞬间化作飞灰,大地干裂,生机绝灭。
玄翊挥手间,九幽噬灵炎化作一条横贯天际的冥河,河水漆黑,流淌着吞噬灵光的符文,向着南宫宸席卷而去。
南宫宸玉柳剑划动,引动周天离火之气,混合着戊土之精,化作无数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陨石,逆冲冥河。
两者相交,爆发出漫天蒸汽,每一缕蒸汽都蕴含着狂暴的灵力,将空间腐蚀出嗤嗤声响。
玄翊张口一吐,一道凝练的星光,出现在南宫宸眉心之前。
南宫宸眉心光华一闪,一面由玄戊灵镜浮现而出。
“叮”的一声脆响,星针击中镜面,镜面泛起剧烈涟漪,最终双双湮灭。
南宫宸感到神魂一阵剧烈震荡。
强忍着不适,左手拍向虚空。
“封!”
四色灵光化作无数道锁链,缠绕向玄翊,锁链之上符文流转,暂时封印其周身灵力。
玄翊冷哼一声,周身幽暗星域收缩,化作一副覆盖全身的星辰战铠,锁链缠绕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星光与幽暗不断侵蚀,最终锁链寸寸断裂。
两人手段尽出,神通、法宝、秘术、符箓……
他们短暂拥有的假婴境界,让他们对天地灵气的操控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之力。
两人身影再次于高空碰撞,炸开一圈灵压飓风,将下方一片茂密古林瞬间压伏,碾碎成齑粉。
南宫宸借力飞退,玉柳剑凌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清叱道:“聚!”
方圆百里内,天地间的锋锐之气受到召唤,疯狂汇聚而来,在她头顶化作许多柄凝若实质的金色小剑,剑尖寒芒吞吐,发出嗡嗡颤鸣。
“庚金剑雨。”
剑诀向前一指,漫天剑雨如同金色瀑布,朝着玄翊倾泻而下。
玄翊眼中幽光一闪,不闪不避,迎着剑雨,右拳之上浓郁的九幽煞力急速旋转,形成一个黑色漩涡。
“吞!”
他低吼一声,一拳轰出。
黑色漩涡猛然扩张,化作一张巨大的幽暗之口。
“咻咻咻~”
剑雨射入幽暗巨口,只激起一圈圈涟漪,便被吞噬之力尽数搅碎。
趁此间隙,玄翊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南宫宸周围的虚空一握。
“星移斗转!”
南宫宸周身空间渐渐变得扭曲,一股强大的空间撕扯之力传来,欲要将她放逐至未知虚空。
南宫宸身形一晃,足下四色灵光绽放,扎根于虚空,双手结印稳住身形,口中低喝:“四象轮转,定乾坤。”
四色光华以她为中心稳固流转,生生撑开了一片稳定的区域,将扭曲的空间之力强行定住。
空间刚定,她眸中寒光乍现,玉柳剑顺势反撩而上。
“唰~”
一道四色剑罡贴着玄翊的胳膊削过。
玄翊惊觉闪避,但剑罡无匹的锋锐之气依旧扫中了他的臂膀。
“刺啦”一声,星芒破碎,臂膀上留下一道血痕,险些被整条削下。
玄翊吃痛,闷哼一声,眼中戾气大盛。
两人身影乍分,各自落在一座高耸的石峰之巅,遥遥对峙。
南宫宸肩头的黑炎侵蚀伤口在灵力对抗下滋滋作响,玄翊臂膀的剑伤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将其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两人各自悬浮一方,气息都比之前衰落了不少,维持假婴境界对他们的负担极大。
玄翊抹去嘴角的血迹:“不得不承认,你的顽强超出了我的预料。但,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缓缓合拢,周身幽暗星域开始向内极度压缩,所有的星辰,都向他掌心汇聚,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内部蕴含着一片即将寂灭星空的黑色光球。
“寂灭星璇!”
他低吼一声,将黑色光球,推向南宫宸。
南宫宸瞳孔骤缩,致命的威胁。
玉柳剑悬浮身前,双手急速结印,身后那株实质般的玉柳虚影开始燃烧。
离火、玄水、庚金、戊土,四色光华如燃料般注入玉柳虚影,使其绽放出最后的光芒。
“四象焚天,玉柳同辉。”
燃烧的玉柳虚影与身前的玉柳剑融为一体,凝聚成一道寂灭与新生两种矛盾的四色神光,不闪不避,直直地撞向那碾压而来的寂灭星璇。
“嗡——!”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个极致的黑点出现在碰撞中心,随即膨胀,变成一个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洞。
光线、声音、灵气、物质……一切都被搅碎。
吸力渐渐传来,将周围的一切疯狂扯入其中。
南宫宸和玄翊首当其冲,身形不受控制地被拉向那混沌。
两人脸色同时大变。
这失控的力量远超他们掌控。
玄翊怒吼,疯狂催动法力,周身星光爆闪,稳定身形,挥手祭出一面周天星辰盾挡在身前。
南宫宸燃烧神魂之力,四色灵光护体,抬起玉柳剑斩向吸力源头。
“轰!!!”
混沌终于达到了极限,向内坍缩,随即爆发开来。
无法形容的风暴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冲击。
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久久无法弥合。
下方早已面目全非的大地,再次被刮去厚厚一层,形成一个方圆数百里的巨大盆地,深不见底。
风暴中心,两道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去。
玄翊的周天星辰盾彻底碎裂,他本人鲜血狂喷,气息弱到了极点,砸落在盆地边缘,砸出一个深坑,挣扎了几下,一时无法起身。
南宫宸周身光华尽失,玉柳剑缩回她体内。
四色灵光彻底溃散,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袍,意识都变得模糊,向着盆地的另一端坠落,重重摔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再无动静。
烟尘缓缓散去,天地间只剩下能量风暴过后死寂的呜咽。
良久,盆地边缘的深坑中,玄翊艰难地以手撑地,坐起身来。
“咳咳……”他咳出几口瘀血。
在盆地另一端,南宫宸坠落之处的上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细微的空间涟漪。
那波动极其微弱,若非玄翊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灵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玄翊瞳孔骤然收缩,神识瞬间蔓延过去。
在他神识抵达的前一刹那,空间波动与灵光同时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和些许血迹。
她被救走了?!
是谁?
玄翊心中一沉,强行凝聚神识追踪那空间波动的去向。
神魂甫一运转,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再次栽倒。
“呃……”
他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脸上闪过恼怒之色。
他此刻的状态极差,莫说追踪,连维持清醒都颇为勉强。
“哼……”玄翊最终只能冷哼一声,放弃了无谓的尝试。
他盘膝坐下,取出几颗疗伤丹药吞服,又将那面布满裂纹的周天星辰盾收回体内温养。
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运功疗伤。
第650章 星砂秘闻
玉华门后山深处,云雾缭绕,灵气氤氲,与外间烽火连天的景象恍若两个世界。
一座翠竹掩映的雅致小院内,溪流潺潺,奇花吐艳。
石桌旁,对坐着两人。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一顶由翠绿柳枝编织而成道冠的清瘦老道。
另一位衣着随意,甚至显得有些邋遢,灰白的头发胡乱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两人似乎都未将心思完全放在棋局上。
片刻后,一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来。
其中一人见到他,嘿嘿一笑,执起一枚白子随意落下,开口道:“墨玄道友,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慌啊?”
拿起石桌上温着的玉壶,给刚坐下的墨玄斟了一杯灵茶,继续道,“你看看,门下弟子真是一日少过一日。这段时间,魂灯熄灭的频率,更是凋零至此啊。”
墨玄真君接过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棋涯道友,你就莫要取笑我了。宗门基业在此,岂能不忧?”
一旁观察棋局的鸣柳接口:“还是没有宗门牵绊来得自在。眼睁睁看着辛苦培养的门下弟子一个个陨落,前路断绝,还真是有种恍然之感。”
“嗯,这点说的不错。”棋涯真君立刻赞同,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还是我们独自一人舒适,闲云野鹤,何须考虑这么多俗务缠身,生死牵绊。”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看向墨玄,神色稍微正经了些:“不过,墨玄道友,说真的,老夫纵观全局,目前还看不到你门下弟子有什么胜算。就眼下局面看,血邪教摆出来的实力,确实能被你们碾压。但你要知道,此教能称霸南荒,让诸多势力忌惮,可不是这么不堪一击的。其底蕴深浅,犹未可知。”
“道友所言,我都考虑过了。”墨玄真君缓缓将杯中灵茶饮尽,“即便如此,又能如何?玉华群山是宗门根基,不容有失。
而且,你我都清楚,也当谨记修真界铁律。元婴修士,禁制肆意屠杀低阶修士。一旦越界,被北苍修真联盟察觉,届时,恐怕就真的再无立足之地了。”
鸣柳真君微微皱眉,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坚持道:“墨玄道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手段干净,干掉所有目击者,谁又能指认是你做的呢?说实话,在我看来,这恐怕是眼下最能直接减少你门下弟子伤亡的方式了。”
他劝戒道,认为墨玄有些过于拘泥。
而棋涯真君听到这里,眼中了然,他笑着摆了摆手,打断道:“好了好了,鸣柳道友,此事就到此为止吧,莫要再劝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意味深长。
鸣柳真君被棋涯这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愣,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你刚刚不也认同局势危急吗?
变脸怎么这么快?
他毕竟只是受墨玄之邀前来助拳,不便过多干涉对方宗内决策,见棋涯如此说,也就不再坚持,心中不免有些嘀咕,将这头疼的问题抛回给墨玄自己。
鸣柳真君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转移了话题,脸上露出好奇之色:“对了,墨玄道友,突然想到一事。
根据你们查到的血邪教布局,那幽蓝晶柱我倒是清楚,是为了汇聚阴气,为聚阴桩补充能量的。反倒是那个阴煞星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何我翻阅诸多典籍古卷,也找不到关于此物的详细记载?”
棋涯真君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趣,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向墨玄,等待他的解释。
墨玄真君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道:“所谓星砂,并非此界常物,它指的是游离于我们这方界面之外,无尽虚空中的某些特殊尘埃颗粒,其内蕴含着星辰之力与精纯的阴暗属性能量。
而阴煞星砂,则是通过特殊秘法,对这些虚空尘埃进行炼化、提纯后的产物,纯度更高,蕴含的能量也更庞大,更狂暴,极难控制。在上古时期,此物多是用于…灵宝之上。”
“灵宝?!这玩意能炼制灵宝?”鸣柳真君闻言,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那可是灵宝啊。
远超法宝的存在,足以作为大宗门镇派之宝。
棋涯真君眼中爆发出向往的神采,身为元婴修士,谁不渴望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灵宝?
若此物真与灵宝炼制直接相关,那其价值……
墨玄真君看着两人变化的神色,心知他们想岔了,急忙进一步解释道:“两位,切勿多想。此物确实与灵宝炼制沾边,但严格来说,并非主材,而是起辅助作用。
它的主要目的,是用于磨砺和刺激灵宝的灵性,加速其蜕变与成长。不过,这种方法早已失传,具体的施展手法、用量、需要配合的辅助灵药等等,皆已不得而知。
导致后世修士即便侥幸得到此物,也倍感头疼。毕竟与灵宝相关,自然珍贵异常,可偏偏不知用法,此物又太过狂暴难以控制,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利用,只能设法封印,而且据说非至阳至刚的雷法封印不可,其他手段收效甚微。”
他一口气解释完,看向两人。
鸣柳与棋涯听完,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不少,眉头皱得更紧。
果然,与灵宝牵扯上的东西,就没一样是简单的。
他们都抓住了墨玄话中的重点。
“磨砺灵性?”棋涯真君身体微微前倾,郑重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阴煞星砂,能够让后天灵宝诞生器灵?换句话说,加速器灵的孕育和诞生?”
墨玄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古籍中确是这般记载。”
两人闻言,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惋惜。
东西再珍贵,不知道如何使用,甚至无法安全持有,那也是镜花水月。
更何况,他们两人连后天灵宝都没有,空有宝山而不得入其门,这种感觉更是令人郁闷。
墨玄真君不再多言,默默提起茶壶,为自己重新斟满一杯灵茶,袅袅茶香中,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鸣柳与棋涯也沉默了片刻,随即似乎都想开了,摇了摇头,将这点执念抛开。
修道之人,讲究缘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鸣柳真君定了定神,将话题重新拉回到现实的东域局势上:“墨玄道友,对于近在咫尺的青岚宗和玄雾谷,你怎么看?”
墨玄真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就凭血邪教目前摆在边境线的那点实力,根本不可能真正拦住铁了心要支援的两大宗门。
如今玉华门与血邪教打得如此惨烈,他们却至今按兵不动,这其中的意味,值得深思。
棋涯真君用指甲弹了弹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不解:“那个玄雾谷的冥岐老家伙就算了。他寿元将尽,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想为宗门保全实力、延续传承,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倒也情有可原。可是……”
他话语一顿,脸上露出颇为八卦的神秘表情,盯着墨玄,“我记得,你与青岚宗那位清萤道友,关系可不一般啊。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墨玄真君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没料到棋涯会如此直接地提到清萤。
旁边的鸣柳真君一看这情形,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加入了战场,笑眯眯地顺势问道:“话说回来,墨玄道友,上次你亲自前往青岚宗,到底跟清萤道友谈了什么?最后结果如何?莫非是碰了钉子?”
墨玄真君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有些坐不住了,脸上那点不自然迅速扩大。
他将杯中灵茶一口饮尽,随即豁然起身,丢下一句话:
“两位,大道之大,浩渺无垠,吾辈修士,目光当放长远些,不应只拘泥于此方小小天地。”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小院。
看着墨玄匆匆离去的身影,鸣柳和棋涯两位真君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再也忍不住,相视一眼,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幽静的山谷中回荡…
第651章 呜咽谷
洛灿贴着一面布满蜂窝状孔窍的褐色岩壁滑过。
他身上那件玉华门内门弟子的青衫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污和暗褐色的干涸血迹,有些是自己的,更多的是别人的。
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冷静地扫视着前方错综复杂的路径。
他已经在这片被称作“呜咽谷”的怪地方转了快半个时辰。
风声干扰神识,脚下的岩石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有些地方看似坚实,下面却是被水流蚀空的暗洞。
他需要这个,一个足够混乱能掩盖很多东西的地方。
袖中传来微微暖意和蠕动感。
洛灿用手指隔着衣袖极轻地按了一下。
身后,隔着呜咽的风声和嶙峋的石林,三道灵力波动牢牢咬着他的尾巴。
两天了,从云舟被击落,常师叔用迷障符制造混乱下令分散突围开始,这三个人就盯上了他,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穷追不舍。
洛灿不是甩不掉他们。
青羽舟的速度若是全力催动,足以拉开距离。
但他不敢。
这片区域已经被血邪教封锁,处处可能有埋伏和眼线,一道明显的极品飞行法器遁光,无异于黑夜里的灯塔。
他也不敢轻易让银璃爆发全部的实力。
动静太大,引来更强的敌人,让对方意识到后果更糟。
暂时只能逃,带着他们绕,消耗他们的耐心和灵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让他悄无声息解决麻烦的口袋。
这时前面有一处三面被高大岩壁环抱的死角,入口狭窄,像个歪斜的葫芦嘴。
岩壁上方布满大小不一的孔洞。
洛灿在葫芦嘴入口处微微一顿,力竭不支,仓促地闪身钻了进去。
进去的刹那,手指在腰间储物袋上飞快一抹,一道土黄色的灵光没入脚下岩缝,随即消失不见。
刚在死角最里面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后稳住身形,急促的破风声便从入口处传来。
三道穿着暗红色服饰的身影前后脚追了进来,分散站定,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眼神阴鸷的中年汉子,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钩状法器。
左边是个矮壮修士,拿着一面边缘满是锯齿的黑色圆盾。
右边则是个脸色苍白的青年,手里捻着三枚不断旋转的黑色骨钉。
“跑啊,怎么不跑了?”焦黄脸汉子冷笑,在封闭的空间里被风声扭曲,显得格外怪异,“玉华门的小崽子,腿脚不是挺利索么?害老子们追了两天两夜。”
洛灿背靠岩壁,胸口微微起伏,喘息未定,手中紧握着那柄八禁制的金戈剑,剑尖斜指地面,没有说话。
“跟他废什么话。”矮壮修士不耐地啐了一口,锯齿圆盾往前一顶,“宰了他,拿了储物袋,回去交差。这鬼地方,风声吵得老子头疼。”
那苍白脸青年微微皱眉,神识谨慎地扫过这个不大的死角。
“小心点,这小子滑溜得很,怕是故意引我们进来。”
“怕什么!”焦黄脸汉子嗤笑,“一个炼气八层,还能翻出天去?老规矩,黑盾顶前,骨钉骚扰,我主攻。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矮壮修士低吼一声,锯齿圆盾黑光一闪,瞬间膨胀到门板大小,封锁了他闪避的空间。
同时,三枚黑色骨钉化作三道乌光,呈品字形射向洛灿的上中下三路,角度刁钻。
焦黄脸汉子也身形一晃,诡异地向侧翼飘去,手中那幽绿弯钩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砍向洛灿脖颈。
面对三人的合围,洛灿脚下步伐一错,身体贴着盾牌边缘滑开,金戈剑在身侧划出一片金色光幕。
“叮叮叮!”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脆响,三枚袭来的骨钉被磕飞,剑身上传来的力道也让洛灿手臂微麻。
那骨钉上的阴寒之气顺着剑身侵蚀而来。
他体内运转灵力将之驱散。
看到洛灿身形出现破绽,焦黄脸汉子眼中凶光暴涨,蓄势待发的幽绿弯钩速度暴增,紧紧贴向洛灿颈侧。
“死!”
死亡的寒意尚未浸透肌肤,一抹银色,从洛灿的袖口中迸射而出。
焦黄脸汉子只觉眼前银芒一闪,握着弯钩的手臂便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啊!”
他的胸口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岩壁上。
滑落下来时,胸口已经塌陷下去一大块,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从口鼻中涌出。
直到焦黄脸汉子的尸体软倒在地,那矮壮修士和苍白脸青年才反应过来。
“什么东西?!”
“小心!”
矮壮修士又惊又怒,赶紧将锯齿圆盾收回身前,疯狂注入灵力,盾面黑光大盛,将他牢牢护住。
苍白脸青年猛地向后急退,双手连挥,又是六枚黑色骨钉激射而出,射向他身体周围的地面和岩壁。
在银璃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洛灿的神识全力铺开,锁定了两人。
手在储物袋上一拍,四道流光激射而出。
四柄法器于空中划过轨迹,直接将苍白脸青年笼罩进去。
“阵起!”
随着洛灿心中低喝,四柄法器嗡鸣震颤,无形的灵力线条勾连,小三元锁灵阵。
阵法范围不大,恰好将苍白脸青年困在其中。
阵内,青年只觉周身一紧,灵力运转顿时不畅,射出的骨钉也失去了准头,叮叮当当地打在四周的岩石上。
他惊恐地尝试破阵,挥动手掌拍出一道道黑气,却泥牛入海,反而引得阵内灵力反震,气血翻腾。
阵法成型的同一时间,洛灿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正前方的矮壮修士,凌空虚虚一点。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迸发。
金虹贯日。
矮壮修士身体猛地一僵,圆盾上的黑光骤然熄灭。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最后映出岩壁上一个孔洞。
一点细微的红痕在他太阳穴上绽开,随即,他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身躯轰然倒地。
阵中,那苍白脸青年感受到转瞬间毙命的两名同伴,又感受到周身越来越紧,不断侵蚀他灵力的阵法束缚,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
洛灿心念一动,困住青年的小三元锁灵阵骤然向内收缩挤压,同时那柄悬于阵眼处的轻薄短刃无声滑过一道弧线。
“嗬嗬嗬~”
青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声,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
他靠着岩壁慢慢滑倒,最终没了声息。
洛灿站在原地,将神识小心地延伸到葫芦嘴入口之外,仔细感应了片刻。
除了风声,别无他物。
直到这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了一丝。
低头看向袖口,银璃已经缩了回去,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眸子。
“干得好,银璃。”洛灿用指腹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快步走到三具尸体旁,动作麻利地将他们腰间的储物袋扯下,塞进自己怀里。
又快速检查了一下,将散落的法器全部收起来。
做完这些,他目光落在焦黄脸汉子的尸体上,沉吟了一下,蹲下身,将其衣物扯开些。
在其心口位置,有一个纹上去的暗红色扭曲图案。
他又检查了另外两人,都有类似的标记,只是位置略有不同。
“血影堂的外围…还是正式弟子?”洛灿心中闪过血邪教架构的信息。
当初在河湾擒获那个侯三,就是血影堂的外围。
眼下这三个,配合更默契,手段也更狠辣。
站起身,他不再看地上的尸体,走到葫芦嘴入口处,手指凌空勾画几下,先前埋入地下的那道土黄色灵光悄然消散。
此地不宜久留。
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检查一下收获,判断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常师叔他们情况不明,返回宗门的方向恐怕已是龙潭虎穴。
云舟被击落时那遮天蔽日的邪修身影,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他心头发沉。
宗门这次的反扑,恐怕远没有预想中顺利,甚至可能已经陷入了被动的泥沼。
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洛灿身形一动,很快便消失在嶙峋怪石之中。
第652章 残图
洛灿兜了一个大圈,朝着谷地侧翼的岩石区域潜行。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面陡峭布满纵向裂纹的黑岩崖壁下方,找到了一个被枯死藤蔓遮掩的裂缝。
裂缝狭窄,侧身挤入,向内延伸数丈后,空间略宽,形成一个能让人蜷身而坐的凹洞。
洞内干燥,没有活物气息。
洛灿没有立刻进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手指一搓,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小团透明涟漪,扫过入口到内部。
一阶中品驱秽符,没什么大用,只能驱散些普通虫豸和异味,顺便探查一下有无明显的阴邪之气。
片刻后,涟漪消散,并无异常。
这才侧身闪入,又从里面将那几丛枯藤稍稍整理,让它们更自然地垂落,遮蔽住大部分入口光线。
洞内顿时昏暗下来,只有几缕光线从藤蔓缝隙透入,勉强能视物。
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岩壁,将怀中那三个储物袋取出,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最先打开的是那焦黄脸汉子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里面空间不大,三尺见方。
一小堆灵石,大概五六十块下品灵石。
旁边散落着几个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几种常见的疗伤和回气丹药。
洛灿皱了皱眉,将这些丹药单独放到一边。
角落里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饮水。
衣物下面的一枚暗红色的身份铁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浮雕,背面则是一串数字编号。
“血煞令…是正式弟子。”洛灿指尖摩挲着铁牌。
血影堂的外围成员只有纹身标记,只有经过一定考核,才会颁发这种制式的身份令牌。
将铁牌收起,继续查看。
第二个是那矮壮修士的储物袋。
里面东西更少,除了二三十块下品灵石和丹药,就是几块黑色矿石,以及一本破烂的土系法术书册价值不大。
洛灿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个,属于那苍白脸青年的储物袋。
这个袋子似乎比前两个稍好一些。
灵石有近百块,丹药也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捆一阶中品符箓,大多是阴风符、腐骨箭这类阴毒的攻击符箓,洛灿也用不上。
神识在储物袋里继续查看,在最内侧的角落触碰到两样东西。
一样是叠成小方块,颜色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的兽皮。
另一样,则是三枚质地普通但雕刻着简单云纹的白色玉符。
洛灿心中一动,先将那三枚玉符取出。
玉符入手温润。
他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第一枚玉符亮起,里面只记录了一段简短的讯息:“清扫乙七溃散区,清除所有玉华门炼气期弟子。发现异常,即刻通过子符向蝰蛇师叔禀报。每三日于子时汇报一次进程。”
第二枚玉符是用于接收讯息的。
洛灿尝试激活,玉符表面浮现出几行字迹:“东北黑齿林方向发现小股抵抗,疑有筑基。”
“呜咽谷附近有灵力波动,三队前往查看。”
最后一行则是:“三队失联,子符感应最后位于呜咽谷,各队提高警惕,遇玉华门弟子格杀勿论。”
字迹到这里为止。
“三队,就是这三个了。”洛灿眼神微冷。
看来自己解决他们的时候,那个子符还是发出了一些感应。
拿起第三枚玉符,这枚玉符的云纹与之前两枚略有不同,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蛇形标记,应该就是所谓的子符,在一定距离内被感应定位。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摧毁,用一张封灵符将其包裹,收进储物袋。
这东西或许以后能派上点用场。
处理完玉符,他展开了那块兽皮。
兽皮不大,展开后约两尺见方。
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地形线条,覆盖的范围是以呜咽谷为中心,向外辐射数百里的一片区域。
地图绘制得很粗糙,许多地方只有大致轮廓和山脉走向,但有些地点却被明确标出。
他们刚刚发生战斗的呜咽谷,被画了一个圆圈。
西北方向约百里处,标着黑齿林,旁边有个小小的骷髅标记。
正东偏南方向,也就是返回玉华门宗门的大致方位,被一片密集的红色斜线覆盖,旁注,封锁区,禁行。
而在地图的边缘,靠近绘制边界的地方,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叉号。
叉号旁边,用更小的字写着:“旧矿道,三号临时补给点(已废弃)”。
在这行小字下方,还有一道非常浅淡的箭头痕迹,指向地图之外更东南的方向。
洛灿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叉号和旁边的注释上。
“临时补给点已废弃?”
血邪教在玉华群山内活动,建立临时补给点是必然的。
标注已废弃,意味着那里可能已经无人驻守,物资已经被转移。
但既然还在地图上特意标出,甚至可能留有箭头指向,说明这个地方仍有其特殊之处。
更重要的是,这个旧矿道的位置,在东南方向。
与他返回的宗门方向几乎背道而驰。
常师叔他们生死未卜,返回宗门的路上遍血邪教弟子。
自己孤身一人,想要穿过那片区域,难如登天。
就算侥幸穿过,宗门现在情况如何。
是否已经知道了前线溃败的消息,山门之外,是否也有邪修埋伏。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沉默了片刻,洛灿将兽皮地图叠好。
整理完毕后,洛灿闭上眼,背靠岩壁,开始缓缓运转《庚金诀》调息。
一个时辰后,外界的天光变得更加昏黄,已是傍晚。
洛灿睁开眼,将神识再次探出裂缝,仔细感应周围。
不能再等了。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返回宗门之路已断,盲目乱闯等于送死。
不管那里是真正的废弃之地,至少是一个方向。
向东南方向迂回,可以远离血邪教封锁的区域。
或许能在群山边缘找到其他的出路,等待局势的变化。
“就走这里吧。”洛灿低声自语。
他小心地拨开枯藤,侧身挤出裂缝。
辨认了一下方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风隐符。
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缕清风缠绕周身,他的身形顿时变得朦胧模糊起来,气息也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高级敛息术悄然运转,将自身灵力波动压至最低。
身影一动,朝着地图方向掠去。
第653章 夜行
一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透。
今夜无月,星光也被薄云遮掩,山林间一片混沌的深灰色。
风声大了些,掠过树梢和石缝,发出呜呜的怪响,恰好掩盖了洛灿的脚步声。
前方出现一片向下倾斜的坡地,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一种叶片肥厚的深色植物。
坡底则是一条干涸已久的河床,裸露着大大小小被水流磨去棱角的卵石,蜿蜒伸向东南方向。
洛灿准备沿河床边缘潜行,肩上的银璃突然用前爪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的衣领,脑袋转向左前方坡地上方的一片阴影。
洛灿立刻停住,身体微微下伏,屏息凝神。
几息之后,左前方那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两点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洛灿眼神微凝。
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几步,隐入一块河床边凸起的巨岩之后。
银璃也伏低了身子,将自己完全融入他肩颈处的阴影里。
那两点暗红光芒在阴影中停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一个压得极低的男声响起:“…没动静,估计是风。这鬼地方,连只像样的妖兽都难找。”
另一个更尖细些的声音不耐烦的回应:“少废话,仔细点。师叔说了,这片可能有漏网的虫子。再搜半个时辰,没有就回去交差,冻死老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向着坡地的另一个方向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风声里。
两个炼气期的邪修巡逻。
洛灿心中了然。
看来三队失联的消息已经传开,附近区域的巡逻密度增加了。
他刚才若是直接走过去,有很大可能会迎面撞上。
等到那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洛灿才放松一些。
他不敢立刻行动,又多等了一盏茶时间,确认再无异常,这才从巨岩后绕出,改变了路线。
选择攀上右侧一处陡峭,从山脊线上方迂回前进。
夜色更深,山林间开始泛起潮湿的雾气。
银璃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泛着幽蓝色的光。
它不时调整一下蹲坐的姿势,用尾巴尖轻轻扫过洛灿的脖颈,示意那个方向。
又前行了两个时辰,估摸着已经离开呜咽谷百余里。
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出现一片片长满柔软青草的洼地。
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加,雾气也更浓了,带着沁人的凉意。
穿过一片雾气缭绕的洼地时,一股清淡的香气,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香气似兰非兰,似檀非檀,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奔逃一夜带来的些许紧绷感都被抚平了。
洛灿脚步一顿,示意银璃保持安静,自己小心地向香气传来的方向靠近了几步,拨开一丛过人高的湿冷草叶。
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洼地中央,有一小片下陷的区域。
那里生长着一丛丛植物。
植株不高,约莫尺许,叶片细长如兰草,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青色灵光。
在植株顶端,抽出一根根半透明的茎秆,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小花。
那宁静沁人的香气,正是从这些小花中散发出来的。
“宁神蒲草?”洛灿有些不确定地低声自语。
他在《百草图鉴》上似乎看到过类似的描述,这是一种颇为罕见的灵草,本身品阶不高,通常只有一阶中品,其散发的气息能安定心神,辅助入定,对稳定神魂有益处,常被用来制作宁神香或者静心类丹药。
因其生长条件苛刻,对环境灵气纯净度要求较高,在野外并不多见。
没想到在这荒僻的洼地里,居然有这么一小片。
看长势,年份似乎不短了。
他犹豫了一下。
采集这些宁神蒲草并不费事,但此刻他首要是赶路和隐匿,在此停留挖掘,无疑会增加风险。
而且,这片蒲草生长在此,未被妖兽或修士破坏,也说明附近有潜在的危险。
在洛灿思索之际,银璃轻盈地跳下洛灿的肩膀,落在湿润的草地上,踩着优雅的小步子,走到一丛宁神蒲草旁边。
它凑近那些发光的小花,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看着银璃这副放松甚至带着点享受的模样,至少说明此地没有危险。
他最终没有动手采集。
“走了,银璃。”他轻声唤道。
银璃闻言,又留恋地嗅了嗅花香,才小跑回来,窜上他的肩头,重新蹲好。
天光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洛灿终于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一片连绵的低矮丘陵轮廓。
按照地图,那个旧矿道应该就在那片丘陵的某处。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坳,坐在石头上,盘膝闭目,让《庚金诀》缓缓运转了几个周天。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辟谷丹,纳入口中。
又拿出一个皮质水囊,喝了两口。
想了想,还是摸出一小条用油纸包裹的暗红色肉脯。
这是用一阶中期妖兽赤鬃野猪的后腿肉,以香料和少许灵蜜腌制后风干而成,质地韧而香,能提供气血滋养。
他掰下一小块,自己慢慢嚼着。
剩下的递到银璃嘴边。
小家伙嗅了嗅,张嘴接过,控制牙齿慢慢磨着。
吃完东西,洛灿仔细清理了休息处,抹去留下的痕迹。
准备动身…
第654章 锦囊
此时天已大亮,晨雾散去大半,远处那片暗沉丘陵的轮廓更加清晰。
丘陵不高,起伏平缓,表面覆盖着灰褐色为主,间杂暗红纹路的土壤,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耐旱的灌木。
洛灿对照着脑海的地图,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身形借着丘陵间天然的沟壑土坎和零星灌木的掩护,朝着目标区域潜行。
越是靠近地图标注的区域,洛灿越是谨慎。
他将神识收缩到身周十丈。
前行了三四里,在一处被风雨侵蚀得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土黄色断崖下方,洛灿发现了目标。
断崖底部,堆积着大量风化碎裂的岩石和枯枝败叶。
崖壁与地面交接处,有几块用于支撑的木桩残骸,半埋在上里,早已腐朽发黑。
木桩后方,是一个被茂密枯藤和几丛带刺灌木几乎完全掩盖的洞口。
若非提前知晓此处可能有矿道入口,还真是极难发现。
洛灿没有立刻靠近。
他在距离洞口约三十丈外的一处土坡后伏下身体,仔细观察。
银璃也安静地趴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很安静,没有活动的痕迹,也没有新鲜的足迹。
耐心等待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洛灿对银璃做了个手势。
小家伙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从侧翼绕向洞口方向,很快消失在洞口附近的岩石和灌木阴影里。
洛灿则保持着潜伏姿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银璃的身影重新从洞口附近的阴影中闪现,几个轻盈的跳跃便回到了洛灿身边。
它抬头看向洛灿,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在地上按了按,又指了指洞口方向,最后摇了摇头。
洛灿看懂了它的意思,里面很深,但没有活物。
“干得好。”洛灿揉了揉它的脑袋,低声夸赞。
得到银璃探查的结果,洛灿决定进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流萤短刃握在手中。
又将几张一阶上品的厚土壁垒符扣在手掌心以备不测。
拨开洞口的枯藤和带刺灌木,一股陈腐的的空气涌了出来。
洞口狭窄,向内延伸数尺后,出现一条人工开凿的坑道。
坑道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支撑的木架大多已经坍塌腐朽,只有少数几根特别粗壮的石柱依然屹立。
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尘土和碎石,踩上去软绵绵的。
光线从洞口透入,只能照亮入口处一小段距离,再往深处便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洛灿运转灵力至双目,瞳孔微微调整,夜视能力增强,勉强能看清坑道内数丈范围内的景象。
银璃跟在他脚边,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坑道笔直地向山腹内延伸,坡度平缓。
走了百丈,开始出现岔路。
有的岔路被塌方的石块堵死,有的则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空气越发沉闷,陈腐的气味中,还夹杂了药味。
洛灿停下脚步,仔细分辨。
没错,是很淡的丹药味。
他看向银璃,小家伙朝着左侧一条较为狭窄的岔道方向轻嗅。
没有过多犹豫,洛灿转向那条岔道。
岔道曲折向下,走了五十丈,前方出现一个空间,像是一个用来堆放东西的洞室。
洞室约两三丈见方,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烂的草垫,几个空了的木箱,还有一只倾倒的石碗,里面有些干涸发黑的残渣。
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用碎石勉强围起来的火塘痕迹,灰烬早已冰冷。
洛灿的目光扫过整个洞室,最后停留在火塘旁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的尘土似乎有些异样。
示意银璃警戒,自己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用短刃的轻轻拨开表面的浮土。
浮土之下,露出一角深青色的织物,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
锦囊半埋在土里,表面沾满灰尘,一角有撕裂的痕迹,露出里面一点金属的冷光。
洛灿以神识仔细扫描锦囊和周围地面。
锦囊本身有微弱的禁制波动,此时因为损坏而处于濒临溃散的边缘。
周围地面上,他察觉到了一种隐蔽的触发式警戒阵法,同样因为时间已经失效了大半。
即便如此,他依旧谨慎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双银色手套戴上。
这才伸手,轻轻将那个深青色锦囊从土里挖了出来。
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上面的禁制在他触碰时闪烁了一下,便彻底黯淡下去,失去了作用。
洛灿将锦囊收入怀中,又在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其他隐藏之物后,才迅速退出了这间洞室。
他没有继续深入矿道探索。
更深处的矿道错综复杂,也可能只是无尽的废弃坑洞,不值得在此时冒险。
沿着来路迅速退出矿道,重新回到丘陵地带被阳光照射的荒芜地面上。
他没有停留,很快离开了这片丘陵区域,又向东南方向前行了十余里,找到一处岩石裂缝形成的小小天然石龛,确认安全后,钻了进去。
而在他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两道穿着暗红服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旧矿道的入口处。
他们检查了一下被洛灿和银璃轻微扰动过的藤蔓,又探头向黑黢黢的洞口内望了望,低声交谈了几句。
其中一人取出一枚玉符,片刻后,两人脸上都露出困惑和凝重,迅速离开了洞口,消失在山林之中。
石龛内,洛灿正研究着那个深青色的锦囊,外面的阳光透过石缝,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第655章 印记?!
石龛内洛灿将那个深青色锦囊放在膝前。
锦囊边角绣着断续的云雷纹,料子是好料子,此刻沾满尘土,一角撕裂,露出内里暗沉的衬布。
撕口边缘参差,像是被什么锐物划过,除此之外,并无特殊纹饰。
略作沉吟,洛灿将灵力缓缓包裹手掌,拈起锦囊,解开系绳。
伸进去摸索一番。
里面东西不多。
最先摸出的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白色骨片。
骨片温润,一面刻着几行蝇头小字:
“甲戌七矿,旧道三。
坑道作废。
南向鬼嚎涧。
令:查探左近异常灵力生人踪迹,以幽影粉标记方位,不得擅动。”
字迹到此为止。
洛灿眉头微蹙。
“甲戌七矿”这好像是个编号。
“鬼嚎涧”
…听起来是东南方向的某个地名。
他将骨片放在一旁,继续探手入锦囊。
指尖触到几块冰凉的,棱角分明的硬物。
拿出来,是三块大小不一的深灰色矿石,表面有暗银色的星点闪烁。
洛灿认出这是沉铁和阴髓石的混合矿石,品相一般,属于比较常见的炼器辅料,未经提炼,价值有限。
矿石下面,压着一小叠裁剪整齐的淡黄色符纸,有十来张。
符纸质地普通,上面空无一物,是未使用的空白符纸。
旁边还有一小截手指长短,色泽暗红的犀角砂墨,是绘制符箓的材料。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洛灿的目光落回那白色骨片和那叠空白符纸上。
骨片信息有限,提到了幽影粉和标记。
这幽影粉是什么,如何标记?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方撤离时,连这种记载着指令的骨片都遗落,将锦囊藏在土里。
即便锦囊本身材质尚可,也不值得如此掩藏,除非……
他拿出一张净尘符,犹豫了一下,将锦囊内外轻轻翻转,凑到石龛缝隙透入的微光下,仔细观察衬里和缝合处。
衬里是普通的深色棉布,没什么异常。
手指继续摩挲到锦囊内侧,靠近撕裂口的一处角落,指尖传来一丝异样。
他动作顿住,灵力汇聚双目,凝神看去。
在那深色衬布缝隙间,依稀有几点暗蓝色粉末。
这是什么,灰尘?
还是……
“吼~”
在他凝神分辨的刹那,一直安静蹲坐的银璃,突然抬起头,盯向锦囊。
洛灿心中一凛,立刻将锦囊移开,远离自己和银璃。
幽影粉…
大意了!
只顾着检查禁制和陷阱,却没想到是这种隐蔽的手段。
他立刻运转灵力,从头到脚仔细内视己身,神识外放,反复刷过自己衣衫、皮肤、头发,尤其是刚才接触锦囊的右手。
一无所获。
洛灿脸色阴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自己很可能已经暴露在未知的追踪之下了。
思索一番,他很快冷静下来,慌乱于事无补。
对方布下此局,说明这旧矿道区域仍在他们的监控网络内,至少是关注范围内。
自己在此地停留,进入矿道,取走锦囊,这一系列动作很可能已经被后续前来检查的人察觉。
那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赶紧离开,尽快远离这片区域,看看能否摆脱感应范围。
打定主意,他迅速将所有东西收进储物袋中。
最后那个深青色锦囊,犹豫了一下,没有丢弃。
直接扔掉反而留下更明显的线索。
取出封灵符将其里三层外三层裹紧,又塞进一个金属盒子,贴上符箓封口,这才放入储物袋。
他看向银璃,低声道:“我身上,是不是沾了不好的东西?能闻到或者感觉到它在哪儿吗?”
银璃凑近他,鼻尖轻轻耸动,绕着他缓缓走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眼眸看着洛灿,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但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知道了。”他压下心头烦躁,“我们得走了,往东南方向,越快越好。”
走出石龛,直接祭出了极品法器青羽舟。
巴掌大的小舟迎风便长,化作丈许长短,流线型的舟身泛着青金色的光泽。
洛灿一跃而上,银璃紧随其后落在他肩头。
灵力催动,青羽舟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紧贴着起伏的山林树梢,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全开。
舟身掠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破损的青衫猎猎作响。
下方景物飞速倒退,山岭、河谷、密林化作模糊的色块。
他必须赌一把,赌那幽影粉的感应范围有限,赌自己全速飞遁下,能在对方调集足够人手围堵之前,冲出这片危险的区域。
银璃稳稳站立,它回头望向来的方向,眸中蓝光闪烁。
在青羽舟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的同时,旧矿道所在丘陵地带,一名站在高处的修士,手中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中央一点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模糊不清。
这名修士脸色一变,立刻取出传讯玉符。
片刻后,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从这片丘陵区域的不同方位升起,急追而去。
第656章 筑基追杀
青羽舟将速度催发到极致,两侧景物拉成模糊的流光。
洛灿站在舟头,灵力源源不断注入脚下飞舟。
他心中不敢有太多侥幸。
对方既然在此地布下此局,后续的追捕绝不会慢。
一边驾驭飞舟,一边分心内视。
青羽舟毕竟是极品法器,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全力催动负担不小。
好在他根基还算扎实,灵力恢复速度尚可,暂时还能支撑。
“吼!”
听到银璃低吼,洛灿心头一跳。
来了吗。
身后空中,两道清晰的灵力波动,蛮横地破开空气,急速迫近,速度竟不比青羽舟慢多少。
筑基修士!!!
洛灿手中法诀一变,青羽舟舟身微微一震,淡青色的光晕更盛三分,速度又强行提升了一线。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上品回元丹吞下。
身后的筑基修士,其中一道气息骤然变得凌厉,速度同样提升,迅速拉近距离。
八里……六里……五里。
“小辈!你逃不掉的,停下来给你个痛快。”一个阴沉的声音,如同贴着耳膜响起。
洛灿充耳不闻,全力催动飞舟。
双方距离拉近到三里左右时,后方那名速度最快的筑基修士抬手便是一道血芒激射而出。
离手后迎风便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血蟒虚影,咆哮着噬向青羽舟。
在血蟒虚影贴近的那刻,洛灿猛地一压舟头,青羽舟向下俯冲,紧紧贴着下方一片石灰岩地貌滑过。
“轰隆~”
血蟒擦着舟尾掠过,轰然撞在前方一座小山包上,顿时土石崩飞,烟尘四起,留下一个数丈大小的焦黑坑洞。
剧烈的气浪让青羽舟剧烈颠簸。
洛灿稳住身形,心头凛然。
俯冲之后,他不敢拉起高度,借着下方复杂地形的掩护,将飞舟贴着地面,在石笋沟壑、低矮树丛之间极速穿行。
“哼,滑溜的小虫子!”低沉声音恼怒的再次响起。
两名筑基修士也被迫降低了高度,紧追不舍。
两人攻击不停,不断地向前打出法术,逼得洛灿不得不频繁做出规避。
青羽舟的光罩在几次擦碰中明灭不定,灵力消耗加剧。
银璃在洛灿肩头低伏,身体紧绷,紧紧锁定后方那两个强大的气息,几次想要扑出,都被洛灿轻轻按住。
“还不是时候。”洛灿低声喝道。
他一边操控飞舟在刀尖上跳舞,一边冷静观察后方。
两名筑基修士,一个气息暴烈,攻击频繁,速度也最快。
另一个稍显沉凝,跟在侧后方,出手较少,每次攻击角度都颇为刁钻。
前方突然出现一片茂密的森林,古树参天,藤蔓垂落,林间光线昏暗。
洛灿眼中精光一闪,驾驭青羽舟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飞舟在林间狭窄的空隙中疾驰,刮擦着枝叶,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浓密的树冠极大遮挡了视线和部分神识探查。
后方两名筑基修士稍一迟疑,也紧跟着冲入林中。
森林环境对飞遁限制更大,他们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缓。
在进入森林深处,一处上方树冠完全遮蔽天光的区域时,洛灿直接一压舟头,青羽舟从几株并生的粗大树干缝隙中穿过,带起的气流刮落大片枝叶。
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将那套阵器同源法器取出,化作四道流光,射入后方林木阴影之中。
紧接着,手再次一扬,两张一阶上品金芒破甲符被激发,射向侧前方十余丈外,一株腐朽巨树树干。
“噗!噗!”
“轰咔——!”
朽木内被彻底破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在自身重量的压迫下,朝着追兵的路径方向,轰然倾倒。
巨大的树干瞬间堵塞了大片空间,扬起漫天尘土枯叶。
洛灿心念一动。
流云幻雾阵,起。
以四柄法器为核心,升腾起一片流转不定的白色雾气。
这雾气对神识有一定干扰,能扭曲光线,配合漫天飞扬的尘土断枝,让后方追兵的视野和神识感知变得模糊不清。
“哼,雕虫小技!”那冲在前方的暴烈筑基修士怒哼一声,挥手便是一道血色罡风扫出。
在尘土扬起的刹那,洛灿赶紧从青羽舟上一跃而下,同时口中低喝:“收。”
青羽舟青金光芒一闪,瞬间缩小,被他摄入储物袋中。
他的身体借着下坠之势,滑入倾倒的朽木树干与地面扯动而形成的凹陷土坑中,在落下的瞬间,将一张厚土壁垒符拍在身侧,符箓化作一层与周围泥土颜色无异的灵光,将他身形浅浅覆盖。
同时催动敛息诀再贴上一张风隐符,将自身气息降到最低。
银璃在洛灿跃下的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细线,钻入了旁边一丛茂密的草丛深处,彻底敛去所有气息。
后方两名筑基修士挥散尘土雾气,神识扫过这片区域,看到的只有倾倒的朽木,尚未完全散尽的幻雾,以及散落各处的四柄品相不高的中品法器。
“混账!又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暴烈修士脸色铁青,神识一遍遍扫过每一寸土地。
他的神识反复刷过洛灿藏身的土坑上方。
那幽影粉的感应,在这片紊乱的区域,变得格外飘忽模糊,难以准确定位到数丈之内,只能大致指向这片区域。
沉稳修士也降下遁光,落在倾倒的树干上,目光扫视四周。
“标记还在附近,未曾远遁。他定是用了某种方法暂时遮掩。搜!一寸寸地搜!他耗不起!”
两人不再悬浮空中,落回地面。
“咻”
“咻”
这时,从远处飞来几道身影。
“两位师叔,情况如何?”
“那小子就藏在这片区域,你们守住周围,不要让他跑了。”
“是。”
土坑内,洛灿紧贴冰冷潮湿的泥土,默默运转敛息诀,屏住呼吸,连心跳都竭力控制到最缓。
不能动,不能泄露丝毫气息。
灵力快见底了,他口中含着一颗上品回元丹,任由其缓慢化开,补充着灵力,不敢有任何明显的灵力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搜索动静持续着。
沉闷的脚步声,衣物摩擦灌木的声音,以及那两名筑基修士偶尔低沉的交谈,都近在咫尺。
洛灿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第657章 逃不掉?!
土坑内,洛灿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耗不起。”
回元丹药力化开的速度,赶不上灵力的消耗。
手指慢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回真丹,塞入嘴里。
“咦,此处地有问题……”话音未落,对方神识直接刺向洛灿藏身的土坑。
被发现了。
“轰~”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厚土壁垒符被他主动撤去,泥土炸开,一道身影激射而出。
“在那里!”暴烈修士狞笑一声,隔空一掌拍出,血色掌印迎风涨大,兜头盖下。
洛灿人在半空,手中两张符箓同时激发。
一张金芒破甲符,化作三道凌厉金光,射向扑来的血色掌印。
另一张,拍向自身。
“噗噗噗!”三声闷响,金芒破甲符只让那血色掌印微微一滞,便溃散开来。
掌印余威不减,狠狠拍在洛灿身上。
砰!
洛灿周身浮现一层土黄色龟甲虚影,剧烈晃动,灵光急闪抵住了这一掌,整个人被巨力拍得向后横飞,气血翻腾。
“二阶防御符?”暴烈修士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屑,“看你能挡几下!”
他身形一动,便要再次扑上。
“师兄且慢!”沉稳修士忽然喝道,“小心有诈。”
“阵起!”
散落各处的四柄法器嗡鸣震颤,流云幻雾阵再起。
白雾刚起,骤然向内一缩,转为道道金色锐风。
金光裂风阵。
细密的金色风刃生成,卷向距离最近的暴烈修士。
“嗤嗤嗤~”
暴烈修士猝不及防,被金色风刃笼罩,护体灵光一阵乱闪。
他勃然大怒:“找死!”
体内灵力轰然爆发,形成一股强劲的气浪,将大部分风刃震散。
“咻~”
这时一道银色闪电,从旁边草丛中暴起。
直接扑向那名正欲出手的沉稳筑基修士。
银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沉稳修士惊觉的刹那,爪子撕向对方后心。
沉稳修士终究是筑基,间不容发之际,一面小巧的黑色骨盾自动浮现在身后。
“铛——!”
黑色骨盾剧烈震动,灵光乱颤,盾面被银璃这一爪撕开数道裂纹。
“什么东西?!”沉稳修士又惊又怒,反手一道掌印拍向银璃。
银璃一击即退,灵巧地避开掌风,落地的瞬间,身形再次一晃,分出一道模糊的银色残影,从侧翼袭扰。
另一边,洛灿自身动作毫不停歇。
他被震飞的方向,直接靠近外围一名炼气九层修士。
这名邪修被突如其来的阵法和爆炸弄得有些慌乱,眼见洛灿朝自己飞来,下意识地祭出一柄飞刀斩来。
洛灿人在空中,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那邪修隔空一点。
金虹贯日!
璀璨的金色光线后发先至。
“不好。”
对方脸色大变,猝不及防之下只觉眉心一凉,随即意识便陷入无边黑暗,尸体栽倒。
一击得手,洛灿身形赶紧一折,落向另一侧,甩手数道金丝缠射出,绊向附近另外两名炼气邪修。
暴烈修士震散风刃,脸色铁青。
“一起上,先宰了这畜生。”他厉喝一声,不再理会洛灿的骚扰,浑身血光一盛,化作一道血影扑向银璃。
沉稳修士配合夹击。
两人筑基修为全开,锁定银璃,各种狠辣法术与灵器轰击而去。
银璃顿时压力大增,身形连连闪避,偶尔硬抗一记。
“吼~”
洛灿看得心头一紧。
一拍储物袋。
一张符箓飘飞而出。
接着神识全力催动插在地上的金戈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斩向暴烈修士后颈。
“二阶攻击符箓?!”暴烈修士感应到身后金戈剑的袭击和赤炎鸟符散发的波动,不得不分神应对,反手一掌拍飞金戈剑,体表血光更盛。
趁此机会的银璃湛蓝色的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暴戾的血色。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轰然降临。
“吼——!”
银璃的身体,在两名筑基修士的目光中,急剧膨胀拉长。
骨骼爆响,银鳞增生,瞬息之间,化作一头体长超过数丈,通体覆盖冰冷银色鳞甲的巨兽。
血色双眸如同深渊,牢牢锁定了距离稍近的暴烈修士。
恐怖的气势,丝毫不弱于筑基中期。
“这是什么妖兽?!”沉稳修士失声惊呼。
暴烈修士从那巨兽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变身完成的银璃,没有任何停顿,四肢猛地蹬地,地面炸开一个浅坑,直扑暴烈修士。
“砰~”
暴烈修士急忙将灵力催发到极致,血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厚的血色盾牌,祭出一柄血色飞叉,迎向银璃。
“铛!!!”
银璃的前爪与血色飞叉硬碰一记。
血色飞叉哀鸣一声倒飞出去。
巨爪余势不减,直接拍在血色盾牌上。
“咔嚓!”
盾牌连一息都未能阻挡,轰然破碎。
巨爪拍中暴烈修士交叉格挡的双臂。
“噗!”
暴烈修士双臂骨骼发出清晰的碎裂声,整个人口喷鲜血,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断一棵大树,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沉稳修士看的肝胆俱裂,尖叫一声,身上黑光一闪,施展遁术,不管不顾地朝远处激射而逃。
“不能放走一个!”
“咻~”
银璃没看倒地的暴烈修士,双眸锁定了逃遁的沉稳修士,身躯再次化作银色闪电追去,速度比那遁光还快上一线。
洛灿,在银璃追出的同时,猎豹般扑向剩下七名惊呆的炼气邪修。
挥手甩出三枚九禁制爆炎金梭射入人群。
金戈剑飞回,神识御使,金光分影剑瞬间发动,一道凝实主剑光带着三道剑影,绞杀向另一侧。
“轰隆!!!”
“啊!”
爆炎金梭率先炸开,两名炼气九层邪修防御法器瞬间破碎,惨叫着被撕成碎片,另外两人也被气浪掀飞,重伤呕血。
金光剑影掠过,一颗满脸惊愕的头颅冲天而起。
剩余两名炼气八层邪修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洛灿面无表情,手中动作不停,又是两枚爆炎金梭激射而出,追上他们的背影。
“不——!”
“轰隆~”
这边爆炸声响起的下一刻,远处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是一声沉重的倒地闷响。
不多时,银璃叼着沉稳修士的尸体,几个起落便回到了洛灿身边,将其扔在地上。
沉稳修士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
“吼~”
银璃低吼一声,身上银光流转,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
只是它眼中血色尚未完全褪去,气息有些萎靡。
洛灿迅速上前,给银璃喂了一粒灵兽丹,然后快速将所有储物袋、法器收起。
没有时间仔细检查,弹出火苗,将所有尸体尽数焚毁。
做完这一切,带着银璃,祭出青羽舟,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
第658章 祛除
青羽舟紧贴树梢,在晨光初现的山林上空划出一道淡影。
洛灿胸口血气仍在翻腾,硬抗那一记血掌,即使有玄龟灵甲符抵挡大半,依旧让他内腑受创。
银璃蜷缩在他怀中,气息有些萎靡,光亮的银色鳞片都黯淡了几分。
飞遁出两百里,下方出现一片地势复杂地貌。
灰白色的石峰如林,其间沟壑纵横,暗河伏流,植被多在石缝间生长,形成天然的迷阵。
洛灿缓缓降低高度,操控青羽舟在一处石峰半腰,寻到一个被藤蔓遮掩裂缝。
收起飞舟,拨开藤蔓钻入。
裂缝向内延伸数丈后,空间稍阔,形成一间两丈方圆的天然石室,地面干燥。
石室深处,岩壁有湿润水痕,下方一个小坑里,积蓄着约半尺见方的一汪清澈岩隙水。
此处隐蔽,又有水源,正适合疗伤。
洛灿立刻行动起来。
在入口处布下预警禁制。
回来查看银璃。
小家伙精神不振,可惜他没有用于灵兽疗伤的丹药,只好取出回春丹和灵兽丹再次喂给它。
吃完之后它便蜷缩在他腿边,闭目沉睡,周身泛起银光。
安置好银璃,洛灿这才处理自身伤势。
服下一粒上品回元丹,加速灵力恢复,又取出一粒疗伤丹药服下,盘膝坐好,运转《庚金诀》与《庚金淬脉法》,引导药力化开,温养经脉,平复气血。
这一调息,便是三日。
洛灿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伤势已经好了七八分,灵力更是充沛饱满,甚至因连番恶战与回真丹的刺激,修为隐隐有向炼气八层后期推进的迹象。
“吼。”
银璃早已醒来,正在那小水坑边小口喝水,见他醒来,轻吼了一声。
洛灿微微一笑,摸了摸它的脑袋。
此番能绝地反杀,银璃居功至伟。
挥手间,他将那九个储物袋尽数取出,摆在面前地上。
最先打开的是那七名炼气邪修的袋子。
这些弟子颇为穷酸。
下品灵石加起来约莫四千余块,丹药都是些疗伤回气丹,洛灿看都未看,直接堆到一旁。
符箓寥寥几张,多是一阶中下品的货色,用处不大。
法器倒是各有几件,属性与洛灿功法相冲,根本用不了,只能出售了。
接着是那暴烈筑基修士的储物袋。
灵石约有两千余块下品。
丹药稍好,有几瓶适用于筑基期稳固修为的固元丹,对洛灿而言药力过猛,暂且收起。
符箓方面,有两张一阶上品的血盾符和一张一阶极品的火鸟符。
法器除了那柄血色飞叉,还有一面布满裂纹的黑色小盾。
最后是那沉稳筑基修士的储物袋。
下品灵石竟有近五千之数。
此外,还有两个小小的锦囊,单独放置。
洛灿打开第一个锦囊,里面是两块鸡蛋大小,通体浑圆的晶石。
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的灵液在缓缓流转。
“中品灵石!”洛灿呼吸微微一紧。
这可是好东西,灵气精纯,用途极广,快速恢复灵力,布设高阶阵法,以及作为特殊交易,都不是下品灵石可比的。
通常一颗中品灵石可兑换百颗下品灵石,实际上有价无市。
没想到此人竟有两块。
压下心中欣喜,他打开第二个锦囊。
里面东西更杂,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玉瓶,一把材质特殊的刷子,几块空白玉简,还有一枚铭刻着蝰蛇图案的黑色令牌。
洛灿先拿起玉瓶逐一查看。
瓶身贴着标签:幽影粉、祛影散、净尘液。
打开标有幽影粉的瓶子,里面是少许暗蓝色粉末,神识扫过,有种轻微的黏附感。
再打开祛影散,是一种淡黄色的细腻粉末,散发着清凉气息。
见到这几样东西他明白了。
这祛影散恐怕就是去除幽影粉标记的解药。
他将净尘液倒出少许,混入祛影散粉末,调成糊状,然后均匀涂抹在身上。
之后洛灿看向银璃。
小家伙凑近绕着洛灿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看着洛灿,轻轻点了点头。
标记去除了。
“这下不用提心吊胆了。”
洛灿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将这几样东西收好。
那黑色蝰蛇令牌,暂时不知用途,也一并收起。
最后,便是那一大堆玉简,来自所有储物袋,足有二三十枚之多。
洛灿一一拿起,神识探入。
大部分玉简记载的都是血邪教的功法和法术,《血煞掌》、《阴魂刺》、《化骨诀》等,无不阴毒狠辣,需配合特定血煞灵力或生魂修炼,洛灿只粗略扫过,便弃如敝履。
还有一些是地理杂记、妖兽图鉴、丹方器方,内容驳杂,价值不高。
唯一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枚来自沉稳筑基修士储物袋,质地古旧的玉简。
里面并非功法,而是一份关于聚阴凝煞之地选址与布设的心得体会,其中多次提及地脉阴窍、阴髓石、沉铁,甚至有一种简易的小阴煞阵布置方法。
洛灿联想到之前遇到的粉红怪草、旧矿道的废弃补给点,心中若有所悟。
将这枚玉简和其他有用的地理信息玉简单独收起。
其余的,他略作筛选,将实在无用的部分,直接以灵力震成齑粉。
清点完毕。
灵石方面,下品灵石总计一万一千余块,中品灵石两块。
丹药符箓补充有限。
此番险死还生,收获也算丰厚,至少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追踪问题。
按照原计划,继续向东南方向迂回,彻底绕过血邪教的主力封锁区,寻找返回宗门的机会。
看了一眼身旁的银璃,洛灿起身来到出口。
天光从缝隙透入,已是正午。
该出发了。
第659章 再杀一队
青羽舟在云层下疾驰。
洛灿盘坐舟中,神色平静,体内灵力匀速流转,维持着飞舟的稳定。
连续两个月的跋涉,穿越无数荒山野岭,方向路线七拐八绕。
嗦嗦~
这时肩头的银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抓了抓洛灿耳畔的头发,小脑袋转向后方,不停地用爪子指了指后方。
“怎么了银璃?”
洛灿心念一动,立刻放缓了青羽舟的速度,神识向后探去,片刻后,他眉头微蹙。
追踪标记早已清除干净,此地距离当初的现场已超过数万里,中间还多次变换方向,对方如何能再度锁定自己。
“银璃,你感知到后面有几人,实力如何?”他传音问道。
银璃拍了拍他的肩头,连续三下,然后撇了撇嘴。
三人。
实力应该不强。
目光扫过下方地形,此处是一片丘陵与乱石滩的交界处,怪石嶙峋。
“那就解决他们。”洛灿眼中寒光一闪。
青羽舟遁光一敛,迅速降低高度,滑入一片乱石阴影区域。
洛灿收起飞舟,与银璃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挥手间,四柄法器化作流光,没入周围的石缝与阴影中。
自己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的凹陷处,敛息术运转到气息与周围岩石尘土融为一体。
银璃周身银光微闪即敛,身影跃入另一侧石丛,眨眼消失不见。
半盏茶后,三道遁光在石林边缘落下。
为首的是个面容普通,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筑基初期修为。
身后跟着两名炼气九层的青年,一人持剑,一人握刀,神色紧张地打量着前方看似平静的石林。
“庞师叔,我们不进去吗?”持剑青年低声问道,目光在乱石间游移。
灰袍庞师叔摇了摇头:“不可。此人能从两位筑基同门手中反杀并遁走,手段绝非寻常。仅凭我们三人,想留下他,你们觉得可能吗?”
握刀青年咽了口唾沫:“师叔说的是,我们最好小心为上。要确保万无一失。”
“正是此理。”庞师叔淡淡道,“我们主要的任务是追踪,咬住他的踪迹即可。我已传讯回去,支援已在路上。届时除非他是金丹真人,否则插翅难飞。”
他又冷哼一声,“真以为杀了我圣教执事,就能这般安然退走?”
“你们两个,升空,给我盯死了这片区域。他的遁光在此消失,定然藏匿其中。他想藏,就让他藏。记住,保持距离,警惕偷袭。”
“是,庞师叔!”两人应声,各自驾驭法器缓缓升空,悬浮在石林外围数十丈高处。
石林内,洛灿收敛全部气息,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预料中的搜索并未到来,甚至连一道探查的神识都没有扫入石林。
他不禁眉头紧锁,大感不妙。
对方不进来。
难道对方目的不是来抓自己?
旋即,他心头一凛,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坏了。
该死,本以为把在场的人都杀了就够了,现在看来对方已经推断出了自己的实力了。
不行,不能跟他们耗下去了。
想通关键,洛灿急忙传音给银璃。
“银璃,听我说。不能等他们耗下去,主动出击,速战速决,一个都不能放跑。”
接到传讯的银璃,银光一闪,沿着石林的边缘,向着外围悄然摸去。
洛灿借着巨岩的掩护,调整位置,从石缝间看到了空中那两个悬浮的身影。
“法器。这两人只是炼气修士。”
洛灿心中稍定,在原地等待出手的时机。
银璃已经来到了区域边缘,锁定了这个筑基初期修士,此刻他正在一块石头上盘膝而坐。
找到人后,银光一闪而过。
“咻。”
直接到达对方身前数尺。
盘坐的庞师叔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蹙,眼睛猛地睁开。
“什么?!”庞师叔骇然失色,护体灵光应激而发,身体拼命向后仰倒。
“嗤啦——嘭!”
银色利爪划过,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带起一溜血光。
庞师叔避开了咽喉,但左肩至胸口已被划开一道伤口,剧痛传来,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跌,撞断了好几丛灌木。
银璃一击未能致命,毫不停留,身躯在空中诡异一折,化作数道银色残影,从不同角度再次扑向庞师叔。
“师叔!”空中的两名炼气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就是现在。
“嗖嗖~”
甩手两枚爆炎金梭,分别袭向空中那两名修士。
洛灿身形从巨石后窜出,祭出金戈剑落于脚下,托着他冲天而起。
“小心暗器!”那名持剑修士反应稍快,惊骇大喊。
另一人也大惊回头。
两人下意识地催动护体灵光,拿刀的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挡在身前,持剑的激发了一张土黄色护身符箓。
“轰轰——!”
黑色骨盾剧烈震动,灵光急闪,表面出现裂痕。
土黄色护身符箓形成的屏障更是瞬间破碎。
两人被震得气血翻腾,法器操控不稳,身形在空中摇晃。
洛灿已经御剑升至与他们平行的高度,周身灵力汹涌,右手剑诀一指:
“金光分影剑,疾!”
嗡鸣声中,金戈剑光芒大放,一道凝实炽烈的金色主剑光凝聚成形,周围更有六道略虚的金色剑影浮现,随着洛灿剑诀指引,化作一片金色剑网,朝着两名修士绞杀而去。
“不——!”拿刀青年目眦欲裂,拼命向骨盾注入灵力。
持剑青年手忙脚乱地想要再取符箓。
剑光分化,虚实难辨,瞬间绕过正面防御的骨盾,从两侧及后方袭至。
“噗嗤!”
“呃啊!”
剑光绞杀,血雨纷飞。
洛灿动作不停,挥手收走两人腰间储物袋,屈指弹出一颗火球将残躯化为灰烬。
御剑转向,朝着银璃那边疾掠而去。
当他赶到时,战斗已然结束。
一片狼藉的灌木丛中,庞师叔仰面倒地,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和碎石。
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骇与不甘,气息全无。
银璃正蹲在尸体旁,见洛灿到来,轻轻一跃,落回他肩头。
“干得漂亮,银璃。”洛灿赞了一句,动作麻利地取下庞师叔的储物袋,同样一个火球术扔过去,火焰迅速吞噬尸体。
挥手召回预先布置在谷内的四柄法器,祭出青羽舟,带着银璃冲天而起。
…
半日之后。
又有三道遁光,坠落在丘陵乱石边缘。
光华敛去,现出三人身影。
其中一人是个身穿暗红血纹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硬,筑基后期。
他身侧,是一名穿着素白长裙眼神淡漠的女子,修为在筑基中期。
另一人则是个瘦高老者,筑基初期。
冷硬中年扫过石林内外那几处明显的战斗痕迹与焦黑坑洞,又看了看地上灰烬,更远处庞师叔陨落处,面色阴沉。
“血师兄,玉师姐。人看来是跑了。庞师弟最后传来的位置就在这里。而此处只有些许打斗痕迹,不见其他人影。怎么办,还追吗?”瘦高老者低声问道。
那被称作玉师姐的白裙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此人真是好手段啊。竟然能三番五次从我们的包围中逃脱,此人实力,至少筑基中期,心思缜密,擅于利用环境与突袭。”
血师兄冷哼一声,声线沙哑:“追?往哪里追?此人极其精通隐匿遁逃,此刻怕是已在数千里外了。追踪也断在了此处还怎么追。”
眼中血光微闪:“算了,到此为止吧。说到底,此人也就是个筑基期的麻烦罢了。封锁防线那边,还困着更多玉华门的弟子。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溜掉的,浪费我们太多精力。”
他转向玉师姐和瘦高老者:“回去。传令各处,加强封锁区域的巡查与绞杀力度。”
“是,血师兄。”瘦高老者躬身应道。
玉师姐微微颔首,并无异议。
三道遁光再度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第660章 三合坊市
这日,青羽舟破开云气,在碧空下平稳飞驰。
洛灿盘坐舟中,神识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铺开,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气旋。
“灵力盈满,神完气足,炼气八层中期巅峰了,是时候寻一处稳妥之地突破了。”洛灿心中了然。
这段时间精神与灵力始终处于一种紧绷的运转状态,反倒促进了修为的打磨,如今水到渠成,已然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又飞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黑点,那是屋舍聚集的村落。
洛灿心念一动,降低了青羽舟的高度,放缓了速度。
他需要确定自己目前所处的具体位置,茫茫玉华群山,舆图难觅,有个参照总是好的。
随着靠近,村落的轮廓清晰起来。
约莫百余户人家,依着几座低缓的坡地建造,背靠一片苍翠的山林,四周有田地环绕。
正值午时,几缕炊烟从灰瓦屋顶袅袅升起,透着几分宁静。
洛灿将神识向前延伸,准备粗略探查一番。
神识刚刚触及村落外围约百丈范围,便感到一层柔韧的阻力,将其轻轻推了开来。
“嗯?有阵法。”洛灿眉梢微挑。
这阵法波动不强,一阶中品,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若强行突破并非难事。
但他此来只为问路,无意招惹是非。
在阵法被触动的片刻功夫,一道身影便从村落中御器飞出,很快来到阵法边缘,显出一名穿着短褂,面色敦厚的中年汉子。
此人修为在炼气七层,见到悬停半空的青羽舟以及舟上的洛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拱手笑道:“这位道友,有失远迎。欢迎来到我们土雾村。”
洛灿起身,立在舟头还了一礼,态度客气:“这位道友,有礼了。贸然来访,还请勿怪。不知如何称呼?”
“无妨无妨。”中年汉子连连摆手,笑容真诚,热情的道,“我们这偏僻地方,平时难得有道友经过,算不上打扰。在下姓于,单字一个今。不知道友可否入内一叙?”
洛灿心中略感意外,对方热情得有些过头。
他面上不显,依旧客气道:“于道友盛情心领了。只是在下确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在下洛灿,一介散修,在玉华群山游历,只为寻求机缘。前些时日遇了些变故,不慎迷了方向,今日见此处有村落,特来寻问道友,打听一下附近方位路径,能得道友指点迷津,已是感激不尽。”
他语速平缓,将缘由简单道明,既表明了无意久留,也解释了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免得对方多心。
于今听了,脸上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原来如此。洛道友向道之心坚定,令人佩服啊!如今这玉华群山之内,邪教与玉华门争斗愈演愈烈,我等散修皆是人人自危,不时还能感受到金丹老祖交手时的恐怖余波。道友竟还敢独自深入群山寻求机缘,这份胆识,于某佩服!”
他再次拱手。
“道友过誉了,不过是无奈漂泊罢了。”洛灿谦逊一句,不想在此话题多谈。
见洛灿去意坚定,于今也不再强求。
“哈哈,洛道友不必自谦。”于今爽朗一笑,也不再纠缠,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既然道友不便入内,于某也不强留。这枚玉简里记载了附近五万里内的详细舆图,不算什么珍贵之物,于某留着也无大用,便赠予道友,希望能帮上些忙。”
说着,便将玉简凌空递了过来。
洛灿伸手凌空接过玉简,神识快速一扫,确认内容无虞,心中一定。
略一思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灵力托着送到于今面前。
“于道友雪中送炭,此图对洛某正是急需之物,真是帮了大忙。”洛灿将玉简收起,“此乃一阶上品凝气丹,于道友切勿推辞,算是在下一点谢意。”
于今刚想开口推辞,洛灿已抢先一步,拱手道:“于道友,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脚下青羽舟青金色灵光一亮,化作一道流线型的青虹,速度陡增,眨眼间便已远去。
于今张了张嘴,望着那远超上品飞行法器的遁速,愣了片刻,才喃喃低语:“这遁速…怕是极品法器吧?这位洛道友,看来也不是寻常散修……”
他摇摇头,收起那瓶凝气丹,转身飞回村落阵法之中。
青羽舟上,洛灿将速度维持在中等,一边飞遁,一边将神识沉入那枚玉简。
玉简内信息果然详细。
以土雾村为中心,方圆五万里内,标注了大小数十个凡人聚居点,七八个拥有炼气期修士坐镇的小型家族或散修聚集地。
而拥有筑基修士的势力,则只有三家。
位于东北方向三万里处的青河李家,西南方向四万里外的紫石堡,以及正东方向两万八千里,由三家筑基势力共同建立的三合坊市。
“三合坊市,我怎么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洛灿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算了,先去那里看看吧,一般坊市都会位于二阶经脉之上。三万里距离也不算太远。”
此时,趴在他肩头假寐的银璃醒了过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甩了甩脑袋。
“银璃,你醒了。接下来我们暂时去三合坊市看看吧。寻个地方突破。然后在返回宗门。”洛灿扭过头对银璃说道。
“吼。”
银璃对去哪里并无意见,抬起前爪挠了挠洛灿耳边的头发。
洛灿会意,无奈一笑,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瓶晃了晃。
“只剩最后一颗了。洛灿叹了口气,将丹药喂到银璃嘴边,“先垫垫,到了坊市,再想办法给你补上。”
将最后一颗灵兽丹递给银璃,看来要委屈它一段时间了。
随即,洛灿专心操控飞舟,朝着三合坊市而去。
第661章 三阶洞府
四日后,天际尽头,一片笼罩在灵光中的建筑轮廓出现在洛灿视野中。
那灵光呈半透明状,覆盖着方圆数十里的区域。
靠近前,洛灿对袖中的银璃低声嘱咐了几句,小家伙会意,顺着他的手臂钻入袖中。
青羽舟也早早收起,换成了金戈剑,一道不起眼的遁光落在坊市外数里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
收起飞剑,洛灿步行向前。
远远望去,这三合坊市规模确实不小,阵法光幕凝实,比起他曾去过的青木坊市气象要盛上许多。
一路上,他也曾远远看到数道遁光朝着同一方向而来。
走近坊市入口,人流渐密。
进出者多为炼气后期修士,衣着各异。
入口处站着三名修士,各自穿着款式略有不同,都绣有独特徽记的服饰,修为皆是炼气七层。
见到洛灿走近,感受到他炼气八层的气息,居中一名面皮微黑,眼神精明的修士上前一步,客气拱手:“这位道友,不知来到三合坊市,是打算长期落脚,还是暂作停留?”
洛灿闻言一怔,他还是头回遇到进坊市需要区分停留目的的,便也拱手回礼:“几位道友,在下第一次来三合坊市,对此规矩不甚了解,还请解惑。”
见他反应,三人便知是初来者。
左侧一名留着短须,面容和善的修士笑着解释道:“道友勿怪,实在是因为我们三合坊市由三家筑基势力联合创办,坊市内空间有限,为维持正常秩序与均衡,需要对入坊道友进行分流管理。
故此设有两种令牌,若是不定期停留,只需缴纳五块下品灵石,可得令牌一枚,有效期半年,期内自由进出,再无其他费用。
若是选择长期停留,则需十五块下品灵石,令牌有效期一年,到期需续办。两种令牌在坊市内享有的权利并无二致,只是期限不同。”
右侧那名略显严肃的年轻修士也补充道:“道友放心,无论选择哪种,绝不会影响道友在坊市内的任何活动。我们三合坊市虽处偏远,但资源齐全,管理有序,定不会让道友失望。”
原来如此。
洛灿心中了然,这倒也是一种维持坊市稳定的办法。
自己此行主要为突破,未必会停留太久,便道:“多谢三位道友说明。在下便选不定期停留吧。”
“好,五块下品灵石,这就为道友办理。”那精明修士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块巴掌大小,木质纹理刻着“三合”二字的令牌,注入一道灵力记录下大致信息,递给洛灿,同时收下了五块灵石。
接过令牌,洛灿朝三人点点头,迈步走进了阵法光幕。
光幕之后,坊市果然如那修士所言,规模不算极大,三条主街呈“川”字形分布,每条街道宽约丈许,青石铺就,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迎风轻摆。
人流穿梭,不至于摩肩接踵,但也颇为热闹,以炼气后期修士为主,也有筑基修士走过。
洛灿随着人流缓缓前行,目光扫过两旁店铺。
符箓铺、法器阁、材料行、丹药坊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两家专卖功法典籍的小楼。
店铺伙计在门口招揽生意。
想到储物袋中丹药所剩无几,洛灿拐进了街边一家名为药丹阁的店铺。
店内陈设简洁,柜台后站着一位两鬓微斑,面容儒雅的中年掌柜,修为在炼气九层。
见洛灿进来,中年掌柜含笑点头:“欢迎道友光临药丹阁,不知需要何种丹药?这是本店的丹药名录,道友可先过目。”
说着,将一枚青色玉简放在柜台上。
洛灿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罗列的丹药种类之齐全,让他微微有些惊讶。
疗伤的回春丹、生肌丹,修炼用的凝气丹,辅助突破瓶颈的聚气丹,恢复灵力的回元丹,解毒的清瘴丹,甚至还有几种标注为神魂类丹药。
这些都是一阶丹药,但是如此齐全的品类,在寻常坊市可不多见。
那掌柜似乎看出了洛灿的讶色,抚须微笑道:“呵呵,道友不必惊讶。名录上所载,本店皆有现货。这也是我们三合坊市能在此地立足,甚至声名稍传的原因之一。不敢说包罗万象,但炼气期常用的一应资源,在此大多都能购得。”
洛灿收起玉简,好奇问道:“掌柜的,三合坊市确实令在下意外。此地看似不大,灵脉想来也只是二阶,如何能吸引如此多道友,备下这般齐全的资源?”
中年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语气却依旧平和:“道友是第一次来,有所不知也在情理之中。虽说此地灵脉只是二阶,但修仙界基数最大的,终究是炼气期同道。能满足这一群体的日常所需,便已足够。况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我们三合坊市真正的招牌之一,乃是提供闭关洞府。尤其是三阶灵脉之上的闭关之所,想必道友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阶灵脉?!”洛灿心头一震。
那可是金丹真人才有资格常居的灵地。
他立刻追问:“掌柜的意思是,这三阶灵脉上的洞府,所有修士都可租赁使用?”
“正是。”掌柜点头,“无论炼气还是筑基,只要有灵石,皆可租用。道友若有兴趣,可去前方街尾的闭关租赁处详细询问。那地方很显眼。”
“多谢掌柜告知。”洛灿压下心中波澜,将注意力转回眼前,“在下需要一阶上品凝气丹、聚气丹、凝神丹、回元丹,各两瓶。”
“道友稍候。”掌柜转身从身后药柜中取出八个样式统一的青瓷小瓶,一一摆放在柜台上,“凝气丹、回元丹,每瓶一百八十灵石。聚气丹,每瓶二百灵石。凝神丹,每瓶二百二十灵石。共计一千五百二十块下品灵石。道友请查验。”
洛灿神识扫过,便点出相应灵石付清,将八瓶丹药收入储物袋中。
离开药丹阁,洛灿继续前行,留意寻找是否有类似灵兽苑的店铺。
可惜逛遍三条主街,也未见专门售卖灵兽或相关资源的店铺。
想想也是,此地散修居多,自身修炼资源尚且捉襟见肘,有余力豢养灵兽的确实罕见。
无奈之下,洛灿只得在一家售卖灵食的铺子里,买了几种灵果,以及一大包用一阶后期妖兽肉腌制肉脯。
最后,他来到了街尾一处相对僻静的建筑前。
门楣上挂着闭关租赁处的木匾,字体朴拙。
里面空间不大,布置简单,仅有一个长柜台,后面三名穿着与入口处类似服饰的修士正在忙碌。
厅内等候着四五人,炼气九层修为。
等待片刻,轮到洛灿。
柜台后的是一名神色干练的中年男子,抬头问道:“这位道友,想租赁何种等级的修炼洞府?我们这里提供二阶、三阶两种。二阶洞府就在坊市后山,三阶洞府不在此处,会有专人引导前往,安全无忧。”
有了药丹阁掌柜的铺垫,洛灿直接问道:“不知租赁三阶洞府,有何条件?”
“三阶洞府并无特殊限制,有空余即可租赁。最少需租赁一个月,费用需包含至少一枚中品灵石。月租为三百下品灵石。也就是说,租一个月,需支付一枚中品灵石加两百下品灵石,或者直接支付三枚中品灵石。”
中年男子语速平稳地介绍道。
洛灿心中明了,怪不得对所有修士开放,这坊市背后的势力,恐怕很大程度上就是靠这个规则稳定赚取中品灵石。
也是,中品灵石是筑基修士不可或缺的资源,用途实在是太广了。
洛灿也不犹豫,中品灵石自己还是有的,想到自己的突破速度和修炼速度,决定还是租赁三个月比较保险。
“道友考虑如何?眼下三阶洞府恰好还剩最后一间空闲。”中年男子适时问道。
“租赁三阶洞府,三个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中品灵石,又数出八百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中年男子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手脚利落地清点收好,随即取出一块寸许长的玉片,上面刻着一个古体的五字,递给洛灿:“道友请收好,这是五号洞府的禁制令牌。请从旁边侧门进入后堂,自有专人引领道友前往洞府所在。”
洛灿接过玉牌,依言走向侧门。
后堂空间更小,有一名身着鹅黄色长裙,身姿高挑的女修在此静候。
见洛灿进来,她盈盈一礼,笑容爽朗:“小女子赵瑶,见过道友。接下来由我引领道友前往三阶洞府。”
洛灿拱手还礼:“在下洛灿,有劳赵道友。”
“洛道友请随我来。”赵瑶并不多言,抬手祭出一柄样式秀气的柳叶状飞剑,跃身而上,化作一道清光飞出后堂,直向坊市外飞去。
洛灿也立刻放出金戈剑,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飞离坊市阵法范围,朝着东南方向一片山脉飞去。
飞了半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
山峰并不算最高,山势灵秀。
赵瑶放缓速度,指着半山腰一处闪烁着禁制波纹的洞口道:“洛道友,那里便是五号洞府。凭你手中禁制令牌即可开启,关闭洞府禁制。洞府内一应设施俱全,灵气由地下三阶灵脉支脉直接供应,静心隔音阵法亦已开启。租赁期内,除非道友主动触发求援禁制,否则绝不会有人打扰。三月期满前七日,令牌会有所提示。若需续租,需提前返回租赁处办理。”
她交代得清晰明了,说完便停在半空,不打算再靠近。
“多谢赵道友。”洛灿再次道谢。
赵瑶微微一笑:“道友客气。预祝道友修行顺利,小女子告辞。”
说罢,驾驭柳叶飞剑,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洛灿目送她消失在天际,这才驱动金戈剑,落向那半山腰的洞口。
洞口藤蔓在感应到禁制令牌靠近时,自动向两旁分开。
洛灿手持玉牌,对着洞口那层水波般的禁制一晃,禁制无声洞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迈步而入,身后禁制立刻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
通道不长,向下十余阶后便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洛灿用令牌打开石门。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宽敞,约有三丈见方,高约两丈。
顶部镶嵌着数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室内照得通明。
石室左侧是一张光滑的石床,右侧则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
最内侧的墙壁下,有一个小小的石质水池,池中泉水清冽,有灵气散出,似是接引了山中灵泉。
洞府角落还布置有净尘阵法。
充斥在洞府每一寸空间里的精纯灵气都让洛灿神清气爽。
那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乳白色雾霭,呼吸之间,灵气便自发涌入体内,令丹田气旋都微微雀跃。
“这便是三阶灵脉……”
反手关上石门,彻底激活洞府自带的禁制。
袖口微动,银璃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跳到石床上,也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躯,对此地的灵气环境极为满意。
“接下来便在此地突破了。”
第662章 炼气八层后期
玉华群山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幽静山谷。
谷内灵气比之外界浓郁数倍,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溪流潺潺,自成循环。
谷底向阳处,坐落着三间雅致的竹屋。
竹屋以粗壮的老竹为骨,翠绿的新竹为墙,屋顶覆盖着晒干的柔软蒲草,显得古朴自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屋前开辟了一小片药圃,种着些灵气盎然的药草,几只羽色鲜亮的不知名小鸟在圃边跳跃啄食,丝毫不畏人。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屋侧蜿蜒流过,水声淙淙,更添几分静谧。
其中一间竹屋的门窗紧闭,屋内光线柔和。
靠墙的竹床上,躺着一名昏迷的女子。
她身上盖着素色的薄被,露在外面的肩头缠着洁净的绷带。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竹制屋顶。
“我没死?”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心中念头闪过,很快一股虚弱感传来,伴随着识海的阵痛。
伤的实在是太重了,灵力和神识都无法动用,被牢牢禁锢在身体里。
除了睁眼,她连转动脖颈都感到十分费力。
“吱呀——”
一声轻响,竹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逆着门口的光,轮廓有些模糊,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
“呀!你醒了啊。”
她几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来,关切地看向她。
这下看清了她的模样。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皮肤白皙透红,眼睛透着活泼与好奇。
头发在脑袋两侧各扎了一个俏皮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鹅黄色布裙,腰间系着个小巧的储物袋。
“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少女蹲在床边,双手托腮,连珠炮似地问道。
她尝试开口,喉咙干涩发紧,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救了我吗?”
“是呀!”少女用力点头,“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哥哥带着我历练,在一个荒凉的山洞口发现了你。哎呀,当时你浑身是血,伤得可重了,吓了我一跳呢。是我让我哥哥出手稳住你的伤势,然后把你带回来了。”
“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很安全的,你放心好啦。”少女笑眯眯地补充,然后一拍脑门,“瞧我,光顾着说话了。我叫萧古灵,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夏璇。”夏璇心中感激,“谢谢…你们。”
“夏璇?”萧古灵歪了歪脑袋,露出思索的神色,“这个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嘀咕了一句,随即又展颜一笑,“哎呀不管了,想不起来。夏璇姐姐,你刚醒过来,肯定没什么力气,别多说话啦。等着,我去给你拿熬好的药羹。”
夏璇感觉方才几句话已耗尽了刚积蓄的一点力气。
萧古灵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拉开竹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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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灵气围绕着盘坐石床上的洛灿缓缓流动,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不断被他纳入体内。
他周身的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炼气八层中期巅峰的临界上不断鼓荡。
一旁,银璃趴在石桌上,闭目假寐。
它周身也有银色灵光流转,气息比三个月前明显强盛凝实了一大截,已达到了二阶初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更进一步。
突然,洛灿周身灵力波动一滞,随即如同江河决堤,轰然爆发。
丹田内,灵力气旋急速旋转,体积膨胀了一圈,变得更加凝练。
炼气八层后期。
汹涌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流数个周天后,渐渐平息下来,重归掌控。
洛灿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内敛。
“耗时整整三个月,借助三阶灵脉,方才突破至八层后期…这灵根污染,对修炼速度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洛灿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喜悦之余,也有一丝凝重。
此前自己也曾购置过祛污丹试图解决剩下的五层污染,奈何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剩余的污染根本不是丹药能够解决的,无奈只能寄希望于筑基时的道基重塑。
这一次若无此地灵气和充足的丹药,恐怕时间还要翻倍。
他握了握拳,充沛的灵力在指间流转。
“总算是又进一步。筑基…已然在望了。”
“银璃。”他唤道。
桌上的银璃睁开眼睛,轻盈一跃,落到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该走了。”洛灿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先去三合坊市补充些物资,然后我们回宗门。”
“吼~”
听到“回宗”,银璃低吼一声,有些兴奋。
这段时间没有灵兽丹对它来说太不适应了。
洛灿手持禁制令牌打开石门与洞府入口禁制,带着银璃御剑而起,朝着三合坊市方向飞去。
轻车熟路地回到坊市,先到闭关租赁处归还了洞府令牌。
那中年执事查验,点头示意交易完成。
接着,洛灿径直走向坊市中规模最大,招牌最显眼的一家符箓店铺,百箓阁。
阁内布置雅致,靠墙是一排排镶嵌着透明琉璃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符箓。
此刻店内客人不多,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掌柜正慢悠悠地拂拭着柜台。
见洛灿进来,老掌柜放下掸子,脸上堆起笑容:“这位道友,欢迎光临百箓阁。不知需要何种符箓?本店符箓品类齐全,品质上乘,价格公道。”
洛灿走到柜台前,直接道:“掌柜的,需要采购一批一阶上品符箓,攻击、防御、辅助三类,各要五张。另外,再看看二阶下品的。”
老掌柜眼睛一亮,这是笔不小的生意。
他立刻从柜台下取出三本厚厚的册子,推到洛灿面前:“道友请看,这是一阶符箓的名录和图样,旁边标注有价格和简要功效。二阶下品的名录在此。”
他指了指另一本更薄的册子。
洛灿先翻开一阶上品册子。
他略作思忖,很快做出选择。
“雷击符、金光罩符、神行符各五张。”
老掌柜飞快地在心中计算:“道友所选,雷击符一百灵石一张。金光罩符九十灵石一张。神行符八十灵石一张。总计一千三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洛灿点点头,这个价格还算合理。
又翻开那本二阶下品符箓名录。
种类少了许多,价格也陡增。
他看中了两种。
一张玄甲符,激发后可在体表形成一层坚固的灵力铠甲,防御力惊人能够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数击,标价三百灵石。一张裂风斩符,释放出数道凌厉风刃,攻击范围广且速度快,标价三百五十灵石。
“再加上这张玄甲符、裂风斩符。再来一张土遁符吧。”洛灿指了指名录。
“好嘞!”老掌柜笑容更盛,“二阶下品符箓三张。加上先前的一阶符箓,总计两千三百八十块灵石。”
洛灿也不多言,从储物袋中点出相应灵石。
老掌柜清点无误后,手脚麻利地将一阶上品符箓分门别类用符盒装好,又将三张二阶下品符箓单独用玉盒盛放,递给洛灿。
“道友收好。欢迎下次光临。”老掌柜拱手相送。
洛灿将符箓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百箓阁。
第663章 撤离了?
玉华门,主峰之巅,宗门大殿。
殿内气氛肃穆。
掌门刘正元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椅中。
台阶下方左右两侧,一众长老皆已到位。
刘正元的目光落在落座不久的楚惊鸿身上,沉声开口:“楚师弟,此战结果如何?南宫师妹呢?”
楚惊鸿闻声起身,面容一肃,汇报道:“启禀掌门,诸位师兄师姐。此次清剿行动,血邪教在玉华群山内的金丹据点已全部被我等拔除。”
“好!”左侧首位的凌霄子闻言,抚掌轻喝一声,“如此一来,血邪教此番深入我玉华群山的力量,可谓元气大伤。”
然而,楚惊鸿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加凝重:“凌霄师兄,虽然拔除了金丹据点,但是此次付出的代价,亦是极为沉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此役,我宗连同附属势力,总计出动金丹修士二十四人,其中金丹后期包括南宫师姐在内共四人。战后,我等按约定在屿岐谷汇合……金丹后期的佟道友,陨落。其余金丹同修,确认陨落的有六人。至于南宫师姐……”
“我等在屿岐谷苦候半月有余,不仅未见南宫师姐踪迹,连随同她一起行动的欧阳道友、祝融道友二人亦杳无音讯。我等情知有异,为防不测,我与其余道友商议后,决定先行撤回宗门,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什么?!”
“佟道友竟然陨落了?”
刘正元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也就是说,南宫师妹失踪了?”
他旋即转向右侧的老者,“百立师弟,南宫师妹的魂灯状况如何?”
百立长老微微颔首:“掌门师兄放心,南宫师姐的魂灯很稳定,没有异常。”
听到魂灯无恙,刘正元心头的重石稍落,但疑惑更深:“既无性命之忧,为何不归?连欧阳、祝融二位道友也一同失去联络…”
“楚师弟,”秦阅看向楚惊鸿,“按照先前拟定之策,若遇变故,当以保全自身为先,宁可放弃攻打据点,亦不该死战不退。何以此次损失如此之大?”
楚惊鸿苦笑一声:“秦师兄有所不知。起初行动确实颇为顺利,我等依仗突袭之利,连破数处据点。然而,在即将功成之际,对方竟然有强援突然杀至。且来者实力极为强悍,据我与渠道友,以及协助佟道友的两位道友事后拼凑信息推断,对方增援之人,修为至少都在金丹后期。”
他加重了语气:“更为关键的是,这些突然出现的金丹后期邪修,其功法路数、战斗方式,与此前我们交锋过的金丹修士截然不同,实力强横了不止一筹。正因如此,我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佟道友便是在对方两名金丹后期修士的夹击下身受重创,最终没能脱身…南宫师姐那边情况不明,可以肯定的是必然也遭遇了强力阻击。”
刘正元眼中锐光闪过,“楚师弟,你的意思是,来袭者,很可能便是所谓的血邪教内教修士?”
楚惊鸿缓缓点头:“师弟推断,确实如此。”
“内教……”
大殿中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
良久,刘正元打破了沉默:“无论如何,陨落的道友,皆是为我玉华门而战,此恩此义,宗门绝不可忘。善后事宜,必须妥善处理,要给陨落道友身后的家族、势力一个郑重的交代。”
“凌霄师兄,此事便劳烦你亲自负责。务必向他们传达清楚。凡此战为我玉华门陨落的金丹修士,其所属家族或势力,只要门人子弟中尚有可造之材,我玉华门愿倾力扶持,提供筑基丹、结金丹,不惜代价,助其培养出下一代金丹修士,延续道统。此承诺,以我玉华门千年声誉担保,绝不食言。”
凌霄子长老肃然起身,郑重抱拳:“掌门放心,此事关乎宗门信义与人心向背,老夫必将宗门诚意与承诺,落实到位,绝不让英魂寒心,亦不让盟友失望。”
“有劳师兄。”刘正元颔首,随即又看向楚惊鸿,“楚师弟,你方才提及的封锁线是怎么回事?”
“回掌门师兄。我返回途中,察觉血邪教在东北方向构筑了严密的封锁线,围堵截杀我宗的筑基期弟子队伍。师弟见状,便与几位同行的道友联手,将那封锁线撕开了一道口子。只是后续接引被困弟子之事,还需宗门再派人手前往。”
“干得好,楚师弟。”凌霄子抚须赞道,“此举不知能救下多少宗门未来的脊梁。”
刘正元也是微微点头:“自从对峙以来,宗门弟子,折损已多。能多保全一人,便多一分元气。”
他略一沉吟,决断道,“此事亦不可拖延。便从山门周边的各资源点,抽调一批筑基执事,由两位金丹长老带队,即刻出发。”
对此安排,众长老皆无异议,纷纷点头。
“嗖~”
殿外破空声响起,一道流光穿过殿门禁制,落在大殿中央,现出冯不平的身影。
“掌门,各位长老!”冯不平也顾不上太多礼节,急声禀报,“刚刚收到紧急讯息。”
刘正元眉头一扬:“讲。”
冯不平语速极快地说道:“消息确认,原散布于我玉华群山各处,尚未被我方完全清剿的剩余血邪教大小据点,正在秘密撤离。所有据点都在处理物资,人员正化整为零,向群山之外转移。此情报经过验证,确信无误。”
“撤离?!”
“他们这是要跑?”
...
大殿之中,诸位长老闻言,都是面面相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什么情况,这可不像血邪教的作风啊。”
...
第664章 意外撞见
昏暗的大厅,血眸斜倚在一张黑玉座椅上,猩红长袍随意垂落。
他面色阴沉,手指不时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沉默着扫过下方站立的身影。
稀稀拉拉,只有十来人。
“怎么回事?”血眸压抑着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都过去这么久了。回来复命的,就这么点人?”
下方的金丹长老,修为从初期到中期不等,闻言皆是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垂下目光,不敢与血眸对视,更无人敢率先开口应答。
坐在一旁的血影见状,心中暗叹一声。
他起身上前半步,拱手沉声道:“圣使。这次我圣教可谓是惨败啊。”
“经初步核查统计,我圣教此番陨落的金丹长老,总计十四人。其中,金丹后期三人,中期五人,初期六人。此外…”
他看了一眼血眸越发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毒龙长老…失踪未归,完全失去联系。”
“嗯?”血眸敲击的动作停住,感到意外,“毒龙失踪了?他最后是派往何处支援?”
这次接话的是晴玉。
“血眸师兄,毒龙是驰援涂烈师兄驻守的龙牙谷据点。然而不仅毒龙长老一去不返,整个据点,自那日之后便彻底失联。事后派人探查过,据点已毁,未见任何活口,连筑基弟子都无人逃出,全军覆没。”
“涂烈也死了?”血眸愤怒地拍了一下座椅,“好一个玉华门。到底是本使还小觑了他们。”
大厅内死寂一片,下方的长老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片刻,血眸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缓缓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冰冷:“据点撤离之事,进行得如何?玉华门那边,可有异动?”
血影连忙回道:“回圣使,目前大部分人员物资已转移出去,正在向群山外分散撤退。玉华门方面出奇的安静,并未组织大规模追击,具体原因不明。”
“安静?”血眸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他沉默数息:“也好,他们不来阻止正合我意。”
说着他又看向欲言又止的众位长老:“这个决定不是我安排的。是太上长老下的口谕,命我等全面撤出玉华群山,那便严格执行吧。”
“圣使!”下方一位金丹初期的长老还是忍不住开口,脸上尽是不甘,“我们耗费十数年心血,牺牲众多同门,才在玉华群山内扎下这些根基,布下诸多暗手。如今就这么完全放弃,是否太过可惜?况且,玉华门此番损失肯定也不小,我们未必没有……”
“住口。”血眸冷声打断,“你以为本使甘心吗?这终究是太上长老下的命令,不得不遵守。”
那长老被血眸目光所慑,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属下…属下不敢质疑太上长老法旨。只是不解。”
血眸冷哼一声,缓缓开口:“尔等需知,我圣教耗费心力潜入玉华群山,建立这诸多据点,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与玉华门争一时地盘,杀几个修士?”
“这么说…”听到血眸的话语这位长老好像明白了。
“你猜的没错。我等的布局都已经完成了,那么这些据点就可有可无了。此次时机正好,一方面掩盖布局,另一方面让玉华门以为我们溃败而逃。”
话音落下,厅中长老眼中纷纷闪过恍然之色。
“圣使明鉴,太上长老深谋远虑。”
“是我等愚钝了。”
血眸挥了挥手,止住众人的附和:“既然明白了,便下去吧。”
“是。谨遵圣使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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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舟收敛了大部分灵光,在云层下方百丈处平稳飞行。
洛灿盘坐舟中,手中握着一块下品灵石,将神识维持在一定范围内。
离开三合坊市已有数日,一路向东北方向飞行,算算路程,已逐渐靠近宗门势力范围了。
越是靠近,他越发小心。
到了如今时日,宗门与血邪教的大战是什么情况,他心中完全没底。
正思忖间,银璃忽然动了动,抬起头望向远方一片植被茂密的山谷地带,伸出前爪指了指那边,示意有情况。
洛灿立刻警觉,急忙降低飞舟高度,借助山势遮掩,滑入下方一片乱石与灌木混杂的洼地,收起飞舟。
潜伏在一块半人高的褐色岩石后,运转敛息术。
将神识朝着山谷方向延伸过去。
一百八十丈…神识范围内,林木幽深,山石寂寂。
“没有。难道距离还远?”洛灿心中判断。
他四下扫视四周,很快发现三十丈外,一处靠近山脚的岩壁。
岩壁底部因风化形成了一道向内凹陷的裂缝,是个绝佳的藏身点。
一人一兽贴着地面,快速地移动到了那岩缝前。
拨开藤蔓钻入,内部空间比预想的稍大,前方藤蔓缝隙恰好提供了一处视野。
藏好身后,洛灿取出最后一张二阶下品风隐符,灵力注入激发。
透过藤蔓缝隙,凝神望向外界。
银璃也挤在他身边,透过另一处缝隙安静地看着。
突然间银璃用爪子碰了碰他,示意他看向那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型岩石阴影。
洛灿凝目望去,那是块形状怪异的巨石,仔细分辨,心中一惊,那竟然是一头妖兽。
体型庞大如小屋,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没有丝毫气息。
洛灿持续运转敛息术,心里有些打鼓。
好在担忧是多余的,那只妖兽好似没有发现他们,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过了半个多时辰,银璃身体一挺,竖直脑袋。
来了。
远处的山林,树影晃动,五道身影先后钻出。
他们穿着制式不一的暗色服饰,腰间和袖口可见血色纹路。
其中四人修为在炼气八、九层,行走间不断地四处张望。
为首一人,气息明显强出一大截,此人中年模样,面皮焦黄。
这五人行进速度不慢,边走边嘀咕,离得太远洛灿也听不清说的啥。
洛灿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他只想安静地看着他们过去,不想节外生枝。
这五人的行进方向正在慢慢靠近那块巨石。
突然那中年修士脚步顿了一下,随意地朝四周扫了一眼,神识悄然铺开,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洛灿心中一紧,整个人仿佛化为岩壁的一部分,连心跳都近乎停滞。
神识很快掠过,继续向前探查。
“加快些,穿过这片林地。”中年修士收回神识,低声吩咐了一句,当先迈步。
身后四人连忙跟上。
“咔嚓。”
其中一名青年脚下踩到了一段土埂。
“嗯?!”筑基修士霍然转身。
旁边那块巨石上覆盖的青苔破碎滑落,露出土黄色鳞甲。
那庞大的身躯猛然舒展开,它体型似蜥蜴,头颅扁平宽阔,口中利齿交错。
昏黄的竖瞳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吼~”
“不好。是二阶厚甲地龙。”筑基修士惊怒交加,没想到自己竟看走了眼。
“三角阵,护住侧翼。”
话音未落,厚甲地龙后肢猛蹬地面,直扑那名炼气青年。
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而来。
那青年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将手中一柄长剑横在身前,疯狂注入灵力。
“滚开!”筑基修士反应极快,随手甩出一柄幽绿弯钩。
“嗤——!”
弯钩化作一道幽绿流光,速度惊人,正面划向其眼睑。
厚甲地龙冲势微微一滞,头颅下意识侧偏,幽绿弯钩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几片鳞片,留下一条血痕。
吃痛之下,地龙扑击的方向偏了几分。
“砰!”
即便如此,那炼气青年仍被地龙前爪的余势扫中,护体灵光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树上,胸口凹陷,生死不知。
“缠住它。别让它冲乱阵型。”筑基修士一边操控弯钩灵器不断袭,一边对另外三名修士喝道。
那三人这才勉强稳住心神,压住心中恐惧。
一人祭出一面黑漆漆的盾牌,涨大后挡在前方。
一人挥动血色长幡,放出数道血影缠绕地龙四肢。
最后一人连续激发火球符,脸盆大的火球砸在地龙背甲上,轰然炸开,火焰四溅,只在鳞甲上留下几片焦黑痕迹,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厚甲地龙被这番攻击激怒,无视了那些不痛不痒的攻击,直接人立而起,粗大的尾巴狠狠抽向那面黑色盾牌。
“铛——咔!”
盾牌应声破裂,厚甲地龙尾巴余势不减,又将旁边来不及躲闪的另一名炼气修士扫得翻滚出去,撞断几丛灌木,瘫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孽畜!”筑基修士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沸腾。
他手诀一变,那幽绿弯钩灵光更盛,骤然涨大数倍,如同一条毒蟒,死死缠向地龙脖颈,钩刃深深扣向其鳞甲。
紧接着,他左手一翻,掌心已多出一物。
岩缝中,一直观战的洛灿,在看到那物愣了一下。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令牌,令牌中心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火鸦浮雕…
“嗡!”
令牌红光暴绽,在他身前化作一面赤红光盾。
厚甲地龙也感应到了威胁,暴吼一声,不再理会其他人,四肢蹬地,如小山般撞向筑基修士。
“轰隆——!”
碰撞处气浪炸开,卷起漫天尘土草叶。
赤红光盾剧烈震荡,红光急闪,表面岩浆纹路流转,终究未曾破碎。
光盾后的筑基修士身形一晃,脸色白了一分。
“死!”
筑基修士眼中厉芒一闪,一直死死缠在地龙脖颈处的幽绿弯钩,向内一收一绞。
“噗嗤!咯啦啦……”
弯钩深深嵌入地龙脖颈深处,腥煞之气爆发。
“嗷——!”
厚甲地龙发出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拍打地面,但脖颈遭受如此重创,它的挣扎很快变得无力。
筑基修士毫不停歇,操控弯钩又是狠狠两绞。
那面赤红光盾顺势向前一顶,将厚甲地龙撞得失衡。
终于,厚甲地龙眼中的凶光彻底涣散,庞大的身躯停止了挣扎,轰然倒塌在地,激起一片烟尘,彻底没了声息。
筑基修士挥手收回弯钩和令牌,对还能动的两人道:“速取背心处几块鳞甲和利爪,其他不要了。半盏茶后离开。”
“是…是,师叔。”
岩缝中,洛灿将这场搏杀尽收眼底。
第665章 埋伏布局
一炷香后,洛灿看着几人匆匆离去。
看方向是离开玉华群山。
想到那个中年修士手中的令牌,洛灿就思绪纷飞。
“没有错。就是它,火鸦令牌。怎么会在那个人手里。”
看到洛灿还在发愣,一旁的银璃走了来挠了挠他的头发,示意人已经走远了。
“不行,此事必须弄清楚。”
银璃歪着头看着有些奇怪的洛灿,感到不解。
“吼~”
它一声低吼,打断洛灿的胡思乱想。
洛灿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马跟银璃一起走出岩隙。
看着那里狼藉一片,经过那一战对方死了两个人。
“银璃,听我说,”洛灿蹲下身,“我们追上去抓活的。那个中年修士不能死,其他的都干掉。他们的装扮很明显是血邪教的人。”
银璃无所谓地晃了晃尾巴。
说着洛灿从储物袋里祭出青羽舟。
“上来吧。”
银璃轻轻一跃,跳到洛灿肩头。
法诀一动,青羽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他要绕一个大圈,到前面堵他们。
三个时辰后,洛灿看到前方有一片广袤的密林横亘在前方,横向蔓延数十里,密林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峰。
“这里是青衫林吧。就这里了。”洛灿降低高度,在密林边缘落下,“银璃,你能感知到他们的踪迹吗?”
银璃抬起头,仔细的感受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那就好,按照他们那个速度应该还有段距离。”洛灿喃喃道。
洛灿收起青羽舟,打量着四周环境。
密林入口地势平缓,林木参天,藤蔓交错,接着开始着手布置。
从储物袋取出十来个示警阵法,都是从敌人储物袋里面找到的,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这些阵法间隔十余丈,呈直线南北纵横布置在密林入口附近。
接着又取出那套法器。
这个就让洛灿有些犯难了,只有一套,而且最大范围只能覆盖方圆五丈,该布置到哪里。
无奈之下,只能随缘了,决定赌一手,将其布置在靠近密林中部。
很快布置全部完成。
静等对方到来了。
洛灿开始对银璃嘱托道:“银璃,接下来我们两个分开。你守在青衫林北面山崖下,我守在最南面。这样的话不管他们从哪里走我们都能够察觉,然后汇合。”
银璃点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啊,这次很重要。银璃,一定要记住,那个中年修士不能杀。我有问题要问他,很重要。”
看着洛灿认真的表情,银璃也收起了懒散,坐直身体,抬起前爪踏了踏地面,表示明白。
洛灿拍了拍它的脑袋。一人一兽随即化作两道影子,分别掠向密林南北两侧。
...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灿正在全力运转敛息术躲在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中间。
突然有一处示警阵法被触动了。
“来了。”洛灿精神一震。
无声地从树上下来,收敛气息,借助树木开始向着那个方向潜行。
很快就靠近了被触动的阵法这里,前方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踩踏草木的窸窣声。
洛灿更加小心翼翼,不仅要注意四周还要注意脚下,生怕弄出声音,筑基修士的灵觉可不是吹的。
“师叔,咱们就这么一直走?这也太慢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抱怨道。
“是啊师叔,这得走到什么时候?腿都快断了。”另一个声音附和。
接着是那中年修士略带不耐的呵斥:“这就没耐心了?路还长着呢。现在还在玉华门势力范围地带,能大摇大摆地飞吗?想当活靶子?”
“原来师叔是怕引来玉华门的追兵啊?”第三个声音恍然道。
“啪!”一声轻响,像是脑袋挨了一下。
“胡说什么!我会怕他们?”中年修士恼火道,“这是为了稳妥。为了你们的小命着想。都给我打起精神!”
“是是是,师叔教训的是。”挨打的弟子连忙告饶。
另外两人发出压抑的低笑。
“放心吧,等离了这片区域,自然可以飞遁赶路。”中年修士话锋一转,“在那之前,还是要打起精神,不要掉以轻心。虽然玉华群山的高阶妖兽基本没有,但不代表就是绝对安全。就像刚刚那头厚甲地龙。”
“是,师叔。我们一定小心。”三人连忙表示清楚。
不远处,洛灿边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边在后面保持一段距离的跟着。
心里有些着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弄出点动静让银璃赶过来,不然自己一个人根本留不下他们。
洛灿脑海不停地转动,突然想到了什么。
“有了。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洛灿站在原地不动,耐心等待那四人交谈声渐渐远去,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
估摸着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立刻动身,以最快速度悄无声息地返回之前布置阵器同源法器的位置,挥手将四柄法器收回。
紧接着,他迅速退回到南面山脚,找到一处紧贴岩壁的山洞。
洞口不大,内里约两丈深,空空荡荡,积着薄灰。
接着来到山洞门口,取出十枚爆炎金梭埋藏到洞口周围,再用一阶上品敛息符仔细遮掩每一处埋藏点的灵力波动。
又动用一张一阶上品遁地符,身形沉入地下数尺,按照特定方位,将那四柄法器埋入地下深处,调整好方位,确保能将洞口区域笼罩在内。
做完这些,他返回地面,以神识反复扫视洞口周围,发现确实察觉不到一丝异常气息,感到满意。
最后,洛灿走入山洞深处,在一块半人高的凸起岩石前停下。
在岩石中央切削出一个碗口大小的规整凹槽。
右手抹过储物袋,取出了一个贴着数张封灵符箓的玉盒。
轻轻揭开符箓,打开盒盖,一株通体金黄的莲花,静静躺在盒中。
金煞莲。
自从得到它一直不敢轻易示人,这次为了获得消息只能冒险一试了。
洛灿将金煞莲放到凹槽内,伸出右掌虚悬于莲花上方尺许处,开始缓缓输入灵力。
金煞莲微微一颤,莲瓣上的金色光泽稍稍明亮了一丝,莲心那簇内蕴的金色电弧也开始显现,发出呲呲声响。
随着灵力持续注入,金煞莲周身的金色光华明显增强,莲瓣边缘锐利的质感仿佛要切割开空气。
莲心处的电弧不再是零星几丝,而是逐渐增多,如同金色小蛇般扭动跳跃。
洛灿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锐压力,仿佛托着一团即将爆开的金属风暴。
某一刻,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嗤——!”
一道筷子粗细的璀璨金色光柱,突然从莲心迸发,笔直地冲向上方。
光柱瞬间洞穿头顶的山岩,直冲云霄,内部无数细碎的电蛇疯狂缭绕,在这傍晚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异常醒目的痕迹。
在光柱冲起的刹那,洛灿立刻切断了灵力输送,身形向后一闪。
迅速离开山洞内部,几个起落便来到洞口附近一株枝叶极其茂密的古树之下。
身形隐入浓密的树冠之中,高级敛息术全力运转,气息彻底与这株古树融为一体,透过枝叶缝隙,注视着山洞入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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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修士带着三名弟子,穿行在密林中,暮色渐沉,林子里光线更暗了,几人都不再说话。
突然!
走在前头的中年修士脚步一顿,豁然抬头,看见一道金色的细长光柱,从南面山崖方向笔直冲起,随即迅速减弱消散。
“天地异象…”中年修士看着这道消散的光柱,心潮澎湃,“好精纯的庚金之气。这里有宝物出世....”
“师、师叔……”身后一名弟子咽了口唾沫,看着中年修士激动的背影,小心试探道,“金光…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去,为什么不去。一般只有二阶极品以上的宝物出世才会产生异象。这种机缘,在南荒也是少见。此番碰上当然不能放过。”中年修士兴奋的说道。
他越说越兴奋,周身灵力微微鼓荡,身形一晃,朝着山崖方向疾掠而去。
原地的三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摸了摸鼻子,咂咂嘴道:“乖乖,二阶极品,三阶灵物…听着就眼馋啊。我们怎么办。”
“走,跟上去看看。就算捞不着肉,能闻闻香味,开开眼界也是好的。再说了,师叔得了好处,万一心情好,指缝里漏点汤水……”其中一人提醒道。
三人也连忙提起灵力,尽量收敛动静,朝着中年修士消失的方向快速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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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山崖下的银璃,正在无聊的等待。
忽然,它若有所感,抬起头,也看到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这异象它太熟悉了。
“嗖——!”
银璃周身银光微微一漾,化作一道银色流线,向着洛灿方向冲了过去。
第666章 独战筑基(上)
一炷香后。
潜伏在洞口附近一棵高大古树枝叶间的洛灿,心神一动。
感受到了一道毫不掩饰的筑基灵力波动,正从林间快速逼近。
透过枝叶缝隙,盯着来路。
几息之后,一道暗色身影掠至,在距离山洞入口五丈处骤然停下。
“停下了?”洛灿心中暗叫可惜。
中年修士默默立在原地,扫视着前方普通的山洞。
“此地山壁粗糙,洞口狭小,周围也无特殊灵气汇聚之象,怎么看都不像能有异宝出世的环境。怪哉。”
他心下惊疑,筑基修士的本能警觉升起。
不动声色之间,神识悄然蔓延开来,细细扫过洞口周围每一寸土地,甚至探入山洞入口,仔细感应。
“唰唰唰~”
这时,后方传来窸窣脚步声,那三名炼气弟子也陆续赶到了。
“师叔!找到宝物了吗?”当先一人见师叔站在洞外不动,按捺不住急切问道。
中年修士收回神识,面上不动声色,探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转身沉声叮嘱:“东西就在洞内。此地有些蹊跷,都给我打起精神,注意四周动静,小心为上。”
三人闻言,脸上的兴奋稍敛,连忙应是,各自祭出法器握在手中,凝神戒备着。
中年修士重新将神识缓缓探入山洞深处,进行更仔细的探查。
很快,他看到了山洞深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方,静静悬浮着一株奇异的金色莲花。
莲花通体宛若纯金凋铸,莲心处金色电弧明灭闪烁。
“金煞莲。”中年修士心中狂喜,几乎要笑出声来,“哈哈哈。果真是罕见的宝物。没想到在这荒僻之地竟能遇上此物。”
“金煞莲?二阶极品的灵物?”一名弟子似乎听说过。
“何止二阶极品。此物对突破筑基时镇压心魔有奇效,价值连城啊。”另一名弟子知道更多,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
此言一出,包括刚才发问的那名弟子在内,三人眼中都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渴望与贪婪。
筑基,镇压心魔,对他们这些炼气后期修士而言,诱惑力太大了。
中年修士见到金煞莲的这一刻,即使此地有蹊跷也不重要了,毕竟宝物可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他还是没有动作,在原地思索一番决定稳妥一些为好。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身看向三名目光火热的弟子,清了清嗓子:“咳咳,三位师侄,不必眼热。这株金煞莲,于本座有大用。不过你们放心,本座绝不会亏待自己人。待我们安全离开玉华群山,本座许诺,每人赐予一颗筑基丹。如何?”
“筑基丹?!”三人闻言,呼吸都是一窒。
金煞莲虽好,终究是师叔的,筑基丹却是实打实能落到他们手中的机缘。
“多谢师叔。”三人连忙躬身,感激涕零。
中年修士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山洞:“好了,现在,你们两人进去,将那金煞莲取出来。记住,要快,也要稳。答应你们的筑基丹,不会少的。”
他特意点了其中看起来最机灵和最强壮的两个。
“是。师叔。”
被点到的两人互看一眼,一时间得到这么多好处,也没什么可顾及的了,握紧法器,一前一后,朝着黑黢黢的洞口走去。
树上,洛灿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心中暗骂这老狐狸狡猾谨慎,竟用筑基丹驱使弟子探路。
“真是够谨慎的。不行,不能让他们拿到金煞莲。”
眼见那两人一步步走向洞口,越来越近…
三丈…两丈…
洛灿眼中寒光一闪,心神猛地一动——
“爆!”
轰!轰!轰!轰!轰!
五声不分先后的巨响,在山洞口炸开。
炽烈的火光混合着狂暴的锐气瞬间吞噬了洞口前方的空间。
地面被撕开,岩石崩碎,灼热的气浪呈扇形向外疯狂席卷。
那两名炼气弟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他们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在如此近距离的爆炸面前,薄得如同纸糊。
两人的身影在火光和气浪中一僵,随即被撕碎,残肢断臂四下飞溅。
恐怖的爆炸气浪甚至将站在五丈外的那名炼气弟子都冲击得向后踉跄数步,护体灵光剧烈闪烁。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给本座滚出来。”中年修士须发皆张,怒喝一声,左手一挥,一颗桌赤红的巨大火球,砸向洛灿藏身的那棵古树。
火球未至,恐怖的高温已将周围空气灼烧得扭曲,下方的草木瞬间焦黄枯萎。
树冠中,洛灿在引爆金梭的刹那便知暴露,面对这含怒而来的一击,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心念电转间,撤去敛息术,释放早已准备好的法术。
“四方熔火盾,聚。”
四面赤红色的火焰盾牌环绕周身,随即在他神识的操控下,飞速聚合,叠成一面赤炎巨盾,挡在身前。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粗壮的古树树干被火球拦腰炸断,上半截树冠带着熊熊火焰轰然倒塌,碎木与火星四溅。
洛灿身前的赤炎巨盾在剧烈闪烁,轰然破碎。
冲击力狠狠撞在洛灿身上,他闷哼一声,周身气血翻腾,喉咙一甜,险些喷出血来,整个人被气浪从断裂的树干上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强提一口气,施展轻身术,狼狈地落在地上,踉跄几步才站稳。
顺手祭出金戈剑悬浮在身侧,忍着身体不适,紧张地对峙着。
中年修士和那名炼气弟子,看到了落在地面,气息有些紊乱的洛灿。
察觉到洛灿周身属于炼气八层的灵力波动时,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667章 独战筑基(中)
“炼气八层?”中年修士先是愕然,随即脸上涌起被戏耍的暴怒与轻蔑,“区区炼气小辈,竟敢设伏偷袭本座。还杀了本座两名弟子。好,好得很。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今天,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直接动手。
没有任何花哨,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着洛灿凌空一点。
“血煞指。”
一道暗黑的指劲破空而出,直射洛灿心口。
洛灿瞳孔骤缩,不敢硬接,脚下步伐急错,身形向侧后方暴退,口中低喝:
“金光分影剑,分。”
一道凝实的金色主剑光分化而出,周围浮现出六道的金色剑影。
七道剑光在洛灿神识操控下,于身前交织成一片剑气光网,迎向那道血煞指劲。
“嗤嗤嗤……噗!”
六道剑影接连撞击在暗红指劲上,指劲只是微微荡漾,便将剑影轻易震散。
每破灭一道剑影,指劲的色泽便暗淡一丝,去势也缓上一分。
最后的主剑光狠狠刺中指劲侧面。
“叮!”
一声脆响,主剑光剧烈震颤,被指劲震得倒飞而回。
那道血煞指劲也被撞得偏斜,“噗”地一声射入洛灿身旁地面,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小洞。
洛灿抓住宝贵的闪避时间,身形已退至十丈开外。
“咦?高级法术?操控倒有几分火候。”中年修士见自己一击被对方以这种方式化解,略微讶异,眼中杀意更浓,“可惜,炼气终究是炼气。看你能挡几下。”
他不再使用法术,心念一动,那柄幽绿弯钩灵器再次浮现,化作一道碧绿流光,直取洛灿头颅。
对着旁边那名炼气弟子厉喝:“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宰了他。”
那炼气八层中期的弟子一个激灵,连忙压下心中恐惧,祭出一柄血色飞叉,配合着师叔的灵器,从侧翼袭向洛灿。
面对灵器锁定,洛灿压力陡增。
他赶紧双手迅速结印,体内灵力疯狂涌出:
“玄武护身罩,凝。”
灵光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三层凝实的光罩,层层相叠。
紧接着,他手再次一扬,两张符箓脱手飞出,凌空激发。
一张化作一道粗大的金色霹雳,轰向侧翼袭来的血色飞叉。
一张化作一面金色光墙,挡在幽绿弯钩的必经之路前。
“轰!咔嚓!”
雷击符命中血色飞叉,将其炸得灵光乱颤,倒飞回去,那炼气弟子闷哼一声,法器受创牵连心神。
“噗!”
金光罩符形成的金色光墙,在幽绿弯钩面前只坚持了不到半息便被洞穿。
“铛!噗!”
弯钩狠狠撞在最外层光罩上,光罩剧烈荡漾,裂痕密布,成功迟滞了攻势。
“哼!”中年修士见状,心念微动,弯钩灵器幽光一闪,顿时旋绞。
“咔嚓!”
第一层光罩应声碎裂。
第二层光罩紧接着迎上,坚持了半息,同样溃散。
最终,弯钩余势稍减,撞上第三层光罩,发出一声闷响,光罩光芒急闪,布满裂纹,却没有完全破开,将弯钩弹开了少许。
“哼。乌龟壳倒是挺硬。”中年修士冷哼一声,操控弯钩灵器在空中一个凌厉折转,再次噬来。
同时,他左手掐诀,地面隆起数根尖锐的石刺,从洛灿脚下爆出。
洛灿头皮发麻,间不容发之际,右脚猛踏地面,身体借力横移,右手向地面虚按:“四方熔火盾。”
四面赤红火盾在他身侧升起,与两根石刺轰然对撞,石刺崩碎,火盾溃散。
洛灿避开了石刺,体内气血翻腾,不敢停留,借着火盾与石刺对撞的气浪,身形向后急退数丈。
那炼气弟子在最初的配合受挫后,变得畏首畏尾,只敢在外围游走,偶尔激发一两道阴风符、骨刺术骚扰,对洛灿威胁有限,却也让洛灿不得不分心留意。
中年修士越打越怒,这炼气小子手段之多,对战机的把握之精准,根本不像寻常炼气修士,简直像个滑不熘手的泥鳅。
“小辈,本座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灵力可耗。”中年修士眼中戾气一闪。
他催动更多灵力注入幽绿弯钩,弯钩幽光大盛,速度再增三分,化作一片碧绿光网,笼罩洛灿四方。
同时他张口喷出一小团精血,融入左手掌心,对着洛灿遥遥一拍。
“血煞大手印。”
一只足有丈许大小的血色巨掌浮现,带着恐怖的压迫感,封锁了洛灿上方和后方空间,与下方的碧绿钩网形成合围。
“糟了。”洛灿脸色剧变。
赶紧一拍储物袋,三张一阶上品雷击符、两张金光罩符再次激发,雷光与金光交错炸开,削弱钩网与血掌。
顺势吞下含在口中的一颗回真丹,狂暴的药力瞬间化开,迅速补充灵力,也令他经脉传来刺痛。
紧接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那血掌中心,隔空虚虚一点。
“金虹贯日!”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线,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噗嗤!”
金色光线硬生生洞穿了那威势骇人的大手印中心。
血掌剧烈一震,中央出现一个透明窟窿,暗红血煞之气开始紊乱逸散。
血掌并未完全溃散,依旧带着恐怖力道拍落。
碧绿钩网也已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洛灿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悬浮身侧的金戈剑上,剑身发出一声颤音。
“金光分影剑,合。”
六道剑影回归,与主剑光彻底融合,融入金戈剑化作一道炽烈金色剑虹,迎向正面罩来的碧绿钩网。
“铛!咔嚓——!!!”
金戈剑所化剑虹与幽绿弯钩硬撼一记,剑虹瞬间溃散,金戈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浮现数道裂纹,坠落在地。
而那幽绿弯钩也被震得倒飞而回,攻势一滞。
借此机会,洛灿顿时激发一张二阶下品玄甲符。
一层土黄色灵力铠甲直接覆盖他全身。
“轰!!!”
血煞大手印狠狠拍在洛灿后背,玄甲符形成的灵力铠甲剧烈闪烁,土黄色光芒迅速暗淡,终究没有破碎。
“噗…”
洛灿整个人被震得向前抛飞出去,口中鲜血吐出,重重摔落在洞口之前…
他衣衫破碎,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几乎站立不稳。
眼神却死死盯着追击而来的中年修士和那名炼气弟子。
“好!好!好!”中年修士怒极反笑,连道三声好,脸色狰狞,“小辈,你足以自傲了。现在,给本座死来。”
他看出洛灿已是强弩之末,一步踏出,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爪风直接抓向洛灿天灵盖。
他要亲手捏碎这个小虫子的头颅。
第668章 独战筑基(下)
洛灿从地面踉跄站起,胸口翻腾的血气与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眩晕,口中腥甜不断上涌。
中年修士含怒而来的一爪,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五指直取天灵,让洛灿头皮发麻。
仓促间,洛灿不顾经脉损伤,强行催动灵力。
“四方熔火盾,聚。”
四面火焰盾牌在他头顶上方聚合,迎向那凌厉爪击。
他双脚蹬地,身体拼尽全力向右侧翻滚。
“嗤啦——砰!”
火盾在爪劲下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流火。
那原本抓向他天灵盖的一爪,擦着他的左肩划过。
“撕拉。”
布帛撕裂声响起,洛灿左肩衣衫连同一块皮肉被爪风撕开,鲜血源源涌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噗!”
洛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横向击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七八丈外的草丛中,翻滚几圈才停下。
中年修士因一爪抓空,身体前冲的势头未尽,恰好踏入了阵法区域。
看到这一幕,洛灿眼睛一亮。
躺在地上的洛灿,右手在地面一拍,口中厉喝:
“金光裂风阵,起。”
“嗡!”
以中年修士为中心,方圆数丈范围内,地面陡然亮起四道交错的金色光纹。
四柄法器瞬间被激发,无形的灵力线条勾连成网。
“唰唰~”
无数细密锋锐的金色风刃生成,发出厉啸,从四面八方朝着阵中的中年修士绞杀而去。
“什么?!还有阵法?!”中年修士脸色剧变,心头骇然。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什么厉害困杀之阵,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那面火鸦令也浮现在身前,红光流转……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大喝。
“爆!”
“轰轰轰轰轰——!!!”
风刃混合着爆炸将中年修士的身影完全吞没。
“混账。”火光与风刃中心,传来中年修士惊怒交加的吼声,护体灵光剧烈闪烁。
趁此机会。
洛灿颤抖着右手,飞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
看也不看,各自倒出两粒,一股脑塞进口中咽下。
温和的药力开始缓缓散开,滋润着受创的内腑与经脉,他此刻虚弱无比,连站起来都困难。
另一边,那名一直躲在远处的炼气弟子,看的是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对方竟然还有阵法,师叔被困住了。
而他很快发现洛灿正瘫在远处草丛中,似乎连动弹都困难。
“好机会!”这炼气弟子眼中凶光一闪。
若能趁此机会杀了这诡异的小子,不仅在师叔面前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还能搜刮其储物袋。
看他手段这么多,身家定然不菲。
他立即催动那柄血色飞叉,化作一道血光,悄无声息地刺向洛灿。
顺势左手一扬,三张一阶上品金刀符脱手激发,化作三道凌厉的金色刀芒,封死了洛灿闪避的空间。
力求一击必杀。
“嗯?!”洛灿虽然在疗伤,神识一直保持着一丝警惕。
在那炼气弟子飞叉破空的瞬间,他便已察觉。
“咳!”洛灿压下喉头鲜血,赶紧一拍地面,借力向侧前方翻滚,神识探入储物袋。
一张金光罩符激发,化作一面金色光墙,挡在血色飞叉的必经之路上。
“噗!”飞叉刺入金光罩,将其洞穿,速度和威力也被削弱不少。
紧接着,洛灿祭出那柄流萤短刃,化作一道绿芒射出,“叮”的一声,磕在血色飞叉侧面,将其撞得偏离,擦着洛灿的肋下飞过。
洛灿借着翻滚之势,从那三道金色刀芒的缝隙中滚了出去,衣袍被凌厉的刀气割裂数道。
那炼气弟子见偷袭未能奏效,又惊又怒,操控飞叉回转,准备再次攻击……
洛灿眼中寒芒爆射,翻滚之势刚止,他便忍着伤痛,半跪于地,右手掐诀,对着那炼气弟子一挥。
“金丝缠,千丝网。”
咻咻咻~
数十道金色灵力丝线,自他指尖迸发而出,交织成一张覆盖数丈范围的金色大网,当头朝着那炼气弟子罩下。
“不好。”
那炼气弟子没料到洛灿重伤之下反击如此迅猛,仓促间只来得及撑起护体灵光,挥动飞叉试图斩断金丝。
金丝缠的丝网柔韧难断,且数量极多,直接将他连人带飞叉缠绕在内。
洛灿右手再次抹过储物袋,手腕一抖,两枚金梭化作流光,一左一右,射向被金丝网困住的炼气弟子。
那炼气弟子见状,魂飞魄散。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玩意的威力。
疯狂催动灵力,护体灵光暴涨,同时拼命扭动身体,想要躲开……
“爆!”
洛灿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宣判。
“轰轰——!!!”
爆炸顿时将他连同护体灵光一起吞噬。
“不——!”
凄厉的惨叫被爆炸声淹没。
火光散去,原地只留下一片焦黑和一个浅坑。
“咔嚓——!!!”
不远处,那笼罩中年修士的金光裂风阵,传来一声清晰的碎裂巨响。
紧接着,一道暗红的粗大指劲,戳破窗户纸般,轻易洞穿了阵法光幕。
“噗!”
阵法应声而破,四柄作为阵眼的法器哀鸣一声,从地下弹飞出来,散落一地。
烟尘与风刃散去,显露出中年修士的身影。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赤红光盾,光盾表面流转着岩浆般的纹路,荡漾着细微涟漪。
他除了气息略显急促外,毫发无伤。
只是那双眼睛,赤红如血,充满了无边的暴怒与杀意。
他恰好看到了洛灿用爆炎金梭将最后一名弟子炸得尸骨无存的一幕。
“啊——!该死的虫子!本座要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死!”中年修士彻底暴走,理智被怒火烧尽。
双手猛地向胸前一合,灵力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尽数注入那火鸦令中。
火鸦令红光暴涨,隐隐发出一声嘶哑的鸦鸣。
紧接着,一只栩栩如生,翼展近两丈的巨大血鸦虚影,自令牌中冲天而起。
血鸦双眸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锁定了瘫在地上的洛灿,双翅一振,悍然扑下。
洛灿刚强行反杀炼气弟子,此刻正虚弱时刻。
面对这含怒而来的绝杀一击,他感受到了浓郁的死亡气息。
体内灵力滞涩,连激发最后一张二阶下品裂风斩符的时间都不够。
下意识地,他只能再次勉强凝聚四面熔火盾,仓促聚合在身前,做最后的挣扎。
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凉。
“要完了吗……”
第669章 碾压
“吼——!!!”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直刺神魂的恐怖嘶吼声,自林间猛然炸响。
中年修士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意识瞬间一片空白,眼前发黑,身形一僵,扑向洛灿的巨大血鸦随之微微一滞。
一道银色闪电自林间暴射而出,在空中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
它湛蓝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冰冷的怒意,张口便是一道银色光束喷吐而出,击中了血鸦头部。
“嗤——噗!”
银色光束将那血鸦头颅直接洞穿,整个血鸦虚影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哀鸣,随即轰然爆散,化作漫天血色光点与流火消散。
余下冲击扩散开来,将地面灼烧出一片焦黑,也将洛灿身前的熔火盾震碎,将他再次掀飞数尺。
洛灿重重摔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中露出劫后余生的光芒。
银璃,终于来了。
“咳咳……”
方才吞服的丹药药力正在缓慢化开,修复着伤势,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无法起身,只能勉强维持意识清醒,运转《庚金淬脉之法》引导药力。
中年修士也从短暂的神魂震慑中恢复过来,意识回归的瞬间,便看到了自己全力一击被破。
心中大骇。
方才那直击神魂的吼声,让他后怕不已。
“二阶灵兽?!还是拥有神魂攻击天赋的异种!”中年修士又惊又怒,瞬间明白了许多,“怪不得这小子敢如此猖狂!哼,即便如此,今日你们也得死。”
他厉喝一声,压下心头惊悸,杀意更盛。
心念一动,灵器弯钩与火鸦令灵光大放,悬浮身前,神识如同无形的罗网,扩散开来,牢牢锁定了前方的银璃。
“去!”
他右手并指一点,弯钩化作一道碧绿流光,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得惊人,从侧翼噬向银璃脖颈。
接着左手虚握火鸦令,令牌中心红光吞吐,身形开始向侧后方飘退,与银璃拉开距离。
银璃眼眸转冷,四足银光微绽,身躯向着左侧轻盈一跃。
在它跃起的瞬间,中年修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右手向下一压。
“流沙术。”
银璃原本的落脚点地面骤然软化,化作一片流沙泥潭,伴随着一股吸力传来。
银璃毫不慌乱,跃起的身形在空中一扭,后足在旁侧一截凸起的树根上轻轻一点,借力再起,避开了流沙范围,化为一道银色残影,向着中年修士后退的方向疾扑而来。
锁定它的弯钩紧紧跟随转向,一时间竟有些追赶不及。
“好快!”中年修士心头一凛,后退之势止住,催动火鸦令。
“嗖嗖嗖——!”
十数支赤红火箭,自令牌中激射而出,分成三波,分别封堵银璃的上、中、下三路。
见此一幕,银璃疾扑之势不减,周身缓缓亮起一层柔和的银色光晕。
第一批射中光晕的火箭,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融,银璃挥动爪子轻易拍散。
第二波、第三波火箭接踵而至,银色光晕剧烈荡漾,达到了承受极限。
“咻-”
银璃眼中光芒一闪,前冲之势陡然一折,转而化作一道曲折银光,于火箭缝隙间极速穿梭。
大部分火箭擦着它身体飞过,少数几支实在避不开的,被它吐出的银色光束凌空点爆。
这么一阻的功夫,弯钩已然追至,贴向银璃后背。
在弯钩及体的前一瞬,银璃身形直接向下一沉,四肢贴地,险险让过钩尖。
尾巴如同钢鞭般向上抽出。
“啪!”
尾巴抽在弯钩侧面,将其抽得一偏。
银璃借此机会,身形再动,绕着中年修士急速游走起来,留下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
速度全力爆发之下,让那弯钩有些疲于追赶,难以锁定。
“孽畜。休得猖狂!”中年修士又惊又怒,发现自己竟然跟不上这只灵兽的速度。
心念急转,一咬牙,决定不再节省。
一边以神识操控弯钩死死追着银璃,一边双手握住火鸦令,体内灵力涌入令牌之中。
火鸦令剧烈震颤,中心那抽象图案赤红如血,仿佛要燃烧起来。
一股令人心悸的炽热与暴戾弥漫开来。
“火鸦灵炎,现。”
“呱——!”
一声难听的鸦鸣自令牌深处传出。
一大团有火鸦虚影挣扎的红色火焰,从令牌中喷涌而出。
这火焰刚一出现,周围空气便剧烈扭曲,地面草木焦黑成灰,岩石表面浮现出熔化的痕迹。
这团火鸦灵炎在中年修士的操控下,缓缓扩散开来,覆盖方圆数丈化作一片火海,朝着银璃游走的方向蔓延而去。
那弯钩在中年修士加持下,幽光大盛,速度再增,紧紧咬住银璃,配合着缓缓推进的火海,形成绝杀。
中年修士面色微微发白。
银璃严阵以待,眸中首次露出凝重。
“嗤!”
张口一道银色光束射出,击中火海边缘,只让火焰略微翻腾,未能击穿。
挥爪拍散一道袭来的钩影,银璃身形连连闪动,在越来越小的区域内腾挪。
中年修士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加紧催动火海合围,弯钩攻击也越发狠辣刁钻。
银璃眼将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迎着一片火势稍弱的区域,合身撞去。
周身那层银色光晕大放,变得如同实质的水银。
“滋啦——!”
银璃硬生生从火海边缘撞开一个缺口,冲了出去。
它身体左侧沾染上了一小片火焰,银色光晕剧烈波动,几乎溃散,那一侧的鳞甲传来灼热的疼痛。
“什么?!”中年修士没料到银璃如此悍勇,敢硬闯灵炎。
下意识地召回弯钩,再次催动火鸦令,想要将扩散的火海重新凝聚攻击。
“吼-”
趁此机会,银璃张口一声直刺神魂的短促嘶吼。
中年修士脑中再次一嗡,操控灵器的动作不可避免地为之一滞。
紧接着,银璃四足银光炸裂,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银色闪电,直线突进。
中年修士立马挣扎着回过神来,骇然失色,仓促间将火鸦令横在身前,红光暴涨形成护盾,急切地召回弯钩拦截。
“铛!!!”
银璃的前爪,狠狠拍在了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凹陷,红光乱闪,巨大的力量让中年修士手臂发麻,身形向后滑退。
那弯钩此刻才堪堪追至,刺向银璃后背。
银璃头也不回,尾巴再次抽在弯钩的侧面。
“咔嚓!”
幽绿弯钩发出一声悲鸣,灵光彻底暗淡,哀鸣着坠落在地。
“我的灵器。”中年修士心痛如绞,心神剧震。
银璃毫不停歇,一击未能破盾,再次前扑,它张开嘴对准了那近在咫尺的赤红光盾。
一股诡异的吸力,自它口中爆发。
“嗡——!”
赤红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红光流水般不受控制地朝着银璃口中涌去。
这一瞬,中年修士感觉握令牌的手臂一麻,体内灵力正被这股吸力疯狂抽离。
“这是什么妖法?!”中年修士亡魂大冒,拼命想要稳住灵力,切断与令牌的联系。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挣脱。
体内的灵力更是如同决堤江河,疯狂外泄,丹田迅速空虚,境界动摇的可怕感觉袭来。
“啊——!给我断!”他绝望地嘶吼,七窍渗出鲜血,用尽最后力气,自爆部分灵力挣脱。
银璃眼中冷光一闪,吸力再增。
“噗!”
赤红光盾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火鸦令哀鸣一声,从中年修士无力的手中滑落。
失去了最后屏障,中年修士整个人暴露在那吸力面前。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根基正在崩塌,灵力被蛮横地抽干,经脉萎缩,丹田剧痛……
那种力量被彻底剥夺,坠入凡尘的绝望,直接吞噬了他。
“呃……”
他双眼暴凸,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倒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银璃这才闭上嘴,停止了吞噬。
周身银光流转,比之前更加明亮凝实了几分,左侧被灵炎灼伤的痕迹也在银光滋养下快速愈合。
“嗝~”
它满足地打了个小嗝,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人,不再理会。
转身,它几个轻盈的跳跃,来到瘫在草丛中的洛灿身边。
“呜……”
它低下脑袋,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洛灿的脸颊。
伸出爪子,小心地推了推洛灿的肩膀。
洛灿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银璃安然无恙,眼中露出安心之色。
他想抬手,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抽痛,艰难的说道,“我没事。睡一会...就好。”
说完,洛灿就失去了意识。
银璃安静下来,伏在洛灿身侧。
第670章 审问筑基
数个时辰后。
洛灿背靠着一块岩石,勉强睁开了眼睛。
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浸入冰水,识海也阵阵抽痛。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这次…真是险些就交代在这里了。”洛灿心中苦笑。
炼气与筑基之间,那道鸿沟真是太大了。
若非仗着手段众多,加上事先的布置,恐怕自己这条命,早就被那筑基修士随手碾碎了。
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忍着剧痛,他一点点挪动身体,终于靠着岩石半坐起来。
感受到他的动静,守在一旁的银璃立刻凑了过来。
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洛灿的右臂,轻轻低吼了一声。
“我没事…”洛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伤得不致命。”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银璃的脊背,“银璃,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又是你救了我。”
银璃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拍了拍洛灿的手背。
洛灿看到银璃的动作有些哑然失笑,随即想到了什么,对银璃说道。
“银璃,还得麻烦你。去山洞里,把金煞莲收回来,还有…那面令牌,都带过来。”
银璃点点头,身形一闪。
很快,它来回几趟,将那金煞莲衔出,放在洛灿面前,接着是那柄幽绿弯钩,令牌,甚至中年修士的储物袋都被银璃带了过来。
洛灿检查了一下金煞莲,确认灵性未损,将它重新放回玉盒中封好,收入储物袋。
他拿起那柄幽绿弯钩。
表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痕,灵纹碎裂大半,算是废了。
将这废掉的灵器放到一边。
又拿起灰色储物袋。
洛灿将神识探入,立刻感到一股阻力,阻碍着他的探查。
他皱了皱眉,暂时无法打开,只能先收起来。
最后拿起那面令牌,仔细端详了起来。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赤红,正面是展翅欲飞的火鸦浮雕,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还有微弱的空间波动。
真正看清这面熟悉的令牌,心底还是不愿相信。
洛灿莫名感到一阵阵不安。
怎么…会在这里?
洛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冰冷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多少时间了,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如今这面火鸭令牌竟然出现在了血邪教的人手中。
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会是这样的线索,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脸色更加苍白。
银璃感觉到了洛灿情绪的剧烈变化。
绕着洛灿走了两圈,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担忧。
它不明白为什么洛灿看到这块红牌子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一样。
“呜…”银璃凑到洛灿腿边,用脑袋和脖颈不停蹭着他的膝盖。
感受到银璃的关切,洛灿冷静下来,从悲痛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他抬头扫过周围,看到不远处昏死的中年修士身上。
不管真相多么残酷,他要弄清楚事情经过。
现在伤势太重,连站都勉强,他需要时间恢复。
洛灿闭上眼睛,盘膝坐好,摒弃杂念,全力运转《庚金诀》与《庚金淬脉法》,引导着药力,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滋养丹田。
又过了数个时辰,天色由暗转明,晨曦微露。
洛灿睁开了眼睛。
伤势终于缓解了许多,内伤需要长时间调养,至少灵力恢复了六七成,行动已无大碍。
洛灿站起身,走向中年修士。
看到洛灿起身,银璃也急忙跟了过去。
洛灿走到中年修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中年修士已经醒来了,他此刻丹田破碎,修为尽废,一双眼睛还带着不甘。
洛灿没有废话,蹲下身,冷冷开口:“我问,你答。配合,给你个痛快。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眼神里的寒意足以说明一切。
中年修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惨然一笑:“要杀便杀。落到这步田地,老子认栽。想从老子嘴里套话?做梦。”
虽然修为被废,但身为筑基修士的骄傲犹在,知道必死,反而硬气起来。
洛灿早就料到不会顺利。
对方修为虽然没了,但是筑基神识仍在,搜魂之法对筑基修士无效,风险也极大。
“很好。”洛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伸出右手食指,灵力凝聚在指尖。
轻轻点向中年修士手臂上一处穴位。
“嗤……”
灵力刺入穴位,在洛灿的操控下,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顺着经脉的走向,向着其体内深处游走切割。
“啊——!!!”
中年修士瞪大了眼睛,发出凄厉惨嚎。
痛苦冲击着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把小锉刀在骨髓里,在神经上一点点地锉磨。
偏偏洛灿控制得极好,不会立刻致命,却将痛苦放大到极致。
他全身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变得紫红,眼球暴凸,汗水不断涌出,喉咙发出“嗬嗬”声。
洛灿冷冷地看着,神识紧紧笼罩对方,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心跳。
持续了约莫十息,洛灿才撤回那缕灵力。
中年修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眼神涣散。
“这只是开始。我可以这样慢慢照顾你身上每一处穴位,每一条经脉,直到你神魂崩溃,变成一具只知道痛苦的活尸。或者,你选择配合,我立刻给你解脱。”
他顿了顿,指尖再次凝聚起灵光:“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中年修士的意志,在那种非人的痛苦面前,终于开始瓦解。
他不想死得如此漫长而凄惨,只想来个痛快。
“你…你问…”他虚弱地喘息着,声音颤抖。
“这面令牌,你认识吧?”洛灿将火鸦令举到他眼前。
看到令牌,中年修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连忙点头:“认、认识……”
“很好。你是何时,从何地得到它的?”洛灿冷冷追问。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
“回答我的问题。”洛灿指尖灵光微微闪烁。
中年修士一个激灵,不敢再问,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道:“大概…是四个多月前。我奉命跟随几名同门,前往龙牙谷…调查一处据点覆灭的原因…”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这令牌…就是在前往龙牙谷的路上,经过一个不知名的盆地时捡到的。那盆地…灵气异常混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彻底犁过一遍,到处都是神通法术的痕迹,山石崩碎,草木成灰…除了混乱,什么都没有。
我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异常,进去查看,就在一片焦黑的乱石堆里…意外发现了这令牌…没想到还是件攻防一体灵器……”
洛灿眉头紧锁,神识锁定着对方的情绪波动和反应,没有说谎迹象。
这信息太笼统,疑点重重。
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龙牙谷是什么地方?
“那个盆地,距离龙牙谷多远?具体在什么方位?盆地里的细节,你再仔细想想,真的什么都没有?”洛灿一连串问题抛出。
中年修士被问得有些慌乱,努力回忆后,肯定地摇头:“没…真的没有。除了混乱的灵力和满地疮痍,什么都没剩下。连一只活着的虫子都没看到。那盆地位于龙牙谷西边…大概八千多里的一片断崖附近,很偏僻。我知道的…真的都说了…求求你,给个痛快吧。”
他眼中满是哀求。
“最后一个问题。”洛灿盯着他的眼睛,“把你们去龙牙谷的前因后果,详细说清楚。”
听到这个问题,中年修士沉默了更久,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惨笑一声:“你应该是玉华门的人吧?散修,不可能有你这样的手段,还有一只二阶灵兽。呵…栽在你手里,老子…也不算太冤。”
他喘了几口粗气,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你应该知道,玉华门和我圣教…爆发了大战。双方死伤都很重。我们之所以去龙牙谷…是因为圣使大人怀疑,龙牙谷据点…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下令查明原因。”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们接到任务时也是吓得不轻。龙牙谷…那可是我圣教在玉华群山内的重要据点之一,常驻的金丹长老就有四位。竟然全没了…
等我们赶到,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死地,所有战斗痕迹都被恐怖的力量抹平了,只有…只有一道极其可怕的剑气,在据点的岩壁上…”
“我们不敢久留,匆匆查看后便返回禀报。之后没多久…圣使就下达了命令,所有在玉华群山内的人员…分批秘密撤离,全面撤出…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能说的,都说了…”
金丹据点,金丹大战,洛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我说话算话。”洛灿站起身,不再看他。
中年修士如释重负,闭上了眼睛。
一道金芒闪过。
洛灿走到洞口附近,挥手将四柄阵器同源法器收回,并未破损,还能使用。
他站在原地,口中无声地重复着:“龙牙谷…邪教撤离了…”
还是要去一趟,不管是什么结果,他必须亲眼看到。
...
第671章 无妄之灾
转眼已是一个月后。
青羽舟收敛着灵光,在云层下飞驰。
盘坐舟中的洛灿,气息平稳悠长。
身上那些外伤,在丹药的作用下,已经愈合结痂,好的七七八八了。
此刻他眉头微蹙,扫过下方千篇一律的苍翠山岭。
龙牙谷…他只知道这个名字,却不知其具体方位。
当初在藏经阁花费查阅的《北苍堪舆总略》,描绘的是整个北苍大陆东域的山川大势和势力分布。
玉华门、青岚宗、各大修仙城池、着名险地都有详尽标注。
而龙牙谷这种无关紧要之地,并没有详细绘制。
即便如此,洛灿还是一路北上。
在进行据点战之前,常师叔跟他们讲述了很多。
“…血邪教在我们玉华群山内建立了许多据点,不得不除。而我们的目标只要放在筑基据点之上就行了,邪教的金丹据点扎根多在群山北方…”
方向有了,路程却完全没谱。
这般盲目飞行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得尽快找处有人烟的地方问问路。”洛灿心中暗忖,操控青羽舟开始缓缓降低高度,放慢速度。
神识铺开,留意着下方是否有村落,或者修士活动。
又飞行了大半日,目光所及,除了莽莽群山,幽深林海,便是蜿蜒河流与裸露的岩壁,莫说人烟,连大型妖兽的踪迹都少见。
洛灿突然感到有些厌烦,下方出现一条潺潺流淌的山间小溪。
心中一动,索性降落在溪边一片平坦的草地上。
收了飞舟,走到溪畔,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冽冰凉的溪水,扑在脸上。
寒意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烦闷。
他刚刚直起身,肩头的银璃却绷紧了身体。
“吼!”
银璃低吼一声,两只前爪迅速扒拉着洛灿耳畔的头发,眼眸警惕的盯向北方的天空。
洛灿心头一跳,神识全力外放,扫向北边,周围并没有异常。
“那就是距离还很远。”洛灿瞬间判断。
他目光急扫,一个闪身便窜入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丛中,敛息术全力运转,气息收敛与周围草木泥土融为一体。
不到半柱香功夫,北方天际尽头,两道颜色迥异的遁光,流星赶月般,一前一后,破空而来。
“嗖~嗖~”
前面一道血色遁光不停闪烁,速度极快。
后面一道水蓝色遁光,紧追不舍,速度也是不慢,只是那遁光的凝实程度似乎比前面的血色遁光稍逊一筹。
“这至少是筑基中期…”洛灿心中大凛,屏住呼吸,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两道遁光眨眼间便已飞临小溪上空。
前面那道血色遁光,在经过小溪正上方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速度不减,继续向前急掠。
后面紧追的水蓝色遁光紧随其后,也飞经小溪上空。
“呼~”
水蓝色遁光即将掠过小溪区域时,周围突然冒出大股大股墨绿色的烟雾。
烟雾甫一出现便急速膨胀弥漫,形成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毒烟领域,将水蓝色遁光彻底笼罩其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水蓝色遁光一惊,连忙散去遁光,露出一道窈窕身影。
洛灿透过灌木缝隙看得真切。
那是一名极美的女子,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绾住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肩后。
她身着一袭质地轻盈的靓白色长裙,裙摆绣着银色云纹,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出尘。
此刻,她秀眉微蹙,脸庞上带着一丝薄怒,不见多少惊慌。
女子左手衣袖轻拂,一道土黄色光罩浮现,将她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将毒烟隔绝在外。
她右手食指又在胸前虚点数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湛蓝色珠子凭空浮现,滴溜溜围绕着她缓缓旋转。
血色遁光见对方落入陷阱,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桀桀桀……小美人儿,追了本座这么久,没想到本座还留了一手吧?这下看你如何嚣张。”
话语未落,遁光反向一折,掉头反向冲了回来。
女子没有理会他的话语,看着他折返回来,双手于胸前迅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瀚海无量,沧溟破虚。”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颗围绕她旋转的珠子停在胸前,珠心处一点蓝光亮起。
“嗡——!”
“歘~”
近乎为实质的深蓝色水光,自珠心迸发而出,水光初时仅如发丝,离珠后暴涨,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湛蓝光束,笔直地轰向前方。
光束所过之处,笼罩四周的毒烟被清出一条笔直通道。
光束去势丝毫不减,直射冲来的血色遁光。
“嗯?!神通!!”血色遁光大惊失色。
冲势戛然而止,拼命向后倒掠。
仓促间挥手甩出一面碧绿盾牌,挡在光束之前。
“哈~给我凝。”
他顺势大喝一声,周身涌出更加浓郁的毒烟,毒烟迅速凝形,化作一条头生独角,栩栩如生的十丈毒龙,紧随盾牌之后。
“墨障毒龙,给本座吞了它。”
深蓝光束首先撞上碧绿盾牌。
“噗——嗤啦!”
盾牌瞬间洞穿,灵光骤灭,随即“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光束随后径直撞上墨绿毒龙。
“吼——!!!”
湛蓝与墨绿两色光芒交织,恐怖的能量冲击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小溪瞬间被拓宽数倍,两岸泥土岩石被掀飞,草木也被连根拔起。
藏身的灌木丛在冲击波扫过的刹那,洛灿只来得及撑起一层护体灵光,便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眼前一黑,鲜血从口鼻中涌出,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只来得及感受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金丹修士…”
“轰隆——!!!”
高空中,两道身影各自向后倒飞数十丈。
那血色遁光光芒乱闪,吃了亏,借着反震之力再次折向,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天际飞遁。
那女子在倒飞中维持着身前的土黄色光罩,硬生生扛住冲击,止住退势。
挥手破开紊乱的灵力,看了一眼血色遁光逃窜的方向,眼眸中寒光一闪,身形一动,再次化作一道水蓝色遁光,紧追不舍,瞬息间也消失在天际。
“吼!”
银璃在冲击爆发的刹那,便已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提前一步蹿出了冲击范围。
它焦急地低吼一声,立刻调转身形,冲向洛灿被抛飞落地的方向。
洛灿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周身多处伤口,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银璃眼里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确认洛灿还有生机,它低下脑袋,用嘴叼住洛灿背后的衣料,四肢发力,拖拽着昏迷不醒的洛灿,迅速离开这片区域。
第672章 萧古灵
洛灿的意识从一片混沌黑暗中缓缓浮起。
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几片巨大的叶片映入眼帘的,上方粗壮枝干的纵横交错。
树林。
自己正躺在一片陌生密林。
试着动了动,浑身上下传来一阵阵钝痛,胸口和后背,火辣辣地疼。
内视己身,发现脏腑震荡,经脉的暗伤好在没有继续恶化,骨头也没再断。
周身外伤虽多,流血已止,只是皮肉翻卷,看着吓人。
万幸,还活着。
默默运转起《庚金诀》,引导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平复气血,缓解疼痛。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无妄之灾,真是倒霉透顶。
“吼…呜……”
洛灿偏过头,看到银璃正蹲坐在他身边,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醒来,凑近了些,用脑袋顶了顶。
“没事的银璃,等我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
洛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听到他开口说话,银璃重新在他身旁伏下,尾巴轻轻摆动。
---
“吱呀——”
竹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单薄的身影,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来。
阳光洒落,映照着她的裙裾和脸庞。
“夏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不远处一片药圃中弯腰忙碌的萧古灵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出来的夏璇笑盈盈道。
此刻的夏璇脸色稍见好转,隐隐透着一丝红晕,只不过周身气息微弱,好似凡人。
“躺的有些累了,想出来走走。”夏璇倚着门框说道。
“那快过来坐这儿。”萧古灵赶紧上前,搀扶着夏璇,走到院落中央一张光滑的石桌旁,让她在石凳上坐下,“姐姐你刚刚好转一些。”
萧古灵快步走进旁边的竹屋,很快端出一套青瓷茶具。
熟练地给夏璇斟了一杯灵茶。
“姐姐你先喝点灵茶。等我一下,那边马上就弄好了。”萧古灵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跑回那片药圃。
夏璇端起灵茶,轻轻呷了一口,浓郁的灵气伴随着丝丝清凉之意汇入识海,带来难得的舒缓与安宁。
她心中微讶。
二阶灵茶。
放下茶杯,她抬眼打量起这处居所。
山谷不大,却清幽异常,三间竹屋呈品字形分布,屋前开辟着三片整齐的药圃,萧古灵正在其中一片里忙碌。
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几株老树姿态虬然,点缀其间。
目光落回药圃,夏璇看得更仔细了些。
萧古灵正在打理的那片,种植的大多是一阶常见的灵草,长势颇佳。
旁边两片药圃,凝神看去,其中一片里,能看到几株叶片如兰,顶端结着赤红小果的赤阳草,一丛丛茎秆笔直,开着紫色碎花的紫云藤....
最靠近竹屋的那片药圃,一株半人高,通体翠绿如玉的碧玉竹静静伫立。
其中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药圃角落一株不过尺许高,叶片呈细密银线状,顶端结着一颗米粒大小乳白色浆果的植物。
二阶极品明神草。
此物极其罕见,是炼制二阶固神丹辅药之一,外界往往有价无市。
不仅如此,身处这山谷之中,周围天地灵气的浓郁与精纯程度,几乎不亚于三阶灵脉。
夏璇越看越是心惊,眼中惊讶之色更显。
萧古灵只是个炼气八层的少女,那她的哥哥…若只是筑基修士,这身家可就真不一般了。
心中疑惑渐生,她看向终于忙完走回来的萧古灵,轻声问道:“古灵妹妹,你哥哥何时能回来?此处平日,就你一人居住吗?你哥哥放心得下?”
萧古灵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咕嘟喝了一大口,才笑嘻嘻地回答:“不会啊。以前都是哥哥和我一起住这里的,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不过前些日子,哥哥说他感觉突破的时机到了,必须去闭关,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所以他就让我留下来,顺便照顾姐姐你啦。”
她顿了顿,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自信,“姐姐你放心,别看我只有炼气八层,哥哥走之前,可是把这山谷的防护阵法都启动了呢。是二阶的阵法哦,可厉害了,安全得很。”
“阵法?”夏璇闻言,仔细环顾山谷四周,山壁、林木、溪流……一切看起来都再自然不过,并无阵法痕迹。
萧古灵见她目露探寻,解释道:“哥哥说,这个阵法是依托这里的山川地势布置的,叫什么地脉隐灵阵,平时看不见的,只有触碰到阵法边界,或者主动激发,它才会显现出来。”
“依托地势的自然法阵……”夏璇恍然。
这类阵法布设难度极高,需要对地脉灵气走向有极深的造诣,能与环境完美融合,隐蔽性极强,威力也往往不俗。
能布下此阵,萧古灵的哥哥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恐怕非同小可。
“原来如此。”夏璇点了点头。
“是啊,姐姐你就安心在这里休养吧,很安全的。”说着萧古灵坐在石凳上,给夏璇又倒了一杯灵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饮而尽,继续道“哥哥走之前还说,他此次闭关时间还挺长的,需要不少时间。他说姐姐你要是提前痊愈的话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听到这话夏璇笑道“没想到你哥哥考虑的这么周全。真是多谢你们兄妹的救命之恩了。”
“哎呀,姐姐你说这些就见外啦。”萧古灵连连摆手,笑容灿烂,“照顾你是我乐意为之的。”
夏璇看着眼前少女清澈无邪的眼眸,心中泛起暖意。
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又轻轻饮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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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之中。
洛灿体内灵力运转了几个小周天,总算恢复了些许气力。
撑着地面,踉跄地站了起来。
“先离开这里吧。”洛灿嘶哑着嗓子道,“找个安全的地方彻底疗伤,然后想办法找人,问清楚龙牙谷到底在哪儿。”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银璃,离开了密林。
第673章 鹿山村,道心
看着眼前的小村庄。
村子坐落在一片低洼的凹地里,四周是隆起的土黄色丘陵,只有南面一条狭窄的土路与外界相连。
灰扑扑的土坯房或木屋散落在凹地各处,约有二三十栋,规模不大,约摸能住百十口人。
洛灿站在村外的山坡上,眉头微蹙。
“又是一个凡人村子……”他低声自语。
这已经是半个月来,找到的第二处人烟了,依旧没有修士的踪迹。
“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比上个村庄知道的多一些。”打定主意,偏头对肩头的银璃道,“银璃,进来。”
银璃懒洋洋地站起身,银光一闪,钻进了洛灿的袖口。
洛灿迈步走下山坡,沿着那条土路,朝着村子入口走去。
村子很安静,土路上看不到行人,屋舍的门窗大多紧闭,连鸡鸣狗吠都听不见,静得有些反常。
他心中微疑。
“吱呀——”
一声突兀的开门声从身后传来。
洛灿闻声转头,愣了一下。
原来在凹地入口的侧面,紧贴着土坡,还有一间木屋,刚才从正面竟然没注意到。
此刻,那木屋的木板门被推开,一位满头银丝,脸上布满深壑皱纹的老妇人,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看到站在路口的洛灿,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里露出疑惑。
“年轻人,你是?不是我们村的吧?”她打量着洛灿,努力回忆着村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没有一个能对上号。
洛灿转过身,客气地拱了拱手:“老人家,我是个过路的,有些迷了方向,想过来问问路。村里怎么这般安静?大伙儿都不在吗?”
“过路的啊…”老妇人恍然,脸上露出些许了然,随即无奈道,“村里人…能走的,都走了。剩下些像老婆子这样走不动的,也就留在这里了。”
洛灿闻言,心中疑惑更甚。
“来,年轻人,这边坐吧。”老妇人拄着木棍,朝旁边挪了几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套破旧木桌椅。
桌椅显然有些年头了,漆皮剥落,木质发黑,擦得还算干净。
洛灿依言走了过去。
看着老妇人步履蹒跚,他暗中分出一缕灵力,悄无声息地打入老妇人体内,在她的经络中温和地游走了一圈,驱散了些许沉疴。
“咦?今天这腿脚…怎么好像轻快了些。怪事…”老妇人坐下后,有些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低声嘟囔了一句,也没深究,只是招呼洛灿,“坐,坐。”
洛灿在她对面坐下。
“不瞒你说啊,我们这村子,叫鹿山村。”老妇人望着空荡荡的村子,缓缓开口,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百十来口人,大半年前,还热热闹闹的。不知道咋回事,突然有一天,刮起了吓死人的大风。”
“那风啊,呜嗷呜嗷的,飞沙走石,碗口粗的树说断就断,你看村子外面那些东倒西歪的树木,满地碎石头,都是那会儿弄的。天也变了颜色,一会儿红得跟血似的,一会儿又黑咕隆咚,还打雷闪电,可吓人了……”
“村里人都吓坏了,觉得这地方待不得了,怕再有这种天罚。后来,就有人牵头,陆陆续续,拖家带口地搬走了。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走不动,也不想走了……”
洛灿默默听着,心中了然,也泛起一丝莫名的感慨。
修仙者争斗,哪怕只是余波,对凡人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老人家,您没有家人吗?若是有人照应,总好过独自留在这里。”洛灿问道。
“呵呵,有啊,有个儿子,还有个孙子。”老妇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眼神望向远方,“不怪他们,是老婆子我自己不肯走。在这儿活了一辈子,根就扎在这儿了。再说,年纪也大了,不中用了,不能总拖累孩子。看着他们平平安安,日子过得去,老婆子就知足了。”
那笑容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足,让洛灿心头微动。
“年轻人,你想问啥就问吧。问完了,也早点离开这儿。那天灾…指不定啥时候又来呢。”老妇人收回目光,叮嘱道。
“多谢提醒。我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龙牙谷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古怪的山谷盆地?”洛灿直接问道。
“龙牙谷…山谷盆地…”老妇人眯起眼睛,陷入长久的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山谷…倒是听人提起过。很多年前了,村里人说过,往西北方向走很远,有个吃人谷。那会儿村里组织过一支挺大的狩猎队,二三十号人呢,进了那片山,结果……”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好几个月没音信,最后只回来了十来个,还个个带伤,吓破了胆。听活着回来说,他们在山里遇到了妖怪,被追着跑,最后逃进了一个大山谷里。”
“那山谷邪门得很,进去二十多人,活着出来的没几个…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地方。”
洛灿眼睛一亮。
“这个信息很有用,老人家,真是太感谢您了。”
“不妨事,能帮上忙就好。”老妇人摆摆手,“年轻人,快走吧。”
洛灿站起身,神识笼罩整个鹿山村,感知到那些为数不多的苍老气息。
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小巧的玉瓶,轻轻放在木桌上。
“老人家,世事难料,但活着总归有希望。这三瓶丹药留给你们。”洛灿指着玉瓶,“这瓶绿色的,每月取出一颗,化在一大碗清水里,分给村里还留下的老人喝下,能强身健体,少生疾病。”
“这两瓶白色的,若是实在缺粮,每七天取一颗化水,足够一人七日不饥。好好活着…”
说完,不等老妇人反应过来,转身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土路,很快消失在村口。
老妇人怔怔地看着桌上三个温润的玉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
“师叔。”
一道清冽的女子声音。
“嗯。伤势都好了?”
一名男子走到她跟前。
女子轻声回道:“多亏了师叔的帮助。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说说看,对那一战,感受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女子有些不甘心的说着:“他很强。强到我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与他两败俱伤。”
“唉…你啊,只看到了表象。就没察觉,你与对方,根本的不同在何处?”
“不同?”女子秀眉紧皱,不太理解这话。
“同为元婴之资,境界相彷,神魂强度相若,甚至神通天赋也不遑多让。为何你胜不得他?症结,在于你的心。”
“心?”女子想到了什么。
“你的道心,始终未能真正纯粹。杂念太多,执念太深。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事,你依然没能真正放下。”
女子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
看着女子倔强的脸,他摇了摇头,继续道。
“想清楚了吗?这一步,走还是不走?”
听到师叔再次说出这句话,女子身体有些颤抖。
“师叔,我……”
“不必急于回答。想清楚了,再来寻我便是。”
“……是。”
短暂的静默后,他转身看向宗门方向。
“说到底,终究是老夫连累了你们。”
“师叔。身为玉华弟子,与宗门共存亡,本是分内之事。即便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那些人就当真会放我们安然离去吗?”女子恢复了冷傲之色。
“师叔,若连您都心存犹疑,那我们最后如何能赢?”
良久无言。
“你去吧。秘境开启在即,还需要尔等主持大局。”他背着挥了挥手道。
“是,师叔。”女子躬身一礼。
咻~
一道破空声传来,一枚传音符穿过云雾,悬停在空中。
符中传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墨玄道友,速来一叙,有要事相商。”
第674章 盆地
云层之上,一道青色流光沉默地划过。
“天灾……时间也大致对得上。龙牙谷,应该就在这片区域了。”洛灿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地貌,心中默默思量。
两个时辰后,他手中法诀一引,青羽舟缓缓降低高度,速度也慢了下来。
下方,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那勉强还能看出是一个山谷的轮廓,但其原本的面貌早已被彻底摧毁。
方圆十余里的范围,只剩下一小半还保留着山谷的凹陷形状,另外一大半……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抹平。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焦黑的坑洞裂缝,被掀翻碾碎的岩层。
以山谷为中心,外围的土地也呈现不自然的断裂,像是经历了可怕的地龙翻身。
整个区域,死寂一片,连杂草都看不到一株。
洛灿看得心头沉重,操控着青羽舟,小心朝着边缘靠近。
嗡~
飞舟刚刚触及那片区域,舟身顿时一颤。
周围的天地灵气变得紊乱,如同沸腾的开水,夹杂着各种灵力乱流,疯狂冲击着飞舟的防护禁制。
青羽舟表面的青色光罩瞬间亮起,光芒急促闪烁。
洛灿脸色一变,立刻加大灵力输入,稳住飞舟。
越是往里,那股混乱的灵力压迫感就越强。
“咔嚓……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光罩表面传来。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洛灿心中一凛。
他立刻操控飞舟调转方向,全力向后撤退,直到彻底退出那片灵力紊乱的区域,飞舟光罩上的裂纹才停止蔓延,光芒渐渐稳定下来。
收起青羽舟,洛灿落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脊上,远远望着那片山谷。
他分出一缕神识,缓缓向前延伸,探入山谷边缘。
神识刚一进入,就被混乱的灵力冲击得摇曳不定。
“呲!”
一道锐芒在混乱中骤然闪过。
那缕探出的神识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快刀瞬间斩断,联系直接中断。
“唔~”
识海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连忙将所有神识收回。
“什么东西?!连看都没看清,神识就被斩了……”洛灿心有余悸,脸色难看。
那个筑基修士为什么能进去?
对方还提到过山谷深处有一道可怕的剑气经久不散……
自己现在连边缘都难以靠近,更别提深入探查了。
踮起脚尖,极目远眺,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焦黑,细节根本无法分辨。
...
“看来此地暂时无法进入了。”洛灿无奈地摇摇头,“先去那个盆地看看吧。”
他重新祭出青羽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西边疾驰而去。
八千多里,以青羽舟的速度,一日可达。
……
一日后,一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茂密山林上空,青羽舟缓缓降落。
洛灿收起飞舟,置身于林间。
雾气不算太浓,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吸入少许便觉头脑微晕。
他立刻运转功法,屏住呼吸,服下两粒解毒丹,开始向前探索。
没走多远,前方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十几丈外,地形出现一个明显的凹陷轮廓,勉强能看出是个入口。
凹陷内部则完全被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所充斥。
那毒雾厚重粘稠,视线根本无法穿透。
毒雾的边缘与周围林间的雾气交融,使得这一片区域的能见度也变得极低,只能勉强看清十丈内的景物。
左右两侧各有一座高耸的山峰,山体大部分也被翻滚的毒雾遮掩,只能从空中依稀看到峰顶。
“这就是那个盆地吗。好浓的毒雾。”洛灿心中警惕更甚,又服下一粒解毒丹,又催动护体灵光,缓步靠近那个凹陷的入口。
“嗷吼~”
刚走到凹陷边缘,银璃突然变得异常兴奋起来。
它周身自发地亮起一层柔和的银色光晕,将靠近的毒雾轻易推开,用爪子扒拉洛灿的头发和衣领,冲着毒雾深处低吼一声。
“怎么了银璃?发现什么了?”洛灿不解。
银璃没有解释,见洛灿还在迟疑,它“咻”的一声,化作一道银线,直接窜进了墨绿毒雾中,消失不见。
“银璃!”洛灿一惊,没想到它这么莽撞。
看着眼前翻滚的毒雾,洛灿放出神识探入毒雾。
神识刚一接触毒雾,立刻传来“滋滋”的轻响,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神识反馈回来,让洛灿识海大感不适,连忙收回。
这毒雾能侵蚀神识。
洛灿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手握流萤短刃,撑起最厚的护体灵光,硬着头皮,一步踏入了浓稠的墨绿毒雾之中。
甫一进入,世界仿佛被剥夺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墨绿。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尺,连自己的脚都看得模糊。
护体灵光发出持续的“滋滋”声,灵力正被毒雾快速消耗。
而神识被彻底压制在体内,不敢外放分毫。
洛灿警惕着四周,缓慢向前走着。
“咔擦咔擦~”
脚下不断传来轻响,低头细看,地面覆盖着焦黑碎裂的石块,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银璃!”洛灿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在浓雾中传不出多远便消散了,毫无回应。
他紧握短刃,尽力观察着四周,寻找线索。
四周始终是翻滚的毒雾,脚下始终是焦黑的碎地。
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半个时辰过去,景象依旧,一无所获。
洛灿估算了一下灵力消耗,照这个速度,若没有丹药补充,最多支撑六个时辰。
…
“砰——!!!”
在他心神越发焦躁之际,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毒雾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虫豸振翅般的“嗡嗡”轰鸣。
笼罩盆地的浓郁毒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剧烈搅动,翻滚起来。
洛灿精神一振,凝神感知巨响传来的大致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是银璃弄出来的动静?”
他施展敛息术,身形一动,朝着那个方向快速奔去。
第675章 碧涎果
洛灿顶着越来越强的波动,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前进。
每靠近一段距离,传来的震荡就强劲一分,如同无形的浪涛,一波波冲击在他撑起的护体灵光上,激起阵阵涟漪。
他不仅要抵抗毒雾持续的“滋滋”侵蚀,现在还要额外耗费灵力对抗这股震荡之力,灵力消耗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洛灿脸色有些发白,心中警惕更甚,脚下却不停,继续向前。
一个时辰过去,他不得不停下,取出一颗回元丹服下,补充剧烈消耗的灵力。
此刻,震荡变得极为猛烈,产生了极其明显的阻力,阻碍前行。
周围的雾气被搅动得如同沸腾的海洋,灵力异常混乱。
“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洛灿鼓足灵力,强行推开身前的阻力和,继续挪动。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穿过一片翻涌的雾墙,他终于看到了源头。
一道浓稠得近乎化为液体的墨绿色毒雾屏障,挡住了去路。
股股强劲的震荡之力,正是从这屏障内部不断传出,冲击着外部。
洛灿走到屏障前数尺处停下,仔细打量。
屏障表面雾气缓缓流转,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他试探性地伸出右手,用一层灵力包裹住手掌,向屏障表面按去。
“滋滋滋——!”
手掌刚与雾气接触,刺耳的腐蚀声立刻响起。
包裹手掌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融,一股钻心的灼痛与麻痒感传来,洛灿脸色一变,赶紧缩回手。
手掌表面的皮肤已经泛起青黑色。
“好霸道的毒性!”洛灿连忙运功逼出掌中毒气,心中骇然。
这屏障的腐蚀性,比外面那些毒雾强了数倍不止。
他向左右两侧望去,屏障延伸出去,没入翻滚的毒雾中,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东西……该不会把整个盆地从中间分隔成了两半吧?”洛灿惊疑不定,“这边空空如也,一路上什么都没有找到。难道线索都在屏障另一边?”
为了验证猜想,他决定沿着屏障走,看看其范围到底有多大。
……
又是一个时辰的枯燥跋涉。
洛灿停在了一处绝壁之前。
高耸的山崖向上延伸,没入上方同样浓郁的雾气中,不知其高。
而那道墨绿色的毒雾屏障,在此处沿着崖壁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继续向前方延伸环绕,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
“果然…把里面严实实地围住了。”洛灿若有所思,“试试能不能从上面过去。”
“轻身术,起。”
他手掐法诀,施展轻身术,双脚用力一蹬地面,向上跃起。
身体刚刚离地不足三尺,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骤然从头顶压下。
“砰!”
洛灿毫无反抗之力,被这股力量狠狠压回地面,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禁空?连跳跃都受限制……”洛灿眉头紧锁。
他再次看向那墨绿色的雾气屏障,眼神一凝。
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随即运转功法,比之前浑厚数倍的灵力涌向右臂,整只手掌都被一层凝实的金色光芒包裹。
“破!”
低喝一声,一掌拍向屏障表面。
“轰!”
屏障剧烈凹陷,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而被掌力轰击处的雾气明显变得稀薄了一些。
“有戏!”洛灿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能强行打穿。不过要能抗住穿透过程中的腐蚀。”
有了头绪,他将体内灵力疯狂注入护体灵光,使之凝实如甲。
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几张防御符箓。
三张一阶中品金光罩符被激发,化作三层金色的光罩,层层套在护体灵光之外。
随即又是两张一阶上品石甲符拍在身上,土黄色的灵光涌动,在金光罩内又形成两层厚重如岩石的防护。
洛灿锁定屏障上刚才被击得稍显稀薄的位置,后撤半步,随即灵力爆发,整个人直接冲向屏障。
“嘣——!!!”
身体与屏障接触的刹那,发出沉闷巨响。
“滋滋滋滋——!!!”
腐蚀声瞬间变得尖锐刺耳。
“咔嚓~”
最外层的三层金光罩,仅仅支撑了三息,便接连破碎。
紧接着,两层石甲符形成的土黄灵光开始剧烈闪烁,抵挡着毒雾侵蚀,发出“沙沙”的磨损声。
“咔~嚓。”
它们坚持了半盏茶时间,最终还是灵光耗尽,先后碎裂。
此时,洛灿已经穿透了大半屏障,前方的毒雾只剩下薄薄一层,已经能隐约看到对面的景物。
护体灵光正在迅速变得暗淡,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补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喝!”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
“四方熔火盾,旋!”
四面赤红色的火焰盾牌在他身周浮现,随着他心念急速旋转起来,对准前方的屏障疯狂切割。
“嗤嗤嗤……咔咔……”
屏障终于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但是仍旧差一股力道未能完全洞开。
洛灿的护体灵光,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给我……破!”
洛灿牙关紧咬。
“聚!”
四面火盾瞬间合并,撞向前方布满裂纹的屏障。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终于响起。
屏障被彻底撞开一个缺口。
洛灿收势不住,一个踉跄从缺口中冲了过去,险些摔倒。
稳住身形,立刻回头看去,那被撞开的缺口处,墨绿色的毒雾缓缓蠕动,重新弥合,修补速度并不算快。
顾不上细看,洛灿转头打量屏障这边的景象。
遮蔽视线的毒雾在这里消失了,视线开阔了许多,能看出很远。
环境依旧死寂,地面依旧是焦黑的碎石。
与屏障那边不同的是,这里散落着许多巨大的石块,像是从山崖崩落而来,零散地分布在空旷的焦土上。
“还是什么都没有?”洛灿心中疑惑更甚,一边快速运转功法恢复灵力,一边警惕地观察。
“砰。砰砰砰!”
这时,一阵阵清晰的碰撞声,从左前方传来。
洛灿眼神一凝,赶紧服下一颗回元丹,施展敛息术,朝着那边而去。
绕过几块巨大的山石,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银璃正化作一道道银色光影,以极高的频率,不断撞击在前方一片青色光罩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砰”响,银璃也被光罩弹开,它毫不停歇,立刻调整角度再次撞上。
青色光罩在如此密集的撞击下,灵光急速闪烁,明灭不定,已然摇摇欲坠。
银璃也察觉到光罩即将破碎,攻击频率再次提升。
每次扑击时,口中还会喷吐出一道道银色光束,攒射在光罩的同一点上。
“咔…咔咔……咔嚓——!”
在又一轮猛攻后,光罩发出阵阵碎裂声,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啵~
随即彻底崩碎,化作点点青芒消散。
光罩之后是一株不足三尺高,通体翠绿如玉的奇异灌木。
灌木顶端,孤零零地结着一颗鸽蛋大小,通体碧绿剔透的果子。
“碧涎果?”洛灿凝神望去,认出了此物。
这是一种对灵兽进阶有益的罕见灵果,难怪银璃如此急切兴奋。
银璃见光罩破碎,碧涎果暴露,眼中欣喜,迅速化作一道银线扑上,小口一张,便将那颗果子衔住,咕噜一声吞入腹中。
吞下碧涎果的银璃周身银光微微漾了一下,颇为满足。
它也发现了不远处的洛灿,立刻轻盈地跃起,落回洛灿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洛灿笑了笑,摸了摸它的脑袋:“怪不得你这般心急。好了,下面我们得好好找找线索了,可不许再乱跑了。”
银璃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指向这片巨石区域的另一个方向,示意去那边。
洛灿心中一动,顺着银璃所指望去,那边巨石林立,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那走吧,去看看。”
第676章 器断
洛灿跟着银璃的指引,来到一片被众多巨大石块包围的区域。
这里的环境与别处并无二致,死寂,焦黑,寸草不生,同样没有任何活物气息。
四下搜寻一番,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发现,洛灿不禁感到一阵失望。
他脚下不停,走进巨石阵中,不甘心地打算再仔细找一遍。
“吼。”
银璃看出了他的低落,轻轻一跃,跳到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冲着他低吼一声,小爪子挥了挥,示意跟上。
洛灿精神一振,连忙跟上。
银璃在前引路,身形在嶙峋的巨石间灵活穿梭,左拐右绕。
穿行了数十丈,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小空地。
这片空地的景象,让洛灿的心瞬间揪紧。
地面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四周耸立的巨石表面,坑坑洼洼,布满焦黑的灼烧印记和深深的斩痕,甚至有几块巨石被从中拦腰撞断。
四周散落着许多焦黑的痕迹。
是血液干涸之后的样子。
洛灿眼中燃起希望,立刻在这片空地上仔细搜索起来,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的阴影。
可是,除了这些触目惊心的斗法痕迹,依旧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也没有更多明显的线索。
希望与现实的反差,让洛灿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庆幸没有见到最坏的结果,还是该为这毫无头绪的线索感到不安。
“吼。”
银璃再次低吼,打断了洛灿纷乱的思绪。
它站在空地边缘一块倾斜的巨石旁,抬起前爪,指向巨石与地面相接的底部缝隙。
洛灿望去,在那阴影里,有什么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从碎石中捞起了那两截东西。
是一柄剑,断口参差不齐。
剑身即便断折,依旧能感受到其不凡,这是一柄中品灵器级别的飞剑。
“中品灵器…是她的法剑吗?”洛灿将两截断剑拿在手中,眉头紧锁,仔细回忆,“好像没见过她用这柄剑。火鸦令做不得假,但这剑……”
连灵器都被生生打断,对手该是何等强大。
这个发现非但没让洛灿轻松,反而让担忧更深了一层。
“唉…”
他握着冰冷的断剑,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吼~” 银璃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轻轻一跃回到他肩头,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颊。
“我没事,银璃。”洛灿勉强笑了笑,摸了摸银璃光滑的脊背,将那份沉重的忧虑暂时压下。
他拿着断剑,再次环顾这片战斗空地。
除了这柄断剑,确实再没有其他明显属于个人的物品了。
没有尸体,也许她可能没事。
那她去了哪里?
茫茫群山,自己又该去哪里寻找?
茫然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对了!魂灯!”洛灿眼睛一亮,暗骂自己糊涂,竟然忘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只要魂灯未灭,就说明人还活着。
至少,能知道是生是死,好过自己漫无目的的找寻。
他将两截断剑收入储物袋中。
不管这剑是不是她的,总归是一条线索。
“银璃,我们该走了。回宗门!”
银璃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洛灿的转变。
洛灿带着银璃迅速沿着来路返回。
一个时辰后,他们穿过毒雾区域,回到了外围的密林。
右手一引,青羽舟自储物袋飞出,迎风涨大。
洛灿带着银璃跃上飞舟,灵力催动,青羽舟化作一道迅疾的青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玉华门的方向,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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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主峰,掌门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一炉清香袅袅。
刘正元与刚刚归来的南宫宸隔着一张小几,相对而坐。
看着气息凝实的南宫宸,刘正元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南宫师妹,你总算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你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楚师弟他们带队撤回时,只说你与欧阳、祝融二位道友皆失去联络……”
听到刘正元的话,南宫宸秀美的眉头微微一蹙,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掌门师兄,我并无大碍,只是损耗颇大,闭关调息了些时日。你方才说…欧阳道友和祝融道友,至今未归?”
刘正元脸上的喜色褪去,化为凝重,叹了口气:“是啊。楚师弟他们当时在约定的屿岐谷苦候半月有余,始终未见你们任何一人踪影。直到今日,也仅有师妹你一人回返。他们那边的情况,宗门至今一无所知。”
南宫宸沉默片刻,回忆道:“当时情况确实凶险。我提前重创了那血眸,却未来得及取其性命,便被突然出现的另一名金丹巅峰修士拦截。为免欧阳、祝融二位道友遭池鱼之殃,我当机立断,动用了一张挪移符,将他们先行传送离开战场。”
她顿了顿,继续道:“之后,我与那名金丹巅峰修士全力一战。此人修为神通皆在我之上,我最终重伤濒死,侥幸被师叔救下,带回疗伤,直到近日方才恢复大半。至于那血眸…他在我与那人激战之时,便已抽身离去,追击欧阳道友他们去了。后续如何,我便不知了。”
刘正元听完,面色更加沉重:“原来如此。这般看来欧阳道友与祝融道友,怕是凶多吉少了。”
南宫宸眼中闪过担忧,追问道:“师兄,他们二人在宗门或家族中,可曾留下魂灯?”
刘正元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遗憾:“此事我也想到,早已询问过其门人弟子。据闻,欧阳道友生性洒脱不羁,常言修士逆天而行,生死有命,留魂灯徒增牵挂,且恐被仇家以秘法追溯,反受其害,故从未炼制。”
“祝融道友性情刚烈,自信非常,认为凭自身修为足以应对一切,亦不屑于此道,同样未曾留下魂灯。”
“竟是这样……”南宫宸低声自语。
没有魂灯,便无法确认生死。
“…或许他们侥幸逃脱了追杀,只是伤势太重,觅地隐匿疗伤,这才迟迟未归吧。”刘正元见她神色,出言宽慰,虽知希望渺茫,却也不愿彻底断绝念想。
南宫宸点点头,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问道:“师兄,如今局势如何?”
“大局已定,血邪教力量基本撤出玉华群山。眼下首要,是妥善处理战后事宜,抚恤伤亡,稳固人心。”
刘正元正色道,“此外,近来接连收到青岚宗与玄雾谷的传讯,言及幻海境与剑冢境即将在数年后开启。宗门也该早做准备了。”
“秘境开启?”南宫宸眸光一闪,“怪不得血邪教此番突然全面撤离。”
“不错,我与宗门几位长老也是如此推断。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能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布局多年的,除了这三个小秘境,也难有他物了。”刘正元肯定道。
“哼。不管他们想要干什么,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打断他们的计划。”南宫宸语气转冷,带着凛然之意。
“这个想法其他两宗都向我表示了。他们也正有此意。剑冢境比较特殊,我们没办法改变。”
刘正元沉吟道,“幻海境则不同,三宗皆有份额,乃是重中之重。两宗之意,是希望三宗合力,重点监控幻海境,务必阻止血邪教弟子潜入,要设法弄清他们的真实目的。”
“但这阻止与弄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关键在于如何施为方能达到最佳效果。”
南宫宸心思敏捷,立刻领会:“师兄的意思是…入选秘境的人选,乃是关键?”
“正是此理!”刘正元颔首,“人选必须实力、心性、机变俱佳,方能担此重任。此事,我便全权交由师妹你来负责了。”
“另外,即刻通知所有在外执行任务,游历的筑基期弟子,限他们两年之内,务必返回宗门待命。距离幻海境开启,尚有三年多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了。”
南宫宸肃然起身,拱手领命:“是,掌门师兄。”
“有劳师妹了。”刘正元也站起身。
第677章 召集令
青羽舟划破云层,洛灿归心似箭,只盼能早些回到宗门。
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一点希望之上。
这一日,他飞越一片熟悉的地带,腰间那枚令牌忽然微微发烫,随即自行悬浮而起:
“玉华门谕令:凡我宗门在外弟子,无论身处何地,所司何事,见此令即刻起,速速返回宗门!限期两年。逾期未归者,以叛门论处!”
下方,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小小流云印记。
“宗门召集令?”洛灿眉头一皱,心中疑惑顿生。
他在外数月,对宗门近况一无所知,不知为何突然下发如此紧急的召集令,而且限期长达两年。
挥手将令牌收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拉成直线的青虹,朝着山门方向射去。
…
玉华门,星蕴峰。
云星长老的洞府外,一身浅青色衣裙,气质愈发灵动的李木羽,心不在焉地逗弄着一只停在她手臂上的小鹰。
这小鹰羽毛呈灰色,双瞳隐隐流转着金色光泽,一阶后期。
她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忧虑,不时望向山门之外的方向。
“…说好几个月便回,这都过去大半年多了…”
她抿了抿嘴唇,摸了摸小鹰的羽毛,低声道:“小丝,你说会不会是遇到麻烦了?”
小丝歪着脑袋表示不理解。
…
幽静山谷,竹屋前。
夏璇端坐石凳,手中摩挲着那枚月白色的玉华门身份玉牌。
玉牌此刻微微发热,里面清晰地传来了一模一样的宗门召集令信息。
“宗门召集令……如此紧急,限期两年……”夏璇秀眉微蹙,心中思忖,“宗门刚经历大战,突然下发此令,所为何事?”
她如今伤势在萧氏兄妹的灵药和这山谷浓郁灵气滋养下,已经尽复,修为甚至略有精进。
之所以还留在此处,一是为当面感谢那位尚未出关的救命恩人萧古灵之兄,二是此地清静,灵力充沛,适合巩固修为。
如今召集令至,却是不得不走了。
“夏璇姐姐,你要离开了吗?”萧古灵端着一盘新摘的灵果走来,看到夏璇对着玉牌沉思的模样,聪慧的她立刻猜到了几分,轻声问道。
夏璇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微微一笑:“古灵妹妹为何这样说?”
萧古灵将灵果放在石桌上,在夏璇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和自信:“夏姐姐,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啦,你是玉华门的弟子。当时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服饰和这块玉牌,我就认出来了。”
她指了指夏璇手中的身份玉牌。
夏璇有些意外:“哦?既然知道我是玉华门的人,你们兄妹还敢救我?如今玉华门与血邪教势同水火,就不怕惹麻烦上身?”
“那当然敢救啊!”萧古灵毫不犹豫地说,神色认真起来,“我跟哥哥都觉得,那血邪教行事太过霸道蛮横,毫不讲理。自从他们渗入以来,我们这些散修的日子比以前难过太多太多了。只是…人微言轻,敢怒不敢言罢了。”
她叹了口气,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无奈。
夏璇闻言,也轻叹一声:“你所言不虚。宗门亦是无奈,对方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图谋甚大。”
“没关系!”萧古灵很快又振作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正面抗衡不了,我们从侧面帮助你们也好呀!而且……”
她顿了顿,揉着脑袋似在组织语言,“哥哥说,这大概就是因果吧?嗯,对,就是因果!”
她用力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
夏璇被她一本正经讨论“因果”的模样逗笑了:“你年纪轻轻,还知道因果之说?”
“知道知道!我在哥哥收藏的书简里读到过!”萧古灵来了兴致,“哥哥他也常提起呢。他说,这次能下定决心闭关寻求突破,还得感谢多年前玉华坊市的一场拍卖会结下的缘分……”
“拍卖会?”夏璇微微一怔,“…结金丹…萧古灵……萧?”
她抬眼看向萧古灵,眼中露出恍然与一丝惊讶,“古灵妹妹,你哥哥…莫非是萧成风?”
“啊!”萧古灵轻呼一声,连忙捂住嘴,大眼睛眨巴着,有些无措,“哎呀!哥哥说在他成功突破之前,不要随便透露他的名字的……”
看她这反应,夏璇已然确认,脸上笑意更浓:“果然是他。没想到萧成风竟然隐居在此,还有你这样一位妹妹。”
她语气温和,“放心吧古灵妹妹,此事我记在心里,不会对外人提及。”
萧古灵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多谢夏姐姐。”
夏璇站起身,望向谷外天空:“既然你哥哥是萧成风,那我便更放心了。如今宗门召集,我必须回去一趟。待处理完门中事务,我再专程前来,当面感谢你哥哥的救命之恩。”
萧古灵也站起身,虽然不舍,但也知事关宗门,不再挽留。
她取出一面刻画着复杂山川纹路的青铜阵盘,手指在中心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响,山谷上空悄然打开一道缺口。
“夏姐姐,一路小心。再会啦!”萧古灵挥手道别。
夏璇对萧古灵点点头:“古灵妹妹,替我转告令兄,玉华门夏璇,多谢救命之恩。也预祝…萧真人早日功成,金丹大成!”
话音落下,她不再迟疑,周身水蓝色灵光涌动,化作一道清冽的流光,径直穿过阵法缺口,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阵法缺口缓缓弥合,山谷重归宁静。
萧古灵独自站在石桌前,看着夏璇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又剩我一个人了……”
她甩甩头,重新振作精神,收拾起石桌上的茶具。
半日后,距离这幽静山谷百里之外,一处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腹中,一道勃勃生机与强大威压的灵气光柱,猛然冲破山体,直贯云霄。
光柱持续了许久,才缓缓消散…
第678章 异动,妖狼
崖顶风大。
“晴玉师妹……原来你在这里啊。害我一顿好找……嘿嘿。”
玄翊一脸笑容的看着端坐在崖顶边缘一块石头上的晴玉。
晴玉独自坐在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青丝随风轻扬。
听到玄翊的声音,她转头回应“玄翊师兄…你出关了。”
玄翊走到她身侧,随意地站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是啊,小伤而已....”玄翊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笑容收敛了些,“师妹在此作甚?可是有什么心事?”
晴玉没有回答,重新将目光投向云海。
玄翊也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子。
沉默片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喏,师妹,这个给你。”
晴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手中。
那是一枚玉簪。
通体莹白,簪首雕琢成一朵半开的青莲,莲瓣层层舒展,纹理细腻,栩栩如生。
“收着吧。我知道这是你师尊留给你的唯一念想。”玄翊语气难得正经,“已经修好了。”
晴玉抬眸看他,眼中带着疑惑。
“你别误会,我可没故意打听你的事。”玄翊连忙摆手,解释道,“是邱流伍那小子跟我说的。当时他跟你一起对付朱赤那厮,你为了救他,这簪子替他挡了一击,当场断裂。当时的情景他都跟我说了,所以我就猜到了……后来他把断簪交给了我....”
晴玉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玉簪,不再沉默,轻声开口“谢谢…”
“师妹,跟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玄翊见她终于开口,脸上重新浮起笑意,“应该的。”
晴玉将玉簪握在掌心,没有说话。玄翊看着她,笑容渐渐敛去,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师妹,有句话,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转过头,也望向那片翻涌的云海,语气变得悠远而认真。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无法放下那件事。说起来,确实是圣教的过错,是圣教……愧对你们了。”
他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当年大势之下,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
晴玉没有说话,握着玉簪的手指微微收紧。
“事后,教内已经竭尽全力弥补。但有些伤痕,不是弥补就能消除的。”玄翊继续说道,“可这不代表一切就永远是错的。师妹,你要看看如今的圣教。它在改变,也在往前走。”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你师尊…她最后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她不怨圣教,也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够…向前走。”
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了。
晴玉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转头。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几乎被山风吹散:
“我明白……”
玄翊看着她执拗的侧脸,心中叹了口气。
明白是一回事,真正放下,又是另一回事。
“唉。希望你真的明白吧。”他无奈地摇摇头。
“嗡——”
突然一股浩瀚如渊的神念扫过整片崖顶。
玄翊和晴玉神色一凛,立即起身,朝着某个方向躬身行礼:
“见过三太上!”
“玄翊。即刻起,你,幻月,魁煞尔等三人,自由行动。南荒正道那边已有异动…具体事宜,稍后会有人告知。”
“是,三太上。”玄翊应道。
“晴玉,来一趟。”
说完,神念在晴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如潮水般褪去,周围恢复正常。
“看来又不得闲了。”玄翊直起身,喃喃自语,“正道那些伪君子,鼻子倒是挺灵……”
他转头看向晴玉:“晴玉师妹,我就先去了。下次见。”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
晴玉独自立在崖顶,望着那道远去的星光,沉默许久。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青莲簪。
抬起手,将玉簪轻轻插入发间。
身影一闪,崖顶已空无一人。
-------
“吼——!”
一声狼啸震荡山林。
石忠明面色凝重,盯着前方不远处那只体型格外高大的青影狼王。
此狼皮毛呈深青色,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双幽绿的眸子死死锁定着他。
“石师兄,小心身后!”
阮灵儿的娇吒声骤然响起。
石忠明心中一凛,本能地侧身闪避,余光瞥见一道青芒从侧翼袭来。
“荆棘缠绕!”
阮灵儿反应极快,挥手打出一道青绿色的灵光。
数根粗壮的荆棘藤蔓凭空而生,迅速攀爬上那只偷袭的青影狼身躯,将其牢牢禁锢在原地。
然而在她施法的瞬间,突然一声异动袭来。
阮灵儿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灰色的身影已出现在她身前三尺处,锋利的爪子抓向她咽喉。
“呲——!”
阮灵儿惊出一身冷汗,脚尖点地,身体直接向后翻滚,同时双手急速掐诀:
“木灵守护,聚!”
一道淡绿色的光罩在她周身凝聚成形,堪堪挡住了紧随而至的第二爪。
嘣~
爪击落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罩剧烈晃动,却勉强维持住了。
阮灵儿稳住身形,神识死死锁定这只青影狼,心跳如鼓。
“滚开!”
另一边,石忠明怒吼一声,右拳凝聚着浓郁的土黄色灵光,砸向再次扑来的狼王。
“砰——!”
拳爪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狼王被震退数步,石忠明也借力后跃,终于脱离了狼王与另一只青影狼的夹击,与它们拉开距离。
然而他刚站稳,余光便瞥见让他心惊的一幕。
那只被阮灵儿禁锢的青影狼,正疯狂撕扯身上的藤蔓。
那些足以困住妖狼许久的荆棘,竟然被它三两下便扯断了大半。
“这是…变异妖兽?”石忠明瞳孔微缩,终于意识到这只青影狼的不同寻常之处。
它的毛发,体型和能力,都与寻常青影狼截然不同,尤其是那近乎隐身般的移动方式,连他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嗷吼——!”
狼王一声长啸,幽绿的眸子凶光大盛。
它瞥了一眼那只变异青影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咻——”
变异青影狼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石忠明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神识已经全力铺开,依旧感知不到那只变异狼的踪迹。
“不好……”
没等他多想,狼王四蹄蹬地,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悍然扑来。
“岩甲术,凝!”
石忠明低喝一声,双手在身前一合。
土黄色的灵光从他体内涌出,迅速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层厚重甲胄,将他整个上半身和手臂都包裹其中。
“裂地拳!”
面对狼王的正面扑击,石忠明不闪不避,右拳再次轰出。
拳头上的灵光凝而不散,在拳锋处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纹。
“轰——!”
狼王被这一拳硬生生震退数丈,四爪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而石忠明也后退两步,身上的岩甲出现数道细微裂纹,在灵力的灌注下迅速弥合。
狼王稳住身形,幽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
“呜吼~”
它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前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来啊!”石忠明怒吼,双拳再次凝聚灵光,主动扑了上去。
“地脉冲!”
右拳再次轰出。
“嗡~”
砰!!
狼王身形一闪,避开这一拳,拳风扫过之处,地面炸开一个三尺方圆的浅坑,碎石飞溅。
“好快!”石忠明心中一凛,这一拳他几乎倾尽全力,却依旧被狼王躲开。
青影狼本就以速度着称,这只狼王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嗷!”
狼王抓住石忠明一拳落空的瞬间,身形一转,尾巴一甩,携着凌厉的破风声横扫而来。
“啪——!”
这一尾巴结结实实地抽在石忠明后背的岩甲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岩甲表面炸开一片裂纹,石忠明只觉后背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被抽得向前踉跄数步。
“地缚牢!”
踉跄中,石忠明双手拍向地面。
轰隆隆!
土黄色的灵光沿着地面急速扩散,在他身后方圆三丈内,隆起数十根粗壮的土柱,如同牢笼般将狼王困在其中。
“给我爆!”
石忠明低吼一声,那些土柱同时炸开。
碎石如雨,烟尘弥漫,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狼王淹没。
“嗷——!”
烟尘中传来狼王愤怒的咆哮。
石忠明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右拳再次凝聚灵光。
突然,一阵莫名的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那只变异青影狼呢?
石忠明猛地转头,望向阮灵儿所在的方向。
也没有。
阮灵儿此刻正操控着荆棘藤蔓,与两只青影狼缠斗。
她的攻击力偏弱,此刻正与青影狼僵持,一时难以脱身。
而在她身后不到三丈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黑灰色的轮廓,缓缓显现。
“师妹!小心身后!!!”石忠明瞳孔一震,怒吼出声,双脚踏向地面,迅速朝着阮灵儿的方向冲去。
阮灵儿听到石忠明的怒吼,下意识回头。
看到身后的空中,一只黑灰色的妖狼缓缓显现出身形,一双幽绿的眸子锁定着自己。
“咻——”
变异青影狼动了。
阮灵儿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被身前的青影狼死死缠住,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全身。
“完了……”
“嗤——!!!”
“金虹贯日!”
第679章 相谈
“嗤——!”
金色光线一闪即逝。
变异妖兽眼中凶光骤然凝固,伸出的利爪停留在阮灵儿头顶三寸处,再难寸进。
在阮灵儿惊愕的目光中,那黑灰色的身躯猛地一僵,“啪嗒”一声,从半空坠落,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吼——!!!”
狼王见到这一幕,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攻势转瞬间狂暴数倍,直接拦截石忠明。
砰!砰!
锋利的狼爪裹挟着青色灵光,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凌厉的破风声,将石忠明逼得只能被动防御,岩甲上不断炸开新的裂纹。
“土元盾!”
石忠明咬牙低吼,双手连连掐诀,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又一面土黄色的光盾。
狼王的爪击落在盾上,盾碎,又补上一面。
一时间,碎石崩飞,轰鸣不断。
仅仅支撑了十几息,局势便开始逆转。
没有了变异妖兽的暗中骚扰,石忠明渐渐稳住阵脚,开始从纯粹防守转入守中带攻。
他抓住狼王一次扑击落空的间隙,快速踏前一步,右拳凝聚着浓郁的土黄色灵光,悍然反击!
“裂地崩山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狼王侧腹,打得它横飞出去,撞断一棵大树。
石忠明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脸上涌出惊喜之色。
“洛师弟!”
洛灿从空中落下,来到阮灵儿身边。
“金丝缠。”
“嗖嗖嗖——”
金色灵光从他指尖迸射而出,缠上两头青影狼的身躯,将它们捆得结结实实。
吼~
吼~
阮灵儿从后怕中回过神来,看到眼前之人,眼眶微微泛红,感激道:“洛师兄!”
洛灿点点头,脸色却有些凝重,快速道:“石师兄,速战速决!我来的路上看到一大群青影狼正在朝这边赶来,数量不下三十,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两人闻言脸色一变。
石忠明大喝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身上残破的岩甲猛地涨大一圈。
他双手虚握,慢慢地一柄由土黄灵光凝聚而成的战斧在掌心成型。
“土元战斧——斩!”
他纵身一跃,双手持斧,朝着刚从地上爬起的狼王当头劈下。
欻~
狼王惊怒交加,张口喷出一道青色的风刃,却被战斧一击劈散。
斧势不减,狠狠斩在狼王仓促抬起的双爪之上。
“咔嚓!”
“嗷!!”
狼王惨嚎一声,双爪无力垂下。
石忠明落地后毫不停歇,身形旋转,又是一斧横扫。
“噗!”
战斧斩入狼王颈侧,鲜血喷涌。
狼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洛灿剑指一挥,困住两头青影狼的金色丝线猛地收紧,将它们的脖颈绞断。
两头妖狼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毙命。
“快!收取材料,立刻走!”洛灿催促道。
三人动作极快,前后不过十几息。
嗷吼~
远处,山林间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啸声,越来越近。
“走!”
洛灿挥手祭出青羽舟,三人一跃而上,青色灵光亮起,飞舟冲天而起,隐入云层之中。
隆隆隆~
数十头青影狼冲出山林,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同伴的尸体,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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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在云层上平稳飞行。
阮灵儿坐在舟中,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看着洛灿的目光满是欣喜:“洛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忠明也转过头,眼中同样带着好奇。
洛灿微微一笑,简单讲述道:“之前随宗门师叔执行任务,中途遭遇变故,流落在外快一年了。”
“近来收到宗门召集令,才动身返回。方才路过那附近,察觉到大量妖兽异动,想过来看看缘由,没想到竟是你们在这里与狼群缠斗。”
两人听后,都是一脸庆幸。
石忠明唏嘘道:“洛师弟,看来相比之下,还是你的经历更凶险啊。我们虽然也在外面执行任务,但都是相对轻松的那种,没有参与大战。听说后来局势很危险,我们算是运气不错了。”
阮灵儿也点头附和:“是啊,当时我和石师兄都在其他地方,等知道消息时,已经过去很久了。”
洛灿看着两人,轻声道:“都过去了。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
“哈哈哈!”石忠明大笑,“还是洛师弟看得开!说得对,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阮灵儿仔细打量着洛灿,忽然眼前一亮:“咦?洛师兄,你的修为……距离炼气九层不远了吧?恭喜恭喜!想必过不了多久,师兄也要筑基了!”
石忠明这才注意到,仔细感应之下,脸上也露出惊讶:“乖乖,还真是!恭喜洛师弟,修为大进啊!”
洛灿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你们两个就别恭维我了,都是侥幸。距离筑基还远着呢。”
他看向石忠明,“倒是石师兄,你都已经炼气巅峰了,怎么不在宗门闭关突破,还出来猎杀妖兽?”
石忠明挠了挠头,笑容变得有些尴尬:“不瞒你们说,宗门早就催过我,让我全力准备筑基。可我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最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修道至今,已经七十载了。虽然修仙能让人容颜衰老得慢些,但年岁却实打实地在长。七十岁冲击筑基,和三十岁、四十岁冲击筑基,完全是两码事。”
阮灵儿轻声解释道:“洛师兄你可能不太清楚,筑基的最佳年龄,通常是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这个年纪,气血鼎盛,筋骨强健,经脉也足够坚韧,能够承受筑基时灵力对身体的冲击和改造。”
“而一旦过了五十岁,气血便开始走下坡路,经脉也渐渐失去韧性,筑基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到了六十岁、七十岁,即使灵力积累得再深厚,身体也无法像年轻时那样适应筑基时的剧烈变化,失败的概率极高,甚至可能因为强行冲击而导致经脉碎裂,修为尽废。”
石忠明叹了口气:“正是如此。宗门虽然给了我一枚中品筑基丹和一枚下品筑基丹,可我心里清楚,凭我现在的年纪和状态,单靠这两枚丹药,成功的希望实在渺茫。”
“所以才想着趁还能动,多接些高等级任务,多赚些贡献,看看能不能再换一枚筑基丹。哪怕多一分希望也是好的。”
洛灿听完,沉默了下去。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
今年,自己应该也快四十了吧?
从炼气八层到九层,再到炼气巅峰,还要多久。
有灵根污染的影响,自己的修炼速度本就不如旁人。
等到真正站在筑基的门槛前,自己又是多少岁?
五十?还是更晚?
到了那个年纪,自己又该如何。
见他沉默不语,石忠明和阮灵儿对视一眼。
阮灵儿轻声唤道:“洛师兄?你怎么了?”
洛灿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石师兄修道已有七十载,一时有些……感慨。”
阮灵儿明白他的心思,柔声道:“洛师兄,你的担忧我明白。炼气修士的寿元与凡人无异,筑基越迟,身体越难承受冲击,成功的概率确实越小。这大概是天地间的一种平衡吧。”
石忠明拍了拍洛灿的肩膀,声音洪亮:“嗐!洛师弟,想那么多作甚!都走到筑基关头了,何必畏畏缩缩?是成是败,只有冲过才知道。”
“我石忠明修道七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次回去我就闭关。成则金丹有望,败也无憾。修道之人,连这点决断都没有,还修什么仙?”
看着石忠明豪迈的样子,洛灿只觉胸中郁气一扫而空,不由得笑道:“石师兄说的是。我辈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破境关头,唯有道心坚定,才有一线生机。”
“哈哈哈!说得好,洛师弟!”石忠明大笑。
阮灵儿看着两人也露出笑容:“好了,两位师兄,我们也该回去了。”
“好。回宗门!”洛灿应道。
他法诀一引,青羽舟灵光大放,速度陡然提升。
石忠明和阮灵儿这才仔细打量起脚下的飞舟,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
“乖乖,这是极品法器吧?”石忠明啧啧称奇,“洛师弟,你这一趟出门,收获不小啊。”
“是啊,洛师兄。”阮灵儿也道,“极品法器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难得一见。”
洛灿笑了笑:“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罢了。”
“机缘巧合?”石忠明撇嘴,“我看是九死一生换来的吧。”
洛灿没有否认,只是笑笑。
飞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载着三人,朝着玉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80章 妖兽异闻
…
下方云海翻涌,偶有山巅刺破云层,露出一点苍翠。
洛灿盘坐舟首,看着渐近的宗门方向,心中那块大石始终悬着。
犹豫片刻,他终于开口:“石师兄,阮师妹,你们二人可有夏璇师叔的消息?”
两人闻言都是一怔。
阮灵儿蹙眉思索片刻,缓缓摇头:“夏师叔?没有…”
石忠明也是摇头,表示不知情。
他看着洛灿的神色,察觉到几分异样:“洛师弟,可是出了什么事?”
洛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唉,一言难尽。还是先回宗门吧。”
“洛师兄你别太担心,夏师叔可是筑基修士,实力不凡。说不定她还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短期内回不来。”
洛灿点点头,心中并未轻松半分。
“对了,洛师兄。”阮灵儿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看,“银璃呢?怎么没见它?”
洛灿抬起右手,将袖口微微展开。
深处,一团银色的身影蜷缩着,周身隐隐有银色灵光流转。
“回来的路上,意外发现了一颗碧涎果。银璃自己找到的,吞下之后就成这样了。”
“碧涎果!”阮灵儿眼睛一亮,凑近了些仔细打量沉睡的银璃,脸上满是羡慕,“真的有这种灵果啊?我只在典籍里读到过,据说对灵兽进阶有大用!”
“我也没想到。”洛灿看着袖中的银璃,“算是机缘巧合吧。”
“银璃如今都快二阶中期了吧?”阮灵儿感叹道,“我的火绒儿才勉强一阶后期,真是没法比……”
她说着,从怀里抱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兽。
一只巴掌大小的猴子,通体覆盖着柔软的绒毛,大部分仍是淡红色,但在脖颈,四肢和尾巴尖处,生出了几缕淡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隐隐泛光。
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疑惑地看着阮灵儿。
“吱吱”
阮灵儿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小猴舒服地眯起眼,往她掌心蹭了蹭。
洛灿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眼中露出惊讶:“咦?阮师妹,我记得之前火绒儿不是这个模样吧?那一身红色的绒毛,怎么变了?”
石忠明闻言大笑起来:“哈哈哈!洛师弟,我们当时可都看走眼了。谁能想到这么个小东西,竟然会有血脉返祖之象!”
“血脉返祖?”洛灿微微一怔,仔细看向那只小猴,“你是说……”
“我其实也没想到。”阮灵儿无奈地笑了笑,“还是火绒儿晋级一阶后期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劲。当时它的气息突然变得很不稳定,毛色也开始变化,我吓了一跳,赶紧去请教灵兽苑的师叔。师叔仔细查验后说,这是血脉返祖的现象,极为罕见,还让我好好培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当时我可兴奋了,以为捡到宝了。可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洛灿问道。
“后来就出问题了。”阮灵儿叹气,“火绒儿晋级一阶后期已经好几年了,修为一点没涨,甚至还有倒退的迹象。我试了各种方法,灵兽丹、灵果、带它去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全都没用。”
“吱吱吱!”
火绒儿似乎听懂了主人在说自己的事,冲着她叫了几声,小爪子挥舞着。
“好好好,没埋怨你。”阮灵儿双手托起它,轻轻晃了晃,“火绒儿最乖了。”
洛灿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真是没想到,火绒儿还有这种机缘。”
“机缘倒是机缘,可这机缘……”阮灵儿苦笑,“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
妖兽修行,与修士大不相同。
它们没有功法可修,全凭本能吸纳天地灵气,速度比修士慢得多。
但天道有衡,妖兽的寿元远超修士,有足够的时间来弥补这个短板。
至于晋级,妖兽每一次大境界突破,都有可能出现两种特殊情况。
一种是自身变异,因吞食了天材地宝,吸收了特殊能量,导致体内血脉发生异变,从而获得某些特殊能力。
变异的妖兽,实力往往会远超同阶,且能力诡异难测。
另一种就是血脉返祖。
妖兽体内或多或少都留着远古血脉,只是随着代代繁衍,血脉逐渐稀薄。
返祖,就是将这些沉睡的远古血脉重新激活。
返祖后的妖兽,会逐渐觉醒先祖的部分能力和特征,潜力巨大,但成长之路也更加艰难。
“火绒儿这种情况,确实罕见。”
洛灿缓缓开口道“妖兽每一次晋级都有可能发生变异或返祖,但概率极低,万中无一。一旦发生,后续的成长路径就会固定下来。返祖的妖兽,以后的晋级都会沿着返祖途径走下去,不会再发生变异。”
“这么说,火绒儿以后就只能走返祖这条路了?”阮灵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猴,“可它修为停滞不前,这路怎么走?”
“欸,阮师妹。”石忠明拍拍她的肩膀,“别急着下定论。灵兽能有异变就已经千难万难了,何况是血脉返祖?至于修为增长缓慢,可能是培养方式不对。这次回去,你好好查查典籍,宗门藏经阁包罗万象,肯定有这种情况的记载。”
“吱吱~吱。”
火绒儿忽然从阮灵儿怀里跳出来,三两下爬到主人头顶,蹲在那里,用爪子轻轻拍着阮灵儿的额头。
阮灵儿被它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小爪子。
“石师兄说得对。”洛灿也点头,“既然火绒儿已经返祖,就说明它有这个潜力。找到正确的培养方法,日后未必不能大放异彩。”
阮灵儿看着头顶的小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洛灿又想起一事,问道:“那个宗门召集令,到底所为何事?我在外太久,对宗门近况知之甚少。”
石忠明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目前的精力都放在了突破筑基上,哪有心思管别的。”
阮灵儿将火绒儿从头顶抱回怀里:“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据灵兽苑的师叔说,应该是跟小秘境的开启有关。”
“小秘境?”洛灿眉头一挑,“剑冢秘境?”
阮灵儿有些意外:“洛师兄还知道剑冢秘境?”
“那倒不是,我只是偶然在某个玉简中见到过记录。”洛灿摇摇头,自己所知也不多。
阮灵儿了然,解释道:“众所周知咱们东域最大的机缘,便是三个小秘境。我们玉华和青岚,玄雾各占其一。”
“玉华门的云渺境,青岚宗的剑冢境,玄雾谷的幻海境。这三处秘境并非被三宗独占,而是代为管理的模式。每过一段时间,秘境便会陆续开启,三宗会携手合作,一同探索。”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然,也不是完全垄断。每次从秘境中获得的各种资源,三宗都会拿出一部分投放到坊市之中,供其他修士兑换购买。”
“这次是幻海境或者剑冢境要开启了?”洛灿问。
“正是。”阮灵儿点头,“宗门发出召集令,多半就是为了此事做准备。”
洛灿听后,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了些。
只要不是宗门遭遇新的危机,便好。
“我看宗门召集令给的时间挺长,足足两年。”石忠明插嘴道,“这是为何?”
阮灵儿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有别的考量吧,等咱们回去,自有师叔解惑。”
洛灿站起身,手掐法诀:“站稳了…”
青羽舟微微一颤,随即速度骤然飙升,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开云海.....
第681章 灯亮
山门之前,石忠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
“石师兄,在此预祝你筑基成功!”洛灿拱手,郑重道。
“石师兄,一定要成功啊!”阮灵儿也笑着道。
石忠明看着眼前的师弟师妹,心中感慨万千,哈哈一笑:“哈哈哈,那就借两位师弟师妹的吉言!待我筑基功成,再与你们一聚。”
说罢,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石忠明走远,广场上只剩下洛灿和阮灵儿。
“洛师兄,你有什么打算吗?”阮灵儿偏头问道。
洛灿望向宗门深处,轻声道:“唉,我要先去一趟魂灯殿。之后的事……再看吧。”
阮灵儿看出他眉宇间的沉重,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那好,洛师兄,我就先回灵兽苑了。下次见。”
“嗯,再会。”
两人就此分别。
阮灵儿抱着火绒儿,朝着灵兽苑的方向走去。
洛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魂灯殿……
不再多想,转身朝着内门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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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灯殿坐落在宗门主峰西侧一处幽静的山坳中,四周古木参天,常年有淡淡的云雾缭绕,显得格外肃穆。
整座殿宇通体由一种灰黑色的石材砌成,殿高十丈,占地极广,飞檐斗拱,古朴厚重。
殿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魂灯殿”三个古篆大字,笔力苍劲,透出一股森严之意。
殿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丈许高的石兽,形似麒麟,怒目圆睁,威严肃杀。
此刻,两名身着执法堂服饰的弟子正守在殿门两侧,皆是炼气后期修为。
洛灿走到殿前,对着二人拱手一礼:“见过两位师兄。”
两人回礼,其中一人打量了洛灿一眼,问道:“这位师兄,不知来魂灯殿所为何事?”
洛灿如实道:“实不相瞒,我是想查看一人的魂灯情况。”
“魂灯?”那弟子眉头微挑,与同伴对视一眼,“师弟要查看的,是筑基师叔的情况吧?”
“正是。”洛灿点头,“两位师兄,可是有什么限制?”
另一名弟子接过话,公事公办道:“师弟有所不知。魂灯这东西,通常只有筑基期以上的师叔和长老才有资格设立。正常来说,筑基师叔本人前来查看自己的魂灯,或者查看他人的魂灯,都没什么问题。炼气弟子来查看同辈的魂牌,也没问题。”
先前那弟子接口道:“但是像师弟这样,炼气期想要查看筑基师叔的魂灯……倒不是说完全不行,只是需要师弟提供证明,证明你与这位师叔确实相熟,关系匪浅。至于为何有此规定,是宗门定下的规矩,我等也不明其中缘由。”
洛灿听完,愣住了。
查看魂灯还需要证明?
两人见他神色,对视一眼,试探道:“师弟?可想清楚了?要查看哪位师叔的魂灯?”
洛灿咬了咬牙,恳切道:“两位师兄,我想查看夏璇师叔的魂灯。我与她…确实非常相熟。只是这证明,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出具……”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就看一眼,只看一眼,确认魂灯是否还亮着便走。”
两人面露难色,摇头道:“唉,师弟,不是我等不通融。实在是宗门规定,不能僭越。若是我等私下放行,被人知晓,轻则受罚,重则逐出执法堂。还望师弟见谅。”
洛灿心中一沉,一股焦躁与无奈涌上心头。
都到魂灯殿门口了,却被一道规矩拦在外面,这让他如何甘心。
“让他进去吧。我替他证明。”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洛灿身后响起。
洛灿心头一震,连忙转身。
来人一袭淡白色长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气质出尘。
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洛灿,几分审视,又几分了然。
洛灿瞬间认出了此人。
“见过周师叔!”两名守卫弟子连忙躬身行礼。
洛灿也赶紧行礼:“见过周师叔。”
周子墨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不必多礼。洛灿,跟我一起。”
“是。”两名弟子不敢再多言,连忙侧身让开。
洛灿心中大定,连忙跟上周子墨的脚步,迈入魂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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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
殿内空间极大,幽暗深沉,只有无数点光芒从四面八方亮起,如同置身星空。
洛灿环顾四周,一时竟有些失神。
整座大殿呈圆形,中央是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则是一层层向上延伸的阶梯式石台。
每一层石台上,都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一盏盏形态各异的灯盏和玉牌,从低到高,依次排列。
最下层的石台上,是密密麻麻的玉牌,每一块都刻着姓名,有的完整,有的已然碎裂。
那是炼气弟子的魂牌,魂牌碎裂,意味着人已陨落。
往上一层的石台,灯火渐多。
一盏盏或明或暗的灯盏静静燃烧,灯火摇曳。
那是筑基修士的魂灯。
再往上,石台愈发狭窄,灯火也愈发稀少,每一盏都格外明亮,光芒凝实。
洛灿的目光从下层向上扫过,看到的景象触目惊心。
炼气弟子的魂牌,碎裂者不知凡几。
筑基修士的魂灯,熄灭的同样不在少数。
一盏盏熄灭的灯火,一片片碎裂的玉牌,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宗门这一战,竟折损了这么多人……”洛灿心中沉重。
“你寻找夏璇,多久了?”周子墨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洛灿的思绪。
洛灿回过神来,看向身前的周子墨,如实道:“回周师叔,四个多月了。”
“可有收获?”
洛灿摇头,神色黯然:“一无所获。只在某个地方…找到了这柄断剑。”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截断剑:“我没见过这柄剑,不知是不是夏师叔的。”
周子墨接过断剑,目光变得有些沉重,缓缓道:“是她的。中品灵器,汐粼剑。”
洛灿的手微微一抖。
真的是她的剑…
周子墨将断剑递还给他,抬手指向斜上方某一处:“那一盏,就是她的。”
洛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筑基修士魂灯所在的那一层石台上,一盏淡蓝色的灯盏静静燃烧着。
灯火明亮,光芒稳定,在周围那些灯火中,显得格外醒目。
魂灯还在…她还活着。
周子墨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魂灯正常,说明她没有遇到直接的生命危险。但这并非绝对。”周子墨的平静说道,“如果她所在的地方,能够隔绝一切外界感知,那么魂灯就无法反映真实情况。”
洛灿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看向周子墨,带着几分希冀:“周师叔,你也没有夏师叔的线索吗?”
周子墨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魂灯上:“没有。从一年多前,我就在寻找她的下落。线索不多,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洛灿沉默了。
魂灯还亮着,却无法确定她是否安全。
这样的结果,比直接看到熄灭更让人煎熬。
他忽然注意到,在夏璇魂灯的两侧,还亮着几盏其他灯火。
其中一盏,气息凝实,光芒明亮,与夏璇的魂灯并排而立,那是周子墨的魂灯。
在稍远些的位置,还有两盏魂灯。
那两盏灯的灯火远不如周围明亮,光芒黯淡,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火师叔…
洛灿心中一紧。
火璟齐的实力他亲眼见过,那可是筑基中期中的佼佼者。
“行了。”周子墨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你也不必太过悲观。那种能够完全隔绝一切的地方,我在东域从未听说过。也许她确实无事,只是被困在某处,暂时无法脱身。后续我会继续寻找。”
他顿了顿,看向洛灿:“你如今已接近炼气九层,重心应该放在修行之上。寻人之事,若有消息,我会通知你。切记,修道既修心。无论遇到什么事,自己先乱了心神,便什么也做不成。”
洛灿心头一震,恍然醒悟。
他躬身一礼,郑重道:“多谢师叔提点。弟子明白了。夏师叔的事,就拜托师叔了。”
周子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走吧。可以回去了。”
他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洛灿最后看了一眼那盏魂灯,随即转身,跟着周子墨离开了魂灯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满殿的灯火。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洛灿眯了眯眼,看着周子墨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处。
将胸中纷乱的思绪压下,迈步朝着翠微谷的方向走去。
第682章 悟道林
翠微谷的小院依旧如故。
洛灿站在院门前,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定感。
抬手打出一道法诀,禁制灵光微微闪烁,随即无声洞开。
推门而入,院中景象映入眼帘。
石桌上还摆着那套青瓷茶具,位置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院角的药圃里,几株灵药长势极好,叶片肥厚,茎秆挺拔,被人精心照料过。
空中静静悬浮着的数枚青色玉简。
“这么多?”洛灿微微一怔。
他抬手一挥,将所有玉简收入袖中,没有急着查看,径直走向静室。
推开静室的门,将沉睡的银璃放在它的小窝中,取出几块下品灵石,放置在聚灵阵的凹槽中。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取出那些玉简,将神识逐一探入。
半盏茶后,洛灿放下最后一枚玉简,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大部分玉简都是阿羽留下的。
当初他离开时,本以为任务很快就会结束,没想到中间变故频出,辗转近一年才得以归来。
阿羽等得心焦,每隔几日便发来留言,起初是询问何时归来,后来变成分享近况…
她几乎每隔三五天便会来一趟,帮他打理小院,照料药圃,然后留下新的玉简。
“炼气后期了…还收了一只灵宠…掌握了两门高级法术…”洛灿看着玉简中阿羽汇报的修炼进展,频频点头。
这丫头天资本就天才,加上云星长老悉心教导,进境之快远超寻常修士。
还有几枚玉简,竟然是张焱师叔留下的。
内容简单,只说自己已经回宗,让洛灿若归来便去器殿一趟。
“张师叔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洛灿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
“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吧。”
将玉简一一收起,洛灿看向银璃,短时间内,怕是醒不过来了。
“好好睡吧。”洛灿轻声说了句,便闭目调息,运转功法,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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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洛灿从入定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起身走到院中。
阳光洒落,药圃中的灵草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驻足片刻,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去星蕴峰看看吧。”
打开院门禁制,洛灿迈步而出,朝着星蕴峰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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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蕴峰位于宗门主峰西北侧,与周围几座山峰相比,并不算最高,却因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星辉而格外引人注目。
星辉如同薄纱,从峰顶流泻而下,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即便在白日,也能隐约看到点点光芒闪烁。
洛灿沿着山道一路前行,起初还偶遇三三两两的同门,随着越来越接近星蕴峰,周围反倒变得冷清起来。
他正疑惑间,转过一处山坳,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前方山脚处,聚集着数十道身影。
三五成群,时不时抬头望向山腰处若隐若现的建筑,目光中带着期待。
“这是什么情况?”
洛灿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走向一处三人交谈的小圈子,拱手一礼:“三位师兄有礼了。”
三人停止交谈,目光落在洛灿身上。
其中一名修为炼气九层,面容和善的修士回礼道:“这位师弟,有何指教?”
“打扰各位师兄了。”洛灿客气道,“师弟有一事不明,为何这里聚集这么多弟子?怎么不进去呢?”
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古怪之色。
“师弟…你真不知道?”另一名身形稍胖的修士问道。
洛灿愣了愣:“知道什么?”
那和善修士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来师弟是个苦修之辈,对宗门这些奇闻趣事不甚了解啊。”
他指了指笼罩在星辉中的山峰,解释道:“这里是星蕴峰,云星长老的道场。云星长老是我们玉华门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不到八十岁便已金丹有成,容貌气质皆是顶尖,潜力更是深不可测。正因如此,宗门才破例让她独占一峰。”
“除此之外,星蕴峰还有一条规矩。禁止男弟子私自闯入,金丹长老也不例外。若想进入,必须事先申请,得到峰上准许。”
另一名修士接口道:“咱们聚集在这里,不外乎两个原因。”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是为了进入悟道林。”
“悟道林?”洛灿微微挑眉。
“不错。”那修士眼中露出敬仰之色,“那悟道林原本只是一座普通的一阶树林,没什么特别。但云星长老天纵奇才,在符箓之道上造诣极深。她以自身所学,用符箓布下大阵,引动九天星辰,勾连一丝天地契机,这才将一座普通的二阶树林改变成现在的悟道林。”
“此林功效神奇,正如其名,能助人感悟功法,修炼法术,甚至有人曾在其中进入顿悟状态,连升三个小境界!”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羡慕,“此事传开后,整个宗门都轰动了。掌门真人亲自出面,恳请云星长老将悟道林开放给全宗弟子使用。云星长老答应了,但必须遵守她的规矩。男弟子不得私自入峰,便是其中之一。”
洛灿听得入神,心中对这悟道林也生出几分向往。
那修士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脸上露出几分暧昧的笑意:“这其二嘛……嘿嘿,自然是想要求见李师妹一面。”
“李师妹?”洛灿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木羽师妹啊!”另一人抢着道,“云星长老的亲传弟子,天赋异禀,样貌气质完全不输她师尊。师弟你是没见过,那等风华……啧啧。你看看在场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冲着李师妹来的。她的追求者,能从星蕴峰脚排到山门外去!”
洛灿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无奈。
阿羽那丫头,竟然成了这般风云人物。
“我看师弟不知悟道林之事,想必也是来拜访师姐或师妹的吧?”那和善修士笑问道,“不知师弟想见的是谁?星蕴峰上可都是女弟子,在咱们玉华可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洛灿连忙摆手:“师兄误会了,师弟不是来找人的。只是路过此处,好奇之下才来问询一番。多谢三位师兄解惑,告辞告辞。”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身后传来几人的轻笑声。
走出老远,洛灿才放缓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笼罩在星辉中的山峰,心中暗自思忖。
悟道林…若真能助人感悟功法,不知道自己在里面修炼一番会如何。
这时想到那山脚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不由得摇了摇头,无奈一笑:“算了算了,还是发传讯符吧。”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传讯符,对着符箓低语几句,随即扬手一挥。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星蕴峰的方向飞去。
做完这些,洛灿转身,朝着器殿的方向走去。
---
星蕴峰上,一处幽静的院落中。
李木羽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一旁的小丝立刻啼叫一声,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
“嘤——”
“怎么了小丝?”李木羽笑着摸了摸它的羽毛。
“嗡嗡——”
院中的警戒阵法忽然传来轻微的波动。
李木羽抬手一招,一道流光穿过禁制,落入她掌心,化作一枚传讯符。
她将符箓贴在眉心,下一刻,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阿羽,我回来了。一切安好……”
“是洛大哥!”李木羽腾地站起身,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太好了。他终于回来了!”
小丝歪着头,看着主人这副从未见过的模样,眼中满是好奇。
第683章 意外之财
器殿依旧人来人往,交谈声混杂在一起,与洛灿记忆中的景象别无二致。
他走到柜台前,对一名整理玉简的执事弟子拱手道:“这位师兄,张焱师叔是否在殿中?”
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答道:“张师叔在后堂。师弟可是有事?”
“烦请师兄通报一声,就说洛灿前来拜访。”
“洛灿?”那弟子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笑道,“原来是洛师弟。张师叔早有交代,说你若来了直接进去便是。稍等,我再去通禀一声。”
他说着转身走入后堂,不多时便折返回来:“洛师弟,张师叔有请,你自己进去吧。”
“有劳师兄。”
洛灿道了声谢,迈步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半掩的房门前。
他抬手轻敲三下。
笃笃笃——
“进来。”
门内传来张焱浑厚的声音。
洛灿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那张熟悉的粗犷面容。
张焱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后,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隐隐有种深不可测之感。
“弟子洛灿,拜见张师叔。”洛灿整了整衣袍,郑重行了一礼。
张焱放下手中的玉简,目光在洛灿身上来回打量,片刻后满意地点点头,大笑道:“不错不错!洛小子,都快要到炼气九层了,好!根基也很扎实,看得出来没少下苦功。来,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洛灿依言走到木桌旁坐下,恭敬道:“张师叔过誉了。倒是师叔您的修为,弟子已经全然看不透了。”
“哈哈,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些场面话了?”张焱摆摆手,眼中却带着笑意,“说起来,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还多亏了你啊。”
洛灿一怔:“我?师叔说笑了,弟子不过一个炼气修士,哪能帮得上师叔什么忙。”
“你先别急着推脱。”张焱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还记得多年前你带回来的那些留影符吗?”
“留影符……”洛灿略一思索,恍然道,“师叔说的是那个地下世界?”
“没错。”张焱点点头,“我之所以离宗这么久,就是奉命前往那处地下世界进行详细探查。与我同行的还有药园的师妹和执法堂的一位师兄。这一趟的收获,用一句话概括,不可估量。”
洛灿心中微动,那处地下世界的奇异景象他至今记忆犹新…
若宗门能从中有所收获,确实是件好事。
“原来如此。那真要恭喜师叔,有此大功,金丹可期。”
张焱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金丹就不必说了,我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清楚。若无更大的机缘,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你提供的那些留影符,价值极大。宗门评定的贡献点虽然不少,如今看来还是少了。可惜宗规所限,无法直接追加。”
洛灿连忙道:“师叔不必在意。那些东西留在弟子手中也无甚用处,能对宗门有用便已足够。况且当时那笔贡献点,对弟子已是雪中送炭。”
“话不能这么说。”张焱看着他,“洛小子,你要记住一句话,有失才有得。贡献宗门这种事,不是你眼下该考虑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抓住一切可用的资源,想尽办法走到筑基。对修仙之人来说,只有踏入筑基期方是我辈人。若想回报宗门,那就等自己强大之后再说。宗门规矩千条万条,开篇第一句便是‘弟子当以修行为先’。切莫本末倒置。”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洛灿只觉心中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师叔提点。是弟子想得浅了。”
“这与你无关。”张焱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木牌,随手扔了过来,“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追加的贡献点,分别由器殿和药园承担。拿着。”
洛灿伸手接住,低头一看。
一万贡献点。
他愣了愣,一时有些恍惚。
当初拼死拼活做任务,积攒许久也不过数千。
如今这一万贡献点,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落在手中。
“总计追加一万点,足够你用一阵子了。”张焱端起桌上的灵茶喝了一口,“好好修炼,不可懈怠。”
洛灿回过神,将木牌郑重收入储物袋,躬身道:“多谢张师叔。弟子定不负师叔厚望。”
“行了行了,不用这么麻烦。”张焱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另外,炼器一道也不能落下。掌握一门手艺,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立足之本。”
“弟子明白。”
“那你去吧。”
“弟子告退。”
洛灿再次行礼,退出房门,轻轻将门带上。
室内重归安静。
张焱端起灵茶一饮而尽,望向窗外,口中喃喃自语:“…出云…”
---
回到小院,洛灿关上院门,坐在石凳上,看着手中那枚小木牌,仍有些恍惚。
一万贡献点。
虽然来得突然,但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他起身走进静室,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认真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张焱师叔说得对,如今首要之事,是筑基。
可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灵根污染的影响始终存在,修炼速度比旁人慢上一截。
按照目前的速度,从炼气八层后期到九层巅峰,至少还需要数年时间。
等到真正站在筑基门槛前,自己恐怕已经年近五十。
这个年纪筑基,成功率……
他摇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先不想那么远。至少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几年,争取在这段时间内突破到炼气九层再说。”
这次任务太过凶险,准备的手段几乎消耗殆尽。
金戈剑在与筑基修士对战时损毁,流萤短刃还在,但毕竟属性不合,用起来总差些意思。
丹药符箓更是消耗一空,储物袋里只剩下几瓶疗伤用的丹药和大量灵石。
“还好有了这一万贡献点,省了许多麻烦。”
第684章 重逢
“嗡嗡——”
静室中,洛灿从入定中醒来。
院门禁制被触动的波动传来,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起身走出静室,穿过小院,挥手打开禁制,拉开院门。
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外。
少女身着淡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
一双灵动的眼眸看着他,眼中几分担忧,更多的是掩不住的欣喜。
“阿羽,你来了。快进来。”洛灿侧身让开,将她让进院内。
李木羽快步走进小院,在石桌旁坐下。
待洛灿也落座,她才开口:“洛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洛灿无奈地摇摇头:“唉,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原本以为一两个月就能回来,没想到遭遇邪教封锁,只能被迫逃亡…这一逃,就是近一年。”
“我听师尊说起这个事了。”李木羽神色认真起来,“这次有好多金丹真人大战,好多师兄师姐都没能回来。洛大哥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么一说,我能活着回来,还真是运气逆天了。”洛灿自嘲地笑了笑。
李木羽轻轻一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倒是希望洛大哥你能有传说中的大气运,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洛灿连忙摆手:“我?还是算了吧。大气运的人哪会像我这般狼狈。”
他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眼中露出欣慰:“一段时间没见,你都炼气七层后期了。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超过我了。”
“当然!”李木羽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洛大哥,这大半年我可是非常努力的。师尊也夸我了呢。我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接取宗门任务了,师尊也不再限制我出门了。”
“没想到你都这么厉害了。”洛灿感慨道,注意到她肩头的小鹰,“这就是你说的小丝吧?它是金羽鹰吗?怎么看着有些不像?”
小鹰体型比寻常金羽鹰略小,羽毛呈现浅淡的灰金色,仔细看去,每一根羽尖都泛着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泽。
最特别的是它的双瞳,并非金羽鹰常见的褐色或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墨绿色。
“是的,小丝确实是金羽鹰族群的。”李木羽伸手摸了摸小鹰的脑袋,“师尊说小丝很特别,让我好好培养。其他的…师尊也没多说。”
洛灿点点头,看着那只小鹰若有所思。
“阿羽,我要去一趟灵兽苑,买些灵兽丹。”他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吧。小丝的丹药也吃完了。”李木羽也跟着站起来,随即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银璃呢?怎么没见它?”
“银璃之前吃了一颗碧涎果,正在沉睡。”
“碧涎果!”李木羽眼睛一亮,满是惊讶,“这可是好东西。我记得银璃已经是二阶初期了吧?”
“是啊。等它醒来,应该是二阶中期了。”洛灿语气中带着感慨,“不知不觉,它已经超过我们太多太多了。”
“银璃可真厉害。”李木羽低声赞叹,随即扬起笑脸,“不过很快我也可以达到筑基期的。走吧洛大哥,去灵兽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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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兽苑跟前。
值守弟子远远看到两人走来,脸上露出笑容,迎上前去:“洛师弟,真是好久不见!你总算再次光临灵兽苑了。”
洛灿微微一怔,仔细打量对方,确实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名字,连忙拱手:“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师弟不必客气,我叫胡一。”那弟子笑着摆摆手,侧身引着两人向内走去,“两位跟我来。程师叔今日不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那就麻烦胡师兄了。”洛灿边走边道,“我想购买一些二阶灵兽丹和二阶增灵丹。”
“我要一阶中品灵兽丹。”李木羽也开口。
“好好,两位稍等。”胡一将两人引至柜台前,转身进入后堂。
不多时,他拿着一个储物袋走出来,对着袋口轻轻一拍。
嗖嗖嗖——
几个玉瓶落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洛师弟,二阶下品灵兽丹五百贡献一瓶,中品八百。二阶下品增灵丹一千五百贡献一瓶,中品两千。”胡一指着玉瓶一一介绍。
洛灿心中略一盘算,开口道:“中品灵兽丹两瓶,中品增灵丹两颗。”
“没问题,共计两千四百贡献。”
胡一麻利地将对应的玉瓶推到洛灿面前。
洛灿取出身份玉牌递过去,待对方划扣完毕,将丹药收入储物袋。
“我要一阶中品灵兽丹,五瓶。”李木羽也递上玉牌。
“好,诚惠一千贡献。”
交易完成。
胡一拱手道:“两位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洛灿二人回礼,转身走出灵兽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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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小路上,两人并肩而行,一时都未开口。
走出一段距离,洛灿忽然问道:“阿羽,你可知道宗门召集令究竟所为何事?”
李木羽偏头看他,认真道:“师尊跟我说过一些。是为了即将开启的幻海境和剑冢境。”
“果然是秘境。”洛灿点点头,这与阮灵儿所言相符。
“师尊说,这次秘境开启,我也可以参加。”李木羽有几分期待,随即又补充道,“她还特意提到,剑冢境属于整个东域的机缘,不独属我们三宗。到时会有许多其他势力的修士参与。”
“整个东域的机缘……”洛灿若有所思。
…
“洛大哥,你这次参与任务应该也有贡献点奖励吧?”李木羽忽然问道。
洛灿一怔:“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有的。”李木羽肯定道,“宗门对此次大战中幸存归来的弟子,都会发放奖励。根据参与的任务不同,奖励也不一样。据说攻破甲等据点的,每人有两万贡献。乙等五千。丙等两千。”
“这么多?”洛灿有些意外。
“嗯。毕竟是拿命换的。”李木羽语气轻了几分,“那些没能回来的师兄师姐…宗门也会发放抚恤给他们的亲属和传人。”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洛大哥,秘境开启至少还有两年时间。”李木羽开口道,“这段时间,我要努力修炼,争取再突破一个小境界。你也要好好准备。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能在秘境里并肩作战呢。”
洛灿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
走到岔路口,李木羽停下脚步:“洛大哥,我回星蕴峰了。”
“嗯,好好修炼。”
“洛大哥再见。”李木羽冲他挥挥手,转身沿着通往星蕴峰的小路走去。
洛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洛灿迈步走进阁内,里面已有数名弟子在柜台前办理事务。
他径直走到一处空着的窗口,将身份玉牌递了进去。
“这位师弟,要办理何事?”柜台后的执事弟子接过玉牌,随口问道。
“领取任务奖励。”洛灿道,“乙七队,参与清剿乙三据点。”
执事弟子在玉牌上轻轻一点,又取出一枚玉简查阅片刻,随即点点头:“乙七队,洛灿,确认。乙等据点,奖励五千贡献。已划入玉牌。”
他将玉牌递回,又补充道:“此外,宗门对此次大战幸存归来的弟子,额外发放一千贡献的抚慰奖励,也已一并划入。”
洛灿接过玉牌,神识探入一扫,已经有了一万三千六百贡献。
他没有立刻离开,开口问道:“这位师兄,我想打听一下,乙七队的其他人……可有消息?”
执事弟子抬头看他一眼,神色间了然,低头查阅。
片刻后,他缓缓道:“乙七队,筑基期领队常明道师叔,重伤归来,目前在修养。筑基期队员…暂无其他登记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道:“炼气期弟子,除了你之外,暂时还没有其他人回来登记。”
洛灿沉默了。
“师弟也不必太过悲观。”执事弟子见他神色,宽慰道,“宗门战损情况尚未完全统计。召集令期限还有两年时间,许多在外弟子可能还在归途中。也许过些时日,便有消息。”
洛灿点点头,拱手道:“多谢师兄告知。”
“不必客气。师弟慢走。”
走出贡献阁,洛灿站在阶前,望着远处苍翠的山峰。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迈步朝翠微谷走去。
第685章 筹划
“都处理完了……”洛灿低声自语。
身份玉牌中,一万三千多贡献点。
“该着手于自身的修炼了。”
经历过连番厮杀,洛灿对自己各个方面的优劣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法术方面没什么好说的,金光分影剑、玄武护身罩、金虹贯日这些,都需要一次次的练习才能更加纯熟。
尤其是金光分影剑,若能分化出更多剑影,对敌时定能更加从容。
法器方面,金戈剑已损毁,需要重新炼制或者购买一柄趁手的飞剑。
爆炎金梭……
此物威力确实不俗,也正如《奇械散械录》所载,其上限只能达到炼气巅峰,对筑基修士便难有致命威胁。
“若是能够把爆炎禁制组合成灵纹,是不是就能突破这个限制……”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洛灿眼神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他想起张焱师叔曾说过的话。
灵纹,乃是由一道道禁制通过玄妙的方式勾连组合而成,彼此呼应,生生不息,方能发挥出远超单一禁制的威力。
这其中涉及到的流转相生,禁制嵌套,无一不是千锤百炼方能掌握的技艺。
更何况,爆炎禁制本身便是极为暴烈的禁制,以火煞与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稍有不慎便会失控爆炸。
想要将这样桀骜不驯的禁制组合成灵纹,无异于让烈火在水中燃烧,其中的凶险与难度,光是想想便让人头皮发麻。
“且不说如何勾连,单是让多道爆炎禁制稳定共存,便已是千难万难。稍有冲突,便是当场炸裂的下场。”
洛灿摇摇头,“连《奇械散械录》的作者都未曾提及此法,想来也是尝试过失败了。我又何必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他又想到那套阵器同源的四柄法器。
此物对他的帮助着实不小。
当初埋伏那筑基修士时,四柄中品法器布置的一阶中品阵法,竟能将其困住数息,争取到宝贵的时机。
“若是能将这四柄法器提升到上品,布置成一阶上品阵法……”洛灿心中火热,“届时,未必不能与筑基修士正面周旋一二。”
他如今已是炼气八层后期,神识强度比从前强出不少,同时操控六柄上品法器也并非难事。
若能炼制出一套上品阵器,配合金光分影剑和爆炎金梭,手段便更加丰富了。
还有修炼所需。
单靠吸纳天地灵气修炼,速度实在是太慢。
想要在两年内突破到炼气九层,必须借助丹药辅助。
“就这样安排吧。”洛灿打定主意,“明日先去器殿兑换一批炼器材料,再购买足够的修炼丹药。然后便开始闭关,一边修炼,一边炼器兼修修习法术。”
打定主意,他取出玉简,将所需之物一一列出。
......
“够用了。”洛灿收起玉简,开始闭目运功修炼。
---
一处洞窟中。
洞窟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血色光芒。
正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椅雕刻成狰狞的鬼首形状,端坐着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身影周身笼罩着淡淡的血雾,一双眼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血眸躬身而立,不敢抬头。
“参见三太上。”
“起来吧。”
声音从血雾中传出,不高不低,直接响在血眸神魂深处,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血眸直起身,依旧垂首。
“两年之后,秘境便要开启了。”三太上的声音悠悠传来,不疾不徐,“打入三宗的布局,完成得如何了?”
血眸早有准备,立刻禀报道:“禀三太上。青岚宗和玄雾谷的布局,基本已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打入三宗的暗子,这些年都已成长起来。云渺境之后,青岚宗那边,炼气期共有二十人,成功突破筑基期的有五人,另有七人达到了炼气八层到九层。玄雾谷那边,炼气期十五人,成功突破筑基期的有三人,炼气后期的有五人。”
三太上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血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硬着头皮继续道:“玉华门……”
他声音更低了几分:“进展……极为困难。玉华门对门下弟子的审核,实在太过严格,血脉、出身、师承、过往经历,无不一一查验。我们的人很难渗透进去。到目前为止,成功晋级筑基期的只有一人,炼气期的…只有两人。”
说完,他深深低下头。
洞窟内陷入沉寂。
沉默如同实质,压在血眸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个结果实在拿不出手。
良久,三太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并无血眸预想中的怒意。
“人数这么少……”
“也罢。”
血眸微微一怔。
“多有多的好处,少也有少的好处。”三太上悠悠道,“幻海境开启之后,三宗必定会联手进入。届时进入其中的弟子,境界都是筑基期。人少,便不易引人注目。人少,也更容易隐藏。只要能够发挥作用,一个,便抵得上十个。”
血眸心中稍定,连忙道:“三太上英明。接下来,属下必定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多地拿到秘境名额。”
“嗯。”三太上微微颔首,“此事你亲自去办。务必确保我们的人能够进入秘境。”
“是!”
血雾中,那道身影似乎动了动。
“圣主已经出关了。”
血眸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正道的鼻子,倒是灵得很。”三太上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为了打消那帮伪君子的试探,二太上已经返回南荒了。这几年,尔等都老实本分一些,不要有太大的动作。若是让正道嗅到气味,坏了圣主的大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未尽的寒意,让血眸脊背发凉。
“谨遵太上法旨。”血眸深深躬身。
血雾缓缓涌动,片刻后,上首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血眸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石椅,抬手拭去额头的汗珠。
转身朝洞窟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中渐渐远去…
第686章 夏璇回归
…
…
一处幽静的洞府前,夏璇盈盈而立,对着石门内敛衽一礼。
“拜见师尊。”
石门无声滑开,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进来吧。”
夏璇步入洞府。
内里陈设简朴,一张石榻,一副蒲团,一盏清茶。
南宫宸端坐蒲团之上,仔细打量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璇,你去了何处?怎会在外如此之久?”
夏璇也不隐瞒,如实道,“启禀师尊,弟子此前是去追踪血藤老鬼的下落。搜查了数年,始终没有线索……”
“这事啊。”南宫宸摆摆手,“不必再找了。当年你百立师叔调查三年,发现此獠早已窜出玉华境。当时宗门人手有限,也就不了了之了。”
“是。”夏璇点点头,“弟子发现这个之后,也不再搜寻。后来接收到泉菱矿脉那边的求援,便赶了过去。途中……”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遭遇了血邪教的金丹修士。那人当时身受重伤,并未发现弟子。弟子便暗中尾随……”
南宫宸脸色微微一凝,“血邪教金丹?是谁?”
“毒龙老怪。”夏璇冰冷地吐出几个字。
“是他。”南宫宸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复杂的看着夏璇,“小璇,为师知道你背负着大夏的血海深仇。但是你要清楚,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一切怒火都是徒劳。金丹修士的手段,不是你一个筑基能够想象的,哪怕他身受重伤。”
“这些我明白的,师尊。”夏璇缓缓开口,透着一股执拗,“那时我还是想试一试。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我动手了。”
她抬起头,眼中尽是不甘:“境界之差,的确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面对我猝不及防的偷袭,他还是挡了下来。那一战,我所有的手段都耗尽了,也没能斩了他……”
南宫宸看着她,目光中既有心疼,也有无奈,“唉,你啊。”
沉默片刻,她问道,“符宝也用了?”
“嗯。”夏璇点头,“我用庚金破煞符宝连续斩了他两次,都被他挡了下来,只是让他伤势恶化了一些。”
“后来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逃跑。他在后面紧追不舍,不知逃了多久……最后实在没有力气了,倒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后来呢?”
“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被人救下,在一处山谷中养伤。直到半年前,伤势才彻底恢复。随后便收到了宗门召集令。”
南宫宸微微颔首,又问道,“救你的是谁?”
“是一个小女孩,名叫萧古灵。”夏璇想到萧古灵说她哥哥的叮嘱,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她还有一个哥哥,正闭关突破金丹。”
“哦?是他……”南宫宸眼中闪过了然,并未多言。
“你先回去休息吧。”她看着夏璇,温和道,“这次经历也好,让你清楚明白境界之差。日后行事,当更加谨慎。”
“是,师尊。”
“此次召集令,乃是为了另外两个秘境开启。你好好准备一番,时间也不多了。”
“弟子告退。”夏璇躬身一礼,转身退出洞府。
---
“啾——”
一道灰金色的影子从空中掠过。
“不错嘛小丝!”李木羽全力施展御风术,紧随其后,脸上带着笑意,“都快赶上我的速度了。”
“啾啾——”
小丝回过头鸣叫两声,随即又专心致志地向前俯冲,翅膀拍打得更加用力。
看着小丝这副认真的模样,李木羽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好,小丝!那就看看谁更快!”
她伸手指向前面一座小山坡,“就是那里,看谁先到!”
话音落下,她手掐法诀,低喝一声:“疾!”
呼——
脚下清风骤起,速度陡然提升。
小丝不甘示弱,双翅猛地一拍,整个身子如同离弦之箭,俯冲而下。
嗖——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朝着山坡疾驰而去。
…
山坡上,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夏璇原本只是路过,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道少女身影上。
“那是……”
片刻后,李木羽率先冲到山坡,小丝紧随其后,落在她肩头。
她抬起头,看到眼前之人微微一愣,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夏璇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夏璇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多年前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如今已出落得这般水灵,身量也长高了不少。
“你是…阿羽?”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是我呀,夏姐姐。”李木羽笑着转了一圈,“都过去好多年了,我都长大了。实力也不差,你看!”
夏璇仔细打量着她,点头赞许道:“嗯,很厉害。修为都到炼气八层了,竟然这么快。”
李木羽嘿嘿一笑,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夏姐姐,洛大哥也回来了。他半年前就回来了。”
她关切地看着夏璇:“他跟我说你遇到了险境,为此特意找了你几个月,没找到什么线索。回来后一直担忧你……”
夏璇微微一愣,有些恍惚。
“洛灿……”
“是啊是啊。”李木羽连连点头,“夏姐姐,说实话,你一下子消失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着实令人担心的。”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夏璇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哎呦!”李木羽向后一仰,顺手捞起肩头的小丝抱在怀里。
“啾——”
小丝不满地叫了一声。
夏璇笑了笑,语气温和:“行吧,下次若再有这种事,提前跟你们说一声。不过,修仙之人闭关修炼,消失个三五年也是常有之事。你们还在炼气期,无法体会,等到了这个境界就明白了。”
“是是是,夏姐姐说得是。”李木羽连连点头,随即道,“夏姐姐,我要走了,今日的训练还没完成呢。再见啦。”
“嗯,去吧。”
目送李木羽带着小丝蹦蹦跳跳地远去,夏璇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翠微谷,洛灿的小院前。
夏璇静静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上禁制灵光流转,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一切探查。
她放出神识,探入院内,扫过那几间静室。
“在闭关吗……”
她收回神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音符,低声说了几句,挥手将其留在禁制前。
“咻——”
远处一道流光破空而来,直奔她所在之处。
夏璇抬手一招,流光落入掌心,化作一枚传讯符。
神识探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夏师妹,若是闲暇,望来一叙。”
夏璇收起传讯符,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静立片刻,随即转身离去。
第687章 切磋(上)
…
“吼——”
银璃四蹄踏地,周身银光闪烁,身形在小院中不断变换方位。
咻咻咻。
每一次停顿,都有一道银色光线从它口中激射而出,朝着对面站立的身影攻去。
“来的好!”
洛灿右手法诀一动,低喝一声:“四方熔火盾,旋!”
嗡。
四面赤红色的火焰盾牌瞬间浮现,围绕着他周身急速旋转,形成一道火焰屏障。
嗤嗤嗤。
嘭嘭嘭。
银色光线接连撞在火焰盾牌上,炸开点点银芒。
银璃见状,眼眸微微一凝。
唰。
下一刻,它的身影骤然消失。
洛灿心头一惊,神识瞬间铺开,笼罩周身。
身后,灵力骤然汇聚。
嗡嗡。
一只巨大的银色爪影,在银璃前爪上方凝聚成形。
随着银璃前爪挥动,爪影也随之而动,朝着洛灿后背狠狠拍下。
洛灿捕捉到身后的异动,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能力?
不待他多想,爪影已至。
刺啦——
砰!砰!砰!
四面火焰盾牌接连破碎三面,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洛灿拍得一个踉跄,向前冲出数步。
洛灿顺势稳住身形,脚尖点地,与银璃重新拉开距离。
他转过身,看着银璃前爪上方那道尚未消散的巨大爪影,不禁失笑。
“可以啊银璃,还藏着这么一手!”
“嗷吼——”
银璃脑袋一仰,发出一声得意的吼叫,眼中满是傲然之色。
“再来!”洛灿眼中燃起战意,“银璃,接下来我可就不留手了!”
他右手法诀再起。
呼呼呼。
四面四方熔火盾重新浮现,比之前更加凝实。
“吼!”
银璃低吼一声,身影再次消失。
刺啦——
砰!
一面火焰盾牌破碎。
银璃的身影在洛灿身侧闪现,巨大的爪影再次拍下。
洛灿心神一动,剩下的三面盾牌急速旋转,堪堪挡住这一击,整个人又被震退数步。
嗤嗤嗤。
趁他身形未稳,银璃口中又喷出数道银色光线,从不同角度激射而来。
洛灿脸色一凝,一边神识操控盾牌抵挡,一边右手剑指连点。
“金虹贯日!”
一道凝练的金色光线从他指尖迸射而出,直取银璃。
砰。
银璃身形一晃,轻松躲开,击在身后的院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
“这速度……”洛灿苦笑。
银璃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另一只前爪抬起,竟也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爪影。
两道爪影交替挥舞,狂风暴雨般朝着洛灿猛攻而来。
砰!砰!砰!
火焰盾牌接连破碎,洛灿节节后退。
他咬牙强撑,不断凝聚新的盾牌,却始终跟不上银璃的攻击速度。
“金丝缠!”
他抽空打出一道法术,数道金色丝线激射而出,想要缠住银璃。
唰。
银璃瞥了一眼,双爪一挥,两道爪影交叉斩过,金色丝线瞬间断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下一刻,银璃欺到身前。
洛灿瞳孔一缩,心念电转,剩下的两面火焰盾牌瞬间合拢,聚合成一面巨大的火焰盾牌,横在身前。
砰!
银璃一爪拍下,巨盾剧烈震颤。
砰!
又一爪。
巨盾依旧未碎。
砰!
第三爪。
咔嚓。
巨盾表面终于出现裂纹,随即轰然破碎。
洛灿的身影暴露在银璃爪下,那道巨大的爪影已经高高扬起。
洛灿却不慌张,嘴角反而微微上扬。
“晶炎,出!”
咻。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掌心,化作一柄通体晶莹火光流转的长剑。
铛!
爪影与剑锋相交,火星四溅。
洛灿顺势一剑格挡,借力后退,与银璃重新拉开距离。
铮——
他手持晶炎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再来!”
他长剑一抖,主动迎上。
银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双爪挥舞,与洛灿战在一处。
一时间,小院中剑光与爪影交错,银色光线与火焰盾牌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洛灿凭借晶炎剑勉强与银璃的两道爪影斗了个旗鼓相当,每一次碰撞,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这家伙,力量也太大了吧……”洛灿心中暗惊。
缠斗片刻,银璃忽然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它散去双爪上的爪影,周身银光开始剧烈涌动,全部汇聚到口中。
嗡嗡嗡——
灵力急剧压缩的声音响起,银璃口中亮起一团耀眼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洛灿面色一变,立刻停下追击,全神戒备。
“这是……”
嗖——
碗口粗细的银色光柱从银璃口中喷涌而出,直直轰向洛灿。
轰轰轰。
光柱所过之处,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的青石砖块瞬间碎裂成齑粉。
洛灿眼神一凝,手中法诀急速变幻。
“玄武护身罩!”
歘歘歘。
小院内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在他周身接连凝聚出五层淡蓝色的光罩,层层叠叠,将他护在正中。
下一瞬。
嗡嗡~砰。
光柱与光罩相撞,嗡鸣声不断。
轰!!!
嗡鸣声震耳欲聋,刺眼的光芒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光罩表面灵光剧烈闪烁,一层层波纹荡漾开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咔咔咔~嚓。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接连破碎。
银璃见状继续维持着光柱,想要一鼓作气打碎剩余光罩。
咔咔~
奈何事与愿违,剩余两层仅仅蔓延出些许裂纹,还是没有破碎。
玄武护身罩,练到大成最多凝聚出九层护罩,再往上甚至能够凝炼出一丝玄武真意护持。
九层光罩越是往里防御力越强,最后一层的防御甚至是前面八层之和。
玄武护身罩堪称神通之下第一防御法术。
洛灿与银璃僵持了盏茶时间。
洛灿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
银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不服输地低吼一声,口中的光柱又粗了一圈,冲击力陡然增强。
咔咔——
第四层光罩裂纹迅速扩大,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洛灿脸色一变,不敢再硬抗,身形一矮,就地一个翻滚。
趁势双脚猛蹬地面,离开原处。
嘭!!!
银色光柱击穿最后两层光罩,轰击在洛灿原本站立的位置,将地面打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洛灿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大坑,又看向银璃,满脸无奈。
“银璃!你这家伙耍赖啊。说好的不能用筑基期的实力。”
“吼——”
银璃别过脑袋,不去看他,一副我没听见的模样。
“行行行,你厉害。”洛灿没辙了,拍拍身上的灰尘。
“吼——”
银璃转过身,再次凝聚出两道爪影,冲他示意继续。
看着银璃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洛灿也被感染,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好,再来!不过先说好,这次你可以用筑基期的实力,但只能是初期。”
“嗷——”
银璃点点头,算是应下。
“那我出招了!”
洛灿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低喝一声:“定山五尺,去。”
第688章 切磋(下,炼气九层)
咻咻咻——
五道流光从储物袋中飞出,悬停在他周身。
那是五柄外形各异,却都与尺形相似的法器,通体呈青灰色。
每一柄都是八禁制上品法器,散发着一模一样的气息波动。
“去!”
洛灿剑指一点,五柄定山尺化作五道流光,从不同方向朝着银璃激射而去。
银璃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双爪一挥,两道爪影迎上。
铛!铛!
两柄定山尺被爪影拍飞,在空中翻转数圈,落向院中不同方位。
另外三柄紧跟着从刁钻的角度绕过爪影,攻向银璃。
银璃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出现在三丈之外。
三柄定山尺扑了个空,在洛灿神识操控下灵活转向,再次追击。
同时,被拍飞的那两柄,也在空中稳住,重新加入战团。
五柄定山尺如同五条游鱼,在洛灿操控下,围绕着银璃上下翻飞。
银璃被缠得有些烦躁,双爪挥舞得更快,爪影连连,将一柄又一柄定山尺拍飞。
.......
铛!
最后一柄定山尺也被拍飞,落在院中空地上。
银璃落地,看着那五柄散落各处的定山尺,又看向洛灿,眼中带着几分傲然。
洛灿嘴角微微上扬。
“阵起!小五行困阵!”
嗡——
五柄定山尺同时亮起耀眼的灵光,彼此之间浮现出玄奥的灵力丝线,瞬间勾连成网。
银璃猛然一惊,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脚下身周,无数道灵力丝线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灵力牢笼。
小五行阵,乃是洛灿这两年闭关最大的成果之一。
此阵以五行相生之理为基础,共有五种阵法变化,困、杀、幻、迷、隐。
困阵,以土行之力为主,形成牢笼束缚,困敌其中。
杀阵,以金行之力为主,演化刀剑锋芒,绞杀阵内。
幻阵,以水行之力为主,勾动心神,缠缠绵绵,幻象丛生。
迷阵,以木行之力为主,混淆五感,森罗万象。
隐阵,以火行之力为主,隐匿藏无形,虚虚实实蕴杀机。
然而以洛灿如今的炼器造诣,只能将其中三种阵纹成功铭刻到法器之上。
困阵、幻阵、迷阵。
最难的那道杀阵和隐阵,因其阵纹过于复杂,他尝试多次,尽皆失败。
银璃被困在阵中,四周尽是凝如实质的土黄色灵力,将它死死束缚。
“吼!!!”
它怒吼一声,双爪上的巨大爪影疯狂挥舞,撕扯着四周的灵力牢笼。
咔嚓——
困阵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
洛灿见状,心念一转。
嗡——
阵中灵光变幻,困阵转为迷阵。
银璃只觉眼前一花,四面八方尽是相同的景象,原本清晰的方向感顿时丧失。
它愣了一下,脑袋晃了晃,爪影挥出,不知打向了何处。
不过仅仅三息之后,它便反应过来,双眸中银光暴涨,破开迷阵的迷惑。
洛灿再次转换阵法,幻阵。
银璃眼前浮现出道道幻影,只是让它微微一顿,便又恢复清明。
“吼!”
银璃怒了,周身银光暴涨,不再理会那些阵法的干扰,双爪上的爪影朝着一个方向狠狠撕去。
咔嚓——
咔嚓——
阵法剧烈震颤,灵光急速闪烁。
洛灿面色一变,全力催动灵力,稳住阵法。
一阶上品阵法,终究只是一阶。
困住筑基初期片刻已是极限,而银璃的实力,已经是二阶中期。
轰!!!
五柄定山尺同时剧烈震颤,阵中灵光彻底紊乱,随即轰然破碎。
五道流光向四周散落。
银璃破阵而出,周身银光流转,双眸明亮如星。
它散去双爪上的爪影,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一步来到洛灿面前,抬起头,傲然地看着他。
洛灿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神识一动,将散落四处的五柄定山尺一一收回,仔细检查一番。
还好,只是灵性有些损耗,并无大碍。
银璃下手很有分寸。
“好好好,银璃真厉害。”洛灿由衷夸赞,“连我这阵法都困不住你。我认输,认输!”
接着手一挥,他将院中被打得破碎的墙面和地面重新补好好。
又将小院中的石桌石椅重新摆出。
一屁股坐在石椅上,从储物袋中取出茶具,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吼吼——”
银璃轻轻一跃,跳到石桌上,看着喝茶的洛灿,冲他叫了两声。
“喏。”洛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递过去,“二阶灵兽丹,吃吧。”
银璃这才满意地接过丹药,趴在一旁慢慢啃食起来。
洛灿端着茶杯,目光望向远处,心中默默回想这两年的闭关收获。
修为终于突破到炼气九层,气息也已彻底稳固。
这才有了今日与银璃的切磋。
晶炎剑,是闭关之前特意去器殿,央求张焱师叔亲手炼制的。
九禁制上品法器,花费了他足足一千五百贡献点。
不是他不想拥有一件极品法器。
一来炼制极品法器的材料太过稀少,有价无市。
二来那费用着实昂贵,以他当时的身家,着实负担不起。
七禁制的上品法器,市价在七百到九百贡献之间。
八禁制的上品法器,八百到一千二百贡献。
九禁制的上品法器,一千到一千八百贡献。
光是这柄晶炎剑,就花去他一千五百贡献。
若是想买一件极品法器,没有两三千贡献根本不够看。
也幸好他没有执着于极品法器,否则后续的炼器和阵器同源,根本无法推进。
这两年,除去修炼所需的丹药、银璃的灵兽丹,他投入到炼器和阵器同源上的贡献点,达到了惊人的九千多。
这才换来了如今的成果。
炼器技艺终于突破,炼制八禁制法器的成功率稳定在六成。
那套定山五尺,便是他这两年的心血结晶。
五柄法器皆是八禁制,还成功铭刻了小五行阵中困、幻、迷三种阵法的阵纹于其上。
期间失败过多次,损毁了三套法器,每一套的材料都价值不菲,让他心疼不已。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仰头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站起身,低声自语。
“该出去走走了。不知道阿羽突破到几层了……”
挥手间,撤去小院禁制。
拉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数枚静静悬浮的玉简。
“嗯?这么多?”
他微微一怔,抬手一招,将那些玉简收入掌心,神识探入,一一查看。
“洛大哥,我已经炼气八层了,嘻嘻……”
第一枚,阿羽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洛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洛大哥,洛大哥。夏姐姐回来了,你不用担心了……”
洛灿心中一动。
继续查看,剩下的几枚,也都是阿羽的留言,大多是日常琐事和修炼进展,偶尔夹杂着几句“洛大哥你什么时候出关啊”之类的抱怨。
他一一听过。
最后一枚,是淡蓝色的传音符。
“洛灿。已归,勿念。”
只有短短六个字,清冷而平静。
是夏璇的声音。
洛灿握着那枚传音符,站在院门口,久久没有动作。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苍翠的山峰,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没事就好……那就好。”
他低声呢喃,声音很轻,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嗡嗡嗡——
腰间,身份玉牌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讯息从中传入他的识海。
“所有门内弟子,翌日,辰时,宗门演武广场集合.....”
第689章 齐聚
翌日,辰时。
洛灿带着银璃离开翠微谷,朝着宗门演武广场行去。
一路上,所见景象让他微微怔住。
山道间小径上,尽是络绎不绝的宗门弟子,三五成群。
平日里清净的宗门山路,此刻竟有了几分坊市般的喧嚣。
“这么多人……”洛灿心中暗忖。
他入门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待他抵达演武广场,眼前的场景更是让他一愣。
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黑压压一片,粗略望去,足有数千之众。
其中,内门弟子反而是少数,绝大多数都是身着灰色服饰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也来了?”洛灿心中疑惑更甚。
宗门召集,向来只涉及内门,外门弟子少有参与。
今日这般阵仗,着实罕见。
他站在广场边缘,目光扫过人群。
---
“李师妹,且慢走。”
“李师妹,前日我偶得一株百年灵芝,不知师妹可有兴趣一观?”
“李师妹,在下对御风术略有心得,不知可否与师妹探讨一二?”
......
七八名炼气后期的男弟子围成一个半圆,将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少女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献着殷勤。
李木羽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一一应对。
“各位师兄,实在抱歉,小妹还有要事,还请...”
话未说完,李木羽眼中一亮,露出明媚的欢喜。
“各位师兄,小妹真的有事,先失陪了!”
她冲围着的几人微微颔首,也不等他们反应,便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挥着手高声喊道。
“洛大哥!”
七八名男弟子面面相觑,目光顺着她跑去的方向,落在那个刚刚抵达广场的年轻男子身上。
“那人是谁?”其中一名炼气九层的弟子眉头微皱,“看样子,跟李师妹很熟?”
周围几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倒是旁边一名一直默不作声的弟子,忽然压低声音道,“他你们都不知道?洛灿啊。”
“洛灿?”炼气九层弟子思索片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奇岩山之战。”那人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炼气九层弟子瞳孔微微一缩。
“是他……”他收回望向洛灿的目光,沉默片刻,随即转身,默然离去。
其余几人见状,面面相觑,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
“洛大哥!”
李木羽快步走到洛灿面前。
洛灿看着她,脸上也不禁露出笑意,“阿羽,你也来了。”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炼气八层中期…你这修炼速度,可真是快得惊人。”
“嘻嘻。”李木羽微微扬起下巴,有些一板一眼“师尊说了,让我压制一下速度,先把根基夯实。所以我才八层中期呢。”
洛灿忍俊不禁,正色道:“云星长老说得对。炼气修士,确实要以根基为重。”
他望着远处攒动的人头,语气感慨,“修仙之路,如登高塔。筑基之前,每一层台阶都要踩实了,日后才能走得更高更远。若是根基不稳,便如沙上筑塔,纵使一时风光,终有倾覆之日。多少人急于求成,最终卡在筑基门前,耗尽寿元,悔之晚矣。”
“欸,洛大哥你看那边!”她忽然指着洛灿身后。
洛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刚刚落地。
“阮师妹……”
“灵儿姐姐——!”李木羽已经挥着手喊了起来。
阮灵儿循声看来,看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快步走了过去。
“阿羽,你修炼得可真快。”阮灵儿看着李木羽,不禁感叹,随即又看向洛灿,“洛师兄也到炼气九层了,恭喜恭喜。”
顿了顿,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唉,这么久了,我才炼气八层巅峰,卡在这里一动不动。”
她脸上带着笑,语气轻松。
“阮师妹不必妄自菲薄。”洛灿温声道,“八层巅峰到九层,本就是个坎,急不得。”
“就是就是。”李木羽也附和,“灵儿姐姐你这么厉害,肯定很快就能突破的。”
阮灵儿笑了笑,点点头。
“对了,”洛灿环顾四周,“今日怎会聚集这么多外门弟子?宗门召集令,他们怎么也来了?”
阮灵儿摇头,“我也不知。”
“筑基期的师叔们呢?”李木羽四处张望,“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阮灵儿想了想,道:“我听柳师姐说,筑基期的师叔们另有安排,应该不会跟我们站在一起。”
“柳师姐?”洛灿看向她,“柳师姐回宗了?”
“嗯。”阮灵儿点头,“她前几日刚回来。”
嗖嗖嗖。
空中数十道各色遁光亮起,朝着演武广场疾驰而来。
每一道都散发着强大气息,眨眼间便已掠至广场上空。
广场上数千弟子齐齐抬头,惊呼声此起彼伏。
“是筑基师叔!”
“这么多……至少有七十多位吧?”
“天呐,我入门三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筑基师叔同时出现。”
........
七十余道遁光在广场正前方的半空中齐齐停住,随即缓缓降落,落在广场最前端空出的区域。
那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与后方黑压压的炼气弟子泾渭分明。
洛灿的目光扫过那群筑基修士,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雷震,面色冷峻,负手而立。
常明道,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眉宇间带着几分沧桑。
柳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苏芷晴,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韩予,面带微笑,冲相识的弟子微微颔首。
还有……
张焱,粗犷的面容上带着笑意,朝他点了点头。
柳茹之,一身素雅长裙,在看到洛灿几人时,微微颔首示意。
周子墨,淡白色长袍,俊朗依旧,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夏璇。
今日她一袭淡蓝长裙,青丝如瀑,静静立在人群中,越过重重人头,落在洛灿身上。
四目相对。
她微微颔首,嘴角弯了弯,随即移开目光。
洛灿也收回目光,心中安定了几分。
广场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位穿白衣服的女师叔是谁?好漂亮……”
“嘘,小声点,那是苏芷晴师叔,金丹真人座下弟子。”
“看那边,那位是周子墨师叔吧?听说他不到八十岁便已筑基后期,是咱们玉华最有希望结丹的几人之一。”
“那位粗犷的大汉是谁?看着好凶。”
“张焱师叔,器殿的。你别看他长得凶,人其实挺好,听说炼器术在整个器殿都能排进前三。”
“那位穿淡蓝色裙子的师叔呢?气质好好。”
“不认识……不过能站在前排,肯定不是寻常人物。”
议论声中,又有半个时辰过去。
咻。
又一道水蓝色遁光赶来,落到前方区域,光芒散去显出来人身影。
那是一名极美的女子,身着一袭质地轻盈的靓白色长裙,青丝如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住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肩后。
此人对着身边众位筑基盈盈一礼,算是打过招呼。
“哇。这位师叔是谁啊?太美了吧....”
“怎么没见过...宗门何时有这位师叔。”
.....
洛灿看到这位师叔下意识地吃惊道,“是她....”
“洛大哥,你认识苏师姐?”李木羽好奇地问道。
洛灿赶紧摇摇头“我不认识,只是很久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这样啊。”李木羽点点头继续道“苏师姐名叫苏晚照,多年之前冲击结丹失败,被迫结为假丹境界。她是星蕴峰的弟子。”
“原来如此。”
.....
天际再无异动,广场上的人也基本到齐。
轰~
一道宏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威压如同实质,笼罩整座广场,让数千弟子瞬间噤声。
一道身影,缓缓地出现在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
随即所有人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凌霄子长老!”
凌霄子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笼罩全场的威压也随之收敛,化为一片祥和。
他扫过广场上数千弟子,缓缓开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位弟子。此次宗门召集,乃为一件事,秘境开启。”
下方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平息。
凌霄子继续道,“据青岚、玄雾两宗传讯,此次乃是幻海境与剑冢境,一同开启。”
第690章 幻海
“先说幻海境…”
“幻海境,与云渺境相似,乃是一座矿脉资源秘境。其内蕴藏无数矿藏材料,一阶至四阶皆有。小到炼制法器的精铁寒铜,大到炼制灵器乃至法宝的庚金之精、万年温玉、星辰沙,皆可寻得。”
“然而,这些皆非重中之重。”
他话音一转,下方数千弟子齐齐屏息。
“幻海境内,有一条完整的五阶灵脉!”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五阶灵脉!
凌霄子缓缓道:“尔等皆知,灵石产自灵脉。一阶灵脉,只能产出少量下品灵石。二阶灵脉,可大量产出下品灵石,并伴生少量中品灵石。”
“三阶灵脉,中下品灵石数目可观,且有少量上品灵石现世。四阶灵脉,上品灵石稍多,偶有极品灵石,却需长时间孕育。”
“唯有五阶灵脉,方能稳定产出上品灵石,并孕育出可观的极品灵石。”
“整个玉华境,唯有一条五阶灵脉,便是我玉华门主峰之下。即便如此,每年产出的上品灵石也极为有限,极品灵石更是数十年难得一见。”
“而幻海境内的那条五阶灵脉,已封闭近百年!”
“百年积累,其内上品灵石之丰,极品灵石之多,可想而知。”
广场上,数千弟子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很多人连中品灵石都未曾见过几块,此刻听闻秘境中竟有大量上品灵石和极品灵石。
还有炼制灵器、法宝的珍稀材料。
“稍安勿躁。”
凌霄子抬手虚压,待众人稍稍平静,才继续道。
“幻海境虽好,却有修为限制,只允许筑基修士进入。”
此言一出,面露狂热的外门弟子,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啊?只能筑基进?”
“那我们炼气期的岂不是白来了……”
“唉,早该想到的,这种秘境怎么可能让我们炼气期进去……”
哀嚎声四起,一片失望之色。
凌霄子却微微一笑,话锋一转。
“不必沮丧。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郑重。
“剑冢境。”
“此秘境,不限制修为,不限制人数。允许金丹期以下所有修士进入,每人一生,仅有一次机会。”
“其内自成一方天地,浩瀚无垠,共分八十一层,九层为一阶。”
“进入之后,尔等将从第一层开始,一层一层向上攀登。每一层,都会遭遇不同的挑战。意志,道心,修为、肉身、法术,乃至神魂、悟性,包罗万象,因人而异。”
“秘境会根据尔等在每一层的表现,给出相应评级。只有闯过完整一阶,即九层之后,才会根据评级,赐予奖励。”
“奖励包罗万象:丹药、功法、灵药、法器、灵器、天材地宝……甚至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的机缘,无任何副作用。”
“此外,每闯过一层,修士自身的修为也会有小幅提升,同样没有副作用。”
此言一出,满场沸腾。
“直接提升小境界?!”
“天呐!这岂不是说,若是能多闯几层,就能省去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修?”
弟子们眼中燃起狂热的光芒,连前方那些筑基修士,不少人也面露异色。
“注意!”
凌霄子沉声一喝,打断了众人的狂热。
“提升的只是小境界。不会让炼气巅峰直接筑基,也不会让筑基巅峰直接结丹!”
众人稍稍冷静,眼中的渴望依旧难以掩饰。
凌霄子望着下方数千弟子,语气悠悠。
“然,八十一层通天路,自古几人能回。”
“剑冢境内,死亡便是真的死亡。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望尔等,慎之,慎之!!”
满场寂静。
多了几分清醒与凝重。
洛灿三人站在人群中,默默听着,心中俱是震撼。
“难怪师尊说,剑冢境是整个东域的机缘……”李木羽喃喃道。
阮灵儿轻轻点头。
洛灿望向远处七十余位筑基修士,心中思绪翻涌。
“半年之后,青岚境,沁云台,剑冢开!”
“所有欲参与剑冢境的弟子,自行前往。”
“至于幻海境,将由宗门统一安排,择日另行通知。”
“散去吧。”
他挥了挥手,身形一晃,消失在高台之上。
广场上,数千弟子如梦初醒,议论声轰然炸开。
前方七十余位筑基修士也纷纷动身。
大多数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夏璇在转身离去之前,回眸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随即跟着人群离去。
很快,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洛灿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阮灵儿。
“阮师妹,你见到石师兄了吗?”
他左右望了望,“集合都结束了,怎么还没见他来?闭关突破,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吧?”
阮灵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伸手顺了顺耳边的发丝,声音低沉下去。
“石师兄他……”
李木羽察觉不对,也看了过来。
“一个月前,宗门传讯…石师兄突破失败,已经过世了。”
说完,她眼眶微红,脸上满是难过与悲伤。
洛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李木羽也愣住了。
“怎么会……”洛灿喃喃道,有些不敢置信,“怎么会突破失败?就算失败,也不至于…身死道消吧?”
阮灵儿低声道,“宗门师叔说,石师兄成功过了心魔那一关。但在下一步……”
她顿了顿,艰难道,“炼气到筑基,分两步。一为过心魔,考验意志、道心,勘破虚妄,明心见性。这一步,石师兄挺过去了。”
“二为灵力化液,开辟紫府。炼气期丹田内,灵力是气态旋涡。筑基之时,需将气态灵力极度压缩,凝为液态,并以此开辟紫府丹田,容纳远超之前的灵力。”
“这一步凶险万分。压缩灵力时,稍有不慎,气旋便会失控,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尽废。重则丹田爆裂,当场……”
她没有说下去,意思已明了。
.....
洛灿沉默良久,低声道,“石师兄…没想到上次一别,竟是永别。”
李木羽也红了眼眶,小声唤道,“洛大哥,灵儿姐姐……”
三人沉默片刻。
“石师兄此前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阮灵儿擦拭了一下眼泪,“这倒没有。石师兄在闭关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洛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稍后,我想去祭拜一下石师兄。”
阮灵儿点点头,“我也去。”
李木羽也道,“我也去。”
…
良久之后,李木羽忽然道,“洛大哥,灵儿姐姐。要不…我们结伴同行,一起去青岚境吧?”
她看着两人,眼中带着期待。
阮灵儿想了想,点头,“好啊,我没意见。”
洛灿也点头同意,“嗯。在那之前,得好好准备一番。虽说玉华境与青岚境相邻,但路途也不近,途中凶险未知,需早做准备。”
他顿了顿,道,“三日后吧,外门迎客松,集合。”
“好。”
“好。”
第691章 启程之前
执法堂大厅。
聚集着二三十道身影,皆是筑基修士。
众人安静立于厅中,无人交谈,偶尔的目光交汇,透着几分心照不宣。
片刻后,一道红色身影自后堂缓步而出。
众人见状,齐齐躬身,“见过南宫长老!”
南宫宸走到主位站定,神识掠过在场众人。
片刻后,她眉头微微一蹙。
“火师侄和蓝师侄呢?怎么没到?”
人群中,常明道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回南宫长老,火师弟与蓝师妹几日前刚刚突破筑基后期,此刻正在稳固修为,无法前来。”
南宫宸眉头舒展,微微颔首,“嗯。既如此,就这样吧。稍后尔等转告他们,秘境之事,心中有数即可。”
“是。”
南宫宸扫过在场二十八人,缓缓开口,“今日召集尔等,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计较。”
众人默然。
“幻海境即将开启。”她语气平淡,“血邪教虽已撤出玉华群山,但尔等莫要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他们的手,从未真正收回。幻海境,他们必定会派人潜入。”
“南宫长老的意思是……”有人开口问道。
“青岚、玄雾两宗内部,未必干净。”南宫宸语气平静,让在场众人心头一凛,“当年血邪教能在云渺境布局,今日为何不能在幻海境故技重施?我们与青岚、玄雾虽是同盟,但各宗自有其考量,难免有隙可钻。”
“尔等此行,任务有三。其一,进入幻海境,尽可能多的获取资源,尤其是上品、极品灵石。其二,盯紧一切可疑之人,无论对方来自哪一宗,哪一家,只要行迹诡异,便须留意。其三....”
她语气微沉,“若发现血邪教之人,能杀则杀,能擒则擒。若不能,便盯住他们,弄清他们真正的目的。”
“弟子明白。”
南宫宸微微颔首。
人群中,周子墨忽然开口,“南宫长老,此次幻海境名额,只有我们玉华弟子?宗门的附属势力……”
“此事已告知他们。”南宫宸淡淡道,“他们都不愿派门下弟子和族人进入幻海境,反而倾向于剑冢境。”
众人神色各异,也无话可说。
那些附属势力不是傻子,三宗与血邪教在幻海境内必有一战,派自家弟子进去,与送死何异。
南宫宸看着下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语气放缓,“若无其他疑问,择日起,尔等便可自行前往玄雾境。秘境开启为期一个半月。”
随后目光落在人群中一道身影上,“另外,此次领队之责,便交给苏晚照师侄。尔等切记,不可擅自行动,一切听从苏师侄安排。”
苏晚照轻声回道,“弟子领命。”
“是,谨遵长老懿旨。”
众人齐声应诺,随即三三两两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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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后山,一条僻静的山涧小道上。
四周鸟鸣清脆,溪水潺潺。
洛灿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天穹,默然无声。
银璃不时地抬起头看看洛灿行为,略感疑惑。
突然它感受到一道熟悉的气息,转头看向身后,眼眸一动。
“洛灿。”
身后传来轻唤。
洛灿转身望去,一道身影不知何时站在数丈之外,含笑看着自己。
嗖。
银光一闪,银璃从洛灿肩头跃出,扑向那道身影。
夏璇双手一捞,将银璃稳稳接住,抱在怀里,脸上笑意更浓。
“银璃,好久不见啊。”夏璇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眼中欣喜,“都二阶中期了,这么厉害。”
银璃听到夸奖,微微扬起下巴。
“师姐。”
夏璇抱着银璃,收起笑容,感受到洛灿身上的情绪。
“洛灿,你在这里作甚?有什么心事吗?”
洛灿沉默片刻,轻声道,“没事。刚刚祭拜完一位过世的师兄,有些触景生情。”
夏璇微微上前一步,安静地听着。
“是石忠明师兄。他突破筑基失败...”
夏璇眼神微动,轻声道,“是他啊。我有印象。”
洛灿点点头,没有再说。
山风拂过,带起几片落叶。
夏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也算是他的归宿了。”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峰。
“既然踏上修仙这条路,便只能一直向前。这原本就是一条寂寞的路,越是往后走,身边的人便越少。所以啊,修仙之人,首先要有一颗坚定不移的道心。不为外物所扰,不为生死所困。心有执念,方能走得更远。”
洛灿听着她的话,心中微微触动。
“我明白的,师姐。”
夏璇忽然转过身,正对着他,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洛灿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冷香气。
她微微仰头,看着洛灿。
洛灿比她高了一个头,此刻低下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不由得愣住了。
“我们拜入宗门,快二十年了吧。”夏璇忽然说道。
洛灿回过神,点点头,“嗯,接近二十年了。我也从当初,即将走到筑基跟前了。”
夏璇看着他。
二十年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眉宇间多了沧桑。
洛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唤道,“师姐?”
夏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怀中的银璃轻轻放回洛灿肩头。
然后,她的手垂下,轻轻拉了拉洛灿空荡荡的左袖。
“续肢丹的辅药,集齐了吗?”
洛灿微微一怔,随即道,“没有。差一味。”
“五百年份的玉髓芝吗?”
“是。”
夏璇轻叹一声,“此物确实少见。东域之内,怕是很难找到了。”
“没关系,还有时间。”
夏璇听他这般回答,不禁笑了起来。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这么...稳重。”
洛灿也笑了笑,“车到山前必有路,着急也没什么用罢了。”
右手拂过储物袋,取出一物,递到夏璇面前。
“这个还给你。”
夏璇低头看去,微微一怔。
“火鸦令。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她轻声说着,伸手接过,指尖在令牌上轻轻摩挲。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洛灿,面露笑意地眨了眨眼。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离宗这么久?”
洛灿看着她,认真道,“好奇。见不到你之前,各种坏的结果纷至沓来。但刚刚看到你完好地站在眼前,好奇…就不重要了。”
听到这般回答,夏璇有些意外,垂下眼眸,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望着天空。
片刻后,她转过身,看着洛灿。
“洛灿。这次秘境结束,若是还没有玉髓芝的下落,我们便离开玉华境,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洛灿看着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
夏璇见他答应,笑着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这些你拿着。”
一瓶丹药,两张符箓。
“二阶下品回真丹,二阶中品符箓,一攻一防。”
洛灿刚想开口婉拒,夏璇抢先道。
“先别急。你肯定能用到。拿着吧。”
“不信的话,稍后你自己去丹阁和符箓殿一趟就明白了。”
洛灿看着手中的东西,又看向她,最终点了点头。
“多谢师姐。”
“我该走了。”
夏璇后退一步,“洛灿,下次见!”
她摆摆手,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洛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没有动。
银璃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他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
三日后出发。
在此之前,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第一站,丹阁。
....
当洛灿来到丹阁所在的青石楼阁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楼阁外,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足有四五十名弟子挤在门口,人头攒动,嘈杂声不绝于耳。
“王师兄,你买完了就快出来,别占着地方!”
“急什么急,我这还没挑好呢!”
“师兄,二阶下品的回春丹还有没有?给我留两瓶!”
“没了没了,早就没了!别挤了!”
.....
洛灿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番热闹景象,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在人群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拥挤的人潮才渐渐散去。
待他走进阁内,柜台后的执事弟子抬头看他一眼,有气无力道,“这位师弟,要买什么?事先说好,二阶的丹药基本都没了,一阶的也剩得不多。”
洛灿早有预料,也不多言,直接道,“一阶上品回春丹、避瘴丹、解毒丹、回灵丹,各两瓶。”
执事弟子翻了翻身后的货架,取出几个玉瓶摆在柜台上,“回春丹有,避瘴丹有两瓶,解毒丹也够,回灵丹…只剩一瓶了。凑合着用吧,总比没有强。”
“行。”洛灿点头,“多少贡献?”
“一共一千一百二十贡献点。”
洛灿取出身份玉牌递过去,对方在玉牌上一划,却眉头一皱,“师弟,你这玉牌里贡献点不够啊。”
洛灿随即想起之前闭关两年,贡献点确实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也不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灵石,“用灵石付,可以吗?”
“可以。”执事弟子接过灵石,清点后收入柜台,“够了。师弟慢走。”
洛灿收起丹药,转身离开。
......
符箓殿外的景象与丹阁如出一辙,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甚至还有几名弟子因为争抢最后几张符箓,差点当场吵起来。
洛灿依旧在人群外等了许久,待人群散尽,才迈步走入殿内。
柜台的执事见他进来,直接道,“二阶中品的符箓都没了,二阶下品的也只有几种辅助类的。一阶的还有,要什么赶紧说。”
洛灿心下了然,也不废话,“二阶下品土遁符、敛息符、疾行符,各两张。”
执事弟子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六张符箓,放在柜台上。
“另外,一阶上品火鸟符、雷击符、金刃符、金光罩符,各五张。”
执事弟子又取出一叠符箓,清点后道,“一共两千七百三十块下品灵石。”
洛灿取出灵石付清,将符箓收入储物袋。
走出符箓殿,他终于明白夏璇那番话的意思。
临近秘境开启,资源抢手程度远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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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站,器殿。
器殿的人虽然也不少,但比丹阁和符箓殿好上许多。
洛灿径直走到材料柜台,拿出一块玉简,对执事弟子道,“麻烦师兄,我要兑换十份玉简内的材料。”
执事弟子接过玉简查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也没多问,转身从后堂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柜台上。
“十份,一共一千八百块灵石。”
洛灿取出灵石付清,接过储物袋,转身离开,径直走进地火室......
第692章 惊鸿
“吼——”
银璃从静室门口探出脑袋,冲洛灿叫了一声,又用爪子扒拉两下门槛,催促之意再明显不过。
“知道了知道了,忘不了你的灵兽丹。”
洛灿伸了个懒腰,看着不时回头催促的银璃,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日时间,十份材料紧赶慢赶,总算全部用完。
九枚爆炎金梭,尽皆九禁制,这成功率,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临近出发之际,终究还是忘了一事。
银璃的灵兽丹前几日便吃完了,自己只顾着炼制爆炎金梭,压根没想起来这茬。
银璃扒着储物袋翻了半天,发现空空如也,顿时炸了毛。
为了安抚洛灿好说歹说,才让它勉强满意。
“慢一点银璃,灵兽丹又不会长腿跑。”
“吼。”
银璃头也不回,自顾自地朝着灵兽苑方向奔去。
洛灿加快脚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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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兽苑。
“胡师兄,二阶中品灵兽丹,两瓶。”
“哟,洛师弟又来照顾生意了。”胡一笑着从柜台后取出两个玉瓶,“最近来买灵兽丹的人可不少,都是要出远门的。银璃可真享福,出门前还特意来备口粮。”
洛灿笑着付了灵石,接过玉瓶。
银璃窜到他肩头,盯着他手里的玉瓶。
“给。”洛灿取出一枚递给它。
“告辞了胡师兄。”
“慢走,路上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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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迎客松。
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松,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虬枝盘错如龙蛇,枝繁叶茂如华盖。
树下有石桌石凳。
此刻,两道身影坐在石凳上,时不时望向内门。
李木羽今日换了一身天蓝色的襦裙,裙摆及踝,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灵出尘。
阮灵儿坐在她旁边,一身青色的可爱裙装,上面绣着几朵小小的灵花。
一道青色流光疾驰而来,落在迎客松前,现出洛灿的身影。
“阿羽,阮师妹。”洛灿快步上前,面带歉意,“真是抱歉,半路又去了一趟灵兽苑,稍稍耽搁了时间。”
两人起身迎上。
李木羽摆摆手,“洛大哥没事的,也不急这点时间。”
阮灵儿也点点头,表示不在意。
“那好,我们这就出发。”洛灿说着便要祭出飞舟。
“先等一下。”李木羽忽然开口,挥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玉简,“洛大哥,灵儿姐姐,这个给你们。师尊给的舆图。”
“哦?云星长老思虑周全。”洛灿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阮灵儿也接过查看起来。
玉简内,一幅极为详尽的地图徐徐展开。
玉华境、青岚境、玄雾境,三宗所在的位置呈现三足鼎立之势,相互接壤之处,山川河流,城池坊市,尽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青岚境与玉华境在西北方向接壤,从此处算起,大约有三百万里路程。
洛灿退出神识,心中有了计较。
“居然这么远!”阮灵儿有些吃惊地抬起头,“这要花费多少时间啊?难怪宗门留出这么长的准备时间……”
“是啊。”李木羽点头,“直接飞过去的话,差不多要飞半年呢。”
洛灿笑着安排道,“没关系,我们借助传送阵即可。先去红叶谷,那里就有传送阵。半年时间,足够了。”
“红叶谷?”李木羽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两人都没意见。
洛灿挥手祭出青羽舟,飞舟迎风便长,稳稳悬在三人面前。
“走吧。”
三人跃上飞舟。
洛灿法诀一引,青羽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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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一人走到一块巨石旁,冲着上面坐着的人问道。
那人歪着身子,脑袋一点一点的。
“啊…能有什么发现……”被问之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哈~。气息到了这里就断了,能有什么办法……”
旁边的人听到这番说辞,额头上青筋直跳,额头冒出一层黑线。
啪!
抬手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下。
“哎呦!”那人捂着头惨叫一声,“你干什么!”
“干什么?”那人恨铁不成钢,“让你来探查线索的,不是来偷懒的。你这般敷衍,到时候怎么交差?”
对方揉了揉脑袋,一脸无辜,“那能怎么办?强求有什么用……”
说着身子向后一仰,干脆直接躺在石头上,“早知道就不来了,这穷乡僻壤,什么都没有。命苦啊……”
那人越听越离谱,看着他那副摆烂的模样,额头青筋又跳了跳。
而他似乎感应到,猛地坐起身,从石头上跳下来。
“师兄师兄,别生气嘛,师弟我就是抱怨一下。”
他凑到师兄身边,摆摆手,“你看啊,查了这么久,连个鸟儿都没.....”
话未说完,他不经意间扫过师兄身后的天空,顿时愣住了。
“那是……”
他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定住一般,呆立当场。
远处的天空中,一道身影悠然飞过。
一位女子,一袭素白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青丝如瀑,垂落腰际。
她侧着头,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张侧脸,轮廓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人,肤若凝脂,眉若远黛,唇角似有若无地带着一丝清冷。
不经意间转过头。
只是短短一瞬,仿佛万年。
师弟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仙女……”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这也太美了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师兄见他这副模样,皱起眉头。
“是真的师兄!你看那边,你看啊!”师弟激动地指着女子所在的方向。
师兄将信将疑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啥都没有……”师兄眉头皱得更紧了。
师弟愣住了,再次看过去。
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双眼,又揉了揉,瞪大眼睛仔细看。
“消……消失了?”他喃喃道,“刚刚…刚刚明明就在那里……”
师兄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摇摇头。
“行了师弟,该去下一个地方看看了。”
他不再理会,径直向前走去。
师弟连忙跟上,口中还在喋喋不休。
“真的有…我看见了…师兄你信我……”
第693章 人潮
红叶谷。
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于大地之上,如同神灵一剑劈开的伤痕。
裂谷两侧是赤红色的岩壁,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如火焰般的色泽,绵延数十里,望不到尽头。
洛灿操控飞舟缓缓降落,在谷口外一处开阔地收起飞舟。
三人落在地上,朝谷口走去。
从外面看,红叶谷的入口并不起眼,只是一道狭窄的裂隙。
走近之后,裂隙逐渐开阔,两侧岩壁越来越高,渐渐遮住了天空。
“洛大哥,这里看着好熟悉啊……”李木羽环顾四周。
洛灿笑了笑,“还记得当年带你回宗门吗?最后一站就是这里。”
李木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走吧,进去看看。”洛灿当先迈步。
穿过裂隙,谷内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两侧陡峭的赤红岩壁上,密密麻麻开凿着大大小小的建筑,精致楼阁,层层叠叠,从谷底一直延伸到百丈高处。
一道道粗大的铁索吊桥横跨裂谷,将两侧的建筑连接起来,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
谷底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潺潺流淌,带来湿润的水汽。
空中弥漫着一种旷远之感。
三人站在谷内,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有些怔住。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往来穿梭。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来来来,看一看啊,火云符,一阶上品,只要八十灵石!”
“收中品灵石了,高价收!”
“组队去青岚境的有没有?还差两人!”
.....
阮灵儿看着这拥挤的街道,有些不知所措,“洛师兄,这…这可如何是好?别说去传送大厅了,就是路上都挤不进去啊。”
洛灿无奈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也没料到,一个传送阵能引来这么多人。
“欸,师兄师兄,你看那边!”
不远处,一名修士用手指着洛灿他们,对身旁的一人说道。
那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眼睛顿时一亮,随即漫步走了过来。
“李师妹!”走近之后,那人惊喜地喊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李木羽听到有人喊她,抬眼望去。
洛灿和阮灵儿也看了过去。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的青年,面容俊朗,一身玉华门内门弟子服饰,修为在炼气九层。
他身后跟着三人,修为在炼气七八层不等。
“郭师兄。”李木羽礼貌地回道,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郭师兄笑着看了李木羽一眼,又转头看向洛灿,拱手道,“这位就是洛灿洛师弟吧?久仰大名。在下郭齐。”
洛灿有些意外,连忙回礼,“见过郭师兄,大名实在不敢当。”
郭齐笑道,“没想到,洛师弟和李师妹竟也相识。”
他说着,目光又飘向李木羽。
洛灿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
“几位也是来使用传送阵的吧?”郭齐看了看他们三人,缓缓说道,“真是不巧了。最近修士实在太多,传送大厅那边排得满满当当。若是没有特殊凭证,怕是要等上几日。”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晃了晃。
“李师妹,洛师弟,还有这位师妹。”他看向阮灵儿,含笑点头,“要不要一起同行?我这有凭证,可以不用排队。正好我们也要去青岚境,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木羽看了那玉牌一眼,又看了看洛灿,忽然开口道,“多谢郭师兄好意。只是…我们暂时还不急着走。突然想到还有一些事要办,得先处理一下。就不耽误郭师兄的时间了。”
她说话时,暗中轻轻拉了拉洛灿的袖口。
洛灿会意,面露歉意道,“多谢郭师兄盛情。只是我们确实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暂时不便启程。郭师兄先请吧。”
郭齐眉头微微一皱,片刻后眉头舒展,收起玉牌,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李师妹、洛师弟,后会有期。”
....
看着三人走远,身后一名弟子小声问道,“师兄,他们走了,咱们……”
郭齐摆摆手,语气平静,“算了,走吧。”
......
待远离之后,阮灵儿才疑惑地开口,“李师妹,为何要拒绝他啊?有优先凭证的话,不是能省不少时间吗?”
李木羽微微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灵儿姐姐,其实也没什么……”
见她这副模样,阮灵儿便也不再追问。
洛灿开口道,“等一段时间也行。时间充足,不着急。”
“嗯。”李木羽点点头,又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事……洛大哥,灵儿姐姐,路上…我能不能去看看爷爷?”
她低着头。
“当然可以。”洛灿思索片刻,“当时你爷爷葬在在群永城附近。群永城如今已经没了,我们可以传送到群永城附近的田青城,从那里出发也不算远。”
“嗯,多谢洛大哥。”李木羽抬起头。
“走吧,先找个地方等一段时间。”洛灿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街道左边一家挂着灵膳坊招牌的店铺,“去那里吧。一直吃辟谷丹,都快忘了食物的味道了。今日改改口味。”
三人一起走进灵膳坊。
店内人也不少,好歹还有空位。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灵膳。
........
铛铛铛。
“各位道友!流云城方向,请持乙二三传送牌的道友入阵——!”
洛灿看向李木羽二人,示意出发。
三人按照指引,来到一座传送阵前。
阵中已站了二十多人。
洛灿三人挤进去站好,又等了一炷香时间,阵法内终于凑满了三十人。
“站稳了。”阵外的执事弟子叮嘱一声,手中法诀一引。
嗡。
传送阵骤然亮起耀眼的灵光,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随即眼前一花。
第694章 旧地
青羽舟在灰褐色的荒原上空缓缓飞行。
下方是起伏的丘陵,草木稀疏,入眼尽是土黄与灰褐交织的色调,偶有几株灌木点缀其间。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阵阵尘土,让视野有些朦胧。
李木羽站在舟头,双手扶着舟沿,探出身子向下张望。
“这里是哪?没什么印象啊……”
从田青城出来后,洛灿带着他们已经飞了五天。
“不必着急,阿羽。”洛灿站在她身侧,同样扫视着下方的地形,“方向大体是对的。算算路程,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李木羽点点头,继续向下张望,寻找熟悉的痕迹。
阮灵儿站在两人身后,轻声道,“李师妹,那地方是什么样的?”
李木羽回忆道,“我记得当年在一片丘陵之间,有溪流,有水潭,还有一小片野果树…山清水秀的,很安静。”
“听起来是个好地方。”阮灵儿点点头,“再往前找找吧,说不定就在前面。”
“嗯。”
......
哗啦——
“呜呼!爽快!”
一名年轻修士蹲在溪边,双手捧起清澈的溪水泼在脸上。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冲不远处的师兄喊道。
“师兄!你也来洗把脸。想不到这荒凉之地还能有一片如此之地,嗯,真不错。”
师兄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走到不远处的两座丘陵夹角处,落在一个被半掩着的山坳入口。
“嗯?”
他眉头一挑,抬手一挥。
呼。
一道灵光掠过,遮挡的藤蔓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一道裂缝入口。
师弟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入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咦?这里难不成真有什么意外之喜?”
“进去看看。”师兄说着,率先迈步而进。
“唉唉,师兄你也太莽撞了,好歹谨慎一些啊。”师弟嘴上开着玩笑,脚下却也不停,跟着走了进去。
山坳不大,别有洞天。
进入其中,一面朝向一小片清澈见底的水潭,潭水显然是由丘陵间的渗水汇聚而成,比外面的小溪更为干净。
水潭边,生长着一小片野果树,上面挂着些青红相间的野果。
两人环顾四周,倒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什么果子?”那师弟直接走到果树旁,伸手摘了一颗,在衣服上随意蹭了蹭。
咔嚓。
他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唔……还挺甜的!”
说着又伸手摘了一颗,扔给师兄,“你尝尝。难得换换口味也不错。”
师兄接过野果,拿在手里看了看,摇摇头,并未入口。
身形一闪,来到地势较高的一处角落。
师弟见状,三两口吃完手里的果子,也跟了过去。
这里有一座坟墓,还立了一块碑。
“李氏…爷爷之墓……”师弟挠挠头,念出碑上的字,“这是谁啊?埋在这里……”
“不知道。一介凡人罢了。”师兄淡淡说道,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得,白来一趟。”师弟蹲在坟墓前,喋喋不休起来,“长老也太不靠谱了,给的这都是什么活?这不是纯折磨人嘛…师兄啊,这活不能干,回去后一定要他们加钱!”
“嘘!”师兄突然转过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师弟一愣,立刻闭上嘴。
“有人来了。”师兄神识微动。
师弟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先躲起来。”师兄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巨石。
两人身形一闪,收敛气息,消失在巨石之后。
........
“洛大哥,灵儿姐姐,那边!”李木羽眼睛一亮,激动地指着下方,“我记得那条小溪。”
下方,连绵不绝的褐色丘陵,忽然出现一片异样的绿意。
一片低洼的谷地,四周被起伏的丘陵环抱,谷中草木葱茏。
一条纤细的溪流从谷中蜿蜒流出,泛着粼粼波光。
洛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手中法诀一引,青羽舟缓缓降低高度,朝着绿洲飞去。
青羽舟落在谷口外的空地上。
洛灿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微微点头,抬脚朝那处两座丘陵夹角处的山坳走去。
李木羽和阮灵儿连忙跟上。
穿过那几块天然巨石,拨开藤蔓,进入山坳。
李木羽忍不住环顾四周,很快落在地势较高的那一处,眼中顿时涌起悲伤的神色。
抬脚便要朝那边走去。
“吼!!!”
突然间,银璃弓起身子,浑身银鳞炸起,冲着不远处一块巨石发出吼叫。
洛灿心头一凛,一拍储物袋,晶炎剑落入掌中,体内灵力运转,神识全力向那块巨石扫去。
什么都没有。
他又仔细探查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但银璃的警觉从不落空。
洛灿不敢有丝毫放松,手中长剑横于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巨石。
李木羽和阮灵儿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中一紧,下意识祭出法器。
李木羽手中多了一面青色扇子,扇骨莹润,扇面上灵光流转。
阮灵儿取出一件玉制笛子,另一手扣着一柄翠绿短刃,警惕地看向四周。
“洛师兄…有东西吗?”阮灵儿紧张地低声问道。
“吼——”
银璃再次吼叫一声,这一次,它张开口,开始有银色的光芒凝聚。
“停停停!别动手!真是没大没小……”
巨石后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一袭青色道袍干净整洁。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银璃身上,又看向洛灿三人。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人,同样穿着道袍,但道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微敞,袖子随意挽起,透着一股不羁之气。
面容倒也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些俊俏,但一双眼睛有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洛灿三人,盯着银璃看了好几眼。
洛灿见状,心下大惊。
他连忙抬手示意银璃,“银璃,先别出手。”
银璃口中的光芒缓缓散去,依旧盯着那两人,没有放松。
洛灿收起晶炎剑,郑重拱手道,“见过两位前辈。”
李木羽和阮灵儿也连忙收起法器,跟着行礼,“见过前辈。”
“哟,可以啊小伙子。二阶中期的灵兽,心甘情愿跟着一个炼气修士?有点意思。”
“咳咳。”师兄轻咳一声,瞪了师弟一眼,“师弟,别胡闹。”
他转向洛灿三人,依照礼节回了一礼,语气平和,“几位道友有礼了。在下王林,这是我师弟刑珏三。”
“什么刑珏三,小爷我叫刑珏!”师弟立刻不满地嚷道,“师兄你能不能好好介绍?”
王林没有理会他,继续道,“我与师弟只是路过此地,稍作停留,不曾想感受到有修士靠近,不想徒生枝节,这才躲在巨石之后。还望见谅。”
洛灿三人听到堂堂筑基修士如此说话,都是心下惶恐,连忙道,“前辈万万不可如此说。是我等几人惊扰了前辈,实在惶恐。”
他顿了顿,介绍道,“在下洛灿,这两位是我的师妹,李木羽和阮灵儿。”
刑珏眼睛转了转,“小子,你这灵兽倒是有点意思。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师弟。”王林皱眉喊了一声。
刑珏摊摊手,“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就是好奇嘛。”
他走到王林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兄,这荒郊野岭的,一个炼气小子带着两个炼气小姑娘,还有一只二阶中期的灵兽,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说他们是来干嘛的?”
王林没理他,看向洛灿,语气依旧平和,“洛道友,不知你们来此,所为何事?”
洛灿犹豫了一下,如实道,“回前辈,是带师妹来祭拜先人。她爷爷当年葬在此处。”
王林目光微微一动,看向不远处那座坟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时刑珏微微挑眉,意有所感,暗中对王林示意一下眼神。
王林微微颔首,冲洛灿拱拱手,“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了。洛道友,后会有期。”
“前辈慢走。”洛灿连忙还礼。
刑珏临走前,回头看了洛灿一眼,忽然咧嘴一笑,“小子,好好养那只灵兽。它不简单啊.......”
也不等洛灿反应,两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远处。
洛灿三人站在原地,直到那两道气息彻底远去,才终于松了口气。
阮灵儿拍拍胸口,一脸庆幸,“还好遇到的这两位前辈没什么歹意…刚才吓死我了。”
李木羽也有些无语,“是啊,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到筑基前辈。不过他们来这种荒僻地方干什么?”
洛灿摇摇头,“这谁能知道。也许真是路过吧......”
.......
李木羽站在墓前,看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墓碑,眼眶渐渐湿润。
她慢慢挪步到坟前,双膝跪下。
“爷爷……阿羽来看你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你看,阿羽现在很厉害…炼气八层了,很快就能追上洛大哥了……”
“我加入了玉华门,爷爷…就是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宗门,你说过的……”
“我还交到了好多好多师兄师姐,他们都对我很好……”
“我还拜了一位金丹真人为师,她很厉害,对我也很好……”
“爷爷,阿羽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孤身一人了……”
..........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跪在那里,低声细语,怕吵醒沉睡的人。
“爷爷,你放心吧…阿羽会好好的,会一直好好的……”
风轻轻吹过,拂动她的发丝和裙摆。
远处的野果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水潭边,洛灿和阮灵儿并肩坐着。
阮灵儿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良久,她轻声开口。
“洛师兄,你说…当初我若是不说漏嘴,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
洛灿转过头看着她。
阮灵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阮师妹,此事怨不得你。当时情况都很清楚。即便你不说,也是一样的结果.....”
“唉,不要多想。”
阮灵儿听后默不作声。
...........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
李木羽从高地走下,眼眶微红,泪痕未干,神色平静许多。
“洛大哥,灵儿姐姐。”她轻声道,“我们走吧。”
洛灿和阮灵儿站起身。
洛灿看了一眼高地的墓碑,问道,“阿羽,不带你爷爷一起走吗?”
李木羽摇摇头,“不用了。这里就挺好的。山清水秀,安静,也没人来打扰……爷爷会喜欢的。”
她顿了顿,“我已经记住此地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爷爷的。”
“嗯,也好。”
阮灵儿走上前,伸出手臂轻轻抱了抱李木羽的肩膀。
李木羽微微一怔。
“走吧。该出发了!”
第695章 焰灵谷
……
嗖~
洛灿收起飞舟,三人落在地上,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大道向前走去。
“前面就是焰灵谷了。”洛灿边走边说。
李木羽期待地张望着,“是跟红叶谷一样吗?依山而建的那种?”
洛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知道这个。”阮灵儿忽然开口,“焰灵谷,是由焰灵门掌控的。他们是宗门的附属势力,老祖是一位金丹真人,名叫祝融烈。据说与柳师姐的父母是旧识,柳师姐跟我提起过。”
“金丹真人坐镇的势力……”李木羽若有所思。
很快,三人已经走近,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面露古怪之色。
“洛大哥,灵儿姐姐。”李木羽眨眨眼,“不是说叫焰灵谷吗?这…这是一座城池吧?”
洛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这是一座典型的城池。
城墙高约十丈,由一种泛着暗红色泽的巨石砌成,在阳光下隐隐有火光流转。
城门楼高耸,飞檐斗拱,檐角挂着铜铃,随风发出清越的响声。
城门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焰灵谷三个大字,笔力雄浑。
城门外,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正在值守,对进出之人进行盘查。
城池不远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山。
其中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处,可见一片建筑群落,被一层淡红色的阵法光幕笼罩,看不清真切。
“那边…应该才是真正的焰灵谷吧?”阮灵儿指着那片被光幕笼罩的山峰。
洛灿点点头,“想来是了。焰灵门作为金丹势力,宗门所在自然要有阵法守护。这座城池,应该是依托宗门发展起来的坊市。”
“走吧,先进城看看。”
三人走到城门前,立刻有一名值守弟子迎了上来。
此人身着赤红色服饰,胸口绣着一朵火焰纹路,修为在炼气七层左右。
“三位道友有礼了。”他拱手道,“敢问道友从何处来?入城所为何事?”
洛灿还礼道,“我们从玉华门来,欲借贵城传送阵。”
“玉华门?”那弟子神色微微一动,态度明显恭敬了几分,“原来是上宗道友。请随我来登记一下便可。”
他引着三人走到城门一侧的偏厅,那里有一张长桌,坐着一名中年执事。
登记了姓名、来历、去向,又每人收取了五块灵石的入城费用,便发放了三块身份玉牌。
“三位道友,传送大厅在城北,沿着主街直走,过三个路口右转便是。”
那弟子热情地指路,“祝三位在焰灵谷一切顺利。”
“多谢。”
三人踏入城中,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由得发出感叹。
城内街道宽阔,青石铺地,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符箓阁、丹药坊、法器铺、材料行,一应俱全。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各色服饰的散修,有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还有带着灵兽的修士,热闹非凡。
城内随处可见店铺的招牌上常常绘有火焰纹路,屋檐下挂着火红色的灯笼,就连一些修士的服饰上也绣着火焰图案。
“这焰灵谷,还真是名副其实。”洛灿环顾四周,“处处都透着火的气息。”
“是啊。”阮灵儿也看得目不转睛,“比我想象的要繁华多了。”
“嗖——!”
一道人影从街角冲出,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不顾一切地朝城门方向狂奔。
“站住!”
“拦住他!别让他出城!”
........
后面紧跟着一队修士,七八人,身着统一的赤红色服饰。
他们一边追赶,一边有人掐诀施法。
唰唰唰。
数道赤红色的锁链从他们手中飞出,在空中蜿蜒,直追前面那道身影。
城门口的修士见状,纷纷闪避到一旁。
洛灿脸色一变,低喝一声,“我们也躲开!”
三人迅速退到街边一家店铺下。
前面那道身影拼命狂奔,眼看就要冲到城门口。
嗖!
一道身影从侧方掠出,稳稳落在城门口正中,堵住了他的去路。
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深沉。
逃窜之人身形一滞,急忙向一旁闪避。
但左右两侧也同时有人落下,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前后左右,皆被围住。
他紧紧抱着怀中之物,焦急地环顾四周。
这时,数道赤红锁链已经追至,直接缠上他的身体,瞬间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啪嗒!
他怀中之物掉落在地,是一面巴掌大小的红色镜子。
“放开我!快放开我!”他开始剧烈挣扎,“让我出去!我要去救爷爷…爷爷没死!他肯定没死!”
围住他的几名修士面无表情,只是牢牢按住他。
哒哒哒。
城门外又有一队修士快步走来。
领头之人身穿赤红长袍,袍角绣着金边,气度威严。
他走到城门口,看到被捆住的少年,又看了看站在城门口前的那名中年修士,微微躬身。
“大执事。”
被称为大执事的中年修士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你们回去吧,已经没事了。”
“是。”
那队修士又转身离去,返回城门楼上。
大执事看着被捆住的少年,面无表情,淡淡道,“带回去。严加看管,别再让他出来了。”
“是!”
“爷爷没死!他真的没死!你们放开我!”少年拼命挣扎,声音嘶哑得破音,“我要去找他!让我出去……”
按住他的两人纹丝不动,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押着他往城内走去。
大执事随手一挥,地上的红色小镜子便飞入他手中,随即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周围围观的修士见人被拿下,便也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一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
洛灿三人站在屋檐下,全程目睹了这一幕,面面相觑。
“洛大哥……”李木羽忍不住开口,眼中带着几分同情,“刚刚那人是怎么回事?看着挺可怜的……”
洛灿摇摇头,“不知道。”
阮灵儿压低声音道,“李师妹小声点。未知全貌,不可置评。”
洛灿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心中若有所思。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倚在墙角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穿着一身旧衣裳,眼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洛灿冲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
第696章 祝融离天
“几位前辈!有什么吩咐?叫我小丫就行。”她仰着头,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容,一双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机灵劲儿。
她一开口,稚嫩的嗓音听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让人忍不住想笑。
洛灿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抛给她,“刚才城门口那事,是怎么回事?此城应该禁止任何斗法吧?”
小丫接过灵石,眼睛更亮了,熟练地塞进怀里,笑嘻嘻道,“前辈想知道这个啊?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起来。
“说来话长。以前倒是没这事。焰灵谷由焰灵门掌控,老祖更是金丹真人,一切都好好的。后来数年前,焰灵门老祖跟着玉华门的大人们去玉华群山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
她顿了顿,继续道,“也就在三年前吧,玉华门那边突然来了一群人,带了好多好多物资,说是补偿。焰灵门的人一听,就猜到老祖肯定是出事了,都慌得不行。”
“后来玉华门承诺说,会保障焰灵门再出一位金丹真人,延续道统。只要有人符合晋级条件,就可以报给玉华门,会全力扶持。”
“这不是挺好的吗?”李木羽插嘴道。
“是挺好的呀。”小丫点点头,“可是等玉华门的人走了,事情就变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焰灵门内部一直有两个派系。一边是以城主祝融齐为首的本家派,就是老祖的本家人。另一边是以大长老师权为首的长老派,都是宗门里的长老们。”
“以前老祖在的时候,两边和和气气的,本家派管城池,长老派管宗门,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老祖不在了,玉华门带来的补偿又那么吓人,长老派那边就眼热了。本家派说会把补偿都放进宗门宝库里,可长老派不放心啊。”
“没人监督,补偿里到底有什么,什么时候放进去,他们都不知道,就被城主收起来了。”
小丫摊摊手,一副你们懂的的表情。
“就这么闹了两年。后来城主确实把补偿放进宗门宝库了,可长老派就是不相信,觉得肯定被私吞了一部分。矛盾越来越大,最近半年,甚至……”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本家派有一位小姐,莫名其妙地死了。”
李木羽和阮灵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刚刚那个人,就是老祖唯一的孙子,祝融离天。”
小丫叹了口气,“听说他有一天突然发现爷爷留下的一面镜子有异常,就觉得爷爷没死,闹死闹活要出城去找。可他家里人死活不同意啊,怕又是长老派设的陷阱,再出事。”
“可祝融离天不信,几次三番偷偷想溜出城,都被抓回去了。这几次更厉害,直接硬闯了。”
她说完,眨巴着眼睛看着三人,“几位前辈,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洛灿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木羽眼中同情之色更浓,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了看小丫,从储物袋中又摸出两块灵石,递给她。
“拿着吧,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多保重。”
小丫愣住了,看着手里的灵石,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她用力眨了眨眼,抬头看着李木羽。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小丫一定记得前辈的好!”
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开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冲李木羽挥挥手,这才消失在人群中。
洛灿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他收回目光,“先去传送大厅看看。”
三人沿着主街向北走去,过了三个路口右转,眼前出现一座高大的建筑。
此刻,大厅门前却挤满了人,一片嘈杂。
“怎么回事?”阮灵儿踮起脚尖往里看。
洛灿走上前,拍了拍前面一名修士的肩膀,“这位道友,敢问发生何事了?”
修士回过头,一脸无奈,“传送阵出问题了,说要维护三日。这不,都堵在这儿了。”
“三日?”洛灿眉头微皱。
“可不是嘛。”另一名修士愤愤道,“我等了半天,结果就等来这么个消息。说什么阵基不稳,需要重新调试。哼,我看八成是借口。”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旁边有人劝道,“总比传送到一半出问题强。等等吧。”
洛灿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三日就三日吧。”洛灿叹口气,“时间还够,不急。”
三人退出人群,原路返回。
---
夜幕降临,焰灵谷的街道上灯火通明。
洛灿三人寻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酒楼,走了进去。
酒楼名曰焰云居,共三层。
一楼大厅散座,二楼雅间,三楼据说只接待筑基以上修士。
三人被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焰灵谷,还真是多事之秋。”阮灵儿望着窗外街景,轻声道。
李木羽托着腮,“那个祝融离天…他爷爷真的可能没死吗?”
洛灿摇摇头,“不知道。这些不是我们该管的。”
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忽然,李木羽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
酒楼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口,一个小丫头站在那里,仰着头跟两个人说话。
两人一男一女。
借着灯火,李木羽看清了那小丫头的脸,是下午那个小丫。
...........
年轻女子拉着男子的袖子,软声央求道,“哥!哥!多给她几块灵石嘛!”
哥哥看着妹妹,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摸出几块灵石,递给面前的小丫。
小丫接过灵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连连鞠躬道谢。
年轻女子也笑得开心,冲小丫挥挥手,拉着哥哥转身离去。
李木羽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怎么了?”洛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看到小丫消失的背影。
“没什么。”李木羽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第697章 霁颜枣
“几位前辈,想吃点什么?”
三人坐下不久,一名穿着干净利落的小厮便快步走了过来。
洛灿随口道,“看你们这里挺大的,都有些什么推荐?”
“好嘞!”小厮精神一振,立刻如数家珍地报了起来,“本店的灵膳,在焰灵谷那可是小有名气。光是招牌菜就有七八道。”
“火鳞鱼汤,用的是焰灵谷特产的一阶火鳞鱼,汤鲜肉嫩,补气养血。赤炎烤鸡,一阶上品赤羽鸡,以特殊手法腌制后炭火慢烤,外焦里嫩。灵菇炖蹄筋,用的是山中采集的一阶白玉菇和二阶疾风鹿的蹄筋,软糯弹牙……”
他一口气报出十几种菜名,有荤有素,有汤有羹,听得人胃口大开。
“还有本店的灵果,也是远近闻名。”小厮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神秘,“其中最出名的,当属霁颜枣。”
“霁颜枣?”阮灵儿眼睛微微一亮。
“正是。”小厮笑道,“这枣吃起来甘甜美味,灵气充足,更重要的是,有一定的驻颜功效。”
“驻颜?”阮灵儿和李木羽异口同声道。
“霁颜枣…是不是炼制驻颜丹的主药?”李木羽记起了什么。
“哟!这位仙子真是见多识广!”小厮竖起大拇指,“就是炼制驻颜丹的主药。不过炼制驻颜丹要用二阶的霁颜枣,效果才最好。我们店里卖的是一阶上品霁颜枣,虽然比不上驻颜丹,但长期食用,多少也能有点作用。”
李木羽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转头看向洛灿。
阮灵儿也看了过来。
洛灿被两人看得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你们看我干什么?想吃就点。”
“就要这个!”李木羽立刻拍板。
“另外,你们店的招牌菜,随便来三四道。”洛灿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加一壶灵茶。”
“好嘞!几位稍等,马上就来!”小厮满脸笑容,快步退下。
待小厮走远,李木羽才压低声音,兴奋道:“真是来对了!差点就错过这么好的东西。”
阮灵儿也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期待,“驻颜丹实在太稀有了,我长这么大都没过。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霁颜枣,虽然不是驻颜丹,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灵儿姐姐,你说这霁颜枣真的有用吗?”李木羽托着腮,眼中带着好奇。
“应该有用吧。”阮灵儿想了想,“我听说很多女修为了驻颜,什么法子都愿意尝试。你看这店里,八成都是女修,估计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李木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几乎每桌上都摆着一盘青红相间的果子。
“还真是…”李木羽收回目光,“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洛灿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
他对驻颜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兴趣。
趁着菜还没上,他微微侧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二楼不算太大,十来张桌子错落摆放。
靠窗那桌坐着几个年轻女修,正在低声说笑。
角落那桌是个独行的中年修士,闷头吃菜。
靠近楼梯口那桌坐着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兄妹。
男的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俊朗,穿着一身青色长袍,低头摆弄着茶杯。
女的年纪小些,十七八岁的样子,两侧各扎了一个俏皮的马尾,兴致勃勃地往嘴里塞东西。
青衣男子忽然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洛灿对上。
四目相对。
男子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冲洛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洛灿心中一惊。
那一瞬间的对视,他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
明明那人就坐在那里,气息平和,举止自然,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连忙也点头回应,随即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哥,你怎么了?菜都齐了,快吃啊!唔!你尝尝这个,比你做的还好吃呢!”
洛灿收回心神,不再去想。
片刻后,小厮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一盘盘菜肴摆上桌。
一盘青红相间的果子,婴儿拳头大小,表皮青中透红,光滑细腻,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几位前辈,霁颜枣到了。”小厮笑着介绍,“这一盘是五颗,算是本店赠送给几位的品尝。若是不够,可以再点。”
“还是赠送?”阮灵儿有些意外。
“那是自然。”小厮笑道,“几位是第一次来,小店略表心意。”
李木羽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她嘀咕道。
阮灵儿也拿起一颗,翻来覆去地看着,忽然问出一个问题,“这要吃多少个才能起效啊?”
小厮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立刻答道,“不瞒几位前辈,若想有明显效果,需要长期食用,至少一个月,每日两颗,方能见效。”
“那我们能不能多买一些带走?”李木羽立刻追问。
“自然可以。”小厮笑道,“焰灵谷这里盛产霁颜枣,不过上了二阶的就很少了。一阶上品的,货源还是充足的。”
“什么价位?”洛灿开口问道。
“五块灵石一颗。”
“这么贵?”洛灿有些吃惊。
阮灵儿也有些意外,眉头微微蹙起。
李木羽没什么感觉,小声问阮灵儿,“这很贵吗?”
阮灵儿点点头,低声解释道,“对于散修来说,五块灵石要忙碌大半个月。放在咱们宗门,杂役弟子的月俸,也就是五块灵石。”
李木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那外门弟子呢?”
“外门弟子每月有二十块左右。”阮灵儿道,“内门弟子多一些,七八十块。”
李木羽这才有了概念。
小厮见几人商量得差不多了,笑着问道,“两位仙子要多少?”
阮灵儿想了想,“我就要一百颗吧。”
“那我要五百颗。”李木羽直接道。
“五百?”洛灿被呛了一下,“阿羽,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李木羽被他这么一问,有些不确定了,小心道,“洛大哥,是不是买太多了?…好不容易遇到了,当然要多备一点嘛。我有灵石的,师尊给了很多……”
洛灿看着她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阮灵儿也笑了笑,没有劝阻。
小厮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两位仙子稍后,我这就去为两位准备!”
待小厮离去,几人开始动筷。
洛灿夹了一筷子火鳞鱼汤,鱼肉鲜嫩,汤味浓郁,确实不错。
他又尝了尝那道赤炎烤鸡,外皮焦香,肉质紧实,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回味悠长。
洛灿伸手拿了一颗霁颜枣,递到袖口边。
袖中微微一动,银璃探出脑袋,嗅了嗅果子,伸出爪子拿住,又缩了回去。
---
“掌门师兄。”
“师兄。”
楚惊鸿和南宫宸并肩步入大殿,对着上首的刘正元躬身一礼。
刘正元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枚玉简,见两人到来,放下玉简,点头示意,“楚师弟,南宫师妹,坐吧。”
两人落座。
楚惊鸿左右看了看,问道,“凌霄师兄没来吗?”
“嗯。”刘正元点点头,“凌霄师兄忙着下属势力的事,脱不开身。”
南宫宸直接问道,“师兄,不知召我与楚师弟前来,有何安排?”
刘正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几日,为兄心绪莫名烦躁,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又拿捏不准,想听听你们二位的看法。”
此言一出,楚惊鸿和南宫宸都眉头微皱。
修为到了金丹期,神魂感应远超常人,早已不是凡俗那种虚无缥缈的第六感。
金丹修士的心血来潮,往往意味着冥冥之中有大事将发生,或吉或凶,皆有其因。
能让一位金丹修士都感到心神不宁,此事必非同小可。
两人沉吟片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正元见他们沉默,继续道,“为兄思来复去,着实没发现有什么值得我隐隐不安之处。不过…有一点,今日倒是想起。”
两人看向他。
刘正元却话锋一转,问道,“坊市那边情况如何?”
楚惊鸿答道,“回师兄,坊市那边一切安好。有顾师弟坐镇,没什么问题。”
南宫宸忽然想到了什么,“师兄,你是说那个隐鳞阵眼?”
“没错。”刘正元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血邪教在玉华群山布置了多少聚阴桩,有一点可以肯定。此处阵眼,对方势在必得。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两人听后,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楚惊鸿道,“当初血邪教为了这个阵眼,竟然派出四名金丹修士。可见其重视程度。”
“师兄的意思是…”南宫宸试探道,“让我与楚师弟中的一个,去此处阵眼防守?”
“我正有此意。”刘正元道,“防患于未然。只是我拿不准血邪教到底要干什么,此处阵眼的作用又是什么…你们二位,可有什么想法?”
两人沉默。
楚惊鸿摇摇头,“我也不知。”
南宫宸沉吟片刻,缓缓道,“聚阴桩,用来汇聚阴气。阴气,依据地脉而生。地脉,孕育灵脉。”
刘正元微微颔首,表示她说得不错。
楚惊鸿一怔,随即面露惊色,“师姐,你的意思是…血邪教想摧毁灵脉?”
他有几分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他们难道不知道,如此做了会遭到天谴吗?”
“楚师弟啊。”刘正元缓缓叹了口气,“不排除这种可能。大道之争,莫过于此。”
楚惊鸿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哼!真是够大胆的。我去盯着隐鳞阵眼!”
他看向南宫宸,“南宫师姐,你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秘境那边有冯师弟坐镇,我正好无事。”
南宫宸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刘正元也微微颔首,叮嘱道,“那就辛苦楚师弟了。行事冷静一些,勿要轻易动怒。另外,让千玑师弟跟你一起去,布置一座三阶大阵,留作后手。”
“是,掌门师兄。师弟醒得。”
楚惊鸿拱手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大殿中只剩下刘正元和南宫宸两人。
南宫宸望着楚惊鸿离去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师兄,楚师弟的性格……”
刘正元缓缓摇头,“该说的都与他说过了。能否跨过去,就靠他自己了。”
“师叔知道吗?”
“师叔也劝诫过了。”刘正元顿了顿,又道,“师叔又闭关了。他说,要再尝试一下。”
南宫宸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刘正元忽然正色看向她。
“到是你,师妹。那一步,走不走?”
南宫宸面上闪过一丝倔强之色,“师兄何必多问。跨不过去的……”
“唉……”
“师兄,你不相信我?”
“师妹,玉华偌大传承,总是需要一人来传承下去。”
“此事我已经想好了。”南宫宸语气平静却坚定,“云星师妹比我更合适。”
“你……”刘正元眉头微皱,“云星师妹太年轻了。她才金丹初期。”
“她的天赋、潜力、资质,样样都比我优秀。如何不行?”南宫宸看着他,“她只是需要时间。”
刘正元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南宫宸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刘正元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时间..…..”
第698章 勿寻
..........
离开焰云居,三人沿途问了几家客栈,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
“怎么都满了……”阮灵儿有些沮丧。
李木羽四处张望,忽然指着前方一处,眼睛一亮,“洛大哥,那边!”
洛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街角处立着一座三层小楼,门前挂着一块匾额。
新桃居。
门口立着一块木牌,写着尚有客房。
“还有客房!太好了!”阮灵儿看到了,脸上露出喜色。
三人快步走进客栈。
内里宽敞整洁,布局雅致。
正对门的是一张红木柜台,柜后站着一名中年修士,面容和善,留着短须,修为在炼气后期。
此刻他低头翻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三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客气道,“几位道友,所为何事?”
洛灿走上前,拱手道,“掌柜,我等要三间客房。”
中年修士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迟疑了一下才道,“实在不好意思,几位道友。今日新桃居不对外住客。”
“啊?为什么?”李木羽惊讶地看着他,“你这不就是客栈吗?有生意也不做?”
中年修士歉意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重复道,“实在抱歉……”
洛灿见状,再次拱手,语气诚恳,“道友,还请行个方便。价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其他客栈都已客满,我等实在无处可去……”
中年修士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两名女子,沉默片刻。
良久,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几位道友,我可以给你们两间房。但是……”
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要提醒几位,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房间。切记。”
洛灿三人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洛灿点点头,拱手道,“没问题。多谢掌柜。”
“请跟我来。”
中年修士从柜台后走出,领着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两侧是数间客房,中年修士走到尽头,推开两扇相邻的门。
一间靠窗,一间靠里。
“就是这两间。”他侧身让开。
洛灿看了看,两间房紧邻着,倒也方便。
他满意地点点头,“有劳掌柜了。”
中年修士微微颔首,也不再打扰,转身下楼去了。
“终于有地方住了!”李木羽开心地推开靠里的那间房门,探头往里看了看,又回头道,“洛大哥,你住哪间?”
“哪间都可以,你们先选吧。”
“那我跟灵儿姐姐住这间!”李木羽拉着阮灵儿走进靠里的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洛灿笑了笑,推开靠窗的那间,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张木榻靠墙而放,榻上铺着细软的褥子,旁边是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窗户半掩着,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灯火。
洛灿在榻边坐下,闭目调息。
夜渐深。
街道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客栈内一片寂静。
嘎吱。
楼下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洛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想起中年修士的告诫,没有深究,只是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将窗户关上。
回到榻上,继续闭目盘坐。
---
客栈大门被拉开一道细缝,一道身影闪身而入。
身影浑身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连头脸都遮在兜帽之下,看不清样貌。
中年修士侧身让开,黑袍人顺势窜了进来。
吱呀。
大门再次关闭。
黑袍人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目清俊。
“桑伯,怎么样?有没有门路?”他压低声音,期待道。
桑伯连忙点头,小声道,“少爷,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你若离开的话,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太好了!”黑袍人眼睛一亮,露出欣喜之色,“谢谢你,桑伯!”
“少爷万万不可如此说。”桑伯连连摆手,随即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少爷,如今细细想来,此事确实有些蹊跷…是不是……”
“唉。”黑袍人打断他的话,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桑伯,你们的想法我怎会不知?可是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桑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他太了解少爷的性格了,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已经没人能拦住他了。
“桑伯。”黑袍人看着他,语气柔和下来,“你不用再劝了。你看着我长大,是这世上唯一我可相信,也是愿意相信我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不舍,“我走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想你好好活着,等我回来,看着我…看着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说着,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轻轻放在桑伯手中。
桑伯低头看去,瞳孔一缩。
“少爷,这是……”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筑基丹。”黑袍人说得云淡风轻。
“这…这不可以!”桑伯连连摇头,想要把丹药塞回去,“你怎么能给我?你自己也需要它!”
黑袍人按住他的手,“一颗筑基丹而已。拿着,桑伯!记住我的话,好好活着。”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桑伯,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没有筑基丹,我一样可以筑基!!!”
话音落下,他转身,推开客栈大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桑伯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眼眶渐渐泛红。
“少爷……保重……”
---
“大执事!不好了!”
一名弟子匆匆跑进来,满脸慌张。
大厅上首,一名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椅上,手中拿着一卷玉简。
他身着赤红长袍,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沉稳。
听到这声喊,他眉头微皱,抬起眼,“何事如此慌张?”
弟子喘着粗气,躬身道,“启禀大执事,少爷…离天少爷失踪了!”
他目光一凝,放下玉简,淡淡道,“说清楚。”
弟子咽了口唾沫,连忙道,“今早我去少爷房中查看,发现房门虚掩,人已经不见了。找遍了整个焰灵谷,都不见踪影。还在少爷房中找到了一枚留言玉简……”
他说着,双手奉上一枚淡青色的玉简。
大执事抬手一招,玉简落入掌心。
他神识探入,片刻后,神色微微变化。
......
“大伯,当你看到这枚玉简的时候,我已经离开焰灵谷多时了。不用来找我,也不需要。”
“在此,我先对大伯说声抱歉。传送阵是我偷偷弄坏的。”
“另外,也感谢大伯多年来的关照之恩,培养之情,这些离天都记在心里。”
“我走了,去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你们的想法和担忧,我都清楚,也明白。你们为了顾全大局,为了爷爷和老祖的百年基业传承,不愿再走险路。这是对的,小侄能够理解。我也不会怨你们……”
“但是我一定要去。不仅仅是为了爷爷,也为了我自己。”
“还有一事。姐姐的死,你们都错了,错得很离谱......”
看到这里,大执事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不是大长老他们。他们不敢,也没那个胆子!”
“这个凶手很可怕。希望大伯慎重对待。”
“我走了,大伯。镜子我也带走了!”
“勿念,勿寻……”
大执事紧紧握着玉简,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从取出一面红色小镜,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咔嚓!
手上猛然用力,镜子应声而碎。
下方那弟子身形一颤,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混账!不孝子!”他压抑着怒意。
他一挥手,沉声道,“找!立刻派人去找!把他给我抓回来!”
“是!大执事!”
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快步离去。
待弟子离开,大厅陷入沉寂。
他独自坐在椅上,望着门外渐渐亮起的天光,良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低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唉…父亲…”
第699章 圣子
…
三日后,焰灵谷的街道上热闹起来。
“洛大哥,灵儿姐姐,你们走快点!”李木羽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催促。
“在走了。”洛灿笑着回应,脚下不紧不慢。
阮灵儿走在他身侧,嘴角挂着笑意。
转过两个街角,传送殿映入眼帘。
看清殿前的景象,李木羽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来。
“啊。还是来晚了!这人怎么这么多!”
传送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排着三四条长队,蜿蜒曲折,足有上百人。
“快来阿羽,别抱怨了。”洛灿拉着还在发愣的李木羽,和阮灵儿一起排到队伍末尾。
阮灵儿看了看前方,轻声道,“传送阵维修了三日,看来好多人都在等着呢。”
“唉……”李木羽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站着。
.......
等了半日,队伍终于缓缓挪到前方。
“前辈,这是您的传送号牌,请拿好。”
柜台前,一名年轻女修恭敬地将号牌递给一位青衣男子。
男子面容俊朗,气度不凡,接过号牌后微微颔首,转身朝传送厅走去。
洛灿侧头看去,微微一怔。
是昨晚在焰云居遇到的那对兄妹。
“下一个。”
“前往风岩城.....”
“下一个。”
终于轮到洛灿三人。
洛灿走到柜台前,开口道,“到风岩城。三人。”
柜台后的女修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翻看登记册,随即道,“风岩城,一人一千下品灵石,三人共计三千。”
她麻利地从一旁取出三枚淡青色的号牌,放在柜台上。
洛灿伸手摸向储物袋。
“等等,洛大哥!”
李木羽突然打断他的动作,快步上前,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小堆灵石,哗啦啦堆在柜台上。
“让我来吧!之前都是你在付灵石,这次我来付!”
洛灿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阮灵儿。
阮灵儿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柜台后的女修清点了一下灵石,点点头,“嗯,清点无误。请拿好号牌。”
李木羽一把抄起那三枚号牌,转身就往传送厅内走去。
洛灿和阮灵儿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嗡。
传送阵亮起刺目的灵光,三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光芒之中。
---
……
“三太上,这是所有的精魂珠。”血眸恭敬道。
黑影微微颔首,储物袋便凭空飞起,落入黑雾之中。
片刻后,幽深的声音缓缓响起,“嗯。幻海境内,我只要一个结果。只许成,不许败。”
“属下明白!”血眸沉声应道。
“这个拿去。”黑影手微微一抬,一枚玉简飞射而出,悬在血眸面前,“里面是要找的东西。”
血眸伸手接过,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瞳孔猛然一缩,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色。
“这……这是……”
“你去安排吧。”黑影摆摆手,“把圣子和圣女叫来。”
血眸收起心中的震惊,深深躬身,“是,三太上。属下告退。”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厅中渐渐远去。
---
嗒嗒嗒。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两道身影并肩走入石厅,在中央站定。
左边是一位女子,身着一袭粉白色宫裙,裙摆曳地,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
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容貌极美,肤若凝脂,眉如远黛。
最动人的是一双眼眸,流转间似有万种风情,又偏偏收敛得恰到好处,魅而不发,让人一看便移不开目光。
右边是一名少年,一身黑色劲装,样貌英俊,剑眉星目,五官轮廓分明。
只是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阴冷,面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两人走到石厅中央,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三太上。”
“参见三太上。”
黑雾中的身影微微一动,幽深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用多礼。圣子,圣女。将尔等从圣教召来,尔等应该明白,要干什么吧?”
圣女抬起头,脆生生地回道,“回太上,明白。”
圣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剑冢境,变数最大的一个。”黑雾中意味深长的继续道,“交于尔等了。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目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番成败,关乎圣教数百年大计。尔等二人,当同心戮力,不可有丝毫懈怠。”
话音落下,他手一挥,两个巴掌大小的盒子凭空浮现,缓缓飞向两人。
“精魂珠,一人带八十一颗。”
圣子和圣女各自伸手接过盒子,齐声道,“是,三太上。”
黑雾中的身影沉默片刻,忽然又道。
“尔等二人,是圣教这一代最出色的苗子。圣教倾注了多少心血,你们心里有数。此番秘境之行,既是考验,也是机缘。望尔等…莫要让圣教失望。”
这话说得含蓄,却字字千钧,两人心头都是一凛。
“谨遵太上教诲。”两人再次躬身。
上首的黑雾渐渐散去,那道身影消失不见。
两人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无人在场,这才直起身子。
圣子冷冷开口道,“你途中又干什么去了?让我等这么长时间。”
圣女漫不经心地捋了捋垂在胸前的发丝,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想干嘛就干嘛。”
“哼。”圣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冷意,“最好是不让我管。剑冢境那边,你最好别出岔子,像之前那样拖我的后腿。”
“那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小女子自有分寸。谁拖谁的后腿,还不一定呢…”
她不等圣子再说什么,转身拖着裙摆,施施然离去。
圣子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低低啐了一口。
“呸......”
第700章 混乱之地
“各位道友,风岩城到了。还请速速离开传送阵区域。”
一声高喝将三人从眩晕中唤醒。
洛灿睁开眼,随着人群走出传送阵,来到大厅之中。
大厅宽敞明亮,四壁镶嵌着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传送阵的光芒在他们身后渐渐暗淡,又有新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
“这里已经接近边境了。”洛灿看了看四周。
李木羽取出玉简,又看了一眼,“风岩城距离边境还有二十万里左右。不知道还有没有传送阵可坐?”
“我们问一问就知道了。”阮灵儿说着,走到一个空闲的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一名中年修士,面容和善。
阮灵儿拱手道,“这位道友,请问风岩城到边境,能不能乘坐传送阵?”
中年修士抬起头,缓缓摇头,“道友,风岩城是最后一座拥有传送阵的城池。再往前二十万里就是玉华与青岚交界处,这段路程,需要各位自行前往。”
“多谢道友解惑。”
阮灵儿退回来,三人相视一眼,离开了传送殿。
---
踏出殿门,眼前的景象让几人眼前一新。
整座城池,竟是由一种青绿色的岩石建造而成。
岩石色泽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翡翠。
街道两旁的房屋店铺,乃至脚下的石板,都是这种青绿色。
抬眼望去,整座城池仿佛一大块浑然天成的翡翠,静静地卧在山峦之间。
“哇!哥,你看你看!那个还会发光!好漂亮啊!”
一声清脆的惊叹传来。
洛灿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那对兄妹站在一处店铺前。
妹妹指着店铺门楣上镶嵌的一块晶石,晶石泛着幽幽的绿光,映得她脸上满是惊喜。
哥哥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啊……不要一惊一乍的。走吧,我们出城。”
妹妹揉了揉被敲的地方,委屈地嘟起嘴,“哦……知道了。”
……
“这地方真好看。”李木羽收回目光,四处张望着,“就像一大块翡翠!”
“是不一样啊。”阮灵儿也看得入神,“想不到还有如此风貌。”
洛灿看着两人还在欣赏,也没催促,笑道,“接下来我们需要飞过去了。先出城吧。”
“嗯。”
三人沿着青绿色的街道,朝城门走去。
城外,青羽舟再次升起。
二十万里的路程,以青羽舟的速度,半个月足够。
------
…
砰。
刑珏一脚踢在一块大石头上,将它踢个粉碎。
“我说师兄,这都追到哪了…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烦死了…”
王林手中托着一件八卦盘,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知着,没有理会师弟的抱怨。
“长老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苦力活就让我们干,真是没天理啊…”
“不可妄言。”
“怕什么。这穷乡僻壤能听到什么。难道还能掐会算啊…”
片刻后,他收起八卦盘,缓缓道。
“又消失了。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前面…”
刑珏抬眼看去,入目尽是山崖林木。
“再往前就出玉华境了啊…”
“没办法。走吧…”
“欸。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能在秘境那边找到…”
王林收回目光,淡淡道,“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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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飞了十来天,下方的景象渐渐变得荒凉起来。
入目尽是一望无际的苍茫山野,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
“啾。”
小丝从舟尾飞过来,落在李木羽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小丝,快进来,不要乱跑了。”李木羽拿出灵兽袋,对着小丝招招手。
小丝顺从地飞了进去。
“洛大哥,还有多久啊?”李木羽收好灵兽袋,抬头问道。
“快了吧。已经飞了十来天了。”
“怎么越来越荒僻了?”阮灵儿看着下方。
李木羽也探身往下看,附和道,“是啊,这里给我的感觉…好苍凉。”
轰!!!
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洛灿心中一凛,神识瞬间展开。
“有动静。”
“看那里!”阮灵儿指着前方下方。
远远望去,一片山林中灵力紊乱,伴随着一股烟尘冲天而起。
洛灿赶紧法诀一引,青羽舟迅速降低高度。
“前面有修士打斗。空中目标太大,我们从下面绕过去。”
两女点点头,神色紧张。
收起青羽舟,三人置身于一片茂密的山林之中。
周围树木粗大,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阿羽,阮师妹。收敛气息,我们从左边迂回绕过去。”
“好。”
“好。”
三人同时掐诀,运转敛息术。
片刻间,三人的气息渐渐淡化,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
洛灿对着两人点点头,率先向左前方掠去。
半个时辰过去。
三人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除了最初那声巨响,再也没有听到其他动静。
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连鸟兽的叫声都听不到。
“洛师兄,他们会不会已经打完了?”阮灵儿传音问道。
“不清楚。最好不要大意,先远离这片区域再说。”
三人继续向前。
嗡。
簌簌簌。
一阵异响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近。
洛灿眉头一皱,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下意识低喝,“快躲开!有东西在靠近!”
咔咔咔。
咔嚓!
树木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由远及近。
砰!
一道身影猛地撞断洛灿与两女之间一根碗口粗的树木,横飞而出。
嗖。
噗通!
身影重重撞在另一边一株磨盘粗的大树上,滚落在地,久久不动。
洛灿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看向倒在地上的身影,心中大惊。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修士,此刻浑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他转头看向身影来时的方向。
一路之上,碗口粗的树木尽数被拦腰撞断,断口参差不齐,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直直延伸向远方,望不到尽头。
这力量…是什么东西?!
两女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饶命啊!饶命啊前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饶命!”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求饶声,带着哭腔,凄厉绝望。
李木羽紧张地看向洛灿,眼中带着询问。
洛灿轻轻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响起,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落下。
“不!不要……”
嗡。
“哥!”
一道清晰地女子声音急切响起。
“别杀人了…”
女子声音落下之后,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洛灿三人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良久。
“滚吧!”
轰!
一声碰撞巨响,紧接着是之前的求饶声再次响起,“谢谢前辈!谢谢仙子饶命!谢谢……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远方。
又是长时间的寂静。
洛灿稍稍松了一口气。
唰。
一股磅礴的神识骤然降临,将三人牢牢锁定。
被发现了。
“三位道友,出来见见吧。”一道清朗的男声直接在三人耳边不疾不徐地响起。
洛灿叹了口气,挥手撤去敛息术,轻声对两女道,“走吧。”
两女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不安,跟在洛灿身后。
……
穿过那片狼藉的林地,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这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周围树木稀疏,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
青石旁,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青石上,坐着一个少女,双腿晃荡着。
是那对兄妹。
洛灿心中一凛,随即恢复平静。
他上前几步,拱手行礼,“见过前辈。”
两女也连忙行礼,“见过前辈。”
男子看着三人,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是你们啊。怎么称呼?”
“晚辈洛灿。”
“阮灵儿。”
“李木羽。”
“嗯。”男子点点头,“几位也是要去青岚境?”
洛灿不敢隐瞒,“是的前辈。”
“挺好。难得相遇,一起走走吧。”男子忽然说道。
洛灿心中疑惑,不知这位前辈意欲何为,却不敢拒绝,“是。”
“轻松点,不必拘束。”男子笑了笑,转身向前走去。
坐在青石上的少女跳下来,跟在他身后。
洛灿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几人在林间走着,四周寂静,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走了一会儿,男子忽然开口,“几位道友对于青岚,所知多少?”
洛灿如实答道,“不瞒前辈,我等几人是第一次远行。玉华境尚且没有出过,青岚…所知实在不多。”
男子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
“东域十境,七星拱卫三宗。三宗鼎立,玉华西北接青岚,东北接玄雾。由此分为西北边境和东北边境。”
“欲往青岚,明面上必过西北边境。然而此地.....”
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既不属于玉华也不属于青岚,属于三不管地带。各种形形色色之人尽在其中,混乱程度惨不忍睹。”
“那里,可谓是最真实的修仙界。没有宗门规矩,没有世家体面。在那里只有一个准则,实力和灵石。”
洛灿三人听到这番话都是惊讶万分,头皮发麻。
没想到边境是这种情况。
洛灿咽了咽口水,问道,“前辈…必须从此地过吗?”
男子看着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是想说,边境如此宽广,总有其他地方可以通行吧?”
他又缓缓摇头,“等你们到了就明白了。边境之地,只有唯一的通道,断苍城。也称作……”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罪恶之城。”
看着洛灿三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惊讶和凝重,男子收起笑意。
“求前辈解惑。如何通过此城。”
“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忧。通过此地,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有钱就行。只要灵石足够,什么事都能办成。”
“此地虽然混乱,却是最讲究信誉二字。拿多少钱办多少事,绝不拖泥带水。没钱的话,只能像刚刚那几个家伙…”
洛灿恍然大悟,深深一礼,“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之恩。不知前辈有何吩咐,需要我等效劳?”
男子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倒是上道。”
他摆摆手,“暂时不用。尔等记着即可。”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行了,我也该走了。”
他转过身,对三人微微颔首,“后会有期。”
“前辈!”洛灿连忙开口,“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呢?”
男子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身旁的妹妹,两人冲天而起。
“萧成风…”
清朗的声音从天际传来,渐渐远去。
萧成风!
洛灿心中一震。
他转头看向两女,发现两人身形微微一颤,脸颊不约而同地泛起淡淡的红晕。
“怎么了?”洛灿疑惑道。
李木羽赶紧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阮灵儿垂下眼,轻声道,“洛师兄,我们快走吧…”
“那走吧。”洛灿虽有疑惑,也没有追问,再次祭出青羽舟。
三人跃上飞舟,青色流光再次升起,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
“哥!嘻嘻。”妹妹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你刚刚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真好笑!”
啪。
萧成风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拍。
“哎呦!我不笑了还不行嘛……”妹妹揉着脑袋,嘟起嘴。
萧成风没有理会她,只是望着前方苍茫的天空,目光悠远。
“了结了……”
第701章 断苍城
……
青羽舟悬停在空中。
三人站在舟头,望着前方的景象,久久无言。
一座雄伟的城池,横亘在天际尽头。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被硬生生改造过的山峰。
整座城池依山而建,山体便是城墙,城墙便是山体,层层叠叠,直插云霄。
暗灰色的岩壁历经风霜,遍布刀劈斧凿的痕迹,透着一种粗犷而苍凉的美感。
一层淡淡的透明光罩笼罩着整座城池,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晕。
光罩上方,一块巨大的岩石凭空悬浮,足有百丈方圆,上面写着两个猩红大字。
断苍。
两个字笔力千钧,透着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仿佛是刀剑刻在人心上。
城池两侧,是连绵看不到尽头的巨峰。
山峰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山顶,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片天地生生截断。
恢宏,苍凉,莽荒。
洛灿脑海中浮现三个词。
“这就是断苍城吗?”李木羽喃喃道,“还真是…开眼界了。”
洛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两女。
李木羽和阮灵儿此刻的模样,与平日大相径庭。
原本清丽的面容被刻意抹上了灰土,头发也弄得有些凌乱,身上的衣裙换成了粗布衣裳,上面还沾着污渍。
乍一看,就像两个从偏远山村出来的女子,灰扑扑的。
他没有多问,点点头,“走吧。”
前方数道遁光陆续落下,穿过光罩消失在城中。
洛灿驾驭青羽舟缓缓降落,收起法器,三人走到光罩前。
没有城门。
没有守卫。
“这要如何进入?”李木羽疑惑道。
“看他们。”洛灿示意不远处。
又有三道遁光落下,三个修士毫不停留,径直向前走去。
嗡。
三人穿过光罩,身影消失。
洛灿心中一动,伸出手,小心贴上光罩。
没什么感觉。
他微微用力,手掌直接穿透了进去,像是探入一层薄薄的水幕。
“原来如此。”洛灿收回手,对两女点点头,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嗡。
身体穿过光罩的瞬间,一股微弱的阻滞感传来,随即眼前景象一变。
---
城内的景象,街道宽阔,显得凌乱粗犷。
两侧的建筑多用粗粝的石块垒成,少有精致的雕琢,店铺的招牌东倒西歪,有的甚至直接挂在门框上,随风晃动。
来来往往的修士,形形色色。
有穿着华服的,有衣衫褴褛的,有带着灵兽的,有浑身血迹的。
更多的,是许多眼神凶厉之辈,目光如刀,在每一个经过的路人身上扫过。
那些目光落在洛灿三人身上时,微微停顿,随即又移开。
空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暴戾、血腥、压抑。
阮灵儿皱了皱眉,用手在面前挥了挥,“这里感觉怪怪的…让人很不舒服。”
洛灿打量着四周,点点头,“这里的戾气太重了。心智不坚定的人在此地久待,怕是会疯掉。”
“那些人看着好凶啊…”李木羽小声说道。
“我们先随意逛逛,尽量不要与这种人牵扯。”洛灿低声道。
两女点点头。
三人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洛灿对这座城的格局有了大致了解。
虽是罪恶之城,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丹药铺、灵草阁、法器店、符箓坊、阵法……应有尽有。
洛灿的目光忽然停在一处。
一栋三层高的建筑,通体用青灰色的石料砌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多宝阁。
与其他城池的多宝阁不同,这座建筑显得更加粗犷,少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厚重。
“走,进去看看。”
这里的人流稀少,只有三五个修士在柜台前挑选东西。
工作人员不少,七八名女修分散在各处,有的站在柜台后,有的穿梭在货架间,皆容貌不俗,衣着得体,面带微笑。
一名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女修迎了上来,含笑行礼,“几位道友,欢迎光临多宝阁。有什么需要?”
洛灿拱手道,“我等想打听一些消息,不知可行?”
“原来如此。”女修笑意不变,“几位请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将三人带到一楼后面的一处小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咚咚咚。
女修轻轻叩响三声,然后侧身看向洛灿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道友,请进吧。”
洛灿心中疑惑,却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条短短的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
推开那扇门,里面是一间不算明亮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木桌,桌后放着一张椅子,桌前放着一张椅子。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将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长桌那头,端坐着一道身影。
身影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出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深色的衣裙,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颌,打量着走进来的人。
“道友,坐吧。”
响起一道成熟韵味的声音,慵懒从容。
洛灿看向身后,两女冲他点点头。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长桌那头的女子笑了笑,她换了个姿势,向前微微倾身,昏暗的光线中隐约能看清一张成熟妩媚的面容。
“道友想问什么?先说好,价钱视道友的问题而定。”
洛灿点点头,“明白。”
“那好,道友问吧。”
“我们想知道,如何通过此城,到达青岚境。”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哟,问题还挺尖锐。”
她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昏暗中闪烁,片刻后,缓缓开口。
“这个问题,价值很高。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
洛灿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
“明白。”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也不见动作,桌上便多了一个空白的玉简。
“行。我便与道友说道说道。”
“通过此城的办法有两个。其一,去闯死亡谷。其二,去城主府购买通行令。”
“死亡谷?”洛灿眉头微皱。
“不错。”女子点点头,“那地方,是此地通往青岚境唯一的天然通道。很久以前,还没有这座城的时候,那条通道就一直存在。后来,有个在此地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散修,硬是从这个地方杀出一条血路,一路闯到了元婴期。”
她说到此处,语气感慨,“那位前辈功成之后,不忍此地太过混乱,有违天道。索性一统此地,建起这座城,成立了城主府。从此之后,虽然依旧是混乱之地,却总算有了些规矩。你们眼下看到的这座城,便是拜他所赐。”
“那死亡谷……”洛灿追问道。
“死亡谷,还存在。”女子目光微凝,“那条通道,十死无生。即便有人闯进去过,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出来过。谷内究竟是什么情形,至今是个谜。”
“那位元婴真人当年也曾亲自探究死亡谷之谜,想找到通往青岚境的安全路径。最后不知什么原因,不了了之。但他倒是在死亡谷附近,硬生生打通了一条通道,以阵法维持通道的稳定。”
“只有携带通行令的人,才能安然通过那条通道。没有通行令硬闯的话…”她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结果只有一个,被阵法磨灭,尸骨无存。”
洛灿沉默片刻,问道,“通行令…如何获取?”
“去城主府购买。”女子伸出三根手指,“这东西可不便宜。前几天刚售卖出去一批,最便宜的是一百灵石,中品。”
“一百块中品灵石!一批?”洛灿按捺下心中的震惊,敏锐地捕捉到这几个词继续道,“很多人购买?”
“自然。”女子笑了笑,“断苍城虽乱,却是通往青岚境的必经之路。每逢剑冢境开启之年,从这里过境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洛灿心中一动,与两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还有一个问题。”
“道友请说。”
“我们一路行来,见到不少宗门和世家子弟也是往这个方向。为何到了此处,反而没见到多少人了?就算有人已经抵达青岚境,也不该一个都遇不到吧?”
女子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
“咯咯咯,这个问题…”她伸出一只手,“五百灵石。”
洛灿点点头。
女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几位道友,是散修吧?”
洛灿一怔,“为何如此说?跟这个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女子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好笑,“只有没有门路的散修,才会选择从断苍城去往青岚境。”
她看着三人愣住的表情,继续道,“那些宗门弟子、世家子弟,走的路可跟你们不一样。他们要么从玄雾境借道,绕一个大圈直达青岚。虽然远些,但安全。要么走玉华境正北方向,那里有一条更容易的通道,由几家大势力共同维护,只需缴纳少许灵石便可通行。”
说完,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
洛灿沉默了。
李木羽也沉默了。
阮灵儿也沉默了。
半晌,李木羽小声的愣愣道,“怪不得师尊给我这么多灵石……”
洛灿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站起身来,对着长桌那头的女子拱手一礼,“多谢道友解惑。”
“不必客气。”女子也站起身,微微颔首,“几位道友,一路顺风。”
三人退出房间,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站在多宝阁门口,洛灿回头看了一眼最终叹了口气。
“走吧。”
第702章 盯上了
洛灿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先去城主府那边看看吧。”他振作起精神,对两女说道。
两人点点头,跟着他朝城中心的方向走去。
断苍城的街道越往中心走越显宽阔,两侧的建筑也渐渐有了些章法,不再像外围那般凌乱。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石质建筑。
建筑通体用暗灰色的巨石砌成,足有七八丈高,占地极广。
建筑正前方,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
石碑后是一扇敞开的大门,门口站着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修士,皆是炼气后期修为。
洛灿带着两女走上前去,其中一名守卫抬手拦住他们。
“几位道友,来城主府何事?”
“我等想购买通行令。”洛灿拱手道。
守卫打量了他们一眼,点点头,侧身让开,“进去吧,直走到底,右转第二个院子。”
“多谢。”
三人穿过大门,沿着一条宽阔的石道向内走去。
石道两旁种着一些不知名的灰色植物,透着几分诡异。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右转第二个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子不大,里面已经排着七八个人。
洛灿三人默默走到队伍末尾,耐心等待。
前面的人陆续办完离开,终于轮到他们。
院子上首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名清瘦的中年修士,筑基初期的修为,神色淡漠。
“通行令?”中年修士抬眼看了看他们。
“是。”洛灿点头。
“今日还剩二十枚。”中年修士语气平淡,“一百二十中品灵石一枚。越往后价格越高,明日便是一百三十。”
一百二十中品灵石!
洛灿心中微微一沉。
他转头看向两女,三人对视一眼。
“几位还要吗?”中年修士问道。
“要的。”洛灿连忙道,“不过我们想先商量一下。”
中年修士点点头,没有多说。
三人退到一旁。
“我有二百块中品灵石,下品灵石六千多。”她抬起头。
洛灿也盘点了一下,“三块中品,五千多下品。”
阮灵儿小声道,“我只有两块中品,下品灵石四千多。”
三人沉默片刻。
李木羽掰着手指算了算,“我们加起来,中品灵石一共…二百零五块。下品灵石加起来一万五千多。一百二十一块通行令,我们只能买一块…不对,如果能把下品灵石换成中品,也许能买两块?”
洛灿思索着,“一万五千下品灵石,应该能换一百二十五块中品。加上现有的二百零五,一共三百三十块,够买两块,还能剩九十块。”
“可我们还差一块…”阮灵儿眉头微蹙。
洛灿沉吟片刻,“先去多宝阁把下品灵石换了,买两块。剩下一块…再想办法。”
两女点点头,没有更好的主意。
三人离开城主府,再次来到多宝阁。
这次接待他们的是另一名女修,听完来意后,将他们引到二楼一间专门的兑换室。
里面坐着一名白发老者,筑基中期修为,面容刻板。
“换中品灵石?”老者抬眼看了看他们。
“是。”洛灿将装着下品灵石的储物袋递过去。
老者神识一扫,片刻后道,“一万五千二百下品,按一百二十比一,可换一百二十六块中品。抹去零头,给你们一百二十五块。”
洛灿心中一算,比预期少了五块,却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多谢前辈。”
老者数出一百二十五块中品灵石,推到他面前。
洛灿收好灵石,三人告辞离开。
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城主府买了两块通行令。
........
“…还差好几十块才能买第三块……”
李木羽抬起头,沮丧的地看着两人。
阮灵儿想了想,小声道,“我倒是有些用不上的东西可以卖一卖。不过品级都不高,估计值不了什么钱……”
李木羽眼睛一亮,忽然道,“我有!我有师尊给的一枚二阶极品玉符!辅助用的,我一直用不上,可以卖掉!”
“不行!”洛灿突然打断她,声音有些重。
李木羽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洛灿压低声音,“我们是散修打扮,本来就没什么身家。突然拿出二阶极品的东西,难保不会让有心人惦记。”
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我们从城主府出来时,就已经有几道目光盯着我们了。”
两女闻言,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什么也没发现。
街上人来人往,各色修士穿梭,看起来一切正常。
李木羽小声道,“我们又没干什么……”
“多次进出城主府和多宝阁,太频繁了。”洛灿解释道,“在这种地方,频繁进出交易场所,本身就是一种目标。”
阮灵儿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洛灿沉吟片刻,“先找个地方落脚。尽量避免与人起冲突,也不要急着出城。”
两女点头。
---
三人沿着街道寻了一家客栈,客栈不大,只有两层。
走进去,柜台后坐着一名中年女修,面容和善,炼气后期修为。
“几位道友,住店?”她笑着问道。
“是。”洛灿点头,“三间房,多少钱一晚?”
“一间房一晚三十灵石。”女修道,“几位要几晚?”
“先住一晚。”洛灿数出灵石放在柜台上。
女修收了灵石,递给他们三块木牌,“二楼,零三、零四、零五,三间挨着的。”
三人接过木牌,上了二楼。
洛灿将自己的房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后,盘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夜色渐深。
客栈外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洛灿忽然睁开眼。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神识悄然蔓延开来,扫过房间内外,什么也没发现。
趴在一旁的银璃也抬起脑袋,耳朵动了动,片刻后,胡乱的摇了摇头,又趴了回去。
洛灿眉头微皱。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
---
客栈外,三道身影贴在墙根处,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中。
“怎么样?”其中左侧一人低声问道。
“还在。”中间一人点点头,“二楼,三间房挨着的。那小子住在左边那间。”
最后右侧一人咧嘴一笑,“两个小娘们身上的香气,可真够勾人的。白天隔得远还没闻出来,方才靠近那一会儿,啧啧…”
“你确定?”中间人瞥了他一眼。
“大哥,我这鼻子你还信不过?”右侧之人拍了拍胸口,“别说她们现在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就算裹成粽子,我也能闻出来。绝对是上等货色........”
中间之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压了下去,看向左侧那人,缓缓开口,“那小子修为不高,不过炼气九层。两个女的也是炼气八层左右。不过…他袖子里有东西,我感应不太清楚。”
“有东西?”左侧之人眉头一皱。
“很可能是一只灵兽。”
右侧之人不在意地摆摆手,“灵兽怕什么?凭咱们三个配合还收拾不了他们?”
“再等等。等他们放松警惕........”
第703章 黑影
……
“差不多了……准备动手。”中间一人眯着眼看向客栈二楼,压低声音说道。
左右两人同时点头。
中间那人抬起手中的铜盘,另一只手对着盘面连续轻点。
唰唰唰。
嗡。
铜盘表面微微一颤,射出六道黑光。
其中两道分别没入另外两人体内,剩下四道悬停在半空。
“嘿嘿……”中间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规矩。老二老三,布阵.....”
“明白,老大。”
老二老三各自伸手,收取两道黑光,然后一左一右,围绕着客栈游走起来。
他们的步伐诡异,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一圈淡淡的黑影扩散,融入夜色。
老大看着手中的铜盘,默然沉思。
片刻后,老二老三返回,冲他轻轻点头。
他借着周身的黑影来到客栈门前,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暗影遮月,寂夜无声。梦魇之界,封!”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铜盘光芒大盛,无数道黑色丝线从盘中涌出,向四周蔓延。
黑丝一接触地面墙壁,便化作大片大片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迅速将整座客栈吞噬。
黑影所过之处,一切声音都被吞没。
整座客栈如同被从这个世界剥离,陷入绝对的死寂。
---
房间内。
银璃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
它耳朵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银璃?”洛灿察觉到它的异常,睁开眼睛。
银璃歪着脑袋,又听了一会儿,然后烦躁地甩了甩头。
它换了个姿势,重新趴好。
洛灿眉头微皱,神识向外探出。
随后摇摇头,继续闭目修炼。
---
看着被黑影完全覆盖的客栈,老大满意地点点头。
他手一挥,三人身上同时浮现出淡淡的黑雾,与覆盖客栈的黑影融为一体。
此刻他们行走其间,如同透明人,根本分辨不出。
三人径直来到二楼。
老二指了指零三号房,传音道,“大哥,那小子住这间。”
老大点点头,看向另外两间,“老样子。你二人动手,我来困住他。得手后立即撤离,城外集合。”
“明白老大。”老三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零五号房门上,眼中淫光闪烁。
老大再次掏出铜盘,对准洛灿的房间门口。
他指间灵光微闪,低喝一声,“封!”
嗡。
铜盘微微一颤,细密的黑色符文从盘中涌出,爬上零三号房的墙壁。
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房间包裹得严严实实。
诡异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外泄。
黑色符文贴在墙壁上,根本察觉不到。
房间内,洛灿和银璃对此一无所知。
---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同时动手。
老二祭出一柄漆黑的大锤法器,锤头足有脸盆大小,上面刻着狰狞的兽纹。
他双手持锤,对着零四号房门狠狠一砸。
轰!!!
一声巨响,房门应声破碎。
老三那边也同时出手。
他祭出一根狼牙刺,刺身布满尖锐的倒刺,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一挥手,狼牙刺化作一道乌光,直接将零五号房门轰成碎片。
---
阮灵儿猛然惊醒。
“什么人?!”她厉声喝问,下意识甩出一张火鸟符。
呼。
符箓燃烧,一只熊熊燃烧的火焰鸟展翅飞出,照亮了整个房间。
老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反应还挺快嘛,小娘子。”
他左手拎着大锤,右手也甩出一张符箓。
符箓化作一团漆黑如墨的水球,直接将火焰鸟吞了进去。
阮灵儿脸色大变。
她翻身下床,手中握紧短刃,严阵以待。
“别紧张,小娘子。”老二笑嘻嘻地看着她,“我可没有恶意。”
他右手捏着一张符纸,轻轻一捻。
符纸燃烧起来,房间内顿时弥漫起阵阵烟雾。
“不好!”阮灵儿赶紧屏住呼吸,封闭五感。
老二摇了摇头,语气轻佻,“没用的,乖乖睡吧……”
阮灵儿只看到对方缓缓摇头,紧接着视线一阵模糊。
她想再祭出符箓,但四肢仿佛失去了力气。
噗通。
她无力地倒在床上,手中短刃滑落在地。
---
“滚开啊!”
李木羽惊慌失措,手中青色扇子疯狂挥舞。
一阵又一阵狂风呼啸而出,将房间内的桌椅吹得七零八落,窗户哐当作响。
老三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不得不连连祭出防御符箓。
咔嚓咔嚓。
防御光罩接连破碎,碎片化作灵光消散。
“该死!小娘皮性子还挺烈!”老三有些恼怒。
他释放的烟雾,刚冒出来就被狂风卷走,根本派不上用场。
“哼!这么喜欢吹,我让你吹个够!”
砰!
他怒喝一声,手中的狼牙刺往地面狠狠一戳,顿时稳住身形。
噗嗤。
狂风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衣衫破碎,皮开肉绽。
老三咬着牙,手中掐诀,对着狼牙刺一拍。
嗡。
狼牙刺猛然膨胀一圈,上面的倒刺根根竖起。
嗖嗖嗖。
数十道刺影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飞向李木羽。
李木羽脸色一变,下意识改变攻击方式。
她手中扇子一转,口中娇喝,“风之舞,御!”
呼呼呼。
狂风骤然转变,化作一道凝实的青色风墙,挡在她身前。
砰砰砰砰。
刺影撞在风墙上,被纷纷弹开,散落一地。
老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唰。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李木羽身侧,手中又一张符纸点燃,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李木羽神识捕捉到对方,心中大乱。
她来不及变招,右手胡乱伸进储物袋,抓住什么就往外甩。
“嗯?”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
噼啪!!!
一道粗大的雷电凭空炸开。
“啊!”
老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雷电击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弹落在地。
看到敌人受创,李木羽眼中一喜。
还没等她高兴太久,烟雾已经笼罩了她。
视线一阵模糊,四肢瞬间失去力气。
“这是什么…完了…”
她眼中最后的景象,是那个挣扎着爬起来的身影。
“洛大哥…”
啪嗒。
手中的扇子掉落在地,她软软地倒在床上。
“咳咳咳……”
老三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血,身上焦黑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内甲,面露肉疼,此刻已经布满裂纹。
“该死的小娘们……”他恶狠狠地盯着倒在床上的李木羽,“你最好有能补偿老子的东西,不然…嘿嘿,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醉生梦死.....”
他舔了舔嘴唇,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
嘣。
一道极细的声响传来,洛灿猛地睁开眼睛。
“有动静……”
他看向银璃。
银璃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只是疑惑地四处张望。
洛灿心中不安,起身来到窗边。
嘎吱。
他轻轻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寂静无声。
咚。
一声轻响从远处传来。
“嗯?”
洛灿放出神识,仔细查看周围。
神识扫过街道,扫过对面的屋檐,扫过每一个角落。
“这声响,距离很远…”
他盯着窗外,目光四处搜索。
忽然,他眼神一凝。
“这是……”
他看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是阵法产生的灵力涟漪,被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
他伸出手,触摸那个位置。
嗡。
一层淡淡的黑影光罩浮现出来,触手冰凉。
有问题!
洛灿心中一惊,右手加大力度。
嗡嗡。
光罩的强度出乎意料,以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出事了!
铮。
晶炎剑飞出,化作一道红色剑光,狠狠撞向光罩。
铛!
飞剑被直接弹飞,在空中翻转几圈,插在床板上。
洛灿心中大急,低喝一声,“银璃,打碎它!”
“吼!”
银璃站起身,口中银色光芒急速凝聚。
唰。
碗口粗的银色光柱激射而出,轰击在光罩上。
嗡嗡嗡。
光罩剧烈颤动,荡起一圈圈涟漪,却没有破碎的迹象。
银璃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声,它猛然发力,口中的光柱又粗了一圈,光芒刺目。
轰轰轰。
---
老大面前的铜盘剧烈震颤,盘面上的光纹疯狂闪烁。
“该死…区区炼气修士,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他额头渗出汗珠,双手不断变换法诀,拼命稳住封印。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二老三一人扛着一个昏迷的女子,从房内走出。
“老大,得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老三气息紊乱,浑身是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多问,空出一只手对着铜盘一挥。
嗡。
两道黑影从盘中飞出,落在阮灵儿和李木羽身上。
两人身形顿时被淡淡的黑雾笼罩。
“你们快走!我稍后跟上!”
“好!”
“好!”
两人不敢耽搁,扛着昏迷的李木羽和阮灵儿,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过头,盯着不断传来轰鸣的房间。
铜盘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封印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哼…想出来?没那么容易。”
他眼中精光一闪,张口一吐。
噗。
一口精血喷在铜盘上。
嗡嗡嗡。
铜盘剧烈晃动,随即涌出大量的黑色符文印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疯狂地爬上那间房的墙壁。
原本已经薄弱的封印再次加固,黑色光罩变得更加凝实。
“嘿嘿…尽情打吧。”
高瘦修士冷笑一声,身形一暗,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
一炷香后。
“给我破!!!”
咔嚓。
砰!!!
房门轰然破碎,洛灿和银璃的身影冲了出来。
房间外,走廊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洛灿心中一沉,神识直接探入两女的房间。
没有。
他快步冲进零四号房。
房间内一片狼藉,桌椅破碎,窗户洞开。
床上被褥凌乱,却空无一人。
他低头看去,床底下一抹翠绿映入眼帘。
是阮灵儿的短刃。
他弯腰捡起,握在手中。
他又冲进零五号房。
这里的战斗痕迹更加明显。
墙壁上布满风刃切割的痕迹,一片狼藉。
同样空无一人。
洛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压住心中的愤怒,目光在房间内一寸一寸扫过。
忽然,他眼神一凝。
床脚边,半张烧焦的符纸静静躺着。
他手一招,符纸飞入掌心。
符纸只剩下小半截,上面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看不出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手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转身冲出客栈。
街道上空荡荡的,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洛灿站在街心,茫然四顾。
“银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能感应到她们吗?”
银璃小巧的鼻子翕动着,仔细嗅闻。
它绕着客栈门口转了几圈,又跑到街道上,四处探寻。
洛灿跟在他身后,片刻后,银璃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洛灿。
沮丧地摇了摇头。
洛灿的心跟着沉到了谷底....
第704章 找寻
..........
洛灿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夜风带起衣角。
银璃蹲在他肩头,焦躁地甩了甩尾巴。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沉重地转身往回走。
回到客栈,门口已经亮起了灯火。
那位女修站在门槛边张望。
“道友,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她看到洛灿回来,连忙迎上前。
洛灿站定,看着她,胸中压抑的怒火好似找到了出口。
“我同伴被人抓走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这客栈的防护也太差了吧!”
女修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自知理亏。
“这…道友…”她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小店是小本经营,实在没有能力配置高阶阵法…而且,断苍城虽说混乱,但一般也不会有人敢在客栈里动手啊…”
她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小声嗫嚅道,“要不…房钱退给道友?”
洛灿听得一阵烦躁。
他知道责怪一个开小店的掌柜无济于事,但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竭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女修见他沉默,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友,你一个人找,实在能力有限。不妨去城主府上报,他们肯定不会不管。毕竟…事关断苍城的颜面。”
洛灿心头一震。
对,城主府。
他顾不上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银璃,先进来。”
“吼。”
银璃身形一闪,钻进他袖口。
女修看着洛灿焦急离去的背影,颓然地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久久没有动。
---
城主府门前,两名守卫看到洛灿快步走来,其中一人抬手拦住他,“道友请留步。这么晚了来城主府,所为何事?”
洛灿稳住呼吸,拱手一礼,语速飞快,“道友有礼了。我的两个同伴在城内客栈被人掳走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恳请城主府帮忙!”
“什么?!”那守卫大惊失色,与同伴对视一眼,“城内又有人被抓了?”
另一人脸上涌起怒意,“真是放肆!欺我断苍无人吗?”
他上前一步,对洛灿道,“道友跟我来,去见领队大人。”
“多谢!”洛灿心中一暖,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前院,沿着一条石砌的甬道向内走去。
两侧墙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守卫在一扇石门前停下。
笃笃笃。
他抬手轻敲三下。
“何事?”门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启禀领队!今夜又有修士在城内被掳走了。”守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嗯?!”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意,“进来细说。”
“是。”
守卫推开门,侧身让洛灿先进。
房间不大,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陈设。
只隐约看到靠墙处有一张石床,床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呼。
身影抬手一挥,墙壁上的几盏灯同时亮起。
洛灿这才看清房间的全貌。
虽是岩石砌成,收拾得颇为齐整。
靠墙是一张宽大的石床,铺着厚厚的褥子,床边有一张石桌,上面摆着茶具和一叠玉简。
角落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书册。
石床上盘坐之人,面色红润,须发花白,看起来六十岁上下。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洛灿根本看不透他的修为。
“领队。”守卫躬身一礼。
“见过前辈。”洛灿也跟着行礼。
老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洛灿身上,沉声道,“被抓走的是何人?具体什么时间?过程如何?细细道来。”
守卫看向洛灿,示意他直接说。
洛灿将心中的焦躁按捺下去,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启禀前辈。被抓走的是在下的两位师妹。大约半个时辰之前……”
接着,他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详细道来,并拿出了那半张符纸。
老者伸手一招,符纸便飞入他手中。
放在眼前反复看了看,眉头渐渐皱起。
“沉魂符…”他喃喃道,“采用堕亡林地内的戮魂枝,搭配迷魂果汁液制成。激发后产生大量烟雾,炼气修士避无可避,致使神魂沉寂。”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哼,真是好手段。怪不得这伙人能够屡次三番悄无声息地得手,原来用的是这玩意。”
“前辈,您知晓是何人所为?”洛灿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者缓缓摇头,“不知。此事城主府也在查。近来此事频繁发生,对方心思缜密,行事密不透风,根本无迹可寻。”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符纸,顿了顿,“今日若不是你拿到这半张符纸,城主府恐怕还要查找许久。”
洛灿的心沉了下去。
“这…可如何是好…”他失落的喃喃道。
老者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友,暂且不要放弃。还是有希望的。你师妹被抓走,还没过去多久。”
洛灿精神一振,连忙拱手,“对对对。前辈,恳请帮我寻到师妹踪迹!”
老者摆摆手,“此事你不必多说。事关城主府长久以来的声誉,一定要抓住他们,严惩不贷!”
他转头看向那名守卫,声音陡然拔高,“去!召集所有城主卫队,给我搜查!向城外搜!”
“是,领队!”守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老者从石床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洛灿道,“小友,恕不奉陪了。老夫也要亲自出动,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我断苍惹事!”
“多谢前辈…”洛灿深深一礼。
老者点点头,大步走出房间。
---
洛灿独自站在城主府门口,夜风迎面吹来。
“希望能找到……”他喃喃道,声音很轻。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对方能在城主府的眼皮底下屡次作案,手段之老辣,心思之缜密,岂是临时搜查能找到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什么都做不了。
连师妹都保护不了。
自责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此城的规则只认实力和灵石。拿多少钱办多少事……最是讲究信誉……”
萧成风的话忽然回响在脑海中。
洛灿猛地睁开眼。
花钱!找人!
这念头刚升起,便又沉了下去。
他在这断苍城人生地不熟,该去找谁?
哪里能买到消息?
“吼~”
银璃从袖口探出脑袋,跳到他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洛灿心头一动。
多宝阁。
能在断苍城立足多年,生意做到这般大,多宝阁岂会没有自己的渠道?
...........
多宝阁的门还开着。
洛灿推门而入,一名女修迎了上来,“这位道友,有什么需要?”
“我想打听一些消息。”洛灿语速很快。
“没问题。道友跟我来。”女修没有多问,引着他穿过大堂,来到一楼后面那间熟悉的房间前。
咚咚咚。
她轻叩三声,侧身让开,“道友请进。”
洛灿推门而入。
房间依旧昏暗,油灯在桌上摇曳,将一切都笼罩在昏黄的光晕中。
长桌那头,那道慵懒的身影依旧靠在椅背上,似乎从未离开过。
“哦?道友又见面了。”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随即轻笑一声,“想问什么?”
洛灿在她对面坐下,直截了当,“道友,我想知道近期敢在断苍城掳人的修士,究竟是谁?”
女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看着洛灿,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洛灿等得心焦,却不敢催促。
良久,女子终于开口,声音渐渐冷了几分,“这个问题……两千灵石。”
洛灿心头一跳。
但她敢要价,说明她有把握,至少有线索。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从储物袋中数出二十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女子看着他爽快付钱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默不作声地将灵石收起。
“敢在断苍城明目张胆行事的,只有两类人。”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慵懒从容,“一类是筑基修士,一类是凶名赫赫之辈。”
她顿了顿,继续道,“断苍城虽有城主府维持一定秩序,但此地毕竟是混乱之地。规矩,只能约束那些还有底线的人。”
洛灿静静听着。
“筑基修士自不必多说。近期敢在断苍城动手的,只有三个。”
她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狼鬼三兄弟。此三人贪财好色,嗜杀成性。凡被他们盯上的,从无幸免。”
“其二,邪魉煞。此人独来独往,自以为是,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性格暴戾,行踪诡谲,喜怒无常。高兴时或许会放过你,不高兴时…便是灭门之祸。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其三,阴冥夫妇。两人皆是心狠手辣之辈,同样贪财好色,嗜杀成性。据说二人修习某种双修邪功,需要大量活人精血祭炼。男的阴冷如蛇,女的毒辣如蝎,配合默契,防不胜防。”
她收回手指,看着洛灿,“这三者,近期都在断苍城活动过。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
洛灿眉头紧蹙,“可有他们的具体位置?”
女子摇摇头,“抱歉。这三者行踪极为谨慎,基本找不到痕迹。多宝阁无能为力。”
洛灿心中一沉。
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知道去哪找。
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唉……道友,我就送你一个额外信息吧。此信息多宝阁尚未验证,不知真假,你自己抉择。”
洛灿立马抬起头看着她。
“半月之前,断苍城南面的鹿台山,狼鬼三兄弟。”
女子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
洛灿站起身,郑重一礼,“多谢道友。”
他转身,大步走出多宝阁。
夜色更深了。
鹿台山........
不管真假,他都要去看看。
他不敢耽误,直接施展身法朝城门方向而去。
第705章 黑袍人
…
嗖。
夜色如墨,洛灿化作一道流光,贴着树梢朝南疾驰。
鹿台山距离断苍城八百里,不算太远。
嗡嗡。
怀中的传讯玉符忽然震颤。
他身形不停,单手取出,神识探入。
“洛道友,断苍城东南发现阴冥夫妇踪迹,但未寻见你师妹。城主府正在全力围剿,有消息会立刻通知........”
洛灿心头一沉。
…阴冥夫妇…没有师妹踪迹。
这让洛灿陷入了两难之地,去哪边?
守卫说那边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而这边还没有人去万一在这边呢…
洛灿心中又是一阵烦躁,对着玉符说道,“麻烦道友了。在下也发现了一些线索,先独自前往探查一番…”
洛灿收起玉符,全力催动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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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大哥!这次真是赚大发了!”老三肩上扛着李木羽,脚步轻快,脸上满是迫不及待之色。
他眼中闪过猩红,满脸陶醉,“这香气…啧啧,绝对是上等货色!”
“行,老三。此次算你功劳最大。”老大头也不回,神识警惕地扫视四周。
“老三,快点跟上。”老二扛着阮灵儿,回头催促,“还不能放松警惕,回去再说。”
“来了来了…”老三嘴上应着。
…
呼。
一阵阴风从前方袭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三人几乎睁不开眼。
“什么东西?!”老大厉喝一声,挥手打出一道灵光,驱散扑面而来的风沙。
风沙散去,十丈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连头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幽绿的眼睛在兜帽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深沉如渊,没有一丝外泄。
老大瞳孔骤缩,抬手示意停下。
三人齐齐顿住脚步站定。
沉默。
呜呜。
夜风呜咽着穿过林间。
老三脾气暴躁的率先喝问,“你是何人?敢挡老子的路!”
老大没有说话,右手悄然掐诀,铜盘在袖中蓄势。
黑袍人微微颤动,发出一阵沙哑诡异的笑声,“桀桀桀……”
唰!
一道青黑色光影从黑袍人背后骤然飞出,快如闪电,直扑三人面门。
老大反应极快,铜盘瞬间祭出,挡在身前。
铛!!
一声沉闷的碰撞,光影被弹飞,在空中翻转数圈,悬停在黑袍人头顶。
笃笃笃。
老大被这一击震得连退数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向铜盘,盘面灵光微暗,隐隐出现一丝裂纹。
“咦?极品法器……”黑袍人歪了歪头,幽绿眼睛盯着那面铜盘,声音几分意外,“桀桀…老祖我运气不错。”
“老大,你没事吧!”老二老三扔下肩上的人,祭出法器,护在老大身侧。
老大没有理会,死死盯着黑袍人,眼中满是震惊。
“前辈。”他抱拳,声音尽量平稳,“我等三人自问未曾得罪过前辈,不知前辈为何拦我去路?”
老二老三这才反应过来。
对方竟是筑基修士。
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老祖我行事,需要向尔等解释?”黑袍人看着三人,透出几分满意,“嘿嘿…真是好料子啊。”
三人脸色阴沉下来。
老大与老二老三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色。
“动手!”
呼。
老二左手甩出三张符箓,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三团漆黑如墨的水球,呈品字形朝黑袍人吞噬而去。
砰。
老三右手猛地往地上一拍,狼牙刺嗡鸣震颤,数十道刺影激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老大双手飞速掐诀,灵力疯狂涌入铜盘。
嗡。
铜盘嗡鸣声越来越响,盘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黑光大盛。
“符影燎原!”
他一声低喝,铜盘一震。
大片的黑色符文从盘中涌出,如潮水向四周扩散,瞬间将方圆十丈笼罩其中。
“哦?阵法…”
黑袍人面对三道合击,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左手随意一挥,面前升起一道翠绿色的光幕。
噗噗噗。
三团黑水撞上光幕,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消融。
嗤嗤嗤。
数十道刺影紧随而至,钉在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无法穿透。
“就这?”黑袍人声音里带着不屑。
老大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将铜盘往地面一扣。
“绞杀!”
嗡。
笼罩四周的黑色符文瞬间活了过来。
簌簌簌。
无数符文扭曲变形,化作一条条拇指粗细的黑色长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黑袍人撕咬而去。
黑袍人身形微微一动。
他左手维持光幕不动,右手抬起,指间幽绿色的光芒急速汇聚。
趁此机会,老二从左侧飞身逼近。
他双手持锤,灵力灌注,巨锤迎风便长,锤头膨胀到脸盆大小,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隐隐凝聚出一座小山虚影。
“撼山!!”
老二暴喝一声,青筋暴起,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朝黑袍人左侧砸下。
轰轰。
右侧,老三也动了。
他右手一指,狼牙刺化作一道乌光,直取黑袍人后心。
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掌心血光隐现。
“鬼灵掌!!”
呼。
一道漆黑的巨大掌印从他右手飞出,五指分明,掌心隐隐有鬼脸扭曲挣扎,携带阵阵阴风,朝黑袍人右侧拍去。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他右手凝聚的幽绿光芒骤然炸开。
唰!唰!
两道绿色水滴状的箭矢激射而出,一左一右。
左边那道迎向巨锤,右边那道迎向狼牙刺。
铛!!
左边箭矢与巨锤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
巨锤表面的小山虚影剧烈晃动,锤身猛地一顿,去势被生生阻住。
老二只觉一股巨力顺着锤柄传来,双臂发麻,身形微微一滞。
嗤!!
右边箭矢精准地击中狼牙刺,刺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哀鸣,去势尽消,悬停在半空。
黑袍人背后的黑袍骤然鼓起。
嗖嗖嗖嗖。
十余条青黑色光影从他背后伸出。
每一条都有碗口粗细,通体幽暗,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纹,在空中不停扭动。
其中两条直奔老二。
老二还未来得及收回巨锤,两条光影已如毒蛇般缠上锤身。
“滚!”老二怒吼,双臂发力。
光影却猛地收紧。
咔嚓!!
巨锤表面灵光剧烈闪烁,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无数裂纹从锤身蔓延开来。
“什么.......”老二瞳孔骤缩。
嘭!!
巨锤轰然炸裂,碎片四射。
两条光影余势不减,一前一后抽在老二胸口。
“噗.......”老二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两条光影迎向老三。
一条直接抽在狼牙刺上。
铛。
咔嚓!!
狼牙刺应声断裂。
另一条在空中急速旋转,前端凝聚成锥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径直洞穿鬼灵掌。
噗。
掌印如同纸糊,溃散开来。
锥形光影穿透掌印后去势不减,撞在老三胸口。
“啊!!”
老三惨叫一声,整个人凌空飞起,口中鲜血狂喷,摔在十丈开外,翻滚几圈才停下。
剩下的光影扑向那些黑色长蛇。
啪啪啪啪啪。
无数碎裂声连成一片。
凶猛的黑色长蛇,在青黑色光影面前一触即溃,符文碎片如雪花般纷飞。
“不好!”老大脸色大变,拼命催动灵力试图稳住阵法。
数条光影直接顶穿符文潮汐,朝老大碾压而来。
“砰!!”
铜盘剧烈震颤。
笃笃。
老大被震得连退十余步,气血翻涌,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
老二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血迹,脸色铁青。
老三还趴在地上,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老二老三,没事吧?”老大声音发紧。
第706章 秘术
“没事。”老二咬牙站起来,双臂还在微微发抖。
“他娘的…”老三吐出一口血沫,眼中满是惊惧,“老大,这人…不好惹啊…”
老大没有回话,面上满是凝重。
黑袍人扫过三人,抬起手,十余条青黑色光影缓缓游回他身后。
“老祖我玩腻了。”黑袍人语气忽然转冷,眼中幽光大盛,“送你们上路.......”
轰!
一股磅礴的筑基灵压倾覆,骤然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灵压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三人被这股威压压得胸口发闷,呼吸艰难。
黑袍人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三人。
那只手苍白细长,仿佛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
然后骤然握紧。
簌簌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如同无数虫蚁在地下爬动,密密麻麻,由远及近。
“不太妙…”老大脸色发白,神识疯狂扫视四周,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啵。
“在地下!!”
老大的惊呼声刚落。
嗖嗖嗖嗖嗖。
数十条青黑色光影从三人脚下的地面猛然窜出。
每一条都有碗口粗细,通体幽暗,在空中狂舞。
光影之上不时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发出扰人心神的尖啸。
一瞬间,三人被这光影丛林团团包裹,四面八方全是舞动的光影和闪烁的鬼脸。
“大哥!别犹豫了!”老二看着这恐怖的一幕,脸色煞白。
“娘的,再不拼命就要死在这里了!”老三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大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眼中满是不甘。
但身后弟兄的催促声让他心中一横,面色发狠。
“干!真以为筑基就了不起了?老子跟你拼了!”
他将铜盘向空中一抛,张口喷出一口精血,鲜血落在盘面上,瞬间被吸收。
“符影之门,御!!”
嗡。
铜盘剧烈震颤,盘面隐隐发光。
紧接着,大股大股的黑影从盘中狂涌而出,在三人周围层层叠叠地堆积交织,眨眼间形成了一个黑色巨茧。
巨茧表面符文流转,黑光深沉,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下一刻,光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数十条青黑色光影同时抽击在黑色巨茧上。
砰砰砰砰。
光影与巨茧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巨茧剧烈震颤,表面灵光疯狂闪烁,层层叠叠的黑影被光影撕开扯碎,又被新涌出的黑影填补修复。
光影的每一次抽击都在巨茧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迅速蔓延。
“唔…”老大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双手死死按住巨茧内壁,将灵力灌注其中,巨茧的震颤幅度越来越大,裂纹越来越多。
“老二老三,抓紧时间!”他嘶声喊道。
老二老三也不废话,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飞速结印。
两人的手指翻飞,每一次变换都带起一圈黑色的灵光,复杂诡异。
呼呼呼。
一股又一股浓稠的黑色雾气从两人身上涌出,在头顶汇聚翻涌。
雾气越聚越浓,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与两人相似的形体,静静地悬浮在两人头顶。
咔咔咔。
黑色巨茧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光影的攻击越来越猛,每一下都要将巨茧撕碎。
老大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已经颤抖得几乎按不住内壁。
“快!快啊!”他嘶吼着。
嗡。
老二老三同时睁开双眼。
两人的瞳孔周围被淡淡的黑雾笼罩,周身不断冒出缕缕黑气,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炼气九层…炼气巅峰…半步筑基…
头顶黑色人形猛地一震,下一瞬便缩进两人体内。
轰!
老二周身黑雾翻涌,双臂肌肉贲张,青筋如蛇。
老三眼中黑光闪烁,周身隐隐有鬼啸之声。
两人的气息,齐齐攀升到了接近筑基期的程度。
咔嚓。
黑色巨茧轰然破碎。
数十条光影嚎叫着朝三人冲刷而来,光影狂舞,鬼脸尖啸,铺天盖地。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同时抬手,各拍一掌在老大后背。
“接住!”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老大体内。
他浑身一震,原本枯竭的灵力瞬间充盈,甚至开始暴涨。
他的气息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攀升,直接冲破炼气的桎梏,稳稳停在筑基初期。
一股强悍的灵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此刻光影已经冲到眼前,老大伸手握住铜盘,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咧嘴一笑,眼中满是狠戾。
“哈哈哈…想杀我等?做梦去吧!”
他反手甩出一张符箓,灵力疯狂涌入。
“去!”
啾!!
一声嘹亮的啼鸣撕裂夜空。
符箓燃烧,化作一只通体赤红的朱雀。
朱雀翼展丈许,周身烈焰翻腾,双翅一振,便带着灼热的气浪迎面撞上那些青黑色光影。
轰轰轰。
烈焰与光影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数十条光影被朱雀的火焰撕碎点燃。
碎片四溅,落在地面上还在扭动挣扎,很快便化作青烟消散。
朱雀去势不减,拖着长长的尾焰,直扑黑袍人。
“冲出去!”老大暴喝一声,三人紧随朱雀之后,朝黑袍人冲去。
“哦?提升修为的秘术…有意思。”黑袍人看着三人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毫无波澜。
哒。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簌簌簌。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人的脚步微微一顿。
老大神识瞬间铺开。
地上被朱雀击溃的光影碎片,竟然没有消散。
它们在缓缓蠕动,重新汇聚生长,一根接一根地从地面立起。
咻咻咻。
数十条光影朝三人背后激射而来。
速度比之前更快,轨迹更加刁钻。
“老二老三,小心后面!”老大厉喝一声,手中的铜盘向后甩出。
“影分!”
嗡。
铜盘在空中急速旋转,盘面光影闪烁,瞬间复制出上百个一模一样的铜盘虚影。
上百个铜盘层层叠叠,在三人身后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黑色墙壁,散发着沉凝的黑光。
老二老三也反应过来,撑起护体灵光,一个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土黄色光盾,一个将手臂横在身前,激发出一层血色光罩。
嘭!嘭!嘭!嘭!
光影抽击在黑色墙壁上,虚影一个接一个碎裂。
光影抽击的速度太快,力道太猛,墙壁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坚持住!”老大双手结印,拼命维持着墙壁的稳定。
嘭嘭嘭!
光影的冲击一波接一波,墙壁上的虚影已经碎裂大半,剩下的也在摇摇欲坠。
老大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冷汗如雨。
“撑不住了!”他嘶声喊道。
“来了!”老二老三同时低喝,将灵力全部灌入防御法术。
土黄色光盾猛地一亮,血色光罩也凝实了几分。
嘭!!
黑色墙壁彻底崩碎,化作灵光消散,铜盘哀鸣着飞回老大手中。
光影冲破墙壁后势头稍减,抽在老二老三的防御上。
砰砰砰砰!!
土黄色光盾剧烈颤抖,裂纹密布,在第三击时轰然碎裂,血色光罩多撑了两击,也跟着破碎。
噗!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下。
---
朱雀扑到黑袍人面前,烈焰翻腾,热浪逼人。
黑袍人面对这一击,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朱雀面前。
他张开右手,掌心猛然裂开一道口子。
呼。
朱雀竟被他掌心的黑洞一口吞了进去。
“嗝。”
黑洞发出一声满足的饱嗝,缓缓合拢,消失不见。
黑袍人收回手,舔了舔嘴唇。
老大的神识捕捉到这一幕,瞳孔收缩。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下一刻,他骇然发现。
黑袍人不见了!
第707章 鬼灵现(上)
他疯狂地释放神识,扫过每一寸空间……
没有!完全找不到!
“你在找我吗?”
沙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边,近在咫尺。
“怎么可能......”老大肝胆俱裂,本能地向侧方闪避。
嗤。
黑袍人的手指点在他后背上。
嗡。
铜盘不知何时飞回他身后,堪堪挡在这一指之前。
嘭!!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铜盘上传来,如同被一座山撞上。
咔。
铜盘表面的裂纹蔓延成蛛网。
嗖嘭!!
老大连人带盘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
碎石飞溅。
“大哥!”
老二老三挣扎着要爬起来。
这时数十条光影铺天盖地地朝两人冲刷而来。
“不!!”
嘭嘭嘭嘭嘭!!
光影抽在两人身上,护体灵光瞬间破碎。
两人被抽得凌空飞起,又重重摔落,鲜血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噗通。
噗通。
两人摔在地上,翻滚几圈,半天没有爬不起来。
“嘿…去。”黑袍人看着倒地的三人,咧嘴一笑,挥手间唤出数十道光影,席卷老二老三。
老大瞳孔骤缩。
他咬着牙,顾不得浑身剧痛,一个闪身便挡在两人身前。
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一柄长柄单刃斧落入掌中。
斧刃宽大如月,斧柄长约四尺,通体乌黑。
他周身灵力疯狂涌动,灌入斧中。
斧刃上的灵光越来越亮,从暗红转为炽白,嗡嗡震颤。
“绽放之牙!!”
他暴喝一声,双手持斧,奋力向前一挥。
唰!唰!唰!
五道巨大的月牙形金色光刃从斧刃上迸射而出。
每一道光刃都足有丈许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呈扇形向前推进。
噗嗤!噗嗤!噗嗤!
光影在金色光刃面前如同朽木,一触即溃。
第一道光刃斩断最前面的七八条,第二道光刃切入更深,第三道光刃将剩余的光影拦腰截断。
断裂的光影碎片四溅,在地面上扭曲挣扎。
光刃去势不减,第四道、第五道划破夜空,带着残影,直直劈向黑袍人。
沿途地面被犁出三道深沟。
轰隆!!
最后一道光刃劈在黑袍人身后的巨石上,巨石轰然炸裂。
“太慢了。”
声音突然出现在老大身侧。
他右手抬起,掌心泛着幽绿色的光芒,拍向老大胸口。
老大脸色剧变,这一掌来得太快,本能地将长柄斧横在胸前。
嘭!!
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斧柄上。
咔嚓。
护体灵光破碎。
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斧柄传入双臂,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老大连人带斧倒飞出去。
轰!!
他重重摔落在老二老三身边,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人形浅坑。
“老大!”老二挣扎着爬起来。
“老大!”老三也撑起半个身子,脸色惨白。
“咳咳咳…我没事……”老大用长斧拄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嘴角溢血,苦笑道,“他是…筑基初期巅峰。咳咳…我们不是对手。”
“这…”老二老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他娘的…真是天要亡老子。”老三破口大骂,看着远处好整以暇的黑袍人,眼中满是不甘。
黑袍人负手而立,幽绿眼眸扫过三人,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嘿嘿…还有什么招,赶紧使出来。老祖我送你们上路。”
老大没有说话,胸口的怒火和不甘几乎要将他点燃。
“咳咳…前辈当真要赶尽杀绝吗?”他声音沙哑低沉。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冷冷吐出四个字,“……愚不可及。”
老三再也忍不住了,“还废什么话!不就是拼命吗!老大,老二,来吧!去他娘的!”
话音未落,他双手合十,周身泛起更加浓郁的黑雾。
黑雾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带起阵阵阴风,吹得四周沙沙作响。
老二默不作声,同样将双手合十,周身黑雾翻涌。
两人的气息开始变得诡异狂暴,眼中黑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个瞳孔吞噬。
“老大!”两人低喝,将手掌抵在老大后肩。
嗡嗡。
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两人的手掌涌入老大体内。
老大浑身一震,咬牙稳住身形,双手飞速掐诀,引导着狂暴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
呜呜。
四周开始震颤。
阴风怒号,吹得碎石滚动,树枝断裂。
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将三人完全笼罩其中。
老大的气息,再次开始攀升。
筑基初期…筑基初期巅峰…
他咬着牙,拼命运转那股力量。
经脉在撕裂,骨头在颤抖,他不能停。
轰隆隆。
三人头顶上空,突然翻涌起巨大的黑雾漩涡。
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吞噬进去。
呼呼!!
阴风加重到极点,吹得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巨石翻滚。
天地间,多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黑袍人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巨大的漩涡,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是……”
老大的气息,此刻已经稳稳停在筑基初期巅峰。
漩涡并未消散,反而越聚越浓,越压越低,仿佛要滴出水来。
呼。
老大手中的法诀猛然停止。
他抬起头,双瞳已被黑雾完全吞噬,只剩下两团漆黑的空洞。
他的声音飘忽不定。
“升鬼灵,降三魂,一步三摇,三鬼现!!!”
轰!!!
一道黑色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直贯入巨大的漩涡之中。
漩涡翻涌,黑雾翻滚压缩,凝聚…渐渐地,翻涌的黑雾开始成形。
三个巨大的头颅从漩涡中探出,每一颗都有水缸大小,张开血盆大口。
然后是躯干,十丈长的身躯从漩涡中缓缓降下,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爪刃泛着幽光。
最后是尾巴,三条长尾如同钢鞭,在空中缓缓抽动。
一只巨大的三头狼。
三个狼头六只眼睛,每一只都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地。
它通体漆黑,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死气和鬼雾,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阴风,每一次甩尾都让地面震颤。
“嗷呜!!!”
三头狼仰天长啸,三个头颅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
声音穿透夜空,回荡在山之间,一股恐怖的灵压从它身上弥漫开来。
噗通。
噗通。
老二老三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老大…交给你了…”老二的声音虚弱如蚊。
老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
他伸手一招,铜盘落入掌心。
另一只手拎着长斧,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黑袍人。
黑袍人随意地上前一步,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只巨大的三头狼,嗤笑一声,“…身为灵修,竟敢修炼鬼道秘术…嘿嘿嘿,真是自寻死路。”
“废话少说!”老大的声音扭曲沙哑,带着几分非人的气息,“手底下见真章!”
嗖。
黑袍人不再废话,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老大神识全力铺开。
左侧!
不,右侧!
太快了!
他猛地转身,低喝一声,“去!”
“嗷呜!”
三头狼的身躯骤然俯冲而下。
它的速度快得与体型完全不符,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恐怖的风压,直接挡在黑袍人的必经之路上。
左侧狼头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黑光涌动。
呼!!
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流光从狼口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寒意和腐朽气息,直直撞向黑袍人。
“哼。”黑袍人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骤然停住。
他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幽绿色的光芒暴涨,化作一只丈许大小的巨大鬼爪,迎向黑色流光。
嘭!!
流光与鬼爪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咔擦。
黑色流光被鬼爪抓碎,化作漫天黑雾四散,鬼爪被震得微微一滞,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
鬼爪去势不减,继续朝三头狼抓去。
三头狼居中头颅眼中红光一闪,左右两颗头颅同时转头,六只眼睛射出六道猩红色的光束,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弧形光罩。
叮!!
鬼爪狠狠抓在光罩上,火星四溅,光罩剧烈震颤,扛住了这一击。
就是现在。
老大不知何时已贴身而至,长斧高高扬起,斧刃上金光暴涨。
“死!”
他暴喝一声,一斧劈下。
第708章 鬼灵现(下)
当啷!!
黑袍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巨大的镰刀,镰刀刀背稳稳架住了这一斧。
镰刀通体漆黑,刀刃却泛着森白的寒光,刀柄足有六尺长,与他身形几乎等高。
“这么急着送死?”黑袍人咧嘴一笑。
嘭!!
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黑袍人体内炸开,直接弹开斧头。
老大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黑袍人顺势旋转起镰刀,镰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老大甩去。
老大面色一惊,铜盘浮现在身前。
盘面灵光闪烁,层层叠叠的黑色符文从盘中涌出,如同一面面黑色盾牌,挡在身前。
砰砰砰砰!!
镰刃狂风暴雨般斩在符文盾牌上。
一层、两层、三层……符文层层碎裂,灵光四溅。
每一击都让老大倒退一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斧柄滴落。
咔嚓!
三头狼一爪拍碎布满裂纹的鬼爪,庞大的身躯欺身而来。
“嗷呜!!”
它一爪拍出,五道漆黑的爪痕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眼神一凝,左手向后一挥。
数十根青绿色的光影从他袖中狂涌而出,缠绕住三头狼的前爪。
三头狼收爪,发现自己被牢牢捆住。
它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暴怒。
“嗷!!”
三个头颅同时仰天长啸,周身涌出滚滚鬼气。
鬼气漆黑如墨,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嗤嗤嗤嗤。
青绿色的光影在鬼气的侵蚀下迅速变黑变脆,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嘣!嘣!嘣!
寸寸断裂。
三头狼收回前爪,六只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黑袍人,周身气息翻涌不定。
黑袍人手持镰刀,幽绿眼眸与那六只血瞳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区区鬼兵级别就能与老祖相争…”他舔了舔嘴唇,“桀桀…老祖我看上你了。”
“嗷呜!!!”
三头狼六只眼瞳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周身的鬼气翻涌,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三道漆黑如墨的流光朝黑袍人轰然喷出。
黑袍人身形一晃,避开正面锋芒,手中镰刀划出一道弧线,与三头狼的利爪硬撼一记。
铛!
火星四溅!
黑袍人看着重新爬起来的老大,眼中失去了耐心。
空出一只手遥遥一指。
“万藤牢笼。”
嗖嗖嗖嗖。
数不清的青黑色光影从地面钻出围绕着老大席卷。
老大双手持斧看着漫天的青绿色光影,面色凝重,眼中满是疯狂。
他将铜盘向空中一抛,双手飞速结印,一道道灵光打入盘面。
“三千鬼影杀!”
铜盘嗡鸣震颤,瞬间复制出数千个虚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漫天的青黑色光影撞去。
轰!轰!轰!
光影与虚影对撞,炸开无数圈黑色的涟漪。
地面被震得龟裂,碎石飞溅。
老大灵力疯狂涌入斧刃,斧刃上的金光暴涨。
“横扫千军!”
他暴喝一声,长斧横扫而出。
一道巨大的金色弧光从斧刃上迸射,将面前的光影成片成片地斩碎。
咔嚓。
咔嚓。
碎片四溅,落在地上还在扭动,但很快又有新的光影从地下源源不断地钻出。
老大额头青筋暴起,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双臂开始颤抖,光影的数量丝毫不见减少。
---
嗷!!!
三头狼三个头颅分别控制,一个喷吐鬼火,一个挥爪撕扯,一个用尾巴横扫。
黑袍人镰刀挥舞如风,每一击都带着幽绿色残影,与三头狼的碰撞出无数火花。
唰。
黑袍人瞅准三头狼左右两头的攻击间隙,身形骤然加速。
人与镰刀化作一道黑色的弧线,从三头狼中间头颅的顶端直劈而下,从头到尾,将整只三头狼一分为二。
“嗷!!”
三头狼发出凄厉的惨嚎,两半身躯轰然向两侧倒去。
黑袍人回身望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两半身躯之间,无数黑色的丝线在疯狂交织缠绕。
滚滚鬼气从断裂处涌出,将两半身躯重新拉扯在一起。
眨眼间,三头狼恢复如初,只是气息稍弱了几分。
“有点意思…”黑袍人眼中异色一闪。
---
轰隆隆——!!
一声惊天巨响从另一侧传来。
老大浑身浴血,终于从漫天光影中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袍已破烂不堪,胸口、手臂、大腿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铜盘在他身周旋转,盘面灵光已经暗淡得看不见。
黑袍人意有所感,转头望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他右手一抬,五指张开。
嗡。
一道幽绿色灵光从他掌心扩散,扫过整片战场。
哗啦啦。
散落满地的青绿光影碎片开始震颤漂浮,缓缓升空。
碎片在空中旋转组合拼接。
眨眼间,数百个丈许高的人形光影矗立在战场之上。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双臂是两条长长的藤鞭,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老大看着这一幕,额头冷汗直冒。
他的气息已经开始回落。
秘术的时间快到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长斧,压下心中的恐惧。
“杀!!”
他暴喝一声,率先冲入人形光影群中。
数百个人形光影同时动了。
它们的手臂化作长鞭,从四面八方朝老大抽来。
老大长斧挥舞如轮,金色弧光不断迸射,将面前的人形光影一具具斩碎。
更多的人形光影涌上来,前仆后继。
轰!
一具人形光影突然自爆。
“呃…”
恐怖的冲击波将老大掀飞出去,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勉强稳住。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又是三具人形光影扑上来。
轰!轰!轰!
“噗…”
连续的爆炸将他炸得再次飞起,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
另一侧,数十具人形光影不知何时围拢过来,双臂化作的长鞭不断抽向三头狼。
每抽中一次,便有三头狼身上的一缕鬼气被长鞭带走。
三头狼怒吼连连,利爪挥出,将一具人形光影撕成碎片。
光影涌上来,长鞭如雨点般落下,将它周身的鬼气一层层剥去。
黑袍人手持镰刀,好整以暇地站在外围,眼中满是戏谑。
“嗷呜!!”
三头狼终于愤怒到了极点,三个头颅同时仰天长啸,周身鬼气暴涨。
它将围攻的人形光影撕碎大半,朝黑袍人猛扑过来。
黑袍人身形一晃,人与镰刀再次化作一道弧线。
唰!
三头狼再次被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爆。”
黑袍人淡淡吐出一个字。
数十具人形光影一拥而上,扑在两半缓慢愈合的身躯上。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将三头狼的两半身躯炸得支离破碎。
鬼气四散。
待烟尘散去,三头狼的身躯缓缓浮现。
它艰难地重新凝聚成形,此刻的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点,周身的鬼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伸手在怀中一探,取出一杆巴掌大的小幡。
小幡通体漆黑,幡面隐隐有鬼脸浮现,散发着心悸气息。
他将小幡向空中一抛,灵力灌注。
嗡!!
小幡眨眼间化作一杆丈许高的巨幡。
幡面猎猎作响,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幡中传出,对准了三头狼。
“收!”
撕扯力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三头狼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幡中拖去。
“嗷呜……”三头狼发出无力的嘶吼,拼命挣扎,四肢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此刻的力气,已不足以对抗这股吸力。
眨眼间,它便被吸入了幡中,消失不见。
黑袍人伸手一招,巨幡缩小,落回他掌心。
他看着幡面上新添的狼形鬼影,满意地点点头,将幡收入怀中。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终于停歇。
老大浑身是血,单膝跪在地上,用长斧撑着身体,勉强没有倒下。
他的面前,还站着十几具人形光影。
他的身后,散落着数百具被斩碎的残骸。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收起的巨幡,眼中满是绝望。
秘术的时间,到了。
第709章 恐怖
他的气息开始急剧跌落,筑基初期…炼气巅峰…炼气九层…灵力如同退潮的海水,从他体内迅速流失。
老大咬着牙,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符箓。
眼中闪过决绝,将符箓贴在斧刃上,灵力猛然灌入。
嗡!!
斧刃金光暴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目。
一股凌厉无比的杀伐之气从斧中涌出。
“去!!”
他暴喝一声,将长斧连同符箓一起掷出。
轰!!!
长斧化作一道金色的惊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横扫而过。
十几具人形光影在金光中被撕成碎片。
金光去势不减,在地上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最终轰然炸开,将周围数十丈方圆的地面炸成一片焦土。
烟尘散去。
老大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铜盘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彻底碎裂。
长斧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黑袍人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切,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老大瞳孔骤缩。
拼尽最后的力气转身,却只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掌,贴在他胸口。
噗嗤。
一根青绿色的光影从黑袍人掌心探出,穿透了老大的胸膛。
“呃…啊!!!”
老大浑身剧烈颤抖,双眼暴突。
他感觉体内的灵力、气血都在被疯狂地抽取。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灰白,肌肉萎缩。
眨眼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成了一具干尸。
“老大!!”老二老三躺在地上,目眦欲裂,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嘿嘿…”黑袍人收回光影,老大的干尸轰然倒地。
他转头看向老二老三,“别急…这就轮到你们了。”
他抬手,两道青绿色光影激射而出,穿透了老二老三的胸膛。
“啊!!”
“呃啊!!”
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迅速干枯灰白。
眨眼间,地上便多了两具干尸。
黑袍人收回光影,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享受般的低吟,“…真是一具好的身躯啊……”
咔咔。
又有一些人形光影爬了起来,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一具接一具地走向三具干尸,然后扑上去。
一具光影扑在老大的干尸上,身躯化作细密的青绿色丝线,将干尸层层包裹。
又一具扑上去,丝线更加密集。
再一具……再一具……
数十具光影前仆后继,将三具干尸裹成了三个巨大的茧。
嗡。
茧中传出低沉的嗡鸣声,表面灵光闪烁。
咔嚓。
一只手臂从茧中伸出。
手臂的皮肤是枯木的颜色,粗糙灰褐,布满裂纹,手指僵硬地张开合拢,发出咔咔的声响。
紧接着,另一只手臂也伸了出来。
两只手臂撑着将整个茧撕裂。
老大从茧中站了起来。
他的皮肤完全变成了枯木的颜色,粗糙干裂,眼睛变成了两个空洞的黑窟窿,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幽幽的绿光在深处明灭。
他的动作僵硬而迟缓,每走一步,关节都会发出咔咔的声响。
老二。
老三。
同样的茧,同样的撕裂声,同样的站起来。
三道人影,静静地站在废墟中央,枯槁的面容朝向黑袍人,空洞的眼眶中,绿光明灭。
---
李木羽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入目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地面龟裂,碎石遍地,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坑洞和沟壑。
李木羽的瞳孔收缩。
她亲眼看到,那三个人,就在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
而现在……
变成了这种东西。
她浑身颤抖,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她转头四顾,发现了不远处躺着的阮灵儿。
“灵儿姐姐…”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她想要站起来,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只好用双手抓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嘿……”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木羽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
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三步之外,幽绿眼眸正盯着她。
李木羽眼中满是恐惧,挣扎着坐起来,挡在阮灵儿身前,颤声喊道,“你…你别过来!”
黑袍人不理不睬,上下打量着她。
神识一扫。
黑袍人眼中忽然一亮。
“哦?嘿嘿嘿…”他咧嘴笑了,声音里带着惊喜,“小丫头,你是异灵根啊……”
李木羽听到这句话,心中更加恐惧。
她慌乱地将手伸进储物袋,抓住什么就往外扔。
啪嗒。
一个东西掉在地上。
李木羽没注意到,她摸出一张符箓,朝黑袍人甩了出去。
噼啪!!
一道粗大的雷电从符中炸开,刺目的蓝光撕裂了夜色。
黑袍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砰!!
雷光击打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坑洞,碎石飞溅。
“有意思…”黑袍人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幽绿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跟老祖走吧。”
唰唰唰。
数十条青绿色光影从他袖中涌出,朝李木羽和阮灵儿席卷而来。
“不要!!”李木羽惊恐地尖叫,抬起手臂挡在面前,护住身后的阮灵儿。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罩突然从她腰间的玉符中升起,将两人牢牢笼罩其中。
啪啪啪啪!
光影抽在光罩上,被尽数弹开。
光罩纹丝不动。
黑袍人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哼…看来你的身份不简单啊。”
他冷哼一声,不再试图直接擒拿。
抬手一挥,光影不再抽击,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光罩之上,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将整个光罩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青绿色的巨蛋。
“起!”
黑袍人手一挥,巨蛋浮空而起,悬在他身侧。
转头看了一眼废墟中三具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身形一晃,连同巨蛋一起,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远方飞去。
三道人影,僵硬地转过身,默默地跟在后面,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710章 阴冥夫妇
…
嗖嗖嗖。
数十道遁光合围而来,将两道身影团团围住。
遁光散去,现出城主府守卫的身影,手中法器灵光流转,严阵以待。
“两位,束手就擒吧。”为首一名守卫冷冷开口。
被围住的两人背靠背站着。
男子将女子护在身后,咬牙切齿地环视四周,“你们城主府要以大欺小吗…凭什么抓我们。”
男子样貌俊美,身形修长,身处重围仍保持着几分风流姿态。
他身后的女子娇娇弱弱,粉黛柳眉,样貌出色,攥着男子的衣袖,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周围守卫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两人。
嗡。
一股磅礴的神识从天而降,如同山岳倾覆,死死压在两人身上。
嘎吱。
嘎吱。
男子额头青筋暴起,双腿微微弯曲,死命支撑着没有跪下。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啊。”女子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浑身颤抖着,“夫君…怎么办…筑基修士…”
男子面露不甘之色,没有说话。
一道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老者负手而立,平静地扫过两人。
“领队,人已围住。”先前那名守卫拱手禀报。
“嗯。”领队微微颔首,看向神识笼罩的两人,“阴冥夫妇,跟我等走一趟城主府吧…”
“前辈!”男子撑着直起身,不甘地辩解道,“我夫妇二人并未犯什么罪!拿人总得讲究证据吧……”
“是啊前辈。小女子跟夫君二人近期连城门都没进过,城中的事不是我二人做的…”女子忍住害怕,娇滴滴地附和道。
轰!
老者没有理会二人的辩解,灵压陡然加重一重。
“呃…”
“啊。”
嘣。
男子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女子更是直接趴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鬓发散乱。
“前辈饶命!”女子急忙大声求饶,“我二人可以心魔起誓,绝对没做有损断苍之事。求前辈明鉴!”
又僵持了片刻。
老者缓缓开口,“是与不是…重要吗?”
此言一出,阴冥夫妇脸色剧变,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
“此事,城主大人亲自关注。由不得尔等。”老者补了一句。
“这…城主大人…”男子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女子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挣扎,“小女子知道了…听凭前辈发落。”
老者微微抬手,笼罩两人的灵压骤然散去。
两人身上一轻,踉跄着站起身来。
“回城。”老者淡淡一句。
“是!”守卫齐声应诺,押送着阴冥夫妇朝城主府方向而去。
很快,原地只剩下那名守卫。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领队,洛道友那边……”
老者缓缓摇头,负手望向南方的天际,“他是个聪明人。不必过多干涉。若是事不可为,自然会求助城主府。”
说罢,他慢步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是。”守卫躬身一礼,转身跟上。
---
“吼!!”
银璃忽然一声低吼,从肩头探出脑袋,鼻翼翕动。
洛灿心中一动,“银璃,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银璃没有回答,用前爪抓了抓他的发丝,随即从他肩头一跃而下。
嗖!
它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猛然加速。
洛灿不敢怠慢,急忙提速跟上。
夜风灌入衣襟,冰凉刺骨,觉得心中火烧火燎。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景象骤然一变。
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丈许深的坑洞和数丈长的沟壑。
碎石遍地,树木折断,焦黑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灵光。
空中弥漫着浓烈的灵力余波,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这…发生了什么?”洛灿落在废墟边缘,瞳孔微缩,“至少是筑基期之间的斗法……”
他立在原地,神识扫过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
“吼!”
银璃的吼叫打断了他的沉思。
洛灿快步走过去,银璃蹲在一片碎石旁,用爪子扒拉出一个东西。
洛灿瞳孔一缩,看着地面上的东西。
一个小布袋。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将小布袋拿起来。
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手指微微发颤。
“…是阿羽的…”
洛灿又环顾一圈四周的斗法痕迹,有雷符,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不过没有见到她们的踪迹。
洛灿用力握紧小布袋,眼神闪动,看向鹿台山。
“银璃,我们走,一定要快…”
嗖嗖。
两道身影快到极致,直奔鹿台山。
........
“吼!”
没走出多远,银璃忽然折向西南。
洛灿一愣,急忙跟上,“银璃,鹿台山是这个方向.......”
话未说完,洛灿看到银璃鼻翼翕动在捕捉什么。
“嗷吼!”
银璃回头看向洛灿,用爪子指向自己这个方向。
洛灿明白了,银璃抓到了阿羽二人的气息。
“好。银璃你来带路。”
他不再多言,紧紧跟在银璃身后。
……
一人一兽,渐渐偏离了通往鹿台山的方向,越走越寂静。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晨曦穿透薄雾,洒在连绵的山峰上。
两侧是陡峭的山崖,灰白色的岩壁寸草不生,上面布满风化的裂纹。
谷底是干涸的河床,碎石遍地。
远处隐约传来水声,却看不到水源。
偶尔有几棵歪斜的老树从岩缝中挣扎出来,枝叶稀疏,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荒凉,寂静。
银璃忽然减速,落在一处山涧的夹角处。
哗啦啦。
轰轰。
旁边是一条山涧瀑布,白色的水帘从数十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冲击着涧底的深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雾弥漫,将周围的岩石打得湿滑。
洛灿落在一处巨石上,按捺住心中急切,环顾四周。
“在这里吗?”他的声音很轻。
“吼。”
银璃低吼一声,点点头。
它率先走到一块巨石后面,洛灿跟过去,原来这里有一个洞口。
洞口被巨石和瀑布水雾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隐蔽得极好。
里面黑黝黝的,看不到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深处涌出,带着淡淡的腐臭。
“银璃,收敛气息。我们进去看看。”
他运转敛息术,周身气息迅速淡化。
银璃周身银光一闪一暗,气息也收敛到极致。
一人一兽,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穴。
洞内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洛灿不敢放出太多神识,只维持在周身十丈的范围,谨慎地探测着前方的路。
脚下是湿滑的石面,头顶是岩壁,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上面滴落,砸在颈间,激起一阵寒意。
哒哒哒。
深处不断传来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洞穴依旧没有尽头,四周的景象也没有变化。
嗡。
“嗯?”
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掠过。
洛灿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屏住呼吸,神识收缩到极致,凝神感应周围。
看到洛灿停下,银璃不解地回头看着他。
哒哒哒。
戒备了一段时间,没什么发生,熟悉的声响再次传来。
洛灿稍稍放松。
“可能感觉错了吧……”他暗自嘀咕。
他朝银璃示意继续往前走。
银璃点点头,转身继续带路。
..........
唰。
黑暗中一双幽绿眼眸睁开,响起一阵诡异笑容,“桀桀…有小老鼠…”
第711章 心魔
……
走了多久洛灿已经记不清了,这个洞穴仿佛没有尽头,越走越让人心焦。
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单调声响,便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簌簌簌。
“怎么了银璃…”洛灿看向脚边扯着自己衣角的银璃。
银璃没有吼叫,伸出前爪指向前方,然后双爪合并又分开。
“嗯?你是说前面有岔路…”洛灿精神一阵。
银璃点点头,又继续向前走。
洛灿紧紧跟上。
半柱香之后,洛灿看到了一条分叉口。
一个直直向前,另一个偏向左侧。
看着这条岔路,洛灿不知道怎么走,耐心等着银璃。
银璃在两条岔路来回不停地巡视查看,嗅嗅气息,有些琢磨不定。
“气息消失了吗…”洛灿看到银璃的样子心中失落。
“吼。”
银璃突然甩了甩脑袋,指了指右边的路,直接冲了进去。
“银璃…”
洛灿不明所以赶紧也冲进去。
…
哒哒哒。
很快一人一兽看到前面出现亮光,心中一喜,总算是出来了。
呼。
站在出口边,一股微风拂来,眼前是一座山谷,方圆百余丈,树木林立,葱葱郁郁,生机勃勃。
远处山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个洞窟,黑黝黝的,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看着眼前的一幕洛灿感到意外,神识探出扫过周围,一片宁静。
但那一阵哒哒哒的声音还在,变得稍微有些大了,好像就从对面传过来的。
“银璃,你能感觉到异样吗?阿羽她们在不在这里?”他压低声音。
银璃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我们小心点…先找到贼人的踪迹…”
他迈步走入林中,银璃跟在他脚边,周身银光收敛得几乎看不见。
林中很静。
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洛灿将神识维持在周身十丈,一寸一寸地向前探查。
身后,几道青黑色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地底冒出。
它们贴着地面缓缓爬行,速度不快,却极为隐蔽。
三丈。
两丈。
一丈。
影子们同时弓起。
“吼!!”
银璃猛然回头,口中一道银色光柱激射而出。
砰!砰!砰!
三道光影被光柱击中,炸成碎片。
一瞬间更多的光影从四面八方扑来。
洛灿背后一凉。
“四方熔火盾,旋!!”
呼。
四面火焰盾牌瞬间浮现,急速旋转。
同时他身形向侧方就地一滚,回头望去。
身后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青黑色影子从泥土中涌出,无声无息,铺天盖地。
“什么时候靠近的?”洛灿心中大骇。
他的神识明明一直覆盖着周身十丈,这些鬼东西是怎么摸到这么近的。
“晶炎!”
嗡。
晶炎剑应声而出,赤红的剑身嗡嗡震颤,悬在他身侧。
洛灿双脚踏地,猛然向前冲出。
银璃周身银光爆闪,比他更快,直接冲在前面开路。
簌簌簌。
树林中的动静越来越大。
地面在颤动,树叶在摇晃,仿佛整座树林都在苏醒。
嗖嗖嗖。
身后,漫天光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洛灿神识捕捉到这一幕,心念一动,四面火焰盾牌急速旋转,护住后背。
嗤嗤嗤。
砰砰砰。
光影抽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咔咔。
一面盾牌碎裂,又一面盾牌碎裂,第三面也开始出现裂纹。
银璃在前方左突右冲,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银线。
光影追不上它,每一次扑击都扑空,插进地面上。
轰轰轰轰!!
地面被炸出一个个脸盆大的坑洞,泥土飞溅。
簌簌簌。
突然,前方又传来剧烈声响。
洛灿眼神一凝。
嗖嗖嗖。
顿时出现数十道光影拦住一人一兽的去路。
“晶炎,去!”
洛灿剑指一挥,晶炎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奔正面扑来的数十道光影。
唰!唰!
两道光影被斩断,跌落在地,扭曲了几下便不动了。
更多的光影蜂拥而至,前仆后继,晶炎剑左支右绌,根本招架不住。
啪!
一道光影抽在剑身上,晶炎剑哀鸣一声,倒飞而回,旋转着插在洛灿脚边。
“吼!!”
银璃闪身挡在洛灿身前,口中银光汇聚。
“轰!!”
一道碗口粗的银色光柱激射而出,摧枯拉朽,正面数十道光影瞬间被击碎,碎片四溅,散落一地。
身后,漫天光影已经到了面前。
砰砰砰!
最后一面火焰盾牌碎裂。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五张金刃符同时飞出。
“去!!”
五张符箓在半空燃烧,化作五道丈许长的金色光刃。
光刃相互交叉,旋转着向前推进,如同一朵盛开的金色莲花。
嗤嗤嗤嗤嗤。
光刃所过之处,光影纷纷断裂,碎片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地洒落。
哗啦啦啦啦。
碎片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洛灿看着四周满地的碎片,神识警惕地扫过每一寸空间。
碎片渐渐暗淡,露出里面的真面目。
青绿色的皮肤,干枯如树皮,表面渗出黏腻阴冷的汁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还有一股让他难以忘却的气息。
轰!!
洛灿身上的气息骤然爆发,灵力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衣袍猎猎作响,发丝飞扬。
“吼……”银璃不安地看着他。
洛灿恍若没有听见,双眼泛红。
……太熟悉了。
“呃啊……”
他仰起头,双目赤红,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血藤老鬼!!!”
声音穿透树林,穿透山谷,在山壁间回荡,久久不散。
嗡。
空中忽然荡起一圈涟漪。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从其中走出。
黑袍,兜帽,幽绿眼眸。
“桀桀桀……”他扯掉兜帽,露出那张枯槁的面容。
比多年前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紧贴着骨骼,但他的身形比从前挺拔了些,不再佝偻,右手臂上缠绕着一根青黑色藤蔓,微微蠕动。
“小蝼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洛灿,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洛灿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张脸。
“啊!!!”
洛灿仰天怒吼,右手猛然抬起。
“金光分影剑!!”
嗡。
精纯的庚金灵力疯狂涌出,在他头顶汇聚。
一道金色主剑光冲天而起,足有丈许长,金光刺目。
紧接着,六道稍小的金色剑影在主剑光周围凝聚而出,每一道都凝实如真剑,剑身上流转着锋锐的灵光。
七道剑光悬在半空。
“去!!”
洛灿剑指一挥,七道剑光齐射而出。
金色主剑光居中,六道剑影环绕四周,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剑轮,直扑血藤老鬼。
血藤老鬼嘴角一扯,右手随意一挥。
叮!
绿色光罩凭空浮现,将他周身护住。
金色剑轮撞上光罩,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光罩纹丝不动,微微荡起一圈涟漪。
“就这?”
血藤老鬼轻蔑一笑,右手臂上的藤蔓骤然探出。
瞬间穿过光罩,缠上那七道剑光。
藤蔓表面倒刺张开,猛地一绞。
咔嚓!!
金色主剑光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色碎片,六道剑影紧随其后,纷纷碎裂。
血藤老鬼收回藤蔓,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洛灿,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
“蝼蚁。老祖我倒要看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
洛灿站在碎片雨中,浑身颤抖。
“吼!!”
银璃一声低吼,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直直轰入洛灿神魂深处。
洛灿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甩了甩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呼…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冷汗涔涔。
刚才…那是心魔?
他后怕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
愤怒,仇恨,无力,自责…这些情绪如同毒蛇,缠了他这么多年,从未离开。
刚才那一瞬间,它们几乎吞噬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赤红褪去大半。
冷静。
必须冷静。
杀意,不减分毫。
啪啪啪。
血藤老鬼拍了拍手,嘴角的讥讽更浓。
咔吱…咔吱…
僵硬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洛灿握紧晶炎剑,警惕地环视四周。
一具。
两具。
三具……
从树后,从石缝中,从地底,一具又一具藤傀走了出来。
它们皮肤青绿,身体干枯,关节僵硬地移动着,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吱声响。
炼气九层五具,炼气八层四具,其余的都是炼气中期。
十三具。
它们在三丈外停下,齐刷刷地看向洛灿,空洞的眼眶中,绿光明灭。
“嘶!!”它们张开嘴,发出不似人的嘶吼。
银璃四爪蹬地,身体低伏,银鳞炸起,死死盯着这些从未见过的怪物。
洛灿伸出手,挡在银璃面前。
银璃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洛灿没有看它,只是盯着上方的血藤老鬼。
胸膛起伏,他想亲手杀了他报仇血恨。
可是他办不到。
筑基与炼气之间的鸿沟,方才那一击已经告诉他了。
可好不容易遇到这老鬼,这一次不能宰了他,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银璃,拜托你一件事。”
银璃歪着头。
“帮我杀了他。”
洛灿转头看向银璃,嘴唇微微颤抖。
他恨自己无能,恨到骨头里。
可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恨,错过这个机会。
“吼!”银璃低吼一声,示意他放心。
“真是笑话。”血藤老鬼嗤笑一声,“一只二阶灵兽就想留下老祖?痴心妄想。”
哒!
他打了个响指。
“嘶!!!”
十三具藤傀同时暴起。
它们的身形不再僵硬,速度骤然提升,从四面八方扑向洛灿。
第712章 战老鬼(1)
........
“别……别过来……”
李木羽蜷缩在淡蓝色的光罩中,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符,声音发颤。
光罩外,是另一个世界。
洞窟很大,足有数十丈方圆。
四壁上爬满了青黑色藤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
藤蔓表面渗出黏腻湿滑的绿色汁液,顺着墙壁缓缓流淌,在地面上汇成浅浅的水洼。
汁液散发着刺鼻的腐臭,让人作呕。
那些藤蔓还在动。
缓缓地蠕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洞窟中央,几具身影来回走动。
皮肤都是青绿色,干枯如树皮,眼眶空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嘶声。
嘎吱…嘎吱…
它们的脚步声在洞窟中回荡,单调恐怖。
“嗯哼……”
身后传来一声轻哼。
“灵儿姐姐?”李木羽脸上露出喜色,小声颤抖地喊道。
阮灵儿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洞窟顶部让她瞳孔骤缩。
密密麻麻的藤蔓在蠕动,绿色的汁液在滴落。
她一个激灵坐起身,用手揉了揉昏沉的脑袋。
“这是…什么地方?”
“灵儿姐姐!你终于醒了!”李木羽扑进她怀里,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阮灵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边拍着李木羽的后背,一边环顾四周。
她心底发寒,冷气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这些…到底是什么玩意?”她喃喃道。
李木羽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我们……被一个恶魔抓走了……有三个人先抓了我们,然后那个恶魔杀了他们,把他们变成了干尸……然后就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
阮灵儿沉默地听着,扫过洞窟中那些游荡的身影。
大致理清了来龙去脉,凝重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支玉笛握在手中,看向李木羽,“阿羽,别怕。我保护你。这些东西暂时进不来。”
李木羽摇摇头,“灵儿姐姐,我怕的不是这些…我怕的是那个黑袍人回来…你不知道,他、他太可怕了……”
阮灵儿沉默片刻,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会有办法的。”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阿羽,你师尊给你的底牌,还在吗?”
李木羽点点头,将手中玉符攥得更紧了些。
“那就好。”阮灵儿看着洞窟入口,“洛师兄一定也在找我们,说不定就在赶来的路上。”
李木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可是…”
“听我说,阿羽。”阮灵儿打断她,语气变得严肃,“如果到最后真的没有机会了,你不要管我。能走一个是一个。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不要!”李木羽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灵儿姐姐,我不会丢下你的!要走一起走!”
阮灵儿叹了口气。
“好吧。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她握紧玉笛。
轰隆!!
洞窟外,传来一声巨响。
----------
“嘶!!!”
十三具藤傀齐声嘶吼,从四面八方扑向洛灿。
“动手!”洛灿一声低喝,双脚踏地,迎着藤傀冲了上去。
“去!”
剑指一挥,晶炎剑化作一道璀璨的赤红流光,直射最前方那具炼气中期的藤傀。
藤傀眼中绿光一闪,竟不闪不避,枯槁的手掌直接抓向飞剑。
嗤。
晶炎剑一穿而过,连同藤傀的脑袋都被打爆。
浓稠的绿色汁液炸开,溅了一地。
紧随其后,八具藤傀同时出手。
嗖嗖嗖。
左侧,两根婴儿手臂粗的藤蔓如毒蛇般弹射而来。
右侧,三支绿色毒箭激射,箭矢表面冒着腐蚀性的气泡。
正面,两具藤傀直接扑了上来,利爪泛着幽光。
洛灿眼神一凝,立刻召回晶炎剑悬在身侧,手中法诀变换。
“四方熔火盾,旋!”
四面火焰盾牌浮现,围绕着他急速旋转。
嗤嗤嗤。
藤蔓缠上盾牌,被火焰灼烧得直冒青烟。
毒箭射在盾面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正面两具藤傀冲得太近,直接扑到了盾牌上。
滋滋滋。
其中一具被火焰盾牌磕中身体,发出一阵焦糊的声响,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噗通。
咔嚓!!
另一具一爪挥下,一面火焰盾牌竟被生生撕裂。
“什么?!”
洛灿大感意外。
藤傀趁机张开大嘴,对着他的大腿狠狠咬下。
嘎吱。
咔咔。
护体灵光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剑指对着藤傀的脑袋一点。
“金虹贯日!”
嗤。
一道凝练的金色光线从他指尖迸射,直接贯穿藤傀头颅。
嘭!
藤傀脑袋炸裂,汁液四溅,尸体轰然倒地。
洛灿低头一看,藤傀的手上戴着一件寒光闪闪的上品法器手爪。
怪不得能撕裂熔火盾。
“嘶吼!!!”
容不得他多想,剩余的藤傀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
“吼。”
银璃身上银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它出现在血藤老鬼身后,一爪挥出。
“哼。”
血藤老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手臂上缠绕的藤蔓瞬息而动。
唰!
藤蔓如同活物,精准地挡住了银璃的利爪。
砰!
银璃被弹开,眼中露出意外之色。
它身形一闪,落回地面,仰头盯着血藤老鬼。
“速度倒是不错…可惜,太慢了。”
血藤老鬼话音未落,身形消失在原地。
银璃四蹄微拱,脑袋四处张望。
骤然间,它张口蓄力,一道粗大的银色光柱汇聚,它侧头一吐。
轰!!
光柱撕裂空气,直直撞向快速隐匿而来的血藤老鬼。
血藤老鬼眼中闪过意外之色,身形猛然显现,挥手一挡。
“挡住它!”
簌簌簌。
手臂上的藤蔓疯狂延伸,在半空中不断旋转纠缠,形成一个巨大的锥形。
锥形高速旋转,直直撞上银色光柱。
嘭!!!
两股力量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隆。
周围的树木被冲击波拦腰截断,成片成片地倒下,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两者僵持不下。
银璃眼中一冷,银光一闪,灵力再增一分。
嗡。
光柱骤然加强,将锥形藤蔓慢慢压了回去。
血藤老鬼脸色一沉,抬手一挥,一道绿光射出,没入藤蔓之中。
“给老祖破!”
他厉喝一声。
藤蔓猛然膨胀一倍,表面涌出密密麻麻的尖锐倒刺,齐齐钻出,扎向银色光柱。
咔咔咔。
光柱节节败退,裂纹密布。
银璃见状,四蹄一蹬,腾跃而起。
“咔嚓!”
藤蔓尖刺逼到眼前,径直扎在它跃起前的地面上。
滋滋滋。
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冒着刺鼻的青烟。
银璃还未落地,空中的锥形藤蔓骤然变形,化作一条长鞭,狠狠抽来。
啪!!
“嗷。”
嘭。
银璃被抽飞,撞断一棵大树,重重摔在地上。
它晃晃脑袋,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身上,一片鳞甲微微发黑,隐隐作痛。
它恼怒地瞪着漫步走来的血藤老鬼。
血藤老鬼没有理会它,神识扫过另一处战场。
“嗯?!蝼蚁,竟敢毁我藤傀!”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短短时间,洛灿已经连灭两具藤傀。
血藤老鬼神识一引,剩余藤傀不再围攻,齐齐退后,重新列阵,将洛灿围在中间。
第713章 战老鬼(2)
洛灿心念一动,将破碎的那面盾牌补齐,神识扫过全场。
十一具藤傀,五具炼气九层在前,四具炼气八层在两侧,两具炼气中期在后,将把他围在中间。
不能被围住。
他法诀一变,“四方熔火盾,聚!”
呼。
四面盾牌瞬间合为一体,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焰墙壁,轰然砸落在地,挡在正面。
右手快速抹过储物袋,三张金光罩符飞出,撑起三层金色光罩。
“砰!砰!砰!”
正面五具炼气九层藤傀已经扑到,疯狂地抓挠着火焰墙壁。
利爪每一次落下,都在墙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滋滋滋。
身后和两侧的藤傀不敢上前,只能停在几步外不停地喷吐毒箭,射在金色光罩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咔嚓。
第一层金光罩开始碎裂。
“嘶吼!!”
正面的五具藤傀突然凶性大发,其中最强的那具高高弹跳而起,双脚狠狠踹在火焰墙壁上。
“轰隆!!”
火焰墙壁轰然倒塌。
洛灿心中一凛,手中法诀不停。
“金丝缠!”
无数金色的灵力丝线从他掌心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罩向五具炼气九层藤傀。
唰唰唰。
丝线一层又一层地缠绕上去,将五具藤傀裹得严严实实。
五具藤傀被缠得手忙脚乱,拼命撕扯身上的丝线。
金丝又软又韧,扯断一根,又缠上三根,越扯越乱,越缠越紧,越挣扎越无法脱身。
咔嚓。
咔嚓。
身后,金光罩符连碎两层。
“去!”
嗡。
洛灿剑指一挥,晶炎剑嗡鸣着飞出,直奔左侧两具炼气八层藤傀。
“吼!!”
两具藤傀不闪不避,同时抬起手臂。
唰唰唰。
漫天藤蔓从它们袖中射出,如群蛇乱舞,缠绕向晶炎剑。
嗤啦。
晶炎剑身灵光暴涨,急速旋转,搅断大片藤蔓,碎片四溅。
更多的藤蔓涌上来,前仆后继。
------
看到血藤老鬼分神,银璃眼中一亮,身上银光一闪,四蹄一踏。
嗖。
再次消失在原地!
“不长记性……”
血藤老鬼头也不回,手臂上的藤蔓再次射出。
簌簌簌。
藤蔓如蛇群般缠绕向银璃。
嗡。
银璃显出身形,抬起前爪,爪子上银光暴涨,一道巨大的爪影凝聚。
铛!!
一爪挥下,缠绕而来的藤蔓直接被拍飞。
“不好.....”
血藤老鬼脸色一变,下意识撑开护体灵光。
银璃贴近他身侧,对着他的后背狠狠一爪。
嘭!!!
咔嚓!
护体灵光瞬间破碎,爪影结结实实地印在血藤老鬼后背。
砰!!!
血藤老鬼被拍飞出去,在地上翻滚几圈,狼狈地撞上一棵大树才停下。
“吼!”
银璃落地,一声大吼,战意昂扬地盯着他。
“咳咳……”
血藤老鬼爬起身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抹去嘴角的血,脸上的轻视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孽畜…真是小看你了。”
他抬起手掌,对准银璃,五指虚握。
“万藤牢笼!”
簌簌簌。
密密麻麻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银璃身体低伏,四处张望。
“绞杀!!”
唰唰唰唰唰。
万千根藤蔓从地下不同的位置同时钻出。
它们疯狂生长,漫天飞舞,铺天盖地,将银璃头顶的天空都遮住了。
藤蔓在空中交织缠绕,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猛然合拢。
“轰!!”
银璃被包裹其中,不见踪影。
“银璃!”洛灿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一紧!
血藤老鬼站在原地,神识笼罩全场,看着洛灿被八具藤傀围攻的狼狈模样,眼中冷意更胜,缠绕回他肩头的藤蔓轻轻蠕动。
----------
“嘶吼!!”
藤傀一声嘶吼将洛灿思绪拉回。
眼角余光瞥见时机已到,一张土遁符拍在身上。
灵光一闪,身形沉入地下。
砰!
咔嚓。
最后一层金光罩碎裂,露出空空如也的地面。
“嘶!!!”
准备一拥而上的藤傀顿时停下脚步,茫然四顾,找不到敌人的踪影。
地下,洛灿的神识锁定住左侧两具炼气八层藤傀,悄无声息地从它们身后钻出。
叮!
一声轻响,晶炎被藤蔓磕飞出去。
洛灿神识一引,旋转一圈朝着身边飞来。
洛灿冲出的瞬间,剩余六具藤傀齐齐锁定了他。
面前两具炼气八层藤傀猛然转身,对着他一阵嘶吼。
“蠢货!金虹贯日!”
洛灿剑指连点,全身灵力疯狂压缩。
咻!
咻!
两道璀璨的金色光线一穿而出。
“吼!!”
两具藤傀眼中绿色火焰跳动,伸出双臂挡在面前。
嗤!
嗤!
金线毫无阻碍地穿过手臂,在藤傀脑袋上留下两个窟窿。
嘭!嘭!
两颗头颅同时炸裂。
两具藤傀轰然倒地。
嗡。
远处两具炼气八层藤傀和两具炼气中期藤傀身上同时闪过绿光,加速冲了过来。
“嘶吼!!!”
被金丝缠困住的五具炼气九层藤傀越发暴躁,索性不再撕扯,眼中绿色火焰猛然高涨。
它们周身同时冒出密密麻麻的尖锐藤刺。
藤刺不断延长,越来越密,越来越多,将它们的身体撑得鼓胀起来。
铮!!
嘣嘣嘣!
藤刺的延伸连同金丝缠一起撑开,紧跟着断裂声不断响起。
金丝缠,破了!
洛灿神识捕捉到这一幕,心中暗道。
必须速战速决。
“嘶!!”
最先冲过来的两具炼气八层藤傀同时甩出手臂,大量藤蔓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地缠绕而来。
“四方熔火盾!”
四面火焰盾牌再次浮现,急速旋转。
嗤嗤嗤。
火焰灼烧着藤蔓,焦糊味弥漫,碎枝纷纷落下。
洛灿趁此机会,剑指指天,周身灵力疯狂翻涌。
“金光分影剑!”
一道丈许长的金色主剑光冲天而起,六道剑影紧随其后,在头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剑轮。
剑轮旋转,一圈圈金色的涟漪荡漾开来,将周围都割裂得嗡嗡作响。
“去!”
剑指对着两具藤傀一挥。
嗖。
金色剑轮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直撞向两具藤傀。
“吼!!”
两具藤傀眼中露出惊恐之色,绿色火焰疯狂跳动。
它们拼命放出藤蔓,层层叠叠地挡在身前,张口喷出一道道毒箭。
嗤嗤嗤。
藤蔓碎裂一地,毒箭直接被斩开。
光影一闪。
噗嗤!
噗嗤!
两颗头颅齐齐被斩开,汁液喷涌。
“还剩两具……”
洛灿转头看向最后那两具炼气中期藤傀。
这两具灵智似乎没那么高,其他的藤傀多多少少知道恐惧害怕,它们却只知道不停地嘶吼,动作迟缓,攻击杂乱,敌人在哪就冲向哪,完全不知道畏惧。
洛灿剑指抬起。
嗡。
主剑光震颤,蓄势待发。
轰!!!
一声惊天巨响从另一侧传来。
恐怖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不好.......”
洛灿脸色大变,顾不得攻击,直接撑开护体灵光,四方熔火盾瞬间聚拢到身前。
砰砰砰。
咔咔咔。
冲击撞在熔火盾上,盾牌一面接一面碎裂。
护体灵光也在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嚓。
咔嚓。
咔嚓!
三面熔火盾全部碎裂。
护体灵光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
牢笼内。
藤蔓从四面八方穿刺而来,快如闪电。
银璃口中不停喷吐银色光柱。
砰砰砰。
将一根根藤蔓击碎,巨大的爪影左右挥舞,将靠近的藤蔓撕成碎片。
哗啦啦。
碎枝散落一地,汁液四溅。
但藤蔓太多了。
击碎一根,又长出三根。
斩断十条,又涌出百条。
它们从地面钻出,从头顶垂下,从四面挤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攻击。
银璃左突右冲,身形快如闪电,爪影翻飞。
唰。
一根藤蔓从地下猛然窜出,擦着银璃的腹部掠过。
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吼!”
银璃恼怒,双爪齐出。
嗡。
两道巨大的爪影在它前爪上同时凝聚,一左一右。
铛铛铛铛。
它不再闪避,双爪疯狂挥舞。
爪影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断裂,它如同一个银色的旋风,在牢笼中横冲直撞,将靠近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碎裂的藤蔓还没来得及落地,新的已经补上。
银璃的腾挪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它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从它口中爆发。
声音穿透整个山谷,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轰!!
银璃周身骤然亮起刺目的银光。
起初只在体表,如同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火焰。
紧接着,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一颗小太阳在牢笼中升起。
嗡!!!
银光猛然扩散。
轰隆隆!!!
所过之处,藤蔓如同纸糊,纷纷碎裂。
碎枝、汁液、藤蔓碎片,一切都在银光中化为虚无。
牢笼从内部炸开,万千碎枝如暴雨般四射。
血藤老鬼面露惊骇之色,身形暴退。
“这......!”
银光散去。
银璃一冲而起,跃到半空。
“吼!!!”
它一声大吼,声震四野。
两道巨大的爪影在它双爪之上,爪影上流转着银色的电弧,嗡嗡震颤。
它居高临下,盯着地面上的血藤老鬼。
血藤老鬼站在碎枝堆中,脸色铁青。
缓缓抬起手,肩上的藤蔓无声滑落,垂在身侧。
------
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洛灿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头看去。
两具炼气中期藤傀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滚出老远,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远处那五具炼气九层藤傀同样被掀翻,金丝缠被它们用藤刺破开,此刻也从地上爬起来。
洛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次举起剑指。
先解决这两个!
“去!”
嗡。
主剑光携六道剑影,化作一道金色洪流。
“嘶吼!!”
两具藤傀毫不畏惧,仰头嘶吼,迎着剑影冲了过来。
呼!
洛灿的剑指猛然停住。
攻击到藤傀脸庞的剑影,在他心念一动间,骤然消散。
两张脸.......
看着两具藤傀脸上木皮脱落之后的面容,洛灿紧抿着嘴唇,泪水无声地从脸上滑落。
“王师兄…林师妹…”
“吼!!”
两具藤傀愣了愣,随即不再理会,挥舞着藤蔓,直直朝他扑来。
洛灿平复一下心绪,咬紧牙关,双脚蹬地。
砰!
他从两具藤傀之间的空隙一钻而过,手臂抬起,抹去脸上的泪水。
心中的恨意和愤怒,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金丝缠。”
唰唰唰。
金色的灵力丝线再次喷涌,将两具藤傀紧紧缠绕在一起。
“嘶!!”
两具藤傀拼命挣扎,只能徒劳地嘶吼。
洛灿不再看他们,泛红的双眼盯着最后五具炼气九层藤傀。
心念一动,晶炎剑直射而出。
他身形一晃,紧随其后。
第714章 战老鬼(3)
“去!”
晶炎剑化作红色流光,直射最前面那具藤傀。
“嘶吼!!”
藤傀面对飞来的飞剑毫不畏惧,直接抬手挥出数条藤蔓,抽击过去。
嗤嗤。
叮叮。
藤蔓被接连斩断,后续的继续涌上来,将晶炎剑击退。
洛灿顺势欺身向前,一脚踹向那藤傀胸口。
嘭!
藤傀倒飞出去。
第二具藤傀已到背后,一爪抓下。
铛!
咔。
护体灵光应声碎裂,洛灿踉跄前冲,就地一滚,右手掐诀。
“四方熔火盾!”
四面火焰盾牌环绕周身,将他护住。
第三、第四具藤傀同时扑上。
咻咻咻。
数道绿色箭矢射在盾牌上,炸开一团团绿水,盾面剧烈震颤。
另一具冲到跟前,疯狂抓挠盾牌,十数条藤蔓从它身上冒出,直刺洛灿。
洛灿握住飞回的晶炎剑,灵力涌入,对着涌进来的藤蔓一阵劈砍。
嗤啦。
藤蔓破碎一地。
咔嚓。
火焰盾牌接连碎裂。
四具藤傀已到跟前。
不对。
少了一具。
背后一阵冷风袭来。
洛灿回身刺去。
铛!
晶炎剑被藤傀抓在手里,粘稠的汁液顺着剑身滴落。
“吼!!”
它另一只手猛然探出,拍在洛灿胸口。
咔嚓。
护体灵光破碎,一股巨力夹杂着诡异的灵力侵入体内,洛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头上,滚落在地。
嗡。
那只藤傀一把将手中的晶炎摔飞出去插在一颗树干上。
“噗…”洛灿坐起身,吐出一口鲜血。
抬头看去,五具藤傀聚在一处,周身绿色火焰翻涌,眼中幽光比方才亮了数倍。
“这是怎么回事…”
“嘶!!!”
不待洛灿细想,最强的那具藤傀一声嘶吼,其余四具齐齐一震,摆开架势直冲而来。
“灵智?高了这么多…”洛灿面露凝重之色。
容不得多想,拿出一枚回春丹服下。
神识一引。
嗡。
“定山五尺,出!”
五柄尺形法器齐射而出,迎向四具藤傀。
洛灿紧随其后,右手一扬。
“金丝缠!”
无数金色丝线涌出,一层又一层缠向藤傀。
藤傀挥舞手臂,涌出大量藤蔓与定山五尺对撞。
砰砰砰。
藤蔓破碎,定山五尺灵光大放,齐齐镇压而下。
被困的藤傀周身涌起密密麻麻的藤刺,将金丝缠撑得嘎吱作响。
洛灿五指连挥。
“金虹贯日!”
五道金线激射而出接连攻向四具藤傀。
四具藤傀身上绿色火焰涌动,竟将金线弹开。
只有承受了两道金线的那具,才被破开火焰,身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防御也提升了。
“嘶吼!!!”
最强那具藤傀一踏地面,直冲洛灿而来。
洛灿来不及细想,身形一折,直接冲向最强的藤傀,神识引动晶炎。
嗡。
晶炎剑飞回手中,灵力不停涌入。
剑身灵光大放,对着藤傀就是当头一斩。
“砰!”
藤傀用肩膀硬接这一剑,身上绿色火焰全部涌向劈砍之处,死死抵住剑刃。
洛灿咬紧牙关,手中力道再增一分。
咔咔。
藤傀忽然抬头,咧嘴一笑,眼中绿光跳动。
洛灿头皮发麻,抽剑想退。
嗒!嗒!
藤傀双手先后抓住剑身,将他定在原地。
“吼!!!”
它张嘴一声大吼,一股诡异的音波直冲洛灿识海。
脑中一片混乱,神魂都在飘摇。
音波攻击!
洛灿猛咬舌尖,剧痛让他恢复清明。
他右手猛然发力向前一拽,将藤傀拽得一个踉跄。
顺势松开剑柄,矮身一记扫堂腿。
嘭!
藤傀双脚离地,倒向半空。
洛灿起身,一脚蹬向它脑袋。
砰!!
藤傀被踹飞出去,落在另外四具藤傀中间。
洛灿眼中一喜,右手抹过储物袋。
“尝尝这个!”
嗖嗖。
两道赤红流光划过,直直投入五具藤傀中间。
“爆!”
轰!!!
轰隆隆!!!
两道九禁制爆炎金梭同时炸开。
狂暴的火煞与庚金锐气交织,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将五具藤傀吞没。
冲击横扫四周,地面被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洛灿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举臂挡住脸,神识探入烟尘,模糊不清,只能感应到晶炎剑还在。
烟尘散去。
一具藤傀被炸成碎片,只剩半截躯干躺在地上,绿色汁液流了一地。
另外三具较弱的四仰八叉地倒在坑里,身上的绿色火焰消失,挣扎着爬不起来。
最强那具单膝跪地,双臂交叉挡在面前,一层凝实的绿色火焰将它全身笼罩。
竟然硬生生扛住了爆炸,只受了些皮外伤。
洛灿瞳孔微缩。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能硬抗爆炎金梭的炼气期对手。
“吼!!!”
最强那具藤傀双臂一挥,从坑中跃出,直奔洛灿而来。
洛灿抽身急退,晶炎剑飞回手中,剑指连点。
“金虹贯日!金虹贯日!金虹贯日!”
三道金线接连射出。
叮!叮!叮!
藤傀挥舞手臂,将金线尽数格挡,身形不停,越贴越近。
洛灿持剑格挡。
嘣!!
藤傀一拳砸在剑身上,巨力如山。
洛灿被击飞,人在空中,眼神一凝,脱手甩出晶炎剑。
嗤啦。
剑刃划过藤傀腰侧,留下一道伤口。
晶炎剑顺势飞过,一个折转,对准藤傀后脑直刺而下。
“金丝缠!”
数根金丝从洛灿手中射出,缠住藤傀身躯。
他一把拉紧丝线,借力止住倒飞之势,顺着拉力一个旋转,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藤傀被两面夹击,一时手忙脚乱。
它挣扎着要扯断金丝,顾不得脑后。
叮!
一根藤蔓从它脚下窜出,精准地挡下晶炎剑。
嘭!
藤傀发力,金丝根根断裂,洛灿失去借力,滚落在地。
“吼!!”
藤傀一脚蹬地,极速贴向洛灿。
洛灿半蹲在地,右手一招。
唰!
晶炎剑飞回手中,与藤傀挥来的利爪狠狠对撞。
铛!!!
一圈气浪炸开,洛灿被压得单膝跪地,地面龟裂。
远处,另外三具藤傀爬了起来,再次锁定洛灿。
洛灿神识扫过,灵力涌动,猛地发力。
“起!”
他缓缓站直,一脚踹在藤傀身上,借力后撤。
右手一挥,晶炎剑化作流光,冲向远处三具藤傀。
同时,他右掌按向地面,神识牵引四周。
“阵起!小五行困阵!”
嗡。
五道灵光从四周升起。
定山五尺从碎石泥土中飞起,在空中交织穿梭,灵光勾连,化作一道道土黄色光弧,将最强那具藤傀笼罩其中。
光弧层层叠叠,将它困在正中。
洛灿抽身而退,直奔另外三具藤傀。
“金光分影剑,去!”
剑轮再起,金色主剑光携六道剑影,直奔左侧那具藤傀。
铛!
晶炎剑被一具藤傀抽飞。
洛灿眼角一跳,右手抹过储物袋。
又是两枚爆炎金梭。
藤傀看到红色流光飞来,齐齐一声嘶吼。
刷刷刷。
无数藤蔓从它们脚下冒出,层层叠叠,眨眼间便将两具藤傀裹成一个大茧。
左侧那具,金光分影剑已至。
主剑光与六道剑影骤然散开,化作七道金色弧光,从不同角度交叉切割。
嗤嗤嗤。
藤蔓包裹被撕得粉碎。
“爆!”
轰!!!
又是两声巨响。
烟尘散去。
左侧藤傀没来得及被包裹进去,只剩半截身子还在挣扎,绿色汁液流了一地。
另外两具被炸得藤茧破碎,气息不稳,但没死。
洛灿来不及喘息,掏出一枚回真丹服下。
药力化开,灵力开始快速回复。
第715章 战老鬼(4)
“嗷!!”
银璃双爪之上,两道巨大的银色爪影凝如实质,四蹄蹬地,银光一闪,身形消失在原地。
血藤老鬼瞳孔微缩,直接祭出镰刀灵器横在身前。
铛!铛!
两声脆响炸开。
银璃出现在他身前,双爪交叉挥下,爪影与镰刀碰撞,火星四溅。
血藤老鬼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银璃一击得手,抽身而退。
“想跑?”血藤老鬼冷哼一声,伸出左手,绿芒在掌心凝聚,对着后退的银璃虚空一抓。
“幽磷鬼爪!”
呼。
一只巨大的鬼爪浮现,丈许方圆,五指嶙峋,骨节分明,指尖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带着刺耳的尖啸,朝银璃猛抓而去。
银璃在空中急退,眼见鬼爪追来,张口蓄力。
轰!!
一道粗大的银色光柱从它口中喷出,直直撞上鬼爪。
嗡。
鬼爪坚韧异常,顶着光柱的压力,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光柱在缓缓炸开,碎片四溅,却无法将其击碎。
瞬息之间,鬼爪已抓到身前。
银璃猛地一个下坠,四足落地站稳,双爪交叉于胸前。
噗嗤!
噗嗤!
两道巨大爪影交叉挥出,与鬼爪对撞。
嘣!!!
鬼爪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绿色光点消散。
“幽磷血火掌!”
血藤老鬼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双手掐诀,十指翻飞,一道燃烧着绿色火焰的巨大手掌从他掌心飞出。
银璃眼神凝重,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银光,越来越亮。
它四蹄蹬地,腾跃而起。
双爪交叉护在身前,整个身体开始高速旋转。
嗡。
一道银色流光成形。
流光锥尖凝聚着刺目的银芒,锥身流转着银色光纹,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直冲向绿色掌印。
轰!!!
两者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掀翻,碎石飞溅,树木连根拔起。
啵。
僵持片刻,银色流光锥从掌印中心穿透而过。
绿色掌印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绿色火焰四散。
银璃去势不减,直奔血藤老鬼。
“咳咳咳……”血藤老鬼一阵剧烈咳嗽,身形一闪,离开原地。
银璃调转方向,继续旋转追击,银色流光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咬不放。
血藤老鬼一边疾退,一边旋转手中的镰刀灵器。
镰刀在他掌心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刀身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
“血月轮转!”
他一声低喝,镰刀骤然分化。
一柄变两柄,两柄变四柄,四柄变五柄。
五柄镰刀在空中围成一圈,刀尖朝内,缓缓旋转,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花朵。
每一柄镰刀都是一个花瓣,刀刃上流转着森寒的血光。
“去!”
嗖嗖嗖。
血藤老鬼手一甩,五柄镰刀依次飞出,划出五道血色弧线,从不同角度砍向银璃。
银璃旋转不停,与第一柄镰刀碰撞。
铛!!
第一柄被击飞,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去。
第二柄紧随而至,与银色流光锥正面相撞。
咔咔咔。
两者僵持!镰刀高速旋转,刀刃与银芒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火星四溅。
银璃眼中银光一闪,猛地发力。
嘭!
第二柄镰刀被震飞。
银璃的旋转也被迫停下,身形显露出来。
第三柄镰刀已到腹部。
银璃急忙伸出右爪格挡。
铛!!!
镰刀砍在爪影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让银璃身形一滞。
“磷火箭雨!”
嗖嗖嗖。
十数滴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箭矢从血藤老鬼手中飞出。
每一滴都有拳头大小,表面火焰翻腾,拖着长长的尾焰,流星雨般朝银璃倾泻而来。
银璃张口,银色光柱接连射出。
咻!咻!咻!
光柱与箭矢对撞,在空中炸开一团团绿色火焰。
但有镰刀干扰,银璃无法全部拦下。
噗嗤!
噗嗤!
几道箭矢突破防线,击中银璃身体。
鳞甲直接被破开,鲜血从伤口涌出,绿色火焰附着在伤口上,滋滋灼烧。
“嗷!”银璃一声痛呼。
它双爪连挥,将第四柄、第五柄镰刀接连拍飞。
铛!
铛!
第五柄镰刀在飞出的瞬间,刀身一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背后偷袭。
噗嗤!
镰刀划过银璃后背,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鳞甲翻卷,鲜血迸溅。
“嗷呜。”
银璃痛吼一声,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远处,洛灿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紧。
“银璃....”
阵法那边,定山五尺织成的光茧剧烈震颤,裂纹密布,容不得他分心。
洛灿抓住飞回的晶炎剑,径直冲向两具受伤的藤傀。
一具还在挣扎起身,洛灿剑指一点。
金光分影剑再次斩下。
唰。
嗤嗤嗤。
主剑光从头顶贯入,六道剑影从四周合围,将它绞成碎片。
另一具站起来,朝他扑来。
洛灿侧身避开它的扑击,晶炎剑反手一刺。
噗嗤!
剑刃从眼眶贯入,后脑穿出,藤傀抽搐两下,轰然倒地。
洛灿拔出剑,大口喘气。
身上多了几道抓痕,护体灵光破碎,衣衫破烂,浑身浴血。
砰!!!
哗啦。
阵法被暴力撕碎,定山五尺灵光黯淡地散落四周。
最强藤傀从光茧中走出,浑身绿色火焰翻涌,眼中幽光如同两团鬼火。
它看了一眼满地的藤傀碎片,仰头一声嘶吼。
“吼!!!”
洛灿丹田灵力已近枯竭。
回真丹恢复虽快,但还需要时间。
唰。
藤傀消失在原地。
洛灿心下一惊,神识捕捉不到它的踪迹,右手急忙掐诀。
“玄武护身罩!”
歘歘歘。
五层淡蓝色光罩层层叠叠,将他罩住。
咚!
藤傀出现在面前,一拳砸在外层光罩上。
咔嚓。
咔嚓。
两层光罩应声碎裂。
第三层挡住了。
藤傀周身绿芒一闪。
嗤嗤嗤。
拳头上穿刺出一根根尖锐的木刺,它再次挥拳。
咔咔咔。
砰砰!
又是两层破碎。
咚!
最后一层蓝色光罩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洛灿心中微松,默默计算着灵力恢复。
“嘶……”
藤傀侧过头,盯着最后一层光罩。
它退后两步。
簌簌簌。
霎时间,熟悉的声音响起。
洛灿注意到藤傀周身不断延伸出藤蔓,没有攻击自己,反而向着四周的藤傀尸体爬去。
洛灿瞳孔微缩,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藤蔓缠上那些尸体,一具,两具,三具……连同碎片,连同汁液,连同散落的藤蔓,全部拖到它脚下。
藤蔓交织缠绕包裹,将所有的残骸连同它自己,裹成一个巨大青黑色的茧。
嗡。
本该在藤傀身上的绿色火焰,慢慢覆盖到茧上。
茧开始鼓动。
一缩一胀,如同心脏跳动。
气息剧烈波动。
炼气中期…炼气巅峰…炼气中期…炼气后期…炼气初期…筑基初期…
嗡嗡嗡。
鼓动声越来越大,整座山谷都在震颤。
洛灿额头冷汗直冒。
嘭!!!
茧炸开了。漫天藤蔓碎枝洒落,烟尘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原本一人高的藤傀,此刻足有两人高。
它的手臂和腿格外地长,关节处反曲,如同昆虫。
腹部鼓起一圈,由其他藤傀的头颅组成,眼眶中绿光明灭,嘴巴一张一合。
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树皮状甲壳,甲壳缝隙里渗着粘稠的绿色汁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筑基初期…”洛灿声音干涩。
“嘶吼!!!”
藤傀一拳砸在最后一层光罩上。
嘭!
咔咔咔。
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密布,洛灿疯狂向其中灌注灵力。
嘭!
光罩碎裂,他脚步踉跄后退,藤蔓紧随而至。
叮!
晶炎剑斩断一根,却被另一根抽飞,护体灵光也是直接破碎。
噗嗤!
噗嗤!
两根藤蔓扎进洛灿肩膀。
“呃!”洛灿痛呼一声。
啪!
又一根藤蔓抽在胸口。
咔咔。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仰面朝天,虚弱如潮水般涌来。
“吼!!!”
藤傀仰天嘶吼。
唰唰唰。
四面八方冒出无数藤蔓,齐齐对准地上的洛灿,蓄势待发。
洛灿艰难地抬起右手,掐诀。
“四方熔火盾…聚。”
呼。
一面巨大的火焰盾牌横在身前上空。
此刻,所有藤蔓汇聚成一股,如同一条巨大的蟒蛇,从空中直直扎下。
嗤嗤嗤。
火焰灼烧着藤蔓,发出刺耳的声响,盾牌在颤抖,裂纹在蔓延。
“挡住…”洛灿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注入盾中。
神识探入储物袋,引出最后两张金光罩符。
嗡。
两层淡金色光罩将他罩住。
咔咔咔。
盾牌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轰。
这时,藤傀猛地蹬地跃起,跳到半空。
它双臂合拢,十指交叉,高高举过头顶,浑身绿色火焰疯狂涌动,全部汇聚到拳头上,如同一颗绿色的流星,朝洛灿狠狠砸下。
轰!!!
嘣!
火焰盾牌瞬间碎裂,两层金光罩也如同纸糊。
嘭!!!
地面炸开,碎石飞溅。
烟尘冲天!
洛灿被冲击狠狠掀飞出去,翻滚十几圈,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鲜血从口鼻涌出,意识开始模糊。
藤傀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缓缓站直,再次锁定他。
洛灿脑袋一阵昏沉,勉强清醒过来,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绿色。
“咳咳…”
心中一阵苦笑,手指艰难地动了动,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符箓捏在手中。
第716章 战老鬼(5)
银璃踉踉跄跄地站稳,转过头,死死盯着血藤老鬼。
湛蓝的眼眸中,银光开始疯狂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两团燃烧的银色火焰。
“吼!!!”
一声充满恢宏古老气息的怒吼从它口中炸开。
轰轰轰。
声音穿透山谷,穿透云层,直冲天际,整座山谷都在颤抖。
嗡!!!
炽目的银芒从银璃体内涌出,将它全身包裹。
银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银芒开始膨胀,从尺许长扩大到丈许、两丈、三丈.....
轰!!!
银芒炸开。
光芒散去,一头庞然巨兽矗立在山谷之中。
它体长近十丈,通体覆盖着冰冷的银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金属光泽。
四肢粗壮如柱,爪刃如同弯钩,足有丈许长,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条长长的银色尾巴在身后缓缓抽动。
它的头颅威严神俊,额头两侧生有玉角,荧光流转。
眼睛变成纯粹冰冷的银白色,瞳孔中有银色火焰在跳动。
“嗯?!”血藤老鬼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脸上涌起狂喜,“桀桀桀…上古异兽…哈哈哈…居然是异兽!蝼蚁,不得不承认,你的气运很好!”
他眼中燃烧起贪婪的绿色火焰,扫了一眼远处的洛灿。
“吼!!”
银璃一声低吼,周身气息一放。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它身上炸开,将周围的碎石断木全部掀飞,方圆数十丈内,为之一清。
血藤老鬼抬起手臂挡住气浪,脸色微变。
唰。
银光一闪,银璃消失在原地。
血藤老鬼还没反应过来。
银璃已出现在他身后。
“什么?!”血藤老鬼瞳孔骤缩。
一爪按在他背心。
轰!!!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血藤老鬼背心塌陷下去一块。
嗖。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击飞出去。
手腕上的藤蔓本能地窜出,缠绕在银璃爪上,挡住这一击,却只卸去小部分力量。
噗通!
血藤老鬼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翻滚几圈才停下。
“啊…”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血,脸色惨白,背心处剧痛难忍。
“…很好。”他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凶光更盛。
哒!
他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簌簌簌。
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散落满地的藤蔓碎片开始蠕动聚合,生长。
眨眼间,一具具新的藤傀从地面站起,青绿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眶,僵硬的步伐。
一具、两具、三具……十具、二十具、三十具……密密麻麻。
“嘶!嘶!嘶!”
它们齐声嘶吼,朝银璃扑去。
银璃毫不畏惧,双爪挥舞,爪影翻飞,将冲到面前的藤傀一具具撕碎。
爪刃所过之处,藤傀如同纸糊,纷纷断裂。
藤傀前仆后继,杀之不绝。
银璃开始闪避,四蹄腾挪,身形在藤傀群中穿梭,避开它们的扑击和藤蔓的缠绕。
藤傀越聚越多,渐渐将它围在中央,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银璃恼怒,双爪连挥,将靠近的藤傀一具具撕成碎片,汁液四溅。
轰隆!
藤傀在靠近时突然自爆,炸开一团团绿色火焰,火焰附着在鳞甲上,滋滋灼烧。
银璃的鳞甲开始黯淡,有几处甚至开始发黑。
“吼!!”
银璃怒吼一声,面对又一次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的藤傀群,它不再闪避,周身银光猛然爆发。
轰!!!
一圈狂暴的气浪从它体内炸开,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所有靠近的藤傀全部被掀飞出去,有的在半空中就碎裂,有的摔在地上翻滚十几圈才停下。
血藤老鬼眉头一皱,抬手一挥,“继续上!”
更多的藤傀从地面站起,朝银璃扑去。
同时,他伸手将手腕上的藤蔓扯下,往空中一抛。
“蚀心魔藤,去!”
嗡。
青黑色的藤蔓在空中一顿,开始主动伸展蠕动。
它的一端垂下,探向地面。
嗡嗡嗡。
一圈圈绿色的涟漪从藤蔓上荡漾开来,向四周扩散。
大多数藤傀僵在原地。
然后,它们齐齐转身,朝空中的魔藤跑去。
一具、两具、三具……十具、二十具……
银璃敏锐地察觉到不妙,双爪连挥,将身边最后几具藤傀撕碎,四蹄蹬地,朝魔藤奔去。
“休想!”
血藤老鬼身形一闪,挡在银璃与魔藤之间。
他召回五柄镰刀,在身前围成一圈,旋转着护住周身。
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灵力注入。
嗡。
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在他身前凝聚成形,流转着玄奥的符文,散发着沉凝厚重的气息。
二阶上品防御符箓,厚土玄盾符。
“去!”
五柄镰刀依次飞出,朝银璃斩去。
银璃身形一闪,避开第一柄,爪影挥出,将第二柄拍飞。
第三柄从侧翼袭来,它侧身躲过,张口一道银色光柱,将第四柄击退。
第五柄镰刀趁机从背后偷袭。
“铛!”
银璃头也不回,尾巴猛地一甩,将镰刀抽飞。
它已冲到血藤老鬼身前,一爪挥下。
“砰!!!”
爪影砸在厚土玄盾符上,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急速闪烁,却没有破碎。
血藤老鬼被震得后退一步,咬牙稳住。
银璃眼中银光一闪,双爪交替挥下。
砰!砰!砰!砰!
爪影如狂风暴雨般砸在光盾上,光盾震颤得越来越剧烈,符文开始暗淡,裂纹开始蔓延。
嗡!!!
身后,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炸开。
魔藤不再是细细的一根藤蔓,而是膨胀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无数藤蔓从它身上延伸而出,缠绕交织,将那些涌来的藤傀全部包裹进去。
藤蔓越缠越密,越缠越厚,眨眼间便形成一个巨大的茧,足有十丈高。
茧在蠕动,在收缩,在膨胀。
咚!咚!咚!
心跳般的声音从茧中传出,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咔嚓。
茧裂开了。
轰。
一只巨大由无数藤蔓交织而成的脚从茧中踏出,踩在地面上,地面震颤。
紧接着,身躯、手臂、头颅。
一个足有十丈高的巨大藤傀从茧中走出。
它全身由无数藤蔓缠绕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藤蔓在它身上不断蠕动重组。
头颅是一个巨大的藤蔓球,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双臂是两条粗壮的藤蔓长鞭,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拖在地上,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张口,藤蔓球上的缝隙裂开更大,发出一声嘶吼。
“嘶!!!”
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大地在呻吟。
银璃停下攻击,血藤老鬼趁机后退,召回镰刀,护在身前,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隆隆隆。
巨大藤傀迈开步伐,朝银璃走来。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嘶!!!”
它抬起右臂,水缸粗的藤蔓长鞭猛地甩出。
呼。
长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银璃横扫而来。
银璃四蹄蹬地,腾空跃起,避开这一鞭。
啪!!!
长鞭扫在银璃身后的巨石上,巨石应声碎裂。
银璃在空中转身,双爪凝聚爪影,朝巨大藤傀头颅狠狠抓下。
第717章 战老鬼(终)
铛!!!
爪影抓在藤蔓上,藤蔓被撕开几道口子,更多的藤蔓立刻涌上来,将伤口填补。巨大藤傀另一只手臂骤然抬起,朝空中的银璃快速拍去。
银璃身形赶紧一折,避开这一掌,落在它肩膀上,双爪连挥。
嗤!嗤!嗤!嗤!
爪影在巨大藤傀身上撕开一道道口子,绿色汁液喷涌而出。
巨大藤傀仿佛没有痛觉,它抬手又朝自己肩膀拍来。
银璃周身银光一闪,再次跃起,避开这一掌,落在它头顶,双爪交叉而下。
噗嗤!
爪影深深嵌入藤蔓球中。
“嘶!!!”
巨大藤傀仰头嘶吼,浑身藤蔓猛地炸开,无数根细小的藤蔓从它体内射出,朝银璃缠绕而去。
银璃急忙踹向它的身体,借力跃起,腾空后退。
嗖嗖。
藤蔓追着它,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噗嗤。
银璃见状张口,银色光柱喷出,将藤蔓网撕开一个缺口,从中穿出。
它落在地上,与巨大藤傀对峙。
“嘶!!!”
巨大藤傀再次冲来,双臂同时甩出,两条藤蔓长鞭一左一右,朝银璃夹击。
银璃四蹄腾挪,在两条长鞭之间穿梭。
嗤。
轰。
长鞭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长鞭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银璃瞅准机会,猛地前冲,从两条长鞭之间穿出,直扑巨大藤傀胸口。
双爪灵光爆闪,一齐挥下。
噗嗤!
噗嗤!
爪影在巨大藤傀胸口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巨大藤傀低头,眼中绿色火焰跳动,抬手朝银璃拍下。
银璃侧身避开,一爪抓在它手臂上。
咔嚓!
手臂被撕下一大块藤蔓。
血藤老鬼动见状,眉头紧皱,手持镰刀,身形一闪,出现在银璃侧翼,镰刀带着血色弧光,朝银璃腰腹斩去。
银璃余光捕捉到这一击,急忙转身,爪影迎上。
铛!!!
镰刀与爪影碰撞,银璃被震得后退一步,巨大藤傀趁机一拳砸下。
嘣!
银璃侧身闪避,拳风擦过它身侧,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血藤老鬼再次扑上,镰刀连挥,一道道血色弧光朝银璃斩去。
巨大藤傀也同时攻击,双臂长鞭疯狂甩动,封锁银璃的退路。
银璃被两面夹击,左支右绌。
它一边躲避巨大藤傀的长鞭,一边格挡血藤老鬼的镰刀,还要小心脚下不时冒出的藤蔓偷袭。
爪影翻飞之际,口中银色光柱不断喷吐,却始终无法突破两人的围攻。
时间一长,银璃渐渐落入下风。
嗤嗤。
它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鳞甲更加暗淡,呼吸也开始急促。这时银璃又瞥见远处洛灿被藤傀击飞后倒地不起的景象,心中一阵焦急。
嗡。
看向藤傀的眼中神色更冷,突然眼中银光暴涨,周身再次涌起炽目的银芒。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恢宏的怒吼从它口中炸开。
银芒在它爪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双爪上的爪影骤然膨大数倍。
“唰!!!”
双爪交叉挥出。
两道巨大的银色爪印从它爪上脱手而出,交叉着朝巨大藤傀飞去。
巨大藤傀抬起双臂格挡。
噗嗤!!
爪印毫无阻碍地穿过它的双臂,在它胸口交叉划过。
“嘶!!!”
巨大藤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它的上半身,从左肩到右腰,被撕开一道巨大的交叉伤口。藤蔓断裂,汁液喷涌,整个身体几乎被撕成两半。
它踉跄后退,藤蔓疯狂蠕动,试图修复伤口,但速度极慢。
血藤老鬼脸色大变,召回镰刀护在身前,疾步后退。
银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四蹄蹬地,银光一闪。
消失在原地。
血藤老鬼瞳孔骤缩,神识疯狂扫视四周。
身后!
他猛地转身,镰刀横在身前。
银璃出现在他面前,一爪按在他腹部。
轰!!!
爪影结结实实地印在血藤老鬼腹部,一股恐怖的力量穿透他的身体,从后背炸开。
“噗....”
血藤老鬼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被击飞出去。
嘭!!!
他重重砸在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血藤老鬼趴在坑底,浑身是血,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
呼!
藤傀再次跃起,无数藤蔓从它身上涌出,铺天盖地。
洛灿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绿色,歪头看了一眼银璃的方向。
收回目光,开始往符箓中注入灵力。
“嗷吼!!!”
一声古老苍凉的怒吼席卷整个山谷。
声音穿透每一个人的神魂!
洛灿识海一震,手中的符箓灵光熄灭。
他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唰!!
一道巨大恢宏的银色爪印从天际飞来,快如闪电。
噗嗤!
爪印结结实实地印在半空的藤傀身上。
一道斜贯上半身的爪痕将它几乎撕成两半。
藤傀惨嚎一声,倒飞出去。爪印去势不减,将后面铺天盖地的藤蔓也撕得粉碎。
“咳咳咳…噗…”
深坑中,血藤老鬼捂着腹部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艰难地爬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银色身影,眼中满是惊骇。
“嘿…嘿嘿…真不愧是异兽…咳咳…老祖我记住你了。”
他一挥手,蚀心魔藤窜回手臂。
另一只手打出一道绿色火焰掌印,直扑银璃。
血藤老鬼抽身而起,化作一道绿光冲天而去。
被重创的藤傀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不远处,还有几道黑影也跟了上去。
“桀桀桀…小蝼蚁…下次再见,你必死无疑…”
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
嘭!
“吼!!”
银璃一爪拍碎掌印,就想要追出去,突然脚步猛地一顿。它回头看见远处地上,洛灿一动不动地躺着。
犹豫了一瞬,身形缓缓缩小,变回原来的大小,脚步有些踉跄,冲到洛灿身边,用鼻子嗅了嗅,确认还有呼吸,蹲在一旁,静静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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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灵儿姐姐快点!”
李木羽焦急地在前面飞遁。
“看到了…那是…”
阮灵儿停下遁光,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整座山谷如同被翻了过来。
地面到处都是丈许深的坑洞和数丈长的沟壑,树木成片倒伏,巨石碎裂,焦黑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灵力余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洛大哥........”
李木羽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洛灿,心中一慌,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吼!”
银璃站起身,冲两女低吼一声,又趴回洛灿身边。
“这....洛大哥…怎么伤的这么重…”李木羽跪在洛灿身边,看着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的模样,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脸上。
阮灵儿也被洛灿的伤势镇住了,很快又冷静下来,神识扫过查看一番,“李师妹,快拿疗伤丹药!最好是二阶的玉髓丹!我这里只有二阶回春丹,先稳住洛师兄的伤势。”
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淡黄色的丹药,塞进洛灿嘴里。
“有!我有!”
李木羽抹了一把眼泪,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枚翠绿色的丹药,放入洛灿口中。
她伸出手掌按在洛灿胸口,催动灵力,帮助化开药力。丹药入腹,温和的药力开始在他体内蔓延。
李木羽不敢停手,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
第718章 安全,通行令
………
………
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起,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探向水面。
洛灿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
麻木,僵硬。
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右手仿佛不存在,连手指的触感都没有。
体内有好几股灵力与药力在经脉中流淌,互不统属,各行其是。
识海沉寂,神识也无法调动。
他想睁开眼睛。
眼皮重如千斤,调动全身的感知,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光线刺入瞳孔,眼前一片模糊,像是蒙着一层水雾。
慢慢地,视线开始聚焦。
陌生的屋顶。
木质的梁椽,有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
回到城内了么…谁救得我…
阿羽…阮师妹…还有银璃…她们安全了吗?
他微微转动眼珠,看向另一侧。
阮灵儿坐在桌边,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似乎在出神。
身体的感觉在慢慢恢复。
麻木消退,知觉从四肢末端一点一点地蔓延回来。
洛灿感觉到眼皮已经能够自主控制了,他睁大一些眼睛,继续移动视线。
阿羽…趴在床边,脑袋枕在手臂上,呼吸均匀,睡着了。
床脚,银璃蜷缩成一团,银色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洛灿心里一松。
都在。
那就好。
簌。
银璃忽然抬起头,湛蓝眼眸看向洛灿,发现他醒了,急忙起身,走到床头,爪子轻轻抓了抓他的头发。
洛灿看着它,想回应,奈何身体还不太听使唤,只能眨眨眼。
“嗯?!”阮灵儿听到动静,连忙起身,来到床边,“洛师兄,你醒了?”
李木羽也是一惊,从床边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向洛灿。
看清他睁着的眼睛后,眼中顿时亮起光,“洛大哥!太好了!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洛灿看着两人红红的眼眶,心中感激。
是她们把自己带回来的。
他只能多眨几次眼,表示自己没事。
这一下让担忧的李木羽破涕为笑,“洛大哥,看样子你还不能控制自己…先别动了。”
“伤得这么重,又昏迷了这么久,虚弱是正常的。”阮灵儿轻声说道,伸手探了探洛灿的额头,“还好。”
她站起身,“阿羽,你留在这里,我去请一位医师过来帮洛师兄看看。”
“嗯好。灵儿姐姐注意安全。”
阮灵儿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李木羽重新坐回床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洛灿。
银璃也趴在床头,用脑袋蹭了蹭洛灿的手背,然后安静地守着。
洛灿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心中五味杂陈。
没死。
又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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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道灰色身影重重砸落在地,尘土飞扬,地面龟裂。
呼。
咔吱。
紧跟着一道白色身影降落,一脚踩在对方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衣袍猎猎,剑眉微扬。
“哼。就凭你也想杀我?”白衣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看着脚下挣扎的身影,“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咳咳…成王败寇。栽给你,老子认了。”灰影挣扎着咳嗽,嘴角溢血,仍咬着牙,“想…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哦?还真是硬气啊。”白衣人调侃道,“若是其他人都能像你这样,我们恐怕早就被干掉了吧?”
他随即收起笑意,语气陡然转为冷冽,“你不说,我就自己从你脑子里拿。”
他缓缓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泛着灵光,抓向对方的头颅。
灰影瞳孔骤缩,忽然咧嘴笑了,“咳咳…有能耐你就试试…哈哈…哈…”
白衣人低喝一声,五指按上灰影头顶,灵光涌入对方识海。
灰影浑身剧震,双目翻白。
“呃!!”
他的气息开始紊乱,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纹路从识海蔓延而出,沿着脖颈、肩膀、胸口,迅速扩散到全身。
“这是....”
白衣人脸色一变,想要抽手。
嘭!!!
灰影的脑袋猛然炸开。
鲜血与脑浆四溅,无头的身躯抽搐了两下。
白衣人后退一步,抬手挡住飞溅的秽物,脸色难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又是禁制。该死!”
他一脚踢开尸体,从袖中摸出一张火球符,甩了出去。
呼。
火焰将尸体吞噬,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身后传来。
白衣人猛然转身,手中法诀暗起,周身灵光涌动,“谁?!”
“诶诶,子墨兄,别冲动!多年未见,真是愈发厉害了。”
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一株树冠上跳下,落地无声。
来人一袭青蓝色常服,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容貌不算俊秀,倒也中规中矩,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看起来与白衣人年岁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凌厉如剑,一个温润如玉。
“你是…”周子墨收起架势,打量着来人,“玄雾谷的张君?”
“哈哈,子墨兄!没想到你还记得在下,真是有幸。”张君拱手笑道,眼中带着几分惊喜。
“这倒是记得。你我算是旧识了。张兄。”周子墨微微拱手,“不知张兄找在下所为何事?”
“嘿嘿。也没什么。”张君笑着如实告知,“这不是奉命前来接引青岚和玉华两宗的道友嘛。”
想起玄雾谷,周子墨理解的点点头。
“对了,贵宗已经来了好多位师兄师姐了。子墨兄请跟我来。”
“好,劳烦张兄了。”周子墨跟在后面向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事,“张兄,冒昧问一下,贵宗的打算如何?”
张君回头看了一眼周子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在下是非常赞同的。奈何谷主他们不知道怎么想的。唉。你也知道,我们的影响实在太小了……”
周子墨默默地听着,没有作答。
“子墨兄,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张君叹了口气,“具体的,等你在谷内就能慢慢明白了。请。”
周子墨点点头,沉默着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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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大哥,你怎么…好些了吗?”
李木羽看着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的洛灿,关切地问道。
“我好多了。”洛灿露出一丝笑意,“经过这么久疗养足够了。感觉再有个三五天就彻底康复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木羽放心地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师妹,邱医师说过了,洛师兄的伤势虽重,但他根基深厚,恢复起来也很快。”阮灵儿在一旁笑着补充道。
“我真是第一次见到洛大哥伤成这样。”李木羽比划了一下,忽然又盯着洛灿,“我又想到了之前那次,洛大哥你是不是同样伤得很重,回来后跟我说没什么事?”
洛灿被她这么盯着问,一时有些不知如何作答,连忙摆摆手,“没有的事,阿羽你别多想,之前伤的确实不重…”
“是吗?”李木羽有些不信地托着脸颊,目光在洛灿脸上扫来扫去。
“好了,李师妹。”阮灵儿笑着打断她,“现在洛师兄伤势快好了,是时候看看这些了。”
她拿出一个包裹,往桌上一倒。
哗啦。
十好几个储物袋散落在桌面上,颜色各异,大小不一,有的还沾着干涸的绿色汁液。
“这…哪来的?”洛灿看着有些震惊。
“哦对。我都差点忘了。”李木羽顿时来了精神,“这些是我跟灵儿姐姐从囚禁我们的洞穴往外跑的时候,经过一间石厅发现的。当时就扔在地上,我们就顺手带走了。”
她嘻嘻一笑,“算是意外之财吧。”
“原来如此。”
“我来看看里面都有什么!”李木羽抓起第一个储物袋,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愣住了。
“怎么了?”阮灵儿凑过来。
“空的…”李木羽晃了晃储物袋,倒出来,什么都没有。
第二个,空的。
第三个,还是空的。
“啊?怎么都是空的?”
一连看了几个,什么都没有,李木羽顿时沮丧起来,把储物袋扔在桌上。
“唉。白高兴一场。”阮灵儿也有些兴致缺缺,“我就说怎么把这么多储物袋扔在地上。看看剩下几个吧。”
第四个,空的。
第五个,空的。
啪。
李木羽把一个空储物袋扔在地上,鼓着腮帮子,一脸不高兴。
“没事,阿羽。”洛灿出言宽慰道,“里外都是捡来的,有东西就赚,没有也不亏嘛。”
“哼。洛大哥你是不知道。”李木羽撅着嘴解释道,“那个血藤老鬼太可怕了,太吓人了。他还把我跟灵儿姐姐抓走…我是想着把他的储物袋拿走收点利息呢。谁知道白高兴一场。”
“师妹说的没错。”阮灵儿拿起最后一个储物袋,一边好奇地翻看,一边说道,“说起来也是奇怪,宗门的调查说血藤老鬼早就窜出玉华境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还恰好让我们遇到了,差点就是无妄之灾了。不过还是要感谢洛师兄,又救了我一次。”
听到这话,洛灿微微摇头,“阮师妹,此事究其原因也是在我。还是不够谨慎,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是我没有尽到责任。”
“好了好了。”李木羽打断两人,“洛大哥,灵儿姐姐,你们两个就不要相互客气了。此事要怪就怪那三个可恶的歹徒。哼。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应验了萧前辈的话。”
洛灿看着李木羽天真的样子,摇了摇头。
阮灵儿捂嘴笑了笑。
“欸。你们为啥要这样看着我?”李木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说的不对嘛?”
“师妹说得对。”阮灵儿赞同道,忽然手上一顿,“咦。这里面有东西。”
洛灿和李木羽齐齐看过去。
阮灵儿从最后一个储物袋中拿出两样物品。
一把玉扇,一块令牌。
“啊!是我的流羽扇!”李木羽赶紧接过来,翻来覆去地查看一番,确认完好无损,才收进储物袋里,“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
“这是…通行令!”阮灵儿看着那块令牌,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
“这么说,我们凑够三块令牌了?”李木羽也是面露喜色。
洛灿微笑着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可以尽快出发了。”
“好!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阮师妹。”洛灿从储物袋摸出一柄翠绿色的短刃,递了过去,“这把短匕还给你,当时在你房间里找到的。”
阮灵儿接过短刃,收了起来。
洛灿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天色湛蓝。
“此次在这里停留太久了。”他算了算日子,“距离秘境开启也就两个多月了。就三日后出发吧。”
第719章 剑修(上)
三人围坐在一张木桌前。
桌上摆着几道灵膳,卖相尚可,味道却着实一般。
李木羽用筷子拨拉着盘子里的青菜,索然无味地叹了口气。
“这里的食物真差…有点怀念焰灵谷的灵膳了。”
“此地风格如此,倒不是难以下咽的程度。”阮灵儿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木筷。
“吼。”
桌边的银璃不满地低吼一声,面前那条灵鱼只咬了一口便不再碰了。
洛灿伸手摸过储物袋,取出一枚灵兽丹递过去,“喏,银璃,吃这个吧。”
银璃顿时一喜,张口咬住,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嘻嘻,银璃也吃不惯嘛。”李木羽看着银璃那副贪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无事。”洛灿站起身,“反正要离开这里了,到了青岚肯定会有所改善。出发吧。”
两女也跟着起身。
银璃化作一道银影,钻入洛灿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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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着主街一路向北,越走越深。
两侧的建筑从粗犷的石屋渐渐变成了依山而凿的洞府,道路也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遮住了大半的天空。
路上行人不少,多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三三两两,行色匆匆。
再往里走,人数渐渐减少,每一个路过的修士气息都明显强出一截。
筑基期的灵压,即便刻意收敛,也如同黑夜中的灯火,难以忽视。
“好多筑基期前辈啊…”李木羽看了一圈,小声嘀咕。
“这也正常。”洛灿压低声音,“一枚通行令一般的炼气修士根本负担不起。”
李木羽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青岚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据说,青岚与我们玉华的地貌风格迥异。”阮灵儿边走边说,“我们这里多山脉丘陵,处处透着莽荒之气。青岚那边山脉较少,处处是丛林平原,尽显旷远之感。”
“听起来还不错。”李木羽有些期待。
“初次听闻,我也有所期待。”阮灵儿笑了笑,“毕竟没有亲眼见过。”
“平原吗…”洛灿想到了什么,“阮师妹,我记得青岚宗多是剑修吧?”
“没错。”阮灵儿眼中泛起一丝向往,“青岚境多剑修,尤其是大剑修。之所以盛行剑修一道,多是因为青岚宗开派祖师留下的一个传说。太震撼,太让人神往了。”
“哇!灵儿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李木羽迫不及待地问道,“青岚宗祖师留下了什么?”
洛灿也有些好奇,看向阮灵儿。
“我知道的也不多。”阮灵儿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然,赶紧解释道,“都是道听途说,还有自己刚成为内门弟子时,翻阅卷宗典籍无意中看到的。”
“持通行令的各位道友!请到这里登记!”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抬眼望去,他们已经走到了通道口。
通道开在一片岩壁的底部,两人多高,白茫茫一片,散发着浓郁的阵法波动,看不清里面。
岩壁旁边修建着一座八角石亭,亭中三名城主府修士正在忙碌。
两人坐在案几后执笔登记,一人站在石亭旁大声呼喊,引导来人。
“这么快就到了…”李木羽小声说。
洛灿点点头,“先过去吧。”
三人朝石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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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你看那个人,那不是……”一名娇娇弱弱的女子抬头看着样貌俊美的男子,指向石亭方向,又急忙缩回手说道。
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不远处,一名身着黑色袍服的男子朝石亭走去。
一头黑发简单束在脑后,身材修长,背后背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步伐不疾不徐,走到石亭的案几前,抬手把一块令牌放到上面。
“嘘。”男子将女子往身后拉了拉,压低声音,“先不要惊动他。这家伙就是个疯子…让他先走,我们等等。”
女子赞同地点点头,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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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道友!感谢对断苍城的信任,尽请放心,保证让各位安然抵达青岚。”
石亭旁,那名修士对着聚集的人群耐心重复着同一番话,“登记过后领取入阵符,站到入口处激活符箓,就可进入通道。沿着通道一直走,一个时辰后即可抵达一座山洞。从山洞出去,就是青岚境了。”
洛灿三人听得分明,没想到这么简单。
“下一个。”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三人走到案几前,上交通行令,每人领了一张白色符箓。
符箓上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看不出任何名堂。
“走吧,去试试。”
两女跟着来到入口处。
洛灿将符箓贴在胸口,灵力微微注入。
符箓化作一片淡淡的荧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抬脚迈入那白茫茫的光幕。
嗡。
身形顿时消失。
两女对视一眼,也如法炮制,跟了进去。
---
一阵短暂的眩晕过后,洛灿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亮堂堂,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阴影,没有尽头。
头顶、脚下、左右两侧,全是白茫茫的光。
一条笔直的通道延伸到视野尽头,看不到终点。
“这就是阵法通道啊。”李木羽惊奇地四处张望,“真够亮的。”
阮灵儿走到一旁,伸手摸向身侧的白光。
嗡。
一层透明的光壁浮现,阻隔了她的手掌,荡开一圈圈涟漪。
“两侧都被阵法隔开了,只能顺着走。”她收回手。
“原来如此。”洛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看我们身上。”
两人低头看去,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荧光,与周围的白光交相辉映。
“这应该就是关键。”洛灿道,“身上没有这层荧光,估计会被阵法攻击。”
阮灵儿又伸手触碰了一下光壁,感受着上面流转的灵力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阵法的强度…都赶上三阶了。”
“走吧。”洛灿抬脚,率先向前走去。
..........
通道很长,四周永远是白茫茫的光,脚下是平坦的石板,两侧是那层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光壁。
走了不知多久,洛灿估算着路程,应该已经过大半。
“真无聊,一直都是这个模样。”
李木羽打了个哈欠,抬起头,伸手挡住刺眼的白光。
走了几步,忽然凑到阮灵儿身边。
“灵儿姐姐,继续讲讲青岚宗吧。我入门到现在,对于整个东域所知实在不多。师尊话也不多,除了修炼的问题,很少说其他的。”
“好啊。”阮灵儿笑了笑,“那我就讲讲我知道的吧。”
她顿了顿,组织语言。
“在讲青岚祖师之前,我先说一说剑修。”
“剑修?”李木羽来了兴趣。
“没错。”阮灵儿眼中泛起一丝郑重,“我在典籍中读到过一段话。剑修者,不以修为论高低,却是杀伐最强的一道。”
洛灿微微侧头,认真听着。
“剑修之道,是一条古老纯粹的道路。他们修心,不是道心,而是剑心。以心为剑,以意为锋,剑心越是通透坚韧,手中之剑的威力便越强。剑心强,则修为自然随之增长。修为增长,剑心亦可更进一步。二者相辅相成,却又不同于灵修之道。”
“有记载说,真正的剑修,可凭炼气之境伐筑基之敌,筑基之境斩金丹之辈,亦非不可能。”
李木羽瞪大了眼睛。
“那也太厉害了吧!”
洛灿听后,心中难以置信。
他知道剑修很强,但没想到可以强到这种程度。
“厉害是厉害,代价也大。”阮灵儿摇头,“剑修进阶极难。他们不依赖天地灵气,只注重自身。自身的意志,自身的剑心。每一次突破,都要经历剑劫。”
“剑劫?”洛灿开口问道。
“剑劫不同于寻常修士的心魔劫。”阮灵儿解释道,“心魔只是其中一种。剑劫包含的内容更多。有问心之劫,拷问剑心。有裂剑之劫,考验剑意。有忘剑之劫,勘破执念,明悟本心……种种劫难,因人而异。渡过了,破境重生,全方位的提升。渡不过,可能一生就卡在那里,寸步不进。”
“听起来…”李木羽想了想,“比我们修炼难多了。”
“所以如今的修仙界,真正的剑修极少。”阮灵儿继续道,“我们平日里所说的剑修,其实大部分是灵剑修。”
“灵剑修?”
“嗯。就是以灵修之法修剑。以修为境界为主,修为高了,带动剑心威力。我们玉华的楚师祖、齐师祖、南宫师祖,都属于灵剑修。青岚境如今的剑修,也多是此类。这类修士进阶相对容易,但战力要弱于真正的剑修。”
“天呐,剑修原来这么厉害!”李木羽张大嘴巴,满脸震惊,“那岂不是说,只要成为剑修,就不用修炼灵气了?”
“不是这样的。”阮灵儿摇摇头。
“那为什么.....”
“因为太难了。”阮灵儿打断她,“如今的修仙界,之所以真正的剑修稀少,就是因为这条路太过艰难。他们不以灵力为主,反而注重心。心者,七窍玲珑,变化万千。心有执念,剑便有锋。心无挂碍,剑便通透。心若蒙尘,剑便迟钝。这心之一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她顿了顿,继续道,“剑修其实有自己的境界划分。在成为真正的剑修之前,首先要凝聚剑种。剑种埋藏在心中,如同种子等待发芽。”
“等到剑种发芽,便进入下一个阶段。剑意。此时剑心初成,已能初步领悟剑意,杀敌于无形。.....剑修境界共分五阶,剑意之后典籍未曾明说。”
“哦。那岂不是说…”李木羽若有所思。
“没错。”阮灵儿点头,“真正的剑修,战力远超同阶。所以典籍上说,炼气伐筑基,不是因为他们修为够高,而是因为他们的剑心,已经达到了相当于筑基期的程度。”
洛灿听得入神,心中对这个道路,生出了几分敬畏。
“难怪真正的剑修如此稀少。”他感慨道。
“是啊。”阮灵儿叹了口气,“所以当我了解到这些的时候,才明白青岚宗祖师到底有多强大。”
阮灵儿放慢脚步。
“万妖山脉,你们都知道吧。”
第720章 剑修(下)
“知道知道。”李木羽连连点头。
洛灿也点头。
北苍大陆,万妖山脉,横断四域。
“数千年前,准确地说,是万年前。修仙界的一场大劫。万妖山脉突然暴动,数之不尽的妖兽滚滚而出,席卷整个北苍。其中不乏真正的化形大妖。”
“谁都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发生得太突然了。等到各势力反应过来时,大势已去。数不尽的兽潮几乎吞没了整个大陆。”
“其他境域的情况,宗门没有详细记载。反倒是青岚境的记载,尤为详细。”
“那一日,天地失色,万妖横踏而过,人族几乎灭绝。”
“在那时,一座普通青庐中,走出了一位邋遢道人。”
“他手持一根木棍,独自走向兽潮。”
“一步一阶。十步一境。”
“五十步之后,直入第五境,已到达此界巅峰。”
“面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兽潮,他只是挥动了手中的木棍。幻化成一柄剑。”
“一剑横扫。”
“荡平群妖。”
“那道剑光,甚至直接斩到了万妖山脉深处。”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兽潮陆续退去,归于万妖山脉。”
阮灵儿说完,长长呼出一口气。
李木羽已经完全听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合拢。
“自那之后,此人对外宣称,改当时的境名为青岚,立青岚宗。”
“整个修仙界都为之振奋,慕名前来者,趋之若鹜。”
“据记载,此人自称景石道人。”
“百年后,破界飞升而去。留下剑修传承在青岚。”
“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真正的剑修传承,反而慢慢搁置了。倒是衍生出如今的灵剑修。”
“飞升?!真的有神仙啊……”李木羽喃喃道,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洛灿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破界飞升,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当然有。”阮灵儿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发愣的表情,“你们是不是都不看书啊?修真者的境界都清楚了吗?”
“嘿嘿。”李木羽有些不好意思,“灵儿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入门几年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修炼了,也没时间看其他的。”
“咳咳……”洛灿挠了挠头发,“书当然看了,不过没有师妹你看得广。”
阮灵儿捂嘴笑了笑,“柳师姐当时说得对,修仙界很大,也很有趣,值得我们去体会一番。当然,前提是把修为提升上去,才有足够的时间。”
“说得不错。”洛灿附和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木羽开心道,“等我回去后,也要去见识见识。”
她忽然指着前方,眼睛一亮,“欸!灵儿姐姐,洛大哥,看前面,是不是出口?”
………
嗡。
踏出阵法通道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洛灿适应了片刻,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山洞之中。
山洞足有百丈方圆,顶部是天然的岩石穹顶,有光线从几个不规则的孔洞中透进来,照得洞内影影绰绰。
空气微凉,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阵法通道中无处不在的白光截然不同。
洞内陆续有其他修士的身影闪动,三三两两,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洞口那里有更亮的光透进来,能隐约看到外面的绿色。
洛灿朝两女点点头,三人跟随着人流,朝洞口走去。
一出洞口,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身上。
微风拂面,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天空湛蓝如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和成片的树林,绿意盎然。
洛灿来不及细看,耳朵先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吸引。
“来来来,前辈这边请!本店灵茶灵果一应俱全,歇脚调息的最佳去处!”
“前辈可是要问路?青岚舆图,详实准确,只要十块灵石!”
“组队去沁云台的有没有?还差两人。前辈看看我们……”
“前辈前辈,需要向导吗?晚辈自幼在此地长大,方圆千里没有不熟的!”
........
洞口不远处,一片开阔地上,数十名服色各异的修士不停地吆喝。
他们修为都不高,大多在炼气二层到四层之间,有的甚至只是炼气一层。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在每一个从洞口走出来的修士身上扫过。
更夸张的是,空地中央,竟然还插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道横幅,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欢迎各位前辈到达青岚。
“这位前辈,有什么吩咐?”
“包在晚辈身上!请,这边来.....”
“前辈是要去坊市还是直接赶路?晚辈可以带路,只收五块灵石!”
洛灿三人站在洞口,看着这热闹得有些离谱的场景。
“这…是什么情况?”李木羽呆呆地说道。
“好…热闹。”阮灵儿也是不明所以,这场景与她想象中的实在有些出入,甚至有点颠覆认知。
洛灿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表情,“咳…找个人问问就清楚了。”
目光扫过人群,冲不远处一个炼气二层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姑娘正四处张望,寻找需要帮助的前辈,突然看到洛灿的手势,眼睛顿时一亮,小跑着来到三人面前,麻利地行了一礼,动作有模有样,“见过三位前辈!晚辈小柳,愿为前辈效劳。”
“小柳是吧?不用多礼。”洛灿抬手扔过去三块下品灵石,“能给我们解惑一下吗?这里是什么情况?”
小柳接住灵石,喜滋滋地收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前辈们疑惑这个啊。是这样的。”
她清了清嗓子,伸手指向四周,“此地是青岚与玉华的通道口,往来修士数量可观。有前辈看中了此地的价值,就在附近创立了一座坊市,供往来前辈们歇脚调整,交易物资。”
“前辈有所不知。两境交界虽然绵延很长,但可供修士安全往来的,只有这里。”
她伸手指向远处的山脉轮廓,“其他地方的山峰太过险峻,高耸入云。若只是高也就罢了,前辈们神通广大,飞过去便是。可是那些高峰之上,常年有九天罡风肆虐,是天地伟力,修士也难以抵挡,稍有不慎便会被罡风撕碎。”
“除此之外,还有罡风寒雨、雷鸣磁暴、阴煞云雾…种种天灾,防不胜防。小柳听坊市里的前辈说,除非是金丹真人,否则根本没办法从那些地方通过。所以啊,所有人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走这条通道。”
洛灿三人恍然大悟。
“是这样啊。”洛灿点点头,又问道,“再问你一个问题。我等欲前往沁云台,该如何走?”
“沁云台?”小柳眨了眨眼,“那是青岚宗的地方……”
她思索片刻,抬起脑袋,弱弱地补充道,“这个…应该很好找。前辈应该听说过,青岚境多丛林平原,山脉很少。从此处一直往东北方向走,会看到一座高耸入天际的山峰。那座山峰很特别,远远看去会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模糊感,应该就是沁云台了。嗯…小柳也是听坊市里的前辈们说的,准不准确,小柳不敢保证。”
洛灿与两女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足够了。多谢小道友告知。”洛灿笑着说道。
“欸,三位前辈不去坊市看看吗,很近的…不确定的话可以…”小柳意外地看着洛灿。
洛灿挥手打断了她。
“不必了,我等三人还有要事,就不多做停留了。后会有期。”
洛灿挥手祭出青羽舟,三人一步踏上,法诀一引,青羽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去。
小柳仰着头,看着那道流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寻找其他需要帮助的前辈。
第721章 沁云台
青羽舟在云层之下平稳飞行,下方的景色不断倒退。
随处可见的丘陵地带,大片大片的森林,偶尔有几条河流蜿蜒而过,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山峰确实很少,偶尔遇到一座,也不过是个山头,与玉华群山的巍峨险峻截然不同。
下方不时出现零星的村落、聚集地,甚至还有城池。
“这青岚境的地势,倒是比玉华平缓多了。”阮灵儿趴在舟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色。
李木羽也伸着脑袋往下看,忽然指着远处道,“前方有个城池。好像是凡人城池,没什么灵力波动。”
洛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看到一座灰白色的城池坐落在平原上,城墙低矮,房屋密集,隐约能看到街道上的人影。
没有灵力波动,确确实实的凡人城池。
洛灿点点头,操控着飞舟保持平稳。
已经连续飞了数日,灵力消耗不小,好在有回元丹支撑,倒也无碍。
随着一路往北,下方的景象渐渐变得丰盛起来。
不再是零星的村落,而是大片大片的聚集地,一栋栋房屋鳞次栉比,连绵不绝。
城池也密集起来,有的规模不小,隐约能看到城墙上的灵光。
坊市也开始频繁出现,规模都不大,但数量可观。
空中时不时有其他修士飞驰而过,各色遁光此起彼伏,朝着同一个方向。
“吼。”
银璃从洛灿袖中钻出来,跳上青羽舟边缘,蹲在那里,好奇地看着从未见过的风景。
它身上的伤已经痊愈,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还没看到小柳说的那座山?”阮灵儿看着一望无际的前方。
“估计还有段距离。”洛灿操控着青羽舟,“青岚境疆域也不小,从边境到沁云台,少说也有上百万里。”
“也是。”阮灵儿点点头。
………
………
李木羽从入定中醒来,伸了个懒腰,靠在青羽舟边沿,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天际。
忽然,她身体一僵。
“灵儿姐姐,洛大哥。”她伸手指向远方,“你们看天边,是不是不一样了?”
洛灿和阮灵儿抬眼望去。
遥远的天际尽头,一抹淡淡的黑色阴影,矗立在天与地之间。
它很模糊,像是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若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
洛灿精神一振。
“是有些不一样了。”他法诀一引,青羽舟速度再增一分,“算算时间,已经两个月了,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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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青羽舟在云层中穿行,四周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灵力浓度在增加,而且越来越浓郁,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前方涌来。
“快看!”李木羽惊呼。
前方,天际尽头,那座模糊的黑色阴影,露出真容。
一座山。
但又不仅仅是山。
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
山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完全隐没在白色的云层中,只有山脚和山腰的部分可见。
阳光从侧面照射,在云层上投下巨大的阴影,让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种神圣威严的光辉中。
凝神看去,山体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让人看不真切。
两侧是连绵的山峰,不算太高,遍布着青翠的林木,一片郁郁葱葱。
那些山峰如同护卫,拱卫着中间那座擎天之柱。
近处看,更加宏伟。
山脚下,是一座巨大的山谷,一眼望不到尽头。
淡淡的灵光笼罩着整座山谷,山谷周围的山头上,有许多开凿出的平台,有的深入云端,若隐若现。
平台上人影绰绰,隐约能看到建筑和旗帜。
各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灵光闪烁,破空声此起彼伏,整片天空都热闹非凡。
筑基修士随处可见,有的气息深沉如渊,有的锋芒毕露如剑。
偶尔还能感应到几道隐晦的的强大气息。
“太震撼了吧!”李木羽仰着头,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就是沁云台吗?”
阮灵儿也是一脸惊叹,目光追随着那些御剑而行的身影,“我从没见过这么宏伟的山峰…”
“这里汇聚的应该是整个东域的门派和散修。”洛灿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他看到山谷入口处聚集了大量的修士,排着长长的队伍。
“我们也走吧,去前面看看。弄清楚状况后,再来逛一逛此处。”
说完,洛灿操控青羽舟缓缓降落,收了飞舟,抬脚朝山谷入口走去。
两女连忙跟上。
谷口附近。
形形色色的修士排成两队,井然有序地等候进入。
十几位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正在维持秩序。
他们穿着青灰色的道袍,道袍样式古朴,宽袍大袖,腰间束着同色的绦带,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淡银色的云纹。
道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半臂,胸前绣着一柄小剑的图案。
“这服饰…倒是挺有古风的。”李木羽小声嘀咕。
“青岚宗开派祖师是道人,服饰自然偏向道袍。”阮灵儿低声解释,“而且他们是剑修,道袍方便活动,不似我们玉华的服饰那般正式。”
十几位弟子中有男有女,皆是炼气后期修为,面容肃穆。
他们站在队伍两侧,不时引导新到的修士排队,偶尔也会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谷口上方,还有一面由阵法投影出来的光幕,悬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光幕上有几行字迹。
“沁云谷。距剑冢境开启,还有七日。”
阮灵儿探着头,小声念了出来。
“看来我们赶来得正是时候嘛。”李木羽松了口气。
“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洛灿缓缓点头。
这一路走来,波折迭起,能提前赶到,着实不易。
高台上,三位气息深沉的修士负手而立,默默注视着下方忙碌的弟子和络绎不绝的修士。
中间老者须发已半白,发丝略显蓬乱,颌下长须垂至胸前,周身透着沉稳内敛的气度。
左侧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硬朗,眉眼锐利,身形挺拔,身着玄色长衫。
右侧中年女修容貌端庄温婉,发丝束起不饰繁赘,身着淡色衣裙,气质清冷娴静,眼神平和。
“咳咳…”
高台之上,左侧那人眼见下方聚集的修士已经不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各位道友,老夫青岚宗执事,田林。话不多说,只讲几句。”
“剑冢境开启在即,往来修士众多。为避免冲突,我青岚宗特意将此山谷改造,供诸位道友暂歇。”
“谷内设有修炼室,分筑基、炼气两个区域。筑基区域在谷内左侧,炼气区域在右侧。修炼室免费使用,只需在入口处登记领取禁制玉牌即可。”
“山谷正中央,设有临时坊市。诸位道友若有交易需求,可在中央区域进行,私下交易亦无不可,但须遵守谷内规矩。不得斗殴,不得强买强卖,违者驱逐出谷,严重者取消进入剑冢境的资格。”
“谷内有执法队巡逻,若遇纠纷,可向执法队求助。”
“好了。”他顿了顿,“各位道友请上前登记吧。”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洛灿三人排在队伍中,耐心等待。
前面的人陆续登记完毕,领取了玉牌,走进山谷。
很快就轮到他们。
一名青岚宗女弟子走上前,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的圆盘。
圆盘通体青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有一个凹槽,隐隐有灵光流转。
“几位道友,请在记录法阵中录入相关信息,神识探入即可。”女弟子声音清脆,态度不卑不亢。
洛灿依言将神识探入圆盘。
嗡。
圆盘微微一颤,凹槽中灵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女弟子看了一眼圆盘,点点头,从一旁的木盒中取出三块长条状的黑色牌子,递了过来。
“几位道友,炼气区域分为十个区,每个区足以容纳万人。这是你们的修炼室禁制玉牌,请保管好。玉牌上有编号,注入灵力即可有方向指引。”
洛灿接过玉牌,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刻着甲七两个字,还有一个数字编号。
“多谢。”
他拱手道谢,带着两女走进山谷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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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上。”
晴玉站在石厅中央,对着上首的黑影盈盈一礼。
黑雾中的身影微微一动,,“晴玉,即日起,你回南荒总教吧。”
晴玉微微一怔,抬起头,面露不解,“三太上,教内可是有何安排?”
“倒没什么。”黑影慢慢解释道,语气平淡,“教主传讯,特意让你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衍天魔宗来人了。”
晴玉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攥紧了衣袖,手指微微颤抖,半晌才开口,“我…我不想回去。”
“唉。”黑影突然叹息一声,“晴玉,当年之事,计议已定。就是圣主,也不能轻易更改。”
晴玉身躯一震。
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我明白……”
她再次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刚走到石厅门口,身后又传来那道悠悠的声音。
“若想破局,只能靠你自己。此次回去,路,走与不走,是时候有个结果了。”
晴玉脚步一顿,默不作声。
她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地道尽头。
第722章 妖女
光线一暗,又亮起。
踏入山谷的瞬间,洛灿感觉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
山谷内部极为开阔,左右宽度足有数百丈,两侧的山壁上开凿着密密麻麻的洞府,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层层叠叠。
洞府门口都有禁制光幕,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山壁之间有石阶相连,蜿蜒而上。
谷底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路,路面平整,可容十人并行。
路两侧种着一些灵竹和灵花,倒也赏心悦目。
谷中央是一片开阔地,搭着不少木棚和摊位,隐约能看到人影攒动。
“人真多啊。”李木羽四处张望,目光所及之处,三三两两的修士在路上行走,络绎不绝。
洛灿看了一眼手中玉牌上的信息。
正面刻着七区,背面刻着甲一零七。
阮灵儿的是甲一零八,李木羽的是甲一零九。
“在右边区域。”洛灿抬手指向右侧山壁,“谷内不能御空飞行,只能走过去。”
三人沿着青石路向右走去。
路过的洞府门口都标注着区域编号。
一区甲、一区乙、一区丙…一排排看过去,井然有序。
不时有修士从洞府中走出,恰好与三人撞个照面。
洛灿起初心中一紧,下意识戒备,但对方只是淡淡点头示意,便关上门径直朝谷中央方向走去,神色平淡。
几次之后,洛灿也放松下来,与对方点头回礼便继续前行。
穿过一区、二区、三区……五区丁、五区戊……指引越来越清晰。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七区。
七区在山壁的中段,位置不算高,也不算低,三间修炼室挨在一起。
“呼…终于到了。”李木羽迫不及待地将玉牌贴在门上的凹槽处。
嗡。
光幕微微一闪,随即消散。
她推门而入。
“先进去看看,整理一下,稍后再了解此地的情况。”洛灿道。
“嗯。”阮灵儿点点头,走向最右侧的修炼室,同样用玉牌打开了门。
洛灿将玉牌对准那间修炼室的门,轻轻一按。
洞府比预想的要大一些,布局方正。
入门处是一个小小的玄关,左侧是石桌石椅,右侧靠墙是一个书架,上面整齐地码着几枚玉简和两本书籍。
再往里是卧室区域,一张宽大的石床靠墙而放,上面铺着干净的褥子和薄被,床头有一个蒲团。
石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旁边还有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茶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墙角有一个聚灵阵,正在缓缓运转。
洛灿走到门边,伸手按在门框上,神识探入禁制。
二阶禁制,他点点头,心中稍安。
至少在这里,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的是青岚境的地理概况,山川河流、城池分布、宗门势力,颇为详尽。
另一枚玉简是关于沁云谷的介绍,包括修炼室的使用须知、谷内规矩、坊市位置等等。
两本书籍,一本是《青岚风物志》,记述青岚境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
另一本是《剑道源流》,讲的是青岚宗剑修传承的历史和流派。
洛灿将玉简和书籍放回书架,走到石床边坐下,闭目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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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内,青石路上。
刑珏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这里也没什么嘛…”他嘀咕着,“倒是没想到,一个小秘境能吸引这么多修士趋之若鹜。”
王林走在前面,手中托着那个八卦盘,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将八卦盘收起。
“气息彻底断了。”
“没事师兄。”刑珏满不在乎地宽慰道,“都追到这里了,先见识见识这个秘境再说。一生只能进入一次,算是咱们赶上了。”
王林摇摇头,对这个师弟实在没办法,“那就去看看吧。据说此秘境自成天地,九层一阶,共八十一层。生死自负倒是苛刻。”
“秘境嘛,风险伴随着机缘。”刑珏仰头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倒是它这种模式,我听着怎么跟宗内的炼心塔这么像?”
“是有些像。”王林也看了一眼那座山峰,“走吧,先回去。”
他转向左边,朝修炼室区域走去。
刑珏赶紧收回目光,正要跟上,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一抹靓影。
他脚步一顿,扭头看去。
不远处,一名女子正背对着他,沿着青石路缓缓而行。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裙摆曳地,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将腰身勾勒得纤细婀娜。
一头青丝简单地束在背后,垂至腰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单是背影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让人移不开目光。
刑珏越看越觉得熟悉,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子有所感应,脚步一顿,回首望了过来。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仿佛有万种风情。
她嘴角微微上扬,看了刑珏一眼,便收回目光,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刑珏如遭雷击,脑中轰的一声。
是她!
“师弟,你在干什么?”走出一段路的王林发现他还在原地,眉头一皱,喊道。
“等一下师兄!我一会就来。”刑珏顾不上理会师兄,径直朝那女子跑去。
“仙子,仙子请留步!”
女子听到呼喊,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看着跑到身前的道士。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刑珏赶紧站定,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不羁的道袍,正色道,“在下刑珏。见过这位仙子。”
女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微微欠身,“小女子见过道长。不知有何事?”
“没什么没什么。”刑珏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在下就是看仙子面熟,想问问…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轻声回道,“道长可能是看错了。小女子此前一直闭关修炼,未曾外出过呢。”
“是吗…”刑珏心中更加疑惑,不可能啊,肯定见过。
“不好意思。”王林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刑珏的衣袖,“在下师弟太过莽撞,还望道友勿怪。”
女子见又来一个道士,这个倒是比方才那个正经多了,衣着整洁,举止得体。
她微微欠身,“无妨。没什么事,小女子就先回了。”
“道友请自便。实在抱歉。”王林赶紧躬身一礼,死死拽住还想开口的刑珏。
女子点点头,转身离去,很快消失。
“师兄!”刑珏急了,“我绝对没记错,就是见过!就在那里荒僻丘陵地带。当时你还不信.....”
“住嘴!”王林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刑珏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嘟囔,“师兄你信我……”
走出几步,王林忽然停下脚步。
“接下来,不必再找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啊?”刑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王林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盯住她就行了。”
“师兄,这…不好吧?”刑珏有些怪异地看着师兄。
啪。
“哎呦!”刑珏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你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吗?”王林看着他。
“谁啊?师兄你认识?她叫什么名字?”刑珏凑到王林身前,眼睛发亮。
王林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下山巡走多次,你却是第一次。那个女子,我没有记错的话……”
他压低声音,“应该是血邪教的当代妖女。”
“血邪教?!这怎么可能....”刑珏瞪大了眼睛,随即脸色一变,“如此说来,长老们的推测是对的了?”
“唉。”王林揉了揉眉心,“麻烦。先盯着她,想办法联系长老吧。”
“也好。”刑珏认真地点头,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扫而空。
“嗯?!什么人!!”
呼。
王林猛地转身,挥手打出一道青色光轮,挡在刑珏身后。
轰!!!
一道漆黑如墨的骨爪印在青色光轮上。
咔嚓。
光轮应声碎裂。
“我靠!什么人偷袭本大爷。”刑珏怪叫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王林身后。
黑色骨爪微微一顿。
轰!!!
“混账!何人敢在谷内斗法!!!”
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山岳倾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色骨爪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金丹修士!”王林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刑珏,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灵力注入。
嗡。
符箓化作一道青烟,将两人包裹。
青烟越来越浓,越来越淡,两人的身影也随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呼。
一道强大的神念紧随而至,扫过整片区域,却什么都没找到。
“哼!”
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带着几分怒意。
第723章 行动
“道友,请拿好。这是你要的五行护罩符与金戈符。”
“多谢。”
洛灿收妥符箓,转身走出棚屋。
刚一出门,便见到几道熟悉的身影等候在外。
“你们这么快便准备好了?”洛灿笑道。
“我没什么要买的,是灵儿姐姐采买了些丹药。”李木羽上前轻声解释。
阮灵儿在旁轻轻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从不远处快步趋近。
“李师妹!”
三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郭齐领着两名同门弟子走来,行至近前。
“李师妹,真巧啊,竟在此处遇见你们。”郭齐面上笑意温和,随即转向洛灿与阮灵儿,拱手见礼,“洛师弟,阮师妹。”
洛灿与阮灵儿亦连忙拱手回礼。
“郭师兄,可是有要事?”李木羽礼貌问道。
“倒也不算急事。”郭齐语气自然,难掩几分刻意,“方才在那边瞥见几道眼熟的身影,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师妹你们,故而过来打声招呼。”
“劳师兄挂心了。”李木羽客气应下。
郭齐浑不在意,摆了摆手,神色微微一正,“无妨。不过,确有一事,需提前告知几位师弟师妹。”
洛灿三人见状,凝神倾听。
“此次宗门前来此地的弟子不少,筑基师叔便有十余位。其中韩予师叔最先抵达,一直在暗中探查血邪教的踪迹。结果并不乐观。对方人手颇多,且多为筑基修士,局势对我宗颇为不利。”
“因此韩师叔下令,所有宗门弟子务必隐藏身份,低调行事,待秘境一结束便即刻返程,不可在外逗留。”
三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多谢郭师兄告知。”
郭齐微微颔首,又继续道,“还有一事,也需提醒你们。这剑冢境内幻境千变万化,考验因人而异,也会因时而变。这便意味着,很可能出现两人乃至多人同入一处场景的情况。你们心中要有数,多做准备。”
“修士也会相遇?”李木羽微惊,下意识便觉不是好事。
洛灿眉头轻轻一皱。
若遇上筑基修士……
郭齐将三人神色看在眼里,缓缓开口,“真若遇上最坏的情况,切记尽早退出,不可意气用事。进入秘境后,每人身上都会自生一枚灵力剑种,无论以何方法,只要将其打碎,便会被强制移出秘境,得以自保。”
听到这里,三人稍稍松了口气。
“明白了,多谢郭师兄特意前来告知。”洛灿拱手郑重道谢。
“举手之劳。”郭齐笑了笑,目光又不自觉落向李木羽,“我便先告辞了,还要去寻其他同门。预祝三位秘境之行顺遂。李师妹,再会。”
“多谢郭师兄,再会。”
目送郭齐三人的身影远去,洛灿才收回目光,神色微沉,看向阮灵儿与李木羽,语气郑重了几分,“阮师妹,阿羽。秘境里机缘虽诱人,可性命才是根本,若是真遇上拼尽全力也敌不过的危险,切记不要逞强。”
李木羽乖巧点头应道,“洛大哥,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冒险的。”
阮灵儿也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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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阵白光闪过,数十道身影出现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
清一色的筑基修士,灵压内敛。
他们分成三个阵营,各自站立,泾渭分明。
左侧是玉华门众人。
男修衣袍各异,青衫,玄色长袍,袍角袖口皆绣着精致的金色云纹,在阳光下隐隐泛光。
女修着各色裙装,素白,淡蓝,裙摆上同样绣着金色云纹,飘逸中透着几分庄严。
中间是青岚宗众人。
一色的青灰色道袍,宽袍大袖,腰间束着同色绦带,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淡银色云纹,胸前那柄小剑图案格外醒目。
右侧是玄雾谷众人。
男修统一穿着灰色长袍,样式简洁,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股朴素沉稳。
女修着青色裙装,裙摆及踝,腰间系着同色绦带,清新淡雅。
“这里便是幻海境?”有人低声问道,好奇地四处打量。
眼前的景象,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的灰白。
地面是泛着金属光泽的矿岩大地,沟壑纵横间隐约可见灵光闪烁,远处山峦起伏,山体裸露着各色矿脉,赤金、幽蓝、莹白的矿纹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矿石灵气,厚重精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不止。
“这地方的矿藏,果然丰富。”有人感叹。
人群中,三道身影最为醒目。
玉华门的苏晚照。
身着一袭靓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金色的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的绦带,将身形勾勒得修长优雅。一头青丝如瀑,垂至腰际,面容清丽。
青岚宗的是一名男子。
身形修长挺拔,着一袭青灰色道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整个人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
玄雾谷的是一名身形娇小女修。
她身量不高,着一袭碧青色的连衣长裙,裙摆及踝,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面容甜美。
“苏仙子,白仙子。已经到秘境内了。”中间男子走到两人跟前,声音清朗,“接下来的行动,二位有何看法?”
玄雾谷女修想了想,提议道,“唔。还按照之前商量的来?分工明确,也省得乱。”
她说话时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有种让人生不起反驳的念头。
苏晚照听后默默颔首,“就按白师妹的来吧。先各自安排一下。”
“也好。”男子见两人意见一致,也不再多说。
苏晚照目光微动,忽然传音给两人,“叶道友,白师妹。还请按计划行事。”
男子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白师妹也微微颔首,随即各自回到队伍中。
苏晚照转身,面向玉华门众人,“各位师弟师妹,我来安排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我们三十人分成三组,每组十人,分别执行不同任务。”
她顿了顿,传音道。
“第一组。张师兄、常师兄、雷师弟、苏师妹、周师弟、夏师妹、火师弟、蓝师妹、全师弟,加上我,共十人。自由行动,分散搜寻血邪教暗子的踪迹,同时留意秘境中一切异常情况。”
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点头。
“第二组。柳师妹、秦师弟……等十人。跟随青岚、玄雾两宗弟子前往五阶灵脉,负责挖掘灵石,尤其是极品灵石和上品灵石。暗中留意这两宗弟子的动向,有异常随时汇报。”
“第三组,剩下的人,两人一队,直奔秘境中的高级资源点,收集各种高价值材料。沿途留意异常事件即可。”
她说完,语气加重,“所有人都要保持警惕,尤其是遇到另外两宗的修士,尽量不要单独相处。有任何情况,通过子母传讯盘交流汇报。都听明白了吧?”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
“知知师姐,我们为什么不能自由行动啊?”一名年轻的玄雾谷弟子面露不解地举手问道,“好不容易进一次秘境,大家都想四处看看……”
白知知转过头,笑着耐心解释道,“秘境中高阶资源点不少,同样危险也不少,若是一窝蜂地散开,不仅效率低,还容易遇到危险甚至起冲突。所以分成小队,各自负责一片区域,既安全,又能保证收获。”
“灵脉那边呢?”另一名弟子问道。
“灵脉那边由我亲自带队。”白知知笑道,“五阶灵脉可是重中之重,不能马虎。”
“知知师姐,听说灵脉那边有守护兽,是真的吗?”一个女弟子小声问道。
白知知点点头,“确实有。不过放心,青岚和玉华也会派人同行,三宗合力,应该问题不大。”
“要是发现血邪教的人呢?”又有人问。
白知知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是遇到,能避则避,避不开便发信号,就近的小队立刻支援。记住,不要单独逞强。”
众人纷纷点头。
“好了,都散了吧。”白知知拍了拍手,“两人一队,各自出发。”
“是,知知师姐!”
第724章 剑冢境启
李木羽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翻着那本《青岚风物志》。
忽然。
嗡。
一股剧烈的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扫过整座山谷。
那波动无形无质,却让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际按下,拂过大地。
李木羽猛地抬起头,“什么?!”
话音未落。
轰轰轰。
整座山谷开始震颤。
地面在抖动,山壁在摇晃,石桌上的茶具叮当作响,书架上的玉简滚落在地。
洛灿睁开眼,身形一晃便出了静室。
整个山谷已经沸腾了。
修士们从各自的修炼室中蜂拥而出,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
沁云台。
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活了。
九座平台,围绕山峰缓缓旋转。原本笼罩在山腰之上的空间扭曲,此刻愈发狂暴,光线折叠破碎,山峰轮廓隐隐颤动,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眸。
环绕山峰的八座平台,同时剧烈震颤,缓缓升空转动。
与此同时,主峰山腰处,一片平整岩壁轰然崩裂,碎石滚滚坠落,露出下方莹润的青灰色石面。
石面不断延伸扩张,最终凝成一座崭新的第九座平台。
九座平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环绕主峰旋转,组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将整座山峰牢牢护在中央。
嗡。
九座平台同时亮起。
九道炽白的灵光从平台中心射出,直插云霄。
光芒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整片天空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白光渐渐消散。
平台停止旋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呼!!
山峰面前,出现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足有整座山峰那么宽,从山腰处垂落,几乎延伸到谷底。
镜面如同平静的湖面,泛着淡淡的灵光,波光粼粼,镜中的画面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光影在流转。
浓郁的灵气从水镜中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整座山谷。
灵气之精纯,之浓郁,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灵力都在微微雀跃。
山谷中,密密麻麻的修士仰头注视着,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这…这就是剑冢境?”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好浓郁的灵气……光是站在这里,修为都在缓缓提升!”
“难怪说剑冢境是大机缘……”
窃窃私语声如同蜂群振翅,越来越响。
一炷香后。
水镜稳定下来,镜面不再波动,灵光也不再闪烁。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如同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呼。
一股强大的神念扫过整座山谷。那神念浩瀚如海,深不可测,所过之处,所有的嘈杂声都被压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中响起。
“各位道友。剑冢境已开,请进吧。”
嗡。
禁空阵法,关闭了。
短暂的寂静。
“冲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一道遁光从人群中冲天而起,直奔那面巨大的水镜。
“走走走!”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眨眼间,成千上万道遁光同时升起。
五颜六色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
“天啊……”阮灵儿站在洞府门口,仰着头,嘴巴微张,眼中满是震惊,“这有多少修士……”
“至少十万。”洛灿望着空中那密密麻麻的遁光,心中同样震撼,“可能还不止。”
“洛大哥,我们不走吗?”李木羽有些焦急,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修士从头顶掠过。
“再等等。”洛灿目光平静,“现在人太多了。早进晚进,差别不大。”
.............
“哥!那我就进去了!”
萧古灵站在萧成风面前,手里攥着一条红色的绫带,眼中满是兴奋。
“嗯。”萧成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神色温和,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注意安全。事不可为,就直接退出。我在外面等你。”
“放心吧,哥!”萧古灵笑嘻嘻地躲开他的手,“等我出来....”
她转身,祭出红色绫带,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水镜。
萧成风站在原地,望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镜面中,许久没有动。
.............
刑珏仰头看着漫天遁光,咧嘴一笑,“嘿,阵仗还不小呢。走喽!让本大爷看看,这剑冢境有什么神奇之处。”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
王林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面容冷峻少年负手而立,眉头紧皱,周身气息深沉,周围三尺之内,没有其他人靠近。
他身旁,站着一名女子。
今日,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裙摆曳地,青丝如瀑,她正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一面小镜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说伪装一下?”少年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满,“如此大摇大摆的装扮。”
“咯咯咯。”女子抬起头,笑靥如花,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飞扬,“怎么,你不满意了?这样不好吗?”
少年冷哼一声,移开目光,“你自己清楚.....”
“这里又不是南荒。”女子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有些落寞,“难得没人认出我,多好的机会啊。现在不享受,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少年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走吧。不要耽误任务!”
他手一甩,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冲云霄。
女子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收起笑容,挥手祭出那面小镜子。
镜子悬在身前,灵光一闪,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随着镜子一起,冲向水镜。
............
洛灿看着空中渐渐稀疏的遁光,觉得是时候了。
“差不多了。我们也进去吧。”
他挥手祭出晶炎剑,一步踏上。
阮灵儿祭出翠绿短刃,李木羽祭出流云扇,两人紧随其后。
三道遁光,汇入最后一批修士的洪流。
嗡。
水镜近在咫尺,镜面如同一层薄薄的水幕,波光粼粼,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
洛灿伸出手,轻轻触碰。
啵。
一声轻响,水幕荡开一圈涟漪。
他的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吸入镜中,视线一暗,便失去了意识。
阮灵儿和李木羽紧随其后,身影也消失在镜面中。
山谷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零星的修士还在赶路,以及选择留下的人。
-------
玉华主峰后山,僻静的小院内,一阵清风拂过吹的四周树木沙沙作响,花瓣掉落一地。
嗡。
院中石桌旁的一位邋遢老者随手一挥,打开小院禁制。
顿时石桌旁显现一道身着青色道袍,头戴柳枝冠的清瘦老道,他二话没说,抓起桌子上一壶灵茶为自己斟上一杯。
伸手端起茶杯,停在半空迟迟没有喝下去。
哒。
一旁的老者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放在石桌上,笑着看向他,开口问道,“怎么了,鸣柳老兄,出去一趟回来,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听到老者的侃笑,鸣柳没有说话,仰头喝下手中的灵茶。
“如何?有什么发现。”见到他喝下茶水,老者面色一正问道。
“唉。”鸣柳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棋涯兄。说实话,外出一圈,大的动作基本没有,但是明面上的棋子太多了…”
“连你都没有发现,就足以说明对方的手段之高明啊。”老者也是顿感麻烦。
“道理是如此。棋涯兄,此次恐怕真的麻烦了。墨玄道友可能赌错了…”想到还在闭关的墨玄,鸣柳就感到一阵焦急,如今整个东域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了,他怎么会这么沉得住气。
“稍安勿躁。我们两着急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等墨玄道友出关再说。”老者出声安慰道。
“等他出来估计就来不及了啊。我实在不忍墨道友陷入此等死局。”鸣柳满脸烦忧,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倒一杯茶一饮而尽。
“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闯进去把他打晕带走…”老者胡乱开口建议道。
“欸。”鸣柳眼神一亮,看向老者,“可以一试。”
老者一脸惊讶地看向鸣柳,连忙摆手,“喂!道兄你莫不是疯了吧…先不说能不能实现,光是他的闭关室我两就打不开。先不要自乱阵脚。对方连牌都没出,我等就带着他逃走你觉得墨玄道友会同意?就算成功了,那之后呢?”
老者结束了鸣柳的幻想,让他面对现实。
鸣柳摇摇头不再说话。
看着他这副模样,老者再次开口,给出一条消息,“听我的吧,真到了生死时刻,整个东域都会乱起来。到了那时你觉得几个老怪物会袖手旁观吗?”
“对啊。我怎么把他们忘了…”鸣柳眼睛一亮,彻底放下心来。
“等吧。算算时间也快了。是成是败也该有个结果了。等墨玄道友出关在与他细谈,说不定还有转机。”
老者起身走到一旁,望着一棵桃树怔怔出神。
第725章 傀儡
眩晕。
洛灿感觉识海一阵动荡,像是被人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好在,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间,意识便恢复了清明。
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空间。
天空是暗沉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均匀地洒下来,分不清光源来自何处。
地面是一望无际的沙砾地带,灰白色的碎石铺满大地,寸草不生。
没有树木,没有山峰,没有任何参照物。
灵气充沛得惊人。
呼吸之间,便有精纯的灵气涌入体内,这些灵气异常活跃,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空中流动跳跃。
洛灿回头看去。
身后空无一人。
阿羽和阮灵儿都不在。
看来是被随机分开了。
“这里就是剑冢境…”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九层一阶,这应该是第一层。”
他试着走了几步。
沙沙沙。
脚下的沙砾发出细碎的声响,踩上去很实,不像有什么机关陷阱。
“银璃,你能分辨方向吗?”
没有回应。
“银璃?”
洛灿低头,抬起袖口。
空的。
银璃不见了。
“不可能…”洛灿心头一紧,又翻找了一遍,甚至将袖袋整个翻了过来。
没有。
当时是一起进来的。水镜的吸力是柔和的,不像是会排斥灵兽。
那么…银璃也被传送走了?
“想来是如此,毕竟它是二阶灵兽相当于修士,秘境没有理由将它排除在外。秘境随机传送,银璃很大可能被送到了别处。那等出去后再找它吧。”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第一层。
考验什么?
他环顾四周,灰白色的沙砾,暗沉的天空,除了灵气充沛之外,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总不会是要我猜吧…”
洛灿摇摇头,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迈步走去,沙砾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旷的天地间,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半炷香。
呼!
一阵微风吹来,拂过面颊,洛灿脚步一顿。
不对。
不是风。
他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气流,神识向前探去。
是灵力波动,而且正在靠近。
嗒。
嗒。
嗒。
踏地声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有人。
神识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朝他走来,那身影步伐稳健,不急不缓。
洛灿握紧晶炎剑,盯着越来越清晰的影子。
很快,影子走出了灰蒙蒙的光线。
“傀儡……”洛灿瞳孔微缩。
是一具人形傀儡,它通体青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衣袍,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它的身高体型,甚至站立的姿态,都与洛灿有着三分相似。关节处有细微的缝隙,随着它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胸口的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暗淡的晶石,隐约有灵光流转。
“难道这一层考验的是实力?”
洛灿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盯着那具傀儡,想看看它会有什么反应。
傀儡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嗬…嗬…”
它张嘴,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声音空洞单调,没有任何意义。
接着,它双手一抬,掌心亮起灵光。
嗖。
脚下一蹬,身形如箭,直冲洛灿而来。
洛灿心念一动,“四方熔火盾!”
四面火焰盾牌瞬间浮现,围绕在他身前急速旋转。
傀儡冲到近前,双掌连挥,对着盾牌一阵乱拍。
砰砰砰砰砰。
碰撞声密集如雨,火焰盾牌纹丝不动,傀儡的攻击被尽数挡下。
洛灿感受着傀儡的攻击力度,心中有了判断。
炼气中期。
他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层的考验,竟然只是这种程度?
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轰。
四面火焰盾牌猛地向外一扩,将傀儡弹开,洛灿顺势挥出晶炎剑,剑光如虹,当头斩下。
傀儡抬起双臂格挡。
嗤。
剑刃毫无阻碍地划过,将傀儡连同它的双臂一起,从中间劈成两半。
噗通。
两半身躯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洛灿收剑,站在原地,等待着。
嗡。
傀儡的身体开始发光。破碎的残骸化作点点灵光,如同萤火虫般飘飞而起,在空中汇聚凝聚,最终凝成一颗丹药大小的珠子。
珠子晶莹剔透,内部有淡淡的灵光流转,散发着精纯的灵力波动。
“这是奖励?”
洛灿伸手接住珠子。
珠子一接触掌心,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经脉涌入体内。
洛灿脸色一变,连忙运起灵力想要阻挡,但那暖流畅通无阻,一路向下,直奔丹田。
轰。
暖流融入灵力气旋之中,洛灿周身气息猛然一涨。
他愣住了。
修为提升了。
虽然只是一丝,但确确实实地提升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苦修了数月才有的积累,在这一瞬间便完成了。
“这…直接提升修为?”
洛灿心中震动。
他感受着丹田中微微壮大的气旋,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若是再多来几次,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炼气九层中期的门槛了。
很快,他收起兴奋之色,平复心情,等待着下一层。
一炷香过去了。
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灰白色的沙砾,暗沉的天空,空无一人的旷野。
“怎么回事?”洛灿眉头微皱,“第一层还没结束?”
他环顾四周,又等了一会儿。
依旧没有变化。
他看了一眼傀儡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前方一望无际的旷野,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试试看吧。”
他握紧晶炎剑,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哒哒哒。
不多时,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前面传来。
洛灿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处昏暗的光线。两具模糊的身影从灰蒙蒙的雾气中缓步走出,步伐整齐,节奏一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嗯?!两具傀儡…这是二层还是一层…”洛灿有些疑惑。
“不管了,先干掉再说。”
“晶炎,去。”
洛灿右手剑指一挥,晶炎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出,直取当先那具傀儡。
两具傀儡同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飞射而来的剑光,齐齐抬起右臂,对着晶炎剑一挥。
嗖嗖。
两道灰白色的流光从它们背后飞出,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两道轨迹。
叮!
一道流光精准地撞上晶炎剑,将剑身撞得偏离方向。
另一道流光紧随其后,正中剑身中段,将晶炎剑直接击退,在空中翻滚着飞回。
“攻击方式怎么变了。”洛灿眉头一挑,脚下却不停,身形快速欺近。
他抬手连点,指尖灵光凝聚。
“金虹贯日!”
嗤嗤。
两道凝练的金色光线从指尖迸射而出,傀儡反应不及,被金线精准洞穿。噗通两声,两具傀儡倒地,身躯不再动弹。
洛灿看着地上的傀儡,缓缓点头,抬手召回晶炎。
“还是炼气中期…”
嗡。
两具傀儡的身躯开始发光,化作点点灵光飘散。灵光在空中凝聚,凝成一颗比之前稍大一圈的珠子,晶莹剔透。
洛灿伸手捏住珠子,温热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直入丹田气旋。
轰。
气旋微微一胀,周身气息再增一分。
“这感觉……真是奇妙。”洛灿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若是一直待在此处,岂不是能直接到达炼气巅峰?”
洛灿不禁有些幻想,随即摇了摇头,“想什么呢…异想天开了。”
第726章 考验
“晶炎,去。”
洛灿看着出现的三具傀儡,如法炮制,晶炎飞出干扰,自己紧随其后,快速贴近。
叮。
其中两具傀儡配合着打退了晶炎剑。
洛灿眼神一凝,感到奇怪,第三具傀儡怎么没有动作。
“金虹贯日!”
嗖嗖嗖。
三道金色丝线凝聚而出,直奔三具傀儡头颅,三具傀儡面对极速射来的攻击,不闪不避。
轰!
嗤嗤嗤。
在洛灿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一连串地碎裂声响起。
刚刚三个傀儡每一个周身竟然都浮现出四面火焰盾牌,只不过火焰是淡白色的,由于傀儡只有炼气中期实力,没能挡住洛灿的金虹贯日。
噗通。
其中两具直接被贯穿倒地。
叮。
最后一具的四面盾牌破碎后,又唤出一道流光挡住了金虹贯日。
洛灿心念一动,晶炎剑在空中一个折转,从傀儡脑后斩下。
噗嗤。
傀儡脑袋应声而落。
“不对劲……”洛灿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刚刚那是四方熔火盾吧?虽然颜色不同,但施法方式、盾牌形态,都错不了。那道流光,应该是晶炎剑……”
洛灿隐隐有些明白了,第一阶考验的是自己的实力,而印证自己实力最好的方式就是打败自己。
那也就是说,自己每闯过一层傀儡的数量就会增多,同时自己使用的手段也会增多,然后下一层的傀儡会逐渐学习自己的手段用来对付自己…
“还是不太对。这样推断是有些道理,可是傀儡的实力对不上,炼气中期算什么。”
嗡。
不待洛灿多想,击败的傀儡再次化成一颗珠子。
洛灿上前捏住,丹田气旋再次增大一分。
为了验证猜想,洛灿继续前行。
………
“嗬嗬…”
傀儡已经来到了四具。
洛灿没有急着动手,他想看看,如果自己不攻击,会发生什么。
就这样僵持了一炷香,对面的傀儡毫无动静,除了望着自己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声,再无其他动作。
洛灿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把我当表演的了?”
轰!
洛灿不再犹豫,脚踏地面,身形直穿而出。
“晶炎,疾。”
锵!
晶炎剑身符文流转,剑光猛涨三分,带着凌厉之势直冲四具傀儡。
其中三具傀儡连忙抬手,三道流光飞出。
嘭嘭嘭。
这次傀儡的流光没能挡住晶炎,直接被击飞,晶炎去势不减。
呼。
十二面淡白色火焰盾牌浮现,层层叠叠地挡在傀儡身前。
砰砰砰。
第一具傀儡的防御被晶炎剑直接突破,剑光一穿而过,傀儡倒地。晶炎剑趁势攻向第二具,奈何灵光消耗太大,没能突破防御,只击碎两面盾牌便后继乏力。
噗通。
洛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绕到第四具傀儡身后。傀儡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金虹贯日便已洞穿了它的头颅。
“嗬…”
剩余两具傀儡大惊,齐齐抬手,两道金虹贯日激射而出。
砰砰。
两道金线被洛灿的熔火盾挡下。神识趁机牵引,晶炎剑瞅准空档一穿而过。
噗通噗通。
两具傀儡同时倒地。
“自主意识太低了。”洛灿收回晶炎剑,回忆着整个过程,“实力还是炼气中期,使用手段也死板僵硬……如果后面都是如此,这考验倒也简单。”
他一把抓住凝聚的珠子,不再理会修为的提升,快速向前。
………
“五具了。”洛灿看着将自己围住的傀儡。
不多废话直接动手。
“金虹贯日!”
“晶炎,疾。”
咻咻咻。
一连五道金线,分别射向五具傀儡。洛灿自己则跟在晶炎剑后,直奔正面那具傀儡。
呼!
霎时间,一连串的四方熔火盾浮现,层层叠叠,气势磅礴,让洛灿不禁侧目。
嘭嘭嘭嘭。
碰撞声接连响起,洛灿眼神一凝,预想中的熔火盾破碎声并没有出现。
叮!
晶炎剑直接刺在面前的一面火焰盾牌上,两者竟然僵持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洛灿心中惊异,手中动作不停,瞅准盾牌旋转的缝隙,指间灵力凝聚,又是一道金虹贯日穿出。
噗嗤。
傀儡脑袋被洞穿,轰然倒地,熔火盾随之消散。
咻咻咻。
身后突然传来几道破空声。
“四方熔火盾。”
洛灿想也不想,直接释放熔火盾护住身后。
咔嚓。
一面盾牌破碎,冲击力将洛灿直接推出包围圈。他连退数步,周身灵力流转,稳住身形,凝重地看向四具傀儡。
“这次全是炼气后期的。”
嗖嗖嗖。
傀儡没有给洛灿太多时间,齐齐对着洛灿一挥,四道流光飞出,直射洛灿。
“四方熔火盾,聚。”
轰。
四面火焰盾牌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焰巨盾挡在身前。神识操控晶炎剑迎上。
叮叮。
晶炎挡住一道流光,剩余几道击打在盾牌上,还好防御力够强挡住了。
洛灿趁机离开盾牌防护范围,直奔四具傀儡而去,手中法诀不停。
“金丝缠。”
唰唰唰。
数十道金色灵力丝线从掌心涌出,铺天盖地地罩向四具傀儡。
“嗬嗬…”
傀儡猝不及防,被金丝缠了个结结实实。它们拼命撕扯,却是徒劳无功。
呼。
十二面熔火盾齐齐向外扩张,想要挣脱束缚。
“好机会!”
盾牌扩张的瞬间,缝隙增大。洛灿抓住时机,身形一闪便贴到傀儡身前,右手剑指连点,每一具傀儡都吃了两发金虹贯日。
噗嗤噗嗤。
穿透的声音接连响起,很快所有傀儡都倒地不起。
“呼…有些费劲啊。照这个趋势下去,第九层岂不是有九个炼气后期…”洛灿感到有些麻烦。
自己的手段不多,若再藏一手作为奇招,恐怕走不到第九层…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现在考虑也没什么用…”
………
果然如洛灿猜测所料,六个炼气后期的傀儡出现在面前。
打定主意的洛灿不再留手,决定速战速决。
“金丝缠。”
直接大量的灵力丝线出其不意的将六具傀儡捆在原地,它们周身放出四方熔火盾对抗,灼烧声滋滋作响。
洛灿抓住它们没有分散太开的间隙,右手抹过储物袋直接甩出一枚爆炎金梭。
轰!
剧烈的爆炸和灵力冲击弥漫当场,视线顿时被模糊看不真切。洛灿右手悄然掐诀随时准备出手干掉还站着的傀儡。
很快混乱的波动渐渐平息,显露出原地的场景。
洛灿心中顿时一松,傀儡碎肢到处都是,没有站着的。
伸手拿下这一层的珠子,洛灿继续下一层。
...........
七具炼气后期的傀儡,洛灿如法炮制,率先出手,金丝缠控制站位,爆炎金梭清场。
由于傀儡比较多,实力也比第六层强的太多,这次一枚爆炎金梭竟然没有清完,还剩下两只。
洛灿迅速出手,晶炎剑配合金虹贯日猛攻,废了一番手脚拿下第七层。
嗡。
周身气息再次提升一分,丹田气旋也随之壮大,洛灿能感觉到拿下第八层修为估计能到达第九层初期巅峰。
-------
“师妹,等一下。”火璟齐眼中炎莲跳跃看向前方的山崖,伸出手拉住蓝晴。
蓝晴瞬间止步,转头看向火璟齐小声问道,“师兄,可是有什么发现?”
火璟齐没有回答,抬起手指示意让她跟着自己,慢慢退出这片区域。
两人远离之后火璟齐才开口解释,“妖气!非常强,至少三阶!”
“三阶?!幻海境内会有三阶妖兽?”蓝晴听到这个感到惊讶。
火璟齐看着她缓缓点头,解释道,“有。老祖说过,幻海境内的法则挺完善的,还有一条五阶灵脉,孕育出三阶妖兽不足为奇。甚至是可能出现化形大妖!”
“这…”蓝晴突然想起其他同门,“那要通知苏师姐她们。”
“嗯,你来通知。一开始我是不信有三阶妖兽的。当年老祖说幻海境内的妖兽若想成长为三阶是需要很久的时间…”火璟齐对此感到疑惑。
“好了。”蓝晴对着一面小巧圆盘低声说了几句,又收了起来,“会不会是这秘境出现了其他变化。”
“不清楚…”火璟齐摇摇头,继续道,“我们绕过去,三阶妖兽领地记录一下,先把其他区域探查一遍。”
“嗯好。”
………
待两人走后不久,远处又走来两道人影。
“莫师姐,王师兄那边传讯说没有找到,这可怎么办。”
一名年轻男子收起手中一枚玉佩,望向身侧身形高挑的女子。
“除了那些危险地方,其他地方都找了吗?”莫师姐反问道。
“是。他们说都找过了,没有。问问我们这边的情况如何。”
男子弱弱地回道。
“哼。他们倒是会偷懒耍滑。告诉他们,找不到东西,下场只有一个,死!!!”莫师姐冷哼一声,冰冷道。
男子听到这话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是师姐。”
“到了。先从这处危险之地寻找吧。”莫师姐停在山崖前。
“师姐,这里危险性很高啊。”
“怎么?这就怕了。”莫师姐嘴角一翘,打趣道。
“不怕,横竖都是个死,只是不想还没完成任务就死去。”男子连忙摇摇头镇定道。
“放心吧。秘境中,除了玉华那边精的跟猴的人,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只要我等不主动暴露,谁也发现不了。”
莫师姐看向山崖,眼神闪烁着,“那个白知知倒是可以用一用…”
男子不敢置信地看向师姐。
“走吧。”
莫师姐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率先踏入山崖区域。
第727章 炼气九层中期
洛灿继续前进。
走了足足半个时辰,迟迟没有见到新的傀儡出现,洛灿心中大感疑惑。
“奇怪。前面几层走个一炷香就出来了…这第八层怎么回事。”
为了避免意外,洛灿悄悄引动晶炎剑戒备,神识全面放出,右手掐诀,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沙沙沙。
周围很安静,只有脚踩沙砾的细碎声响。
咻!
突然间一道流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地,直奔洛灿后脑勺,速度很快,若不是他时刻戒备着还真发现不了。
铛!
晶炎剑迅速挡向那道流光,直接将它磕飞出去。
咻咻咻。
挡下流光后,好似捅了马蜂窝,从四面八方不停地飞来一道道流光。
“四方熔火盾,旋!”
洛灿赶紧释放法术,快速围绕自身旋转。
咔嚓。
咔嚓。
熔火盾接连不断地碎裂,洛灿大惊,赶紧撑起护体灵光,右手打出金丝缠,挡住飞来的前三道流光。
嘎吱。
金丝缠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地吱吱作响,其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洛灿不敢托大,就地一个翻滚。
哆哆哆。
三道流光挣脱束缚,直直插在原地。
咻!
这时,紧随其后的四道流光极速射来,容不得洛灿多想,赶紧右手一招晶炎迎着流光而去,心念一动,灵力涌出,补全碎掉的三面熔火盾。
“聚!”
一声低喝,四面火焰盾牌聚合起来挡在面前。
叮。
晶炎剑被前面一道流光磕飞出去,后续三道流光接连近身到前。
嗤!
咔嚓。
三道流光接连插在熔火盾之上,不断地破坏着,巨大的力量直接打碎盾牌。
笃笃笃。
洛灿连退数步,有些难以置信,起初还以为是错觉,但是这一击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炼气巅峰…”
嗒嗒嗒。
周围陆续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洛灿抬头看去,四周一阵波纹荡漾走出八具傀儡。
看了一圈,洛灿顿感压力,八具炼气巅峰的傀儡。
然而傀儡丝毫不给洛灿反应的时间,同时抬手,左手剑指,右手掐诀。
唰唰唰!
咻咻咻!
金丝缠和金虹贯日铺天盖地而来,威势惊人。
洛灿瞳孔一缩,顿时破防,“一心二用!这怎么打。”
“……”
破防归破防,他手中动作可是不慢,毕竟这些攻击可是实打实的,真要被打中一下不死也要脱层皮。
嗡!
“起,玄武护身罩!”
歘歘歘。
一连五层淡蓝色光罩升起,将他牢牢护在中心。
嗤嗤嗤。
漫天金丝缠直接失去了禁锢作用,缠绕在光罩表面无法深入。数十道金虹贯日不停地击打在护身罩上,荡起剧烈的涟漪波动。
嘭嘭嘭。
炼气巅峰发出的金虹贯日威力太大,玄武护身罩顿时破碎三层,第四层也是摇摇欲坠,即将破碎。
八具傀儡的攻击结束,看着还剩下两层护罩,挥手召回流光,对着护罩一指。
嗖嗖嗖。
咔。
第四层破碎。
铛铛铛。
第五层护身罩纹丝不动,任由八道流光劈砍,只是掀起细微的涟漪。
看着这一幕,洛灿暗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头疼。
一对八,怎么看都没有胜算,而且它们境界都比自己高。
下一刻,洛灿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见傀儡撤去流光,手中出现一个长条形的东西。
“什么?!这都能复制…”
洛灿赶紧提起全身灵力,不断地往护身罩中注入。
咻咻咻!
八道流光径直撞在护身罩上。
轰隆隆!
震彻整个空间的爆炸巨响,掀起一阵气浪,带起大量的沙砾弥漫周围,八具傀儡被气浪带的各自倒退几步。
咔。
烟尘中,一声轻微地破碎声响起。
“四方熔火盾。”
“晶炎,去。”
紧跟着,里面传出洛灿的声音。
呼。
下一刻,洛灿直接冲出烟雾,带着四面熔火盾径直冲向前方的一具傀儡。
右手反手一甩,将两枚爆炎金梭一左一右,飞射而去。
“爆!”
轰隆!
两声爆炸接连响起,左右两侧四具傀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爆炸覆盖,洛灿来不及查看结果,晶炎已经缠住了正面的一具傀儡。
他赶紧掐诀甩出数十道金丝缠,缠绕向另一具傀儡。
那一具傀儡下意识的释放出四方熔火盾,抵挡金丝缠,顿时它连带着熔火盾被一起捆住,不停地在原地挣扎。
洛灿顾不上它,周身灵光再闪,欺身到晶炎纠缠的傀儡身前。
“扩。”
呼。
熔火盾顿时围绕着洛灿旋转,向外猛的一扩张。
嘭!
嗤嗤。
傀儡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与盾牌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还在与晶炎纠缠的流光顿时失去控制者,被晶炎击飞,晶炎趁机突入进来,对着傀儡当头一斩。
噗嗤。
傀儡头颅被砍成两半倒在地上。
嘎吱嘎吱。
旁边的傀儡挣扎越来越剧烈,眼看就要撕裂金丝缠。
洛灿赶紧再次掐诀。
“金丝缠,去!”
唰唰唰。
“嗬嗬!”
再次给它增添一层,惹得它仰天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挡!”
洛灿挥手将熔火盾挡在身后。
咔咔。
两声脆响,熔火盾被两道流光击碎。
后方的两具傀儡趁机已经摸到了近前,洛灿余光一扫,注意到左右两侧的傀儡各被炸毁一具,剩下一具的周身环绕着破碎的熔火盾躲在毁坏的傀儡身后,这才逃过被爆炎金梭炸毁的下场。
“还会帮同伴挡刀!”洛灿真是感到有些力竭了。
手段基本尽出了,才干掉三具,哦不,是四具。洛灿抓住机会直接两道金虹贯日透过挣扎中的熔火盾缝隙穿透它的头颅。
“嗬嗬…”
剩下四具傀儡缓缓逼近洛灿,头顶悬浮着流光,周身环绕着四方熔火盾。
洛灿心中快速思索对策,破局的话直接施展金光分影剑它们肯定挡不住,但是到了第九层怎么办,出来的傀儡一人一手高级法术这该怎么玩,直接就送自己回家了。
不行,金光分影剑不能用。
爆炎金梭就只剩下两枚了。
定山五尺只能困敌不能灭敌,而且这招如果也被学去那就麻烦了。
很快洛灿就打定主意,既然都不能用那就拼一把,拼不过再说,大不了第九层直接跑吧。
轰!
洛灿一步踏出,带着熔火盾奔向左侧的一具傀儡,晶炎剑紧随其后。
咻咻咻。
傀儡见洛灿冲来,齐齐一动,流光率先射出,直奔洛灿,接着打出十数道金虹贯日。
洛灿脚下不停,继续逼近左侧傀儡,神识引动晶炎剑挡住其中一道流光,右手抹过储物袋,眼中精光一闪。
“定山五尺,出!”
嗖嗖嗖。
叮叮叮。
五柄法器同时飞出,接连防住后续的三道流光,最后两柄尺悬浮在身侧,尺身灵光一闪,开始不停地旋转。
嗤嗤嗤。
金虹贯日被陆续挡住,少数几道穿透而过的也被熔火盾挡下。
此刻,洛灿已经来到左侧傀儡面前,傀儡见洛灿近身,掌心泛起灵光,对着洛灿当头拍下。
呼。
洛灿趁机一个侧头,躲过它的手掌,右手快速伸出,一把抓住它的手腕,使劲一拉。傀儡被拉得一阵踉跄,向前倾倒,洛灿顺势抽回右手剑指对着它的脑袋一点。
噗嗤。
一道金虹贯日洞穿它的头颅。
“嗬嗬…”
剩下三具傀儡已经追到身后,它们手掌同时泛起灵光,对着洛灿直接抓下。
嗤啦。
熔火盾接连破碎,手掌印在洛灿的护体灵光之上。
砰!
咔!
护体灵光直接破碎。掌心印在洛灿后心,将他打了一个踉跄。
洛灿忍住喉头的腥甜,猛然扭身,一把抓住印在背后的傀儡手腕,借力一个旋转跳到半空中。周身灵力涌动,汇聚到指间。
“金虹贯日!”
噗嗤。
这具傀儡直接被洞穿倒地,洛灿身体也在不住的倒飞,最后两具傀儡指间也亮起灵光对准洛灿激射而出。
咻咻。
面对这两道攻击,洛灿眼中闪过狠色,不管不顾直接右手探过储物袋,对着傀儡甩去。
“爆!”
轰隆。
噗通。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荡起一片烟尘,洛灿也被两道金虹贯日击中左肩和右肩,摔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呃…”
洛灿忍住疼痛,赶紧神识探进去查看情况,扫了一遍没有发现傀儡的踪迹。
“干掉了吗?”
洛灿趁机坐起身体,拿出疗伤丹药服下,伤口止住流血,默默运转灵力带动药力恢复伤势。
很快烟尘散去,那里狼藉一片,没有傀儡的踪迹。
嗡。
一阵灵光乍现,周围飘起点点灵光,汇聚到一起,凝成一颗珠子。
“呼……通过了。”洛灿直接躺在地上,紧绷的心弦放松。
还有一层,九具傀儡…
一盏茶后,洛灿感觉疲惫减轻,伤势也有所好转,站起身,走到珠子旁边,伸手拿下。
嗡。
珠子直接钻入丹田气旋,这一颗珠子的灵力很精纯磅礴,下一瞬直接带动气旋快速旋转,紧接着气旋一阵膨胀。
轰!
洛灿周身的气息上涨一节,他伸出手握了握感受着强大的力量,“突破了!炼气九层中期。”
洛灿心中大定,修为提升,通过第九层的概率也会增加。又在原地感受一番新的境界,洛灿抬脚继续向前。
第九层,让我来看看什么样?!
第728章 筑基初期
………
………
沙沙沙。
洛灿听到异常声音响起,急忙停下脚步,神识不停扫过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现,但是声音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近。
呼。
他下意识地心念一动,四方熔火盾环绕周身。
嗡。
面前不远处的空间闪过一阵涟漪,洛灿立马捕捉到,紧张地盯着那里,紧接着涟漪中走出一道身影。
仍然是一样的材质傀儡,身高身形与洛灿基本无差,只不过它脸上戴着一面玉质的面具,看不到面容。
洛灿眼中疑惑,没有立即动手,继续等待着其他傀儡的出现。
对方也没有出手,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直直看着洛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除却最初的空间波动不见有其他动静,洛灿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就一个?不会有诈吧。”
嗡!
他紧紧盯着傀儡,神识悄然引动晶炎,右手在袖口内悄然掐诀。
不管了,先下手为强。
嗖。
晶炎剑身灵光大放,化作一道气势恢宏的流光,直射傀儡面门。洛灿自己则快速展开身法,从侧翼绕向傀儡,袖口中的右手伸出,剑指之上灵力凝聚到极致,对着傀儡遥遥一指。
“金虹贯日!”
嗤。
一道锋锐地金线直冲傀儡脑袋。
咔。
傀儡看到两道攻击突然袭来,脑袋微微转动看向从侧面奔向自己的洛灿。
砰砰砰!
叮。
还不见它有何动作,晶炎剑直接被一道流光磕飞,金虹贯日也被它周身突如其来出现的熔火盾挡下,只是击破一面盾牌。
洛灿一看到它转头看向自己,心中没来由的一阵不妙,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要抽身后撤。
还不待他有所反应,傀儡突然间一阵模糊,消失在原地。
洛灿大惊,神识赶紧搜索。
嘭。
侧面的熔火盾被一只散发灵光的手掌击碎,洛灿顿时反应过来,撑起护体灵光,急忙引动剩余熔火盾挡住它的另一只手掌贴近。
砰砰砰。
下一刻,傀儡另一只手掌狠狠拍下,剩余熔火盾全部碎裂。
此时洛灿也有了后退的间隙,急忙抽身。
砰。
傀儡得势不饶人,一脚蹬向地面,顺势欺身而上贴近洛灿,它伸出右手并起双指指间灵光凝聚。
后退中的洛灿见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匆忙掐诀,止住后退之势。
嗤。
灵光达到顶点激射而出,足有手指粗细,荡开一圈灵力纹路,直直射向洛灿。
呼。
洛灿右手对着地面一拍,匆忙喝道,“玄武护身罩,起。”
五层淡蓝色光罩再次将洛灿护住,灵光顿时击打在外层护罩之上。
咔咔咔咔。
光罩竟然一连破碎四层,击打在第五层光罩上,荡起一圈涟漪才消散。
嗖嗖。
洛灿心中震惊之色没有消退,傀儡反手甩出两枚长条形物品,瞬息间就贴在第五层光罩之上。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响起,掀起一片碎石和烟尘。
咔咔。
紧跟着两声脆响传来。
噗通。
洛灿直接被击飞在远处,落在地上翻滚几圈才停下,护体灵光也被击碎,衣袍破碎,裸露的皮肤都被冲击切割出道道血痕。
烟尘消散,爆炸停息。原地显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咳咳…”洛灿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傀儡满脸的凝重。
还好第五层光罩的防御力足够强,不然这一下要受重伤。
“呼…怪不得只有这一具傀儡。筑基初期!”
洛灿算是明白了,让自己与筑基期的打,这不是拿自己开涮吗,银璃不在,自己怎么打。
嗖嗖嗖。
看到洛灿站起来,傀儡再次出手,一连召出五道流光奔袭而来。
“定山五尺,去。”
洛灿不敢大意,右手抹过储物袋也将定山五尺唤出,对抗五道流光,顺势神识牵引不远处的晶炎回到手中。
洛灿看到傀儡又开始施法,脑中快速思考对策,突然想到了一点。
直接硬拼肯定不行,它虽然是筑基期的修为但是手段都是自己会的实际威力有限,这就说是有机会干掉它,首先要看看它的强度在哪里,寻找机会一击干掉它,不然死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里,洛灿握紧晶炎剑,一步跨出,快速奔着傀儡而去,傀儡见状,也冲着洛灿冲去,它手中灵光一闪,出现一柄由灵气凝聚的长剑。
砰。
接近之后,洛灿一步跳起,晶炎高举,对着傀儡当头斩下。傀儡举剑格挡。
铛。
法器碰撞,一声脆响升起,紧跟着是一股巨力席卷,傀儡纹丝不动,洛灿的虎口却是一阵阵发麻。
他趁势松开晶炎,神识引动,御剑从傀儡后脑射去。
傀儡感受到后面的锋锐气息,反手一挥长剑挡去。
砰!
洛灿落地之后一脚踹向傀儡胸口,却被傀儡的护体灵光挡住,见到这,他眼神一凝右手快速探出对着护体灵光一点。
嗤。
一道凝练的金线射出打在傀儡的护体灵光之上。
咔咔。
一阵清晰地摩擦声响起,护体灵光稳如磐石,没有碎裂的迹象。
嘭!
晶炎再次被击飞,傀儡另一只手快速探出,掌心灵光大盛径直拍中洛灿胸膛。
咔嚓。
洛灿的护体灵光应声而碎。
“噗…”洛灿被打的吐出一口鲜血,双脚在地面犁出一条长长的沟痕。
“这么硬。尝尝这个!”
嗖。
洛灿停下的一瞬间直接甩出最后一枚爆炎金梭。
“爆!”
轰隆!!
剧烈的爆炸升起,又是一大片碎石烟雾,洛灿抬起手挡在面前抵住弥漫来的气浪,神识时刻关注里面的情况。
咔嚓咔嚓。
一连几声破碎的声音响起,洛灿心下一喜,打碎了,紧张地看着渐渐消散的烟尘。
显露出里面的场景,洛灿微微一愣,随后又舒缓下来,傀儡周身涌现的熔火盾只剩下一面,护体灵光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虽然没有伤到它,却说明了爆炎金梭的威力是能够直接打碎它的护体灵光。
那就好办了。
嗡。
傀儡周身灵力涌动,护体灵光恢复如初,它抬头看着洛灿,陡然间抬手一挥。
唰唰唰。
数十道灵力丝线织成一张网向着洛灿笼罩而来。
洛灿脚下赶紧变换,离开原地。
丝线扑空,傀儡如影随形,紧紧追着洛灿,不停地放出丝线缠绕向洛灿,范围也越来越广,洛灿的压力陡然增大。
神识引动,想要晶炎回来抵挡,还需要些时间,无奈之下洛灿赶紧取出几张符箓对着丝线扔去。
“金戈符,去。”
嗡。
符箓一亮又一暗,慢悠悠的飘落在地。
“怎么回事?!”
嗖嗖嗖。
洛灿大惊失色,时机已经错过,顿时被缠了一个结结实实。
嘎吱嘎吱。
最后一刻,洛灿施展四方熔火盾围住自己,此刻与丝线不停地角力,熔火盾想奋力向外扩张,丝线竭力地锁紧,谁也不让谁。
笃笃笃。
傀儡见洛灿被困住,一步一步走来,双手指间开始凝聚金线,蓄势待发。
洛灿看的心中着急,他没想到这里竟然不能使用符箓,真是错失良机。
傀儡越来越近,金线的灵压也越来越强。
不能等了,硬着头皮上吧。
嗡。
嗖嗖嗖嗖。
飞在各处对抗流光的定山五尺顿时舍弃敌人,快速围绕着洛灿和傀儡所在的区域,以一种玄奥的轨迹飞行。
嘎吱。
洛灿加大灵力注入熔火盾中,稍微撑大了一些空间,他腾出右手赶紧掐诀。
嗤嗤嗤。
傀儡看不懂洛灿在搞什么,十道金线直接激射而出。
“小五行困阵,起!”
第729章 升灵丹
嗡嗡嗡。
五柄法器同时共鸣,器身灵光一闪。地面之上,五道灵光亮起,以五柄法器为阵眼,灵光勾连成线,交织成网。
土黄色的灵力从地面涌出,层层叠叠,在傀儡四周凝聚成一面面厚实的灵力墙壁,将它困在正中。
傀儡还没看到攻击打中洛灿,就感觉眼前一花,洛灿便消失了。紧接着,一股股压制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缠绕在身上,行动都变得滞涩起来。
它四处转转头,有些不明所以,身上灵力翻涌竭力对抗四周的压制力。
咔嚓。
放在身前的熔火盾直接碎裂,后面几道金线极速跟来,无奈之下洛灿只好放弃对抗金丝缠,将剩余熔火盾挡在身前。
咻咻咻。
嘭嘭嘭。
后续金线不断地击打在熔火盾之上,熔火盾只能挡住九道金线,最后一道直接奔着洛灿胸口而来。
此时洛灿被丝线捆的结结实实,眼睁睁看着攻击越来越近,身体不停地扭动,实在是躲不过去干脆直接翻滚。
噗嗤。
金丝射中洛灿后背,直接撕裂皮肤,出现一个手指大小的血洞,鲜血流出。
“呃…”
洛灿痛哼一声,也有些庆幸,没有伤到要害。
这时晶炎剑飞到跟前,洛灿赶紧操控它对着身上的丝线切割。
嚓嚓嚓。
丝线断裂,束缚消失,洛灿赶紧坐起来,从储物袋里拿出疗伤丹药服下,默默调整一下,看着不远处挣扎的傀儡。
此刻它连玄武护身罩都施展了出来。
“看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洛灿感觉伤势稳住了,喃喃道,“来吧。”
轰!
洛灿摆开架势,全身灵力涌动,气势全开,右手不停掐诀,并指如剑举过头顶。
“金光分影剑,凝!”
铮铮铮!
一缕澄澈金光缓缓凝聚,一柄凝练锋锐的金色主剑破空成型,剑身流光莹润,紧跟着主剑轻震,灵光四散分化,这一次竟然有七道淡金剑影次第衍生,错落环拱在主剑周遭,虚实交织,轨迹灵动。
咻咻咻。
洛灿剑指一挥,八道剑光齐振,低哑的剑鸣轰然响起,携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之势,猛冲而出。
轰咔!
金光轰然撞上厚重的玄武护身罩,第一层龟纹光罩瞬间崩碎碎裂,碎散的土黄色灵光漫天飘散。
剑势不曾衰减,层层递进,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防御壁垒接连被剑光撕裂击溃,层层龟甲光幕寸寸瓦解。
最后第五层护罩厚重无比,更萦绕着一层护体灵光,死死抵挡攻势。
主剑猛劈硬撼,七道剑影疯狂绞撕,金光剧烈震荡。
嘎吱嘎吱。
轰!
轰然一声巨震,第五重和护体灵光也被金光硬生生撕裂碾散,彻底消弭于天地之间。
剑光也随之黯淡萎靡,耗尽力道。
傀儡身躯微微一僵,身躯短暂黯淡。
洛灿眼底精光乍现,晶炎剑剑身腾起炽烈的赤红色灵光,化作一道灼目的赤红火光,直奔傀儡头颅。
洛灿身形紧随剑光掠出,脚尖点地掠起残影,右手五指豁然张开,指尖拼尽全力汇聚灵力。
铛!
脆响震耳,傀儡僵滞一瞬,手掌猛地抬起,不偏不倚,一把死死攥住疾驰而来的晶炎剑,掌心卡住剑身,力道之大让长剑无法再进分毫。
嗤嗤嗤!
晶炎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的灵光疯狂翻腾,不断想要挣脱傀儡的掌控。
洛灿眼神狠厉,没有慌乱,右手探至半空。
“金虹贯日!!!”
咻咻咻。
话音未落,五道凝练至极的金丝破空而出,直奔傀儡周身要害而去。
傀儡察觉杀机,另一只手掌当即抬起,掌心灵光再次闪现,横挡在身前,径直抓向五道金丝。
噗嗤噗嗤噗嗤。
三道金丝率先撞上傀儡手掌与小臂,锋锐的金丝刺入躯体之中,挡了下来。
眼见最后两道金丝也要被拦下,洛灿面色一紧,口中念动,“轮转,小五行阵迷阵起!”
嗡。
咒诀落定,地面之上灵力骤然翻涌,飞速扩散,阵势陡然一变,无数粗壮的青色藤蔓自阵中破土而出,藤蔓缠绕着莹莹灵光,疯狂席卷而上,直接缠住傀儡抬起的两条手臂,拼尽全力将傀儡的双臂往下拖拽。
噗!!!
剩余两道金丝借着千载难逢的时机,径直穿透傀儡毫无防备的头颅。
傀儡身躯猛地一颤,周身灵光尽数熄灭,原本紧绷的身躯骤然松软,攥着晶炎剑的手彻底松开,失去全部支撑。
轰隆。
一声巨响,傀儡重重栽倒在地。
啪。
洛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息,成了。
方才一战步步险棋,但凡有一步出错,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他,想想都心有余悸。
嗡嗡嗡!
突然间,整个空间疯狂震颤,地面碎石簌簌掉落,那具傀儡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淡金色灵光,彻底消散在地上。
洛灿心头一惊,撑着身躯起身,抬手收回定山五尺,又将散落的几张符箓收起,抬眼望向半空。
空中,一面莹润的水镜缓缓凝聚成型,镜面波光流转,渐渐浮现出几行墨色字迹。
一阶试炼,通过。评价,中下。奖励,一阶极品丹药,升灵丹。
嗖。
不等洛灿细看,一道微光自水镜中激射而出,朝着他飞速掠来,是一个通体莹白的小玉瓶,他连忙伸手稳稳接住。
“中下?”洛灿看着评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苦笑摇头。
他全靠侥幸和算计才险胜傀儡,能通关已是极限,根本不敢奢求更高评价。
低头看向手中玉瓶,双眼亮了起来,“这奖励也太丰厚了,竟是极品丹药,我都没见过极品丹!”
随即,他又皱起眉头,满心疑惑,“升灵丹…从来没听过这丹药,到底有什么用处?”
他翻来覆去端详玉瓶,瓶身光洁无纹,一无所获,又将玉瓶倒转过来,看向瓶底,发现一行细小的丹文。
洛灿凑近了,小声念出,“升灵丹,炼气修士服用,可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竟然是真的,这居然真被我遇上了!”
他如今是炼气九层中期,服下此丹,岂不是能一步踏入炼气九层后期。
狂喜在心底翻涌,洛灿攥住玉瓶,按捺住激动的手,不敢耽搁,当即拔开瓶塞,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滚落掌心,丹香清冽,灵气醇厚。
洛灿仰头将升灵丹一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温热药力席卷全身,顺着经脉奔涌而至。
药力在体内肆意冲撞,不断冲刷着经脉壁垒,原本耗空的灵力飞速充盈,周身灵气疯狂汇聚,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
不过片刻,体内炼气九层中期的壁垒便被药力轻松冲破,灵力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定格在炼气九层后期,经脉愈发通畅,周身气息也沉稳了数分,疲惫之感尽数褪去,浑身充满崭新的力量。
啵!
洛灿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境界提升的力量,周遭空间骤然变得扭曲模糊,光影错乱交织。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海,神识传来阵阵剧烈动荡,眼前景物飞速虚化扭曲,耳边响起阵阵嗡鸣,意识渐渐变得迷糊混沌,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裹挟,陷入昏沉之中。
第730章 先天
识海中的昏沉逐渐退却,洛灿睁开眼。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白。白茫茫一片,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前后左右之分,甚至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他仿佛被抛入了一片混沌虚无之中,天地未开,万物未生,只有无穷无尽的白。
洛灿看着这奇异的一幕,眼底满是惊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四周,触手皆是空茫,没有任何实物。脚下踩着的地方绵软得不真切,却又能稳稳支撑住他的身体,不至于下坠。
“这是什么地方?”他低声自语。
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散开,连一丝回音都没有,像是被无尽的白吞噬了。他小心地抬起脚,缓缓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踩在绵软却稳固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
这片纯白的天地里,一道古朴的石阶突兀地矗立着。
石阶通体呈青灰色,与四周的纯白格格不入,表面刻着细碎的纹路,像是被岁月风化出的裂痕,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格外显眼。
洛灿定睛数了数。
能看清的只有五六阶,再往上便被一片朦胧的白雾包裹,模糊一片,看不清后面。白雾缓缓翻涌,像是有生命一般,将上方的石阶藏得严严实实。
他缓步走近,站在石阶最下方,抬眼望着那截模糊的台阶,心中琢磨。
这秘境之中的每一处都暗藏玄机,这石阶大概率就是考验所在。只是不知道,这考验的究竟是什么。
沉吟片刻,他本着试探的心思,缓缓抬起右脚,轻轻落在第一阶石阶上。
嗒。
脚步落地的瞬间,没有任何异样。石阶冰凉坚硬,触感踏实。洛灿松了口气,紧接着迈出第二步,踏上第二阶石阶。
依旧平静。
轰。
当他踏上第三阶时,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的身上。那压力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穹按下,将他死死摁住。
“唔!”洛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
他的肩膀下意识地往下沉,双腿微微打颤,整个人被压得身形一矮,脊背弯曲。他赶紧提劲,咬紧牙关,费力地挺直腰背。
压力如同实质,包裹着他的躯体,挤压着他的皮肉骨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力气。
“这是…威压吗?”洛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不完全是威压。威压还会针对神魂,而这股力量仅仅只是针对的是肉身。
难道这就是考验?!
他忍着压力,尝试运转体内的灵力。
嗡。
灵力缓缓流转至全身,像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住皮肉骨骼。果然,身上的压力减轻了几分,呼吸也顺畅些许。洛灿心中一喜,当即稳住身形,缓缓抬起脚,朝着第四阶迈去。
轰。
刚踏上第四阶,周身的压力陡然暴涨。那股沉重感如同山洪倾泻,再次袭来。即便有灵力护体,洛灿也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发出轻微的呻吟,经脉被压得隐隐作痛。
不过,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不敢停留,稳步加大灵力运转的速度,一步步继续向上攀爬。每往上一阶,身上的压力便随之增长一分,灵力的消耗也随之加快。好在灵力支撑尚且充足,而原本模糊的石阶随着他的脚步不断显露。
十阶。
二十阶。
三十阶。
石阶在脚下延伸,白雾在眼前退散。洛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渐渐粗重,但脚步未停。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攀上了四十余阶。此刻周身的压力已然极为厚重,压得他肩膀发酸,双腿微微发沉,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体内的灵力也消耗过半,运转起来渐渐有了滞涩之感,像是生锈的齿轮,艰涩缓慢。
“呼……呼……”
洛灿停下脚步,扶着石阶边缘,顶着周身厚重的压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汗水,默默感受着体内剩余的灵力,心中暗自盘算。
若是继续依靠灵力抵挡,撑死再往上走十几阶,体内灵力便会彻底耗尽。到那时,失去灵力的防护,他必然会被这越来越恐怖的压力直接碾压在此地,再难前进一步。
这可如何是好?
洛灿一时犯了难。他咬着牙,硬着头皮再次尝试往上迈了一步。
轰。
压力再次攀升,如同整座大山压在身上。他只觉得浑身剧痛,骨骼嘎吱作响,双腿不停颤抖,膝盖弯曲,几乎要跪倒在石阶上。他死死撑着,牙关紧咬,再也迈不动一步。
嗡。
在他快要撑不住之际,一股熟悉的暖流,突然在他的经脉中自主运转起来。
“嗯?!”洛灿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满是不解。
内力。
怎么会自主运转。
在这极致的压力下,他没有刻意运转内力,可体内的内力像是受到刺激,自行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细细感知下,内力竟然一点点抵消着部分压力,让他紧绷的身体有了些许轻松之意。
洛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本焦灼的眼神缓缓亮了起来,他仔细感受着缓缓流转的内力,脑中飞速运转,思索其中的关键。
灵力抵挡压力消耗过快,根本不足以支撑攀爬。内力却能在压力下自主运转,还能减轻身体负重……
难道这石阶的考验,不是让修士用灵力硬扛?
洛灿压住心中的激动,顾不得身上的巨力,尝试着慢慢撤去灵力,转而按照莽牛劲心法,主动引导体内的内力,在经脉中按照心法路线不停地流转搬运。
莽牛劲,这门基础武者心法,讲究内力沉稳,生生不息,以力御力。
他修习多年,早已烂熟于心。此刻重新运转起来,内力在经脉中奔涌,沿着特定的路线循环往复,如同一条条溪流汇聚成河,最终撑起了他的肉身,抵御着外界的恐怖压力。
原本快将他压垮的沉重感,迅速消退。
“真是这样!”洛灿眼中闪过欣喜,嘴角扬起。
摸清诀窍后,他不再慌乱。静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内力的运转之中。莽牛劲在体内奔腾,内力如潮水般涌向每一寸肌肉骨骼,抵御着外界越来越强的压迫。
双脚稳稳地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缓慢地向上攀爬。
每往上一阶,压力便增强一分,他便加快莽牛劲的运转速度,让内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汗水不断滴落,肌肉酸痛难忍,他的脚步始终坚定。
然而时间一长,即便有内力抵挡,高阶处的压力依旧让他浑身酸痛。每一次抬脚都像是在与整座天地对抗,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呻吟,汗水浸透了衣袍。好几次他都因为压力骤增,差点踉跄着摔下石阶,险之又险地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时而涨红,时而苍白,一次次咬牙坚持,不断摸索着内力运转与压力承受之间的对抗,慢慢适应着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六十一阶。
七十一阶。
八十一阶。
石阶在他脚下延伸,白雾在他面前退散。他能看到的石阶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九十一阶、九十二阶、九十三阶……
原来,看似简短的石阶,足足有九十九阶。
九十七阶。
九十八阶。
九十九阶。
噗。
当洛灿踏上第九十九阶石阶,站在顶端的小平台上时,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半跪在地。膝盖撞击石面的闷响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滴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汇成一小滩。
轰隆。
踏上平台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响起。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从他体内深处爆发,像是某种枷锁被打破,某种桎梏被冲破。
一股温和磅礴的力量从平台中涌出,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洛灿浑身一震。
经脉中的内力如同受到了牵引,疯狂地翻腾起来,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经脉壁垒。
原本内敛的内力直接壮大了一圈,顺着经脉自发地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从丹田而起,经任督二脉,过四肢百骸,最终回归丹田。
一股浑厚的力量席卷全身。周身的气息骤然攀升,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属于先天武者的威压,缓缓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洛灿眼中精光四射,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内力。
“先天武者!”
第731章 百艺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秘境试炼之中,突破了武者境界,踏入了先天之境。这个结果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平复了情绪之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平台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面熟悉的小巧水镜,镜面波光流转,与之前所见一般无二。
洛灿迈步走近,水镜之中顿时一阵晃荡,灵光翻涌,随即一行清晰的字迹缓缓浮现。
二阶试炼,通过。评价,中上。奖励,上品筑基丹。
嗖。
一个白色玉瓶从镜中飞出,划出一道弧线。洛灿赶紧伸手接住,入手温润,瓶身光洁,隐隐有灵光流转。他低头看去,瓶底刻着一行小字,上品筑基丹,可提升筑基成功率五成。
五成!
洛灿心头一跳。寻常下品筑基丹能提升一成已是难得,中品三成…这枚丹药的价值,远超想象。
嗡嗡!
还不等他高兴,周身的空间再次开始扭曲。熟悉的传送之力包裹住他,浑身泛起淡淡的光晕,脚下的平台、周围的白雾、远处的石阶,一切都在模糊消散。
下一秒,他便被这股力量带离。
洛灿只觉眼前一花,周遭的纯白虚无便被另一番景致取代。
抬眼望去,脚下是平整光洁的青石板路,纹路细密如织,延伸向远方。
头顶是一片高远的淡青色穹顶,其上流转着细碎的银辉,偶尔有微光簌簌落下,落在石板上,又化作细碎的涟漪消散。四周弥漫着淡淡的草木与金石交织的清香,深吸一口,只觉灵台清明。
道路尽头,九座高达三丈的石门巍然矗立,呈弧形排开。石门通体由不知名的深色岩石雕琢而成,表面刻着繁复却古朴的云纹,每一座石门的正上方,都镌刻着一个鎏金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透着磅礴的灵气。
洛灿顺着文字逐一望去。
丹、器、符、阵、植、兽、机、厨、酿。
前六个他倒是清楚,分别对应炼丹、炼器、制符、阵法、育植、驭兽。
后三个,机、厨、酿,他从未听闻,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
九座石门静静伫立,门后是一片朦胧的光晕,看不清具体景象,只隐约有灵光流转。
洛灿缓步走到九座石门前,目光扫过门上的金字,低声喃喃,“考验百艺吗…九道门,是选一个,还是都要闯?”
他抬手抚上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自己目前只会炼器,阵法略懂皮毛,其余几门是一窍不通。若是只选其一,倒还能从容应对。可若是九门全要挑战,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算了,先挑自己擅长的来。”洛灿定了定神,目光最终落在中间刻着器字的石门上。
他心中盘算,若是这一关真的要求全通,到时再见机行事,实在不行便放弃。闯到现在,自己可谓是大赚。
不仅修为到了炼气九层后期,连最头疼的上品筑基丹都到手了,已是不虚此行。
他走到器门前,伸出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石门表面。
嗡。
指尖刚触到石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骤然传来。洛灿只觉手腕一麻,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牵引,身形一晃。
下一秒,他已置身于一间宽敞宏大的石室之中。
石室的穹顶极高,目测不下十丈,悬挂着数十盏巨大的琉璃灯,灯火通明,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是坚硬的玄铁浇筑而成,表面刻着一层细密的聚灵阵纹,阵纹层层叠叠,灵力在纹路间缓缓流转,周遭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吸一口便觉经脉舒畅。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座丈许高的玄铁炼器炉。
炉身漆黑如墨,雕刻着盘龙纹,龙首昂起,龙口正对炉口,仿佛在吞吐火焰。
炉口冒着袅袅青烟,青烟中带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脸颊发烫。炉底有阵法纹路隐隐发光,连接着地底的火脉。
炉子两侧,是两座巨大的玉质材料架,如同小山一般矗立。
架子通体由白玉雕成,晶莹剔透,分层摆放着各类材料,从一阶的矿石,到二阶上品的珍稀晶石、罕见木料,应有尽有。
洛灿的目光落在架子上,眼睛瞬间就亮了。
赤铁矿石、水魄石、玄冰晶、紫檀木、青金石…一阶、二阶下品、二阶中品、二阶上品,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有些材料他只在典籍上见过,有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一块块晶石散发出的灵光,在告诉他这些都是好东西。
“这秘境倒是大方,一阶到二阶上品的材料一应俱全,就这么摆在这里?”
洛灿心中不禁一动,起了个小心思。
他走到摆放材料的架子前,伸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焰晶。
晶体温热,内里有火光流转,是炼器时提升火属性法器威力的绝佳材料,市价不菲。
攥紧赤焰晶,心念一动,试图将其收进储物袋。
储物袋毫无反应,洛灿愣了一下,神识再次驱动,结果依旧。
随即他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看来是我想简单了。储物袋打不开,怕是为了杜绝修士私自带走材料。”
“行吧,算你厉害。”洛灿耸耸肩,将赤焰晶放回原处。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有了个新主意。
等炼完再说。塞几件到衣服夹层里,偷偷带走,总不至于被搜身吧?
他走到玄铁炉前,伸手抚上炉身。
这才想起,还不知道考验的要求是什么。
转头一看,炼器炉前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两卷古朴卷轴。卷轴通体泛黄,隐隐有灵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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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山洞中。
四道人影或坐或站,神色各异。
洞内昏暗,只有石壁上嵌着的几块月光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脚步声响起。
洞内几人同时抬头,看向入口。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容清冷的女子,目光扫过洞内,最后落在地面一个长条状的木盒上。
“莫师姐。”几人连忙起身相迎。
莫师姐微微点头,随口问道,“东西找到了?”
“找着了,师姐。”一个面容尖细的男子接话道,指了指地上的木盒,“就装在这里面。这东西太邪乎了,要不是有长老给的镇灵符,真怕是要出大事。”
他顿了顿,又指向旁边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继续道,“莫师姐,你看曲师弟。要不是他反应快,提前吃下保命的丹药,恐怕就见不到他了…”
莫师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曲师弟左肩的衣袍碎裂,露出一道诡异的伤口。
伤口不似刀伤,也不似抓伤,边缘参差不齐,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向四周蔓延。
最诡异的是,伤口深处隐约有细碎的淡青色光点明灭不定,他整条左臂都在不自觉地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咬着牙一声不吭。
曲师弟见莫师姐望来,轻轻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莫师姐收回目光,语气缓和道,“此番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曲师弟,你放心,等出去后,头等功劳是你的。圣教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弟子。”
“多谢师姐。”曲师弟声音沙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尖细男子继续问道,“这玩意不能收入储物袋。若是大摇大摆地拿着,肯定不妥。”
第732章 白术镯
洛灿上前,拿起第一卷打开。
卷轴内只有一句话,墨迹苍劲,力透纸背。
“炼制一件自己最擅长的法器或灵器。”
看到这个要求,洛灿不假思索地想起爆炎金梭。
九禁制,威力堪比炼气巅峰一击,是他目前最拿手的作品。
他放下第一卷,拿起第二卷。
卷轴展开,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极品法器,白术镯。”
下面附了详细的器型图、主材清单、辅材清单。
主材二阶极品青白玉石一块。
辅材,二阶上品寒铁精三两、二阶上品云纹铜五两、二阶上品玄冰晶一枚、二阶上品赤焰晶一枚、二阶上品灵泉玉液一瓶、二阶上品紫檀木芯一段、二阶上品天蚕丝一缕。
洛灿只看了半眼,额头便冒出了黑线。
二阶极品青白玉石,他见都没见过。
辅材全是二阶上品,每一种都价值不菲,放在外界足以让筑基修士争抢。
而他目前能熟练炼制的,是八禁制上品法器。九禁制只成功过几次,爆炎金梭还不计算在内。
十二禁制的极品法器…对他来说,是天堑。
更麻烦的是器型图。
这是什么,他从未见过,看着卷轴上的炼制过程倒是熟悉,形似手镯,却内藏玄机,器型图中的线条走向、材料配比、熔炼顺序,都与他熟悉的炼器图谱相似,又处处透着不同。
洛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总觉得眼熟,却说不出哪里眼熟。
而且器型图中的炼制过程虽然完整,但没有注解。这意味着全程需要自己摸索,没有前人经验可循。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凭借自己的炼器经验,独立完成一件作品。
挑战性极大。
认真看完后,洛灿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禁制。
器型图上标注了需要铭刻的禁制,却没有说明是哪种基础禁制。
轻灵、坚固、锋锐……这些他熟悉的基础禁制,图上都没有。图上只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文,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洛灿一屁股坐在地上,拿着卷轴反复观看。
上面的明明是禁制,却和他学的完全不同。他把卷轴翻过来,背面一片空白。不甘心之下,他调动一丝灵力,轻轻点入卷轴。
嗡。
下一刹那,金色光辉骤然涌现。
卷轴背面,一行行玄奥文字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虚空中,金光流转,熠熠生辉。
“禁制者,乃天地法则之显化也。一划一道,皆为法则碎片。以数量之叠、次序之排、勾连之成,方引动不同微力。禁制之本,在理不在名。”
洛灿眉头紧锁,逐字逐句地读下去。卷轴上的文字并不晦涩,却字字珠玑,仿佛每一句都在点破他多年来的困惑。
“天地有则,万物有律。修士铭刻禁制于器,非为造物,实为借法。借天地之则,赋器以灵。”
洛灿心头一震。
禁制是法则的显化。
他一直以为,禁制是创造出来的,先贤们摸索出各种符文,将它们组合叠加,赋予法器不同的特性。
可卷轴告诉他,禁制不是人创造的,而是人发现的。天地本就运行着某种法则,修士所做的,不过是将这些法则刻在法器上,让法器借用到天地之力。
“基础禁制符文,乃前人观天地之运行,取其常,定其形,化繁为简,以传后世。故符文虽简,其理甚深。然符文非禁制之本体,本体在理。理通则符可变,理不通则符虽正亦无效。”
洛灿若有所思。
符文只是载体,真正起作用的是符文背后的理,即天地法则的某种规律。
掌握了这个理,符文可以变化,掌握不了,即使符文画得再标准,也无法引动法则之力。
“炼器者,以器为纸,以灵为墨,以神为笔。禁制之成,非符文之堆砌,乃法则之勾连。一道禁制,即一块法则碎片。多道禁制,叠加、嵌合、闭环,方能引动完整的法则之力。此即禁制叠加之理。”
洛灿微微点头。
禁制不是堆砌,而是勾连。每一道禁制都是一块法则碎片,碎片之间需要嵌合形成闭环,才能引动完整的法则之力。否则,再多的禁制也只是散沙一堆。
“故禁制之道,首重次序。次序对,则各安其位。次序错,则法则紊乱,器胎崩毁。次重勾连。勾连成,则互为支撑。勾连不成,则各为孤岛,器有瑕。终重闭环。闭环成,则法则生生不息,器成灵现。”
洛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今日所闻实在颠覆认知。可他没有分辨真假的能力,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卷轴都写了,他只能信。
他站起身,不再胡思乱想。
那就按照它的方法试一试。反正没写次数限制,大不了多来几次。心中一番自我安慰,走到材料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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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莫师姐嘴角一翘,语气轻松。
她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抹幽绿色的灵光。
灵光如丝,缠绕上地上的木盒,将整个木盒包裹其中。
嗡。
灵光一闪,木盒微微一颤。
下一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木盒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六。
六个一模一样的木盒并排摆在地上,连表面的纹路都毫无二致。
“这……”尖细男子有些不解,看看地上的六个木盒,又看向莫师姐。
一个跟六个,有什么区别吗?
莫师姐嘴角微扬,解释道,“一人拿一个。从此以后,所有人各自分头行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带着木盒,至少把木盒带到秘境之外。”
“师姐!”尖细男子脸色一变,“这岂不是主动暴露我等的身份?其他三宗人数众多,若是身份暴露.....”
其他人也满脸恐惧地看向她。
“我说过了!”莫师姐的声音渐渐转冷,周围甚至开始弥漫出一丝诡异的绿色气息,“什么方法都行。你们自己看着办。暴露了,只能算自己倒霉。”
她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在这最后的时刻,我不希望有人拖圣教的后腿。包括我自己。明白吗?”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长老给了如此多的资源,是为了什么?”莫师姐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当然是希望大家都尽可能活着出去。被发现了,那就跑。跑不掉,就杀出去。”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眼中涌现出近乎实质的杀意,幽绿色的光芒在瞳孔中跳动。
其他人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第733章 御霄同风铃
拿起主材青白玉石时,他整个人当场愣住。
整个料架里,二阶极品青白玉石,只有三份。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把整个材料架翻了一遍,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确实是三份。
也就是说,他只有三次机会。
“不是吧…这秘境也太小气了!”洛灿嘴角抽搐,无奈归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决定先炼制爆炎金梭热身。
这个他太熟了,闭着眼都能炼。
开炉。
地火涌入炉膛,温度迅速攀升。
洛灿将材料投入炉中,熔炼、塑形、铭刻禁制、勾连回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九道禁制层层叠加,每一道都精准到位,回路勾连顺畅如丝。
不到半个时辰,一枚爆炎金梭便静静躺在槽中,灵光流转,锋芒内敛。
洛灿满意地点点头,将其放在一旁,转向白术镯的材料。
第一次炼制。
有了爆炎金梭的热身,洛灿信心满满。
他将青白玉石投入炉中,地火包裹,缓缓升温。青白玉石熔点极高,足足烧了一炷香才开始软化,边缘渐渐透明,内里的杂质被火焰逼出,化作青烟消散。
洛灿全神贯注,神识紧紧锁住炉中的材料,时刻感知着温度的变化。
待到青白玉石完全软化,变成一团温润的青色液体,他迅速加入辅材,寒铁精、云纹铜、玄冰晶、赤焰晶、灵泉玉液、紫檀木芯、天蚕丝,一味一味,按顺序投入,每一味都确保恰到好处的时机。
熔液在炉中翻滚,各种材料的灵性开始融合。
青色与银色交织,冰寒与炽热共存,木质的温润与金属的冷硬彼此渗透。洛灿操控着地火,将温度控制在微妙的平衡上,既不让任何一种材料失去灵性,又让它们充分融合。
塑形。
他将熔液引出,神识延伸将液态的材料缓缓拉伸、弯曲收束。手镯的形状逐渐成形,圆润流畅,内壁平滑,外壁微微凸起,隐隐有云纹浮现。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洛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手臂微微颤抖,不敢有丝毫松懈。
塑形完成。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步骤,铭刻禁制。
“禁制之本,在理不在名…”他闭上眼,默默体悟着这句话的含义。
接着睁开眼,重新看向器型图上那些陌生的符文走向。
这一次,他不再纠结于符文的形状,而是去感受符文背后的理,灵力流动的方向,法则碎片勾连的关键,秩序构建的层次。
渐渐地,那些陌生的符文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有规律、有层次的排列,每一笔都在引导灵力沿着特定的路径流动,每一划都仿佛在勾连天地。
洛灿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灵力凝聚指尖,开始按照禁制符文在器胎上刻画。
第一道禁制。
指尖落下,灵力如丝,在青白玉石的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刻痕。刻痕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弯弯曲曲,有一种奇妙的韵味。
洛灿全神贯注,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差错。
灵力顺着指尖流入刻痕,在器胎内部形成一条细微的通道。第一道禁制完成,器胎表面灵光一闪,温润如玉。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禁制层层叠加,每一道都在前一道的基础上延伸交织嵌套。洛灿的神识高度集中,感知着每一道禁制的灵力走向,微调着每一笔的力度和角度。
第七道。
第八道。
第九道。
禁制越来越复杂,灵力通道越来越密集。洛灿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瞬间蒸发。
第十道。
嗡。
力度不均,回路错乱。
砰。
器胎崩裂,碎片四溅。
洛灿后退一步,避开飞溅的碎片,脸色微白。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沉默了片刻,没有叹气,只是蹲下身,将碎片一一捡起,放在一旁的废料堆里。
……
第二次炼制。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洛灿调整了次序与力度。
他更加谨慎,每一道禁制都反复确认,确保灵力注入均匀,刻痕深浅一致。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禁制层层叠加,一路顺利。
这一次第十一道和第十二道竟然也顺利刻完。
洛灿心中一喜,最后一步,回路勾连,形成闭环。
他将十二道禁制逐一连接,灵力在器胎内部沿着预设的路径流动,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嗡嗡。
禁制开始共鸣,灵光流转,回路开始拼合。
咔。
突然间,第十二道禁制的衔接处,微微一顿。
洛灿心中一沉,连忙注入更多灵力用神识牵引,试图稳住,却已经来不及了。
器胎表面的灵光开始紊乱,禁制纹路扭曲变形。
砰。
又一次崩裂。
差一步。
只差一步。
洛灿坐在废料堆旁,看着手中的碎片,久久不语。
两次失败,第一次是手法问题,第二次是闭环没掌控到位。
十二道禁制,每一道都刻对了,却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他只剩最后一次机会。此时没有急着开炉,他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平复着躁动的经脉。神识沉入识海,将前两次失败的过程一帧一帧回放,寻找每一个可能的失误点。
第一次,第十道禁制力度不均。
第二次,法则闭环时灵力衔接不够流畅,导致第十二道禁制的法则碎片没能完美嵌合。
……
很快问题找到了。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材料架前,拿起最后一块青白玉石。
成败在此一举。
他整个人彻底静下来。
开炉。
熔炼。
塑形。
一气呵成,与前两次无二。
铭刻禁制。
他抬起右手,灵力凝聚指尖,在器胎上落下第一笔。
一笔一划,不急不躁,如同篆刻,每一道刻痕都沉稳有力,每一缕灵力都恰到好处。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禁制层层叠加,灵光在器胎表面流转。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洛灿的呼吸平稳,心跳沉稳,仿佛与器胎融为一体。
第十道。第十一道。
顺利通过。
第十二道。
他抬起手,指尖落下,灵力如丝,在器胎表面留下最后一笔。
刻痕流畅,灵力均匀,没有丝毫滞涩。
禁制完成。
洛灿没有松气,继续引导灵力,神识牵引,缓缓构建禁制回路。
嗡。
十二道禁制在他神识的牵引下,逐一亮起,灵光流转,回路开始拼合。
第一道与第二道连接。
第二道与第三道连接…第十一道与第十二道连接…
嗡。
器胎微微一震,灵光骤然亮起,随即缓缓收敛。
十二道禁制完整成环,在器胎内部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洛灿仔细感应着法器内部,灵力不敢中断,持续地维持着。
又等了片刻,确实没有崩裂。
洛灿愣了一瞬,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大喜。
他拿起白术镯,仔细端详。
镯身圆润,内壁平滑,外壁微微凸起,刻着细密的云纹。
不过他的眉头仍然皱了起来,第十二道禁制的衔接处仍有一丝瑕疵,这可能导致法器威力无法达到极品,只能算勉强合格。
“唉,只能这样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白术镯放在石台左侧的凹槽中,又将爆炎金梭放入右侧的凹槽。
咔哒。
凹槽闭合,灵光一闪。
片刻后,一面水镜在石台上方缓缓凝聚,镜面波光流转,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字迹。
三阶试炼,通过。评价,中上。
奖励,御霄同风铃。
嗖。
水镜中飞出一个木盒,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
洛灿急忙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刚要打开木盒细看,周身的空间再次开始波动。
洛灿拔腿冲向材料架,一把抓走三块二阶上品材料,赤焰晶、玄冰晶、云纹铜,迅速塞进衣襟里。
下一秒,白光笼罩,身影消失。
第734章 石头
嗡。
熟悉的波动再次包裹全身,洛灿只觉眼前一花,脚下失重感一闪而逝。下一秒,双脚踩在实地之上。
他睁开眼,四下打量。
这是一片奇异的空间。
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上下左右皆是混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沉寂的气息,仿佛这里已经存在了千万年,从未有人踏足。
脚下是一条碎石铺就的小径,小径两侧,立着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石碑。
石碑通体灰白,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纹,有的已经残破不全,有的半埋在碎石中,有的斜斜倚靠着同伴,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洛灿缓步走近一块石碑,伸手抚上碑面。
触手粗糙,石质冰凉,碑面上隐约可见模糊的字迹和线条,却残损得难以辨认。他又走到另一块石碑前,这块保存得稍好一些,能看出上面刻着几行小字。
“灵气流转,周而复始……”
洛灿轻声念出,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迹已经磨灭了,只能隐约看出几个零散的笔画。
这时,他忽然想起上一层的奖励还没仔细查看,急忙伸手探入衣襟。
空的?
洛灿又摸了摸,来回找了几遍,确实没有。
“这秘境倒是精打细算,一点便宜都不让占。”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转念一想,那三块材料本就是从秘境的材料架上拿的,人家收回去倒也合情合理。况且,真正的收获在后面。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漆黑的木盒。
连灵器都没有的他,竟然得到了一件极品灵器,这可真是天大的机缘。
嘎吱。
木盒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小巧的风铃和一块玉简。
风铃有六个棱面,铃身通体银白,刻着极简的流云纹,线条流畅,一气呵成。
每只铃底垂着一缕细柔的白青色天蚕丝穗,整体小巧素雅,不张扬,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精致。
洛灿随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御霄同风铃,极品灵器。
玉简中详细记载了御霄同风铃的用法。
佩戴的双方,在一定范围内能够直接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并给出方向指引。
还能通过风铃直接传音,只要在感应范围内,可以无视地形。风铃还有一定的防御功能,需要使用者自行充能,防御威力的上限取决于充入灵力的多少,最高能抵挡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洛灿面露震撼之色,咽了咽口水,“挡住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这也太逆天了吧。”
他将木盒盖住,小心收到储物袋内。现在还不是祭炼的时候,自己只是炼气期,可没能力催动极品灵器,恐怕要等筑基之后了。
收好木盒,洛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这片石碑林。
他沿着碎石小径继续往前走,目光从一块块石碑上扫过。
碑文大多残损严重,能辨认出的只有只言片语。
“道法自然”、“阴阳相生”、“万物有常”…都是一些大而化之的话,看不出什么实质内容。
走了约莫百步,小径到了尽头。
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起来,露出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个什么东西正缓缓悬浮着。
洛灿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层薄雾。
然后他看见了,一块石头。
石头人头大小,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刻痕。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缓缓自转。
洛灿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石碑林、残破碑文…他本以为这一关会与解读碑文有关。
他绕着石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石头上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禁制纹路,看起来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就一块石头?”洛灿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触碰一下。
指尖刚触到石面的瞬间。
咔嚓。
一道清脆的裂响。
石头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裂纹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短短两息之间,整块石头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哗啦!
然后,它碎了。
无声无息地,整块石头崩解成无数细小的碎屑,像粉末一样飘散开来,落在空中,化为虚无。
洛灿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住了。
“……我弄坏的?”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些心虚。这要是秘境里的重要物件,被他一个触碰就给碰碎了,会不会算他失败。
然而下一秒,他眼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些已经消散成虚无的碎屑,忽然从虚空中重新凝聚。
一粒一粒,一片一片,像是时间倒流一般,沿着刚才碎裂的轨迹逆向聚合。裂纹一条一条地消失,石面一块一块地复原。
三息之后,石头完好如初。
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痕迹。它依然悬浮在空间正中央,缓缓自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洛灿瞪大了眼睛。
“这……”
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再次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触碰了石面。
咔嚓。
同样的裂响,同样的崩解成粉末,同样的消散成虚无。
然后,同样的重聚。
三息之后,石头又完好如初。
洛灿收回手,陷入沉思。
苦苦思索半天,毫无头绪,索性他盘膝坐在石头前三尺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这一关的考验…难不成就给一块石头?”洛灿心中盘算,“触碰它就碎裂,然后它自己恢复。这算什么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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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师姐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她俯身拿起一个木盒,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你们也不用心里埋怨。要知道,圣教为了此次大计,花费了多少年。而我等既然被选择参与进来,已经是天大的荣耀。距离享受荣耀,就差最后一步。”
“师姐,不用说了。我等明白!”尖细男子眼神一狠,“没错。最后一步了,拼一把!”
其他三人默不作声地缓缓点头。
“谁?!”
莫师姐心中一惊,反手向着洞口方向甩出两道寒光。
叮叮。
两声脆响,两道寒光被什么东西击落,掉落在地上,显露出两柄小巧的飞刀。
其他人下意识地各自拿起一个木盒,紧张地看向出口处的黑暗。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不急不缓。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你……”莫师姐瞳孔骤缩,“苏晚照!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晚照站在洞口,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洞内几人,淡淡道,“警惕性有,但不多。若不是想把你们一网打尽,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你!”莫师姐脸色阴晴不定。
还不待她有所动作,洞口外又一道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失望,“莫师妹…没想到真的是你。”
又一道身影走入洞内。
“白知知…”莫师姐看到来人,心中一阵咯噔。
白知知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
“两位仙子,人既然齐了,就别犹豫了。全部拿下!”
第三道声音从洞外传来,一个男子抱着手臂走了进来,眼中冷意沸腾,周身隐隐有剑鸣之声。
“叶师兄……”尖细男子看到来人,面露难色。
“住口!”叶师兄一声怒喝,眼中寒光如刀,“我叶某可不是你师兄。”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剑指,对着自己的眉心一点。
第735章 灵器器型图
石头悬浮着,缓缓自转,没有任何变化。它不会自己碎裂,也不会自己恢复。只有当他触碰时,才会触发碎裂重聚的循环。
“所以,需要我主动触发?”洛灿想不通。
咔嚓。
他又尝试了一次触碰。
这次他没有立即缩手,而是将手指贴在石面上。
呼!
手指触石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凉意从石面涌入指尖。那股凉意不是灵力,也不是温度,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苏醒了,然后又迅速沉寂。
紧接着石头的碎裂过程在他神识中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碎裂纹路有固定的走向,从顶端到底部,先纵后横,再细密如网。每一次碎裂的纹路分布、扩展速度、崩解顺序,都完全一致。
而重聚的过程,正好是碎裂的逆过程,碎屑从虚无中浮现,按照碎裂的逆向顺序,一块一块拼合,裂纹一条一条愈合,最后恢复原状。
“每一次都一样……”洛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规律。
再来一次。
他开始在心里默记整个过程的时间。从触碰到完全碎裂,大约两息。从碎裂到完全重聚,大约三息。整个循环,五息。
但他很快发现,时间并不是固定的。
再一次触碰时,从触碰到碎裂用了一息半,重聚用了四息半。第三次触碰,碎裂用了两息半,重聚用了三息半。
碎裂越快,重聚越慢。
碎裂越慢,重聚越快。
“此消彼长……”洛灿低声自语,隐约触摸到了某种东西。
他又尝试了十几次,期间还把灵力注入其中,每一次都仔细记录碎裂和重聚的时间,以及石面裂纹的走向。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个深层的规律。
石头碎裂的快慢,取决于他触碰时的力度和灵力输出。
触碰越轻,灵力输出越小,碎裂越慢,裂纹更细密。
触碰越重、灵力输出越大,碎裂越快,裂纹更粗犷。
但无论快慢,碎裂和重聚的总时间,始终是五息。
碎裂的时间加上重聚的时间,等于五息。
“总和不变…”洛灿眼睛一亮。
这个规律让他想到了什么。
阴阳消长,此进则彼退,此盈则彼亏。
眼前这一块石头,碎裂与重聚,不就是一对相互依存,此消彼长的过程吗。
知道这个规律有什么用?
他盯着完好如初的石头,眉头紧锁。
考验的目标,秘境需要他做什么....
洛灿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继续观察和尝试。
他试着在石头碎裂的过程中加大灵力注入。
嘭!
灵力刚进入石头的碎屑中,那些碎屑忽然剧烈震颤,然后猛地炸开,消散得无影无踪。
重聚的时间变得异常漫长,足足过了十几息,石头才慢慢重新凝聚,而且表面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没有完全恢复。
“不能乱动…”洛灿心中一凛。
他又试着在石头重聚的过程中加大注入灵力。
这一次,重聚的速度突然加快,碎屑拼合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两息不到就恢复了原状。
但恢复后的石头表面隐隐有一层灵光流转,比他第一次见到时多了一丝生机。
“注入灵力…能加速重聚?”
洛灿心中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在石头重聚到一半的时候,将一缕灵力缓缓注入。
嗡。
石头微微一颤。
那些裂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三息之后,石头完好如初,表面的灵光比之前更亮了。
而且这一次,石头没有碎裂。
它静静地悬浮着,完好无损。
洛灿愣住了。
他试探性地再次触碰石面。
没有碎裂。石头纹丝不动,光滑的表面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是在回应他。
嗡。
突然一面水镜在虚空中凝聚,镜面波光流转,浮现出一行字迹。
四阶试炼,通过。评价,中等。 奖励,灵器器型图一件。
“啊?这就通过了…搞什么。”洛灿喃喃道,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低头看着手中温热的石头,心中思绪翻涌。
他完全没搞懂这个过程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嗖。
水镜中飞出一卷卷轴,洛灿伸手接住放进储物袋,等待着离开此地。
等了片刻,水镜并未消散,转而又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碎极则复,复极则碎。补其枢,止其轮。
那行小字只存在了两息,便如墨滴入水般晕开。水镜也随之化为点点灵光,融入虚空。
洛灿盯着水镜消散的位置,似懂非懂地低声重复了一遍。
“碎极则复…复极则碎…补其枢,止其轮…”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洛灿又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算了。
以自己现在的境界,能通关就不错了,哪还奢求悟透其中的道理。
轰咔!
脚下石板骤然碎裂成无数光点,将他整个人托举而起。那些光点如逆流的雨,裹着他穿过层层虚空。待光芒散尽,他已置身另一片天地。
一步踏出,天旋地转。
洛灿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光影乱窜,识海像是被人猛地晃了一下,昏沉欲呕。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触到了一片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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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抹清莹神华骤然从他眉心迸发,灵光如潮,将他整张脸都映得发白。
他剑指横拉,灵光骤然流转铺开,如同一幅画卷在他面前展开。
铮!
一声剑鸣响彻洞窟。
一柄玲珑小剑自眉心光华中飞出,悬于他掌心之上,剑身晶莹剔透,只有寸许长短,他虚虚一握,寸剑灵光暴涨,顷刻间化作一柄三尺青锋。
嗤嗤嗤。
凛冽剑意骤然席卷四方,浩浩荡荡充盈整座洞窟。
锋锐的剑气肆意弥散,周遭石壁被无形剑气切割,生出细密交错的刻痕,碎石簌簌而落。
洞内众人心头一沉,被这扑面而来的凌厉威压笼罩,呼吸都不由一滞。
莫师姐见他如此果断,当即不再犹豫。她右手在背后对着众人做了一个手势,其他人见状,不留痕迹地点点头。
一直留意莫师姐的苏晚照率先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出声提醒,“叶道友,白师妹,当心!”
她心念一动,一颗湛蓝色的珠子从袖中飞出,悬在身前缓缓旋转,珠身灵光流转,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罩。
莫师姐咧嘴一笑,右手猛地一挥。
嗖嗖嗖。
数不清的符箓从她袖中激射而出,飞向四面八方。
轰轰轰!!
符箓同时炸开,弥漫出大量的黑色烟雾,浓稠如墨,瞬间将整座洞窟笼罩。
苏晚照催动珠子,湛蓝光罩护住全身。
她将神识探入烟雾,刚一接触,便觉一阵刺痛传来,还有一股扰人心神的阴冷气息顺着神识导向识海,她闷哼一声,急忙撤回神识。
想要提醒其他两人,却发现黑雾早已将几人分隔开来,完全失去了方位。
四周只有翻涌的黑雾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照心中担忧,拿出传讯盘低声说了几句,开始向着白知知的大致方位摸索而去。
第736章 执念
哗哗。
水声。
耳边传来了清晰的水声。
不对。
剑冢境里哪来的水。
“哥!”
一道软糯急切的熟悉声音从身侧传来。
洛灿猛地睁开眼,身体一僵,低着头看到了手,双手。
一双少年的手。
十指分明,皮肤微黑,虎口有薄薄的茧,左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砍柴不小心划的。
这是怎么回事,左手回来了。
洛灿默然地抬起头,入目是一片湛蓝的天。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远处是连绵的青翠山峦,近处是错落的灰瓦屋顶,有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微风中散开。
“哥!你怎么了?”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满,又带着一丝担忧。
洛灿慢慢转过头,看向身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仰着头看他,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小语…”看到妹妹,洛灿嘴唇不停颤抖,忍住泪水伸出手去触碰。
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他怕,怕这一碰,梦就醒了。
“哥!”小语的声音突然拔高,小脸气鼓鼓的,“你发什么愣啊!说好的要教我认字的!”
洛灿抬起右手奋力一抹即将出来的泪水,口中赶紧应答,扯出一个笑容,“这就教。小语别生气。”
“嗯?”小语凑近了一些,歪着头盯着他的脸,“哥,你的眼睛怎么不对劲?”
“没有。”洛灿别过脸,用袖子蹭了蹭眼角,“你看错了。来,我教你。”
“嗯好!”小语开心地点点头,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着上面一个字,“哥,这个字怎么念?”
洛灿蹲下身。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看着这个字,他太熟悉了。
“这个啊,念寒。就是冷的意思。”
“寒…冷。”小语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没有太理解。
“就像冬天来了,河水结冰,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洛灿耐心地解释。
“那我懂了!”小语眼睛一亮,“寒,跟之前那个暑是相反的意思!”
“嗯,差不多。”
............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村口传来。
“啊!哥!是窜货郎来了!”小语高兴得跳了起来,松开洛灿的衣角,撒腿就往外跑。
洛灿跟着走出院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辆满载货物的独轮车被几个孩子团团围住。货郎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扯着嗓子吆喝。
“来嘞来嘞!新到的发箍、簪子、胭脂水粉!还有糖葫芦,又甜又大,只要两文钱!”
小语挤在孩子们中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又看了看那些漂亮的发卡,满脸都是渴望。
她的手在衣兜里摸了摸,空的。
洛灿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也是空的。
他忘了,自己现在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兜里一文钱都没有。
小语回头看向他,恰好看到他摸索腰间的动作。
她抿了抿嘴,小声道,“哥,小语不馋。不用找了,等有钱了再吃。”
洛灿看着妹妹那双渴望却故作懂事的眼睛,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放心吧小语。等哥有钱了,带你吃最好的,玩最好的,住也住最好的。”
“真的吗?”小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哥,你真好!”
“当然。哥一定说到做到。”
洛灿笑着,眼底却是一片苦涩。
他多想留下来。
留在这个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父亲母亲还在,石头叔还在,大夏还在。
“哥,你一定要回来……”
那个声音从记忆深处涌上来,与眼前妹妹的笑脸重叠在一起。
洛灿闭上眼睛,再睁开.......
“灿儿,小语!快来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
征兵,卫国捐。
整个双水村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中。
哭泣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收拾行囊,有人在告别亲人,有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抱头痛哭。
洛大山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杆烟枪,一口接一口地抽,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爹。我去当兵。”
洛大山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赵石头从旁边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洛灿的肩膀,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赞许,“不错,洛小子。有骨气,有血性。当兵不一定是坏事。”
“嗯。石头叔,我都明白。”
“好。话不多说。等你平安回来。”赵石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洛灿站在原地缓缓看过一张张熟悉真实的面容,他知道这可能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他要牢牢记住亲人的面容。
父亲沉默着,母亲红着眼眶不敢看他,小语抱着他不肯松手…… 每每想到此处,他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
.............
“奉王校尉令。洛灿即刻起晋升为什长!”
“洛灿领命。”
“洛哥,你是什长了!太好了!”
洛灿平静地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声音低沉,“走。继续杀敌。”
“是!”
呜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后方远处,一道青金色的狼烟冲天而起。
“狼崽子发动总攻了…”
“完了…铁壁堡破了…”
洛灿站在城头,看着那道狼烟,脑海中涌出无数画面。
破碎的城墙,遍地的尸骸……一幕一幕,如同潮水般涌来,撞击着他的心神。
“爹娘,小语,石头叔…”
洛灿着急地环顾四周,同袍们都在各自城头奋战,这一次,他想回去,他想试一下… 这个念头不停地回荡在脑海,萦绕在心头。
噗嗤。
砍翻一个爬上来的狼崽子后,洛灿再也顾不得其他,毅然转身往内堡方向而去。
“洛哥!你去哪?”
洛灿脚步一顿,没有回答。
“什长!不可!临阵脱逃可是军中大忌......”
洛灿浑身浴血,满脸污秽,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
留下,还是回去?
他闭上眼睛,内心一阵挣扎,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漠。
那就…去死吧!!
---------
洞口之外。
常明道躲在一块巨石之后,眼神不停地看向山洞方向。
“不用担心。”一旁的张焱坐在地上,被他不时观望的动作搞得有些烦躁,忍不住开口道,“若是她们三个都解决不了,那些暗子还隐藏个屁啊。”
“老张,我不是怀疑她们的实力。”常明道没有回头,“关键是进去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焱一怔,直接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看向洞口,“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段时间了。就算那几人很菜,总该有些灵力波动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张焱沉吟片刻,还是觉得应该稳妥些,“再等等,我们要确保不放跑任何一个。”
嗡。
常明道刚要开口,便收到了传讯。
他急忙取出一个小型传讯盘,神识探入其中。
看完信息,他脸色微变,对着张焱道,“苏师妹说里面出了些意外,让我们在外面小心戒备,不可大意。”
张焱也是一惊,“这帮贼子还真有点手段。”
“你先盯着,我来传讯给其他人。”常明道看向不远处的其他几个方向,陆续传音说明情况。
第737章 终得
这一次他不想错过了。
轰!
他一脚踏碎地面的青砖,身形如箭,直奔内堡南门。
“什长!”
一路穿过残破的街巷,到处是药味和血腥味,倒塌的房屋,横七竖八的尸体。
洛灿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南门到了。
他顺手扯过旁边拴着的一匹战马,翻身而上。
“驾!”
马蹄踏碎夜色,疾驰而去。
营帐中,亲卫快步走进,抱拳道,“校尉,什长洛灿擅自离堡,是否以逃兵论处?”
王阎坐在案几后,手中握着一卷军报,头也没抬。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嗯。随他去吧。”
“这…校尉…”
“横竖都是死。”王阎放下军报,抬起头,目光平静,“若是你,你会如何选?”
亲卫愣住了。
“让他去吧。”王阎重新低下头,“若是能活着回来,再说。”
“驾。”
战马疾驰,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洛灿死死盯着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等我…我回来了。”洛灿不停地策马奔腾,盯着前方不断倒退的画面,心中满是着急。
...........
“吁!”
战马被他猛地勒停,前蹄高高扬起,落回地面时不停地踱步,鼻息粗重。
噼啪。
噼啪。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整个双水村,都被浓烈的烟雾和火焰吞噬了。
房屋在燃烧,树木在燃烧,连空气都在燃烧。
噼啪的爆裂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房梁坍塌的巨响。
死寂。
压抑的死寂。
洛灿看着眼前的场景,瞳孔骤缩。
还是来晚了。
“不…不对。”
他迅速调转马头,朝百兽山的方向疾驰。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驾。”
..........
“杀!能用的都抢了!”
“男的全杀了!”
“杀啊........”
刚刚靠近山林,喊杀声便扑面而来。洛灿翻身下马,抓着断水刀冲进林中。
“嘿!还有一个落单的!兄弟们,干死他!”
三个狼崽子从树后窜出来,只是普通士兵,看到洛灿便狞笑着扑上来。
洛灿眼睛泛红,欺身而进,断水刀横扫而出。
唰唰唰。
“不好。这小子是武者…啊!!”
噗呲噗呲。
刀光闪过,三颗脑袋飞起,鲜血喷涌。
洛灿脚步不停,朝声音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呼。
一阵冷风从侧面袭来。
洛灿下意识地侧身,余光瞥见一道黑影。
噗嗤。
刀锋劈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洛灿心中一紧,一步跨过去。
看到了目眦欲裂的一幕,父亲倒在血泊中,胸前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汩汩地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母亲扑在父亲身上,哭喊着,双手徒劳地按着那道伤口,想要止住血。
他们身后,跌坐着一大堆妇女孩童,满脸绝望地看着倒地的汉子。
“大山!”
“呸!贱民还敢反抗你狼爷爷?哈哈哈,跑啊!”
一个狼崽子站在不远处,手中弯刀滴着血,仰头大笑。
“死!”
洛灿大吼一声,窜到他背后,断水刀全力挥出。
噗嗤。
“啊.....”
狼崽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倒地不起,满眼惊骇。
“什么人!”
“又来一个送死的!围住他,别让他跑了!”
五个狼崽子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弯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洛灿趁机退到父母面前,蹲下身,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金疮药,颤抖着撕开父亲的衣襟,将药粉洒在那道可怖的伤口上。
“灿儿…是…是你吗?”母亲满脸泪痕,看着突然出现的儿子,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娘,爹。”洛灿鼻头一酸,泪水涌出,手下不停,“我来晚了…”
“娘,你们快跑!我来挡住他们!”
“挡住我们?”领头的狼崽子嗤笑一声,手中弯刀转了转,“小子,你怕不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吧?”
“就是!跑?能跑到哪里去?”另一个附和道,满脸嘲讽,“此地已被我们大军围住,还想跑?哈哈哈......”
洛灿眼中厉色一闪,左手一挥。
嗖嗖嗖。
三道飞镖破空而出。
噗嗤噗嗤。
两个狼崽子应声倒地。
“叮!”
第三枚飞镖被领头的那人用弯刀格开。
“有点意思。”那人上下打量着洛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武者?这小小的村子,还真是精彩。”
他冲洛灿招招手,“来。”
洛灿提着断水刀,欺身而上。
“血狼七式,撩心!”
刀锋自下而上,斜撩而出,角度刁钻。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抬起弯刀一格。
铛。
火星四溅。
“血狼七式,授首!”
洛灿变招极快,刀势一转,横斩而出。
铛铛铛。
刀光交错,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
“血狼七式,破军!”
断水刀携全身之力,当头劈下。
咔。
那人单手持刀架住,脚下地面龟裂。
他嘴角一扯,猛地发力。
砰!
洛灿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痛,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武者四重…”洛灿终于明白了当年石头叔为什么没能逃掉。
“灿儿!”母亲哭喊着,“你快走!别管我们了!”
洛灿撑着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眼中发狠,没有回头,再次冲了上去。
“血狼七式!”
铛铛铛。
嘭!
又一次被击飞。
噗通。
洛灿仰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半天爬不起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走啊!灿儿!你走啊!”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血狼…七式…”
“够了。”
那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他抬起弯刀,刀尖对准洛灿的胸口。
噗嗤。
鲜血从胸口涌出,冰凉的触感迅速蔓延全身。洛灿感觉力气正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逝,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母亲的哭喊声渐渐远了,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就这?”
洛灿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那人嘴角的嘲讽。他想抬起断水刀,可是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呵……”
洛灿忽然咧嘴笑了。
“嗯?”那人眉头一皱,被这笑容弄得有些烦躁,弯刀高高举起,对准他的脑袋。
看着那柄即将落下的弯刀,洛灿心中一阵解脱。
结束了。
咔。
一声轻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洛灿的识海正在消散,却捕捉到那声异响。
咔咔。
又是一声,更加清晰。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裂开了一道缝隙。就在举着弯刀的狼崽子身后,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划破。
咔咔咔。
缝隙迅速扩散,蛛网般的裂纹爬满了整个视野。那个高举弯刀的狼崽子,他的脸上、身上、手中的弯刀上,也布满了裂纹。他毫无察觉,弯刀一挥而下。
刀光反射,刺得洛灿眯上了眼睛。
咔嚓。
紧接着,整个世界碎裂的声音在洛灿识海中响起。
“呼…呼…” 洛灿身体一个绷直,猛地坐起来,大口的喘着粗气,放眼望去,“这是…”
灰白色的沙砾,暗沉的天空,空旷的旷野。
“这算什么…幻境吗?”洛灿喃喃道。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前方走去。
虚空中,一面熟悉的水镜缓缓凝聚,镜面波光流转,浮现出一行字迹。
五阶试炼,通过。评价,上等。奖励,五百年份玉髓芝。
嗖。
一个白玉匣子从水镜中飞出,落向洛灿。
他伸手接住,打开匣盖,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匣中静静躺着一株灵芝,通体莹白如玉,芝盖上有细密的纹路,如同年轮,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五百年份的。
洛灿眼中露出愕然之色,续肢丹齐了?!
嗡!
突然一阵波动传来,不远处显现一道光门。
第738章 凝煞珠
洛灿一步踏出光门,这一次倒是正常,没什么不适感。
入目是一片葱郁的山林,天朗气清,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沙。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洛灿稳住身形,看着映入眼帘的丛林。
心中不禁好奇此处是什么地方,低头看了看胸口处的剑种。
“还在秘境中。”洛灿抬脚打算先四处看看,寻找一下这一层的线索。
这片山林太过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它该有的样子。
前行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轰。
突然间,远处不同的方向,各自升起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伴随着阵阵灵力潮汐涌向四方。光芒炽烈夺目,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光柱足足持续一盏茶时间,才渐渐消散。
洛灿站在原地,抬头望着空中的灵光余韵,暗自揣摩,“难道有宝物出世?不对…这是秘境,哪会有什么宝物。”
“难道是与这一层的考验有关?”他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可能。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什么能出现此等异象。
“去看看。”
洛灿脚下一动,瞅准一个光柱的方向,径直奔了进去。
一头扎进树林中,周围顿时一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洛灿感觉到不自在,下意识地谨慎起来,运转起敛息术,将气息压到最低。他对这一层的考验内容完全不知道,还是小心为好。
...........
轰隆。
刚深入没多远,一声剧烈的爆炸从前方传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洛灿心头一跳,急忙跳上旁边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藏进树冠之中。
声音持续了两息时间,便再无动静。洛灿保持敛息耐心等待片刻,悄然放出神识向四周探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不在附近…”由于爆炸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锁定方位,声音就已经消失。
这声爆炸也让他更加好奇,方才的动静可不小,难不成还有其他修士?
洛灿悄悄滑下树冠,继续向着光柱方向而去。
嗡。
没走多久,他就遇到了异常。
一声轻微的灵力振荡传来,触动了他铺开的神识。洛灿眉头一皱,立马止住脚步,看向面前的灌木丛方向。
“刚刚那是…阵法波动?没错,就是阵法。那里,有人。”
洛灿在原地僵持片刻,心中一阵挣扎。
最终他还是决定查看一番,至少要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有其他修士。
他全力运转敛息术,神识慢慢收回,小心地贴到灌木丛跟前,寻找一处缝隙,透过孔洞看向对面。
灌木丛对面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四周被树木和灌木围拢,画面有些朦胧,看不真切。
他慢慢调整角度,视线渐渐清晰。
空地中央,一道身影背对着洛灿站立。
从肢体动作和身形判断,是一位女子。她正不停地挥动双手,对着地面不断打出灵光,每一道灵光落下,地面便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洛灿默默地看着,不明所以。
半盏茶后,女子突然停下动作,开始绕着方才打入灵光的地方走了一圈。恰好面朝洛灿方向。紧接着,她伸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随手揭开。
呼。
盒子内飘出一物。圆形的珠子,散发着淡淡血光,甫一出现便有一圈波纹荡开。
波纹掠过灌木丛时,洛灿还在努力调整视线,想要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轰。
一股冲击猛然钻入他的识海。
扭曲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炸开,狰狞的鬼脸,撕心裂肺的嚎叫,无尽的怨恨、愤怒、贪婪、绝望……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疯狂地撞击着他的心神。
“呃……”洛灿只觉识海一阵动荡,强烈的眩晕袭来,敛息术的运转直接一滞。
“不好!”他心下大惊,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强行冲破了那层影响。他赶紧重新稳住敛息术的运转,心中惴惴不安地看向空地中央。
那女子仍然在继续施法,未曾发现自己。
洛灿心中稍定。
此刻他已经知道那个珠子是什么东西了。看向女子的眼神越来越冷,右手下意识地攥紧。
“凝煞珠。血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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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将情况简要说明完毕,挥手唤出一柄亮银长枪握在手中,枪身银光流转,枪尖寒芒点点。
他扭头对着张焱道,“老张,待会儿情况不对,记得护住其他几位师弟师妹。打头阵交给我就行。”
“嘿,你个老常。”张焱随手掏出一柄火红色的重锤,锤头足有脸盆大小,锤身刻着狰狞的火纹,隐隐有火光流转,“是觉得老子岁数大不中用了?”
“哪能啊。”常明道笑道,“你实力强,身后交给你,我放心。”
“这话我爱听....”
轰隆隆!
张焱话没说完,洞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一阵气浪掀来,飞沙走石,整片区域瞬间被烟尘笼罩。
轰轰轰。
咔嚓咔嚓。
剧烈的爆炸之后,洞穴所在的山壁上,骤然射出数道黑色光柱,光柱所过之处,岩石崩碎,山体开裂。
崖壁被撕裂出一道道巨大的口子,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座山崖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要来了!老张。”
常明道握紧长枪,枪身银光暴涨,神识牢牢锁定前方。
“明白。”
张焱拎起巨锤,一个后撤来到常明道身后五丈处,锤头火光涌动,将周围照得通红。
嗖嗖嗖。
烟尘还未完全散去,数道身影在里面分散开来,极速穿行,直奔包围圈之外而去。
“这么多人?!”常明道的神识捕捉到六道气息,强弱不一,分散逃窜。
几人速度极快,他不敢马虎,直接锁定最近的一道气息。
枪尖斜点地面,身形腾空跃起,周身金黄两色灵力缓缓流转,枪身猛然一亮。
“流云起势!”
唰。
右手抬起长枪,高举过头,对着烟尘中那道气息狠狠一挥而下。
一道巨大的金色枪影从枪尖甩出,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一道金色闪电,直劈而下。
“不好!有埋伏!”莫师姐感受到陌生的灵力波动,厉声喝道,“所有人分头跑!杀出去!”
烟尘中,曲师弟正慌不择路地奔逃,哪能料到外面还有人埋伏。
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那道枪影砸中。
咔嚓。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瞬间破裂。
枪影重重砸在他胸口,一股蛮横的巨力席卷全身,骨骼嘎吱作响,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了。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整个人倒飞而回,重重砸落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手中的木盒也脱手飞出,掉落在一旁。
常明道微微点头,赶紧调转身形,看向其他方向。
轰。
张焱直接甩出巨锤,瞄准另一道距离较近的气息。
火红色的巨锤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那人身上,将他从半空中硬生生砸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啊!”
突然间,左侧响起一声惨叫。
一道遁光从烟尘中突破而出,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冲出了包围圈。
第739章 戏耍
嗡。
女子停下动作,手中最后一道法印打在凝煞珠上。
珠子骤然亮起炽目的红光,嗖的一下钻入方才打入灵光的地下,消失不见。周围的灵力波动也随之隐匿,仿佛从未存在过。
女子默默伫立了片刻,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某个方向,随即身形一动,离开了空地。
洛灿心头一跳,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继续保持着敛息,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足足等了一炷香时间,确定女子彻底离开,才慢慢起身。
小心地释放神识,向四周探查一番,确定没人之后,拨开灌木丛,走到空地中央。
地面之上没有任何痕迹,完全看不出阵法的迹象。他又放出神识来来回回扫视了几遍,依旧毫无发现。
洛灿眉头紧锁,“还是遇到了…她到底要做什么?在秘境中布置阵法?”
他想起了当初云渺境的情形,何其相似。
“要不,跟上去看看?方才应该是没有发现我……”
洛灿心中纠结。
血邪教,他实在太恨了。回顾自己的经历和遭遇源头都是来自于它。
可自己只是一个炼气修士,能干什么。
“唉。若是有一位筑基师叔在多好……”
不过至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这一层存在其他修士,而且不止一个。
“去看看。打不过还不能跑吗?反正早晚都要面对。在这之前,至少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洛灿眼神一凝,不再犹豫,沿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一个时辰后。
洛灿在一处山坡上发现了女子的踪迹。他隐藏在山坡下方一棵大树的树冠之中,视线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女子面对一座石块垒砌而成的平台。凝煞珠悬在她身前,散发着同样的波动,炽目的血光将平台照得通红。
洛灿远远看着。
女子一头如墨的秀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身着一身淡紫色长裙,她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让人感觉她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同样的场景再次发生。凝煞珠钻入石台之上,消失不见。
周围突然为之一静。
女子伸出手拂了一下石台,慢慢转身,看向山坡下方的某个方向,微微一笑,伸手拿出一面小镜子。
“仙子好警觉。”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下一刻,山坡下方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身着一身素白色简装,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山坡上的女子。
他的气息深沉,是筑基修士。
洛灿心中惊讶,那边竟然还有一个人,自己完全察觉不到。
“话不多说。”男子冷冷开口,“在下不管仙子有何用意,我只想要一物。”
“哦?”女子听到男子所说,没有过多反应,手中多了一个小物件。
洛灿离得太远,看不清楚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雕像之类的东西。
男子看到女子手中的东西,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伸出手,兴奋道,“没错,就是此物。”
女子顺势把手中的东西收回去。
男子看到她这番动作,微微一愣,脸上兴奋之色褪去,声音沉了下来,“仙子这是何意?”
“没什么啊。”女子对男子的反应毫不在意,伸出手理了理垂在耳侧的发丝,“小女子也需要这个。怎么办?”
“很好。看来是没得商量了。”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泛着森冷的寒光。
“你若是能赢了小女子,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女子笑着说道。
“哼。”
男子一声冷哼,周身灵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女子身侧。
女子完全没有反应,静静地站在原地。
男子见状大喜,脸上露出残忍之色。
唰。
手中软剑一挥,直接从女子腰侧斩过。
噗嗤。
女子被拦腰斩成两段。
男子嘴角咧出笑意,“仙子,你这又是何必呢?哈哈哈。”
他停在女子倒地的身体旁,伸手抓向她腰侧的储物袋。
突然,他眼光一凝,察觉到不对劲。
急忙起身,将手中软剑对着身后一挥。
嗤。
一道青色流光被斩成两段,消散在半空。
“道友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女子的声音飘飘忽忽,从不同方位传来,无法准确捕捉。
“这……怎么可能!”男子一下慌了阵脚,“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明明他一直盯着她,怎么还会中了法术。
“咯咯咯…”女子没有回答,只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男子眼神一狠,挥手甩出一张符箓。
轰。
符箓炸开,无数狂暴的风刃从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向四面八方横扫!
风刃所过之处,树木拦腰断裂,岩石被切成碎块,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整座山坡在风刃的肆虐下剧烈震颤,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我看你往哪躲!”男子厉喝一声,手中软剑连挥,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加入风刃的洪流,将整片区域笼罩得密不透风。
然而无论他如何攻击,都只能听到女子的笑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始终无法锁定她的位置。
“出来!”男子怒吼,从储物袋中又摸出一张符箓,灵力疯狂涌入。
“吼!”
符箓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四周,烈焰焚烧,将草木化为灰烬。
接着他又祭出一件锥形灵器,灵器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流光,在整片山坡上来回穿梭,将每一寸土地都犁了一遍,还是没有。
“绝命七斩!”他暴喝一声,手中软剑化作七道凌厉剑光,斩向四面八方。
“狂风破!”又是一道法术,狂风裹挟着碎石,如同刀刃般席卷一切。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狂,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呼吸越来越粗重,灵力消耗巨大。
“你…你到底在哪里!”他嘶声吼道,声音中带了几分惊恐。
“我就在你身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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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全师弟!”雷震的怒吼声响起。
一道青绿色的刀气紧追着那道遁光斩去,却只差了一线,斩落在不远处的一株树干上。整棵大树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该死。”张焱面露怒色。他就耽搁了一瞬,竟让对方抓住了空档。
“所有人,两人一组!不要独自逞强!拦住剩下的!”常明道大声提醒,手中动作不停,直奔最左侧而去。
“咳咳…”
张焱刚想去右侧,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回头看向刚才被自己砸下来的那道身影。
那人咳嗽了几声,竟缓缓站了起来,身上灵光涌动。
“炎莲指!”
火璟齐眼中火莲跳动,锁定近前的一道身影,抬手便是一指。
一道白色火焰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对方感受到令他心悸的一击,瞳孔微缩,手中动作不停,当即甩出一张符箓。
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龟甲纹路。
轰咔。
白色火焰撞上黑色盾牌,发出一声巨响。
盾牌剧烈震颤,灵光急速闪烁,仅仅坚持了半息便轰然碎裂。对方趁机加速,一个折转,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炎莲指的后续威力。
他不想过多纠缠,右手再次一挥,又一张符箓甩出。
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漫天的黑色针雨,铺天盖地地朝火璟齐倾泻。
火璟齐不敢托大,双手快速掐诀,“炎莲守护!”
一朵巨大的白色火莲在他身前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将他护在中央。
黑色针雨射在火莲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尽数被焚为虚无。
对方见攻击成功拖住一人,不再恋战,遁速急忙提到极致,朝远处疾射。
“师妹,拦住他!”
第740章 是她?!
女子的声音轻轻响起,就在他耳边。
男子猛地转身,眼前空无一人。
他僵住了。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他从未离开过最初站立的位置。
山坡上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树木完好,岩石如初,一切都和他刚来时一样。
那个女子,就站在他身前三尺处,静静地看着他。
“你…”男子瞳孔骤缩,想要举剑,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听使唤。
女子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
噗嗤。
一道灵力透体而过。
男子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
噗通。
他倒地不起,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山坡重归寂静。
树冠中,洛灿满眼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男子怎么突然闪身出现在女子身边后,又突然不动了。
然后就被女子一指干掉。
“不妙!”洛灿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他想赶紧离开。
“呵.....”
一声轻笑在他耳边响起。
洛灿背后寒意顿生。
他猛地回头山坡上的女子已经消失了。
“四方熔火盾,旋!”
他一蹬树干,离开原地。
呼。
一缕微风吹过那棵大树。
咔嚓。
嘭!
整棵树顿时化为齑粉,碎木屑漫天飞舞。
砰砰砰。
又一缕微风拂过洛灿,四面火焰盾牌直接碎裂,灵光四散。
噗通。
洛灿摔倒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赶紧站起身,手中捏着几张防御符箓,严阵以待。
“反应还挺快啊。咦!”
女子的声音飘忽不定,突然发出一丝惊疑。
洛灿直接激发防御符箓,三层光罩护住自己,灵光流转。
咔。
一声轻响传来。
洛灿突然发现眼前微微一亮,那个女子站在不远处,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那笑意很魅,她眼波流转,唇角微扬,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洛灿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识海不自觉地开始昏沉。他赶紧扭头,不敢再看。
“原来是你啊。”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走到近前站定。
看到洛灿扭头,她伸出手捂住嘴,笑着道,“怎么,才几年不见,洛大哥就不敢面对小女子了?”
洛灿听到她竟然认识自己,心中顿感疑惑。
这怎么可能。
为了看清她的面容,他紧守灵台,转过头去看她。
女子一身淡紫色长裙,裙摆曳地,腰间系着同色的绦带,将腰身勾勒得纤细婀娜。
她的面容极美,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眼波流转间,仿佛有万种风情,气质中有一丝魅而不发的妩魅。
有些熟悉。
洛灿不停地搜索记忆中的形象,很快锁定住那个地方。
他不敢置信,心中跟着涌起深深的担忧,冷冷开口道,“你是…梦曦?”
“看来你记起我了。”梦曦对洛灿的语气没有理会,仍然笑着回答。
“你竟然是血邪教的人!”洛灿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陈依依、陈昊、齐天,还有五洼村…他们怎么了?”
听到洛灿道出自己血邪教的身份,梦曦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散。
她静静地看着洛灿,沉默了片刻,平静地答道,“既然知道我是血邪教的人,你还问我?我说的话,你敢信吗?”
洛灿被她的反问噎了一下。
“我可以告诉你。”梦曦突然又开口,嘴角微微一翘,饶有兴致地看着洛灿,“死了。刚刚那颗凝煞珠就是。”
轰!
洛灿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涌出,眼睛瞬间通红,死死盯着梦曦的脸。
他不敢相信,希望是假的。
但按照血邪教的作风,这有可能是真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手指微微颤抖。
“金光分影剑!”
骤然间他剑指抬起,金光汇聚。
一道金色主剑光冲天而起,携七道剑影,朝梦曦轰然斩去。
梦曦看也没看,随手一挥。
八道灵光从她袖中飞出,精准地迎上七道剑光和主剑。嗤嗤几声轻响,剑光尽数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洛灿心头一沉。
金光分影剑是他最强的手段之一,却被如此轻易地击碎。
她的实力,至少筑基中期。
嗖。
梦曦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咔咔咔。
三层光罩直接破碎。梦曦一掌拍在洛灿胸口。
“噗...”
洛灿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咳咳……”他一阵咳嗽,没有爬起来。
哒哒。
梦曦缓步来到他身前,提起裙摆,慢慢蹲下。一双美眸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忽然轻轻开口,“你心中的执念,很深啊。”
洛灿不明所以,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如果她要杀自己,他实在没有办法反抗,境界差距太大了。
“唉。”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迟迟没有说,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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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晴手中剑诀翻飞,一声冷喝,“剑影潮汐!”
嗡。
空中飞剑一颤,一剑分化数十道细小的鱼鳞状剑影,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朝那道遁光笼罩而去。
剑影密集如雨,封锁了所有退路。
对方眼中不见慌乱,只是眉头微皱。
他撑起护体灵光,右手掌心灵力涌动,猛地向前一挥,灵光骤然化作一张漆黑的巨口,大口张开,直接将那数十道剑影一口吞下!
“什么?!”蓝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对方嘴角一咧,反手又甩出一张符箓。
轰!
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五指嶙峋,朝蓝晴当头抓下。
“炎莲化生,朱雀巡天!”
唳!!
一声嘹亮的鸟鸣响彻云霄。
纯白的火焰从火璟齐身上涌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朱雀,展翅高飞。朱雀双翅一振,迎上那只黑色鬼爪,爪喙相击,鬼爪被朱雀的火焰焚为虚无。
朱雀去势不减,朝着那道遁光追去。
对方感受到朱雀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脸色大变。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右手在血雾中急速画符,灵光闪烁间,他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嗖的一下便消失在了原地。
朱雀在空中盘桓一圈,没有找到对方的气息,便飞回火璟齐和蓝晴身边。
“你没事吧,蓝师妹。”火璟齐快速询问道。
蓝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好,我们追。”火璟齐跳上朱雀的背脊,伸出手,“不能让他跑了。”
蓝晴抓住他的手,一跃而上。
朱雀振翅一挥,循着那道遁光残留的气息,极速追去。
..........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一名玄雾谷弟子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恐惧,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面容尖细的男子。
他的胸口有有一只刺穿胸膛的手掌,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袍。
“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只是筑基初期…”
男子面无表情,一把抽出手掌。
鲜血顺着他垂下的指尖滴落,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血花。他没有理会那玄雾谷弟子的质问,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扫向四周。
同伴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尤其是莫师姐,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不敢再耽搁,收回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另一名玄雾谷弟子,“不想死就别挡着!”
呼。
他甩手挥出一团黑雾,黑雾在空中急速凝聚,化作一只黑色掌印,朝那人轰然拍去。
砰!
“啊!”那玄雾谷弟子被掌印拍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吐出鲜血。
男子看也不看,取出一张符箓拍在身上。灵光大盛,将他全身笼罩,下一瞬,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第741章 离开秘境
叮。
她伸出手,探向洛灿的胸膛,从那里拿出了他的剑种。剑种在她指尖微微发光,灵力流转。
“到此为止吧。后面,就不是你能去的了。”
她看着手中的剑种,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你们眼里,血邪教的人就这么不可信吗?是真是假,你自己为什么不去看看.....”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洛灿有些看不懂.......
咔嚓。
剑种被她轻轻捏碎。
洛灿眼中满是惊愕和疑惑,她,不杀自己?
嗡。
一股光芒顿时包裹住他的周身,他的身体开始变淡,渐渐消散。
“下次见面,就是真正的敌人了……”
最后一刻,洛灿隐隐听到梦曦的声音传出。
唰。
洛灿的身影出现在巨大的水镜之前。
嘈杂的声音顿时涌入耳中。
“看看…又出来一个…”
“…炼气九层的…好像还受伤了……”
“又出来一个?怎么回事,短短两天时间就出来这么多人了?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说的没错。之前几次都是三天后才有人陆续出来……”
洛灿平复好气息,拿出疗伤丹药吃下,他不明白梦曦是什么用意,大发善心放过自己?!
不可能!
洛灿索性不再细想,她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去一趟五洼村看看。 然后洛灿环顾四周,寻找阿羽和阮灵儿的踪迹。
“洛小友,过来坐坐....”
有人传音给自己。
洛灿扭头看去,发现萧成风坐在远处的一个平台之上,面前摆放着一套桌椅,正端着茶杯,含笑看着他。
洛灿飞身而起,来到他面前,恭敬一礼,“萧前辈。”
“别客气,坐。”萧成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洛灿依言坐下。
萧成风控制着茶壶为洛灿倒了一杯茶,茶水碧绿,茶香清冽。
他上下打量了洛灿一眼,笑着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不错,炼气九层后期了。看来收获不小。”
“萧前辈谬赞了。”洛灿恭敬地接过茶杯,“出了些意外,这才提前出来。”
萧成风点点头,没有深究,继续道,“你那两个师妹还没出来,可以在此处等待。”
“那就多谢前辈了。”
洛灿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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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兄!”
夏璇一脸担忧地看向倒地的周子墨,手中灵剑横在身前,死死抵住一道粗壮的土黄色灵光手臂。
那手臂由纯粹的土系灵力凝聚而成,粗如儿臂,沉重如山,没想道这东西力气这么大,怪不得周子墨被击飞出去,此时压得她虎口发麻,脚步不住后移。
“嘿嘿嘿,夏仙子。跟我对战还有心思分神?”
对面是一个身形矮壮,双臂套着巨大拳套的男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只手臂操纵着土黄色灵光手臂压制着夏璇,另一只手臂抬起,拳套上灵光一闪,猛地朝夏璇腹部轰去。
夏璇眼神一凝,神识探入储物袋。
嗖!
火鸦令从袋中飞出,滴溜溜旋转一圈,表面的火鸦浮雕骤然亮起,一只淡红色的火鸦虚影从令牌中飞出,张开双翅,化作一层红色光罩挡在夏璇身前。
嘭!
矮壮男子一拳砸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火焰纹路疯狂闪烁,稳稳挡住了这一击。男子眉头一皱,感觉拳头像是砸在一团棉花上,力道被卸去大半。
铛!
夏璇趁机抽剑而退,身形如燕,与矮壮男子拉开距离。
“咳咳咳…”周子墨坐起身,摇了摇有些发昏的脑袋,目光落在矮壮男子身上,眼神逐渐冰冷。
一时不察,竟着了他的道。
他站起身,挥手祭出一柄金色飞剑。
剑身通体金黄,剑刃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剑鸣清越,悬在他身侧,嗡嗡震颤。
矮壮男子看到那柄飞剑,瞳孔微缩,抬起双臂严阵以待。
周子墨没有废话。他抬手握住剑柄,灵力涌入剑身,金色剑光骤然暴涨。
“碎庚破!”
剑指一挥,金剑化作一道金色灵光,直刺矮壮男子面门。速度快得惊人,空中留下一道灼目的金色轨迹。
矮壮男子双臂交叉格挡,拳套上土黄色灵光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铛。
金剑刺在盾牌上,盾牌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矮壮男子心中一惊。
这周子墨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周子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诀连变。金剑在空中一个折转,化作数道金色剑影,从不同角度同时刺向矮壮男子。
“土元壁!”
矮壮男子低喝一声,拳套上土黄色灵光暴涨,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罩,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铛铛铛。
剑影刺在光罩上,火星四溅。光罩剧烈晃动,始终没有破碎,矮壮男子心中稍定。
“剑动九天!”
周子墨剑指朝天,金剑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矮壮男子当头劈下。
轰!!!
金色光柱砸在土黄色光罩上,光罩瞬间破碎,碎片四散。
噗通。
矮壮男子被光柱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该死…”他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忌惮。
自己拳套附带的神通之力,能够通过拳劲将灵力打入对方体内,造成内伤,已经被周子墨识破,再也难以发挥效果。
他环顾四周,发现同伴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自己似乎成了最后一人。
心中涌起一阵焦急。他知道,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心中一横,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仰头将里面的药液一饮而尽。
“小心!”夏璇察觉到不对,出声提醒。
周子墨眉头一皱,手中剑诀一变,金剑再次刺出。
轰!
矮壮男子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双眼泛起诡异的红光。他一拳轰出,土黄色的拳劲化作一道巨大的拳影,与金剑正面相撞。
轰!
金剑被拳影击飞,在空中翻转数圈,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周子墨也被拳劲震得连退数步,胸口一闷,气血翻涌。
矮壮男子眼中一喜,纵身跃起,双拳高举过头,朝周子墨当头砸下。
“裂地震狱杀!”
双拳携着恐怖的威势,土黄色的灵光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座小山虚影,誓要将周子墨连同他脚下的大地一起碾碎。
“夏师妹,快躲开!”周子墨厉声喝道。
夏璇一步跨出,挡在周子墨身前,火鸦令悬在身前,灵力疯狂涌入。
“火鸦三千!”
火鸦令骤然亮起,炽烈的红光从令牌中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鸦虚影。火鸦虚影双翅一展,化作无数细小的火鸦,铺天盖地朝矮壮男子扑去。
火鸦漫天,赤红的火光将整片天空都染成红色。
矮壮男子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火鸦,咧嘴一笑。他周身的气息还在攀升,筑基后期,筑基巅峰.......
双臂一挥,一股狂暴的土黄色灵力从体内涌出,化作一圈气浪,将扑来的火鸦尽数震碎。
夏璇脸色一白,火鸦令灵光黯淡,险些脱手飞出。
“哈哈哈!死吧!”矮壮男子眼中红光大盛,双拳再次高举。
噗嗤。
“呃…嗬嗬…”他话音未落,胸膛就被一道深蓝色水滴贯穿,带起一蓬鲜血。
水滴在空中一个折转,飞回苏晚照身前的圆珠内,珠身灵光一闪,水滴便没入其中。
矮壮男子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从那里汩汩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他周身的气息一阵紊乱,随即开始快速跌落。
他想要转身,意识却在飞速消退,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噗通。
他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夏璇松了一口气,连忙取出疗伤丹药递给周子墨。
“多谢夏师妹。”周子墨接过丹药服下,盘膝调息。
夏璇点点头。
第742章 伞
……
轰!!
秘境之中,一片灰蒙蒙的旷野上,一道巨大的利爪光芒闪过,伴随着一声巨响轰击在地面之上,顿时引起一片惨嚎。
“啊!”
“救我…”
“这…这是什么怪物…快跑…”
那妖兽身长三丈有余,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背后生着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
它的头颅狰狞,额生独角,双目赤红如血,眼眶中不断有黑气渗出,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吼!!”
妖兽仰天长啸,声浪滚滚,震得周围一顿乱颤,它低头看向四散奔逃的修士,双翅一振,身形骤然加速,径直冲向其中一对男女。
“它…过来了!夫君快跑!”女子扭头看到妖兽快速袭来的狰狞面容,面露惧色,大声喊道。
“什么?!”男子顿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下意识一把抓住身旁的女子,周身灵力疯狂涌动,一层细密的灵光覆盖在女子身上。
“你先走!鳞光渡影!”
灵光表面浮现出细碎的鳞甲纹路,微光一闪,女子的身形瞬间平移出数丈之外。
“吼!”
妖兽已至男子身后,抬起巨爪,爪尖泛起幽冷的寒光,对着他一挥而下。
男子心中大骇,猛地转身,双臂交叉撑起一圈防御光罩。
嗤啦。
光罩一触即碎,如同纸糊,巨爪直接印在他双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男子整个人被拍得离地飞起,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落在地,砸出一个浅坑。
“噗....”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上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肘滴落,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夫君!”女子刚刚站稳,就看到他被打得重伤倒地,眼中泪水翻涌。
“娘子!!!”男子用血淋淋的手臂撑起上半身,看向女子的方向,顿时目眦欲裂。
轰!
妖兽不知何时在女子头顶显现出巨大的身影,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直直咬向女子的头颅。
女子顿时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强大压迫,一时愣在原地。那一瞬间,腥臭扑鼻,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色彩。
“万寂黑罗。”
一道虚幻的声音响起。
嗡。
妖兽与女子之间,荡起一圈涟漪。
无数玄色的虚影从涟漪中涌出,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横亘在妖兽与女子之间。光幕通体玄黑,深沉如墨,隐隐透着幽冷的光泽。
咔嚓。
妖兽一口咬在玄色光幕之上,传来一声脆响。
光幕表面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妖兽眼中血光一颤,有些疑惑这玩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玄色光幕挡住了妖兽片刻。
那声音再起,冰冷清吒响彻旷野。
“一展笼天地,墨雨葬千敌!”
轰!
阵阵冰凉的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妖兽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它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滴。
一滴墨绿色的雨水落下,打在妖兽脊背上。雨水冰冷刺骨,落在鳞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缕青烟。
妖兽仰起头,看向天空。
滴滴滴。
越来越多的雨水落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嗡嗡嗡。
下一刻密集的凝聚声响彻天空。雨水之中,一柄黑色雨伞凭空凝聚而出。
伞柄细长,足有六尺,如同长枪。伞面漆黑如墨,边缘锋利如刀。
下一刻,所有的雨水开始震颤。
一柄、两柄、三柄……成百上千柄黑色伞枪在雨水中凝聚成型,伞尖朝下,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妖兽头顶,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
“落。”
那声音轻轻吐出一个字。
嗖嗖嗖。
千百柄伞枪同时坠落,如黑色的暴雨,从四面八方刺向妖兽。
噗嗤噗嗤噗嗤。
伞枪穿透鳞甲,刺入血肉,贯穿骨骼。
“嗷吼!!”
妖兽发出凄厉的惨嚎,疯狂挣扎,双翅拍打,想要逃离。但伞枪实在太多,从每一个角度刺来,将它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轰隆!
妖兽巨大的躯体从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它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鲜血从无数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黑气从伤口中逸散,在空中缓缓飘散。
女子怔怔地扭过头,看着倒地的妖兽。
----------
轰隆。
张焱一锤轰击在对方脚边,锤头砸在地面上,掀起一道道碎石冲击,裹挟着炽烈的火焰,朝那人席卷而去。
轰咔。
那人刚刚升起的层层防护被火焰撕裂,身体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噗通。
正好落在曲师弟身旁。
“曲师兄!”他连忙爬起来,来到曲师弟身边,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色,急忙从储物袋里掏出疗伤丹药喂给他。
嗖嗖。
这时,白知知和叶师兄两人也从洞穴中冲出。
白知知形象有些狼狈,脸上沾满了灰土,发丝凌乱,裙摆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她抿着嘴,眼中带着几分不甘。
叶师兄没什么大碍,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凛冽,剑意蒸腾。
两人扫视全场,顿时看清了局面。
白知知看到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还有一名重伤倒地的玄雾谷弟子,脸色有些难看。
“袁师弟。”她快步来到那弟子身前,俯身给他服下一枚丹药,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将灵力渡入他体内,“你怎么样?”
“咳咳…师姐。李师兄他…”丹药渐渐起效,袁师弟悲愤欲绝,断断续续道。
“我知道了。”白知知打断他,“先别说话,好好疗伤。”
她站起身,与苏晚照和叶师兄对视一眼。三人默契地一点头,朝被众人围起来的两名暗子走去。
曲师弟感觉好了些,坐起身,看到自己已经被围住,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看向身旁的师弟,低声道,“吴师弟,别管我了。咳…你快走。”
“不行,曲师兄,我不能丢下你。”吴师弟没有理会他,继续将灵力渡入他体内,另一只手悄然摸出一张符箓。
“别白费力气了…我已经走不掉了。”曲师弟伸手打断他的灵力输送,目光落在脚边的木盒上,“你还能走,不要意气用事…任务还没完成。”
吴师弟听到他如此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师兄,莫师姐已经逃出去了……”
“你能保证她就能成功出去?”曲师兄冷冷说道,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吴师弟沉默了。
他没想过这些。在他印象中,莫师姐一直都是那种很厉害的人,很少失手。
“苏师妹,这两人如何处置?”常明道拿着长枪走到她跟前。
苏晚照思索一番没有直接回答,“常师兄,人数少了三人。”
常明道握着长枪走到她跟前,简要道,“还有三人跑了。他们分开跑的。右侧一人,火师弟和蓝师妹追去了。左侧一人杀了玄雾谷的一位道友,青岚宗的几位道友一起追了。中间那个我没看清,实力很强,遁术也很诡异。”
这时,苏芷晴带着全明的尸身走到几人跟前,情绪低落道,“全师弟陨落了…我们没挡住那个人。雷师兄独自追了过去。”
全明胸口和丹田处被洞穿,伤口呈现一种诡异的切割状,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击贯穿。
白知知看到这种伤口,眉头一皱,“这是莫彤的手段……”
“雷师弟一个人去了?”苏晚照眉头紧蹙,当即决定道,“我先去追莫彤,剩下的交给你们安排。”
她不敢耽搁,飞身而起,取出传讯盘查看方向,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远方。
“苏师姐,我跟你一起去。”白知知不甘心,身形一晃,碧青色遁光紧随其后。
第743章 邪魉煞
哒,哒。
脚步声响起。
一道修身影来到女子面前。
听到动静,她急忙看向面前的身影,有些难以置信。
来人手持一柄黑色长伞,伞尖点地,伞面半收。
他身材修长,一袭黑色长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俊美带着几分邪气,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这不是小美人吗。”他将伞尖抬起,轻轻放到女子下巴处,微微上挑,迫使她抬起头,“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女子身躯一颤,眼中满是恐惧。
“住手!别碰她!”不远处的男子看到妻子还活着,心中先是一喜,随即看到来人的动作,心中一紧,连忙喝骂。
那人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看着女子,慢慢把脸凑到近前,出声问道,“小美人,上次我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女子反应过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和玩味的笑容,想要逃离,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邪魉煞!老子让你别碰她!!!”
轰!
男子周身突然涌出一股宏大的气息。那气息古老磅礴,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苏醒。
他的双眼泛起金色的光芒,瞳孔竖立,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从手臂蔓延至肩颈,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一股异样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邪魉煞感受到那股气势,眉头微挑,松开女子,转身面向男子。
他看着男子周身浮现的鳞片和竖瞳,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哦?这就生气了?瞅你那副德行,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
“住口!”
男子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邪魉煞身前,一爪按向邪魉煞的脑袋。
邪魉煞手中长伞一横,伞骨挡在爪前。
铛。
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
两人僵持在原地,一股强烈的气流从碰撞处炸开,吹得周围碎石滚动,尘土飞扬。
女子终于能动弹了,立马出声阻止道,“夫君!不可,快停下来。”
她一个箭步来到男子身旁,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额头。
嗡。
一道柔和的灵光从她指尖扩散,涟漪般扫过男子全身,鳞片开始消退,竖瞳渐渐恢复正常,那股狂暴的气息也随之收敛。
噗通。
龙冥半跪在地上,双臂还在不停地滴血,但伤口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女子连忙取出一颗丹药塞进他的嘴里,焦急地问道,“夫君,你没事吧?”
男子没有开口,恶狠狠地瞪着邪魉煞,眼中满是杀意。
“哼。”邪魉煞手腕一抖,收起长伞,看向妖兽尸体的方向,淡漠地开口,“龙冥,怎么说小爷我也算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了,你就这样对待恩人?”
龙冥一阵憋屈,刚想开口反驳,就被女子抬手制止。
她顺势扶起龙冥,对着邪魉煞微微欠身,声音平静而克制,“小女子和夫君,多谢邪道友救命之恩。”
邪魉煞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还是小美人会说话。考虑得如何?”
女子连忙上前一步,挡住龙冥,轻声拒绝道,“小女子承蒙道友看得起,奈何无缘无份,还请见谅。”
“唉。真是无福消受喽。”邪魉煞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倒没有多少失望。
“行了行了,不用瞪着我。”他摆摆手,抬脚走向妖兽尸体,“继续往下走吧。”
嗡嗡嗡。
邪魉煞刚走出几步,妖兽尸体之上突然散发出剧烈的红光。
光芒炽烈刺目,像燃烧的血液,伴随着大量的黑气从尸体中飘起,如同无数条扭动的蛇,在空中蔓延。
“这是什么东西?”邪魉煞脚步一顿。
黑气扩散极快,转眼间便弥漫了方圆数十丈。
黑气中充斥着各种情绪…化作无形的触手,钻入三人的识海,搅动着他们的心神。
“唔....”
龙冥闷哼一声,眼中再次泛起金芒。
女子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邪魉煞眉头紧皱,手中长伞一横,伞面张开,挡在身前,隔绝了部分黑气。
轰隆隆。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晃动,地面龟裂,天空开始扭曲。
呼。
这时,三人胸口的剑种自动漂浮起来,悬在半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咔,咔,咔。
一阵轻微的脆响从剑种内部传出。
在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剑种突然破碎,化作无数细碎的灵光,包裹住三人的身体。
嗖。
三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
“都走了,那这里怎么办?”张焱看着两人离去,转头看向叶师兄。
叶师兄目光落在场中那两名暗子身上,语气平淡,“杀了。干掉后,分头去追其他两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没问题!”
轰。
众人不再犹豫,灵光大盛,齐齐出手。
常明道长枪一抖,枪尖银芒吞吐,直刺曲师弟。
张焱巨锤高举,锤头火焰翻腾,朝吴师弟砸去。
叶师兄剑指一引,从侧翼包抄。
苏芷晴碧绿丝带缠向两人脚踝。
夏璇火鸦令悬在身前,射出道道火焰。
五道攻击,从五个方向,同时轰向两人。
吴师弟脸色大变,顾不上多想,手中符箓猛地激发。
嗡。
一张淡金色的光幕从符箓中涌出,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
轰轰轰轰轰。
五道攻击同时轰在金色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灵光急闪,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轮合击。
“二阶极品防御符箓?”叶师兄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东西可不常见。
“再来!”常明道低喝一声,长枪再刺。
“金芒破玄!”
手腕骤然发力,裂云枪直刺而出,精纯的金系灵力尽数汇聚枪尖,凝聚成一缕银白色的锐芒,刺向光幕同一点。
张焱巨锤抡圆,一锤砸下,“裂石!”
轰!
锤头砸在光幕上,震得光幕剧烈晃动。
苏芷晴丝带一卷,缠住光幕,猛地一扯。夏璇火鸦令一指,一只火鸦虚影撞上光幕,炸开一团炽烈的火焰。
叶师兄剑指一引,精准地刺在光幕被众人攻击的那一点上。
咔嚓。
光幕终于承受不住,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扩大,如同蛛网般蔓延。
轰。
光幕轰然碎裂。
曲师弟和吴师弟被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吴师弟,你赶紧走!”曲师兄挣扎着爬起来,冲吴师弟吼道。
“我不走!”吴师弟咬着牙,也爬了起来。
“你.......”曲师兄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感到体内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左肩那道诡异的伤口。
伤口处的淡青色光点突然剧烈闪烁,如同活物般开始向四周蔓延。那些光点顺着他的经脉,向心脏方向爬去,速度极快。
“啊!”
曲师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曲师兄!你怎么了?”吴师弟大惊,伸手去扶他。
“别碰我!”曲师兄一把推开他,声音变得沙哑陌生。
嘭!
他的衣袍开始被撑裂,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青黑色的鳞片。
喀喀喀。
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身形开始拔高,原本只有七尺的身高,转眼间便长到了一丈。
手指变得细长,指甲突出如爪,眼睛变成了纯白色,瞳孔消失,只有两团炽白的光芒在眼眶中跳动。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曲师兄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
“不!吼.......”
他仰天长啸,声浪滚滚,震得周围几人耳膜生疼。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席卷四方,那气息阴冷狂暴、嗜血。
金丹初期!
第744章 妖化
沁云谷,水镜前。
邪魉煞睁开眼,看着周围嘈杂的人群和熟悉的景象,眉头紧锁,“这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龙冥二人,又看了看四周不断闪现的身影。
龙冥攥着女子的手,也是满脸茫然。
唰唰唰。
传送声接连响起,一道又一道身影出现在水镜之前,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筑基丹…啊,老子的筑基丹还没拿到!”
“灵器,我的灵器啊!”
“怎么回事,本座的剑种怎么突然碎了?”
“天杀的…这秘境在搞什么,我怎么出来了?”
..........
抱怨声此起彼伏,嘈杂如市井。
“欸,这是哪…又是幻象吗?”李木羽手中拿着流羽扇,警惕地看着四周。
周围都是修士,环境跟进入秘境之前一模一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阮灵儿这时也出现在不远处,看到愣神的李木羽,连忙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头,“李师妹,你在干啥呢?”
李木羽扭头看向她,更加疑惑了,“咦?灵儿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们已经出来了,这里是沁云谷。”阮灵儿叹了口气,“唉。”
“出来了?怎么会……”
阮灵儿还想解释,突然听到一道传音。
“阮师妹,阿羽。来这边。”
两人朝着传音方向看去,发现了平台上的洛灿和萧成风,连忙飞身而起,来到平台之上。
两女齐齐对着萧成风恭敬行礼,“萧前辈!”
“坐。”萧成风笑着回道。
待两人坐下,萧成风为她们各倒了一杯茶,开口问道,“两位小友,可是秘境中出现了什么变故?我听陆续出来的修士都在抱怨。”
李木羽听到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己还没搞清楚状况,“萧前辈,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来前我还在幻境之中,要不是刚刚灵儿姐姐提醒,我还不知道已经出来了…”
“是这样的,萧前辈。”阮灵儿接过话头,“确实可能出了问题。我当时刚刚通过一层考验,刚拿到奖励,按理说应该进入下一层。”
“可是突然间,整个空间晃动起来,下一刻剑种自己飞了出来,莫名碎裂。再接着,我就回到了这里。离开之前,秘境空间中好像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
萧成风眉头紧皱,思索片刻,想不透其中端倪,放出神念扫了一圈,顿时有些担心。
“我去问问吧。你们在这里等着。”
他站起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谷中一座高台飞去。
高台上,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石桌旁,神念覆盖整座山谷。
平台上顿时只剩下三人。
“洛大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萧成风一走,李木羽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高兴地看向洛灿,“你炼气九层后期了!太好了!”
“恭喜洛师兄,筑基指日可待!”阮灵儿跟着出声恭祝。
“同喜啊。阮师妹你也炼气九层中期了,阿羽也炼气八层巅峰了。看来收获都不小。”洛灿笑着回答,“我出来的比较早,五天前就出来了。”
“五天前?”李木羽感到惊讶,“洛大哥,你怎么出来这么早?”
阮灵儿也询问着看向他。
“唉,一言难尽。”洛灿叹了口气,“我遇到一个血邪教的筑基修士,只能捏碎剑种传送出来。”
他简单修改了一下经历,没有提及梦曦,只说遭遇血邪教修士的伏击,不敌之下被迫退出。
两女露出遗憾的表情。
“怪不得洛大哥出来这么早。哼,真是可恶!”李木羽一脸不忿。
“是啊,太倒霉了。”阮灵儿也附和道。
“没事。我的收获已经够多了。”洛灿倒是不觉得可惜。
走到这里,得到的已经远超预期。他现在倒是有些担心银璃。
阿羽和阮师妹都出来了,银璃却还没有踪影。
“对了。阿羽,阮师妹。你们进入秘境之后,灵兽还在吗?”
“在啊。小丝一直待在灵兽袋内,我没让它出来。”李木羽答道。
阮灵儿也点头,“火绒儿也在灵兽袋内。”
李木羽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洛灿,“洛大哥,难道银璃…与你分开了?”
洛灿沉默地点点头,思索片刻,“难道是银璃没有进灵兽袋内的原因?”
“我觉得有这个可能。”阮灵儿分析道,“秘境应该检测到师兄你和银璃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这才把你们分开。而灵兽袋隔绝了我和师妹的灵兽气息,所以才没有这种情况。”
李木羽听着觉得合理。
洛灿看了一圈谷中越来越多的修士,点点头,不再深究,“继续等等吧。也不知道秘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都小心点!”叶师兄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这家伙不对劲!”
“妖化?”常明道瞳孔微缩,手中长枪紧握。
“吴师弟,快走!”曲师兄用最后一丝理智冲吴师弟吼道,声音已经彻底变成妖兽的嘶吼。
吴师弟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师兄,眼中满是惊骇。
他终于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想跑?”叶师兄冷哼一声,剑指一引,一道炽白剑光,直刺吴师弟后心。
“啊。”吴师弟惨叫一声,身形猛地一个踉跄,肩头被剑光划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他咬着牙,取出一张符箓拍在身上,遁速骤然提升,朝远处疾射而去。
“我去追他。”苏芷晴身形一晃,碧绿色的丝带在空中一卷,化作一道青光追了上去。
“其他人,先解决这个!”叶师兄收回目光。
“吼!!”
曲师兄仰天长啸,纯白色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它的嘴角裂开,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叶某来会会你!”叶师兄剑指一引,飞剑直刺怪物胸口。
怪物抬起手,一爪挥出。
铛。
飞剑被它一爪拍飞,在空中翻转数圈,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叶师兄眉头一皱,手指一勾,飞剑飞回手中。
“常师兄,张师兄,一起上!”他低喝一声,身形一晃,朝怪物冲去。
常明道长枪一抖,紧随其后。张焱拎着巨锤,从侧翼包抄。
“流云起势!”
常明道纵身跃起,裂云枪高举过头,猛地一挥而下。一道巨大的金色枪影从枪尖甩出,朝怪物当头劈下。
怪物抬头,纯白眼眸盯着那道枪影,不闪不避。
它抬手一爪挥出,五道青黑色的爪痕撕裂空气,与枪影正面相撞。
轰!
枪影破碎,爪痕也消散无踪。
“横江断浪!”
常明道腰身扭转,双臂灌注全力,裂云枪横向迅猛挥扫。
双色灵力交融,化作一道数丈宽的金银双色枪刃,横扫怪物腰腹。
怪物身形一矮,躲过枪刃,右爪猛地探出,朝常明道胸口抓去。
“镇岳守御!”
常明道双手持枪竖立于身前,土系灵力爆发,覆满枪身形成厚重的玄黄色罡气。金系灵力缠绕枪刃加固防御,整个人化作一座山岳般的壁垒。
铛!
怪物的利爪抓在枪身上,火星四溅,常明道被震得后退一步。
“霜华斩!”叶师兄趁机从侧翼杀到,剑上白色灵光暴涨,一剑斩在怪物手臂上。
嗤。
剑刃划过,在怪物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青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地上,冒出阵阵青烟。
怪物吃痛,怒吼一声,另一只爪子朝叶师兄抓去。
叶师兄身形一晃,躲开这一爪,飞剑再刺,直取怪物咽喉。
怪物侧头躲开,张嘴喷出一团黑雾。黑雾浓稠如墨,腥臭刺鼻,朝叶师兄扑面而来。
“小心!”张焱大喝一声,手中巨锤猛地砸在地上。
“炎锤,焚域!”
轰!!
以巨锤为中心,一片炽烈的火焰领域铺展开来。
第745章 秘境异动
高台之上。
萧成风落在老者面前,拱手一礼,“孙道友,唐突了。”
老者连忙起身相迎,“萧道友,太见外了。请坐。”
“多谢道友。”萧成风坐下后,忍不住开口道,“在下有一事不解,特来向道友请教。”
“呵呵。”老者笑道,“道友想问秘境中的事吧?实不相瞒,对于这种情况,我等亦是一无所知。不过道友不必着急,我已让人前去打探情况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道友先在此稍作等候。”
萧成风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在座位上等着。
不多时,一道流光飞来高台,显露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形。
他看到旁边的萧成风,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启禀师叔,已经有结果了。”
“讲。”
中年男子顿了顿,直接继续道,“秘境中恐怕真的出事了。我将已经出来的修士的经历汇总了一下,得出三个状况。”
“一,剑冢境内的灵气被污染了,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气。二,里面的妖兽状态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心智,变得狂暴嗜血。”
“三,秘境的空间也出现不稳,据他们所说,每次进入下一层时整个空间都会有剧烈的波动,而且到处都是丝丝缕缕的黑气。”
听完中年男子的描述,老者和萧成风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种情况对于还未出来的人会有什么影响?”萧成风直接开口问道。
中年男子缓缓摇头,“这位前辈,这种异常对秘境会有什么影响…请恕罪,我等也不清楚。”
“这……”萧成风直接站了起来。
“萧道友,还请稍安勿躁。”老者叹了口气,“剑冢境开启这么多次,还从未有过异常,此次确实属于突发状况。老夫这就去请教师叔,尽可能保证还未出来之人的安全。”
萧成风站在原地,面容凝重,看向那面巨大的水镜,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转向老者,拱手道,“孙道友,就有劳你拜托贵宗的前辈出手了。我先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老者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萧成风离开后,中年男子再次开口,“师叔,接下来怎么办?秘境还没到关闭时间。”
老者起身,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那面依旧波光流转的水镜,缓缓道,“先让已经出来的修士各自离去吧。此事与血邪教脱不了关系,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手段,竟能影响到秘境。”
“是,师叔。”
中年男子领命离去。
老者独自站在高台上,望着水镜,久久不语。
……
……
嗡。
巨大的水镜再次荡起涟漪,灵光翻涌,又有大量身影从镜中闪现,落在谷中。
“你大爷的!什么破秘境!这就把老子踢出来了....”刑珏刚站稳,对着面前的水镜就是一顿输出,唾沫横飞。
啪啪。
“嗯?!”他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看去,惊讶道,“师兄,你也出来了?!”
“别说了!”王林没有理会他的惊讶,脸色凝重,拉起他的袖袍就往外拽,“赶紧跟我走。”
“走去哪啊?这么着急。”刑珏被拽得踉跄,见师兄一脸凝重,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林没有回答,遁速催到极致,拉着刑珏化作一道青虹,朝山谷之外疾射而去。
刑珏也不敢再多说,提起遁光紧紧跟在身后。
两人一路飞出沁云谷,落在一处低洼的丘陵地带,王林才按下遁光。
噗通。
刑珏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向王林道,“师兄,这下能说清楚了吧?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紧迫。”
王林眼神冰冷,缓缓开口,“我在秘境中发现了血邪教的人。不止一个。他们在秘境中布置阵法。”
“就这啊?”刑珏不以为然,“当时不是发现血邪教的妖女了吗?她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有其他血邪教的人也正常。而且此处也只有这座秘境能入得了他们的眼,动点手脚不是很正常?”
王林缓缓摇头,“你说的这些都很正常。但你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布阵吗?”
刑珏看向他,面露询问。
“凝煞珠。”
------
地面龟裂,岩浆般的火焰从裂缝中涌出,将整片区域化作一片火海。
黑雾被火焰灼烧,发出嗤嗤的声响,很快便被焚为虚无。
怪物被火焰领域笼罩,行动明显迟缓了几分。它身上的鳞片在高温下开始发黑卷曲,发出焦糊的气味。
“好机会!”常明道长枪再刺。
“穿霄夺魂!”
他沉腰蓄力,金系灵力压缩至极致,一枪刺出。
枪芒脱枪离体,化作一道银色锐芒,隔空飞射怪物胸口。
怪物来不及躲闪,被枪芒正中胸口。
噗嗤。
枪芒贯穿它的胸膛,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吼....”
怪物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叶师兄剑指一引,飞剑化作一道白金色剑光,直刺怪物头颅。
怪物抬起爪子格挡,却被飞剑贯穿掌心。它怒吼一声,猛地发力,将飞剑从掌心拔出。
“崩山裂石!”
常明道纵身跃起,体内灵力全开,双色灵光暴涨缠绕枪身,自上而下猛劈猛砸。
枪身携带山岳崩塌之势,力道狂暴无匹,朝怪物头颅砸下。
怪物抬起双臂格挡。
轰。
枪身砸在怪物双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怪物的双腿陷进地面,膝盖弯曲,地面龟裂成蛛网状。
“焚山!”张焱趁机一锤砸下。
铛!
巨锤携着炽烈的火焰,砸在怪物后背。怪物被砸得向前踉跄,口中喷出一口青黑色的血液。
“断空!”叶师兄剑指一挥,飞剑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剑光,从天空劈下,直取怪物头颅。
怪物抬头,眼眸中映出那道白色剑光。它张开嘴,喷出一团浓稠的黑雾,与光柱相撞。
轰。
光柱与黑雾对撞,炸开一圈恐怖的冲击,向四周扩散,将常明道、张焱、叶师兄三人震得连退数步。
烟尘散去。
怪物站在原地,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了不少,却依旧没有倒下。
叶师兄眉头紧皱。
这怪物的防御力远超想象,受了这么多重击,竟然还能站着。
“唤,金甲银枪!”
常明道一声低喝,周身双色灵力疯狂涌动。
灵力在他身外汇聚,凝聚成一具丈许高的金色铠甲虚影,将他和裂云枪笼罩其中。
虚影手中,一柄巨大的银色长枪虚影凝聚成形,枪尖寒芒凛然。
一股堪比金丹初期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叶道友,一起!”常明道低喝一声,纵身跃起,金甲银枪虚影与他融为一体,朝怪物刺去。
叶师兄点头,剑指眉心一点,一抹清莹神华迸发。
“心剑无尘!”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澈,周身剑意暴涨。
飞剑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与他融为一体,人剑合一,朝怪物斩去。
两道攻击,一左一右,轰向怪物。
怪物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它想要躲闪,却被张焱的火焰领域牢牢束缚住身形。
轰!!!
两道攻击命中怪物。
噗嗤噗嗤。
金甲银枪贯穿它的胸膛,剑心通明斩断它的脖颈。
怪物的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
烟尘散去,场中一片狼藉。
常明道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金甲银枪虚影已经消散。
叶师兄也收了剑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解决了?”张焱拎着巨锤走过来,踢了踢怪物的尸体,确认它不再动弹。
第746章 怪事
王林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又冷了一分。
“什么?!”刑珏大惊失色,猛地从石头上站起来,随即怒气上涌,周身灵光暴闪,“这帮天杀的!就不怕遭天谴吗!凝煞珠啊,他们这是杀了多少人....”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王林目光闪烁,隐隐猜测道,“血邪教此举图谋不小。整个东域,恐怕已经是一盘棋局了....你我皆已是棋子。此刻想要脱身,估计难了。”
“师兄,为何这样说?”刑珏收起怒意,正色道,“就凭这个九渊噬灵阵?”
王林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还知道这个阵法。”
“唉。”刑珏叹了口气,眼中杀意涌动,“虽然我平日里有些潇洒吧,好歹我也是门内的翘楚。采用凝煞珠布阵,除了此阵还能有什么。”
王林点点头,对师弟这番话还算认可。
“先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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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负手而立,望着水镜,面色阴沉。
梦曦从人群中走出,停在他身前。
“你也出来了?”少年头也不回地问道,“到了第几层?”
“八十九层。”梦曦轻声答道,看向少年,露出询问的神色。
“该死!还差一层!”少年满脸不忿,眼中杀意翻涌,“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推出来了!”
“足够了。阵法已经完成。”梦曦淡然地看着他,语气平静,“走吧。找个地方,通知三太上,看看下一步打算。”
“哼。走吧。”少年识趣地没有多说,率先转身离去。
梦曦看着他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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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
红色绫带层层松开,渐渐显露出萧古灵的身影。她感受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小心地睁开眼睛,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没人了?”
入眼之处一片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手一招,红色绫带缠绕回手臂上。
“吓死我了。刚刚那人也太凶了吧。哼!”
她轻哼一声,没再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这里一片空白,入目全是纯白色的平台、石阶,无边无际,不知延伸向何处。
“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层…”她喃喃自语,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一处石阶之上。
石阶之上,一道银色身影正仰头看向高处。
它周身银光流转,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扭过身来,看到一个熟悉的女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吼!”
银璃不满地冲她低吼一声。
“哇!”萧古灵眼睛一亮,没有感受到敌意和杀意,小跑着来到银璃近前,笑嘻嘻地看着它,“你、你是灵兽吗?好漂亮啊!你怎么进来的?”
银璃见她靠近,没有过多排斥,自顾自地转身,仰头看向高处的一座石台。
下一刻,它纵身一跃,向着高处而去。
“喂!你去哪?那里危险!”萧古灵连忙出声制止。
秘境中可是不能向上飞行的,不然会遭到攻击,她之前就吃过一次苦头,郁闷了好久。
然而,银璃向上飞了好一段距离,始终没有遭到攻击。
萧古灵心中一阵疑惑,不明白怎么回事。
“难道…这里可以飞?”
她不敢置信,看着银璃越来越高,小手一攥绫带,也跟着飞身而起。
不多时,银璃停在空中一座石台之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漂浮的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卷卷轴,中间是一枚玉简,右侧是一本书册。
哒。
萧古灵也紧随而来,落在银璃不远处。
她顺着银璃的视线看去,眼中闪过惊喜,“宝物?”
随即又感到疑惑,“怎么有三样东西?不是说每次只给一件吗?”
嗡嗡嗡。
还不待她细想,整个平台开始剧烈震动。
嗖嗖。
下一刻,卷轴和玉简各自化作一道流光,极速射向银璃。
速度快得惊人,银璃还没反应过来,两样东西就钻进了它的额头,消失不见。
“小心!”萧古灵疾声大呼,跑到银璃跟前,看到那两样东西没入银璃体内,满脸担忧,“你没事吧?钻,钻进去了……”
“呜。”银璃轻呜一声,抬起前爪挠了挠脑袋,感觉没什么问题,甩了甩头。
“你没事啊。”萧古灵松了一口气,觉得神奇。
啪嗒。
“欸?!”她还没回过神来,突然发现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低头一看,原本悬浮的书册出现在自己手中。
“这…这是给我的?”
轰隆隆。
下一刻,整个秘境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灰蒙蒙的天空裂开无数道缝隙,从中涌出大量的黑色气息。
黑气浓稠如墨,翻涌如潮,带着刺骨的阴寒。黑气中隐约有鬼脸浮现,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嚎叫,冲击着人的心神。
“天啊,这是怎么了?秘境要变天了吗?”萧古灵脸色发白。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银璃和萧古灵胸前的剑种同时裂开,化作点点灵光,径直包裹住一人一兽。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她们的身形渐渐模糊。
嗖。
光芒一闪,一人一兽消失在原地。
沁云谷。
萧古灵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谷中。
周围人影不少,嘈杂声此起彼伏。
她看了看方位,飞身而起,朝一处平台落去。
“哥!”她笑着喊道,落在萧成风身旁,随即看到洛灿三人,有些意外,“咦,你们也在啊。”
洛灿三人起身回礼。
“小灵,无事便好。”萧成风看着安然出来的妹妹,安下心来,点了点头。
“哥!我给你说,我在里面见到了一只特别漂亮的灵兽!还有啊,秘境给了我一件宝物...”她走到石桌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满是兴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本书册。
嗖。
一道银光闪过,银璃出现在洛灿肩头。
洛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伸手摸了摸银璃的脊背,“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就好。”
“吼。”银璃低吼一声,蹭了蹭他的手掌。
其他几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萧古灵惊呼,“就是它!它是你的灵兽啊!”
洛灿看向萧古灵,认真道,“它不是灵兽,是我的伙伴和亲人。”
萧古灵听到这话,一脸好奇,上下打量着银璃。
轰。
水镜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洛灿抬眼望去,那面巨大的水镜开始剧烈震颤,镜面波光紊乱,灵光四散。九座围绕水镜的平台缓缓下降,落回山腰原处。
水镜边缘开始模糊,从外向内地收缩。
“秘境关闭了。”萧成风望着水镜,声音低沉,“出来的人…还不到一半。”
“各位道友!”老者的身影出现在谷中上空,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山谷,“剑冢境已然结束,诸位可自行离去!”
话音落下,下方顿时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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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常明道撑着长枪站起来,目光望向远处。
啪嗒。
“这里面是空的…”夏璇将散落在各处的三个木盒收了起来,拿到几人跟前打开。
叶师兄看了看木盒,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怪物,“奇怪。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好端端的修士为何妖化…”
噗通。
这时,苏芷晴提着一具尸体回来,扔在地上,众人看过去。
“苏师姐,你怎么样?”夏璇看到她的模样心中一紧。
“我没事,不算致命。”
苏芷晴狼狈至极,秀美的脸颊上沾满血迹,身上的衣裙大面积破损,雪白的肌肤上是一道道伤痕,尤其是距离丹田不远处有一道贯穿伤。
“这…苏师妹,这家伙不过筑基中期。怎么把你伤成这样!”张焱检查了一下吴师弟的尸身,难以置信道。
苏芷晴摇摇头,解释道,“他手段有些诡异,还有强行提升修为的秘法,我猝不及防下才中了他的计。”
“多亏苏仙子了。还剩下三人,我等要尽快赶去支援。”叶师兄了解之后,适时出声道,“我来安排一下。常道友与我去追左边那个,张道友和夏仙子去追右边。周道友,苏仙子还有袁道友你们三人就在此地疗养吧,待伤势好转就与其他同门汇合等待秘境结束。”
第747章 元婴太上
“什么?这就结束了?”
“这不可能!我兄弟还没出来呢!”
“我师弟师妹也没出来!怎么就关闭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肃静!”
老者一声轻喝,压下所有嘈杂。
他目光扫过众人,冷冷道,“剑冢境内,生死自负。既然选择进去,就要有出不来的准备。莫要无理取闹,速速离去!”
无人胆敢出声反驳。
沉默片刻后,开始陆续有人朝山谷之外飞去。
嗡!!!
轰轰轰。
隆隆隆。
突然间,天变了。
原本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的高空,骤然之间黑云密布。
那黑云翻涌如沸,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沁云谷正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深,如一个吞噬天地的黑洞。
察觉到动静的修士们齐齐止步,抬头望向天空。
“快看!那是什么!”有眼尖的修士指着旋涡,惊呼出声。
老者脸色大变,飞身来到高台之上,仰头望着那巨大的旋涡,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旋涡中蔓延而出,如同实质碾压而下,笼罩整座山谷。
那气息浩瀚如渊,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仿佛天塌了下来。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大片修士承受不住,双膝跪地。
甚至有人口吐鲜血,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困难。
“不好!元婴修士!”萧成风脸色大变,手中法诀急转,一座巴掌大的小钟从他袖中飞出,悬在几人头顶。
嗡。
小钟降下一圈淡金色的光幕,将几人牢牢护住。
轰。
元婴气息碾压而来,撞得小钟剧烈晃荡,光幕明灭不定。
萧成风抬手抵住光幕,灵力疯狂涌入,稳住小钟,额头青筋暴起。
下一刻,一道被黑袍完全包裹的身影从旋涡中缓缓飘出。
黑袍宽大,遮住全身,连面容都隐在兜帽的阴影中。
他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身后的旋涡开始缓缓消散,黑云渐渐退去,天空恢复清明。
“师叔!”高台上的中年男子一脸恐惧地看着黑袍人。
老者脸色难看至极。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怎么也没想到,血邪教竟敢派遣元婴修士亲身降临此地。
“哼!何人胆敢在此造次!”
咔嚓。
山谷上空,空间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凛冽的女声从中传出,响彻整座山谷,冰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夺目的湛蓝剑气从缝隙中破空而出,径直斩向黑袍人。
剑气如虹,剑意凛然,空间直接被撕裂出一条裂痕。
黑袍人微微侧头,看向斩来的剑气,不敢托大。
他伸出右手,对着剑气虚虚一握。周身涌出翻涌的黑雾,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迎向那道剑气。
铛。
剑气与鬼爪相撞,一圈冲击从碰撞处炸开,横扫四方,将天上的云层都撕得粉碎。
咔!
剑气崩碎,化作漫天蓝光消散。鬼爪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几近断裂,缓缓缩回黑袍人体内。
黑袍人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淡淡血液。
“剑修?”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裂缝,嘟囔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嗡。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踏出。
女子容貌清丽,眸若寒星浸潭,眼尾清冷无波,肌肤莹白似玉,唇色浅淡,自带出尘仙气。
一身素色剑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极淡的暗纹,腰间束着玄色织金剑绦,长发以一根素面墨玉簪束起,余下青丝垂落肩头,在风中轻轻飘动。
“哼!阁下好大的威风。”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先不说此地隶属我青岚宗,单是元婴修士对低阶修士出手这一条,便足以让你血邪教给我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嗡。
整座山谷的威压骤然一轻。
所有修士都感到身上一松,如同溺水之人被拉上了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又惊又惧地注视着空中两道身影。
高台上的老者见到师叔降临,心中压力顿时一松,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清萤师叔!”
一旁的中年男子紧跟着躬身,“拜见师祖!”
清萤没有理会他们,冷冷地盯着黑袍人。
“让此地修士离开。”她的声音平静,直接传音给老者。
老者收到师叔的指示,不敢耽搁,急忙升空,大声喊道,“各位道友,烦请速速离去!”
话音落下,下方的修士们如梦初醒。
“走!快走!”
“活,活下来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一时间,整座山谷人影攒动,各色遁光纷纷升起,朝四面八方散去。
“我们也走!赶紧离开此地!”萧成风收回目光,快速对着几人说道。
他抬手一招,小钟飞回掌心,随即收起。
另一只手瞬息掐起法诀,指尖萦绕一缕青紫灵光,接连对着洛灿四人各打出一道灵力光韵。
嗡。
微光轻震,一层莹薄的光罩铺开,强行笼住四人周身。
萧成风脚步一沉,低声厉喝,“尘影同迁,走!”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被灵力牢牢拘缚,与萧成风一道身形虚化,化作数道交错的浅紫遁光,腾空飞掠,瞬息驶离此地。
不多时,山谷中为之一清,只剩下青岚宗的弟子和天空中对峙的两道身影。
“呵呵…”黑袍人突然干笑两声,声音沙哑,“清萤道友,现在…可否谈一谈?”
清萤没有立刻回答,静静地悬在空中,等了片刻,收到老者的传音,确认谷中修士已尽数撤离,她才缓缓开口,“不知阁下是血邪教的太上几长老?”
黑袍人也不啰嗦,直接道,“老夫枯离,忝为太上三长老一职。”
哗。
他一把褪去身上的黑袍,露出真容。
此人中年面貌,眉眼狭长,面容苍白,身形清瘦挺拔,脊背微弓。
清萤看着他,眼神闪烁,语气依旧冰冷,“我不知尔等是何时潜伏在东域,又是如何瞒过我等的探查。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道友此言差矣。”枯离嘴角微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我倒也不必针锋相对,甚至大打出手。青岚宗的基业不算小吧,道友可不要意气用事!”
“你在威胁我?!”
第748章 宝塔
清萤眼中冷意更深。
轰。
一股浩瀚的剑意从她体内骤然爆发,澄澈凛冽,锋锐无匹。
剑意如潮,席卷四方,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出细碎的冰晶。
天空在她身后裂开一道缝隙,一柄暗墨色的古朴长剑从缝隙中缓缓飞出,剑身无华,剑鸣低沉厚重,仿佛远古巨兽的低吟。
枯离看着那道剑势,眉头微挑。他双手背在身后,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那漫天的剑势压到他身前三尺处,便自行消散,如同溪水遇礁,分流而过。
“我可没有威胁道友。事实罢了。”枯离继续说道,“剑冢境我圣教志在必得!就算今日你能打退我,那么明日呢?”
清萤沉默了。
她知道,枯离说的是实话,但她不能让对方如此轻易地得手。
“你可以试试。”清萤的声音很轻。
“唉。”枯离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盯着清萤,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尔等还不知道剑冢境是什么吧?”
清萤没有回答,冷冷地看着他。
“嘿,让你看看清楚。”
枯离笑了一声,双手抬起,十指翻飞,开始掐诀。
暗赤色的灵光从他指尖涌出,与周身翻涌的黑雾交织在一起,化作数道血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激射而出。
嗖嗖嗖。
光柱划破长空,精准地钻入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中,没入山体,消失不见。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晃动,如同地龙翻身。紧接着,震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剧烈,整座沁云谷都在颤抖。
地面龟裂,碎石滚落,山壁上的平台开始崩塌,巨石如雨般坠落。
那座雄伟的山峰开始摇晃。
咔嚓咔嚓。
峰体之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纹。
裂纹纵横交错,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从山腰蔓延到山顶,裂纹之中,有各色灵光涌动,陆续从破碎的山体中逸散。
轰隆!
大块大块的巨石从峰体上剥落,砸落在地面上,荡起漫天烟尘。
烟尘如同沙尘暴般席卷四方,遮天蔽日,将整座山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
清萤眉头紧皱,神识探入烟尘,锁定着山峰的变化。
轰嗤!!
一道惊天的光柱从山体内部激射而出!
光柱粗如百丈,直插天际,将整座巨峰贯穿。光柱之中,各色灵光交织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天空中的云朵被光柱搅动,形成巨大的旋涡,旋涡缓缓旋转,将方圆万里的灵气都吸扯过来。
一股超级猛烈的威势以光柱为中心,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扩散,横扫天地。
清萤感受到那股气息,眼神变幻不定,那气息有一种浩瀚苍茫之感。
数千里之外。
各色遁光正在朝四面八方逃窜。
突然间,所有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停下遁光,回头望向沁云谷的方向。
一道光柱贯穿天地,直插云霄,即便隔着数千里,也能清晰地看到。
“天啊?!那边怎么了……”萧古灵站在一处丘陵上,满脸惊奇地看着那道冲天光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太恐怖了。
“山峰…塌了!”李木羽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惊。
在她的注视下,那座宏伟的山峰,沁云台,轰然崩塌。
巨大的石块从峰体上剥落,砸落在地面上,荡起漫天的烟尘。烟尘如同海啸般席卷,将整片天地都遮住了。
萧成风站在丘陵顶端,负手而立,望着那道光柱,目露思索。
“灵宝…”萧成风喃喃道。
沁云谷。
烟尘渐渐散去。
那座雄伟的山峰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高塔虚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塔身通体呈青灰色,共分九层,每一层都有飞檐翘角,檐角挂着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响声。
塔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给人一种古朴沧桑的感觉。
塔身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真实不虚的恐怖气息。
“灵宝……”清萤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
“怎么样?道友可看清楚了?”枯离见到她难掩的表情,缓缓说道,“剑冢境可不是什么小秘境,它只不过是一件灵宝衍化的试炼之地罢了。”
清萤脸色难看。还不待她开口,刚刚显露虚影的塔身突然剧烈一颤。
嗡。
数不清的黑红色锁链从塔身每一层中伸出,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疯狂地缠绕在塔身之上,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将整座塔身捆得严严实实。
“啊!!”
塔身虚影中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神魂惨嚎。
“这竟然是先天灵宝!”清萤这下子坐不住了,怒喝道,“停下阵法!”
“省省吧,道友。”枯离负手而立,语气平淡,“此阵一经运转,是停不下来的。除非…器灵陨灭。”
“你!你们为何要如此损毁先天灵宝?!”
“道友,你还是不明白啊。”枯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也罢,容我给你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剑冢境,是由一座九层宝塔衍化而成。而此塔,乃是一件先天灵宝。当年坠落你们东域时,里面的器灵早已虚弱不堪。”
“尔等多次探查,始终没有发现剑冢境的秘密,正是因为器灵太过虚弱,根本无法与外界沟通。”
“器灵需要恢复,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便开启秘境,拿出奖励吸引大量修士进入。它依靠死在秘境中的修士的精血与魂魄,来完成自我修复。”
枯离说到此处,停顿下来,看向清萤。
“这怎么可能…它一直在吸取修士!”清萤满脸不敢置信。
“这有什么?”枯离嘴角微勾,“说到底它只是一个器灵,不是修士。到了今日,它的灵性逐渐复苏,就更加难以掌控。因此,我圣教布下此阵,灭了器灵,才能拿得更稳。”
第749章 清萤vs枯离(上)
清萤心中一阵纠结。她看向那座被黑红锁链缠绕的宝塔虚影,又看向枯离坚定道,“我不能让你把它带走。”
“冥顽不灵!”枯离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轰。
两股恐怖的气息同时爆发。
清萤周身剑意冲天而起,莹蓝色的汐光从她体内涌出,向四周扩散。
她的眉心,一滴浅蓝色的剑形印记缓缓浮现,散发着澄澈凛冽的光芒。
枯离周身暗赤黑色的煞气翻涌如潮,死气与血煞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煞气柱,直冲云霄。
他周身下的地面裂开细碎纹路,眉心处一道竖状枯纹印记浮现。
下一刻两人一齐动作。
清萤剑指一引,斩霄剑化作一道暗墨色剑光,破空而出。
剑身古朴无华,透着斩破苍穹的凌厉,直刺枯离面门。
枯离抬手,一柄裂渊刃从袖中飞出,狭长的弯刃暗黑如墨,刃身血痕纹路微微发光。
裂渊刃化作一道暗赤流光,迎上斩霄剑。
铛!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处炸开,横扫四方。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又同时稳住身形。
“好剑。”枯离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清萤没有回答,剑指再引。
斩霄剑在空中一个折转,化作数道剑影,从不同角度刺向枯离。
枯离抬手一挥,裂渊刃化作一道暗赤弧光,在身前画出一个圆,将斩霄剑的剑影尽数挡下。
铛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
清萤眉头微皱,剑指一变。斩霄剑骤然加速,剑身亮起莹蓝汐光,剑势陡然凌厉数倍。
“澄锋一剑。”
她闭上双眸,全身剑意尽数收回剑心。再骤然睁眼,倾尽全部剑心之力,执剑刺出。
斩霄剑褪去所有汐光,变得古朴暗沉。
唰。
一剑出,天地寂静。
枯离瞳孔微缩,感受到那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不敢托大,双手掐诀,周身煞气疯狂涌动。
“血煞魔铠!”
暗赤黑色的煞气在他身上凝聚,化作一套布满枯纹与血痕的魔铠,将他全身包裹。魔铠表面有暗红色的血光流转,散发着沉凝厚重的气息。
铛!
斩霄剑刺在魔铠上,魔铠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却没有破碎。
枯离被这一剑震得连退数步,胸口一闷,气血翻涌。
枯离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眼中杀意更浓。
他抬手一挥,一个小鼎从袖中飞出。
小鼎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悬于他头顶。
鼎身暗褐色,七道煞纹与枯魂符文同时亮起,鼎口涌出浓郁的怨煞黑雾。
“煞魂镇道!”
枯离催动七煞枯魂鼎,鼎内涌出万千怨魂,化作煞魂音浪,冲击清萤的神魂。音浪无形无质,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心悸的嚎叫,直冲她的识海。
“后天灵宝!”
清萤眉头一皱,眉心剑形印记大亮,澄澈的剑意护住识海,将煞魂音浪隔绝在外。
“寂雷引魂铃。”
她心念一动,一枚暗银色小铃从袖中飞出。
铃身无雕花,铃舌为玄铁所制,晃动时无声无息。
叮铃铃!
清萤掐诀催动,小铃发出无音魂波,反震向枯离的神魂。
枯离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咬牙稳住神魂,抬手一挥,裂渊刃化作一道暗赤流光,直刺清萤。
清萤身形一晃,与剑意相融,化作一道莹蓝光影,消失在原地。
枯离神念扫过四周,却捕捉不到清萤的踪迹。他眉头紧皱,周身煞气翻涌,严阵以待。
唰。
清萤出现在枯离身侧,斩霄剑无声刺出,直取枯离腰腹。
枯离反应极快,裂渊刃横在身侧,挡下这一剑。
铛。
清萤一击不中,身形再隐,又消失在原地。
枯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抬手一挥,又有一面旗从袖中飞出。黑色小旗瞬间化作丈许大旗,旗面绘着混沌煞云图案。
“遮天蔽日!”
枯离挥动大旗,漫天黑煞雾气从旗中涌出,遮蔽天地,将方圆数里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雾气浓稠如墨,不仅遮蔽视线,还干扰神念探查,腐蚀灵力。
清萤的身形在雾气中显现,眉头微皱。
枯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身形融入雾气,消失不见。
清萤站在原地,斩霄剑悬于身侧,神念探入雾气。
雾气中,枯离的气息飘忽不定,如同鬼魅,难以锁定。
“剑心通明。”
清萤闭上眼,剑心清明,堪破一切。
雾气在她心中渐渐透明。
枯离的身形在雾气中显现,在她身后三丈处,裂渊刃高举,正准备偷袭。
清萤睁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枯离一刀斩空,心中一惊。
清萤出现在他身后,斩霄剑刺出。
枯离来不及转身,裂渊刃反手一挥,挡下这一剑。
铛。
他被震得连退数尺,胸口气血翻涌。
“万汐沉锋!”
清萤剑指指天,剑意冲天而起。
周遭天地水汽被她引动,汇聚成万千巴掌大小的莹蓝水剑,悬于半空。每一柄水剑都蕴含着纯粹的剑意。
“去!”
咻咻咻。
万千水剑倾泻而下,每一柄水剑落地即爆,炸开汐浪剑劲。
覆盖方圆数百里,雾气被剑气撕裂,地面被炸出无数坑洞,碎石飞溅。
枯离身处剑雨之中,魔铠被炸得裂纹密布,身上添了几道剑伤。
他咬牙撑住,双手掐诀。
“枯血噬元术!”
他指尖凝出一滴暗赤精血,弹指而出。
精血化作血雾,散入四周。血雾所过之处,深埋地下的死尸被吸食,转化为枯离的修为,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
清萤眉头一皱,剑指再引。
“斩霄一斩!”
呼!
斩霄剑剑身骤然亮起刺目的莹蓝光芒,剑意直冲霄汉。
清萤倾尽剑心剑意,执剑劈下。
一道巨大的莹蓝剑芒从斩霄剑上甩出,足有百丈长,携着斩破苍穹之势,朝枯离当头劈下。
枯离瞳孔骤缩,抬手一挥,一道暗影裹住他的身形,瞬息挪移出十里之外。
轰。
剑芒劈在地面上,大地被劈开一道数十里长的裂缝,深不见底。
裂缝两侧的岩石被剑气切割得光滑如镜。
枯离站在百里外,看着那道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剑修…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声道,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抬手一挥,七煞枯魂鼎重新悬于头顶,鼎身煞纹大亮。
“枯渊血煞域!”
轰!
枯离元婴初期巅峰修为全开,暗赤黑双色煞气席卷天地,天空化作暗沉血色,地面裂开无尽深渊裂痕,裂痕中涌出枯寂死气与血煞之气。
方圆千余里,尽数被煞气笼罩。
清萤身处域中,灵气彻底断绝,无法吸纳天地灵气。肉身被死气侵蚀,开始乏力。
第750章 清萤vs枯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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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莫彤
砰。
一道身影从半空中跌落,踉跄着撞断了几根树枝,重重摔在地上。
簌簌簌。
尘土飞扬,落叶纷飞。
莫彤抓紧身旁的木盒,略显狼狈地抬起头,看向身后。
碧青色的遁光紧随而下,白知知从半空中落下,平静地缓步走向她,碧青色的裙摆在微微风中轻轻摆动。
“白知知!你当真要赶尽杀绝……”莫彤面露凄凉之色,声音沙哑。
白知知脚步顿住,停在她三步之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的冷硬褪去,翻涌起不忍与迟疑。
她沉默片刻,缓缓朝莫彤伸出手,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期许,“莫师妹,把东西交给我。我…带你回宗门,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莫彤先是一怔,看着她伸出的手,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低低嗤笑,紧接着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回去?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失了神智,整个人变得疯癫。
她松开紧抱木盒的手,茫然地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指尖胡乱抓挠着,又猛地抱住头,身子蜷缩起来,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那一句话。
“回不去…都回不去了…郎君…郎君…我对不起你…”
白知知看着她的模样,心中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
“莫彤……”
不过片刻,莫彤抱着头的动作骤然停下。
她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眼底的疯癫尽数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冷笑,死死盯着白知知,一字一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假惺惺!”
白知知看着她判若两人的模样,心头又痛又急,牙关紧紧咬住,脸色悲愤又无奈,原本伸出的手颓然撤回,忍不住脱口而出质问道,“莫彤,我问你!你…你怎么会加入血邪教?为何要走上这条绝路?你怎么能是血邪教的人?!”
莫彤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底的冰冷骤然碎裂,眼角不受控制地滚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加入血邪教又如何?至少它能让我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再看宗门里那些人的冷眼,不用受尽你们这群披着伪善外衣家伙的冷眼…对我肆意轻贱!”
白知知心头一震,眼神暗了下来,满是愧疚与惋惜道,“莫师妹,那些委屈,你为何不与我诉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莫彤声音陡然拔高,泪水流得更凶,情绪彻底爆发,“说出来有用吗?若有用,这宗门里怎会有那么多不公与蝇营狗苟?你天生是天之骄女,身负天才资质,人人捧着你、护着你,你眼里的公平正义,不过是你站在高处看到的......”
“一次两次的援手,能解一时之困,可你能帮我挡下一次,能挡下千千万万次吗?一个人可以的话,那么十个百个呢…像我等这种资质平庸的弟子有什么能值得他们看中的…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谁会真正放在心上?”
“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的…郎君死的那一刻我就明白,真正的莫彤已经死了…死了!!!”
白知知听着她的控诉,心头越发悲痛,眼神剧烈闪烁,竟一时无言以对。
“你白知知若是褪去一身天才光环,可能活的还不如我呢…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眼中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呵呵…”莫彤冷笑一声,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咔。
她手中突然捏碎一个玉瓶,捏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塞进了嘴里。
“你干什么!”白知知一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轰轰。
树林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朝莫彤汇聚而来,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她的修为快速攀升。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她体内爆发,直接将白知知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莫彤,你不要命了?!”白知知咬着牙,努力抵抗着威压,眼中满是焦急。
莫彤此刻的状态极为诡异。
她的修为停在金丹初期,周遭的灵气还在不停地涌入她的身体,仿佛没有止境。
她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双眼渐渐弥漫着黑色的气息,迅速扩散,最终彻底变成两团幽深的黑暗。
“我已经…不指望…出去了…”莫彤的声音变得空洞,“白师姐,将我…与郎君葬在一起。”
“莫师妹....”白知知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威压死死按住。
“啊....”
莫彤彻底失控。她仰天长啸,脚下一步踏出,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白知知心中一凛,灵力自掌心轰然升腾,一柄翠绿色灵弓浮现。
唰。
莫彤出现在白知知身后,手中一柄小巧的飞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刺白知知后心。
白知知侧身躲开,手腕一翻,翠绿灵弓凌空而起,两支碧绿竹叶箭瞬间凝于弦上。
叮。
她左手托弓,右手拉弦,动作轻灵迅猛,箭影破空而出,精准击落莫彤手中的飞刀。
莫彤另一只手一挥,又是三柄飞刀激射而出,封死白知知的退路。
铮铮!
白知知脚步连点,身形在飞刀的缝隙中穿梭,灵弓连颤,三支碧绿箭影破空而去,叮叮三声,先后击落两柄飞刀,第三箭刻意偏了半寸,擦着莫彤耳畔飞过,射断她身侧一根细枝。
她低喝一声,翠弓在掌心一转,碧色灵光骤然暴涨,层层藤蔓状的护罩自弓身迸发,将她包裹其中。
嗖。
一枚三阶下品的防御符箓从袖中飞出,灵光一闪,一头小巧的碧色灵蛇虚影从符箓中钻出,缠绕在她周身三尺之外,蛇首高昂,吐着信子,将白知知护在中央。
莫彤疯狂地攻击,三十六柄飞刀齐出,暴雨般倾泻而下,叮叮当当斩在绿色蛟蛇身上。蛟蛇虚影被斩得灵光闪烁,却纹丝不动。
“天罡衍杀!”
莫彤厉喝一声,三十六柄飞刀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在空中排列成一个玄奥的阵型,刀尖齐齐对准白知知。
阵型旋转,飞刀激射而出,铺天盖地!
白知知瞳孔骤缩,仓促间她掌心翠弓横陈,碧色灵力尽数灌注,急声催动,“竹影万重盾!”
无数莹碧的竹影自弓身迸发,层层叠叠凝聚成一面剔透的灵盾,纹路清晰可见,牢牢挡在她身前。
咔嚓。
一声脆响,竹影盾瞬间被飞刀击碎。飞刀去势不减,直奔她的头颅。
第752章 追逐(上)
嗡。
在飞刀即将刺中白知知的瞬间,她面前突然升起一层深蓝色的水幕。水幕上寒意流转,波光粼粼,散发着刺骨的冰冷。
叮叮叮叮。
三十六柄飞刀全部被水幕挡住,无力地掉落在地,刀身上的灵光尽数熄灭。
噗嗤。
一声血肉透体的声响传来。
水幕散去。
白知知看到莫彤被一杆水蓝色长枪洞穿了胸膛。
长枪通体晶莹,如同冰晶铸造,枪身上有细密的水纹流转。鲜血顺着枪杆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莫彤的嘴微微张了张,眼中的黑色气息迅速消退,露出失去神采的眼睛。她看了白知知最后一眼,便无力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呼。
长枪突然软化,化作一滴晶莹的水滴,飞回苏晚照手中。苏晚照站在不远处,看向白知知,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雷震浑身是伤,从林中走出,走到莫彤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确认她已经没有气息,然后伸手捞起地上的木盒。
“白仙子。”他叹了口气,“她杀了全明师弟…所以,必须死。”
“嗯。”白知知轻声回了一个字,听不出情绪。她取出一个储物袋,将莫彤的尸身装了进去。
吱。
雷震打开木盒,惊讶道,“空的?!”
他看向苏晚照,将木盒递了过去。
苏晚照走过来看向木盒,低眉沉思,“竟然不在她身上。我问问其他人…”
她挥手取出传讯盘,低语几句。
很快,传讯盘亮起,收到回讯,神识探入,片刻后心中了然,看向雷震和白知知。
“已经确定四个木盒是空的。还剩两个,分别在叶道友方向和火师弟方向。”
她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务必在秘境结束前拿到木盒。时间不多了。”
“明白。”雷震点头。
白知知也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去火师弟那边。”苏晚照收起传讯盘,“雷师弟,你负责给白师妹引路,去帮叶道友。”
……
嗖嗖嗖。
数道遁光前后追逐,直奔不远处那座散发着莹白光芒的光门。
光门悬在半空,如同一面竖立的镜子,镜面波光粼粼,映出模糊的景象。
最前方一人,是那个面容尖细的男子。
此刻他浑身是伤,衣袍破碎,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模样狼狈不堪。
一只手牢牢抱着木盒,周身的气息狂暴不稳,看着近在眼前的出口眼中不断闪烁着兴奋之色。
快了。
身后,十道气息紧追不舍,他时不时回头,观察着双方的距离。长老给的手段已经耗尽,他不敢停,停下哪怕一瞬,必死无疑。
也幸好,长老给的丹药足够霸道,让他能够长时间维持金丹初期的遁速,硬生生将身后众人甩开一段距离。
他回过头,望向不足百丈的光门,眼中厉色一闪。另一只手掐诀而起,一口精血喷出。
“噗....”
精血化作血雾笼罩全身,他的遁速陡然再增一层,朝光门疾射而去。
“该死!他速度太快了。”叶师兄全力维持着身剑合一的剑遁,化作一道赤白流光,勉强追在第二位,落后苏晚照三个身位,声音中满是焦急,“苏仙子?!可有办法?”
苏晚照周身蓝色光晕大盛,假丹境界的修为全力爆发,眉头紧锁。
看着前方那道遁光再次加速,心中快速权衡,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修为虽然被强行提升到金丹期,但真正实力达不到。可金丹期的遁速是真的,再加上他自身的秘术……”
她顿了顿,“已经很难追上他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岂能功亏一篑?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秘境?”叶师兄满脸不甘,剑眉一肃,看向前方的血色遁光,眼中杀意涌动。
“青梧贯日!”
这时,白知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瞅准机会,遁速不停,直接拉开翠绿长弓,一支青翠的箭矢在弓弦上凝聚成形,箭身流转着莹润的绿光,箭尖凝聚着一点刺目的翠芒。
嗖。
箭矢脱弦而出,拖着长长的青色流光,极贯而去。
男子全神贯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光门,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等他察觉到异样时,箭矢已经贴到了后背。
咔嚓。
护体灵光直接破碎。
“完了……”他心中涌起一阵绝望,来不及躲避,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木盒挡在背后。
嗡。
箭矢还没接触到木盒,就被上面贴着的一张符箓挡了下来。那张符箓散发出氤氲的光幕,在男子背后铺开,像一层薄薄的纱帐。
双方都还没反应过来,光幕荡起一圈圈波纹,竟将白知知灵力凝成的箭矢吸收殆尽。
下一瞬,一股强大的推力从光幕中涌出,将男子再次向前推出一大段距离,与光门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这…怎么会这样……”白知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攻击竟然成了对方的助力。
男子也是转悲为喜,忍不住兴奋地大喊,“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这一下,其他想要攻击拖拽他遁速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打消了念头。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沉默,所有人只是埋头追赶,谁也不敢再轻易出手。
“火师兄。试一下。”蓝晴忽然转头看向身边的火璟齐,轻声说道。
“不行。距离太远了,你追不上....”火璟齐驾驭着朱雀,紧紧追在苏晚照三人之后,头也不回地断然拒绝。
蓝晴估算着男子距离光门已经不足五十丈,眼中满是焦急,再次劝说,“师兄,要来不及了。相信我。”
火璟齐扭过头,看着蓝晴清澈的眼睛,心中一阵不忍。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点头。
“好。”
他手中法诀顿时一变。
“啾!”
脚下的朱雀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周身白色火焰剧烈翻涌,遁速陡然暴增,转瞬间就超过了白知知,与叶师兄并排而行。
“火师弟,不要消耗本源。”苏晚照感受到火璟齐身上那暴烈的火焰气息,忍不住提醒道,“出了秘境第一时间抓住他也是一样。”
“苏师姐,让我试一下。”火璟齐维持着朱雀的极速,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血色遁光,“为防变故,还是在这里解决他比较稳妥。”
第753章 追逐(下)
随即,他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蓝晴,“师妹,量力而行。不要逞强。”
“放心吧,师兄。”蓝晴认真地点点头。
火璟齐伸出手牵起蓝晴的手,缓缓闭上眼睛。
蓝晴深吸一口气,放开心神,另一只手紧握飞剑,开始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剑身。
碧蓝色的灵光在剑身上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火璟齐不断地调动体内净世炎莲的力量。
他的神识探入蓝晴体内,感知着她灵力的流向,然后开始将炎莲之力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自己的身体表面。
炽白色火焰在他身上翻涌,每一簇燃烧的火苗之上,都有一朵细小的白色莲花绽放,随即消散,再次升腾,如此反复,生生不息。
火璟齐身上的气息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古老,越来越宏大。
骤然间,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一朵白色炎莲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身上的白色火焰开始顺着他与蓝晴相连的手掌,缓缓蔓延到蓝晴身上。
蓝晴身躯微微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滴,被握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火璟齐感受到她的异样,下意识地减缓炎莲之力的输送。
“别停。”蓝晴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我可以。”
火璟齐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操控着炎莲之力,稳稳地渡入她体内。
白色的火焰在蓝晴身上铺展开来,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躯干,从躯干到四肢,最终覆盖了她的全身。
火焰不烧衣物,不灼肌肤,反而如同一件轻盈的仙衣,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格外的梦幻美丽。
一座白色的莲花台在她脚下升起,将她缓缓托起,悬浮在半空中。
花瓣层层绽放,灵光流转。
后方众人看得都呆了。
苏晚照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叶师兄面露异色,没想到玉华门的底蕴如此深厚,竟能培养出拥有特殊体质的天才。
尖细男子又一次回头,看到身后那团刺目的光芒,以及光芒中被白焰笼罩的身影。还有火璟齐身上不断弥漫而来的气息,让他感到阵阵心悸。
他看不懂他们在搞什么鬼,但肯定不是好事。
回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光门,心中不停地呐喊。
就快了。
差一点。
火璟齐松开蓝晴的手,双手飞速掐诀。
蓝晴紧随他的动作,另一只手上的飞剑剑身已经亮起炽目的蓝光,松开的那只手伸出两指,从剑柄开始,缓缓向剑尖一抹。
嗡。
剑身上的蓝光骤然收缩,凝聚成一条细细的蓝色丝线,缠绕在剑身上。
火璟齐的法诀停止。两人同时一声低喝。
“莲水遁影,疾!”
莲花台托着蓝晴缓缓升起,花瓣合拢,将她包裹其中,下一瞬,莲花骤然绽放,花瓣四散,而蓝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男子埋头冲刺,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寒意袭来。
他猛地回头。
蓝晴出现在他身后十数丈处,白焰法衣在她身上翻涌,骤然张开一对巨大的白色火焰翅膀。
翅膀一振,蓝晴的身形再次加速,朝男子极速掠去!
“该死!”男子大惊失色,拼命催动遁速,朝光门冲去。
还有十丈。
五丈。
三丈。
蓝晴伸出手,朝男子的方向虚虚一抓。
男子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光门。
蓝晴心中一沉,赶紧变杀招为困敌。
飞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蓝色剑光,落在男子身周。
男子的身形在光幕中一闪,恼怒地回头,看到蓝晴紧随其后,两人一齐消失在光门之中。
“寒水囚灵阵!”蓝晴的声音在光门中回荡。
苏晚照脸色一变,遁速全开,朝光门冲去。
“所有人,赶紧出去!”她高声提醒。
十数息后,苏晚照率先冲入光门。叶师兄、火璟齐、白知知紧随其后。
嗡。
一阵短暂的动荡感传来,很快消散。
众人眼前一清。
他们已经离开了秘境,出现在一片山涧的涧底。
两侧是高耸的崖壁,一条小溪从崖壁上垂落,汇入下方的水潭,发出哗哗的水声。
蓝晴站在水潭边,身上白焰法衣翻涌,双手对着面前的一座水蓝色阵法不断注入灵力。
阵法由数道剑光落地化作的水纹牢笼构成,层层叠叠,将那尖细男子困在其中。
轰轰!
阵内的男子一阵恼怒,不停地甩出符箓攻击阵法。
符箓炸开,火光、冰锥轰在水纹牢笼上,炸得水花四溅。他又祭出一件锥形灵器,灵器高速旋转,疯狂地钻着牢笼的壁障。
咔咔咔!
咔嚓。
苏晚照四人刚一落地,就看到男子从阵中冲出,脸上满是破阵的欣喜。
然后他也看到了苏晚照几人。
四道身影,一字排开,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他脸上的欣喜凝固了,变成深深的恐惧。他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就要往地上拍。
“拦住他!”
苏晚照厉喝一声,强提灵力,一掌拍出。
“寒重水爆!”
一颗拳头大的深蓝色水球从她掌心飞出,水球表面寒意流转,散发着刺骨的冰冷。
轰!
水球飞到男子头顶,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铺天盖地地朝他射去。
“日月同锋!”
叶师兄剑指一引,飞剑化作一道赤白剑光,剑光一分为二,一道炽白如日,一道清冷如月,两道剑光交织缠绕,朝男子绞杀而去。
“千竹乱影!”
白知知拉开翠绿长弓,一支箭矢搭在弦上,骤然射出。
箭矢在半空中一化十,十化百,化作上百道青色虚影,虚实难辨,铺天盖地地射向男子。
“焚邪印!”
火璟齐抬手,一朵白色火莲从他掌心飞出。
火莲在空中旋转,演化成一方法印,法印通体雪白,表面有火焰纹路流转,携着焚尽万物的气势,朝男子盖去。
“不....”
男子绝望地大喊,双眼被四道恐怖的光芒填满。
他的符箓还没来得及激发,身体已经被锁定,动弹不得。
嗡。
突然,山涧内的声音停了下来。
流水声、风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耳朵。
众人的攻击也慢了下来,全部在半空中凝滞。
但他们的意识还是正常的,一瞬间都捕捉到这个异常,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754章 元婴中期
嗡。
下一刻,男子身后裂开一个一人高的黑洞。
一只脚从中踏出,紧接着是一道被黑袍包裹的身影。
黑袍宽大,遮住了全身,连面容都隐在兜帽的阴影中。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兜帽,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哼。”
一声冷哼。
轰。
四道凝滞在空中的攻击同时消散,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黑袍人体内涌出,将苏晚照四人震得倒飞出去。
“噗....”四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元婴修士!!!”苏晚照等人心中顿时升起这个念头。
而刚刚从光门中出来的常明道、张焱五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力量波及,也跟着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受了不轻的内伤。
黑袍人看也不看他们,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男子。
“老、老祖……”男子颤抖着爬起来,跪在黑袍人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弟子…弟子幸不辱命…”
“嗯。”黑袍人应了一声,听不出是男是女,声音平淡如水,“做得不错。”
他随手拿起男子怀中的木盒,在手中掂了掂。
“老祖,他们....”男子看向倒地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黑袍人没有理会。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灵光裹住男子,男子的身影瞬间消失。
黑袍人将木盒收入袖中,这才转过身,看向倒在地上的众人。
“尔等小辈,胆敢阻我圣教大计。不知死活!!”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内涌出,朝众人碾压而去!
众人脸色大变。
他们此刻根本没有力气抵抗,这一下要是挨中了,不死也要残废。
“阁下有些过了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呼!
同样一股元婴气息从远处涌来,将黑袍人的威压挡下。
众人面前,一道老者身影缓缓浮现。
他脊背微弓,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装饰。
“老祖!”白知知撑着身体站起来,眼中满是欣喜。
老者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他伸出手,对着众人轻轻一拂,一道柔和的灵光闪过,众人身上的伤势顿时减轻大半,已经能够起身活动。
“尔等先退到一旁。”老者说道。
“你就是玄雾谷的冥岐吧。”黑袍人负手而立,看着老者,声音模糊不清。
冥岐没有开口,淡漠地盯着黑袍人。
黑袍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手中的木盒往前递了递,“你要阻我吗?”
“阁下不必如此激我。”冥岐的声音很平静,“你若要,拿去便是。”
“呵呵呵....”黑袍人笑了起来,“还是尔等识时务。放心吧,只要玄雾谷安分守己,我圣教也没多大的心思理会你们。”
冥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夫虽然半截入土,可终究没有到达大限。阁下贵为元婴修士,却对小辈出手,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交代?”黑袍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骤然收敛,“你可真看得起自己。先不说你这一身实力能发挥几成。就凭本座岂是尔等能抗衡的?!!”
他周身气势骤然爆发,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内涌出,席卷四方,威压厚重如山,磅礴如海,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元婴中期!
冥岐脸色一变,沉默当场,脸色阴晴不定。
两人僵持了片刻。
黑袍人满意地点点头,收敛了气势,“呵……认清现实吧。”
“玉华…会怎样?”冥岐脸色难看地望着他。
“哦?”黑袍人语气有些意外,“快了吧。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去亲眼看看…嘿嘿…”
他没有再多说,将木盒收入袖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唉……”
冥岐站在原地,落寞地叹了口气。
这时,身后的众人围了过来。光门中也不断有人传送出来,三宗的弟子陆陆续续出现在山涧中。
冥岐转身,看着欲言又止的苏晚照等人,开口道,“玉华的诸位小友,尔等还是尽快回去吧。老夫尽量送你们一程。”
苏晚照心中大喜,这正合她们的心意,连忙恭敬道,“多谢前辈!”
冥岐摆摆手,示意她尽快安排。
不多时,玉华门的众人集结完毕。
冥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手中掐起一个法诀,对着众人轻轻一挥,一道灰白色的灵光从他掌心飞出,将众人包裹其中。
嗡。
灰光一阵荡漾,众人的身影瞬间消失,被传送到了不知何处。
“老祖…我们…”白知知见苏晚照等人离去,还是忍不住开口。
“白丫头啊,之后的你来安排吧。”冥岐直接打断了她,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白知知看着老祖离去的方向,面露无力之色。
“白仙子。我等也不久留了。”叶师兄拱手道,“宗门急召,告辞。”
他转身面向青岚宗的弟子,一挥手,“出发!”
“是!”
青岚宗的弟子齐声应诺。
一道道剑光从他们脚下升起,齐齐御剑而起,朝远处疾射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山涧中只剩下玄雾谷的弟子。
“知知师姐,我们怎么办?”一名弟子小声地询问道。
白知知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狼藉的山涧,沉默片刻。
“先回去吧....”
第755章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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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地下石厅。
一道黑色灵光闪过,枯离的身影出现在石厅中央。他走向一张巨大的石椅,缓缓坐下。
“回来了?”枯离看向另一张巨大石椅上,显露出一道黑袍身影。
“嗯。你那边怎么样,得手了吗?”黑袍人缓缓点头,模糊不清地问道。
“到手了。费了一番手脚…”枯离轻描淡写地点头道。
黑袍人默然点点头,衣角一张,从中飞出一个长条木盒,漂浮在石厅中央。
枯离抬手,祭出七煞枯魂鼎。
小鼎悬在半空,鼎口涌出暗赤色的煞气,将一座巴掌大的九层宝塔从鼎中托出。
“通知圣主吧。”黑袍人看了一眼宝塔,说道。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涌出大量的黑雾。黑雾如丝如缕,在空中缓缓游走,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阵法纹路。
枯离同样伸出手,掌心涌出暗赤色的血煞之气,与黑雾交织在一起。两人合力,在空中慢慢勾勒出一座巨大的阵法图纹,符文层层嵌套,线条纵横交错,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枯离另一只手一挥,十数颗上品灵石从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在地面上,按照固定的方位排列。阵法的图纹缓缓落下,与灵石共鸣,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枯离掐诀,打出一道灵光,没入阵心。
嗡嗡嗡。
整座阵法顿时大亮,黑雾与血煞之气翻涌交织,在阵法上空缓缓凝聚成一道漆黑人影。
人影没有五官,没有衣袍,只有一团模糊的黑色轮廓。那双眼睛骤然亮起,冒出炽目的血红光芒。
一股莫名的气息从人影中涌出,无法形容。
“恭迎圣主!”
枯离和黑袍人同时起身,对着黑影躬身行礼。
黑影眼瞳一闪,缓缓抬起手,声音响起,“不必多礼。我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启禀圣主,剑冢、幻海之内的东西已经得手,请圣主过目。”枯离急忙回答道。
“嗯。”黑影沉吟片刻,“那就剩云渺境了吧。”
“是。”
“本座亲自来取。”黑影说出这句话,便沉寂了下来。
阵法没有消散,枯离和黑袍人不敢擅自离开,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
玉琼山脉,平顶。
一座三阶极品大阵将方圆数十里牢牢护持,灵光流转,符文闪烁。周遭十三座阵眼,各自坐守着一位筑基修士。
阵法上空,冯不平盘膝而坐,神识铺展开来,默默探查着周遭的一切异常。
嗡。
突然间,天色大变。
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遮天蔽日,将整片平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地灵气开始紊乱,不受控制地翻涌。
“所有人!紧守阵眼,不要慌乱!”冯不平猛地睁开双眼,神念展开,声音如雷,传入每一个修士耳中。
十三位筑基修士面色凝重,全神贯注,将灵力催动到极致,维持着大阵的运转。
然而状况越来越糟糕。
乌云越压越低,仿佛天要塌下来。狂风呼啸,吹得大阵灵光剧烈闪烁。
紊乱的灵气化作无形的利刃,切割着大阵的壁障。空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即便隔着阵法,也让下方的筑基修士们心悸不已。
冯不平神识扫遍方圆百里,却找不到任何敌人的气息。
他眉头紧锁,牢牢盯着阵法上空,不敢有丝毫松懈。
咔咔咔。
大阵的光幕上,毫无征兆地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怎么会!”冯不平猛地站起身,心中大惊。他没有发现任何攻击手段,大阵怎么会自己碎裂?
砰!
整个阵法轰然破碎!
灵光四散,十三座阵眼中的筑基修士齐齐向后倒飞,口吐鲜血,摔落在地。
嗤啦。
平顶上方的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漆黑如墨,看不到尽头。
一双赤红的眼眸在裂缝中亮起,如同两轮血月,俯瞰着下方的众人。
一股不可抵御的恐怖气息从裂缝中弥漫而出。
“元婴修士!!!”冯不平面色大变,肝胆俱裂。
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厉声大喝,“所有人赶紧离开平顶!撤离此地!快!”
嗖嗖。
他反手甩出两张符箓,符箓化作两层防御光幕,横亘在裂缝之前,试图阻挡那道恐怖的气息。
十三位筑基修士挣扎着爬起来,忍着伤势,飞离平顶区域,朝更远处逃去。
冯不平见众人已经撤离,也不再停留,遁光一展,紧随着弟子们飞离。
咔嚓。
咔嚓。
两层防御光幕如同纸糊,瞬间破碎,整个平顶毫无阻碍地暴露在裂缝之下。
云渺境内。
天空之上,同样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一双赤红的眼瞳在裂缝中亮起,不断扫视着秘境中的每一个角落。
秘境中,各处妖兽感受到那股天威般的气势,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哦?…”裂缝中传出一声轻咦,随即语气又转变了,“怎么会…气息存在…”
那双赤红的眼眸闪烁不定,仿佛在思索什么。
“难道……”
轰隆!
裂缝骤然消失,秘境中随之一清,恐怖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妖兽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
---
地下石厅。
嗡。
阵法上的黑影微微一颤,眼瞳再次亮起。
枯离连忙出声询问,“圣主,可有收获?”
黑影眼瞳一阵闪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秘境中确实存在那东西的气息,但是没有找到。”
“什么?!”枯离满眼惊讶,随即想通了关键,“圣主是说…东西被人带出来了?”
“没错。”黑影的声音平静。
“玉华门。”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突然开口,“要动手吗?”
“动手吧。”黑影沉默了一阵,缓缓说道,“东西一定要到手。这是底线。另外,既然选择出手,就要彻底,不可留下隐患。”
“明白。”黑袍人回答道。
枯离沉默着点点头。
“四太上和五太上不日便会抵达,尔等商议着来。”黑影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深意,“必要时,我会施展法则神通,遮蔽东域气机。另外,南荒正道那边有人窜了进来。可能的话,不要让他们回到南荒。”
话音落下,黑影缓缓消散,阵法随之崩溃,灵石碎裂,符文暗淡。
枯离和黑袍人躬身送离,许久才直起身。
石厅中一片寂静。
“唉。”枯离叹了口气,挥手将木盒和宝塔收起,送入七煞枯魂鼎内。
他看向身旁的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还是要走这一步吗?”
“照做即可。”黑袍人冷冷地说了一句,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情,“收起你的同情心。”
“只是有些可惜罢了。”枯离摇摇头,语气渐渐坚定,“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圣教此番谋划,不容有失。”
“等他们二人来了,再详细安排吧。”黑袍人站起身,“玉华门底蕴不小,不容小觑。”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石厅的阴影中。
枯离独自坐在石椅上,望着空荡荡的石厅,久久没有动。
第756章 离去?!
不知名的山林中。
银璃蜷缩在洛灿脚边,脑袋枕着前爪闭着眼睛假寐。
嗡。
一阵轻微的波动响起,银璃猛地抬起头,竖着耳朵,警惕地四处张望。
山林静悄悄的。
洛灿在调息,萧成风闭目养神,李木羽、阮灵儿和萧古灵三女在低声说着什么。
银璃歪了歪脑袋,又等了一会那波动没有再出现,它重新趴下去。
可是没过多久。
嗡。
又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银璃猛地站起身,尾巴竖得笔直。
它用爪子挠了挠脑袋,又甩了甩头,想把那股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嗡嗡嗡。
突然间波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脑海中轻轻敲击,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却越来越清晰。
银璃有些烦躁。
它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坐下,又站起来。用后腿蹬蹬耳朵,又用前爪拍拍脑袋,可那波动就是不肯停。
它有些烦躁,干脆闭上眼睛,顺着波动的指引,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黑暗中,卷轴和玉简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卷轴半卷着,露出一截看不清的符文,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
银璃的意识延伸向卷轴。
嗡。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顿时它看到一幅画面。
一片苍茫的大地,天空青蒙蒙的,远处有连绵不绝的山脉,山脚下有一座…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告诉它,它应该去那里。
那个方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下一瞬,玉简也亮了。
又一股波动涌入它看到了更多的画面。
一些模糊的影子,一些它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轮廓。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让它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银璃睁开眼睛。
那股波动的方向,从脑海中延伸出去,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向远方。
它顺着那条丝线望过去,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银璃甩了甩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它悄悄抬起头看着闭目调息的洛灿,眼眸闪烁。
沙沙沙。
“吼?!”
银璃慢步走到洛灿跟前,伸出前爪碰了碰他的衣摆,仰头冲着他低吼一声。
“怎么了,银璃?”洛灿不明所以的停下调息看着银璃。
银璃扶着他的腿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远处,又指了指自己。
洛灿看了一会,明白它的意思,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担心它的安全,“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吧。”
“嗷吼。”银璃急忙摇摇脑袋,再次重复了一遍。
然后着急的在洛灿面前来回踱步,指了指洛灿摇摇头。
这回洛灿看的一头雾水,琢磨不准它到底要表达什么。
“洛师兄,银璃好像说…它要自己去,不让你跟着。”阮灵儿看着银璃的动作,轻声解释道。
听到阮灵儿的话,银璃终于停了下来,肯定地点点头。
“你要自己去?要去多久,我们刚到玉华境距离宗门还有很远…”洛灿声音发紧不放心道,秘境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玉华这边恐怕也不安宁。
“吼。”银璃听到洛灿这么问,慢慢摇了摇脑袋,情绪低落地吼了一声,轻盈一跃来到洛灿肩头,眼眸闪烁,有些不舍地蹭蹭洛灿的脸颊。
感受到银璃的情绪和行为,洛灿一时有些愣神。
“银璃。你要走啊!为什么?”萧古灵一时也懂了,好奇道。
她还想再说一句,突然被萧成风一把拉住,扭头看到哥哥微微摇摇头。
李木羽走到洛灿跟前,看着洛灿和银璃,来回望着一人一兽不知怎么开口。
很快,洛灿忽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抚摸着银璃的脊背,喃喃道,“必须要走吗?虽然我想过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一起相伴这么久,还真舍不得…”
“吼!”
银璃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洛灿的脸颊,接着它跳到地面,伸出爪子对着地面一划,人立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洛灿被它这一下搞得不知所措,连忙点头笑着道,“知道知道。我们银璃多厉害,寻常之人哪是你的对手!”
接着洛灿下意识地摸向储物袋,拿出两个玉瓶,一个灰色布袋。
“太仓促了。打算回到宗门再多给你准备些灵兽丹的…只剩这些了…”洛灿一边说一边把药瓶塞进布袋中,然后将布袋挂在银璃脖颈上。
李木羽见状连忙伸出手帮忙系好布袋的绳索。
“嗷吼。”
银璃不舍地仰着头,最后看了一眼洛灿,一声道别后,周身银光一闪钻进了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洛灿抬着手,看着银璃消失的方向,默然无语。
“洛大哥…”李木羽眼眶微红,对于银璃的突然离去感到伤心。
洛灿放下手,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洛小友,万事万物皆有其因,亦有其果。也许离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重逢吧。”萧成风忍不住开口劝说道。
“晚辈明白。想想一路走来,多是银璃在帮助自己,我对它的帮助却是不多。离开也好。它也有自己的路走,不能因为我把它困在一方小天地,终究有些本末倒置了…”
洛灿一番感慨,说出内心想法,嘴上如此说可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一人一兽朝夕相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他不知道它要去什么地方,又会遇到什么危险。银璃的实力是很强了,但万一遇到三阶妖兽,甚至是金丹修士该如何…
“善。你能如此想,难能可贵。”萧成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人生际遇,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走吧,我送你们到玉华群山就可以分道扬镳了…”
“多谢萧前辈。”洛灿三人连忙起身,恭敬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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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主峰后山。
山间小院,翠竹掩映,石桌石凳,清茶袅袅。
“哈哈哈,道兄!”棋涯真君一声爽朗大笑,站起身迎向刚刚出关的墨玄,“恭喜道兄破玄而出啊!”
一旁的鸣柳真君紧跟着起身相迎,面露笑意,“墨道兄,恭喜恭喜!大道指日可待!”
“好了好了,两位道友不必如此恭维在下了。”墨玄走进小院,笑着摆手,在石凳上坐下,“虚头巴脑的就不奢望了。到这里就到头了,我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道兄此言差矣。”棋涯真君也坐下,抬手斟了三杯灵茶,“坐坐,尝尝我新淘来的灵茶。”
墨玄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甘醇,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丹田,他微微点头,赞叹道,“好茶。三阶极品灵茶,灵气醇而不烈,温养经脉,难得。”
“道兄喜欢就好。”棋涯真君笑道。
棋涯和鸣柳二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咳咳...”墨玄轻咳一声,面色一正,看向二人,“两位道友,在下闭关这段时日,可有异状?东域还好吧?”
“这个…确实有点麻烦…”棋涯真君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然后给了鸣柳真君一个眼神。
“唉。我来说吧…墨玄道兄,麻烦大了!”
第757章 炼丹
……
青羽舟破开云层,玉华门的轮廓渐渐清晰。
山峰叠翠,灵光流转,护山大阵泛着淡金色的光晕,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整片山门。
“回来了!”李木羽趴在舟沿,探出脑袋,高兴地喊道,声音在山风中飘散。
“太不容易了。”阮灵儿走到她身边,望着越来越近的山门,感慨道,“这一来一回,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日。”
“嘻嘻,灵儿姐姐,我感觉正好呢。”李木羽直起身,眉眼弯弯,“不仅游历了一番,修为和收获都是满满的....”
阮灵儿认可地点点头,“这么说也对。”
“洛大哥.....”李木羽扭过头,看向洛灿,有些忧虑地喊了一声。
洛灿注意到她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再次强调,“阿羽,不用担心我。我真没事。”
阮灵儿见状,捂着嘴笑了笑,“李师妹,洛师兄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李木羽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干脆不理两人,自顾自地趴回舟沿,把脸埋进臂弯里。
洛灿摇摇头,也不多说。
半天之后,青羽舟降落在宗门大阵入口处。
三人各自拿出身份令牌验证后,步入门内。
宗门小路蜿蜒,两侧古木参天,灵花盛开。偶尔有弟子从身旁经过,朝他们点头示意。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一切都显得安宁熟悉。
三人在路上走着,一时相顾无言。
“洛师兄,李师妹。你们有何打算?”阮灵儿忽然开口问道。
“我要去面见师尊一趟,给她述说一番经过。”李木羽细细想了想,“然后…看看师尊怎么安排吧。”
“我没什么安排。”洛灿道,“刚刚晋级炼气九层后期,还需要打磨一番,为筑基做准备。另外,是时候着手续肢丹的事了。”
“嗯。看来我们短时间没法聚在一起了。”
“没事的,灵儿姐姐。”李木羽笑道,“我们不是有传讯符吗?随时联系。”
洛灿点点头,觉得在理。
“说的对。那就在这里分别吧。”阮灵儿停下脚步。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走到了内门区域的岔路口。
“灵儿姐姐,洛大哥。下次见。”李木羽率先冲着两人挥手,脚尖轻点地面,飞身而起,朝星蕴峰的方向掠去。
“阮师妹,保重。”洛灿拱手。
“洛师兄保重。”阮灵儿也拱手回礼,转身朝灵兽苑走去,碧青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洛灿站在路口,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翠微谷走去。
翠微谷。
洛灿降下遁光,落在小院前。
院门紧闭,禁制灵光微微流转,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挥手打开禁制,推门而入。
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石桌石椅还在老位置,药圃里的灵草长势良好,叶片肥厚,有几株甚至已经开出了细小的灵花。
洛灿走进内室,在银璃的小窝前蹲下,伸手理了理里面的灵草。
随后起身走到床铺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夜幕降临。
洛灿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出神。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
如今修为境界够了,筑基所需的东西已经备齐……剩下的,只需要水到渠成。
对敌手段似乎太少了。
秘境中的表现确实差强人意,除了爆炎金梭和金光分影剑,自己拿不出像样的攻伐之术。
“看来是要换几门新的法术了…”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差点忘了,贡献点早就花完了,灵石也不多。”
........
还有石坳村…
想到此处他不禁嘴角微微翘起。
回来的途中,他特意绕路去看了一眼。
村子还在,村民们都在,日子一天天变好。
齐天没见到,想来是外出游历了,这么多年过去,他应该也到了炼气九层。
陈昊经过多年努力,已经达到武者八重,还担任了村长。
还有陈依依,那个小丫头已经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
那天村里张灯结彩,大家都在围着她忙活,一片喜庆。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笑容明媚,像一朵盛开的红莲。
他远远地站在村外的山坡上,看着这一切,没有进去。
离别数年,突然出现,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也好,见到他们一切无恙便放心了。
想到此处,他脑中忽然跳出梦曦那双眼神,“在你们眼里,血邪教的人就那么不可信吗?”
“唉……”洛灿轻叹一声,索性不再多想,倒头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渐渐沉入梦乡。
“明日,去丹阁吧。”
……
第二日清晨。
洛灿推开院门,朝丹阁的方向走去。晨光初照,山间雾气未散,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的清香。
“洛灿。”
刚走到半路,一声熟悉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洛灿回头看去,一道靓丽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夏璇身着一身靓丽的蓝白色衣裙,裙摆及踝,腰间束着同色的绦带,长发如瀑,垂落腰际。晨光洒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她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到了洛灿面前,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夏师姐。”洛灿面色一喜,“你回宗了?”
夏璇停在他面前,仔细上下打量着他,绕着他转了一圈,频频点头。
“怎么了师姐?”洛灿被她绕得有些不自然。
“收获不小啊。”夏璇面露笑容,眼中带着赞赏,“根基扎实圆润,气旋饱满充盈,灵力品质很不错。炼气九层后期稳固…嗯。”
她顿了顿,又看向他,“看来,筑基对你来说应该不难。那我就提前恭贺你筑基功成了!”
洛灿连忙谦虚道,“师姐,此事还有段距离,而且筑基风险也不小。”
“我相信你没什么问题。”夏璇摆了摆手,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接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要去干嘛?”
“哦,我昨日刚刚回来。”洛灿回道,“还有一事。我在秘境中获得了玉髓芝....”
“五百年份的?”夏璇下意识地问。
“是。所以我打算去一趟丹阁。”洛灿点点头。
“去丹阁?”夏璇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挑,语气有些异样,“那你怎么不找我。”
“师姐,不是那样的。”洛灿连忙摆手,“我不知道你已经回到宗门了……”
夏璇一脸不信地看着他,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把传讯符,在他面前晃了晃。
洛灿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接话。
第758章 赠送
“不说了?”夏璇盯着他,忽然展颜一笑,“不逗你了。不用紧张,我知道你是不想麻烦我,是吧?”
洛灿沉默地点了一下头,犹豫着说道,“我想着炼丹事小……”
“那你可就想错了。”夏璇出声打断,解释道,“你不会炼丹,不知道其中门道。续肢丹这种丹药,虽然只是二阶下品,但由于材料稀有,很少有人能够炼制。”
“想要成功炼制出续肢丹,就要求炼丹师至少能够熟练炼制二阶中品丹药才行。”
“目前丹阁那边很是忙碌,人手严重不足。你若是去丹阁,他们顶多分配出一位二阶下品炼丹师。这其中的风险很大,成丹失败的可能性不低。”
听完夏璇的解释,洛灿心中咯噔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续肢丹的品级确实只是二阶下品,他印象中这对炼丹师叔来说很简单,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行了。拿来吧。”夏璇叉着腰,伸出一只手,“保证给你炼出来。我现在可是即将成为二阶上品炼丹师了。”
洛灿不再犹豫,挥手取出所有药材,推向夏璇,郑重道,“麻烦师姐帮我炼制续肢丹了。”
夏璇手一挥,将所有东西收入储物袋,语气轻松,“跟我还客气……你怎么越大胆子越小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洛灿心中一阵苦涩,却不敢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盒,递了过去。
“师姐,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夏璇伸手接过,打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只小巧的风铃,通体银白,刻着极简的流云纹,六个棱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漂亮的灵器…”夏璇眼中一喜,拿起一旁的玉简,神识探入。
“御霄同风铃…”她小声念出,继续往下看,嘴角不经意间浮起一抹笑意。
她转头看向洛灿,拿起风铃轻轻晃了晃,铃身无声,“真的送给我?”
“当然。”洛灿肯定地点点头,生怕她开口拒绝,赶紧解释道,“这个对你应该有用。它能抵挡金丹修士的一击。我只有这个了…你收着吧。”
“好。我很喜欢。”夏璇将风铃攥在手心,然后将木盒收好。
“三日后,我来找你。”
她转身准备离开,忽然脚步一顿,又回过头来。
“对了,这个给你....”
一枚青色玉简从她手中抛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洛灿掌心。
夏璇挥了挥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蓝色流光,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洛灿拿着玉简,不明所以。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愣住了,“筑基心得。”
玉简中,密密麻麻记录着夏璇筑基时的种种细节…字里行间透着她的认真与细致。
洛灿握着玉简,抬头望向夏璇离去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才收回目光,将玉简小心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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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域之南,天穹低垂。
云层之上,两方人马相隔数里,对峙于半空。
风声猎猎,吹得衣袍翻飞,没有一人出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
北面一方仅有七人。
最中央悬着一把暗沉色的宽大座椅,椅背高耸,扶手雕琢着狰狞的兽首,通体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一名青年恣意地端坐其上,一只手臂压在扶手上,托着下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洋洋地望向对面。
他的容貌极为出众。
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一种不似常人的暗红。
肌肤苍白如瓷,衬着那一身墨黑镶暗金纹的长袍,越发显得冷峻。长发未束,散漫地垂落在肩侧,被风吹起几缕,更添几分不羁。
他身旁左右各立着三人,面容严肃,默然无语,静静地护卫在其身侧。六人气息深沉,每一个都深不可测,目光冷漠地注视着对面众人。
南面一方,零零散散十数人,服饰风格迥异。
众人隐隐以最前方五人为首。
中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侧站着一位气息暴烈的中年壮汉,再旁边是一位气质绝尘的白衣女修,另有两人同样气息深沉,只是此刻面色都不太好看。
老者面容清瘦,脊背微弓,一双眼睛很亮,如同寒星。他静静地伫立在空中,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尔等这是什么意思?”中年壮汉怒目圆睁,声如洪钟,冲着对方七人厉声喝问。
轰!
他猛地放出威压,朝对面席卷而去。
呼。
那股威压刚刚抵达几人跟前,便如同清风拂面,无声无息地消散。
“不知死活。”左侧一位身着暗红色长袍,面色阴沉的男子低声吐出几个字,抬起手,掌心有暗芒凝聚,准备动手。
“嗯?”妖异青年微微抬手,随意地摆了摆。
男子的动作凝滞在半空不动。他收回手,退后半步,重新归于沉寂。
“跳梁小丑而已。”妖异青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椅背上。
“他娘的。敢无视老子!”中年壮汉怒火升腾,周身灵光暴闪,就要冲出去。
“等等。瞿道友。”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壮汉的肩膀上。
壮汉一脸不忿,还是停了下来,望着老者,看看他想要做什么。
老者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向前飞近三里,来到妖异青年等人近前,肃穆而立。
“诸位,为何拦住我等去路?”老者的声音平静,“老夫没猜错的话,此事与衍天魔宗毫无关系吧?还是说,血邪教拿出的筹码,足够让高高在上的魔宗甘为棋子?”
此言一出,南面众人神色各异。
“老家伙,你找死!”
妖异男子右侧,一位纤腰盈握,眉眼淡冷清绝的女子厉声喝吒。
她身着墨黑镶边绯色里衣,层叠裙摆在风中翻飞,抬手一道乌光脱手而出,转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乌雏,双翅展开足有数丈,气势汹汹地扑向老者。
乌雏所过之处,空中留下淡淡的黑色轨迹,发出刺耳的尖啸。
老者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把拂尘,对着乌雏轻轻一挥。拂尘灵光大盛,尘丝漫天飞舞,银白色的丝线瞬间将乌雏裹得严严实实。
嘭。
老者心念一动,尘丝猛地收紧,乌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便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第759章 对峙!!
老者轻轻将拂尘托在手中,重新看向妖异青年,语气依旧平淡,“怎么?被老道我说中了。”
女子脸色一沉,手中暗芒涌动,就要再次出手。
妖异青年抬手拦下了她。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盯着老者,缓缓开口,“不愧是自诩正道之人,惺惺作态。于老头,这种伎俩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你们也不用猜来猜去。本少告诉你们便是。血邪教可没有东西能入本少的眼。”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众人,最后落在那位老者身上,一字一顿道,“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你们过去罢了。”
“仅此而已。”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笑声张狂,在空旷的天际回荡。
南面众人齐齐色变。
老者心中一沉。
若是有原因,还好办。现在没有原因,纯属泼皮无赖,有力无处使,这才是最麻烦的,对方根本不讲道理,就是来恶心人的。
“你们!”中年壮汉怒从心头起,周身灵光暴闪,就要冲出去。
哒。
这时,中年壮汉身旁走出一位女修。
她身形修长匀整,双手交叠于腹前,气质绝尘,冷白面皮,唇抿成薄凉的弧度,半挽青丝,一根素面玄玉簪束发,一袭素白衣裙上绣着淡金色的条纹,素雅中透着几分贵气。
她平静地望着大笑的妖异青年,轻声开口,“酆少宗主,你们既已知晓血邪教作乱东域,还在此处拦住我等,就不怕事后几位前辈问罪吗?”
“哦?”妖异青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不是白云仙子吗?你家那个老婆娘舍得让你来此?真是令人意外啊。”
他没有理会她的话,反而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身姿,又移回来,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白云仙子面不改色,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妖异青年眼珠转了转,邪魅一笑,“本少主对他们可不关心。事后之事与我何干?要找,也是找血邪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暧昧起来,“若是白云仙子能赏脸留下一叙,让你们过去,也不是不可....”
说完,他笑盈盈地看着白云仙子,等待着她的反应。
白云仙子何曾被人如此对待。尤其是这种轻薄的话语,顿时让她感到一阵羞愤。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交叠在腹前的双手攥紧,微微发颤。
“真无耻....”
“这是魔宗的行事作风?!哼...”
.....
南面众人面色难看,有人低声咒骂,看向老者,等他拿主意。
“混账!”中年壮汉再也忍不住,暴喝一声,直接出手。
“嗷!”
一条火龙从他掌心震天飞出,龙身赤红,鳞甲分明,双目燃烧着炽烈的火焰,张牙舞爪地扑向妖异青年。
妖异青年毫不在意地保持着笑意,甚至没有正眼看那条火龙。
他左侧那个面色阴沉的男子默然一步踏出,站到前面。
看着飞驰而来的火龙,右手虚握,一柄宽大的长刀凭空浮现。刀身漆黑如墨,刀刃泛着幽冷的寒光,刀柄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隐隐有血光流转。
他举起长刀,对着火龙轻轻一劈。
嗤啦!
一道恢宏的庞大刀气从刀刃上甩出,刀气无声无息,快得惊人,在火龙身上一闪而过。
噗!
火龙的身形猛地一滞。
轰隆。
然后它从中间被一分为二,两半身躯在空中挣扎了片刻,便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火星四散。
刀气去势不减,径直斩向中年壮汉。
壮汉瞳孔骤缩,满眼难以置信。自己的神通,竟然被这么轻易地破了。
咔嚓。
刀气即将斩到壮汉时,老者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老者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道刀气,一个对折,刀气便应声破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阴沉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抬起长刀准备再次出手。
“行了。你不是他的对手。这老头可厉害了,我们几个加在一起都干不过他。”妖异青年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认真。
“是,少主。”阴沉男子多看了老者一眼,收刀退后。
妖异青年重新将目光投向白云仙子,笑道,“仙子意下如何?”
白云仙子咬着牙,一声轻哼,“少宗主何必如此羞辱小女子。”
“那就是没戏喽。”妖异青年有些可惜地摇摇头,“啧啧啧……”
“白云仙子……”老者侧头向她示意。
白云仙子微微点头,一步退到后方,重新站回人群中。
妖异青年看着他们的动作,直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于老头,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本少主既然敢来这里拦住你们,就说明我不怕你。”
老者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开始放出气息。
轰!
一股浩瀚无边的气浪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向四面八方席卷!
云层被撕碎,狂风大作,方圆数千里的天空都为之一清。那气息厚重如山,磅礴如海,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妖异青年身后六人面色齐齐一震,身形一闪,挡在他身前。各色法宝从他们袖中飞出,灵光交错,严阵以待。
咔咔咔。
老者活动了一下筋骨,顿时响起阵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碰撞声。
他微微佝偻的身躯缓缓挺直,原本衰老的面容似乎年轻几分,周身气势还在不停地攀升。
灵压一波接一波地扩散,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妖异青年看着老者没有丝毫停止的动作,再次出声,“于老头,你要来真的?”
“哼!”老者冷哼一声,“你个泼皮无赖,老夫今日就替你长辈好好教育一下!”
他心中打定主意,既然说理说不通,干脆直接耍赖,看谁脸皮够厚。
嗡。
老者的气势停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透的高度。
他摆开架势,一个拳法起手式,双拳缓缓拉开。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汇聚,在他的拳头上凝聚,形成一个灵力旋涡。旋涡越转越快,越压越实,最终凝聚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覆盖在他的拳面上。
“这是…大修士?”妖异青年身前的六人竭力抵抗着弥漫而来的灵压,心中惊骇。
对方还未出手,他们就感觉到阵阵心悸。
“欺人太甚!”妖异青年看到他玩真的,坐不住了。
第760章 老头
他右手展开一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暗芒涌动。
一个个古老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排列交织,化作一道玄奥的灵光,没入他身前。
“接下我这一拳再说吧!”老者一声清喝。
“长风裂神!”
他猛地出拳。
拳出无声,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刺目的灵光,一道淡金色的拳影从老者拳面上脱出,缓缓向前推进。
嘎吱嘎吱。
拳影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张,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妖异青年身前的六人面色大变,各自催动法宝,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拳影撞上第一层防御。
咔嚓。
巨盾应声碎裂,碎片四散!
拳影继续向前。
嗤啦。
乌黑光幕被撕裂,如同纸糊!
拳影继续向前。
轰轰轰。
灵光之网接连崩碎,六人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这时妖异青年身前,灵光一闪。
一柄羽扇凭空浮现,悬在他面前。
羽扇通体漆黑,扇骨由不知名的灵骨制成,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
扇面以某种极细的丝线织成,每一根丝线蕴含着幽冷的光泽。扇面上,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动。
羽扇轻轻一扇。
呼。
一道黑色的旋风从扇面中涌出,迎上淡金色的拳影。
拳影与旋风相撞。
咚!!!
刺目的光芒骤然炸开,一金一黑,交织缠绕,最终同时湮灭。
光芒散去,天空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妖异青年暗自松了一口气,从重新走到前面,看向老者,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哦?你家老子够舍得啊,连天魔真羽扇都给你带出来了…”老者望着那柄羽扇,呵呵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于老头,怎么样?还打吗?”妖异青年负手而立,笑容依旧。
呼。
老者气势缓缓恢复原样,脊背重新微微佝偻,须发飘动。他看了看身后众人,又转回来,摆了摆手。
“打个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就在这耗着吧。我不信你能一直守在这里。”
妖异青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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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石厅内。
上首几座石椅,枯离与黑袍人静坐其上。
下一刻,两人同时睁开眼,望向石厅中央。
呼。
空地之上,黑红双色之气骤然翻涌,一股粗犷的声音从中炸开,“哈哈哈.....枯离,冥灵二位太上,久等了!”
黑红之气缓缓散去,显露出两道身影,一高一矮。
左侧一人身形粗犷,膀大腰圆,一头爆炸般的发丝披散肩头,络腮胡满脸横生,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咧着嘴大笑。
他身着一袭深绿色衣袍,衣袍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整个人如同一头人形凶兽,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右侧一人身形中等,不高不矮,面容略显阴柔,眉眼细长,皮肤白皙,嘴唇薄而红润。他穿着一身黑灰色劲装,紧束腰身,干净利落,周身气息阴冷内敛。
“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些,勿怪勿怪…哈哈哈。”左侧之人满脸陪笑,一边说一边抱拳,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空着的石椅。
两人落座,枯离才缓缓开口,“来了就行。你狂徒什么德行,我等还不清楚?只要不耽误圣主的计划,我也懒得管。”
“嘿嘿…不会不会。”狂徒笑着摆手,眼中闪过认真。
“行了。闲话少叙。”一直沉默的黑袍人开口道,“你二人来了,便可以开始了。”
“等一下。”枯离抬手,“是不是该先确定一下方案?狂徒和黑玄子刚来,起码把大致局面讲述一下。”
“在理在理。”狂徒认可地点点头,收敛了笑意,“冥灵二太上,我跟黑玄子可是两眼一抹黑。”
一直沉默的黑玄子默默点了点头,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冥灵不再说话,示意枯离继续。
“我先大致说一下目前的局面。”
枯离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在石厅中回荡。
“整个东域,目前已知的三大元婴修士,分别在玉华、玄雾、青岚三宗。玄雾那边,不必理会。青岚的话,需要防备一二。据说早年间,清萤与墨玄关系非同一般。”
“另外,圣主说,正道那边已有老鼠窜了进来。人数、实力,均未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明面上来看,玉华只有墨玄一位元婴修士,看起来完全不足为虑。但却不能如此武断。十数年前,墨玄曾外出过一趟,据我推测,大概率是去访友。也就是说,玉华那边,起码有两到三位元婴修士。”
狂徒和黑玄子听得一阵皱眉。
“还有一点,强攻最是不可取。”枯离加重了语气,“玉华门的护宗大阵,为五阶极品的天衍四象无极阵。除非圣主亲自出手,否则光凭此阵,我等四人合力也无法打破。”
“这小小的东域,竟然有如此底蕴?”狂徒瞪大了眼睛,“这他娘的都赶得上圣教的护教大阵了……”
“唉。毕竟是当年玉华上人留下的传承。”枯离叹息着说道。
“三太上。听你这么说,玉华门那边的元婴修士怕是不少。”黑玄子突然开口。
“算是吧。”枯离认真地点点头,“目前可以大致确定,玉华至少拥有三位元婴修士。虽然战力不高,但是我们也有不小的限制。其一,正道那边需要防备。其二,既然是玉华上人传下来的道统,未尝没有后手。其三,圣主特意强调,要动手,就要杜绝一切后患。”
“这…是不是有些困难了?”狂徒眉头紧锁,怎么想都觉得此事棘手。
“没错。我与你想的差不多,但是此战已经不可避免。”枯离缓缓道。
“等一下。”黑玄子再次插嘴,“玉华门内的弟子应该不少吧?光凭外教的弟子,如何围得住这么多人?怎么不多召集些内教弟子前来?”
“此事不行。”枯离摇头,“整个外教的弟子、长老几乎都来到了东域。若是再增派内教弟子前来,总教那边会出问题。我等需要的是速战速决,不能拖时间。得手后立马返回南荒。否则光靠教主一人撑着圣教,也不是办法。”
“他们元婴修士再多也不必担心。”一直沉默的冥灵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只需要考虑如何处理好玉华的内门弟子、筑基和金丹修士即可。”
“如此的话,那需要考虑的就少了。”听到冥灵给的保证,枯离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嗖。
枯离抬手放出一道传讯符,灵光一闪,没入虚空。
第761章 阵起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血眸走了进来,看到上首四道身影,眼中满是震惊之色。他连忙躬身,恭敬道,“血眸,见过四位太上!”
“不必多礼。”枯离抬手示意,“血眸,即刻起,号召所有炼气、筑基弟子,围住玉华坊市。金丹修士围住玉华门。另外,让玄翊三人回来。”
“遵命!”血眸恭敬领命,转身离去,脚步匆匆。
“三太上,这是何意?”黑玄子不解道。
“换位思考罢了。”枯离平静道,“若是你是墨玄,在得知必死之局的情况下,会如何做?”
几人眼神闪烁,没有开口。
枯离自顾自地说道,“无非三种情况。其一,独自逃生,放弃宗门。其二,自己留下拼死一搏,为门下弟子争取一条生路,防止传承断绝。其三,死战不逃。”
狂徒眼神一亮,接口道,“他会让门下弟子带着传承逃出去.....”
枯离笑着摇摇头,“第一种情况,以墨玄的性子,肯定不可能。那么第二种情况,就是最大的可能,但不是绝对。”
“所以,只要控制住他们逃跑的唯一途径,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我们占据主动?”黑玄子明白了过来。
“没错。”枯离点点头,看向冥灵,“二太上意下如何?”
“可。”冥灵微微颔首。
“那就这么办。”枯离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动手吧,各位。”
“嘿嘿,好久没有痛快地打一场了……”狂徒闷声一笑,眼中战意燃烧。
嗡。
一阵灵力波动掠过,四人的身影消失在石厅中。
玉华群山,高空之上。
四道身影分站四方,相隔百里,将整片天地围在中间。
狂徒立于东方,周身深绿色灵光翻涌,气息狂暴。
黑玄子踞于西方,黑灰色劲装猎猎作响,周身煞气弥漫。
枯离守住南方,暗赤色煞气翻腾,七煞枯魂鼎悬于头顶,鼎口怨魂嘶吼。
冥灵镇守北方,黑雾笼罩全身,看不清面容,一双幽深的眼睛在雾气中明灭。
四人同时抬起双手,指尖掐动繁复印诀,口中诵念引阴咒文,声音低沉,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
周身翻涌出诡异的墨浪,黑、赤、深绿、灰白,四色灵光交织缠绕,在天穹之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旋涡。
嗡。
随着几人轻声念动,一股异样波动以四人为中心向外扩散。
波动初始细微,难以察觉,半炷香后,波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渐渐达到顶峰,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四人眼神齐齐一凝,一声低喝震彻天地,双手猛地按向下方。
“地脉启,阴煞生,百八桩定,三六柱明,地阴锁玄,万灵禁封!”
嗖。
四人手掌中各自飞出一团墨色气团,气团翻滚着,瞬间没入地底。
大量的黑气从地底翻涌而出,迅速地席卷着周围的一切。不过片刻,方圆万里的地域已经被黑气覆盖,天地间一片昏暗。
轰隆隆!!
大地开始隆隆震颤,地底阴气流窜奔涌,地面裂开细密的幽纹,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嗤嗤嗤。
下一瞬近百道漆黑的木桩从裂开的地面破土而出,桩身粗如儿臂,高达丈许,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阴文符箓,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木桩疯狂吞吸着地脉深处的阴寒浊气,大地之上泛起一层淡黑色的煞气,弥漫四野。
紧接着,半空中缓缓凝聚出三十六根幽蓝晶柱,每一根都有十丈高,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冷的蓝光。
晶柱之间交织成细密的光网,将整片天地牢牢罩住。
阵法启动的刹那,方圆数百万里天地骤然一暗。
咒音回荡间,百万里疆域的灵气骤然一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阴煞之气弥漫四野,空间壁垒层层加固,将这片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玉华门内。
所有修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笼罩在宗门之外的淡红色光罩,更远处那数十道闪烁着冷光的幽蓝晶柱。
“这是怎么了…那是什么?”一名炼气弟子站在山道上,仰头望着天空,声音发颤。
“是阵法!好大的阵法!这得覆盖多少范围?”有人惊呼。
“天怎么暗了?…不见了……”
“都不要慌!”一位筑基师叔升空,声音如雷,压下了此起彼伏的嘈杂声。
.......
宗门大殿内。
一道道遁光落下,各位长老的身影陆续出现在殿中。
刘正元站在上首,面色凝重,目光扫过众人。见人已到齐,他沉声开口,“都看清楚了吧?那些是聚阴桩吗?”
“没错。许多幽蓝晶柱和聚阴桩都已经启动了。”千玑真人肯定道,语气凝重,“没想到他们的布置是一个阵法,更没想到此阵如此庞大,几乎把整个玉华群山都笼罩住了。”
“不是说隐鳞阵眼很关键吗?为何他们能成功布阵?”百立真人说出心中疑惑。
“楚师弟不久前刚刚传讯,说那边一切无恙。”南宫宸叹息一句,继续道,“看来我等都猜错了。没有它,一样可以起阵。如今该如何是好?血邪教此举,怕不是要将我等困死此地。”
“先搞清楚此阵有什么作用。”刘正元听着诸位长老的话语,快速安排道,“另外,通知所有弟子,严禁外出。传讯楚师弟和顾师弟,提高警惕,不可轻举妄动。先散了吧,我去找师叔一趟。”
“是,掌门。”
众长老齐齐应声,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
崖顶。
棋涯真君三人伫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道兄,感知到了吧。”棋涯真君开口,声音低沉。
“嗯。人数不少。四个元婴。”墨玄眼神闪烁,缓缓说道。
“四个?!”鸣柳真君大感惊讶,随即涌起浓浓的忧虑,“血邪教这是全员出动了?道兄,此番.....”
墨玄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此番…想走怕是走不掉了。”
两人对他这话感到奇怪,都看向他。
“你们仔细看看身上就明白了。”墨玄说道。
两人顿时仔细查看自身。
“这是什么?标记?”两人大惊。
一枚细小的冰晶,嵌在皮肤之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应该是。”墨玄望向远方,若有所思。
“师叔,可有空闲?”
刘正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墨玄收回目光,传音道,“进来吧,正元。”
第762章 鬼魉
玉华坊市。
街道空旷,行人寥寥。
路边的茶摊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头,一个沉默寡言的大汉。
老头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道袍,道袍上打着几个补丁。
他坐在木桌旁,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大汉坐在他对面,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层淡红色的光罩,又看了看那三十六根幽蓝晶柱,呵呵一笑,“哟,好大的手笔啊。秦道友,你怎么看?”
大汉没有理他,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缓缓开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查了这么久,他们连此阵都布置出来了…你觉得他们蠢吗?”
“呵呵呵…”老头笑着摇摇头。
“按照他们的德性,走是不可能走了。”大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上。
“嗯。”老头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老夫觉得还是有些可能的。起码,那两个小子不能折在这里,不是吗?”
大汉凝眉思索,看了老头一眼,“我不认为他们能出去。”
“欸,秦道友。”老头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悠悠道,“这天地如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方成造化。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他们一方。看似完美,实则…必有一缺。”
“我不懂这些。”大汉说道,“你觉得可行,那就试试吧。”
“希望那两个小子能够活着出去吧。”老头微微颔首,袖中手指不停掐动,一道隐晦的灵光从他指尖飞出,隐入虚空,朝着某个方向无声无息地掠去。
大汉看着灵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
“在此处稍作休息吧。”王林按下遁光落在一座山崖之上。
刑珏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师兄,你知道长老的踪迹?”
“不知道。”王林摇摇头,拿出一颗丹药吃下,继续道,“去玉华群山。大概率能找到…”
嗡。
他话音未落,头顶上空忽然裂开从中飞出一团黄色光晕,直奔王林。
两人都察觉到动静,齐齐望向头顶。 刑珏神色一喜,连忙起身,“这是长老的太玄寄魂!”
王林伸手一接,将光晕拿在手中,运转灵力和神识,注入其中,光晕缓缓发光,抬手将其按向额头,光晕直接融入进去。
一炷香后。
王林收回按向额头的手,缓缓睁开双眼,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愁。
“师兄,长老说的啥?”刑珏迫不及待地凑过来。
“里面的信息很多。”王林的声音低沉,“最重要的一点。长老说,他们走不掉了。让我们想办法活着回到南荒。”
“啊?!”刑珏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血邪教四位元婴都到了东域,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布下了地阴锁玄万煞之阵。”王林望着远处玉华群山的方向,目光幽深,“长老没有细说,剩下的都是调查来的情报,很多我也看不懂。最后只附了两个符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像是‘出云’二字。”
刑珏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地阴锁玄…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怎么敢全部出动!”
“事情已经发生,想再多也是无用。我们无法左右战局。”王林转过身,拍了拍刑珏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决绝,“转向吧,回南荒。”
“什么人?!”
王林眼神骤然一凝,抬手在身后虚空中猛地一抓。
一道青色灵光凝聚成巨大的掌印,带着破空声朝空无一人的方向拍去。
“咦?”
一声惊疑从虚空中传出。
轰!
一只黑气缭绕的鬼爪从那个方向探出,与青色掌印径直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对撞,掀起一片混乱的灵波,碎石飞溅,草木折断。
王林二人趁机抽身后退,盯着那片逐渐平静的空间。
黑气散去,显露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少年面色冷峻,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负手而立,一双暗红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二人。
刑珏看清来人,顿时破口大骂,“娘的!沁云谷偷袭本大爷的就是你个小崽子吧!”
少年嘴角一扯,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转向王林。
“阁下…是血邪教的圣子吧。”王林眼神闪烁,声音平静却带着警惕,“不知如何称呼?”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林,“不愧是道法天下的人,还真有点见识。本少,鬼魉。”
王林垂在身侧的袖口内,手指悄然掐诀,面上不动声色,“我不知道阁下为何追着我们不放。此时看来,我们是不能轻易离开了?”
鬼魉抱着双臂,踏前一步,傲然道,“整个东域都已被我圣教封锁。跑?你们能跑到哪去?”
话音未落。
嗡!
王林猝然出手。
一道青色剑光从他袖中暴射而出,剑身修长,通体青玉纹路流转,剑光快如闪电,直取鬼魉面门。
鬼魉冷哼一声,身形纹丝不动。
他周身血光一闪,一件由无数血色骸骨凝练而成的战甲浮现。
铛!
青冥道剑刺在魔甲上,火星四溅,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出现。
“就这?”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法宝?!”
王林脸色微沉,对方有法宝护体,寻常攻击难以奏效。
他左手一翻,一块流云玉璧从袖中飞出,青玉圆璧悬于头顶,洒下层层青色云纹光罩,将他和刑珏护在其中。
“一起上!”刑珏暴喝一声。
呼!
一尊方方正正的青玉古印从他掌心飞出,古印迎风便涨,化作丈许方圆的巨印,携着厚重的墨青道力,朝鬼魉当头砸下。
鬼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血色骨环从他手腕飞出。
骨环旋转着迎上古印,环体血光暴涨,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崖上炸开,冲击波横扫四方,将周围的岩石震得粉碎。
鬼魉后退两步,稳住身形,骨环飞回手中。他抬眼看向二人,眼中渐渐涌起杀意。
“有点意思。不过......”他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指尖生出漆黑的骨刺,朝王林虚虚一抓,“蚀骨爪!”
第763章 三人激战
唰。
五道漆黑的血色爪痕撕裂空气,直奔王林胸腹。
“太清万法罩!”王林低喝一声,头顶流云玉璧灵光大盛,青色云纹光罩层层叠叠,将爪痕尽数挡下。
嗤嗤嗤。
爪痕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未能穿透。
咻咻咻。
“万木枯锋!”王林双手结印,引动天地灵气,无数青色木刃凭空凝聚,铺天盖地地朝鬼魉扫射而去。
鬼魉冷笑,身上血骨魔甲血光涌动,硬扛下大部分木刃。
少数几道穿透防线的木刃割在他身上,只留下浅浅的血痕,随即便被魔甲吞噬的血气修复。
“就这点能耐?”鬼魉不屑地舔了舔嘴角的血痕。
“苍藤锁道杀!”
王林面色不变,双手虚握,无数粗壮的青木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朝鬼魉缠绕而去,藤蔓表面流动着道纹。
鬼魉眉头一皱,身形急退,挥手打出一道血光,“万鬼噬心!”
呜呜!
无数阴鬼从虚空中涌出,嘶吼着扑向王林和刑珏,阴鬼周身阴气森森,直扑二人神魂。
“玄苍镇岳印,镇!”刑珏赶紧一声大喝,镇岳印悬于头顶,洒下墨青色的道力光幕,将阴鬼挡在身外。
“嗷....”
阴鬼撞在光幕上,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溃散。
嗡嗡嗡。
刑珏手中法诀不停,虚空刻画,一道道墨青色的锁狱道纹凭空浮现,交织成网,朝鬼魉罩去。
“锁狱纹杀!”
鬼魉身形连闪,躲开道纹的捕捉。他抬手甩出一张符箓,三阶下品幽骨锢身符。
呼。
符箓炸开,化作无数漆黑的骨链,朝二人激射而去。
“道心元光身!”王林瞅准机会挡在前面,内敛灵气于周身经脉皮肉,肉身瞬间硬化。
嘣嘣嘣。
骨链抽在他身上,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未能将他锁住。
刑珏对着自己的道袍一拂,表面灵光流转,将骨链弹开。
三人缠斗数十回合,整座山崖被打得千疮百孔,碎石遍地。
鬼魉有魔甲护体,立于不败之地,但面对王林和刑珏的联手围攻,也讨不到太多便宜。
他渐渐不耐,眼中凶光闪烁。
“血河裂灵术!”
他双手下按,地面涌起暗红色的血河,腐蚀性极强的血水朝二人脚下蔓延。
血河所过之处,草木枯焦,岩石腐蚀。
王林脸色一变,拉起刑珏腾空而起。血河在他们脚下涌动,几次差点卷住二人的双脚。
“师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刑珏传音给王林,“他有法宝护身,我们破不了他的防。”
王林目光闪烁,心中快速权衡。
“用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古朴的符箓,灵力瞬间注入,符箓化作一道狂暴的青色刃气风暴,朝鬼魉席卷而去。
鬼魉冷哼一声,抬手祭出幽骨血纹环,骨环化作一面血色的骨盾挡在身前。
嘭!!
刃气撞在骨盾上,炸开无数碎片。
“太清落剑式!”
王林剑指一引,青冥道剑冲天而起,引动天光道韵,一剑垂落。
浩然正气如天河倒悬,朝鬼魉当头压下。
鬼魉面色微变,血骨魔甲血光暴涨。
轰!
巨响声中,鬼魉被震得连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咔!
魔甲表面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但很快便被血气修复。
“好剑法。”鬼魉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眼中杀意越发浓烈,“不过,该结束了。”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物品。
“符宝!”王林二人大惊。
随着鬼魉灵力注入,符宝顿时炸开,化作无数血鬼黑影,瞬间出现在王林和刑珏身侧,朝二人扑去。
血鬼无声无息,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清心凝神符!”王林毫不犹豫地拍出一张符箓,青色灵光笼罩他和刑珏,镇压心神。
太清万法罩全力催动,云纹光罩层层加厚。
“嗷!!”
血鬼撞在光罩上,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断啃噬着光罩的灵力,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师兄,撑不住了!”刑珏咬着牙,将灵力疯狂注入镇岳印。
“焚律碎元!”
刑珏眼神一冷,低喝一声,体内灵力燃烧,气息骤然暴涨。
“玄苍镇岳印,给我镇!”
轰!
镇岳印在他手中暴涨数倍,墨青灵力涌出,朝着鬼魉狠狠镇压而下。
鬼魉瞳孔微缩,血骨魔甲全力催动,幽骨血纹环化作骨盾挡在头顶。
砰!!
咔嚓。
镇岳印砸在骨盾上,骨盾应声碎裂,余势不减,砸在鬼魉身上。
鬼魉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溢出鲜血,魔甲上裂纹密布,一时无法修复。
“机会!”王林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青冥道剑灵光大盛,剑身迸发出青碧寒光。
“青冥碎煞剑!”
长剑一闪化作一道青碧剑芒,朝着鬼魉胸口的魔甲裂纹狠狠刺去。
噗嗤。
剑芒穿透魔甲,没入鬼魉胸口!
“啊....”鬼魉发出一声惨叫,鲜血喷涌。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抬手一掌拍在王林胸口。
“血邪锁魂!”
嗡。
一道血光打入王林体内,瞬间锁住他的神魂。
“噗....”
王林身躯一僵,口中鲜血狂涌,整个人倒飞出去。
“师兄!”刑珏脸色大变,一把接住王林。
“快走!”王林强撑着一丝清明,将一张符宝塞进刑珏手中。
嗡!!
刑珏毫不犹豫地催动符宝,一道白光将二人笼罩。
“想跑?!”鬼魉想追,发现自己胸口伤势不轻,一时无法发力。
白光一闪,王林和刑珏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山崖上,只剩下鬼魉一人。
他站在原地,捂着胸口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魔甲缓缓修复着裂纹,但那一剑留下的剑痕久久不散。
“哼……”
鬼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抬手看着指尖残留的血迹,低声喃喃,“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整座东域都是笼子,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第764章 人选
刘正元快步走进大殿旁的一间偏僻静室。
墨玄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漂浮在半空的物品。
“师叔,您找我?”
墨玄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正元脸上。
“嗯。把其他人也叫过来吧。”
刘正元心中疑惑,抬头看向那五枚戒指,瞳孔一震,“师叔!这…要走这一步吗?!”
墨玄摇摇头,语气平静,“有备无患罢了。”
刘正元表情复杂,沉默片刻,伸手取出一块玉牌,低声说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
诸位金丹长老陆续到齐。
凌霄子、秦阅、南宫宸、百立、千玑、齐临沧、云星…九道身影分列两侧,静室中顿时多了几分肃穆之气。
刘正元扫视一圈,见人已齐,便道,“师叔,除去楚师弟和顾师弟坐镇玉华坊市,其余长老均已到齐。”
“好。”墨玄看着在场的九位金丹修士,满意地点点头,“看到这五枚戒指了吧?”
众长老的目光齐齐落在空中那五枚古朴的戒指上。
“师叔,这是何意?”南宫宸率先开口。
其他人也都看向墨玄,眼中满是疑问。
墨玄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拂过五枚戒指。戒指在空中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此事…说来话长。”
他放下手,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窗外那片被淡红色光罩笼罩的天空。
“当年祖师离去之前,曾留下箴言。言我玉华,必有一劫。此劫…不可避,不可逃,十死无生。”
“正元,还记得祖师箴言的全文吗?”
刘正元微微一怔,随即恭敬道,“弟子记得,天地有劫,玉华当应。薪火不绝,道脉长存。”
“不错。”墨玄点点头,“薪火不绝,道脉长存,这正是祖师留下这五枚传道戒的缘由。”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此劫,老夫可以避。以我的修为,若现在离开东域,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众人跟着沉默。
“老夫一生修行,不求长生,但求无愧于心。”墨玄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玉华若亡于老夫之手,我纵活千年万年,又有何颜面去见玉华历代祖师?”
“老夫不愿走,也不能走......”
静室中一片寂静。
凌霄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叔深意,我等明白。不知师叔打算如何安排?”
墨玄收回目光,“五个名额。每人一枚传道戒……”
“这些人,无论此战结果如何,只要他们活着,玉华就不会灭。”
“你们可有推荐之人?”
凌霄子沉吟道,“启禀师叔。上一代筑基弟子中,常明道,一百三十余岁,筑基巅峰。张焱,一百八十余岁,筑基后期。韩予,一百一十岁,筑基后期。苏芷晴,一百余岁,筑基后期。这些人都已年过百岁,根基深厚,阅历丰富,但年岁偏大,潜力有限。”
“新一代筑基弟子中,火璟齐,五十岁,筑基后期,资质天赋皆为上乘。蓝晴,四十八岁,筑基后期。周子墨,五十余岁,筑基后期。夏璇,四十岁,筑基后期。”
他说完,看向墨玄和其他长老。
“凌霄师兄说得全面。”刘正元微微颔首,“筑基弟子中,确实以这些人为代表。不过....”
他看向墨玄,“不知师叔对人选有何具体要求?”
“年岁控制在八十以内为最好。”墨玄沉吟道又问,“炼气弟子中,可有合适人选?我记得当年有只异兽被门下弟子豢养了吧。”
凌霄子与诸位长老对视一眼,继续说道,“炼气弟子内,郭齐,三十岁,炼气巅峰。林君悦,三十二岁,炼气巅峰。陈一,三十五岁,炼气九层后期。张牧,三十八岁,炼气九层中期。赵乾,四十岁,炼气九层中期……”
“还有李木羽,二十岁,炼气八层巅峰。以及那个洛灿,四十三岁,炼气九层后期。”
墨玄听完,微微点头,转向众人,“你们觉得,这些人中,谁能够带着传承走下去?都说说看。”
南宫宸率先开口,“火璟齐师侄没问题。他身具特殊体质,天赋异禀,心性坚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蓝晴也合适,心思缜密,处事沉稳,天赋也不差。”
“我同意。”千玑真人点头,“他二人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皆是上上之选。”
“第三、第四人选,就周子墨和夏璇吧。”齐临沧紧接着道,“二人资质、心性都相差不大,可堪大用。”
“可行。”秦阅真人点头。
众人纷纷附和,无人反对。
“好。前四人便如此定了。”墨玄点头,“第五人呢?”
“第五人…”秦阅沉吟片刻,“老夫推荐李木羽师侄。此女年纪虽轻,却是风系异灵根,天资极高,潜力无限,入门数年便已炼气八层巅峰,进境之快,实属罕见。”
“不错。”千玑真人附和,“云星师妹教徒有方,李木羽根基扎实,心性纯良,是个好苗子。”
“不行。”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云星站了出来,面色不忍道,“师叔,还有各位师兄师姐。第五人,还请慎重考虑。”
她抬眼看着众人,缓缓道,“阿羽年岁太小,涉世未深。她入宗门不过数年,对人情世故,修仙界的险恶知之甚少。传承之责太重....”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她拿不住的。”
“云星师妹多虑了。”秦阅真人笑道,“李师侄虽然年岁小,但有火璟齐、周子墨等师兄师姐的照应,出不了大乱子。”
“秦师兄说的是。”又有长老附和。
云星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天赋再高,也需要时间来沉淀。传承不是一份礼物,是一副担子。太重了,会把人压垮的。阿羽…她担不起。”
众人沉默。
“云星师妹说得有理。”凌霄子叹了口气,“李木羽确实还需要时间。”
刘正元看向墨玄,“师叔,第五人…您看谁合适?”
墨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沉默了许久。
“洛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洛灿?!”众人都是一愣。
第765章 东西
“师叔,”千玑真人皱眉,“此子我听说过,心性倒是坚韧,肯吃苦,根基也扎实。可他的天赋…着实平庸。灵根污染,神魂隐患,这些问题都摆在那里。这样的人,能走多远?”
“师叔,洛灿确实可圈可点。”凌霄子斟酌着措辞,“实力尚可,根基扎实,这些都不可否认。但他的天赋确实有限。这样…恐怕担不起重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多不看好。
墨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众人说完,他才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天赋、实力、根基……这些都是看得见的器。”
“但有些东西,不是天赋和实力能给的。”
众人都是一怔。
墨玄没有再多说。他看向刘正元,“正元,郭齐此子如何?”
刘正元回过神来,连忙道,“郭齐…三十岁,炼气巅峰,实力在同辈中名列顶尖。为人圆融,善于交际,在宗门中口碑不错。”
“那就郭齐吧。”墨玄一锤定音。
“师叔....”有人还想说什么。
“不必再说了。”墨玄摆摆手,五枚戒指缓缓飘向刘正元,“正元,你来安排。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
“还有一件事。”墨玄看向众人,“此事,仅限于在场之人知晓。不得外传。”
“弟子明白。”
“散了吧。”
众长老行礼,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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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徒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咧嘴一笑,“哦?真是意外…加上那两个老鼠也就五个。”
“稳重为上。”枯离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望向玉华门的方向,“走吧,会一会他们。”
话音未落,他一脚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暗赤色流光,消失在原地。
冥灵、狂徒、黑玄子紧随其后,四道遁光撕裂苍穹,转瞬间便已来到玉华门护宗大阵之外。
主峰之巅。
墨玄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霭,落在大阵之外那四道越来越近的气息上。
“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去吧。”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刘正元恭敬一礼,“是,师叔。”转身离去。
墨玄身形一晃,出现在主峰最高处的崖顶。
棋涯和鸣柳二人紧随其后,落在他身侧。
鸣柳神色凝重,“一个中期,一个初期巅峰,两个初期……”
“还好。”棋涯稍稍松了口气,突然又意识到什么,眉头紧皱,“不太妙。以他们的风格,可不会轻易露面,除非……”
墨玄微微点头。他抬手,一道灵光从指尖飞出,没入护宗大阵的光幕之中。
嗡。
整座大阵骤然亮起。
以主峰为中心,金、青、蓝、赤、黄五色灵光同时涌现,如同五条巨龙,沿着山脉的走势蜿蜒游走。
灵光所过之处,山体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座玉华门笼罩其中。
天空之上,五色灵光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表面有无数符文流转,散发着古朴苍茫的气息。
轰隆隆!
天空之上,黑雾血气骤然翻腾,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空彻底遮蔽。
咔嚓。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出现在黑雾之中,裂缝边缘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四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枯离居中,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冥灵在他身侧,黑袍遮身,看不清面容。狂徒和黑玄子分列左右。
四道元婴气息不加掩饰地释放出来,如同四座大山,压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枯离抬手,轻轻按在大阵的光幕上。光幕微微凹陷,随即反弹,将他的手掌弹开。
“五阶极品大阵…名不虚传。”他收回手,目光穿过光幕,落在主峰之巅的三道身影上。
“墨玄,又见面了。”
墨玄没有接话。
他上前一步,与枯离隔着大阵遥遥对视,冷冷道,“尔等非要致我玉华于死地?”
“当然不是。”枯离笑了笑,语气轻松,“只要尔等交出圣教想要的东西,我等立马离开。如何?”
墨玄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们究竟想要什么?云渺境?”
“不不不。”枯离摇头,“秘境我们可看不上。”他盯着墨玄,目光如刀,“我们要的是,你们从秘境中带出来的东西。”
“东西?”墨玄眉头微皱,“秘境开启那么多次,东西很多。具体是什么?”
“其他的暂且不提。”枯离嘴角上扬,“就以最近的一次为准。不要想着耍小聪明,你是聪明人。总有吧?”
墨玄沉默了片刻。
最近一次秘境…果然,是那只银色小兽吗?
他的神念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来到翠微谷,那间小院。
没有。
他的神念继续扩散,覆盖整个宗门,也不在。
墨玄收回神念,心中一定。
“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他平静地看着枯离,“那次秘境,除了灵药,并没有其他东西带出来。尔等若是不信,大可自己探查。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
枯离转头看向冥灵。黑袍下,冥灵微微摇头。
枯离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袖袍一甩,声音陡然转冷,“哼。有没有,你说的可不算。”
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顿道,“墨玄,你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交出当年所有参与秘境的弟子,让我们搜魂。”
“其二,”他顿了顿,眼中杀意如实质,“玉华门就此道统断绝,我等自取。”
“什么?!”鸣柳顿时暴怒,“混账玩意!……你们血邪教如此行事,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哈哈哈.....”狂徒大笑,声如惊雷,“真是井底之蛙!我圣教岂是你这腌臜能想象的!”
枯离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冷冷地看着墨玄。
“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
墨玄沉默。
棋涯在他身旁低声道,“道兄,他们这哪是给选择?分明就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墨玄没有回答,沉眉凝思,目光闪烁。
“唉……”
他叹息一声,抬手剑指,灵光萦绕,低声细语了几句。
灵光一闪,没入虚空。
枯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第766章 离开宗门
宗门大殿。
刘正元放下传讯玉牌,看向殿中众人。
“云星师妹,就劳烦你来安排门下弟子事务了。”
“明白,师兄。我这就去。”云星点头,转身离去。
南宫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师兄,她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埋怨我等?”
“这样也好。”刘正元摇摇头,“总归是一份念想。”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其余长老,语气一肃,“进入正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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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广场。
数千名内外门弟子聚集在此,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
嘈杂声此起彼伏。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没看到天上的阵法吗?血邪教打过来了!”
“不会吧…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不跑吗?”
“跑?往哪跑?恐怕整个玉华群山都被封了!”
“别瞎猜了,等长老们安排吧……”
焦灼、不安、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广场角落,洛灿静静地站着,毫不起眼。他环顾四周,看着身边的同门,又看了看远处高台上那些面色凝重的筑基师叔们。
宗门这几日一连串的动作,无不说明事态严重。
加上剑冢境的经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都与血邪教脱不了干系。
“洛师兄。你在这里啊。”
身后传来阮灵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看到一身碧青衣裙的阮灵儿朝他走来。
“阮师妹。”
“想什么呢?”阮灵儿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洛灿摇摇头,“听到大家的担忧猜测,不禁琢磨了一下。不过…我等眼界和实力有限,终究无法左右大势。”
阮灵儿认同地点点头,“师兄说得对。与其费心费力地自己乱猜,倒不如尽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跟着长老们就行了。”
“看来师妹这段时间收获很大。”洛灿笑道,“比以前自信多了。挺好。”
阮灵儿摸了摸脸颊,有些不好意思,“有这么明显吗?这都看出来了?”
嗡。
一股柔和的神念拂过全场,所有的嘈杂声瞬间熄灭。
高台之上,两道身影显现。
云星长老一袭星辉法袍,面色柔美,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弟子。她的身侧,李木羽静立片刻,对着云星一礼,脚尖轻点,从高台上飘然落下。
“洛大哥,灵儿姐姐。”她来到二人身边,小声打过招呼,便安静地站在一旁,望向高台。
洛灿和阮灵儿微微点头,看向高台。
“诸位弟子。”
“此次召集尔等,想必每人心中都有所猜忌。”
她顿了顿,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时值宗门大劫,尔等能坚守宗门,听从门内旨意,这很好。尔等不负宗门,宗门亦不负尔等。”
“修仙之路,从无坦途。我玉华立派数千载,历经风雨无数,从未有一代弟子临阵退缩。今日,尔等亦如是。”
她的声音平静柔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遵掌门旨意,鉴于形势严峻,之后发生之事,远超尔等承受范围。即刻起,所有内外门弟子,传送至玉华坊市,等候安排。”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去坊市?”
“为什么?还没开打就要我们跑?”
“我不走!我要跟宗门共存亡!”
“对!我们都是玉华弟子,凭什么让我们先跑?”
一声声质问此起彼伏。
一位炼气九层的老弟子站出来,大声道,“云星长老!弟子入门数十载,如今宗门有难,弟子岂能独自逃生?请长老收回成命!”
“对!请长老收回成命!”不少弟子跟着附和。
云星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嘈杂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你们的心情,我明白。”
“你们是玉华未来的希望。只要你们还在,玉华就没有亡。这不是逃跑,是传承。”
听完这番话,广场上鸦雀无声。
“现在,给尔等一个时辰准备。一个时辰后,传送殿集合。散了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高台之上。
广场上的弟子们陆续散去,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要离开宗门了……”阮灵儿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舍。
洛灿没有接话。
“没事的,灵儿姐姐。”李木羽安慰道,“师尊说了,只是暂时去坊市,是怕伤到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还有啊,我听师尊说她也会跟我们一起去。”
她看了看两人,又补充道,“所以,不用太担心。”
“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阮灵儿对两人说道。
“嗯。”李木羽点点头。
阮灵儿转身离去,碧青色身影渐渐远去。
“洛大哥,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李木羽看着洛灿。
洛灿摇摇头,“不用了。我没什么能收拾的。直接去传送殿吧。”
“好。”
两人并肩,朝传送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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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的如何?时间到了。”枯离周身翻涌着墨色气浪,看向墨玄三人。
“哼。道兄不要理会他,我不信他们有能力打破阵法。”鸣柳赶紧出声劝说道。
墨玄感知到门下低阶弟子正在陆续离去,心中稍稍放下。
“交人,是不可能的。”墨玄冷声道。
“那就是没得谈了?”枯离嗤笑一声。
轰。
他抬手,灵力疯狂涌动,周身暗影翻腾!
“动手!”
“寂影碎魂手!”
枯离抬手,周身暗影骤然涌动,一只数丈大的暗黑色魔爪浮现。五指指尖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带着令人窒息的死气,朝阵法光幕狠狠抓下。
“血崩云指!”
狂徒咧嘴一笑,屈指凝劲,将血煞之力浓缩于指尖。一道粗如手臂的血色指罡破空而出,指罡表面有狰狞的鬼脸浮现,嘶吼着扑向光幕。
“噬魂阴火。”
黑玄子抬起手,一朵幽绿色的火苗跃出掌心。离手的瞬间火苗骤然膨胀,化作一片幽绿色的火海,无声无息地朝着光幕蔓延。
“去。”
冥灵冷冷吐出一个字。
她周身涌出无数血红色的锁链,锁链粗如儿臂,紧随三人的攻击之后。
四道攻击同时撞上护宗大阵!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乍起。
第767章 圣兽虚影
四种不同灵光在光幕上炸开,光幕剧烈震颤,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传送台旁,数百名弟子面色惨白。
“那、那是什么?”有人颤声问道。
“天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齐齐抬头。
“大阵…不会破吧?”有人颤声问道。
光幕剧烈波动了片刻,然后,渐渐稳定下来。那些裂纹被涌出的灵光填补,五色灵光重新流转,光幕恢复如初。
“挡住了……”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庆幸声。
高空中,墨玄神念勾连阵法,感受着几人的攻击力度。还远远没有达到撼动阵法的强度。
他抬起手,变换了一个法诀,一道灵印从掌心飞出,没入光幕之中。
嗡。
整座大阵骤然一亮!
轰轰轰轰!
下一刻,四道千丈虚影在光幕之外凝聚成形占据四方周天。
“吼!!”
东面,一头青色巨龙从灵光中腾空而起。
龙身蜿蜒,鳞甲森然,双目如炬,周身缠绕着青色的雷电。龙爪探出,五道锁链状的苍雷撕裂虚空。
“嗷吼!!”
西面,一头白色猛虎仰天长啸。
虎啸震天,音波混着金色的刃气化作一场毁灭性的风暴,铺天盖地地卷向对面。
“唳!!”
南面,一头赤色朱雀展翅高飞。
朱雀通体燃烧着炽白的火焰,双翅一振,漫天火羽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嘶!!”
北面,一头黑色玄武缓缓浮出。
龟蛇缠绕,龟甲上刻着古老的符文,蛇身粗如千年古藤。玄武张口,一道玄冰之气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的冰刃。
四道杀招,分别攻向枯离四人。
刺啦。
五道由青色雷光凝聚的巨大爪痕撕裂虚空,带着锁链般的雷木之气,朝枯离当头抓下。爪痕所过之处,空间裂开细密的黑色缝隙。
枯离面色骤变,毫不犹豫地祭出七煞枯魂鼎。小鼎化作丈许大小,悬于头顶,鼎口涌出无穷的怨煞之气,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暗赤色光罩。
轰!!!
青龙巨爪抓在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罩剧烈震颤,怨煞之气四散飞溅。枯离连人带鼎被击飞出去,倒飞数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中满是忌惮。
砰!
“哈哈哈,来得好!”狂徒狂笑一声,猛地撑爆上衣,露出雄壮的上身。
灵光一闪,一套暗红色的铠甲浮现,甲身刻着许多上古凶兽的图腾。
他双臂交叉,浑身黑色灵光大盛,激活铠甲,迎着白虎的狂啸冲了上去。
轰轰轰。
音波与刃气如暴雨般砸在他身上。万兽血魂甲上的凶兽图腾疯狂闪烁,替他挡下了大部分伤害,但余波将他轰得节节后退。待音波散去,狂徒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他娘的…”他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凶光不减。
黑玄子面色凝重,背后浮现出一件暗红色的披风。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一道粗大的玄冰寒气从玄武口鼻中喷出,朝黑玄子席卷而来。
黑玄子身形连闪,在虚空中留下数道残影,试图拉开距离。寒气紧追不舍,他的残影一个接一个被冻结碎裂。
眼见无法躲避,他抬手,掌心血光大盛,一道血色旋涡凝聚成型,旋涡急速旋转,试图将那道玄冰寒气吞噬。
嗤嗤嗤。
寒气与旋涡僵持了片刻。
咔咔咔。
血色旋涡疯狂旋转,吞噬着玄冰之力,但寒气太过霸道,旋涡的表面开始结冰,裂纹蔓延。
砰。
旋涡炸开,黑玄子被寒气余波扫中,整个人直直倒飞出去,半条手臂覆上一层薄冰。他闷哼一声,连忙运转灵力震碎冰层。
冥灵立于原地,漫天赤红中泛着白光的火焰羽毛从天而降,火羽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灼目的轨迹。
冥灵轻哼一声,不以为意。她抬手,在身前凝聚出一层淡黑色的光罩,光罩表面有血色纹路流转。
然而火焰羽毛一接触光罩,光罩竟然被点燃了。
白焰顺着光罩表面迅速蔓延,越烧越旺。冥灵微微一怔,试图以灵力将其熄灭,发现那火焰不仅不灭,反而顺着灵力的流向朝她蔓延过来。
她脸色微变,终于重视起来。来不及多想,身形暴退,不断变换身位,然而朱雀的火羽覆盖范围太大,密密麻麻。
噗。
一簇白焰沾染上了她的黑袍。火焰瞬间升腾,将黑袍烧出一个大洞。
冥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她伸手一拉,将那件宽大的黑袍从身上扯下,随手丢弃。
火焰在空中翻腾,将黑袍烧成灰烬。
火光映照下,显露出她的真容。
面容清冷绝尘,眉眼素净淡然,肌肤莹白似玉,无半分暴戾邪气。
她青丝如瀑,垂落腰际,一袭贴身的暗色衣裙勾勒出极致火辣的曲线,凹凸有致,丰腴曼妙。
冥灵周身血光一闪,一枚漆黑的圆珠从她袖中飞出,珠子通体漆黑,内里流转着血色月华,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月凝煞光。”
轰。
圆珠炸开,血色月华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化作一道血丝,瞬间脱离火羽的覆盖范围。
“又来两件灵宝!”鸣柳一时间都看呆了,忍不住抱怨道,“家底都这么雄厚?”
“可惜。”棋涯在旁边摇摇头,看向没多大损伤的四人,“太仓促了,不然这一下至少能重伤两人。”
“也就是试探一下他们的手段罢了。”墨玄开口解释,回头看向棋涯和鸣柳,低声提醒道,“三件后天灵宝。两位道友,要万分当心。”
“明白。”两人凝重地点点头。
血丝在数百丈外裂开,冥灵重新现身。
她抬眼望向四道缓缓吸收灵气的圣兽虚影,淡淡道,“不愧是五阶极品大阵。”
“还要继续吗?”枯离三人来到她身边。
“不必了。”冥灵神色平静,目光穿过大阵,落在主峰之巅那三道身影上,“待会儿抓住机会,想办法先干掉或重伤一人。”
三人不着痕迹地点头。
第768章 阵碎!
传送台旁,数百名弟子呆呆地望着天空,久久不能言语。
“这就是…元婴修士吗?”有人喃喃道。
“太恐怖了…那种攻击,随便一道都能把我们所有人碾成齑粉……”
“洛大哥…”李木羽紧紧攥着洛灿的衣袖,声音发颤。
洛灿望着高空中那七道身影,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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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下一瞬。
暗红色的天幕骤然一暗。
仿佛天地被人掐住了咽喉,所有的光线都被某种力量吞噬。灰蒙蒙的色调从天际尽头蔓延而来,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将整片苍穹染成一片死寂的苍白。
压抑。
难以言明的压抑感从天而降,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墨玄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更高处的天穹。
呼。
隆隆隆。
那里天地灵气开始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风暴。风暴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方圆万里的灵气都被它吸扯过来,在风暴中心凝聚。
风暴的颜色也开始变化。
原本是透明的灵气旋流,渐渐被灰黑红三色浸染。三色雾气从中翻涌而出,彼此交织,互相吞噬,散发着恐怖气息。
雾气腾腾,越聚越浓,越压越低,仿佛天塌了下来。
咚。
雾气中心陡然一震,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轰隆!
突然一道毁天灭地的巨大手指从雾气中探出。
手指通体呈三色流转,足有数百丈长,五指微曲,指尖凝聚着难以估量的恐怖灵压,缓缓下按。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张,裂开细密的黑色缝隙。
“不好!两位道友还请助我!”
墨玄脸色大变,周身灵力翻腾不止,手中法诀一变再变,声音中带着罕见的焦急。
棋涯和鸣柳不敢怠慢,连忙分散站位,呈三角之势与墨玄互为犄角。
二人各自掐诀,身上同时升起一道纯净的灵力光束,注入大阵之中。
嗡。
大阵光幕骤然亮起。
四方圣兽虚影同时仰天长啸,身形膨胀一圈,周身的灵光越发炽烈。
“天衍无极杀!”
墨玄法诀停止,一声暴喝,四道圣兽虚影同时而动。
四象本源之力在它们身上疯狂流转,融为一体。
下一刻一条巨龙横空出世。
它通体呈混沌之色,青、金、赤、玄四色灵光在其身上流转不定。
龙躯绵延千丈,龙鳞如山岳,龙爪撕裂虚空,龙目如同日月,俯瞰着下方那根巨大的手指。
龙口张开,一道四色本源光柱从龙口中喷涌而出,朝那根手指狠狠轰去。
光柱所过之处,天地失色,万物失声。
轰!!!
两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相撞。
光芒炸开!
一圈圈可见的灵力涟漪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大地龟裂,山峰崩塌,巨石化为齑粉。
阵外的黑雾被一扫而空,露出被遮蔽已久的天空。此刻的天空也不复清明,被撞击的余波搅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扭曲的空间裂缝。
手指压在巨龙虚影之上,将它死死顶在原地。
“嗯?”雾气中传来一声惊疑,带着几分意外。
下一刻,手指陡然加重!
咔咔咔。
巨龙虚影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它身上的四色灵光疯狂闪烁,龙躯在颤抖,龙鳞在剥落。
“哼。”雾气中传来一声冷哼。
唰。
雾气中再次降下一道红色刀罡。
刀罡百丈,通体血红,边缘泛着刺目的寒光,直直劈向巨龙虚影。
“吼!”巨龙虚影仰天怒吼,张口吐出一道四色光柱迎向刀罡。
嘭嘭嘭。
光柱与刀罡在空中相撞,光柱力有不逮,在刀罡的连续劈斩下节节败退。
咔嚓。
刀罡一劈而过,斩在巨龙的身躯之上。
“嗷!”
巨龙发出一声悲鸣,身躯上冒出细密的裂痕,并迅速蔓延。
那根巨指再次发力,狠狠按下。
轰!
巨龙虚影轰然碎裂,四色灵光四散飞溅,碎片如雨,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手指去势不减,径直砸在大阵光幕之上。
咚!!!
整座大阵剧烈震颤,光幕表面灵光疯狂闪烁。
墨玄、棋涯、鸣柳三人身躯一震,口中溢出血丝。
“这怎么可能!”鸣柳满眼难以置信地望向雾气方向,话音未落,压力又增一分,“道兄,撑不住了!”
墨玄没有说话。
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按住大阵的阵枢,疯狂从地底灵脉中汲取灵力来抵消手指的冲击。
灵脉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流入大阵,填补着光幕上的裂纹。
但依旧不够。手指的力量太过恐怖,灵力的消耗远远大于补充。
“再这样下去,大阵就碎了…”墨玄心中无奈。他修为太低,根本无法发挥五阶大阵的全部威能。
“嘿嘿嘿…垂死挣扎。”狂徒抱着双臂,冷眼看着阵内艰难抵抗的三人。
咔嚓。
一声清晰的破碎声,响彻云霄。
大阵光幕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化作点点灵光,漫天飘散。那根巨指也缓缓淡去,消散在空中。
传送殿外,最后一批即将离开的弟子踏上传送台。
洛灿、李木羽、阮灵儿三人也站上了传送台。阵法光芒亮起,将他们的身形笼罩,最后一瞬,洛灿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看到了大阵破碎的瞬间。
白光一闪,传送启动。最后一批弟子的身影消失在传送台上。
----
“大阵…竟然破了!”刘正元站在宗门大殿前,不甘心地看着上空那漫天的碎片。
“大修士…”南宫宸满眼凝重,吐出几个字。
她看向刘正元,“师兄,走吧。”
刘正元慢慢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主峰之巅的身影,传音道,“各位长老,随老夫一战!”
嗖嗖嗖。
八位金丹长老四散开来,直奔宗门之外而去。
---
大阵破碎的瞬间,枯离眼中精光一闪。
他的身影骤然消散,原地留下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痕。
下一秒,他出现在鸣柳身后,一只手掌五指成爪,直直抓向鸣柳的丹田。
“嘿嘿…你的元婴,本座就收下了!”
“鸣柳!!小心身后!”
墨玄刚刚收起法诀,神念陡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空间波动,心中一惊,连忙出声提醒。
“什么?!”鸣柳刚刚调息完,听到墨玄提醒,面色大骇,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裂痕中,枯离的身影正在浮现,一只手已经探到了他的腰侧。
来不及了。
鸣柳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769章 男童
坊市内,传送台的灵光一刻不停地闪烁。
每一声嗡鸣,都伴随着数十道身影从白光中走出。
“来来来,这边走!不要挤!”
“刚到的师弟师妹请往这边集合,先登记,再分配住处!”
“各位同门请放心,此地一应设施俱全,足够安顿。请大家配合,不要拥堵!”
数十名执法弟子分散在传送台四周,扯着嗓子引导人流。
还有人手持名册,逐一登记来人的姓名和所属峰院,动作麻利,秩序井然。
传送台上,灵光再次亮起。
又有数十道身影出现。
“云星师姐。”
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顾千山快步迎上,面带微笑,拱手行礼。
云星没有理会他,忍不住地回头,眼中满是不解。
师兄…
“师尊?你怎么了?”李木羽察觉到云星的不对劲,担忧地问道。
云星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顾千山。
“我要回宗门。”
顾千山脸上笑意微敛,心中叹了口气。他平静地看着云星,缓缓开口,“师姐。你已经回不去了。”
“传送阵早就被改成了单向传送。如今…只能来,不能回。”
云星抬起头,盯着顾千山,满脸不敢置信,“你们....为什么都要瞒着我?”
“师姐,这是掌门的安排。”顾千山避开她的目光,伸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玉令,递了过去,“这是掌门留给你的手谕。你自己看吧。”
云星缓缓抬手,接过玉令。神识探入,刘正元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云星师妹,见令如晤。宗门存亡之际,不能尽述。你之天赋、潜力,皆在我等之上。玉华未来,不在今日。望师妹善自珍重,护持弟子,静待归期。”
“正元顿首。”
云星握着玉令的手微微发颤。
“烦请师姐莫要动怒。”顾千山的声音放低了几分,“此地确实需要人手。师姐请,早已为你备好休息之处。”
云星沉默了很久。她将玉令收入袖中,扭头看向李木羽,伸手拉住她。
“走吧。”
她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地跟在顾千山身旁,慢步向着坊市深处走去。
......
执事殿内。
“启禀长老,到来的所有弟子皆已安排妥当。”一名执法弟子站在堂下,恭敬地向顾千山汇报,“各峰各院弟子均已登记入册,临时洞府也已分配完毕。坊市内外警戒加强,各处值守均已到位。”
“知道了。”顾千山摆摆手,“先下去吧。让各处值守加强巡视,不可大意。”
“是。”
待弟子退下,顾千山眉头紧蹙。
他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传音符,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空。
不多时,一股凛冽气息出现在殿内。
楚惊鸿大步走来,一袭剑袍,周身灵光未散。他径直来到顾千山身旁,“有何事?”
“师兄,你看看这个。”顾千山将一张传音符递了过去。
楚惊鸿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收起符箓,淡淡道,“原来是这样。”
轰。
一股慑人的气势从他体内骤然爆发,锋芒毕露,殿内的桌椅被气浪推得嘎吱作响,几枚玉简从架子上滚落。
“掌门如此决定,定是经过其他长老认可的。”楚惊鸿的声音冷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照着做吧。我们尽可能保全门下弟子。”
顾千山没有接话,默默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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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桌旁,老头慢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走喽。”他的语气轻松,“让老夫来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样。”
对面的秦道友端坐着,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呼。
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燃起一簇细小的火苗。
火苗不大,却炽白刺目,温度惊人。他以指为笔,在身前空中快速勾画,火焰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灼目的轨迹。
一个玄奥的图案在虚空中逐渐成形。
嗡。
图案成形,骤然一亮!
秦道友变换手诀,五指张开,虚虚托住那个火焰符文。他起身,对着坊市的地面轻轻一挥手。
图案无声无息地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老头看在眼中,捻着胡须,没有多说什么。
“走。”秦道友没有解释的意思,起身后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嘿……你啊你……”老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摇头失笑,眼中满是了然。
他抬脚,身形一晃,紧随其后,也消失在茶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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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一道火光闪过。
快。快到了极致。
噗嗤。
血肉断裂的声音响起。
枯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到自己的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鲜血狂涌。
“啊!!!”
一声惨呼,枯离满脸惊骇。
他甚至没看到是什么东西斩断他的手臂,只感觉一阵灼热掠过,手臂便离开了身体。
他再也不敢停留,身影一退,没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呛!
墨玄的本命飞剑从枯离方才所在的位置一闪而过,扑了个空。
“枯离,你怎么样?”狂徒连忙停下手中攻击,来到枯离身边,“这是什么情况?失手了?”
“不知道…没看清是什么…”枯离面色苍白,左手死死捂住断臂处的伤口。
大量的灵光汇聚到断口处,试图催生新的手臂,但伤口处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阻止,将他的元婴之力死死压制。
“一道火光…很快。”冥灵也来到他身旁,注视着断臂处,眉头紧皱,“为何不生长断臂?”
“伤口处有一股怪异的力量,在阻止我的元婴之力…”枯离咬牙说道。
还不等几人再多说,场中响起一声慵懒的声音。
“哎呦…真是不让人消停。本大爷好好睡个觉都不安生…”
嗡。
墨玄三人面前的空间一阵波动。
一轮丈许高的半月形火轮从虚空中缓缓浮现,通体火红,轮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火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火轮上空,一道男童的虚影缓缓凝聚,半坐在空中。他梳着两个抓髻,穿着一件大红肚兜,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但他的眼神,却历经沧桑,深邃如渊。
墨玄眼中一震,急忙躬身行礼,“墨玄,见过日轮前辈。”
鸣柳和棋涯也连忙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行了行了。”男童慵懒地摆摆手,目光从三人身上一扫而过,便投向更高处的天空,“本大爷没那么多时间。”
他抬起头,望着那团缓缓压缩的三色雾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屑。
“小辈。你胆子倒是不小,遮蔽一方天地气机,可是要折寿的!”
第770章 先天灵宝
呼。
雾气缓缓压缩,渐渐消散,露出一道中年人影。他负手而立,悬于高空,周身没有任何灵光波动,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一股上位者的气息,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睥睨天下的傲然弥漫而出。
他面容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袭深紫色的华服,衣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腰间束着墨玉带,长发以紫金冠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
“圣主!”
枯离、冥灵、狂徒、黑玄子四人齐齐躬身行礼。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却没有离开那轮火红色的月轮,以及月轮上半大的男童。
“真是出乎本座预料。”他的声音低沉浑厚,有几分意外,“先天灵宝……”
“你没预料的东西多了去了。”男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站起身,小小的身躯散发着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磅礴气势,“小辈,你想要什么,才肯罢手?”
中年男子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抬起手,缓缓指向男童,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臣服本座。待拿到本座想要的东西之后,自会离去。”
“呵....”男童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好大的口气。想当年,玉华上人都不敢如此对我等说话。你一个刚刚跻身后期的修士,就敢如此放肆?”
轰。
中年男子不再多言,直接放出元婴后期的威压。
那威压如同实质,铺天盖地地碾压而下。
墨玄、棋涯、鸣柳三人只觉胸口一闷,脚步踉跄,面色一白,死死咬牙撑住身形,元婴初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差距,比天堑还要大。
中年男子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本座既然能跻身后期,未来化神之境,未必不可一试。跟随本座,不会亏待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没有修士蕴养,你终究只是一个器灵。”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男童,等待着他的回答。
阵内阵外,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
呼。
男童抬起脚一踏,火轮周身一颤,一股灼热的火浪涌出,将圣主的威压尽数抵消。他胸脯一挺,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对着他缓缓摇头。
“小辈,不是本大爷打击你。身为大修士,有志气是好,可也不能如此不知敬畏。你,比当年的玉华上人,差得远了。”
听到男童如此不给脸色,他的脾气彻底耗尽。
手一挥,声音冷了下来,“看来,是要本座将你打碎,才肯低头了。”
“口气不小。你可以试试。”男童丝毫不让。
“很好。哈哈哈........”圣主忽然大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怒意,“已经很久没人敢对本座如此说话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另一侧的虚空,声音陡然拔高,“那边两位,别看热闹了。一起出来吧。”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还有人?
嗡。
虚空一阵波动,传出一声赞叹,“不愧是血圣主,感知敏锐。”
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一个一身灰白旧道袍的老头。
另一个是面容刚毅沉静的秦道友。
“是你。”血圣主有些意外地看着老者。
“哈哈哈,是啊。”老者一脸慈蔼笑意,“老夫年纪大了,出来走走,散散心。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血邪教的诸位,真是有缘啊……”
“哼。老狐狸。”狂徒小声嘀咕一句。
墨玄三人见到又来两位元婴修士,起初心中不安,但听到几人对话,不由地都松了一口气。
老者走到三人跟前,拱手道,“三位东域道友,有礼了。没想到是在如此局面下相见。老夫姓张,这位是秦道友。我二人来自南荒道法天下。”
墨玄连忙还礼,“墨玄,代玉华上下,多谢二位仗义援手。”
“棋涯。”
“鸣柳。”
“多谢张道友、秦道友。”
几人简短见礼,互通姓名,不过数息之间。
“叙旧完了?”
血圣主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再次释放出阵阵威压,深沉如渊。他扭头看向枯离,目光一抬。
枯离会意,眼神渐冷。
他抬手一挥,打了个响指。
“上。一个不留。”
嗖嗖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玉华门周围各处山峦林间,窜出一道道身影。遁光交织,气息统一,全是金丹修士,朝刘正元等人围杀而去。
“秦道友,劳烦你挡住冥灵和枯离。”张姓老者快速安排,“老夫与墨玄道友,来会会这位新晋的大修士。”
“嗯。”秦道友点点头,直接应下,没有多余的话。
墨玄没有意见,扭头对棋涯和鸣柳道,“鸣柳道友,棋涯道友,剩下二人,劳烦牵制一二。切记不可莽撞。若事不可为,尽量保全自身。”
“放心吧道兄,我等明白。”棋涯二人点头。
张姓老者忽然又插了一句,“对了,几位道友最好心中有数。此阵名为地阴锁玄万煞阵,乃是上古灵阵,专门针对元婴修士。身处此阵,境界达到元婴便会被标记行踪,不许进也不许出,除非打破灵阵,否则谁也走不掉。”
墨玄几人听完,顿时明悟。
墨玄看向棋涯二人,刚想开口,鸣柳抢先一步,“我当是什么逆天阵法呢,也就这个作用啊。出不去就出不去呗。道兄,我会尽力拖住他的,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枯离等人全程冷笑,看着众人商议。
“遗言交代完了?”
狂徒一声大吼,声如惊雷,“哪个先出来受死!”
轰。
他周身气息一震,率先飞向高空,战意滔天。
“棋涯老兄,这个交给我!”鸣柳直接飞身而起,衣袍猎猎,“让我来试试,这个大块头的斤两!”
棋涯摇摇头,目光转向黑玄子。
黑玄子感受到棋涯眼中的战意,同样回望而去。下一瞬,两人默契地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隆。
高天之上,一声巨响炸开,灵光四射。
呼。
秦道友一个闪身,直面冥灵和枯离。
冥灵眼眸一转,秀美的额头微微上挑,没有说话。
“很好。”枯离捂着断臂,满脸狠意地盯着秦道友,眼中满是杀意,“阁下是想一人单挑我二人了?”
第771章 混战(1)
秦道友没有过多废话。
他双脚一错,直接一个站桩起手式,周身金光闪闪,灵力缓缓凝聚。气息缓缓释放而出,如同沉睡的凶兽在苏醒,眼神锁定枯离二人。
“不知死活。”枯离满脸不屑,手一挥,七煞枯魂鼎悬于头顶。
冥灵感受到他气息有异,暗中抓住一根血红锁链,蓄势待发。
轰。
秦道友身躯一颤,体表金光大盛。陡然间,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好快!
下一瞬,他已贴近枯离二人跟前,双拳齐出,对着二人一人一拳。
枯离瞳孔骤缩,七煞枯魂鼎瞬间挡在身前。冥灵的锁链也激射而出,缠绕交织,挡在胸前。
铛!!!
嘎吱。
左右两拳分别与二人的灵宝硬撼。
秦道友的拳头砸在七煞枯魂鼎上,鼎身凹陷,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砸在锁链上,锁链瞬间崩散。
枯离和冥灵连人带灵宝,被一拳轰退数千丈!
“什么?!”枯离身形急退,满脸惊骇。
他低头看向鼎身,竟凹陷下去一块!
这是什么怪物?徒手硬撼灵宝!
冥灵也被打得倒飞,挡在胸前的锁链一击就被震散。
她很快就止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胸脯上印出的拳印,眼中没有惊惧,反而满是惊喜。
“体修!好强大的力量....”
这一瞬,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清冷淡然,而是带着几分兴奋。
紧跟着,她身上的衣袍也开始变化,墨黑镶边绯色里衣,颜色渐渐褪去,变成一袭血红长裙,裙摆如血,腰身紧束,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更加惊心动魄。
她的眉眼也不再素净,带上几分妖冶的媚意。
“咯咯咯....”冥灵掩嘴轻笑,目光灼热地盯着秦道友,“你是我的!”
话音未落,她气息全开,迎着秦道友冲了上去。
秦道友眉头一挑,不为所动。他的目标很明确先干掉枯离。
嘣!
他脚下一蹬,空间都震出道道裂纹,身形再次消失,直奔枯离而去。
枯离脸色发白,断臂处还在隐隐作痛,他不敢硬接,祭出一件飞梭法宝,身形化作一道暗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他的拳头。
轰隆!
拳风擦过他身侧,将远处的山石震得粉碎。
唰唰唰。
“别跑嘛!!”冥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血红的锁链如同灵蛇,朝秦道友缠去。
秦道友反手一拳,将锁链震开,身形不得不停。他转头看向冥灵,眼中有了一丝凝重。
这女人…比枯离难缠。
高空之上,鸣柳与狂徒已经战在一处。
嗖嗖嗖。
“万木极刃!”鸣柳双手结印,无数青色木刃铺天盖地地朝狂徒扫射。
“哈哈哈,来得好!”狂徒大吼,万兽血魂甲上的凶兽图腾疯狂闪烁,他不闪不避,迎着木刃冲了上去。
叮叮叮。
木刃斩在他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崩山拳!”狂徒一拳轰出,拳罡如山,朝鸣柳碾压而来。
鸣柳身形急退,同时祭出一面青色小盾,挡在身前。
挡!!
拳罡砸在盾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莽夫……”鸣柳暗暗叫苦,却不肯示弱,“起!”
他剑指一引,一柄青色飞剑从袖中飞出,引动天光道韵,一剑垂落,剑气镇压而下。
欻!
狂徒双臂交叉格挡,被剑势压得身形一矮。
“再来!”他怒吼一声,血煞之气翻涌,再次扑上。
另一边,棋涯与黑玄子的战斗无声无息。
黑玄子身形飘忽,在虚空中留下无数残影。
他抬手,一道幽绿色的噬魂阴火飘向棋涯。
棋涯面色不变,祭出一面古铜小镜,镜面灵光一闪,将阴火反射回去。
黑玄子身形一闪,避开反射的阴火,反手甩出数道血色符箓。符箓炸开,化作无数血色鬼影,朝棋涯扑去。
“万曦云罩!”棋涯低喝,层层青色云纹光罩将他护住。
“嗷…”
鬼影撞在光罩上,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溃散。二人你来我往,一时难分高下。
………
“血圣主,请赐教。”
张姓老者手一挥,一柄古朴的木剑从袖中飞出,缭绕在周身。剑身青翠欲滴,隐隐有草木纹理,散发着勃勃生机,与周遭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
“不知所谓。”血圣主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一起上吧。”
“勇气可嘉。”男童小脸一沉,回望向墨玄二人,“我来扛住他,你们二人找机会出手。”
“前辈小心。”墨玄引着本命飞剑,点头道。
轰。
男童抬起小手一招,天地间浩瀚的灵气顿时如潮水般向他掌心汇聚。脚下的火轮本体一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男童的虚影缓缓消散,融入火轮之中。
嗡。
火轮骤然亮起炽目的红光,轮身表面浮现出道道日纹,纹路层层叠叠,彼此勾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日轮悬空一动,开始高速旋动。
呼!!
赤金色的火焰从轮身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血圣主席卷而去。
“这气息…太阳真火!”张姓老者见此一幕,不禁讶然。
墨玄也没料到前辈手段如此了得。这攻击若是冲着自己,他大概率接不下来。
“别愣着,找机会上。”
二人突然收到男童的传音,不约而同地身形一晃,从两侧朝血圣主包抄而去。
“也就是唬唬人还行。”血圣主脸色不变,任由太阳真火飞射而来,心神一动。
呼。
一面小幡从他额头飞出,转瞬间化作数丈大小。
幡面漆黑如墨,其上绣着血红色纹路,波涛汹涌,幡杆通体暗红,顶端缀着一颗拳大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血圣主抬手,两指轻轻一挥。幡面顿时飘动起来,对着迎面扑来的太阳真火一展一卷。
唰。
顷刻间,漫天的赤金火焰被血河幡尽数吞噬,幡面上的血色纹路微微发光,随即恢复平静。
血圣主嘴角微勾。
墨玄二人见状,同时出手。
“剑引千山!”
张姓老者浑身灵力涌动,手中剑诀一引,木剑嗡鸣一声窜到高空。
咻咻咻!
数千里山林草木的灵气被引动,化作无数翠绿的剑罡,汇聚成铺天盖地的剑潮,朝血圣主倾泻而下。
墨玄一点眉心,顿时一股清冷绝尘的剑意弥漫开来,锋锐中藏着冰封寂灭之意,寒芒彻骨,让血圣主不禁微微侧目。
第772章 混战(2)
他一把扣住本命飞剑,剑意与灵力疯狂涌入剑身。飞剑不断震颤,锋锐之芒达到顶峰。另一只手掐诀,剑指朝天。
“四霄斩空!”
唰!
四道不同颜色的剑气从剑身上飞贯而出,青、白、赤、玄。四色交织,彼此缠绕,划破长空,朝血圣主绞杀而去。
血圣主眉头微挑,抬起手掌,虚虚一握。灵气疯狂涌来,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
巨掌迎向剑潮和四色剑气。
嘭!
剑潮撞在巨掌上,纷纷溃散。四色剑气斩在巨掌指缝间,留下一道道深深刻痕,却未能将其斩断。
巨掌猛地一握,将残余的剑气和剑潮尽数捏碎,随即向外一挥。
嘭!嘭!
墨玄和张姓老者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扫中,身形倒飞出去,连退数百丈才稳住。二人胸口发闷,气血翻涌,脸色不太好看。
而那些被拍散的剑气和剑潮,朝下方的玉华门各处飞射而去。
轰!轰!轰!
一座座建筑被剑气贯穿,一片片山崖被削平,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下方正在激斗的金丹修士们纷纷停手,各自撑起防御,躲避从天而降的余波。
“这…”墨玄看着被损毁了大半的山门。
高天之上,日轮表面的灵光黯淡下来,血河幡缓缓张开,幡面无恙,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血圣主负手而立,傲然地看着三者,“就这种程度?”
墨玄眉头紧蹙,悄然传音给男童,“日轮前辈,不能在此处打了。再这样下去,宗门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放心,交给本大爷。”男童回复道。
他随即大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嘿....这才刚刚热身结束。本大爷好不容易出手一次,不尽兴哪能行?”
下一刻,日轮轮身剧烈一闪,嘹亮的火光冲天而去,男童的声音回荡在天际,“小辈,换个地方继续!”
日轮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冲九霄,将战场拉向更高处的苍穹。
“哼。看你还有什么能耐。”血圣主一声冷哼,身形拔高,化作一道血光紧随其后。
“张道友。”墨玄看向张姓老者。
“嗯,我们跟上。”张姓老者点头。
二人遁光一展,紧追而去。
下方,所有的金丹修士都松了一口气。元婴修士的余波实在太过恐怖,再打下去,不等他们分出胜负,自己就要先被波及致死。
待所有元婴修士远离,在场的双方金丹再次剑拔弩张起来。
“杀!”
幻月朱唇轻启,声音冰冷,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她抬手一挥,血邪教金丹修士如狼似虎般扑出,直奔刘正元等人。
“一个不留!”
双方瞬间战成一团,灵光炸开。
南宫宸周身悬浮着玉柳剑,神念覆盖全场。感知到对方的实力,不禁为师兄他们担忧。血邪教的金丹数量较多,而且个个实力不俗,丝毫不比玉华门的长老们弱。
轰!
不等南宫宸多想,一道冲天战意从斜刺里炸开,紧跟着一股金丹巅峰的气势横扫全场,压得方圆数千里为之一沉。
“南宫宸!来战!”
玄翊一身星辰道袍,腾空而起,负手来到众人头顶,眼中战意达到顶峰,牢牢锁定着南宫宸。
南宫宸看到玄翊的状态,心中明悟,他想借自己破境。
轰。
南宫宸眼神一凝,体内金丹疯狂旋转,同样升腾起一股巅峰气势,与玄翊激烈对撞。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交锋,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很好。这次看你怎么跑。”玄翊认可的点点头,双手抬至胸前,结出一个繁复手诀。
嗡。
他周身开始弥漫出浓郁的星光,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随即猛地向内收缩,全部没入玄翊体内。
嘣嘣!
紧跟着,一股挣脱束缚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弥漫而出,压得周围都凝滞片刻。
南宫宸瞳孔微缩。这气息…他比之前更强了。
她眼中一定,身后缓缓浮现出一株虚幻的玉柳,枝叶摇曳间,引动大范围的天地灵气汇聚而来。
“九幽星域,真形开!”
“四象归一,玉柳通天!”
轰!
咔咔。
玄翊周身星域铺展开来,深邃的星空笼罩周身千丈,星辰闪烁,银河垂落。
南宫宸的剑域也随之展开,四色灵光交织,剑意凛然。
两道领域狠狠撞击在一起,交界处的空间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弥漫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玄翊抬起手掌,一个握拳,拳头之上星光弥漫,摆开架势,对着下方猛地一挥。
轰隆!
一道巨大的星光拳罡从拳面上脱出,朝南宫宸横压而下。
南宫宸背后的玉柳虚影轻轻一晃,四色灵光升起。
她一把抓住玉柳虚影的枝条,对着拳罡虚虚一握,同样一道巨大的四色巨爪浮现,五指张开,将星光拳罡稳稳握住。
两只巨手在空中角力,互相挤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
轰!
两股力量同时炸开,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玄翊脚一蹬,周身星光一闪,从高空极速俯冲而下。
而南宫宸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啊...”
“呃...”
两声突如其来的惨叫,顿时吸引全场的注意。
不远处,南宫宸不知何时出现在两名血邪教金丹身后,手中缠绕着四色灵丝,灵丝如刃,径直洞穿两人的丹田和胸口。
噗通。
两人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玄翊心中大怒,身形在半空中猛地折转,瞬间来到南宫宸背后。
“混账!”
他眼中寒光闪烁,抬手一招,星域内三颗幽暗的星辰降落,每一颗都有丈许方圆,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九幽葬星,落!”
轰轰轰!
三颗星辰从天而降,呈品字形朝南宫宸镇压而下。星辰未至,那股恐怖的重量已经将南宫宸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南宫宸抽手收回灵丝,转身抬起剑指,直指落下的星辰,身后万千柳丝浮动。
“四象轮转,开天!”
铮!!
剑域内四色灵光不停闪烁汇聚,下一刻凝聚成一柄四色的开天巨斧,斧刃寒光凛然,携着劈开天地的威势,朝落下的星辰狠狠劈去。
轰隆隆!
巨斧与星辰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颤。
星辰被劈开,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但巨斧也随之崩碎,余波四散。
禁锢松动,南宫宸连忙抽身退出。
第773章 混战(3)
在退出的瞬间,她一把攥住玉柳剑,头也不回地冲着玄翊的方向快速一斩。
唰唰唰。
四道恢宏的剑气飞贯而出,直扑玄翊面门。
她自己再次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另一处战场。
“噗...”
铛!
秦阅被一名血邪教金丹一掌拍中肩膀,口中溢出鲜血,身形踉跄。
百立挥手打出一件法宝,替他挡住紧随其后的一记刀光。
“秦师兄。”百立紧张地喊道。
“我没事,师弟小心。”秦阅连忙稳住身形,压下伤势。
围攻二人的足有四位金丹修士,其中两人还是金丹中期,局势岌岌可危。
“一起上,干掉他们。”其中一个金丹中期不耐烦地说道。
嗡。
突然间,一股恐怖的压制之力席卷而来,将四人同时笼罩。
另一位金丹中期脸色大变,连忙转头看向压制之力的来源。
“不好,快跑!”
他顾不上其他,伸手探入怀中拿出一块血色玉牌,猛地捏碎。下一刻,他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原地。
其余三人刚想动作,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不……不!!”三人瞳孔急剧放大,满是恐惧。
噗嗤。
噗嗤。
噗嗤。
一道道灵丝飘过,三人的头颅同时飞起,鲜血喷涌。
秦阅和百立顿时松了一口气,望向显露出身影的南宫宸,“多谢师姐!”
“快离开这里,去找千玑师弟。”南宫宸快速道。
二人点头,灵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南宫宸神念一扫,心中顿感不妙。
她刚想躲避,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后腰。
“冥星爆!”玄翊毫无感情地声音响起。
轰!!
一圈幽暗的光环从他指尖炸开,光环呈暗紫色,边缘燃烧着黑色火焰。
嘭!
南宫宸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撞穿数座建筑,最终砸入一片废墟中,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玄翊眼中冷意越来越深,他不等南宫宸反应过来,展开星域直奔那片废墟。
“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嘭!!
废墟炸开,南宫宸从里面冲出。
她有些狼狈,后腰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衣裙。她面不改色,抬手召来不远处的玉柳剑。
“九幽弑灵,星雨落!”
玄翊居高临下,抬手一招,星域内,无数幽暗的星辰亮起,随即化作数不尽的燃烧着黑色火焰流星,密密麻麻朝南宫宸砸下。
天空骤然暗淡,只剩下流星的轨迹。
南宫宸摸出一颗丹药服下,平复起伏的胸腹。
眼神一凝,周身灵力涌动,四色光芒陡然亮起,玉柳剑飞速绕着她旋转,剑影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御守乾坤!”
嗡。
一道四色光茧将她笼罩在内,光茧表面剑纹流转。
嗤嗤嗤。
流星不停地撞击在光茧之上,每一颗都在光茧表面炸开一团黑焰,却被剑纹弹开。
玄翊见此,嘴角一勾,他双眼之中亮起一抹幽蓝之色。
“找到了!”
玄翊牢牢锁定光茧之上某一位置,伴随着密集的流星倾泻,欺身而下,来到光茧近前。
调动星域之力加持在自己身上,周身星光凝聚,化作一层凝实的星甲,探掌成爪,对着锁定之处猛然抓去!
星光在他爪间凝聚,化作五道锋锐的星芒。
咔,咔嚓!
光茧没能坚持片刻,被他一爪抓碎,四色灵光四散,显露出南宫宸震惊的脸色。
玄翊面色平静,手爪不停,抓向她的脖颈。
南宫宸来不及变招,下意识地横起玉柳剑,迎向抓来的手。
两者即将触碰的一瞬间,玄翊陡然变招,手一偏,直接抓住南宫宸的手腕。
砰!
紧跟着,玄翊一个跺地,地面炸开,他猛地使劲,将南宫宸的身形拽得一个踉跄。紧跟着一个矮身横扫,将南宫宸绊离地面。
“你输了!”
玄翊看着惊讶之色还未消退的南宫宸,露出一抹冷意。
另一只手早已蓄势完成,拳面上凝聚着一团凝实的星光,星光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一拳,朝南宫宸的丹田狠狠印了上去。
轰咔!
星光炸开,南宫宸再次被打得横飞出去,砸入一片废墟深处,烟尘冲天。
玄翊收起拳势,神念扫出,奔向南宫宸。他自信自己这一击,即便不死,也要残废。
嗡。
下一瞬,他有些不敢置信。
废墟中,南宫宸不仅没死,气息还是那样浩瀚,没有丝毫衰减。
“怎么回事?”玄翊眉头紧皱,抬手准备再次出手。
哗啦啦。
“咳咳咳……”南宫宸再次爬出废墟。秀美的脸颊满是灰尘,华丽的裙袍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染血的肌肤和焦黑的伤痕。
叮叮叮。
随着她站起身,从她丹田处掉落许多琉璃色的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看样子,是一面圆镜。
南宫宸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镜子,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低声喃喃,“…尽快。”
她抬手摸出一张符箓,直接激发,对着自己一拍。
嗡。
一阵灵光大放,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玄翊见状,面色一变,顾不得蓄势,直接一爪按下。
轰隆!
上方空中凝聚出一个星光巨爪,快速抓向南宫宸所在的位置。
嘭!!
碎石飞溅,烟尘散开,南宫宸消失在原地。
玄翊急忙探查,一时间竟找不到她的踪迹。他心念电转,连忙传音给幻月,“小心南宫宸!”
他身上星光一闪,也消失在原地。
嘭!!
一道靓色灵光炸开,幻月后撤数步,挡下齐临沧的一剑。
“嗯?”收到传音,她心中顿感不妙,还不待她出声。
“啊!”
“救我.....”
围攻刘正元等人的十数位金丹中,顿时响起两声惨叫。
幻月循声看去,南宫宸的身影如同鬼魅,不停地围绕着战场闪烁。
每一次闪烁,就有一声惨叫响起。
她玉容之上顿时阴霾遍布,她连忙出声提醒,“所有人,不要单独围攻!聚在一起!”
“玄翊!”紧跟着,幻月一声娇吒。
唰。
齐临沧挥手一道庞大剑气砍来,顺势欺身而近。
幻月心中一阵烦躁。
她左手抬起,对着剑气画了一个圈,炽目的靓色灵光乍现,一条巨大的蟒蛇从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剑气。
嘎吱!
剑气被蟒蛇咬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幻月周身气势一放,轰然碾压向靠近的齐临沧。
咚。
齐临沧的身形顿时出现一瞬的僵直。
第774章 混战(4)
幻月眼眸一亮,闪身来到他的侧面。右手掌心探出,不断凝聚着灵光,一根锋利的锥刺在掌心成型,锥尖寒芒刺目,直直对着他的脑袋扎去。
攻击近在咫尺,齐临沧面不改色,握剑的右手陡然松开。
嗡。
松开之后,剑身一阵嗡鸣,随即窜向两人头顶。
嗒。
他左手径直抓向幻月攻来的手。
一声轻响,那只手被牢牢停在齐临沧脑袋之前,不足一寸。
幻月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还不等她细想,齐临沧右手剑诀变换。
“七曜封天阵!”
话音落下,上方的飞剑骤然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七。
七柄飞剑将两人围在中间,剑尖朝下,剑身灵光流转。
两人脚下,一道古朴的阵法图纹凭空浮现,图纹层层叠叠,彼此勾连。
一阵灵光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影彻底淹没。
待灵光消散,原地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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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南宫宸一剑再次砍翻一个金丹,忍不住停下,望着齐临沧消失的地方,眼中露出细微的波动。
随即,她转头看向另一边。
经过幻月的提醒,侥幸存活的血邪教金丹都聚到一起,严阵以待。
刘正元等人也聚到一起,此刻他们守在千玑布置的阵法之内。
唰。
周围突然一阵空间波动荡起。
南宫宸心有所感,抬剑对着身后一挥。
铛!!
剧烈的碰撞声炸开,火花四溅,下一刻,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传来,南宫宸直接被轰飞出去,砸在地面之上。
嘭!
“师妹!(师姐!)”阵法中的众人忍不住担心地喊道。
哒。
玄翊的身形显现出来,目光扫过阵法中的众人,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血邪教金丹尸体,心中怒意更盛。
他抬起手,高举过头顶,虚虚一握。
星域再次展开,直接将周围所有人笼罩其中,星光如瀑,倾泻而下,将整片空间封得严严实实。
“七星碎岳枪!”
玄翊低喝一声,掌心星光疯狂汇聚,由虚转实,一柄丈许长的长枪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枪身星光流转,枪尖寒芒刺目,枪缨是燃烧的黑色火焰,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
他握住长枪,身形后仰,猛地投掷而出。
咻!
银色长枪化作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奔刘正元等人所在的阵法。
“各位撑住!”千玑脸色大变,双手不停变换手势,灵力一刻不停地注入阵法。阵法的光幕骤然亮起,层层叠叠,试图挡住这一枪。
嗤啦!
长枪如同刺穿纸糊,阵法光幕应声而碎,千玑口中溢血,向后仰倒。
长枪去势不减,直接贯入刘正元等人中间,插入地面。
轰!
枪身陡然炸开,一圈璀璨的光环从炸点向四周扩散。光环化作细碎的星链,灵蛇般四散飞舞,抽打在每一个人身上。
“噗...”
“唔!”
“呃....”
刘正元、千玑等人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杀!”
玄翊眼神冰冷,淡淡吐出一个字。
嗖嗖嗖。
幸存的血邪教金丹修士如狼似虎般扑出,直奔受伤的玉华门众人。
铛!!!
南宫宸突然间闪到玄翊身后,玉柳剑径直斩在他的背上。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玄翊纹丝不动,剑刃连他的衣袍都没能划破。
南宫宸心道不妙,急忙抽剑而退,同时展开四象剑域,朝玄翊碾压而去。
轰隆!
两道领域再次激烈碰撞,处于其中的双方金丹顿感压力山大,实力都被压制几分。
“想跑?”
玄翊冷哼一声,伸手抓向南宫宸,同时调动领域之力。
“星引潮汐!”
嗤啦。
星域内的天幕之上,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漆黑的河水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淹没。
南宫宸猝不及防,被潮汐卷入其中。诡异的河水如同无数只手,将她死死缠绕,朝玄翊的方向冲去。
她咬紧牙关,周身四色灵光显现,硬生生在潮汐中稳住身形。
“四象轮转,定乾坤!”
南宫宸低喝一声,四色灵光从她体内涌出,背后玉柳虚影再次浮现,玉柳枝条摇曳,化作一圈稳固的光环,将潮汐隔绝在外。
目光扫过远处受伤的刘正元等人,眼中担忧。
这时她背后玉柳虚影大放光芒,四色灵光汇聚到她手中的玉柳剑上。
“四象衍霄!”
玉柳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一化四,青、白、赤、玄四柄飞剑悬于四方,彼此勾连,剑尖对准玄翊。
飞剑高速旋转,形成一个四色剑轮,携着劈开天地的威势,朝玄翊直贯而去。
玄翊脸色微变,不敢硬接,身形一闪,避开了这一剑。
嗤。
咔嚓。
四色剑轮从他身侧掠过,没有击中他,却径直贯穿了他身后的星域壁障,撕裂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口子。
“师兄,你们快出去!分散跑!”南宫宸的传音在刘正元等人耳中响起。
刘正元等人心领神会,连忙撑着伤体,使出浑身解数摆脱对手,朝那道裂口冲去。
“该死!”玄翊察觉到这一幕,顿时恼羞成怒,“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力气管其他人?真是不知死活!”
他一个念头,星域内的潮汐骤然暴涨,漆黑的河水从天而降,一个比之前更大的浪潮彻底将南宫宸淹没,将她吞噬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
阵法之外。
清萤闪身来到跟前,看到被阵法笼罩的玉华群山,心底泛起波澜。
她伸出手,缓缓贴向光幕。
嗡。
指尖一凉,触感冰冷如霜,仿佛探入深冬的寒潭。
下一刻,光幕被惊扰,无数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直冲她的手掌。
清萤面色微变,连忙抽身后撤,催动灵力驱散手掌上残留的煞气。
她心中暗自嘀咕,“不能进……”
随即眼神转冷,剑指一抬,周身气势升腾,一股寒冽的剑意弥漫开来。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
铮!
一柄暗黑色,剑身古朴的飞剑从她袖中飞出,悬于身前,随着她的剑诀不停震颤,剑鸣低沉厚重。
清萤剑指一挥,一剑出,天地寂静。
飞剑化作一道莹蓝剑光,朝阵法光幕刺去。
铛!
剑光刺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交击声。僵持了数息,阵法光幕纹丝不动。
接着光幕微微凹陷,随即反弹,将剑光弹开。剑光在空中翻转数圈,飞回清萤身侧。
清萤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她收起飞剑,担忧地望向玉华门。
第775章 混战(5)
嗡。
周围突然传来一阵空间波动。
“怎么回事?为何整个东域如此混乱......”
一声沉闷的男音响起。
下一刻,清萤身后不远处,三道人影走出。
两男一女。
男子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人身形矮壮,虎背熊腰。
另一人邋里邋遢,道袍上沾满灰渍,头发乱如鸟窝。
女子是一副老妪形象,佝偻着背,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杖,面容枯槁,双眼却异常明亮。
“三位道友。”清萤眼中一亮,连忙对着三人打招呼。
邋遢老者扫了一眼周围的景象,眉头皱起,开口问道,“清萤道友,这里发生什么了?我等三人出关没多久,便觉整个东域的天地灵气一片紊乱,就连天地气机都莫名消失了。”
“是血邪教。”清萤快速将大致经过讲述了一遍,语气急切,“他们为了几个小秘境,在东域谋划数十年,此次更是直接动手。我不知道玉华那里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三人,恳切道,“三位道友,还请与我一同出手,打破此阵。此阵已经运转许久,不知道玉华是否……”
“血邪教?”矮壮老者听完,满脸愤怒,“哼!他们的胆子如此之大!公然入侵他域,就不怕前辈断了他们的传承?”
“墨玄道友是不是也在里面?”邋遢老者看向清萤。
“是。他也在。”清萤轻声说着,又催促道,“几位别再犹豫了。”
“不行。”老妪突然摇摇头,开口打断了她。
清萤微微一怔,不解地看向她。
“此阵老身没看错的话,是个上古灵阵。”老妪抬眼望向高空中那三十六根幽蓝晶柱,“上空那些晶柱,老身倒是认识。阵法内里阴煞之气极其浓郁,覆盖范围又如此之广…除了那几个灵阵,老身想不出还有什么。”
“哦?鸢老婆子,此阵有何奥秘?如何破?”邋遢老者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老妪再次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不用白费力气了。凭我等四人,破不开的。除非有大修士出手。此阵应该是地阴锁玄万煞阵,只针对元婴修士,不能进,也不能出。”
“怎么会这样!”清萤不甘心地说道,手中的剑握紧,剑意涌动。
哒。
老妪抬手,伸出拐杖,挡住清萤的去路。
“清萤,别白费力气了。唉。”她叹息一声,劝说道,“就在此等着吧。”
清萤脸色有些发白,眼中满是倔强,盯着阵法光幕,久久不语。
她陡然扭头看向老妪,“鸢道友,是不是只要有大修士的全力一击,就能打破此阵?”
老妪望了她一眼,思索片刻,“不一定。但是…开出一道口子,还是没问题的。”
“我明白了。”清萤说罢,转身离去,身形消失在空中。
邋遢老者刚举起手准备阻拦,清萤已经不见了。
他无奈地放下手,摇摇头。
“我们就这样干等着?”矮壮老者瓮声瓮气道。
“等。”老妪说了一个字,干脆盘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邋遢老者没有说话,走到一边,望着阵法内的方向。
嘭!
矮壮老者一拳砸在阵法光幕上,荡起一圈涟漪。
“他奶奶的,真憋屈。若是玉华没了,老子拼了这点寿元也要去南荒干他丫的!”
“行了,赤道友。”邋遢老者被他的动静吸引,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胜负还未可知呢。血邪教在南荒也就是个二级宗门,没有大修士坐镇,他们连玉华的护宗大阵都打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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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
此处空间紊乱不堪,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遍布几人周围。
黑色的裂缝在虚空中蔓延,偶尔有刺目的白光从裂缝中迸射。
血圣主傲然而立,周身血色灵光翻涌。
他抬手,朝墨玄和张姓老者一压。
轰!
一只血色大手浮现,携着法则威压,朝二人悍然压下。
墨玄和张姓老者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僵持在原地,动弹不得。
铮!
关键时刻,一道红光闪过,日轮挡在二人头顶。
轮身火光翻涌,与血色大手僵持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墨玄二人顿觉身上一松,禁锢消散。
此刻两人状态都极差,打了这么久,根本伤不到血圣主分毫,反倒是二人伤势不断累积。
墨玄左肩一道贯穿伤口,鲜血浸透衣袍,脸上数道血痕。
张姓老者更惨,一条左臂被齐肘斩断,断口处血肉模糊,腰腹之上还有一道恐怖的刀口。
“张道友,你还好吧。”墨玄撑起元婴领域,五色灵光从他体内涌出,将二人笼罩其中。
领域内,无数柳枝摇曳,剑意纵横,勉强抵消部分法则压制。
“还好。”张姓老者挺直身躯,望向血圣主,淡淡道,“老夫一把老骨头了,不用在意。墨道友,这样下去恐怕毫无胜算。元婴后期与中期的差距太大,单靠我等手段,难以为继。”
“张道友,你....”墨玄看向他,不知如何开口。
“机会只有一次。”张姓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交给你了。”
砰!
日轮被血圣主一掌击飞,在空中翻转数圈。
紧跟着,那只血色大手拍在墨玄的元婴领域之上。
咔嚓。
“噗...”
领域应声破碎,墨玄一口逆血上涌,身形踉跄。
他和张姓老者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连退数百丈才稳住。
“日轮前辈……”墨玄止住倒飞的身影,抬剑一挥,斩碎周围肆虐的气浪,看向日轮。
“墨玄小子,本大爷力量不多了。”男童的声音从日轮中传出,语气中充满凝重,“一起上。”
轮身红光一闪,炽目的火焰再次亮起,飞到墨玄身前。
墨玄眼神一凝,明白它的意思。
他转头对着张姓老者道,“张道友,为我争取一点时间。”
“嘿....没问题。”张姓老者应下,锁定血圣主。
他身形一晃,展开自己的元婴领域。
领域内,一株通天建木虚影直插云霄,枝叶间流转着青翠的灵光,清气弥漫,无数翠绿的木剑在虚空中凝聚,剑尖齐指血圣主。
“道法自然,通天!”张姓老者低喝一声,木剑飞入建木虚影之中,与建木合为一体。
建木一震,无数翠绿剑罡倾泻而出。
第776章 混战(6)
血圣主看也不看,抬手一挥。
一道血色光幕在他身前凝聚,将倾泻而来的剑罡尽数挡下。
“太清落剑式!”张姓老者剑指一引,建木虚影中飞出一道巨大的翠绿剑光,携着浩然之气,朝血圣主当头劈下。
血圣主屈指一弹,一道血光将剑光震碎。
“万木枯锋!”张姓老者单手结印,无数木刃从四面八方汇聚,疯狂切割着血色光幕。
光幕微微震颤,却依旧稳固。
“就这些?”血圣主嘴角微勾,抬手一指。
一道血色灵光从他指尖飞出,化作一杆血色长枪,朝张姓老者激射而去。
张姓老者面色一变,建木虚影挡在身前。
砰!!
长枪刺在建木上,建木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张姓老者口中溢血,死死咬牙不退。
“道心元光身!”他低喝一声,周身泛起一层清光,肉身硬化,硬扛住长枪的冲击。
血圣主眉头微挑,又加了一分力。
噗嗤。
长枪血光暴涨,穿透建木虚影,刺入张姓老者的肩膀。
“唔....”张姓老者闷哼一声,鲜血喷涌,依旧不退。
血圣主抬手,一掌拍下。血色大手再次浮现,将张姓老者拍飞出去!
“噗...”张姓老者鲜血狂喷,身形倒飞,重重摔在地上。
墨玄此刻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五色灵光在他周身流转。
日轮悬于他身前,轮身火光翻涌,随着法诀微微震颤。
“太初阳极,离火凝轮。”墨玄低诵,指尖灵光凝聚,点向日轮。
“金乌承炁,日道临身。”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日轮之上。
精血没入轮身,日轮骤然一亮,轮身表面浮现出道道日纹。
“敕令降宝,光镇千尘。”
墨玄双手一推,体内浩瀚的真元如潮水般涌出,五色灵气在他周身翻涌,汇聚成一道五色光柱,没入轮身。
嗡。
唰!!!!
日轮骤然放大,化作数百丈之巨,刀刃直对血圣主,刃口寒光凛然,散发着斩破天地的锋锐之意。
轮身上,一道道日纹逐一亮起,彼此勾连,缓缓游动。
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渐渐地,在轮身之上形成一幅金乌展翅的图腾。
金乌三足,通体赤金,双翅展开,鸟喙微张。
轮身开始燃烧。
赤金色的火焰从轮身中涌出,全部汇聚到刀刃之上。
火焰越聚越密,越压越实,最终凝聚成一道近乎透明的赤金刀芒。
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空间都开始扭曲。
方圆数千丈的虚空被炽热的气息灼烧得不断波动,原本密布的空间裂痕,在这一刻都被烫平许多。
“这是…”张姓老者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道数百丈的金色刀芒,眼中满是震撼。
血圣主感受到这一击的恐怖,眼中亮起一抹血光,缓缓正视起来。
语气中透着一抹兴奋,“这是…通宝敕令?!哈哈哈....”
他手一挥,血河幡展开。
幡面猎猎作响,一展之间,万里血河从天而降,在空中蜿蜒流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息。
幡面再展,血河之中无数狰狞的身影浮现。
枯槁古尸,身披破烂甲胄,手持生锈刀兵。
狰狞血僵,獠牙外露,双目赤红。
虚幻幽魂,嘶吼着在血河中翻腾。
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汇聚成一支大军,朝墨玄的方向碾压而来。
“斩!”
墨玄剑指一挥,日轮化作的百丈刀芒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横扫而出。
“唳!!”
金乌展翅,与刀芒融为一体,一声嘹亮的鸣叫响彻九霄。
唰!
刀芒所过之处,血河被一分为二,血水蒸发,大军在刀芒面前如同纸糊,一扫而过,万里血河被彻底斩断,大军尽数湮灭。
滋滋滋。
血河幡的幡面上,出现几道细小的灼痕。
血圣主眉头一皱,抬手召回血河幡。
轰轰!
他大手一挥,滚滚真元涌动而出,翻涌成三色雾气。
雾气在空中翻腾,轰隆隆地快速汇聚成一双数百丈大小的巨手。
其中一只巨手骤然探出,直接抓住竖劈而来的日轮刀刃。
嗤嗤嗤。
巨手与刀刃接触的瞬间,一股灼烧声响起。
太阳真火灼烧着巨手,巨手的表面开始焦黑龟裂,却死死握住刀刃不放。日轮被挡住,悬在半空,无法再进分毫。
嗡。
轮身之上,太阳真火骤然一涨,火焰顺着巨手开始蔓延,将整只巨手点燃,火焰翻腾,烧得巨手噼啪作响。
“唳!!”
金乌双翅一振,太阳真火涌出,将巨手烧得千疮百孔。
嘭!
血圣主眼神一凝,另一只巨手成拳,握紧如小山,携着法则之力的威压,狠狠砸在金乌身上。
“呜...”
巨拳砸在金乌身上,金乌身躯一颤,发出一声悲鸣。
太阳真火在其上蔓延,拳面上流转着一层灰黑色的光芒,烧不动分毫。
咔嚓。
金乌被一拳打碎,化作无数赤金色的火星四散。
日轮也受到影响,整个轮身的亮度陡然一暗,被巨手甩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数十圈。
血圣主眼看是好机会,两只巨手虚握,顷刻间血光大放。
一柄数百丈长的血红大刀在巨手中凝聚成形,刀身燃烧起赤红色的火焰,刀刃上流转着诡异的血色纹路。
血圣主神念锁定倒飞的日轮,抬起血刀,一刀斩出。
唰!
刀罡破空,空间被撕裂出一道数百丈长的黑色裂缝。
刀罡未至,那股斩灭一切的力量将日轮牢牢锁定。
“不好!”男童大惊,从日轮中飞出,他的力量已经耗尽,这一刀要是砍在身上,灵性至少要损几百年。
“小娘们儿!快来帮忙!扛不住了。”男童扯着嗓子大喊。
嗡。
随着他的话语,陡然间,天地一静。
炽热的气息骤然消退,一种冻结灵魂的冷意缓缓弥漫开来。
周围空间裂痕地恢复速度都慢了下来。
“住嘴!让你平时偷懒耍滑。”一道清脆稚嫩的女声响起。
嗖。
一轮银色的弯月从虚空中旋转飞出。
同样半月形,只有日轮一半多的高度,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轮身银辉剔透,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表面刻满道道月纹,阴柔清冷。
咻。
它甩出一道月华光芒,迎向那道斩来的血色刀罡。
咔嚓。
刀罡在月华光芒中骤然冻结。
第777章 混战(7)
冰层从刀罡的尖端开始蔓延,迅速覆盖整道刀罡,将它冻成一柄冰刀。
嘎吱嘎吱。
碎裂声响起,冰刀化作无数碎片,从空中坠落。
日轮嗡的一声恢复一丈大小,男童庆幸地拍着胸脯,飞到月轮身旁,诉苦道,“小娘们儿,你总算来了。差点就见不到本大爷了....”
嗡。
月轮竖起,震颤一下,光华流转间,一个女童从中走出。
女童扎着两个丸子辫,粉雕玉琢,穿着一件银白色的襦裙,腰间系着绦带,整个人如同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此刻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男童,小嘴微抿道,“少贫嘴。”
“别生气嘛。”男童陪笑道,指了指血圣主,“下次本大爷绝对不偷懒了。小娘们儿,帮我揍他,这家伙忒坏了。”
张姓老者再次震惊了。
又来一个?
他看向墨玄,神色莫名。
墨玄心中一叹,冲着张姓老者点了点头,随即拱手行礼道,“晚辈墨玄,见过月轮前辈。”
“嗯。墨玄,你辛苦了。”女童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轰隆隆。
突然间,血圣主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化。
原本外放的灵压开始内敛,收敛到极致,然后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释放出来。
几人面色一惊,看了过去。
血圣主咧嘴一笑,气息横卷全场,“果然如此…没想到,玉华上人藏得如此之深。怪不得…怪不得…真是不虚此行啊!”
墨玄二人听得满心疑惑,不知道这血圣主在搞什么鬼。
“嘿嘿…”血圣主低笑一声,“万泣归墟域,镇压!!!”
暗红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如鲜血浸染天地。
领域内,一片死寂荒凉虚无。
暗红的天幕低垂,空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腐朽。
无数透明的虚影在领域中飘荡,回荡着无声地哭泣。
陡然间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将几人笼罩。
墨玄直接被压得弯下身躯,呼吸困难,心中大惊。
此刻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血圣主一直在戏耍他们,从未用过真正的实力。
嗡嗡嗡。
“咳咳…法则领域!”张姓老者手持木剑,在周围不断刻画出一个又一个道纹,勉强抵抗着领域的禁锢。
木剑每画一笔,便有一道清光浮现,在暗红领域中撑起一个小小的空间。
领域内,墨玄和张姓老者发现自己的元婴领域都被死死压制在体内,无法外放一丝。
“不好。”女童突然察觉到不妙,直接融入轮身,接着补上一句,“你个笨蛋,上当了都不知道。”
“这……”男童一时愣在原地,惊怒交加地看向血圣主,“小辈!你敢戏耍本大爷....”
“哈哈哈...”血圣主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要,那就休怪本座了。”
他抬手一抓。
“血灵封禁!”
唰唰唰。
四面八方突然窜出一道道血色锁链,表面覆盖着着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符文,朝日轮和月轮缠绕而去。
最先有锁链搭上日轮。
日轮力量耗尽,轮身灵光黯淡,男童只能干瞪眼,拼命挣扎,却无力挣脱。
“小娘们儿!”他大喊。
嗡!
月轮银辉大放,旋转着斩向缠住日轮的锁链。
咔嚓。
月华光芒扫过,锁链表面凝结出一层冰霜,随即断裂。
月轮不停地旋转,不断地斩开一根又一根锁链,冰冻一片又一片血光。
女童从轮身中飞出,双手连连挥动,寒气涌出,将靠近的锁链全部冻住。
男童也拼尽全力,日轮火焰翻涌,配合月轮将锁链震碎。
血圣主抱着双臂,冷眼看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锁链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将日轮和月轮团团围住。
渐渐地,月轮也开始力不从心。
它的银辉开始黯淡,寒气开始减弱,斩断锁链的速度越来越慢。
嗒。
一根锁链缠上月轮的轮身,黑色的符文开始向银白的轮面蔓延。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啊!”女童发出一声惊呼,想要挣脱,却来不及了。
墨玄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却无能为力。
嗡。
墨玄眼中微微一怔,收到一声传音。
“哈哈哈,墨玄道兄,在下先行一步!!!”
轰轰隆!!
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
一团刺目的白光在远处炸开,白光所过之处,空间内的一切都被吞噬,冲击迅速向四周扩散,触及下方大地,掀起尘土遮天蔽日。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哀鸣。
“咳咳咳,噗……”
爆炸之处,一道焦黑的身影显现。
狂徒浑身是毁灭性的伤口,裸露的皮肤上没有一处完好。
他身上的万兽血魂甲裂纹密密麻麻,下一刻,碎片成块地从他身上掉落。
“该死……”
他感到识海剧烈动荡,丹田中的元婴一阵虚幻,气息骤然跌落。再也维持不住身形,径直从空中跌落而下。
“鸣柳!!!”
墨玄看向爆炸的方向,满眼难以置信,随即心中涌起无尽的悲愤。
他顿时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
铛!
嘎吱。
张姓老者的木剑被一条血色锁链缠住,无法抵抗,被撞飞出去。锁链顺势缠上他的身体,将他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墨玄道友,阻止他!”张姓老者艰难地看向墨玄,“若是两位前辈都被封禁,到时就无力回天了。”
听到此话,墨玄收起异样心绪,看向日轮和月轮的方向。
轰!
一股磅礴的元婴之力从墨玄体内骤然释放,他同时催动体内真元,手中掐诀,五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暴涨如潮。
灵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随着光芒的扩散,墨玄的气息越来越强,如同破茧的蝶,挣脱束缚。
他弯曲的身躯缓缓站直,脊背挺立如松。
嗡。
直起身来的墨玄,顿时引动数千里范围内的天地灵气。
丝丝缕缕的灵气穿透血圣主的法则领域,朝他汇聚而来。
灵气越聚越浓,在他身周形成肉眼可见的灵光旋涡,旋涡缓缓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轰隆隆!!
下一刻,他身后逐渐汇聚出一具数百丈高的虚影。
虚影通体由灵力凝聚而成,五色流转,彼此交融。
面容与墨玄本体一致,却偏显年轻,清冷俊朗,虚影周身萦绕着清冽的剑意,如霜如雪,凛冽刺骨。
第778章 混战(8)
随着灵气不断涌入,虚影渐渐凝实。
它脑后悬着一轮淡白玉柳法轮,法轮缓缓旋转,洒下点点荧光。发丝与衣袂皆为霜白剑气所化,丝丝缕缕,随风飘动。周身缠绕着缕缕灵韵,如同一尊从画中走出的剑仙。
虚影周身一震,周围的法则禁锢之力顿时一松。
墨玄抬手一抓,虚影随着他的动作一齐而动,巨大的手掌径直抓向缠绕日月轮的锁链。
嘣!嘣!嘣!
一连串的碎裂声响起,锁链断裂一大片,黑色的符文碎片四散飞溅。日轮和月轮身上的黑色纹路蔓延速度降低一丝。
“哼!”血圣主见状,一声冷哼,脸色微沉。他抬手操控巨手,一把抓向虚影,阻止他的动作。
墨玄眼见巨手抓来,心念一动。
本命飞剑嗡鸣一声,剑身光芒大盛,转瞬间出现在虚影手中。
虚影对着巨手,抬剑一挥。
嗤啦。
一道剑光横扫而过,巨手顿时被一分为二,巨手再也维持不住形状,化作三色雾气,缓缓消散。
“区区强行凝聚的法相,就能做到如此地步…”血圣主眼中血光闪动,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依旧不以为意。
墨玄根本没有空闲理会他,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法相虚影之上。
他刚刚晋升元婴中期没多久,法相凝聚之法只是了解个大概,还未来得及正式修炼。此番一次尝试就成功,可谓是走运。
但他无法分神太多,只能竭力维持着灵力和元婴之力不散。
咚!
血圣主突然抬脚,向前一步踏出。
围绕他的三色雾气开始疯狂翻腾,法则领域内,磅礴的血气和灵气极速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
“本座看尔等怎么挡!”
片刻之后,他身后同样升起一尊法相虚影。此法相足有千丈之高,比起墨玄的法相,更加凝实,更加强大,如同巨人俯瞰蝼蚁。
血圣主的法相通体血红之色,有些朦胧虚幻,内里仿佛流淌着一条奔腾的血河,隐隐传出汩汩的水流声。
墨玄的法相在血圣主的法相面前,如同孩童学步,不堪一击。
轰!
血圣主抬起手,朝墨玄压下。血色法相巨掌一挥,从高空之上碾压而下,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伴随更强的法则压制陡然传来。
墨玄感觉身躯一沉,维持法相的元婴之力出现瞬间的间断,法相开始虚幻,五色灵光闪烁不定。
墨玄心中一惊,赶紧掐诀,拼命运转灵力,稳住法相。同时抬起手臂,横在头顶,迎向巨手。
嘭!
两两相碰,一股强悍的灵力涟漪从相撞处炸开,随即快速地朝四周波及,发出阵阵雷鸣般的轰鸣声。
周围的空间裂痕被冲击波撕扯得更加密集,如同碎裂的镜面。
墨玄竭力抵抗着,但力量相差太大。他的法相被拍得浑身爬满一道道裂隙,灵光从裂隙中四溢,法相的身形开始佝偻,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咔嚓咔嚓。
四周顿时又是一片锁链断裂声。
张姓老者终于抓住一瞬脱身之机,从血圣主的法则领域压制中挣脱出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口中快速念诵,“太极衍青木,道镇天地魔!”
嗡!
一面古朴的八卦道盘从他袖中飞出,悬于身前。
道盘上阴阳鱼缓缓旋转,八卦符文逐一亮起,散发着调和天地的道韵。他手持木剑,剑尖点在八卦盘心,灵力疯狂涌入。
八卦阴阳流转,加持在木剑上,木剑顿时青光大盛。
张姓老者剑指一挥,木剑化作一道千丈青色剑罡,朝血圣主当头斩下。
剑罡所过之处,法则领域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血煞之气纷纷避让,如同遇到了天敌。
血圣主身形微晃,被这一剑击退数步。身后的千丈法相也跟着倒退,法则领域被这一剑斩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裂痕和缺口。
“找死!”血圣主眼中血光大盛,动了真怒。
他大手一挥,法则领域瞬间复原,接着他不再留手,法相加持,气息暴涨。
嗡!
张姓老者的法相也趁机开启。
与墨玄的差不多大小,数百丈高,通体青光流转,左手持木剑,右手托八卦道盘,周身萦绕着道纹清气,正气凛然。
这时,血圣主的法相手持血河幡,一展幡面。
滚滚血河从幡中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将墨玄和张姓老者连同他们的法相一齐吞噬在内。
血河之中,血水翻涌,怨魂嘶吼,腐蚀之力无处不在。墨玄和张姓老者在血河内苦苦支撑,四周是无尽的血色,看不到边际。
咚!
墨玄法相脑后的玉柳法轮碧光一闪,接着玉柳法轮脱离法相,悬浮在头顶,降下一层淡白色的光幕,将血河隔绝在外。
张姓老者那边,八卦道盘悬于头顶,阴阳鱼旋转,洒下黑白两色光幕,同样隔绝血河。
“墨玄道友,”张姓老者突然传音道,“老夫先走一步,为你争取机会....”
“张道友...”墨玄脸色一变。
轰隆!
张姓老者没有多说。他催动法相,青光大盛,生生在血河中劈开一条通道。
法相欺身而进,直奔血圣主的法相。
“不自量力。”血圣主冷哼一声,血色法相一掌拍下。
张姓老者法相不闪不避,左手木剑斩出,与血色巨掌硬撼。
嘭。
木剑被震飞,法相的手臂崩裂出道道裂纹。
唰!
右手八卦道盘一转,射出一道黑白光柱,轰在血色法相胸口,炸开一个窟窿。
血圣主眉头微皱,没想到这老头拼起命来如此难缠。
张姓老者法相趁机扑上,一把抱住血色法相的腰身。
“墨玄道友!快!”张姓老者的声音在墨玄识海中炸开。
墨玄心头一震。
轰!!!
突然间一声巨响,张姓老者的法相骤然炸开。
青色的灵光如烈日当空,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灵力涟漪向四周扩散,将血河撕碎,血色法相被炸得踉跄后退,胸口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裂纹从窟窿处向全身蔓延。
“该死!”血圣主面色一沉,连忙催动灵力修复法相。
墨玄没有时间悲伤,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相之上,同时开始燃烧神魂和元婴。
第779章 混战(9)
他的七窍开始流血,但法相越来越凝实,五色灵光越来越亮,气息节节攀升,甚至隐隐比肩血圣主的法相。
他剑指一引,法相手中的飞剑光芒大盛。
“混元归一剑!”
墨玄一声低喝,法相挥剑斩出。
一道五色混元剑罡从剑刃上脱出,剑罡丈许宽,百丈长,通体五色流转,边缘有细碎的雷光闪烁,携着斩灭一切的威势,直奔血圣主的法相。
嗤啦。
剑罡过处,空间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血圣主的法则领域在这一剑面前破碎。
咔嚓!
五色剑罡斩在血色法相之上。血色法相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却没有溃散,正在缓缓愈合。
血圣主被这一剑震得连退数步,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墨玄见状心中一叹。他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了。
接着他心念一动,本命飞剑脱离法相,径直穿进日月轮被禁锢之处。
“爆!”
轰!!!
本命飞剑自爆,狂暴的剑气四散,将缠绕日月轮的锁链尽数粉碎。
咔嚓咔嚓。
锁链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碎片四散,黑色的符文在空中湮灭。
日月轮脱困而出。
此刻它们轮身之上爬满黑色的纹路,灵性都弱了几分,处于朦朦胧胧的状态。
血圣主察觉到墨玄的意图,胸中惊怒交织。
他赶紧汇聚灵力,重新凝聚法相。
墨玄回头,看了一眼血圣主。
头顶的玉柳法轮再次大盛,脱离法相,飞到血圣主上空,骤然放大。
一株晶莹剔透的柳树从法轮中生长而出,柳枝丝丝缕缕垂落,将血圣主和他的法相层层包裹。
血圣主感受着那股力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这是化神期的力量…不可能!”他嘶声吼道,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柳枝的束缚。
墨玄不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身形一晃,冲进柳枝包裹的范围,来到血圣主身前。
他将全身的灵力、元婴之力、神魂之力,全部压缩到丹田之中,压缩到极致。
轰!!!
一朵蘑菇云在九天之上炸开。
……所有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毁灭一切的灵力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数万里的天空都被照亮。
日轮和月轮被冲击推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无数次。
男童和女童从轮身中飘出,虚影时隐时现,幽幽转醒。
“怎么回事…本大爷还活着…”男童虚弱地说道。
“墨玄…死了。”女童幽幽地轻声说道,望向那片仍在翻腾的爆炸中心。
“什么?!”男童一惊,不敢置信,“玉华上人留的后手呢?怎么会死....”
“他给我们了。”女童轻声打断他。
男童的声音戛然而止。
嗡。
爆炸中心,突然传出一股元婴波动。
“该死的蝼蚁!”血圣主的声音从爆炸中心传出,寒意森然。
女童小脸一寒,这家伙,命也太硬了!
她急忙伸手拉住男童,“快走!那家伙没死!”
月轮光华一闪,笼罩住日轮。两人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在天际尽头,划过一道银白色的流星,转瞬不见。
唰。
血圣主从爆炸中心瞬移出来,抬眼望向月轮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森然的寒光。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负手而立,任凭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的他,虽说没有什么重伤,但有些灰头土脸。
衣袍多处破损,发丝凌乱,脸上还沾着几道血痕。背后的千丈元婴法相,缩水到不足百丈,到处都是裂纹和破损之处。
血圣主挥手散去法相,转身投向另一个方向。
下一刻,他一个闪身,来到冥灵和枯离的上空。
嘭!嘭!嘭!
秦道友浑身浴血,体表金光蔓延,背后一座巨大的金色法相矗立,不停地挥出一道道金色的拳罡,捶在对面的冥灵法相身上。
每打出一拳,他周身的气势便上升一分,刚猛无匹。
冥灵此刻被打得节节败退,法相虚影已有溃散的趋势。
看着对方她眼中涌出渴望之色,平静的脸上挂着狂放的笑容。
“哈哈哈.....金身!”冥灵大笑,“终于找到了…来啊,继续!”
轰!
秦道友又是一拳轰下,拳罡如山,砸在冥灵法相胸口。
冥灵浑身一震,法相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溃散,化作无数血色碎片。
“噗....”冥灵吐血倒飞出去,眼中满是兴奋,“成了!”
秦道友打出那一拳后,就僵持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他的法相陡然金光大盛。
法相背后,开始凝聚出一具佛陀的虚影,宝相庄严,佛光普照,面目慈悲,仿佛在俯瞰芸芸众生。
佛陀虚影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散发着镇压一切邪祟的威严气息。
血圣主见时机差不多,直接出手。
他抬手一抓,一只血色大手从天而降,五指张开,朝秦道友的法相抓去。
秦道友尚未从金身突破的感悟中回过神来,法相便被血色大手死死握住。
“什么!”秦道友脸色一变,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嘭!
血色大手猛地一握,秦道友的法相轰然碎裂。秦道友本人也被震得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血圣主随手把秦道友扔给冥灵,“给你。”
“多谢圣主!”冥灵连忙接住,躬身行礼。
枯离也从远处狼狈地飞来,浑身是伤,断臂处依旧无法愈合,他来到血圣主面前,躬身见礼。
血圣主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枯离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启禀圣主,黑玄子和狂徒不知所踪。要不要去寻找一番?”
“不用了。”血圣主摇摇头,负手而立,“就在此地等着。下令,让教中弟子巡查线索,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圣主。”枯离转身离开,开始安排。
血圣主独自立在虚空,望着残破的玉华门,目光幽深。
第780章 坊市之战(上)
“嘶嘶。”
巨蟒吐着信子,幽青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的身躯缓缓游动,压得地面碎石簌簌作响。
齐临沧半跪在地上,衣袍破碎,他的左肩被巨蟒的毒牙贯穿,伤口处血肉发黑,不断有脓血渗出。他的呼吸急促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带动胸腔内撕裂般的疼痛。
“呵…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幻月静静而立,月光洒在她清冷的玉容上,嘴角挂着一丝嘲讽,“把我传走,就是为了给自己挑个坟墓吗?”
她身后的巨蟒低垂着头颅,竖瞳死死锁定着齐临沧,随时准备扑击。
“咳咳…”齐临沧咧嘴笑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至少…你们无法抓住师兄们了。咳咳咳…”
他一说话,喉咙里便涌上血沫。
幻月眼神一冷,“杀了你,他们一样逃不掉!”
“那就试试。”
轰!
齐临沧猛然一拍地面,身形弹射而起。
人在半空,右手剑指猛地点在自己眉心。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骤然迸发,席卷四方。四周的天地灵气开始沸腾,疯狂地朝他汇聚。
下一刻,他的周身燃起了一层透明的火焰。那火焰无声无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你竟敢如此燃烧神魂?!”幻月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气浪,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铮。
飞剑嗡鸣,落入齐临沧手中。他的气息已经攀升到金丹巅峰,他的七窍开始渗血,面容扭曲,痛苦与决绝交织。
他没有说话,剑指幻月,调动全身灵力和燃烧神魂所得的力量,疯狂地注入剑身。
右臂上,一支细细的虚幻柳枝缓缓延伸而出,缠绕到剑身之上,柳枝上荧光流转,散发出清冷的气息。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剑诀一顿。
“衍霄镇玄!”
唰!
三色灵光从剑身大放,陡然化作一道三色剑虹,齐临沧整个人与飞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流星,朝幻月斩去!
“挡住他!”幻月手一挥。
碧青色巨蟒骤然窜出,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直接咬向那道剑虹。
噗嗤!
“嘶嘶!!”
飞剑锋锐莫名,一剑斩在巨蟒的脖颈上,将它砍飞出去。
巨蟒痛呼,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砸断数棵大树,鲜血喷涌。
幻月眼神一凝,快速提起灵力,手中掐诀,对着自己一拍。
嗡。
灵光一闪,她便不再动作,就这样站在原地。
齐临沧面露不解,但已经容不得他细想。他鼓起最后一丝力量,三色剑虹直刺幻月胸口。
噗!
飞剑直接穿透她的胸膛。
然而,幻月脸上没有痛苦之色,无事般抬起一手,抓住剑身。
顿时一股诡异的波动从她身上涌出,顺着剑身蔓延到他身上。
他顿时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心中大惊。
咻咻咻。
下一刻,周遭数不清的透明丝线射出,将他连同飞剑一齐缠绕。
呼。
面前的幻月渐渐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夜风中。
“很快就送他们去见你…”幻月的清冷声音从身后传来。
哒。
一个响指。丝线陡然收紧。
噗嗤噗嗤。
..........
巨蟒从废墟中爬起,舔舐着脖颈上的伤口,竖瞳中满是怨毒。
幻月转过身离去,月华洒在她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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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坊市,山坡之上。
魁煞与血眸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坊市外那层淡蓝色的阵法光幕上。
“什么时候动手?”魁煞抱着双臂,冷冷问道。
血眸没有立刻回答,抬手取出一块玉牌,握在掌心。玉牌莹白,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盯着玉牌,沉默不语。
片刻后,玉牌上忽然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随即咔嚓一声,碎裂成两半。
血眸神色一定,“可以了。”
“很好!”魁煞咧嘴一笑,眼中战意升腾。
他一跃而起,身形直冲高空,金丹后期的气息全面释放,一股股威压如同潮水般倾泻而下,撞击在坊市的阵法光幕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手一抬,一柄黑色战斧出现在掌心。斧刃宽大,斧柄粗长,通体漆黑,散发着凶煞之气。
魁煞双手高举战斧,体内真元疯狂涌动,注入斧身。
斧刃上黄光暴涨,一道巨大的黄色斧罡在斧刃上凝聚成形,足有数十丈长。
“开!”
他暴喝一声,双手猛地劈下。黄色斧罡携着开山裂石之势,朝阵法光幕悍然劈下。
铮!
即将劈中光幕的一刹那,一声嘹亮的剑鸣从坊市内炸开。
一道炽目的剑光从坊市深处升起,化作一道恢宏的剑气,直奔斧罡而去!
轰!
剑气与斧罡在空中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股力量僵持在一起,搅动得周围灵气一片混乱。天空之上,灵光四射,气浪翻涌,一道道灵力涟漪不断向四周扩散,震得坊市内的建筑都在微微颤抖。
坊市内顿时一片哗然。
无数修士从店铺、洞府中走出,抬头望向天空,满脸惊骇。
“是…金丹修士在交手?”
“完了完了,怎么办……”
惊呼声此起彼伏,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血邪教已经打过来了吗?”李木羽望着天空中那道恐怖的斧罡和冲天而起的剑气,脸色有些发白。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高阶修士斗法,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洛灿和阮灵儿在她身旁默然不语,静静地看着两位金丹修士的交手。
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战端一启,想要停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呼。
坊市中心,一道身影腾空而起。顾千山悬在半空,金丹中期的气息释放而出,压下此起彼伏的嘈杂声。
“肃静!”他沉声喝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坊市有三阶大阵护持,可保一时无恙。诸位在此安心待命,勿要横生事端,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冷了几分,“别怪顾某不讲情面。”
众人噤声,面色不安。
砰。
半空之上,两道攻击相互湮灭,化作漫天灵光消散。
“哈哈哈....”魁煞一声大笑,看向坊市内,“楚惊鸿!没想到你在此处,倒是省得我去找你!”
第781章 坊市之战(中)
唰。
一道身影出现在阵法光幕内侧。楚惊鸿冷冷地看着阵外的魁煞,“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个手下败将。”
魁煞一听这话,顿时语塞,随即怒意上涌,“呸!大言不惭。可敢与我再战一次!”
“有何不敢?”楚惊鸿丝毫不怂,回怼道,“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无论多少次,你都不行!”
“很好!老子就等你出来。”魁煞压住怒火,挑衅道。
“楚师兄,不可!”顾千山眉头一皱,传音阻止道,“小心对方的调虎离山....”
然而楚惊鸿全然不顾,回音道,“顾师弟,你守好阵法。我去干掉他,很快回来。”
嗖。
他径直离开阵法,飞向更高的空中,冲着魁煞道,“上方一战,有胆来!”
魁煞咧嘴一笑,“有何可惧!”
身形一晃,紧随而上。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没入云端。
“糊涂啊。”顾千山眼睁睁看着楚惊鸿离去,忍不住低声埋怨。
云星来到他身边,同样抬首望着楚惊鸿离去的背影,秀眉微蹙。
.........
血眸见楚惊鸿已经离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抬手,向四周传音,“所有弟子听令!阵法破碎一刻,给本座杀!除去玉简画像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话音落下,他腾空而起,金丹后期的修为全面释放,血色灵光在他周身翻涌。他身旁,一道绿色身影缓缓浮现。
毒龙老怪眼冒绿光,笑盈盈地盯着坊市内的修士,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嘿嘿嘿……师兄,好多高品质的血食啊。”
“任务为重,其他的稍后再说。”血眸忍不住提醒他。
“明白,师兄。”
顾千山看向坊市上空又出现的两道身影,脸色一沉,“是血眸和毒龙老怪。”
“阵法可能挡住他们?”云星开口问道。
“若是只有他们二人,挡住不难。”顾千山分析道,“就怕他们有破阵的手段。”
云星面露忧色,“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吧,起码让弟子们能逃出去。”
顾千山点点头,心中沉重。
人群中,夏璇看到血眸和毒龙老怪的身影,身上气息骤然一冷。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手指微微发颤。
周子墨感觉到夏璇气息的变化,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夏师妹,你怎么了?”
夏璇听闻,顿时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回望一眼,摇摇头,“我没事。一时间想起了不好的过往,有些难以自抑。”
周子墨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轰!
下一刻,血眸抬手一道血色灵光轰在光幕上,炸开一圈涟漪。
毒龙老怪也跟着出手,周身涌出大量绿色毒雾化作一条毒龙,撞在光幕上,腐蚀得光幕滋滋作响。
顾千山双手按在阵枢上,体内灵力涌入阵法,稳住光幕。云星在他身侧,灵力跟着不断注入,辅助维持。
时间一长,两人的脸色渐渐发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千山低声道。
血眸和毒龙老怪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光幕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虽然暂时还能维持,但消耗太大,撑不了多久。
“所有筑基弟子,一起出手!”顾千山传音道。
坊市内,各处阵基旁,玉华门的筑基弟子纷纷出手,将灵力注入阵基之中。
其他势力的筑基修士也纷纷出手相助,三阶大阵护的是整座坊市,破了谁都不好过。
嗡嗡。
阵法的光幕又亮了几分,重新稳固下来。
血眸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坊市内竟然有这么多人帮忙维持阵法。
他传音给周围隐藏的弟子,“所有人,一起出手。”
嗖嗖嗖。
隐藏在坊市四周的血邪教筑基弟子纷纷现身,足有上百人之多,同时出手攻击阵法。
各色灵光、符箓如暴雨般倾泻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灵光疯狂闪烁。
“该死!”顾千山咬牙,但阵法之上裂纹已经开始出现。
血眸眼中精光一闪,从怀中取出一张黑红色的符箓。
他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道黑红色的光柱,直直撞在阵法光幕上。
咔嚓。
光幕上,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疯狂蔓延,密密麻麻。
“破阵符!”顾千山脸色大变,猛地一掌拍在阵枢上,将维持阵法的灵力全部释放出去,然后拉起云星身形暴退。
轰!!!
阵法光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灵光碎片。维持阵法的所有修士同时被反噬,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去。
顾千山嘴角溢血。云星脸色有些发白。
坊市内,一片混乱。
“阵法破了......”
“完了……逃不掉了……”
洛灿心中一沉。他看向李木羽和阮灵儿,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别慌。”他压低声音,“等会跟着我。”
“阵法破了!所有人给我上!”毒龙老怪眼中凶光大盛,狞笑着下令。
嗖嗖嗖。
四面八方,又有无数血邪教炼气弟子涌出,与筑基弟子一起蜂拥而出,直奔坊市。
嗡。
在他们即将冲入坊市的瞬间,坊市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金色的符文。符文从地底浮现,密密麻麻,覆盖整座坊市的地面。
一股无法抵御的气息从符文中爆发而出。
“什么东西?!”血眸瞳孔骤缩。
嗖嗖嗖。
无数金色箭矢从符文中激射而出,箭矢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噗嗤。
噗嗤。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血邪教修士如同割麦子般倒下,被金色箭矢贯穿胸膛,鲜血喷涌,惨叫声此起彼伏。
“撤!快撤!”血眸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他的反应极快,身形一晃,瞬间退出坊市范围。毒龙老怪也同时暴退,躲开金色箭矢的覆盖范围。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
上百名血邪教筑基、炼气弟子,被金色箭矢射杀大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坊市的街道。
光芒散去。
坊市内,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侥幸活下来的血邪教修士面色惨白,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逃出坊市。
“该死!哪来的元婴修士攻击?”血眸神念扫过坊市,发现弟子损失惨重,脸色难看到极点。
第782章 坊市之战(下)
“好机会。”顾千山不清楚是哪位前辈帮忙,但此刻血邪教阵脚大乱,正是突围的时候。
他面色一喜,看向云星,“云星师姐。”
“嗯。”云星点点头,同时快速冲着门下弟子传音,“所有人,分散逃。群山之外集合!”
轰!
两人气息全开,直奔坊市外的血眸和毒龙老怪。
“得…得救了?”有人喃喃道。
“快跑啊!”有人抓住机会,直接腾空而起,朝远方逃去。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再也坐不住。一时间,坊市人影攒动,各色遁光纷纷升起,朝四面八方散去。
“我们也快走!”洛灿环顾四周,同门和师叔们已经陆续动身。
快速权衡之后,他没有选择空中,空中目标太大很容易被盯上,而地面之上能够借助地形掩藏踪迹。
他选定一个方向,率先展开身法在地面之上奔袭,朝坊市外而去。 李木羽和阮灵儿急忙跟上。
血邪教经过片刻的慌乱,终于稳住阵脚。还活着的人立马把目光锁定在那些逃出去的身影上。
“追!一个都不要放过!”
血眸和毒龙老怪被顾千山和云星缠住,暂时无法脱身。
其余血邪教修士纷纷动身,朝四面八方追去。
还有一些人直接杀入坊市内部犹豫不决,来不及逃走的修士。
惨叫声再次响起。
………
………
洛灿三人各自贴着一张敛息符,压低周身气息,在坊市的建筑间快速穿梭。
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如同钝刀割在心头,折磨着几人的神经。每一声的消失,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李木羽哪里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死亡,嘴唇紧抿,不敢回头,拼命跟着洛灿的脚步,一步不敢落下。
阮灵儿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比李木羽稍强一些。
洛灿走在最前面,面沉如水。这种场面他经历过多次…哪一次不是生死一线。
恐惧没有用,慌乱只会死得更快。
很快,三人一路疾驰,离开了坊市的范围,遁入一片茂密的山林。
身后的惨叫声顿时减弱许多,但一波又一波强大的灵气涟漪依然从坊市方向传来,搅得周围的灵气一片紊乱。
“呼……”李木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她看向洛灿,见他面色平静,随即,一股担忧涌上心头,她弱弱地问道,“洛大哥…其他师兄师姐,会没事吧?”
洛灿停下脚步,看着她。她的脸色苍白,眼中的焦虑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情况,就只能各安天命了。”洛灿看到她脸色不好,出声宽慰道,“我们只能顾好自己。至于其他人……”
他缓缓摇摇头,没有多说。
阮灵儿脸色稍缓,走到李木羽身旁,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洛师兄说得对。我们实力有限,首要目标是让自己活下来。”
李木羽理解地点点头,但心中还是有些芥蒂。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洛灿看到她的反应,就猜到她想什么,也理解她的心思,毕竟修仙时日太短经历与见识太短,不过这样也好,此次正好可以磨砺一番。
他走到二人身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认真道,“阿羽,你要记住。心存怜悯,这很好。但是修仙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美好。实际上它很残酷,残酷到你难以想象。待以后你自会体悟。”
“但是你要时刻谨记,一切的决断,都是基于自身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推动的。没有实力,怜悯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木羽听完,脸色有些好转。她仰头看向洛灿,认真地点点头,“嗯,洛大哥,我记下了。”
洛灿神色稍缓,她明白就好。
下一刻,他心中猛然一惊,心神急转。
“躲开!”
砰!
他右臂灵光一闪,猛地横推而出,一股柔和的灵力将李木羽和阮灵儿送到数丈之外。
“四方熔火盾,疾!”
四面火焰盾牌瞬间浮现,围绕着他急速旋转。
咻咻咻。
数道黑色箭矢从密林深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直射在火焰盾牌之上。
咔嚓。
咔嚓。
盾牌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便接二连三地破碎。
洛灿心中大感不妙,身形一矮,就地一个翻滚,堪堪躲开剩余的箭矢。
笃笃笃。
几只箭矢没能射中他,钉在地面上,炸开几个碗口大的坑洞,泥土飞溅。
“咦...”周围响起一道意外的声音。
“阮师妹!你们快走!”洛灿疾声大呼。
呼!
话音刚落,从周围的树林中飘出三道灵力凝聚而成的巨掌,分别朝三人拍去。
洛灿清晰地感受到那巨掌上传来的剧烈灵压,右手快速抹过储物袋,掏出一张符箓,直接激发。
嗡。
灵光闪过,符箓化作数不清的金色丝线,在三人的头顶上空快速交织,瞬间形成一张金色巨网,范围极大,将三道巨掌全部兜住。
轰隆隆!!
一阵巨响过后,三道攻击被金丝网拦下,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三人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地面上的碎石和落叶被掀飞,弥漫一片。
“洛大哥……”李木羽见此惊险一幕,抬脚就想上前帮忙。
“别过来!”洛灿一声断喝,止住她的动作,“阮师妹,带她走!”
他的神识不断向外铺展,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暗处的敌人还没有现身,但那股锁定他的气息始终没有离开。
阮灵儿听到此话,知道暗处的人很危险,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李木羽的手,扭身带着她腾空而起。
“不……我不走!”李木羽奋力挣扎,想要留下。
阮灵儿直接施展一道禁锢法术,将李木羽的手臂锁住,快速解释道,“李师妹,听洛师兄的。我们留在那里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成为他的累赘。我们先走,后面再与他汇合。”
“放心吧,洛师兄不是鲁莽的人,他既然做出决定,肯定有把握脱身……”
李木羽听后不再挣扎,任由阮灵儿带着,她说的没错,自己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第783章 被盯上了!
李木羽回望着那个方向,心底还是不住的担忧,双眼不禁朦胧起来,心里默默祈祷,“洛大哥…一定要安全回来…”
阮灵儿也回头望去,见再也看不到洛灿的身影,当即回过头,专注驾驭遁光,朝群山之外飞去。
嗖嗖。
两人还没飞多久,身后数百丈外,陡然升起两道遁光,直奔她们而来。
李木羽擦去泪水,提醒道,“灵儿姐姐!有人追来了。”
阮灵儿闻声回望,脸色一沉。
两道遁光速度很快,正在一点一点逼近,来人至少是炼气九层中期。
嗡。
阮灵儿当即解除禁锢,凝重地说道,“李师妹,后面之人多半是血邪教的追兵,实力很强。我们先尽量逃,不过要做好准备,随时迎敌。”
“好。”李木羽收起心中的担忧,认真点头,取出流云扇握在手里。
...........
砰!
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洛灿身后,一脚踹在洛灿后腰。
洛灿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躲闪,刚刚生成的熔火盾被一脚踹碎。
一股巨力袭来,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两圈,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小子,别挣扎了。”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着一身暗红长袍的中年修士从树林中走出,面容阴狠,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洛灿,语气不紧不慢。
“老老实实地跟屠某回去,还能少受一些罪。老子这么多年可没少找你,今日总算得到机会了…嘿嘿…虽然你是长老点名要的人,但是只要不玩死,我想他们不会在意什么。”
洛灿挣扎着抬起上半身,对他的话感到一阵疑惑。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人。
还有他话中的“长老点名要的人”是什么意思?
自己什么时候被高阶修士关注到了?
“不明白?嘿嘿……”屠姓修士见到洛灿这副模样,很是享受,嘿笑着继续道,“小子,给你提个醒。多年前,死在你手中的一个筑基修士,是我师弟。所以,我要为他讨回些利息……”
死在他手中的筑基修士。
洛灿微微一愣,快速回忆。自己杀的筑基修士不算少,但能够让血邪教发现并记住的,只有一次。
奇岩山....
想到此处,洛灿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血邪教的人还会如此执着。
“想起来了?哈哈哈…”屠姓修士狞笑一声,“放心,老子不会让你死的。不过,卸了你的四肢,还是可以的。”
下一瞬,他直接出现在洛灿跟前,出手成爪,径直抓向洛灿的手臂。
洛灿没有坐以待毙。他眼神一凝,右手猛地一撑地面,身体向后一滚,离开原先躺着的地方。
屠姓修士本来不屑一顾,突然眼神一怔,那个地方,静静躺着数张符箓。
符箓纷纷灵光一闪,自动激发。
嗖嗖嗖。
五张符箓金光闪闪,各自化作一柄柄金色小戈,齐齐射向屠姓修士!
他仓促间来不及躲闪,只能撑起护体灵光,同时抬手护住要害。
嘭嘭嘭。
一连串的碰撞声响起。金戈齐齐扎在屠姓修士的护体灵光之上,没能攻破,只是把他击退了数丈距离。
灵光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金光分影剑!”
远处的洛灿,半蹲在地上,右手剑诀快速而出,抬指指向头顶。体内灵力疯狂涌出,汇聚而去。
一道璀璨的金色主剑光冲天而起,七道金色剑影环绕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剑轮。
洛灿剑指一挥,剑轮呼啸着朝屠姓修士斩去。
屠姓修士冷哼一声,周身灵力涌动,汇聚到抬起的手指之上,对着眼前的剑轮一指点出。
“血煞指!”
一道凝练的血色指罡从他指尖迸射而出,与金色剑轮正面相撞。
轰咔。
一阵剧烈的撞击过后,剑轮直接被轰散,七道剑影四散飞射,没入周围的树林中,斩断了几棵大树。
洛灿心里清楚,自己的手段伤不到对方。
他趁这个间隙,极速向后奔逃,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加上敛息符的效果,同时不断改变方位,又掏出一张二阶土遁符拍在身上。
一层淡淡的灵光包裹住自身,他的身形瞬间没入地下十数丈的深度,快速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嗯?”
屠姓修士打散攻击之后,眉头一皱。
他的神识始终跟着洛灿,但在刚刚那一瞬间,洛灿的气息突然弱到极致,几乎感应不到。
他有些惊疑不定,急忙来到洛灿最后消失的位置,神识全力展开,覆盖方圆二百里,凝神感知片刻。
没有发现洛灿的踪迹。
“应该还在附近。不可能跑这么远…”
屠姓修士静静分析道。他以此处为圆心,一点点地向外细致搜索,神识如水银泻地,不放过每一寸土地。
一炷香后。
没有找到。
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收回神识,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低声自语,“哼,跟老子玩…还是太嫩了。”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
一个时辰后。
洛灿悄然上浮至接近地面的位置,敛息术维持到极致,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地表。
周围是一片参天古木与嶙峋石柱交错的地带。
林木遮阴,怪石挡路,树干粗得需要数人合抱,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
石柱高矮不一,有的只到膝盖,有的高达数丈,表面布满风化裂纹,如同沉默的巨人。
神识延伸开去,探不到尽头。方圆数百丈内,除了偶尔窜过的几只野兽,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也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
洛灿停在地表之下,心中不停地权衡。一路之上,倒是没有发现对方追来的迹象。
但按照那人的说法,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筑基修士的手段远非自己能揣测,或许正在某处守株待兔。
土遁符的灵力即将耗尽,淡黄色的灵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淡,必须回到地面。
他掏出数张五行护罩符扣在掌心,深吸一口气,提起灵力,直接从地下窜出。
第784章 围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激发符箓,数层五色光罩层层叠叠地将自己护住,右手掐诀,晶炎剑悬在身侧,警惕地扫视四周。
石林寂静。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片刻后,没有异常。
洛灿稍稍松了一口气,收起晶炎剑,维持敛息术,瞅准一个大致方向,一头钻了进去。
石林中,怪石嶙峋,路径曲折。
他尽量走在岩石的阴影处,避开空旷地带,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
就这样走了半天。周围一直很安静,连只妖兽都没有遇到,反倒是偶尔从灌木丛中窜出几只野兽,惊慌失措地逃开。
啵。
五行护罩符的灵力耗尽,五色光罩随风消散。
“不知道阿羽她们安全了没有……”洛灿看着望不到尽头的石林和古木,心中不禁担忧起来。
那时的偷袭来得太快,他只来得及让阮灵儿带李木羽走,却不知道她们是否躲过后续的追杀。
阮师妹经验丰富,应该能应付。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担心无用,现在只能顾好自己。
片刻后,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回灵丹服下,温和的药力在经脉中化开,补充着消耗的灵力。他再次运转敛息术,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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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砰!
李木羽一个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名炼气修士偷袭,一掌击中后背,手中的流云扇脱手飞出,摔落在数丈之外。
她踉跄前冲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李师妹!”阮灵儿听到动静,心中一紧,扭头看去,下意识地手中攻势减弱。
与她对战的是一个瘦高男子。
他眼中精光一闪,抓住机会,手中长刀黄光亮起,一个横劈,将阮灵儿手中的翠绿短匕击飞出去。
另一只手灵力涌动,掌心之上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甲壳,五指弯曲成爪,朝着阮灵儿的脑袋狠狠抓去。
阮灵儿脸色大变,仓促间只能撑起护体灵光。
咔嚓。
护体灵光应声碎裂。
那只土黄色的手爪在她眼中极具贴近,慢慢放大。
瘦高男子嘴角咧出残忍的笑容。
嘭!
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
自己的手掌距离她的脑袋只剩下数寸,再也无法寸进。
一层淡淡的绿芒挡住了他。
阮灵儿脸上惊惧褪去,快速反应过来。
她抬手一挥,打出一张符箓,符箓化作数十道青色箭矢,从矮小男子背后射去。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致命气息,瘦高男子眼神一缩,撑起护体灵光,手掌快速缩回,抬起一脚蹬在绿芒之上,身形借力后撤。
同时另一只手挥刀,斩出一道道刀气,挡住飞射而来的箭矢。
叮叮叮叮。
箭矢与刀气碰撞,炸开一圈圈灵光。
阮灵儿此刻已经调整过来,手一招,将短匕从草丛中召回,握在手中,凝重地看向对方。
神识放开,查看李木羽的情况。
“咳咳…”李木羽狼狈地撑起上半身,脸颊上满是灰尘,衣裙也被树枝刮破几道口子。
好在她身上穿着一件极品法器内甲,倒是没受什么重伤。只是方才那一掌震得她气血翻涌,后背隐隐作痛。
她有些慌乱地看着不远处的流云扇,又看看左右两个炼气修士。
一人矮小阴厉,另一人身形高大,面容粗犷。
刚刚偷袭之人就是那个高大之人,李木羽此刻准确地感知到他的境界,炼气九层后期。
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嘿嘿…没想到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高大男子咧嘴一笑,瞥了一眼矮小男子,“这都拿不下?你也太废了吧。”
矮小男子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师兄,这可冤枉师弟我了。这小丫头可不简单,速度快得不像话,手段也不一般,还是个异灵根修士....”
“哦?”高大男子意外地看向李木羽,“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天才。”
“师兄,一起拿下她,带回去肯定是大功一件。”矮小男子阴恻恻地说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一转,极速逼近地上的李木羽,抬起一只手掌,朝她印去。
“血封掌!”
轰!
他的手掌涌出血色灵光,覆盖住原来的手掌,将他的手扩大数倍。
紧跟着,血色之上浮现出一条又一条黑色的符文,如同扭曲的蚯蚓,散发着封禁气息。
手掌未至,那股封禁灵压已经让李木羽感到一阵心悸。
她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伸出剑指浅浅一抬。
高大男子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嘴角一扯,没有出声提醒,就在原地看着。
李木羽眼神闪动,另一只手扯下腰间的一块玉佩,用力一捏。
咔嚓!
玉佩应声而碎。
一股白光从碎块中涌出,刺目耀眼,瞬间将她包裹其中。
矮小男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中不以为意,直直贴近李木羽,“虚张声势!给我封!”
嗡。
血色手掌紧紧贴在白光之上,一阵诡异的波动散发开来。
掌面上的黑色纹路迅速蔓延到白光之上,并且逐渐扩散。
黑色纹路甚是诡异,一经覆盖到光芒,灵光便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吞噬一般。
光芒内,李木羽感受到这个情况,心中发紧,紧抿着嘴唇,心里默默催促,“快,快啊....”
嗡。
地面之上,流云扇青光一闪,下一瞬,消失不见。
呼。
一股微风从矮小男子身后拂过。他顿感异常,回头一看。
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一只青灰色的妖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体型如小牛犊大小,周身缭绕淡淡的清风,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已经咬到他的脑袋上方。
那大口中的威压,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躲不掉了。
嗖。
嘭!
一道身影极速奔来,瞬间出现在矮小男子头顶。
高大男子一脚踢出,鞋底灵光爆闪,狠狠抽打在那只妖狼的头颅上。
一声巨响,妖狼直接被踢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嗷!”
它挣扎着爬起来,低吼一声,眼中满是忌惮。
矮小男子心中大感庆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重新看向李木羽,掌心灵力剧烈涌动,血光再盛三分。
第785章 落下帷幕
白光已经被黑色纹路侵蚀到了极限,裂纹密布,随时都会破碎。
李木羽看到妖狼没能奏效,眼神一暗。
她看了一眼阮灵儿那边,阮灵儿正与矮小男子缠斗,虽不落下风,却也难以脱身。
护住自己的白光快坚持不下去了。
她眼神一凝,默默伸入储物袋,取出一张玉符握在手里。
“还敢耍小动作……”矮小男子注意到她手中攥着一物,心中顿时打起警惕,恶狠狠地说道。
“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高大男子也出手了。
他手持一柄法杖,杖身细长,无特别之处,杖头上装着一颗兽头,空洞的眼眶中仿佛有幽幽鬼火在跳动。
他体内灵力涌出,灌注到杖身。一股血光闪过,兽头的双眼骤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燃烧。
他双手持杖,高举过头顶,锁定着李木羽。
咔咔。
白光终于承受不住,裂纹密布,下一刻轰然破碎。
“恶鬼追魂!”
高大男子瞅准机会,对着李木羽一挥法杖。
一道血红色的鬼脸从兽头中涌出,发出阵阵鬼嚎之声,朝李木羽扑去。
李木羽强撑着身体,看到越来越近的鬼脸,身躯微微颤抖。她抬起手,握紧玉符,灵力开始注入。
轰!!
突然间,一股强大的神念笼罩整个战场。
那神念如同实质,沉重如山,压得空气都凝滞了。血邪教三人顿时呆立当场,被威压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高大男子面上惊惧,声音都在发颤,“金丹…修士…”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道白光闪过,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他们的额头出现一个血洞,鲜血和脑浆从洞中汩汩涌出。
眼神涣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嗡。
一道绝美身影出现在场中。
来人衣裙破碎,身上华丽的裙袍到处破损,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大小不一的伤口。
她的脸上挂着浓郁的忧虑和焦急,眼神中泛动着淡淡的忧伤。
“师尊!”李木羽见到来人,脸上大喜,紧绷的心终于能够放松。但看到云星的状态,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急忙爬起来,踉跄着来到云星身边,眼眶泛红地说道,“师尊,你怎么伤成这样……”
云星摇摇头,没有多说。
她抬手一挥,一道白色流光从袖中涌出,将李木羽和阮灵儿两人同时包裹住。
“来不及多说了,快跟我走。”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嗖。
她卷起两人,朝着一个方向极速掠去,遁光破开云层。
李木羽突然想到洛灿,指着她们来时的方向,恳求道,“师尊…洛大哥还....”
“不行。”云星打断了她,语气决绝,“太危险了。血邪教的支援已经到了…玉华那边,估计出事了。”
云星的语气,让两女心中一惊。
她们的眼神同时一黯,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星不再说话,遁光全面展开,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轰隆!
一道身影降落在方才的战场,碎石飞溅,砸出一个大坑。尘土弥漫中,显露出里面的人影。
毒龙老怪站在一条巨大的毒蟒背上,毒蟒通体碧绿,鳞甲森森,吐着猩红的信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的神念扫过此处,发现云星残留的气息,也看到地上三具血邪教弟子的尸体。
他嘴角一扯,没有理会那些尸体,抬头朝着云星离去的方向望去。
“嘿嘿嘿…跑?跑得掉吗?”
轰。
毒蟒一个盘跳而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紧随云星离去的痕迹,极速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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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
玉华门废墟。
阳光惨淡地洒在残垣断壁上。
玄翊踏空而来,星光在他周身流转,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
他落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石阶上,对着废墟拱手一礼,“圣主,各位太上。这边的玉华门金丹长老已经全部灭杀,没能活捉。另外,此处的低阶弟子数目对不上,恰如三太上料想,大概率被送往玉华坊市。那边的情况尚未可知,我等是否需要支援?”
废墟处,血圣主望着天边残云。
枯离、冥灵、狂徒、黑玄子分列两侧,面色各异。听到玄翊的话,几人没什么反应。
枯离眉头微挑,“不用了。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血光闪过,血眸显露出身影。
他看到在场众人,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恭敬道,“圣主,几位太上。”
“不必多礼。讲!”
“是。”血眸直起身子,开始讲述,“坊市那边还算顺利。经过调查和搜魂,已经确定,上次秘境开启,三宗一起带出来一物。”
“是一只灵兽,通体银色,身披银色鳞甲,头生玉角,甚是奇异。由于此兽额外亲近一名内门弟子,玉华门便让此兽跟着那名弟子。此人名叫洛灿,三灵根资质,灵根受污,目前炼气九层。”
“把此人连同那只灵兽带回来。”枯离淡淡道。
“这……”血眸有些语塞,还是硬着头皮道,“启禀太上,此前围堵坊市之时,我等莫名遭到元婴修士的攻击手段,导致教中弟子死伤惨重,让玉华门弟子抓住机会跑出去不少。目前所有弟子均已追捕而去。”
“哼。这点事都办不好…”枯离脸色一沉。
血眸心中一凉,赶紧低头。
“行了。就这样吧。”血圣主面色平静地开口,“东西继续找,人继续追,不要漏掉任何一个。”
“是,圣主!”
血圣主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在此处停留已经足够久了。冥灵。”
“在,圣主。”
“尔等四人尽快回总教,协助教主整肃内外。本座先离开一段时间,不久后便归。”
“遵命。”
“另外,玄翊。”血圣主转过头,“东域这里,便全权交由你处理。谨记,不惜一切代价,带回来。”
“玄翊领命。”
嗡。
一阵波动闪过,血圣主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我们也走吧。”枯离看向其他三人,“玄翊,血眸,尔等谨慎行事。”
冥灵、狂徒、黑玄子微微点头。四人同时身形一晃,化作四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玄翊和血眸对着四位太上离去的方向躬身一礼。
片刻后。
“你有什么安排?”玄翊扭头看向血眸。
血眸眼光一闪,嗤笑道,“此地你说了算。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玄翊无奈地摇摇头,“行。我们先过去。通知所有弟子,暗中追捕,不可明目张胆。如今东域已是惊弓之鸟,几位太上都不在,稍有一番动静,可能引起连锁反应。”
血眸心中了然,点点头。
“我已经传讯给幻月了,让她带着人直接去坊市那边。”玄翊道,“走吧,不用等她们了。”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也消失在废墟之中。
第786章 !甩不掉
………
三天。
洛灿已经记不得自己换了多少次方向。期间不断地隐匿气息,变换方位,有时折返,有时绕行,有时故意留下几道痕迹又悄然抹去。
到了现在,他彻底不知道自己位于何处。
哗啦。
他剥开一片荆棘林,眼前豁然一亮,他发现自己位于一座小山的高处。
放眼望去,前方很是奇特。
没有树木,没有丛林,而是一片荒芜。
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岩石连绵铺展,层层叠叠,如同凝固的海浪。
乱石堆积成片,高高低低,凹凸不平,有的如刀削斧劈,棱角分明,有的被风雨磨去了棱角,圆润光滑。
石缝中偶尔长出几丛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洛灿眉头紧皱。
这片石海荒原,路径复杂,视野开阔,很难隐匿身形。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尾随自己,但不得不防着点。若是不进入此地,就需要绕行,绕行的路更长,风险也更大。
他索性不再纠结,直接奔着石海而去。土遁符还有几张,被发现了继续跑就是。此处乱石嶙峋,地形复杂,也更适合土遁施展。
小心踏入石海。脚下是细碎的砂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四周的石柱高矮不一,有的只到腰际,有的高达数丈,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哭泣。
他尽量走在石柱的阴影里,避开空旷地带
进入不过半个时辰。洛灿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神识悄然铺展开来,手掌不动声色地摸出几张符箓,攥在掌心。
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他感觉不对劲。
自从进入这里后,总有一缕视线盯着自己,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他一度以为自己感觉错了,连日的奔逃让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产生幻觉也正常。
可是刚刚,那感觉加强了一丝丝。
不是幻觉。
洛灿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心中在飞速盘算。
对方还没有动手。为什么。
一炷香之后,他的背后已经湿透,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浸湿衣袍。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这种感觉才是最可怕的,时刻折磨着你的心神。
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手,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攻来。
你只能等着,等着,等着……
“在哪……”洛灿的神识已经覆盖了方圆两百丈,每一块石头,每一个石缝,每一丛杂草都仔细扫过。
“不行,太被动了。”他心中暗暗决定,不能再这样耗费精力。既然你不动,那我来动。
轰。
他索性不再收敛气息,遁速全面爆发,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奔袭在石林之中。
他挑选有藏身之处的石柱落脚,每一次落地都借助石柱遮掩身形,随即再次跃起,不给对方任何锁定他的机会。
半个时辰。
期间,他放出的神识感知到几次细微的波动,却抓不住具体位置。
前方,一根粗大的石柱映入眼帘。足有千丈方圆,如同一座小山矗立在大地上。
底部有一个洞口,被落石半掩着,只露出一道狭长的缝隙。
看到这个洞口,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洛灿朝着洞口直奔而去,抬手一挥,数十根金色丝线从掌心涌出,缠绕向堆积在洞口的落石。
他猛地用力一扯。
嘭。
落石被扯到一旁,彻底显露出洞口。洞口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洛灿顾不上查看内部,脚下一蹬,几个起落间一头扎入洞中。
洛灿进去的一瞬间,不远处身披一件黑色纹路斗篷的屠姓修士,眉头一挑,有些疑惑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神识探出,慢慢延伸向洞穴之中,随手拿出一个传讯符,探入其中,里面顿时传出一道沙哑声音,“屠师兄,我等马上到!”
收到传音屠姓修士嘴一咧,眼神闪动,他本是不想叫来其他人的,但是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决定叫人,毕竟这小子在炼气期就能干掉筑基修士肯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而自己结丹在即,若是伤到根基那就有些得不偿失。
“哼。小子,区区炼气期能让如此多筑基修士认真对待,你足够自傲了。”屠姓修士冷哼一声,感知着神识传来的探查。
洞穴内,甫一进入,便有一股潮湿灼热感迎面扑来,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脚下不停,小心地往里走。神识向前延伸,不断探索着前方的路。
洞穴的深度远超他的想象。
神识延伸到最大,都没有探到尽头。一路之上也没有什么危险,没有妖兽,只有一股灼热的气息随着深入越来越强,越来越浓。
洛灿心中疑惑。
洞穴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有宝物?
他不禁想到这个可能。但不管是不是,都要谨慎点。
这世上没有白捡的便宜,越诱人的东西,往往越危险。
他已经走了两百多丈,还没有抵达尽头。
那股灼热的气息越来越强,护体灵光都开始微微闪烁,灵力的消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咬咬牙,继续深入。
洞穴外。
屠姓修士眉头紧锁。
他的神识探入洞穴,深入了数百丈,都没有找到洛灿的踪迹。
那小子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洞口还有残留的气息,但洞穴内部的气息有些不对劲,太热了,热得不正常。
“这洞穴有古怪。”他眼神一凝,收回神识,目光落在黑黝黝的洞口上,若有所思。
嗖。
嗖。
两道流光从远处直直飞来,降落在他的身边。光芒散去,两道身影显现。
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瘦削,面容阴鸷,肩头站着一只怪鸟。
女子体态妖娆,一袭黑色纱裙,腰间缠绕着一条碧绿色的小蛇,蛇头高昂,吐着猩红的信子。
“屠师兄,人呢?”媚丝眼波流转,声音酥魅入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进去了。”屠师兄沉声道。
他转头看向另一人,“血鸠师弟,你绕到石柱背后去查探一番,看看是否有其他出路。”
“明白。”血鸠沙哑着应道。
肩头的怪鸟扑闪着翅膀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朝石柱背后掠去。血鸠身形一动,紧随其后,消失在山石之间。
第787章 前狼后虎
洛灿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周围越来越热,护体灵光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灵力的消耗如同流水。神识覆盖之处,都是一样的场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嗡。
陡然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从洞穴深处涌来。
咔。
护体灵光上裂开一道细密的裂纹。
洛灿脚步猛地一顿,额头冷汗涔涔。
“这……”
他不敢再往前走了。
再走下去,护体灵光怕是要承受不住,到时他就会被这股热浪活活烤熟。
“里面是什么?”
他盯着前方的黑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咚!
一声沉稳有力的搏动从深处传来,伴随着每一次搏动,一股灼热的气浪向外扩散,撞击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洛灿脸色大变,急忙抽身而退。
咚。
又是一声。
气浪比之前更强,冲击在护体灵光上,震得他身形一晃。
“有人?里面是修士?!”
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一股修士的气息,很强大,强大到让他感到窒息。
洛灿的心沉到谷底。
此处若是那人的洞府,自己这般擅闯的行为,就足够对方杀掉自己。
他赶紧往后退,朝着洞口的方向,脚步急促,几乎是在奔逃。
心中却满是疑惑,为何对方不警告自己?
“先离开吧……”
他咬着牙,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前有未知的强大修士,后有血邪教的追兵。
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
“怎么办……”
很快,他回到了洞口十数丈处。洞口透进来的光亮就在前方,让他感到无比遥远。
嗡。
又一股热浪从深处涌来。
这一次,竟然传到如此远的距离,冲击在护体灵光上,震得他身上多处裂纹。
洛灿咬着牙,取出土遁符拍在身上。
灵光一闪,身形没入地面。他控制着灵力,尽可能地往下深入,朝着洞穴外面的方向快速移动。
二十丈。
这已经是二阶下品土遁符的极限深度,随着深度的增加四周的压力就越大压制力也越大,到了这个深度即便他是炼气九层后期神识也难以放出周身三尺。
“嘶嘶....”
媚丝眼眸一撇,接着轻笑起来,“呵呵…还真是个小老鼠。”
屠师兄听她如此说,扭头望了过去,“找到了?”
他的神识一直覆盖着洞口周围,甚至向地下延伸了十数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小青。去把他揪出来。”媚丝没有多说,纤指朝某个方向一指。
“嘶!”
她腰间的小蛇快速摆动着尾巴,张口一声嘶吼,窜了出去。
蛇身之上青光一闪,直接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洛灿正在全神贯注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二十丈的深度,四周的泥土和岩石挤压着他,护体灵光被压得紧贴皮肤,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维持着土遁符的效果。
咻。
陡然间,一股异动自背后袭来,速度极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啊!”
洛灿张嘴一声痛呼,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右肩失去了知觉,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肩膀流淌下来,是血。
他低头看去,右肩处出现一个手指粗细的血窟窿,鲜血从洞中汩汩涌出。
一条碧绿色的蛇头从血洞中探出,竖瞳冰冷,吐着猩红的信子,与他四目相对。
噗嗤。
蛇躯又往前窜了窜,直接从他的肩头洞穿而过,伸到他的面前。
蛇尾一摆,将他的右肩牢牢捆住,越收越紧。
“唔......”洛灿强忍住痛楚,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
这是哪来的妖兽?!
“嘶嘶....”
小蛇吐着信子,竖瞳中满是戏谑。
还不待他细想,小蛇周身灵光一现,骤然向上窜去。
尾部紧紧拉扯着洛灿,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直接把他一起带出了地面。
“被发现了!”
洛灿心中一片冰凉。
嗖。
小蛇连带着洛灿一起钻出地面,飞到半空中。蛇尾一甩一松,洛灿被直接摔落在地面上。
噗通。
他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右肩的伤口被震得鲜血直流,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咬着牙,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他躺在地上,呼吸急促,感受着右肩的伤势,右手没了知觉。他抬起头,看清了场中的情况。
屠姓修士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他身旁站着一个妖媚的女子,一袭黑色纱裙,腰间盘着那条碧绿色的小蛇。
“是他吗?屠师兄。”
“没错,就是这小子。”屠师兄点点头,咧嘴一笑。
“他是叫洛灿吧。长老点名要的人。”媚丝看到洛灿的容貌和装扮,想到玉简中的画像。
“是他。只要别死,一切都好说。”屠师兄保证道。
“那小妹就不管了。不过功劳还是要记一份给我哦。”媚丝扭动着腰肢退到一旁,娇声提醒。
“放心,忘不了你的那份。嘿嘿……”屠师兄拍了拍胸口,手一拍,取出一柄黑色短剑,挽了一个剑花。
剑身漆黑如墨,刃口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慢步走向洛灿。
洛灿躺在地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泛起阵阵无力。
两名筑基修士。
“小子……”屠师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快意,“也算你命好,还能多活一段时间。哼,在那之前,先出点利息。”
轰。
他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前冲,手中短剑灵光闪烁,朝着洛灿的右臂狠狠斩下。
剑刃破空,带着刺耳的尖啸。
洛灿躺在地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
完了……
剑光在他眼中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
轰隆隆。
洞穴深处,骤然爆发一声惊天巨响!
整座石林都在剧烈晃动,脚下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来回摇晃,碎石从石柱上簌簌滚落。
紧接着,一股又一股灼热气浪从洞口涌出,地面上的杂草瞬间枯黄燃烧。
轰。
一道炽热的气息从洞口直冲而出,带着暴戾的灼烧感,席卷四方。
远处的媚丝惊疑不定地望向洞穴,腰间的小蛇不安地扭动着,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屠师兄也被这动静吸引,手中的动作不禁慢了一分。
第788章 师叔?!
洛灿躺在地上,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剧痛让他的脸色惨白。
好机会!
顾不上其他,忍着剧痛,颤抖着抬起右手,艰难地伸向储物袋,想要掏出当时夏璇送给他的符箓。
“嗯?!”屠师兄察觉到他的动作,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短剑加速斩下,“你没机会了!”
唰。
一道血光闪现。
“流星坠!”
咻。
嘭!!!
一道灼热的流星从远处瞬息而至,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火红色的残影。
流星精准地挡在血光之前,血光斩在流星之上,瞬间粉碎。
流星继续前坠,火光暴涨,朝着地面狠狠砸落。
轰隆!
流星触地,顿时掀起一股狂暴的火焰气浪,暴戾的气息冲撞四方,将周围的碎石炸得漫天飞溅。
屠师兄瞳孔骤缩,感受到这一击的危险,急忙抽身退去。
他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灵力虚影。
咔嚓。
虚影被火焰气浪撕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屠师兄出现在媚丝不远处,一脸惊悸地看向火光中心。
“有人…很强!”媚丝脸上露出凝重之色,缓缓开口。
火光渐渐散去,原地显露出一柄巨锤。
火红色,锤头足有脸盆大小,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焰纹路,纹路层层叠叠,吞吐着炽烈的灵光。
一旁的洛灿不仅没有受到伤害,反而被一层淡红色的火焰护罩牢牢护住,将所有的冲击和热浪隔绝在外。
洛灿感受到这股气息,隐隐有种熟悉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极品灵器!”屠师兄一眼就看出了巨锤的等级,脸色更加难看。
嗡。
媚丝挥手唤出一节灰色骨鞭,骨鞭通体灰白,每一节骨节都光滑如玉,骨节之间由漆黑的丝线连接,鞭梢处是一根尖锐的骨刺,泛着幽冷的寒光。
轰。
“洛小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一道威压席卷当场,洛灿身边走出一道高大身影。
洛灿扭头看向来人面露惊喜之色,快速解释道,“张师叔!洞穴里面原来是您啊…我被他们盯上了,误打误撞逃到了此处……”
“嗯。”张焱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低头看到洛灿右肩的血窟窿,眉头一皱,取出一颗丹药塞到他嘴里,“你先疗伤。其他的,交给我。”
“是,师叔。”洛灿心中放松,得救了。
张焱直起身,看向不远处的二人,毫不客气地开口,“真是够大的阵仗!两个筑基欺负一个小辈,真是好胆。”
屠师兄看着突然杀出的玉华门筑基修士,心中暗呼倒霉。
本来可以轻轻松松完成任务走人,现在看来,大概率无法顺利了。
他与媚丝交换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意思。
轰。
索性他也不再顾及什么,气息全面放开,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媚丝也跟着释放气息。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输赢吧。”屠师兄冷冷道。
“嘿…倒是符合老子心意。”张焱咧嘴一笑,一把提起地上的火焰巨锤,锤头扛在肩上,烈焰在锤身上翻涌。“来吧,老子看看你们都有多少斤两。”
砰。
他身形直接动起来,极速贴近媚丝二人,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踩出一个焦黑的脚印,地面龟裂。
媚丝抬手一挥骨鞭,黑色灵光一闪,骨鞭延伸而出,朝张焱缠绕而去,鞭梢的骨刺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直刺张焱咽喉。
张焱对此不以为意。
贴近一半之后,他一跃而起,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周身的火焰灵光骤然暴涨,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
他双手高举巨锤,灵力疯狂灌注,锤身上的火焰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炽烈的红光。锤头骤然扩大一倍,表面浮现出一层火焰虚影,形如小山,熊熊燃烧。
“焚天三锤,裂石!”
巨锤携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二人狠狠砸下。
叮。
骨鞭刚一接触巨锤,就被威猛的冲击弹飞出去。
骨节与锤面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骨鞭在空中翻转着飞回媚丝手中,巨大的力量传导而来,媚丝脸色一变,虎口发麻,身形踉跄后退。
“不可硬扛,躲开!”屠师兄见机得快,急忙提醒。
他抬手汇聚血光,右手伸出成爪,对着空中的巨锤狠狠一抓。
“血煞爪!”
呼。
一道气势磅礴的血色巨爪从虚空中浮现,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息,朝着巨锤抓去。
轰隆!
巨锤碾压而下,血色巨爪如同纸糊,瞬间破碎,化作漫天的血色光点消散,锤势不减,直直朝着二人脚下砸去。
媚丝二人趁机腾空而起,身形拔高数丈,堪堪躲开这一锤。
轰!
巨锤触地,地面被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
一圈火焰气浪从坑中炸开,烈焰翻涌,灵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空中的二人震得连连后退,衣袍被气浪撕裂,身形不稳。
“怎么回事?”这时血鸠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场中的一幕,大为震惊。
张焱抬头看向没有丝毫伤势的二人,还有突然又来的一人,心中知道恐怕是一场硬战,当下传音道,“洛小子,此地不是你能待的…伤势好转后,速速离去!”
“张师叔…”洛灿听到师叔让自己离开,心中不愿刚想说话就被他打断。
“废话少说,婆婆妈妈的。让你走就走,你留下拖老子后腿不成?!”张焱直接把洛灿说的哑口无言。
张焱不再理会他,抬头看向空中的三人,眼神一凝。
“焚天三锤,熔金!”
他锤势一变,巨锤上的火焰纹路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炽烈,锤身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熔化的迹象,一圈圈火焰波纹从锤身上扩散开来。
他纵身跃起,朝着屠师兄的方向追去。
“一起上。”屠师兄见到血鸠到来,不再犹豫,直接大喝。
嗡。
他手中浮现一杆百鬼噬魂幡,一人多高,幡面卷在幡杆之上。
他手握幡杆,血光涌入,双手持幡,朝着张焱迎了上去。
媚丝身影一飘来到侧方,骨鞭化作一条灵活的长蛇,在空中蜿蜒游走,鞭梢的骨刺阴狠地刺向张焱胸膛。
血鸠心念一动,肩头的怪鸟飞离肩膀,双翅一振,在空中不断盘桓在张焱周围,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他,伺机而动。
第789章 以一敌三
咻咻咻。
血鸠则抬手,十指连弹,一道道漆黑的翎羽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翎羽边缘锋锐如刀,旋转着飞向张焱,速度快得惊人。
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而至。
张焱不闪不避。
巨锤携着熔金之势,正面砸向屠师兄的魂幡。
铛!!!
锤头与幡杆相撞,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锤身上传导而出,如同山岳倾覆,碾压一切。
屠师兄脸色大变,这一锤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嗖。
他连人带幡,被直接击飞出去。
嘭!
狠狠砸进不远处一根粗大的石柱之中,石柱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裂纹从凹陷处向四周蔓延,碎石哗啦啦地滚落。
他整个人嵌在石柱里,一动不动。
这一击的威力,让媚丝吓了一跳。
但她看到张焱一锤砸出,此刻锤势已尽,无法变招,眼中擒着笑意,骨鞭上灵力再增一分,鞭梢的骨刺直直扎向张焱胸膛。
叮。
骨刺扎在张焱胸膛,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一层火焰铠甲在他体表浮现,铠甲由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甲片上火焰翻涌。
骨刺扎在铠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媚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张焱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骨刺,嘴角一咧。
他伸手,直接抓住骨鞭。
“什么?!”媚丝脸色大变。
咻咻咻。
这时,血鸠的翎羽如暴雨般落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滋滋滋。
翎羽刚一接触张焱周身,就被他身上翻涌的火焰融化,化作一滴滴漆黑的铁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怪鸟大叫一声,趁着张焱视线被翎羽遮挡,双翅一振,极速俯冲,直直啄向他的后脑勺。
鸟喙锋利如刀,上面缭绕着诡异的黑色灵光。
张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一声冷哼。
体内气息直接外放,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身上炸开。
“嘎!!”
怪鸟被热浪灼烧,羽毛瞬间焦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翅疯狂扑打,身形骤然后退,远离这个火人。
它的羽毛焦黑一片,露出下面粉色的皮肉,狼狈不堪。
张焱顺势用力一拽骨鞭。
“过来!”
嗖。
媚丝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得向前一个踉跄,身形不稳,直接朝张焱飞去。
张焱手中巨锤再次高举,灵力汇聚,锤身上的火焰纹路亮到极致,威压阵阵,压得媚丝几乎无法呼吸。
“师妹,快躲开!”血鸠眼见张焱冲向媚丝,顿时大声提醒。
他身形展开,化作一道血光,朝张焱扑去,试图救援。
媚丝哪能不知张焱灵器的厉害?
可他的力量太强,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身体。
心中慌乱片刻,她咬着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金色符箓,直接激发。
嗡。
一面金色盾牌在她身前凝聚成形。
“焚天三锤,裂天!”
轰!
“嗷!!”
巨锤砸下,锤身之上的火焰虚影骤然凝实,化作一头咆哮的火龙,张牙舞爪地撞向那面金色盾牌。
咔嚓。
盾牌应声碎裂,碎片四散。
火龙去势不减,直直撞在媚丝胸口!
“噗.....”媚丝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数圈,重重摔在地上。
她腰间的小蛇嘶叫着想要咬向张焱,却被火龙翻涌的灵压冲击到,蛇身一僵,动弹不得,无力地瘫软在地。
媚丝躺在地上,胸口塌陷一块,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脸色惨白,气息萎靡。
血鸠此刻已经到了张焱身后。
他眼中血光闪动,双手五指间各自夹着数根漆黑的翎羽,翎羽在灵光闪动间化作一根根细长的箭矢,尖端汇聚着穿透性的力量,寒芒刺目。
他瞅准张焱背后的空档,双手齐出,箭矢直捅而下。
咔嚓。
一声脆响。
火焰铠甲被击破。
箭矢刺入皮肉,鲜血涌出。
张焱眉头一皱。
他猛地转身,巨锤一个轮转,锤头划过一道火红的弧线,对准血鸠。
澎湃的火焰灵压骤然爆发。
血鸠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的瞳孔中映出那柄越来越大的巨锤,心中疯狂跳动,发出警告,快逃。
可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被那股火焰灵压牢牢锁定。
“裂天!!”
轰!!!
第三锤砸下。
这一锤,砸在他脚下的大地上。
锤头触地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火焰从锤身中喷涌而出,地面炸开,方圆数丈的地面被火焰掀翻,一切都被火焰吞噬。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从火焰中传出,随即戛然而止。
火焰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坑底一具尸身。
天空中,怪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双翅一振,朝着远处飞去,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咳咳…噗…血鸠师兄!”媚丝脸色惨白,一声凄凉大喊。
她看向张焱,眼中满是惊惧,这个人,太可怕了。
咚!
张焱落在地面之上,巨锤拄地,胸口后背各插着几根黑色的箭矢,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
他抬起头,凝重地盯着屠师兄摔落的地方。
轰!
一股冲天的气息从石柱废墟中炸开,丝毫不弱于张焱,甚至更强一分。
灵压所过之处,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你,该死!”
屠师兄从碎石堆中缓步走出,周身缭绕着聚而不散的血煞之气,血雾翻涌,缠绕在他身上。
他的衣袍破碎,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上面布满烧伤和裂痕,他的眼中血芒闪动,死死盯着张焱。
咻。
突然间,一道血色流光从他手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贯张焱面门。
张焱抡起巨锤,对着那道流光狠狠砸下。
砰!
笃笃笃!
剧烈地碰撞声炸开,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从锤身上传来,张焱被震得连退数步,脚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嗤。
那血色流光也被击飞,在空中旋转着,插在一旁的地面之上,是那一杆魂幡,被屠师兄当做长枪投掷了过来。
幡杆入地三尺,幡面猎猎作响。
“快走!”张焱神识扫过洛灿,感知到他伤势恢复得差不多,再次催促道。
洛灿将方才那短暂的交手尽收眼底,心中波涛翻涌。
第790章 剧变
一方面震惊于张师叔的实力,另一方面惊骇于屠师兄居然如此强大。
自己一开始没死,真是命大。
洛灿心中明白自己就在这确实没一点用处,点点头,传音道,“师叔!保重!一定要回来。”
张焱听到这话,嘴角上扬,头也不回地冲着背后摆摆手,打趣道,“老子的实力可不是吹的。就凭他们?哼。”
他顿了顿,“行了,你赶紧走。”
洛灿最后看了一眼张焱傲然而立的背影,咬着牙转身,身形展开瞄着一个方向快速离去。
屠师兄瞅见洛灿逃走的动作,嘴角扯出一抹不屑。
“垂死挣扎……”
轰!
张焱身上火焰一震,巨锤一举,直冲屠师兄。
他的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嘴角的笑意缓缓收起,神识感知到洛灿已经走远,便收了回来。
“师妹,带着师弟的尸身躲远一点。”屠师兄冷冷地盯着张焱,手一招,插在地面上的魂幡飞回他手中。幡杆入手,血光涌入。
媚丝服下丹药后,伤势稳住几分。
她警惕地看了张焱一眼,发现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快速带着血鸠的尸身远离此地,来到数里外的一根粗大石柱上,默默调息,同时观望着这边的战局。
嗡。
屠师兄手一抖,将整个幡面展开。幡面从丈许扩大到数丈,遮天蔽日。
灵力灌入之后,整个幡面之上血光闪烁。
接着,从中传出不间断的惨叫嘶嚎,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从幡面中浮现而出,一张张面孔在血光中浮沉,发出扰人心神的冲击。
周围的灼热气息顿时冷了下来,开始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阴气,阴冷刺骨。
屠师兄另一只手法诀不停,一道道血色的灵光打在幡面之上。
幡面上的面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乎将整个幡面覆盖。
“鬼域降世,百鬼夜行!”
呼!
“呜呜呜.....”
幡面骤然一震,无数鬼影从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尽数笼罩。
天地变色。
原本赤红的石海,此刻被一片幽暗的血色所取代。
阴风呼啸,鬼哭狼嚎,那些鬼影在空间中穿梭飞舞,速度极快,轨迹飘忽。
“哼。”张焱感受到那股扰乱心神的冲击,冷哼一声,体内火焰灵光一震,一层灼热的火浪从他身上涌出,将那些扰人心神的嚎叫隔绝在外。
屠师兄一扯嘴角,身影骤然消失,融入到鬼域之中。
他跟随百鬼一起四散飞舞,气息与鬼影融为一体,无法分辨虚实。
嗖嗖。
一只鬼影从侧方扑来,伸出枯槁的利爪,抓向张焱的后背。
另一只从头顶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天灵盖咬去。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张焱撑起火焰护罩,将自身护在其中。
利爪抓在护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焰灼烧着鬼影的身躯,发出滋滋的声响,青烟袅袅。
鬼影们嘶吼着后退,但更多的鬼影扑上来,前仆后继。
每一次抓挠,都会带走护罩上的一丝灵力。虽然不多,但架不住数量庞大。
张焱释放神识,不断扫视着鬼域中的每一个角落。
百鬼的身影在神识中穿梭,始终无法锁定屠师兄的真身。他的气息与百鬼融为一体,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无法准确分辨。
咔。
屠师兄陡然现身,魂幡的幡杆如同长枪,狠狠戳在火焰护罩之上。
幡杆尖端凝聚着浓郁的血光,力量之强,顿时让护罩表面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
张焱的神识急忙追上去,想要锁定他的位置。可下一瞬,屠师兄又消失无踪,气息完全隐匿。
鬼影再度扑上,抓挠声密集如雨。
张焱无奈,只能不断地补充灵力,修复护罩上的裂纹。灵力消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如何才能找到屠师兄,一击必杀。
“你只会当缩头乌龟吗?”屠师兄飘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根本无法分辨方向,“一开始的威势哪去了?”
咔。
护罩上再次裂开一道道纹路。张焱的神识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急忙追踪,对方一击即退,再次消失,不给他机会。
张焱眼神一凝。对方的谨慎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轰。
他一脚踏在地面之上,体内火灵力疯狂涌出,数道火浪从脚下窜腾而起,瞬间在他周围形成一片火海。
火海翻涌,烈焰升腾,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靠近的鬼影纷纷嘶吼着后退,被火焰灼烧得青烟直冒,不敢再靠近。
张焱挥手撤去火焰护罩,火焰铠甲重新浮现在体表。
他双手拎起巨锤,灵力翻涌,锤身上的火焰纹路逐一亮起,散发着炽烈的红光。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盯住上空飞舞的百鬼。
“焚天三锤,裂石!”
他纵身跃起,巨锤高举过头,锤身之上的火焰虚影暴涨,化作一头咆哮的火龙,火龙张牙舞爪,朝着百鬼最密集的方向狠狠砸下。
轰!!!
巨锤砸落,锤端的火龙炸开,化作一圈火浪向四周扩散。火浪所过之处,鬼影如同纸糊,纷纷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锤,直接清空了大半个鬼域。
“熔金!”
张焱没有停留,锤势一转,巨锤上的火焰纹路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炽烈。他身形在空中一个折转,朝着剩下的百鬼横扫而去。
巨锤所过之处,烈焰翻涌,火浪滔天,剩余的鬼影被火焰吞噬,化作青烟消散。
两锤,百鬼尽灭。
“裂天!”
张焱的锤势蓄到极致。他的神识穿透弥漫的烟尘,没了百鬼的掩护,精准锁定屠师兄的本体,隐匿在鬼域边缘。
锤势将他牢牢锁定。
屠师兄脸色大变,没想到张焱竟然如此厉害,顷刻间就灭了自己的百鬼。
呼。
他咬牙,挥手甩出一张符箓。符箓在空中炸开,四周浮现出数张狰狞的鬼面虚影,鬼面相对,围成一圈,化作一层阴森的屏障,将他护在其中。
他还不放心,再次挥动魂幡,幡面一卷,化作一面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巨锤之上,火焰虚影凝聚成一头巨大的火龙,龙首高昂,龙口大张,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双手持锤,从天而降,狠狠砸下。
第791章 跑?!
咔嚓!
第一层防御,鬼面虚影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咔嚓。
第二层防御,魂幡化作的血色盾牌,与巨锤正面相撞。盾牌剧烈震颤,裂纹密布,下一刻轰然碎裂!
巨锤去势不减,在屠师兄的瞳孔中极速放大。
“不!!!”
嘭!!!
一锤砸在他的胸膛之上。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个大坑,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轰!
他被直接砸入地面,整个人嵌在石海之中,形成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碎石溅起,尘土弥漫。
咚。
张焱也从半空跌落下来,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巨锤杵在地上,撑着他的身体。他的嘴角溢出鲜血,脸色难看。
“唔……”张焱感觉不妙,体内灵力正在溃散,经脉如同被火烧。
他赶紧伸出手,连点胸口几处穴位,封住溃散的灵力,稍微缓解一些。
哗啦。
深坑中,一只手伸了出来,血淋淋的,指甲里嵌满了泥土和碎石。
屠师兄扒着坑沿,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衣袍破碎,胸膛塌陷。
“哈哈哈…”屠师兄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得意和嘲讽,“原来…你就是个纸老虎…哈哈哈…受了如此重的伤,还敢如此出手。”
他踉跄着站稳,不顾浑身伤势,嘲弄道,“真是嫌命长啊。真是可惜了,没有干掉我。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哈......”
轰。
屠师兄气息一震,血光重新翻涌。他身上开始燃烧起一层暗红色的血焰,吸引着周围的灵气朝他汇聚。
“本来老子不愿用这招,奈何尔等处处与我作对。今日,你必须死!”
他眼中血芒大盛,周身气息也随之一变,稳稳地压过了张焱一头。
他抬手摸向储物袋,取出一柄蛇形曲剑握在手中。
剑身弯曲如蛇,剑刃上布满细密的血纹,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张焱顶着威压,眯起眼睛看着气势更加磅礴的屠师兄。心中无奈一叹,他没想到丹药压制的伤势如此快就失效了。
“洛小子…继续跑,别回头。”张焱默默吐出一口气。
他慢慢直起腰身,毫无惧色地看向屠师兄咧嘴一笑。
这一笑,让屠师兄头皮发麻。他强制镇定地怒声喝道,“不知死活…”
他不再废话,将蛇形曲剑抛掷空中,挥手打出数道法诀。
曲剑剑身一颤,骤然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数百,数百道剑影悬于空中,齐刷刷地指向张焱,手一挥,“剑影袭杀!”
数百道剑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每一道都带着锋锐的剑气,撕裂空气。
咚!
张焱将焚山锤插入地面。
锤头入土,锤身上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引动周围空间的火属性灵气,与自身的灵根共鸣。
“炎锤,焚域!”
嗡。
以巨锤为中心,一片炽烈的烈焰领域铺展开来。
地面龟裂,赤红的火焰从裂缝中涌出,将方圆数十丈化作一片火海。
领域范围内,温度骤升,空气被灼烧得扭曲。
屠师兄感觉到自己的行动变得迟缓,灵力运转也变得滞涩。
剑影落入焚域。
张焱抬手一挥,一道火墙从地面升起,将倾泻而来的剑影尽数挡下。
剑影撞在火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纷纷湮灭。
“噗....”张焱牵动伤势,一口鲜血吐出。鲜血落在火焰上,瞬间蒸发。
他随手擦去鲜血,屠师兄见此,眼中笑意更盛。
他收了剑影,双手掐诀,血焰翻涌,在身前凝聚成一颗巨大的血色骷髅头。骷髅头张着大口,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
“血骷髅!”
骷髅头呼啸而出,朝着焚域的边缘狠狠撞去。
轰!!!
骷髅头撞在焚域边缘,炸开一圈血光。
焚域的烈焰被血光压制,开始向内收缩。张焱咬牙,将灵力疯狂注入巨锤,维持领域。
但他伤势太重,灵力如同流水般消耗,无法阻止。
焚域在迅速收缩,血光在极速蔓延。
轰咔。
焚域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碎,火焰四散,地面上的裂缝重新合拢。
屠师兄身形一动,欺身而进。
他直接来到张焱近前,手中蛇形曲剑直刺他的咽喉。
张焱挥锤格挡。
铛铛铛。
锤剑相交,两人近身肉搏,招招致命。
张焱的力量在一点点减弱。
屠师兄越战越勇,血焰翻腾,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
叮!
蛇形曲剑刺穿张焱的肩头,鲜血喷涌。张焱闷哼一声,巨锤横扫,逼退屠师兄。
噗。
屠师兄的曲剑又在她腰腹上划开一道口子。
张焱咬着牙,挥锤反击。他的锤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嘭。
屠师兄一脚踹在张焱胸口,将他踢飞出去。
噗通。
张焱摔在焚域的边缘,巨锤脱手滚落在一旁。
他的身体在颤抖,嘴唇发紫。体内有一团黑气再也压制不住,疯狂乱窜。
“咳咳…”张焱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
屠师兄一步步走来,手中的蛇形曲剑滴着血。
“这就结束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焱,眼中满是快意。
张焱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摸到巨锤的锤柄。手指勾住锤柄,将它拉回身边,撑着巨锤,缓缓站起来。
“嗯?”屠师兄眉头一挑,手中的曲剑再次抬起。
张焱看着他,面色坦然。丹田内,真火跳跃。
“真火,爆炎身。”
他低声念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轰!
丹田内,真火骤然炸开,火焰从丹田涌出,涌入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涌入每一寸血肉骨骼。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赤红的火光从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同时他的手臂之上也开始浮现一缕缕柳枝虚影。
力量在体内翻涌,如同决堤的洪水。他握紧巨锤,锤身上的火焰纹路重新亮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屠师兄察觉到不对,脸色骤变。
张焱抬起巨锤,对着他一锤砸下,力量暴涨一倍,巨锤速度之快,屠师兄来不及躲闪,只能举起曲剑格挡。
铛!!!
嘣!
曲剑应声断裂,碎片四溅。巨锤去势不减,砸在屠师兄的护体灵光上。
咔嚓。
护体灵光碎裂。
第792章 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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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泪
沙沙沙。
她的脚步踩在废土之上,发出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距离越近,她心中的不安越盛。
哒。
她停在一座被倒塌建筑掩埋的地点面前。
碎石、断木、瓦砾堆成了一座小山,曾经是什么建筑,已经分辨不出了。
她缓缓伸出手,贴在上面的建筑残骸上。
掌心灵力一震。
轰。
这片区域被径直清空,碎石瓦砾向四周滚落。
邋遢老者听到动静,望了过去。
赤道友好奇她在干什么,刚想走过去,一根拐杖挡住了他。鸢老婆子缓缓摇头。
几人便站在原地,神念覆盖住整个玉华门,希望能找到些什么。
地面之上,散落着许多莹白碎片,大小不一。碎片上还有淡淡的灵性,却在缓缓消散。
见到此物的那一刻,清萤再也无法自抑。她的眼中一片朦胧,两行泪水无声滑落,划过她清冷的面颊,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捡起一片碎片。
碎片冰凉,带着熟悉的记忆,此刻碎成了无数片,散落一地。
她感受着碎片上正在消散的生气,脑海中一阵恍惚。
.........
.........
“墨玄师兄,这块秘银给你吧。我不想要…”一位温婉恬静的少女趴在石桌上,眉眼弯弯的看向靠立在石柱旁的身姿俊逸的少年。
少年看向她,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不行。这个太贵重了,不喜欢留着换取自己想要的。况且上次你偷偷教我剑修传承已经是大忌…若是你宗门长辈知晓怕是连累你。”
“唉呀,墨玄师兄。我是真的不喜欢修剑,太无聊,太枯燥了。那帮老家伙太烦人了,天天催着我…还是这里好,没那么多烦恼。”少女用手托起脑袋,悠悠说道。
“呵…这也不能怨他们。你这种资质可是万年难出一个,他们哪会轻易放手…一切都是为了宗门。”少年笑着解释道。
“烦人…”少女捂着头不想听。
........
“我这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你肯定感兴趣。”少年神秘道。
“嗯?什么消息啊…”少女立马来了兴趣,站起来看向他道。
“之前老祖说,不久之后北璃那边会有难得一见的聚仙会开展。场面很是宏大,由几大超级势力牵头举办,广邀大陆所有元婴宗门。我们三宗肯定会商议参与的,到时候也会带领门下弟子。”说完,少年静静地看向她。
“聚仙会…那岂不是说能出去了!”少女满眼欣喜之色。
……
“是啊,能出去游历一番,增长阅历,开阔眼界。”
……
少年墨玄忍不住地又提醒她道,“咳咳…先不要高兴太早。弟子人选可是有要求的,以你目前的实力估计…悬。”
少女像是没有听到,直接抓起石桌上的秘银一把塞进他的手里,“墨玄师兄,我决定了。秘银你拿着…我真的不用。”
还不等少年墨玄反应,她就跑开一段距离,挥了挥手,飞身而起。
……
“清萤师妹!”少年墨玄看着手中的秘银大声喊着,一眨眼就不见她的踪影。
他只能无奈地攥着手中物品…
………
………
“清萤师妹,我回来了。”墨玄走进一座竹亭,看到清萤全神贯注地研究着一本书册。
她闻声抬起头,看到熟悉的人,眼睛一亮,放下书册笑道,“墨玄师兄,此次可是许久未见了。”
“哈哈哈…有些事情耽搁了几年时间,这不一回来就奔你这里了。”他笑着解释道。
“不说那些,这次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他挥手取出两个木匣,看着清萤道。
“这是什么?”清萤眼中好奇,看着面前的两个木匣。
“你打开看看。”墨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伸手将木匣推到她面前。
嘎吱。
清萤挥手打开两个木匣,顿时显露出里面的物品。
铮!!
两道清脆地剑鸣随着木匣打开而响起。
嗖嗖。
两把飞剑从中飞出围绕着两人飞舞,清萤眼中欣喜,惊讶道,“好漂亮的飞剑!”
墨玄见到她满眼欣喜也是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拿起一杯灵茶一饮而尽,“还记得上次你给我的秘银吗?这两把飞剑主材就是秘银,又掺和了数种其他材料炼制。”
“这么多年你就是为了四处奔走炼制两柄飞剑?”
“没错。我记得你说过你还没有定下本命飞剑,宗门长老给你推荐的你都看不上。虽说秘银对你没用,但于我确实珍贵异常,我总不能让你吃亏。这才特意外出收集材料。你的飞剑内我掺入了少许庚金。”
听到庚金,她目露惊讶,“庚金!这…”
“收下吧,没多少。”墨玄笑着说,抬手把其中一柄古朴长剑推向她面前。
他自己挥手收起另一柄莹白长剑。
清萤沉默着,眼中升起一抹柔色,轻声道,“它们有名字吗?”
“斩霄和霜霄。”
…………
清萤闭上眼,又睁开。
她抬手,唤出斩霄剑,剑身古朴暗沉,悬于身前。剑身之上,荧光流转,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嚓嚓嚓。
散落一地的莹白碎片齐齐飞起,来到斩霄剑身旁,在灵光的牵引下,渐渐组合成一柄碎裂的长剑。
剑身裂纹密布,依稀可辨原本的模样。
清萤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她招手,将碎剑收起,收入袖中。
接着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随即她身形骤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径直离去。
“清萤道友!”赤道友看向她离去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
清萤遁光丝毫不减。
他一跺脚,也冲天而起,“他奶奶的,老子跟你一起去!”
“唉,太冲动了…要去起码商议一番啊。”邋遢老者看着两人离去,忍不住叹息。
“哼。此事血邪教违规在先,公然挑衅前辈威严,造成如此影响,看看他们有何诡辩。”鸢老婆子一声冷哼,身影一闪,紧随而去。
原地只留下邋遢老者。
他犹豫了一会,摇摇头,也跟着飞身而起。
四道遁光,先后消失在天际。
第794章 偶遇
数月之后,洛灿衣衫褴褛的出现在一片山峦之中。
一路之上走走停停,提心吊胆,具体过了多少时日他实在记不清楚。
期间,遭遇数次血邪教的修士追杀,还好都是炼气期,被他轻松解决。
不过也有一次惊心动魄,那次他正在一条溪水旁喝水,被恰好路过的血邪教筑基修士发现,他手段尽出,也没能逃脱对方的锁定。
无奈之下,他只能铤而走险,奔逃途中发现一处三阶妖兽的洞穴,直接钻了进去,顿时引起妖兽的凶性。
差一点就被它当成食物,还好他早有准备,直接用土遁符潜入地底深处,敛息符和敛息术一齐运转将自身气息彻底断绝。
追踪而来的筑基修士,满心疑惑,不明白洛灿的气息为何突然消失,他孤身进入探查,恰好撞见兽性大发的妖兽,直接被妖兽吞食掉。
而洛灿等了大概数天之后才敢动弹,符箓灵力早就耗尽,他那几天完全是被活埋的状态,还好修士能够内转呼吸,生存一段时间足矣。
数天之后,他使用最后一张土遁符,悄悄离开三阶妖兽洞穴范围,立马窜到地面,丝毫不敢停留,瞅准地势陡峭,山深林茂的地方奔逃。
最后寻了一颗古树,躲进它的树干之中数天,确认那个筑基修士没有追来,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此后的洛灿朝着群山之外,更加小心,一有风吹草动立马躲藏起来,直到彻底无恙才敢动身。
他身上的手段基本耗尽,符箓一张都没有,丹药只剩下疗伤的。
一旦再被发现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沙沙沙。
此刻洛灿收敛着气息走在山地上,四周都是茂密的丛林,罕有人至,周围不断响起吸吸簌簌地声响。
神识扫过去发现是一些低阶妖兽,洛灿也不理会,自顾自地向前走,同时心里默默盘算着,“距离群山之外应该不远了…”
他只能感觉,若想确定具体方位和距离,只要升到空中就可以判断,但是他不敢。
飞到空中目标太大,太显眼,而且群山的上空总是会时不时的略过强大修士的气息。
洛灿收起杂念,专注于眼前继续往前走。
如此走了一天,天色渐渐暗下来,加上茂密的枝叶林中一点光亮都看不到。
他寻了一处树洞钻进去,这里是一只妖兽的巢穴,实力一阶后期,见到突然闯入的人类它拱起脊背冲着洛灿嘶吼警告。
唰。
洛灿随手点出一道金刃术,金光一闪。
噗嗤。
熊妖倒地死亡,洛灿顺手将尸体处理一下,收取一些可以食用的熊肉。
然后盘膝而坐调息恢复,此处正合适,有浓郁妖气掩盖自己的修士气息,还算安全。
渐渐地来到深夜,洛灿骤然睁开眼睛,身体紧绷起来,凝神倾听四周的动静。
很静,静到有些诡异。
嗖嘭!
还不待他查探,附近突然升起一声巨响,震得树洞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
紧跟着,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扩散而来,撞击在树洞外壁上。
洛灿心下一紧,将自身气息压到极致,贴着树洞洞壁。
听刚才的动静,就在自己位置附近。有人来了,不知道是敌是友。
“难道被发现了?”他心头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觉得不太可能。
若真是冲自己来的,不必弄出这么大动静。
很快,剧烈的灵波再次响起,一声接一声,听动静不止一道,还伴随着多人的怒喝声和法器碰撞。
洛灿心中快速权衡。
打起来了,至少说明不是冲自己来的,“难道,有其他同门被追逃到了此处……”
他一时有些纠结,内心不愿参与进去,但毕竟遇到了,万一能帮一把呢。
况且,他们离此地太近了。
若是余波打中这里,自己岂不是要暴露,就算现在离开,好像也不太现实。外面打得正酣,出去就是送死。
“去看看…”洛灿不再犹豫,压低气息,一点一点朝着树洞口挪去。
外面的打斗很是激烈,传来的灵压阵阵晃得周围树木不停地摇摆,等到洛灿来到洞口已经能够将清晰地感知到灵力碰撞强度。
心中暗呼倒霉,是筑基修士。
顿时打消了帮忙的念头。
筑基修士之间的争斗,不是自己一个炼气九层能够参与的。
出去就是送死,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咻。
嘭!
突然,一道身影被击飞,接连撞断数棵碗口粗的树木,断木横飞,枝叶四溅。
那人重重摔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洛灿透过洞口枝叶的缝隙,看到那道模糊的人影。
很近,十数丈的距离。
他赶紧缩了缩身体,往洞内又移移,方才那一瞬即逝,他只是隐约看到个大概,被击飞之人好像是个女子。
嗖嗖嗖。
紧接着,三道遁光紧随而至,落在那女子附近,呈三角之势将她围在中间。
洛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动弹半分,连呼吸都放到最缓。
这时,他隐隐听到了双方的对话。
“咯咯咯…别挣扎了。还是跟我回去吧。”一道清脆的女子笑声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你没机会的.....何必呢?”
那声音传入耳中,竟有几分熟悉。洛灿眉头微皱,不敢靠近求证。
“师姐!别跟她废话…直接拿下算了。”一道阴鸷的男子声音响起。
紧跟着又是一道男声,比较平静,带着几分沉稳,“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看来你是不配合了…”女子的笑声骤然消失,转而升起冰冷的寒意,“动手!”
轰轰轰。
激烈的打斗又升了起来。
灵光四射,法器碰撞,灵力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坑洞。
洛灿听个大概,大致清楚又是血邪教在抓宗门的师叔,而且大概率是他们口中画像上的人。
这让他心中好奇,这位师叔到底是谁。
哒。
他小心地往前挪一步。
“啊....”
争斗没一会儿,突然响起一声男子惨嚎,声音凄厉,吓得洛灿脚下动作一顿。
“小心她的玉符!”那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
呼。
洛灿突然感觉周遭的温度好像升高了几分。
下一刻,他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嘎!”
一声嘹亮的火鸦鸣叫。
“火鸦三千!!!”
热浪如同火山喷发,从战场中心席卷而出,周围的温度骤然腾升,火光冲天,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
“夏璇…”洛灿心中一慌,被围攻的怎么是她。
第795章 危局!
他也顾不上暴露,下意识地快速移动到洞口边缘,抬眼望去。
火光映照下,他看清场中局面。
左边,夏璇一袭靓丽蓝白衣裙,此刻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染血的肌肤和一道道可怖的伤口。
她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挂着血迹,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悬于身前的火鸦令。
数百只赤红色火鸦从令牌中不断飞出,铺天盖地朝着对方三人袭扰而去。
右边,一个男子已经倒在地上,腹部一道狰狞的血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气息奄奄。
还有一男一女,男子手持一柄黑白圆环刃,刃口一分为二,一黑一白,缓缓旋转,释放出一圈圈黑白交织的灵光,将袭来的火鸦尽数挡下。
女子身形婀娜多姿,一袭淡紫色长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身前漂浮着一面小巧的铜镜,镜面光华流转,放出一团淡红色的灵光将她周身笼罩,火鸦撞在光罩上,纷纷溃散。
梦曦。
洛灿眼中微微一怔。
夏璇见两人如此轻松地挡下漫天火鸦,心中焦急。
自己的伤势不轻,体内灵力也快耗尽。若是再找不到突破口,今日怕是走不掉了。
她眼神一凝,手中法诀浅浅一变。
呼呼呼。
顿时,十数道火鸦陡然转向,脱离主战场,直直扑向地面上那个没有反抗之力的受伤男子。
男子面色大变,瞳孔中映出越来越近的火光,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救……救我!!”
梦曦发现夏璇的意图,俏脸一寒。她伸出一指,轻轻点在身前的小镜上。
咻咻咻。
小镜陡然射出数道红色的光线,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击中扑向那男子的十数只火鸦。
噗嗤。
噗嗤。
火鸦接二连三被红线贯穿,化作点点火星消散。
嗖。
然而,一道更快的火光突破红光的封锁,直直扑在男子身上。
他脸上的庆幸之色还未消退,陡然心凉如水。
轰!
烈焰燃烧而起,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
“啊!!!”
惨嚎声凄厉刺耳,在夜空中回荡。火光中,他的身形挣扎,随即不动。
梦曦见此,眼中杀意渐起。
她收起小镜,冷冷地看向夏璇。
夏璇感受到她的目光,心头陡然一寒,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嗖。
撑起护体灵光,一柄灵剑飞舞着环绕周身,剑光如匹练。
等她再关注梦曦时,陡然发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
原地只有一面小镜子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镜面光华流转。
夏璇心中一凛,手中法诀刚变,身后突然升起一股波动。
咔嚓。
叮!
梦曦出现在夏璇背后,一掌击飞她周身的灵剑。剑光崩散,灵剑哀鸣着飞出去,插在数丈外的地面上。
呼。
又一掌,护体灵光应声碎裂,碎片四散,化作点点灵光。
第三掌,她掌心红光汇聚,血光凝而不散,携着千钧之力,对着夏璇后背悍然拍去。
砰!
“噗....”夏璇手中的法诀直接被打断,火鸦令连同她一起被打飞出去,落在数丈远的地面之上,翻滚几圈才停下。
夏璇趴在地上,口中不断咳血,半天没能动弹。
洛灿心中陡然一紧。他都没看清发生什么,夏璇就飞倒在了地上。
轰!
另一位男子抓住机会,甩动手中圆刃,黑白灵光暴涨,冲向残余的火鸦,将它们尽数绞杀。
此时,周围骤然一暗,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痕迹和飘散的青烟。
“真是够难缠的…又折损一位师弟。”男子收刃,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眉头微皱。
“无妨。”梦曦刚开口,话音未落,却陡然顿住。
嗡。
夏璇周身,突然升起一圈碧蓝色的光罩,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抓住这个机会,颤抖着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丹药,拔开瓶塞就往嘴里倒。
“还有手段!”男子大惊,身形一动,圆刃亮起刺目的黄光,朝着那光罩狠狠劈下。
砰!砰!砰!
一连砍了十数刀,每一刀都斩在光罩的同一点上,光罩剧烈震颤,却纹丝不动。
男子一步退开,脸色难看,“师姐,这光罩的强度…至少二阶极品。”
梦曦手一招,小镜飞回她身前,镜面光华流转。她看着光罩中还在疗伤的夏璇,眼中没有焦急。
她手中法诀快速展开,十指翻飞,一道道灵光打入小镜之中。
嗡嗡嗡。
小镜震颤不断,红光闪烁。
镜面上开始浮现出七颗光点,排列成玄奥的轨迹。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镜面开始分化,一面、两面、三面……
整整七面小镜从本体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嗖。
小镜轨迹勾连,一道淡红色的光束从第一面镜子射出,射入第二面,再从第二面射出,射入第三面……每经过一面镜子,光束便粗壮一分,灵压便强盛一重。
七面镜子,七次反射累加,最终凝聚成一道粗如手臂的红色光柱,光柱内壁有细碎的红芒跳动,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夏璇感受到那股恐怖的灵力波动,心中一惊。
她咬着牙,趁着恢复一点力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玉符。玉符通体莹白,有着淡淡的银光。
她一边加快药力消化,一边不停地往玉符中注入灵力。
嗡。
玉符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男子注意到夏璇的动作,脸上焦急更甚。
他不再等待,高高跃起,周身黄光大盛,灵力疯狂涌入手中的圆刃。
圆刃嗡鸣,黑白双色灵光交织缠绕,刃口处凝聚出一层厚厚的灵光刃芒。
“碎刃千重!!!”
他暴喝一声,圆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黑白光轮,高速旋转着,朝光罩狠狠斩下。
轰!!
光轮斩在光罩上,炸开一圈圈黑白交织的冲击波。光罩剧烈震颤,荡起层层涟漪,依然没有破碎。
男子脸色一白,圆刃飞回手中。
洛灿看着场中不断攀升的灵压,看着光罩内重伤的夏璇,心中焦急万分。
这时,梦曦的招式终于完成。
“七杀,破!”
轰隆!!
她剑指一挥,七面小镜同时一震,那道粗如手臂的红色光柱从最后一面镜子中激射而出,朝着夏璇的光罩轰然撞去。
第796章 逃脱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轰!!!
光柱撞在光罩上,碧蓝色的光罩剧烈震颤,灵光疯狂闪烁。
咔嚓。
数息后,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咔嚓咔嚓。
光罩轰然碎裂!
红色光柱去势不减,朝着夏璇当头轰下。
夏璇的瞳孔中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红光,阵阵威势压的自己呼吸都要停滞,可她手中灵气不能停,心中急迫,来不及了,还差一点…
轰!!
旁边突然爆发出一股气息。
梦曦和男子同时一怔,没想到周围还藏着人。当感知到只是一个炼气修士时,两人又放下心来。
男子刚想出手解决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却发现那人没有跑。他不但没有跑,还朝着那道攻击冲了过去。
“找死。”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洛灿冲出树洞,熔火盾瞬间在身前凝聚,层层叠叠。
砰!
红光撞上熔火盾,盾牌连一息都没能坚持,瞬间碎裂,碎片四散。
护体灵光撑起,一连串的碎裂声。
噗嗤。
一声血肉透体的闷响。
洛灿感觉胸口一凉,然后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股力量穿透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随即意识模糊一片,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只看到夏璇慌乱的表情,就彻底没了意识。
噗通。
洛灿趴倒在夏璇身旁,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身下的泥土。
夏璇微微一怔,当看清倒地的洛灿,心中冰凉一片,不清楚他为何会在此处,但是此刻容不得她多想,忍住眼中酸涩,她手一抬一把抓住洛灿的右手。
嗡。
玉符陡然亮起炽目的白光,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两人,剧烈的空间波动荡漾而起。
白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嘭!
后续的攻击落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大坑。
嗖。
男子闪身来到原地,神识全力展开,覆盖方圆数十里。
他脸色难看,转身看向梦曦,“师姐,人跑了!”
哒哒哒。
梦曦缓步走过来,望着传送波动消散的方向,喃喃道,“洛灿……”
“谁?!”男子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梦曦,待看见她的面容,又急忙移开目光。
“画像上的洛灿?”他心中一惊,“刚刚那人是他!”
“是他。”梦曦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传讯给其他筑基师兄弟,过来增援,务必找到他们。另外,再传讯给最近的长老,来一位。”
男子听到她的安排,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师姐,他们不过区区筑基和炼气,还都是身受重伤,让长老过来……是不是有些....”
“照我说的做。”梦曦没有解释,冷声打断。
“是,师姐。”男子一个噤若寒蝉,连忙应下。
梦曦顿了顿,继续道,“以她的状态,催动万里传送符,距离不会太远,顶多数千里。我们先追过去,给其他人留下讯息即可。”
男子取出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灵光一闪,符箓没入虚空。然后他点头,“是。”
两人腾空而起,化作两道遁光,朝着那道传送波动消散的方向追去。
……………
噗通。
一座不知名的山谷,夏璇与洛灿一起摔落在地面之上,溅起一片尘埃。
“咳咳咳…”夏璇剧烈咳嗽一阵,顾不上伤势,连忙爬到洛灿身旁,查看他的伤势。
不久后,情况让她既心慌又庆幸,伤势不是一般的重,整个胸膛几乎都被破开,心脉受损严重,伤口处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他体内的四处破坏,经脉破损不堪。
好在那股力量有减弱的趋势,好像耗尽力量,洛灿还留有微弱的生机,能够补救。
嗡。
夏璇赶紧运转起木灵之气,伸手按在他的胸膛之上,缓缓渡入温和灵力,游走一圈之后,慢慢将残留的诡异力量蚕食殆尽。
接着汇聚到心脉,吊住洛灿的生机。
“噗…”做完这一切,她体内的伤势又被牵动,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抬头环顾四周,似乎是一处山谷,草木齐全,还有一条溪流缓缓流淌。
夏璇放出神识,笼罩整个山谷,查探一番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心下稍稍松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但要想办法找一处容身之所。
夏璇半坐在地上,又取出一颗丹药吃下,接着默默调息片刻,恢复些力气,她努力的站起身。
托架起地上的洛灿,半抱着他朝着山谷崖壁走去。
沙沙沙。
山谷不大,但这段距离足足走了数个时辰才靠近山壁,她眼神一凝发现侧前方有一个山洞,神识扫过去,内里空间不小,没有妖兽气息。
就这里了。
来到山洞内部,夏璇小心地将他平放在地面之上,此刻她额角冷汗频出,衣裙也被汗水和血水浸湿。
呼。
她先从储物袋拿出一块夜光石,镶嵌到一侧的墙壁上,照亮一小片区域。
接着看向洛灿,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呼吸倒是有了平稳的迹象,能够观察到明显地胸膛起伏,说明情况正在好转。
这让她安心下来。
哗啦啦。
她又从储物袋取出多种玉瓶,一个个挑拣,寻找适合目前洛灿能够服用的丹药。
很快她有了判断,拿起一个莹白色玉瓶。
从中倒出一粒翠绿丹药,伸手捏开洛灿的嘴把丹药放了进去。
随后她掌心亮起绿色灵光贴在洛灿胸口,帮助他消化丹药。
效果很明显,他的呼吸又增强了一分,胸口处的贯穿伤也在缓缓凝固。
“呼…”
夏璇撑不住地跌坐在洛灿旁边,没有过多犹豫赶紧闭目盘膝,运转起功法,借助服用的丹药开始默默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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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虚空之外。
一道道空间涟漪涌荡,下一刻一团团雾气分散四周,不断翻滚之际渐渐凝聚成几道人形,顿时充斥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这就是所谓的仙机?!代价未免太大了…”一道空灵缥缈的女声冷冷地发出质问。
“罪过罪过…”紧随女声之后,又有一道声音响起,充斥着整片空间。
“呵…怎么,几位这是要当圣人了?不要忘了当初的布局是我等一起定的,开局也是我等首肯的…现在想要后悔,已经晚了…”
突然一道声音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你!”空灵女声有些气结,还想争辩,却被身旁一人拦住。
紧跟着他开口道,“我等当初开局时可没说要把东域打碎…”
“嘿嘿…道友,目前来看也没有多么严重。不是还有两家支撑吗?”这人嘿嘿一笑解释道,“况且,死点人罢了,在座的诸位哪个手中的人命不比这里的多!想要仙机,就收起你的怜悯,既要又要是不是…”
他话没有说完,但却让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
“罪过…”之前一人再次低声忏悔道。
“玉华没了…那玉华上人…”突然间又响起一道声音,犹犹豫豫道。
“他?你认为此人还活着?省省吧,这家伙自从踏足那个地方后就消失了,多半早就陨落了…”他幽幽的说道,“就算他还活着…又如何…玉华没了就没了…这不正和他的心意吗,嘿嘿…”
“哼!”
嘭!
空灵女声不想在听他说下去,一声冷哼之后,炸开雾气消失在原地。
“告辞。”她身旁之人跟着说了一声也随之离去。
很快一道接一道人影离开,最终只剩下那一人。
“一群蠢货…就让老夫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此人低声细语道,跟着眼中亮起诡异光芒。
第797章 剑气
数日之后。
夏璇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气息一敛,内视体内伤势好了七七八八。
目光投向洛灿,呼吸平稳,脸色重新有了红润的迹象,胸口的伤基本愈合,但是经脉和心脉的损伤依旧严重,导致他无法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自我恢复。
她站起身来到洛灿身旁蹲下,伸出手又检查了一番。
到了现在她才发现,洛灿整个人邋里邋遢,浑身脏兮兮,活脱脱的一个乞丐,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度过的,肯定不容易。
望着他的脸庞,还是那样,眼神一时间柔了下来,她自己也是一路被追奔逃,片刻不停,实在太累了。
突然间她的思绪回到当时那一幕,真是吓了她一跳,眼睁睁看着洛灿倒在面前原来是如此的撕心裂肺,不禁让她泛红了眼睛,随即嘴角露起笑容,忍不住喃喃道,“…筑基修士的攻击你就那样挡了上去…傻不傻…”
嗡!
“嗯?!”
蓦然间一道道波动扫过。
夏璇赶紧收起情绪,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片刻后没有其他再次波动传来,她眼中一片凝重,刚刚那是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居然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幸好疗伤期间她围绕山洞周围布置了一座二阶匿灵阵,这才没有被发现。
看了看地上的洛灿,她心中快速权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是不露面他们迟早会返回来一点点搜寻,到那时还是暴露。
可若是带他一起走也不现实,两人目标太大,而且洛灿需要静养,不能剧烈奔波。
很快她就有了决断,轻叹一声,对着洛灿说道,“没想到刚见面,又要分离了…”
“此番我是没机会见证你断肢重生了…多年来你终于能得偿所愿…真为你高兴…”
想到他将来成功筑基的一幕,夏璇不禁笑了起来。
接着她又取出一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伸出指尖点在洛灿额头,取出一点灵光用符箓接住。
嗡。
下一刻灵光大放,随即开始延展成型,最后灵光散去出现一具人影。
夏璇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没差别。”
人影与地上躺着的洛灿模样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个人影比较呆滞,没什么灵性。
“我该走了…你都走到了这里,继续往前,不要停…”
夏璇招手取出一物,将它塞进洛灿手中,轻声道。
说完后,她又仔细看了洛灿最后一眼,背上人影转身离开洞穴。
化作一道流光腾空而起,奔着群山之外极速飞驰而过。
……
“在那边…快追!!”
“快通知师姐!”
很快夏璇就被发现,方圆万里内的众多血邪教筑基弟子汇聚而来,追向夏璇。
“寒渊锁龙!”
夏璇一声清吒,法决落下顿时一条飞舞的水龙奔腾而出,咬向放在前方的两名筑基中期修士。
“啊…”
噗通。
其中一人躲闪不及,直接被水龙吞噬掉落下去。
另一人见机得快施展遁术躲开。
夏璇又挥手甩出数张二阶上品符箓,顿时一片火鸟扑腾而出,牢牢锁定另一人。
此人感受到火鸟散发出的灵力强度,脸色大变,不断挥洒出防御符箓抵抗,奈何徒劳无功,惨嚎一声后就被火鸟吞噬殆尽。
轰!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直接笼罩住她。
“刹那芳华!”
梦曦的声音随之响起。
一瞬间夏璇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自己的遁光好似僵持在了原地。
心中一股不好的念头升起。
嗡!
陡然间一道巨大的红粉色巨掌从背后奔袭而来,速度极快丝毫不受影响。
夏璇赶紧撑起护体灵光,护住背上的洛灿,另一只手悄然激发攥在手中的二阶上品防御符箓。
噌噌噌。
多层薄如蝉翼的光纱浮现,笼罩住两人。
轰隆!
巨掌狠狠轰击在光纱之上,顿时撕裂数层,巨掌也随之灵力耗尽化作灵光消散。
夏璇心中稍稍一定,然而刚刚升起的念头就被打碎。
轰轰轰!
身后再次传来几声剧烈波动,神识扫过去,又有三道巨掌浮现,直奔自己。
夏璇瞳孔微缩,挡不住了。
轰隆隆!!
顷刻间,三道巨掌齐齐印在夏璇背后的剩余光纱上。
嗤啦。
咔咔。
双重防御径直破碎,夏璇一个转身,将洛灿挡住,用身体硬抗余下的攻击。
“噗…”
嗖。
夏璇被这一击打成重伤,也被往前送了数百丈,这时她发现周围已经变得正常。
赶紧取出丹药服下,又拿出一张奇特符箓握在手中,调动体内灵力不断注入。
“一起上…拿下他们!”梦曦一声令下,其他人蜂拥而上。
“去!”夏璇看着越来越近的众人,毫无惧色,握住符箓的手一抬对着众人一挥。
铮!!!
一道嘹亮的剑鸣升起,紧跟着是从符箓中窜出一道恢宏的剑气,直接横扫全场。
“快逃!!”
“救…”
周围数人见状纷纷脸色大变,停下脚步转身就逃。
唰!
剑气恢宏,快如闪电,数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分为二。
周围顿时寂静无声。
紧跟着剑气继续扩展,冲向梦曦。
梦曦神色一凛,不敢大意,挥动小镜形成层层叠叠的光幕,又取出一张三阶符箓激发挡在身前。
嗤啦!
这般手段在剑气面前毫无作用径直被破,梦曦一时之间感受到强烈的死亡。
嗡!
啪嗒。
她身旁出现一道气息深沉的人影,抬手接住斩到她腰身之前的剑气。
那人随手一甩…
轰隆隆!
让剑气转向,斩在下方山林之中,顿时出现一片沟壑,烟尘弥漫。
夏璇余光瞥到这一幕,没有过多犹豫,浑身被光芒包裹,闪动之间,消失在原地。
梦曦看到夏璇又动用传送符逃了,抬脚就要追去。
而新来的那人出声阻止道,“圣女,稍安勿躁。”
梦曦急忙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他。
人影没有急着解释,反而自顾自的说道,“没想到南宫宸的剑气能达到如此地步…真是可惜了…”
呼。
紧着他抬手一挥,大量的黑色流光涌入前方空间。
噗嗤噗嗤。
顿时响起一连串的切割声,梦曦眼中一震,没想到剑气扫过的区域还隐藏着如此杀招,刚刚自己若是踏入岂不是已经身首异处。
“好了。”那人出声说道,“万里传送符,最多只能使用三次,她能逃的一时还能逃一世不成?放心吧,圣女,此局她必死!”
“长老,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好。”听到他如此说,梦曦心中有些不放心。
“哈哈哈…”那人大笑一声没有过多争辩,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梦曦目光闪烁,看向前方,片刻后跟着而去。
第798章 擒敌
洛灿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浮起,他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深水里,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丝光亮刺破黑暗。
他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灰褐色的岩顶,凹凸不平,岩壁上嵌着夜光石,散发着柔和的莹白光芒,将整座洞穴照明。
他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些柔软的干草,空中有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淡淡的药香。
“这是哪里…”
洛灿心中一惊,猛地坐起身来,扯动胸口的伤处,一阵剧痛传来,焦急地四处张望。
“夏璇…”
他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却没有回应。
洞穴不小,约莫十数丈见方,干净整洁。
没有人。
洛灿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衣衫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皮肤。
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疤痕。他试着活动一下手臂,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还有些滞涩。
叮当。
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滑落,掉在地上。
洛灿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火鸦令。
他伸手将火鸦令拿起,攥在掌心微微发颤。
“夏璇…她人呢?”
洛灿想不明白,她应该是逃了出来,是她把自己带到这里。
可她为何不在,留下火鸦令是什么意思。
上面的神魂印记被她她抹去了。
洛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急忙站起身朝洞口跑去。
砰。
刚到洞口,他一头撞在一层透明的墙壁上,撞得头晕眼花,踉跄后退两步。
他伸手摸向前方,一层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洞口。
禁制。
洛灿心中一沉,他抬起拳头,狠狠地砸了上去。
嘭嘭!
禁制纹丝不动,拳头却震得生疼。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猜测,脸色渐渐发白。
“难道…”
他开始心焦起来,抬手汇聚灵力到指尖,“金光分影剑!”
嗡。
金色剑光在头顶凝聚。
“咳咳咳…噗....”
下一瞬,法诀被强行中断,洛灿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脸色血色尽褪,脚步踉跄,扶着岩壁才没有倒下。
这是什么情况,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急忙查看体内,发现体内经脉到处都是裂痕,有些地方还在慢慢修复,顿时明白过来,没想到自己受伤如此重。
洛灿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望着洞口那层无形的禁制出神。
他隐隐猜到夏璇的真正想法,心底悄悄放宽一丝。
洛灿不再耽搁,就地盘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塞入嘴里,运起庚金诀,闭目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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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洛灿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根烤肉啃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几天前身上携带的辟谷丹就已经耗尽,只能自己烤一些之前储备的妖兽肉充饥。
肉烤得焦黄,外酥里嫩,虽然没有什么调料,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经脉重新变得坚韧,灵力流转顺畅无碍。洞口的禁制也被他摸清规律,在灵力恢复的那天便随手破除。
他还发现,洞穴周围被一座匿灵阵笼罩着,隐蔽异常。
是夏璇的手笔。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担忧起来,但是距离她离开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自己想去寻她都不知道去往何处。
“还是先走出玉华群山吧……”洛灿咬着肉,心中暗暗决定。
砰!
一声闷响从洞外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地面上。
洛灿身体一僵,手中的烤肉停在嘴边。他放下肉,运起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到极致,缓步朝洞口走去。
来到洞口,他探出半个脑袋,朝外四处观察。
山谷依旧,草木葱茏,溪水潺潺。
阳光洒下来,照在青翠的叶子上,泛着绿色的光。并没有看到刚刚掉落的东西,心底未免有些疑惑。
“要不要去看看?”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内心倒是不想节外生枝,可又担心自己前脚刚走就碰到意外。
最终他决定还是待在这里,看看什么情况再作打算。
一炷香之后。
远处突然传来几道灵力波动。
嗖嗖嗖。
三道身影降落在山谷内,灵光敛去,现出三个身穿暗红衣袍的修士。
“人呢?刚刚是在这个方向……”其中一人四处张望,眉头紧皱。
“嘿,那小子跑不了,肯定就在附近。分头搜!”另一人咧嘴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很快,三人分开,在山谷内开始搜查。
洛灿察觉到动静后,就将神识收回洞穴内,整个人贴在洞壁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此时外面是何情况他完全不知,只能耐心等待。
沙沙沙。
没多久,他听到一声细微的脚步声响起,逐渐靠近山洞。脚步很轻,像是故意压低了声响,但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咦.....”那人停在洞口,眼中闪着好奇的神色,心中琢磨着什么。
嗡。
他站在洞口,神识探入洞穴,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修士气息,只有岩石和泥土。
他满意地点点头,抬脚就朝洞穴内走去。
洛灿屏住呼吸。
刚刚那道神识从他身上扫过,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阵凉风吹过,身上的阵法微尘在一瞬间被神识触动,巧妙地与周围石壁融为一体,没有引起任何异常。
哒哒哒。
那人走进洞内,眼睛还没适应突然的黑暗,身形微微一顿。
“金丝缠!”
数十道金色灵丝从他掌心涌出,瞬间缠住了那人的四肢和身躯,勒得紧紧的。
“唔!”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一紧,双脚被缠住,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心中惊惧,张嘴就要大喊。
突然一只手堵住了他的嘴。
“呜呜....”
洛灿单膝压住他的后背,将他死死摁在地上,低头看去。
血邪教的人。
洛灿眼中一厉,右手捏住对方的下颚,猛地一错。
咔嚓。
下巴被卸掉,那人发出含糊的痛呼,再也喊不出声。
洛灿腾出右手,掌心灵光涌动,快速点向他的丹田。
一道隐晦的灵光没入丹田,封死了他全身的灵力运转。
那人感受到修为被封,眼中一片死灰,身体瘫软下来,不再挣扎。
洛灿一把拖着他,进了洞穴深处。
第799章 救人
噗通。
他将人扔在地上,随手取出晶炎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人感受到脖颈间的冰凉寒意,浑身一抖,眼中满是恐惧。
洛灿借着夜光石的光,看清了这人的容貌,普普通通,三十来岁。
修为只有炼气八层后期。
“想活命吗?”洛灿手中的剑往前送了送,剑刃贴着他的皮肤。
“呜呜……”男子吓得急忙点头,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很好。接下来我问你答。最好老实点,不然....”洛灿盯着他,眼中杀意暴涨。
男子恐惧地再次点头。
洛灿收回晶炎,将手背到身后,隐晦地打入一道灵光没入地面。
接着,他伸手将男子的下巴复原。
“饶命…饶命!”男子发现能够说话,赶紧哭喊着求饶。
“想活命就老实点。”洛灿冷冷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奉命追杀一个玉华门弟子……”男子颤抖着交代道,“他身受重伤,跑不了多远……”
“此人是谁?你们来了多少人?什么实力?后面还有没有援手?”洛灿一连串问题抛出。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男子咽了口唾沫,“来的只有三人,我实力最弱,还有两位师兄,都是炼气九层。后面没人了…我们三人追杀一个重伤之人,足够了……”
洛灿盯着他的眼睛,神识笼罩着他的全身,感知着他的心跳、呼吸、灵力波动。
没有说谎。
洛灿心中微微一松。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人,可以救。
“很好。”洛灿缓缓开口,“我可以饶了你,不过…不是现在。”
“你!你说话不算数!”男子顿时感到绝望,声音都变了调。
“不算数?你这不是没死吗?”洛灿懒得与他计较,抬手准备再次卸掉他的下巴。
“师兄!!救命啊!!!”
轰!!
男子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声波在洞穴中炸开,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然而,那声波刚刚传播到数尺之外,就被一层淡淡的灵光挡了下来,消散无形。
“这……”男子顿时哑口无言,眼中满是绝望。
噗嗤。
“呃....”
洛灿一剑洞穿他的心脏,盯着他渐渐涣散的瞳孔,冷冷道,“就知道你不老实。给你机会,也不中用。”
鲜血从胸口涌出,浸湿了衣袍。男子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洛灿抽出剑,在尸体上擦干净血迹,又取走他腰间的储物袋。然后挥手打出一团火球,落在尸体上。
呼。
火焰升腾,转眼间便将尸体吞噬。空气中弥漫起焦糊的气味,片刻后,地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洛灿收起晶炎,保持着敛息术,径直出了山洞。
嘭!嘭!
刚出来,他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激烈的灵力碰撞,灵光闪烁,法器碰撞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
锁定大致方位,潜行过去。
很快就接近地方。洛灿悄悄贴在一块巨石背后,探出脑袋看过去。
那里,两道身影正在疯狂攻击一个淡蓝色的光罩。
光罩摇摇欲坠,灵光闪烁,表面布满了细密裂纹,随时都会破碎。
光罩内,护持着一个血人。
那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一道道伤口遍布全身,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尤其是腹部,一道贯穿伤,前后透亮,鲜血不停地往外流,将身下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此时的光罩已经摇摇欲坠,内里的人也是强弩之末,半只手撑在地上,身体摇摇晃晃。
突然,他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追兵,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咔嚓。
护罩碎裂。他的身体晃了晃,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呸,真难缠。伤成这样还能挡住我们这么久…”其中一个追兵忍不住吐槽,收起了手中的法器。
“嘿嘿,这不正好?”另一个倒是满不在乎,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期待,“此人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两人快步上前,伸手抓向那人的储物袋。
嗡。
“不好……”其中一人手刚碰到储物袋,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危险感。
他急忙缩手,身形一飘,躲开原地。
噗嗤。
“啊...”
他旁边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数道金色剑影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网,瞬间将他的身体绞成数段。
鲜血喷涌,残肢散落一地。
“什么人?!”幸存的那人看得满眼惊惧,神识全力铺开,覆盖周围数百丈,什么都没有。
“金虹贯日!”
一道金色光线从巨石背后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他的后脑。
“背后!”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噗。
金色光线贯穿了他的头颅,从眉心射入,后脑穿出。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消散,脸上还凝固着惊骇的表情,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洛灿从巨石后走出,确认两人都已毙命,挥手打出两团火球。
呼呼。
火焰将两具尸体吞噬,连同那些散落的残肢和血迹,一同化为灰烬。
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片刻后,地上只剩下两片焦黑的痕迹。
洛灿收起两人的储物袋,走到那个倒地的血人身前。
他蹲下身,抬手探向那人的脖颈间,同时神识小心地扫视着他的全身。
还有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
“还活着…这伤势…”洛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满眼震惊地看着他。
他的伤势,比自己当初重了何止百倍。
这都没死,简直是奇迹。
洛灿不敢怠慢。
他不确定这人是谁,但总归是同门师兄,遇到了不救,心底也过意不去。
但他自己的丹药所剩无几,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救活他。
“师兄,我尽力吧…”洛灿低声说了一句,从储物袋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捏开他的嘴,塞了进去。
然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几处还在流血的伤口。
接着他放出灵力,织成一张柔软的灵网,包裹住他的身体,运使御物术,将他抬进洞穴内,放在一片干燥的地上。
第800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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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重临望仙
数月之后。
洛灿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的小镇。
几十年过去了,他再次来到这里,一切还是熟悉的环境。
只是镇子里的建筑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记忆中的简陋窝棚,而是一座座完整的木屋和石屋,错落有致地矗立在街道两旁。
虽然算不上繁盛,到也别有一番风味。
镇上的人多了不少。
洛灿神识扫过,大部分仍然是凡人,还有不少武者,腰间悬着刀剑,步履矫健。
修士聚集在镇中心的坊市内,修为都不高,最高不过炼气四层。
洛灿漫步走在街道上。
他此刻的模样确实惨不忍睹。
脸上蓬头垢面,发丝乱糟糟地炸开,像一团枯草。
身上的衣袍已经碎成了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遮住关键部位。
裸露出来的皮肤黑黢黢的,沾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整个人活脱脱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这种形象突兀地走在路上,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纷纷侧目,洛灿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往镇中心走去。
他这副形象也是无奈之举。
一来可以掩饰身份,避免被敌人发现后第一时间认出来,二来自郭齐师兄走后,他是一刻不停往外边躲边逃,昼伏夜出,专走偏僻山路,哪里有时间打理。
能活着走出来已是不易。
很快,洛灿来到坊市口,径直走了进去。
坊市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几家店铺。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瞒不过修士的感知。
几个路过的散修察觉到他深不可测的修为后,先是一惊,随即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洛灿快步来到一家租赁阁前,推门而入。
店内不大,柜台后坐着一名中年修士,面容和善,炼气四层的修为,正低头翻看着一本账簿。
“道友,可有空闲洞府?”洛灿走到柜台前,开门见山。
中年修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良好的修养让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洞府有。道友要什么品级的?”他放下账簿,耐心解释道,“本阁租赁洞府分三个等级。甲级洞府,配备低阶聚灵阵,灵气浓郁,三块灵石一个月。乙级洞府,没有聚灵阵,但灵气浓度尚可,两块灵石一个月。丙级洞府,最普通,一块灵石一个月。”
“甲级。”洛灿直接说道,掏出九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三个月。”
中年修士见状,眼神一亮,没想到这个乞丐模样的人出手如此阔绰。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几分,动作也麻利起来。
“道友爽快!”他飞快地从柜台下取出一块禁制令牌,双手递上,“请拿好,这是您的洞府令牌。出了坊市,往后山走,就能看到。洞府门口有编号,按照令牌上的编号找就行。”
“多谢。”洛灿没有废话,一把拿起令牌,转身离开。
出了坊市,沿着一条青石小路往后山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后山脚下。
山不高,郁郁葱葱,有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水声潺潺。山壁上开凿着十几间洞府,错落有致,门口都挂着禁制光幕。
洛灿找到了对应的编号,将令牌贴在门上的凹槽处。
嗡。
光幕微微一闪,随即消散。他推门而入。
洞府不算大,却布局合理。进门是一条短短的过道,过道尽头分出三个石室。
左侧是修炼室,约莫两丈见方。
石床、石桌、石椅一应俱全,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
墙角有一座小巧的聚灵阵,夜光石嵌在屋顶,洒下柔和的莹白光芒。
中间是洗漱室,比修炼室稍小。
最妙的是墙角有一口小小的泉眼,清澈的泉水从石缝中汩汩涌出,汇入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池中,水池有出水口,水流不断,常年保持活水。
水池边放着两块青石,可以坐着洗漱。
右侧是杂物室,空空荡荡。
洛灿满意地点点头,走进洗漱室。
脱去身上那身破烂的衣袍,扔在一旁。
水池中的水冰凉清澈,他捧起水,先洗了脸,又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
水换了好几池,直到池水不再变黑,他才停下。
那些泥土、血迹、灰尘,一点一点地被洗去,露出下面原本的肤色。
皮肤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变得黝黑,却比从前结实许多。
身上的伤疤纵横交错,新的旧的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洛灿对着水面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瘦了,黑了,像是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去除杂质,只剩下最坚硬的部分。
他取出储物袋中的一套干净的青衫换上,又从里面拿出一把木梳,将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
洛灿走进修炼室,在石床上盘膝坐下,将令牌贴在聚灵阵的阵枢上,注入一丝灵力。
嗡。
聚灵阵缓缓运转起来,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修炼室内形成淡淡的灵雾。
他闭上眼,开始运功调息。
---
三个月后。
洛灿再次走进租赁阁。
“洛道友,有什么需要?”孙掌柜看到洛灿走来,热情地迎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三个月来,洛灿每隔几天就会来坊市转一圈,与各家店铺的掌柜都混了个脸熟。
孙掌柜虽然看不出他的底细,却隐隐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所以格外客气。
“孙掌柜,再租一个月。”洛灿点点头,掏出灵石放在柜台上。
“好嘞!道友随便住,有其他需要,跟我说即可。”孙掌柜面带喜色地收起灵石,客气地说道。
洛灿点点头,转身离去。
已经三个月了。
望仙镇他可以说是熟悉异常,每一个店铺掌柜他都或多或少交集一二,旁敲侧击地问过近来是否有其他修士来此。
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没有。
“一个都没有……”洛灿走在坊市的街道上,心中有些怅然。
离开玉华坊市时,长老说群山之外集合,却没有说具体地点。
而自己由于迷失方位,误打误撞来到望仙镇。
此地也算是一个修士聚集点,按理说应该会有同门到来,不知为何三个月来一个都没有。
“难不成…”洛灿边走边推测。
他印象中还有一处地点,红叶谷。
那里有传送阵,是整个玉华境西南方向的交通枢纽。长老们若是在那里集合,也是有可能的。
“唉……”洛灿无奈地摇摇头。
即便清楚这一点,他也没有时间了。望仙镇到红叶谷,路途不近,等他赶到,估计早就人去楼空。
况且风险也是不小,红叶谷算是比较出名的地方,血邪教未必考虑不到,万一提前安排埋伏,岂不是更加危险。
想到这一点,洛灿眼中泛起忧虑之色,抬头望向南方。
“再等一个月吧…若是还没有,就该考虑该何去何从了。”
第802章 巴图鲁
又一个月后。
洛灿睁开双眼,结束修炼,挥手停下聚灵阵,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丹田内,一尺见方的灵力气旋愈发凝实,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四个月的不停苦修,没有丹药辅助,还是显得有些枯燥。加上灵根污染的存在,吸收灵气的速度更是难上加难,让人心焦。
好在经过一点一点的积累,算是小有进步,向着炼气巅峰靠近了一丝丝。
洛灿满意地点点头,抬脚向洞府外走去。
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要去坊市退掉洞府。
一个月的期限已到,果真没有任何同门到来的迹象。
租赁阁。
“孙掌柜,洞府在下就不租了。”洛灿将令牌放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不租了?”孙掌柜心中一惊,以为洛灿不满意洞府品质,“洛道友,可是我等招待不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尽管说...”
“不是如此。”洛灿摆手打断他,“在下在此地已经逗留数月,够久了。是时候离开了。”
“原来如此。”孙掌柜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不舍。
洛灿不仅是他这里的大客户,还有一种他看不透的沉稳气质。他隐隐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但这也与他无关。
他不再纠结,拱手道,“洛道友,保重!”
“保重。”洛灿回了一礼,转身向小镇外走去。
小镇外。
洛灿站在官道边,望着莽莽山林,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去哪里呢?
原先的计划中,他本是打算找寻一处灵气充沛之所,闭关修炼到炼气巅峰,然后一举冲击筑基。
但这四个多月的闭关,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光靠吸收天地灵气,估计要一两年才能达到巅峰。
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还是需要丹药辅助。
“玉华境不能待了…去玉衡…”洛灿心头渐渐有了决断。
玉衡境与玉华境相邻,那里的修士势力虽然不如玉华,但血邪教的手未必能伸那么长。
想到路途,他低声喃喃道,“在那之前,回一趟双水村看看…”
嗖。
洛灿直接祭出青羽舟,化作一道青光,直奔西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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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洞窟。
黑雾弥漫,在阵法中缓缓凝聚,渐渐形成一个人形。
雾气翻涌,最终稳定下来,显露出枯离模糊的轮廓。
“三太上。”旁边的血眸躬身一礼,态度恭敬。
“事情办得怎么样?”枯离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启禀三太上……”血眸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斟酌着措辞,“还算顺利。玉华门金丹修士,基本全灭。除了顾千山和云星……”
“嗯。”枯离应了一声,“那两人呢?”
“玄翊和幻月等人已经锁定了他们的踪迹,正在追击。据传回来的消息,顾千山身受重伤,云星也伤势不轻,他们跑不掉的。只是需要一些时日…”血眸小心翼翼地说道。
枯离沉默了片刻,又问,“画像上的人呢?”
血眸身体微微一僵,知道枯离问的是谁。
“启禀三太上……”血眸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画像上的三十人,目前已经抓获大半。还有五人…尚未归案。”
“五人?”枯离的声音冷了几分,“哪五人?”
“火璟齐、蓝晴、周子墨、夏璇…还有洛灿。”血眸每说出一个名字,声音就低一分。
枯离没有说话。
血眸赶紧补充道,“其中四人的下落已经掌握,正在围捕.....”
“洛灿呢?”枯离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血眸的冷汗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洛灿…跟丢了。”他的声音艰涩。
“跟丢了?”枯离的声音陡然拔高,黑雾剧烈翻涌。
血眸扑通一声跪下,“属下无能!但我们已经搜遍了方圆数十万里的山林,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枯离沉默了很久。
“就没有什么线索?”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平静。
血眸如蒙大赦,赶紧道,“有。我们从已经抓获的玉华弟子中搜魂得知,洛灿从剑冢秘境回来之后,那个小兽,并没有跟随洛灿回到宗门。也就是说这期间有一个时间段,小兽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洛灿。”
“离开了?”枯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
“是。”血眸点头,“具体去哪里,没有人知道。”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良久之后。
“三太上……”血眸试探性地问道。
“继续找。”枯离冷冷道,“洛灿必须带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顿了顿,“另外,通知所有弟子,查一查剑冢境开启之时有哪些人与他有交集...”
“是!”血眸领命。
黑雾缓缓消散,枯离的身影消失在阵法中。
血眸直起身,擦去额头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石厅外走去。
………
………
夜色渐深,山野间一片漆黑,只有这一团篝火在黑暗中跳动,将周围十数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火光摇曳,影子在地上拉长,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来来来…弟兄们,喝一个!”
一个围着兽皮衣裙的粗犷大汉举起手中的大碗,高声喊道。
众人纷纷响应,手里各自端着大碗,对着火堆举起,然后一饮而尽。
众人服饰大致相同,一身粗布衣衫,有的腰间围着野兽皮毛制成的裙子,有的头上戴着兽骨做成的饰物。
他们容貌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容更显粗犷生硬,带着几分草原上的野性。
“好!痛快!”那领头大汉再次拎起地上的酒坛,为自己倒满。
其他人也纷纷跟随他的动作,一时间酒碗碰撞声、说笑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时,领头大汉端着酒碗,来到一位清瘦的独臂中年男子面前,郑重地举起酒碗,开口道,“恩人!感谢您之前的仗义出手,挽救我等性命。这一碗,我敬您!”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碗底亮给洛灿看,然后诚挚道,“从今以后,您就是我们赤牙部落的巴图鲁!”
“巴图鲁!”
其他人紧随领头大汉高呼,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下一刻,众人齐齐对着洛灿躬身一礼,态度恭敬虔诚。
洛灿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眼中没有波澜,内心却是是涌起一股莫名怒火。
第803章 现状
巴图鲁,草原语中的勇士。
这个称呼他太熟悉了。
那是敌人加在自己身上的荣耀。
洛灿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平静道,“你们客气了。救你们并非我本意,你们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恩人!救命之恩是事实,我等不会忘记。”领头大汉诚恳回道,眼中满是感激。
洛灿干脆扭过头,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喝着手中的酒水。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喝酒。
还是仇家的酒,真是造化弄人。
酒水入口,滋味很奇怪。跟记忆中的味道不同,很苦,很烈,很辣,像是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默默品味着,舌尖上的苦涩久久不散。
大夏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夏了。
数日前,洛灿降落在一处山道旁休息。
没过多大会儿,远处传来剧烈的打斗声,夹杂着人的惨叫和野兽的嘶吼。
洛灿睁开眼,神识扫过去。
山道拐弯处,一支二十来人的队伍驾着数辆马车,正遭遇一群猎犬状的凶兽围杀。那些凶兽体型如牛犊,皮毛漆黑,眼珠血红,獠牙外露,疯狂地扑咬着队伍中的人。
场面一度血腥,短短时间内,已有五六人倒在血泊中,咬断的喉咙,撕开的肚皮,内脏流了一地,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见到这群人,洛灿就认出了他们的来历,容貌奇特明显的草原人特征。
而队伍中没有像样的抵抗能力。只有五个二三重的武者勉力对抗着凶兽群。
凶兽数量众多,足有三四十只,各个凶残异常,它们被血腥味刺激得越发疯狂,前仆后继地扑上去。
照这个情况,一炷香内,这支队伍就要全灭。
洛灿本不想多管闲事。
修士插手凡人之事,本就是大忌。何况救的还是草原人。
这时他发现他这些人中间有个别的容貌特征与自己相似的大夏人,顿时生出好奇心。
他站起身,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即便不动用修士手段,光凭武者实力就能轻松应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三四十只凶兽尽数毙命,尸横遍野。
队伍中的人劫后余生,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洛灿磕头道谢。
领头的大汉更是涕泪横流,非要认他做恩人。
洛灿懒得解释,也懒得拒绝。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中原人的面孔,淡淡地问道,“你们是去做什么?”
“回恩人,我们是去中州朝贡的。”领头大汉恭敬地回答。
洛灿眉头微皱。
朝贡?中州?
洛灿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有些好奇大夏亡后这片土地发生了什么事。
此后的几天,洛灿就跟随他们一起,一边走一边打探消息。在多方了解之后,他渐渐清楚起来。
原来,大夏灭亡之后,黑狼和沙坨彻底无人可挡。
他们一路东进,势如破竹,直接占领了大夏的五州之地。
一时间风头无两,周边的数个小国噤若寒蝉,生怕对方打到自己头上,不停地派使者前往,寻求和谈。
而黑狼和沙坨吞下大夏后,根本无心理会其他周边国家。
他们自顾自地享受胜利果实,这两国一直以来都处于苦寒贫瘠之地,拿下大夏后,才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肥沃,什么是资源。
那广袤的农田、丰富的矿产让他们如同乞丐走进了宝库,眼花缭乱,欣喜若狂。
据说,黑狼和沙坨曾因为分赃不均,差点内斗起来。
双方在原来的天渊城,对峙了三天三夜,刀出鞘,箭上弦,一触即发。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双方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然后便定下新的盟约,南州归沙坨所有,其余四州归属黑狼汗国。
沙坨没有闹腾,默认了这个宣告。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有人说黑狼汗国的祭司和沙坨的萨满进行了一场秘密会谈,真相是什么,早已无人知晓。
此后,黑狼汗国便开始了一系列雷厉风行的举措。
整个国家在两年内,从草原上全部搬到了大夏的土地上。毡帐变成了木屋,游牧变成了定居。
他们开始统计活下来的大夏子民,男的收为奴仆,开矿、修路、种地、服劳役。女的沦为生育工具,分配给有功的将士和部落首领。
当政者还立下一条规矩,等这一代大夏子民自然消亡后,所有的孩子都算作黑狼汗国的子民。
他们沿用大夏原有的州域名称,但各个地方的详细地名,则由所属部落自己命名。
中州整个属于黑狼部族,原先的天渊城更名为黑狼城。
其他三州则按照部族实力大小,分发给大大小小的部落。每个部落每年都要向黑狼部族朝贡,缴纳一定的奉额,粮食、布匹、矿石、牛羊、甚至人口。
此后,他们的生活习性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由于大夏有不少子民活下来,他们的生活方式被草原人看到后,觉得很不错,便会学过去。
如今的黑狼汗国,穿的是大夏的丝绸,吃的是大夏的粮食,住的是大夏的房屋,连官员的品级制度都是从大夏抄来的。
只是在服饰、饮食、习俗上,还保留着一些草原的痕迹,围着兽皮围裙,喝马奶酒。
洛灿在得知这些后,说是不在意,那是假的。
大夏虽然早就亡了,可他内心也不愿意看到敌人扎根在故土之上,甚至奴役大夏子民。
他想动手。
直接冲到中州,灭了整个黑狼部族。
但他不能。
修仙界有一条铁律,修士不得擅自对凡人动手。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生死仇家,也不可以。
这条规矩不是单纯的常识,据说被天道认可,有实际的反噬之力。
曾有金丹修士不信邪,出手屠灭了一个凡人王国,结果当天夜里就遭了天谴,修为跌落,道基破碎,百年苦修毁于一旦。
有人说那是天道对修士的约束,有人说那是上古大能设下的禁制,也有人说那只是巧合。
但没有人敢去验证。
洛灿也只能忍着。
他现在只是想去看看,原来的天渊城。
噼啪!
篝火渐渐烧到最旺,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周围的黑暗逼退几分。
第804章 奴印
“牙老大,后续应该不会遇到反贼吧?前段时间传得挺凶的…”众人越喝越尽兴,开始相互打闹起来。这时一个较为年轻的汉子,看向领头大汉大声问道。
“不会…嗝……”牙老大打了个饱嗝,脸上通红一片,晕乎乎地摆了摆手,“那伙贼人…据说被祭司大人设计一网打尽了……”
“这事我知道!”另一个汉子接话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此次朝贡可有热闹看了!其他部族的人都传说,这次的朝贡将是一次盛典……与这伙贼人的落网脱不了关系……”
“听说那反贼的头子是个女的,长得还挺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落到祭司大人手里,再漂亮也得脱层皮……”
“听说祭司大人要拿他们祭天……”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他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仿佛在讲一件与他们无关的事情。
洛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很快,众人都陆续睡去。呼声渐起,此起彼伏,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毫无防备。
火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余烬在黑暗中明灭。
洛灿注意到,五个武者中,有一个三重武者,大夏人的模样。他独自坐在篝火的另一边,与众人保持着距离,神色一直很冷。
对其他人的说笑毫不关心。
他的额头上系着一条布条,紧贴着皮肤。
洛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接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那人感知到有人靠近,本是不想理会的。突然听到是洛灿的声音,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了洛灿一眼,又低下头,没有回答。
“不说话?”洛灿看到他的反应,眉头皱了皱。
他索性直接坐在那人旁边。
等了一会儿,那人终于冷硬着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恨意,“你不是黑狼子民,为何要救他们?他们都该死!”
洛灿感受着他话语中的浓浓恨意,更加好奇此人的经历。
他反问道,“我刚刚解释过了。倒是你,堂堂后天武者三重实力,如此痛恨他们的话,为何不亲自动手?他们应该挡不住你吧。”
那人听了这话,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头低得更深,身躯渐渐颤抖起来。
“我当然想亲自动手…为亲人,为同伴报仇…”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想得都快疯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如同受伤的野兽。
“可我做不到!我是罪人!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同胞....”
砰砰砰!
他突然开始用头撞击地面,一下又一下,力道极大,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
洛灿抬手一挥,升起一道隔音禁制,将两人的声音隔绝在禁制之内。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此人发泄,直到他精疲力竭地瘫软在地上。
“你想亲手报仇?我可以帮你。”洛灿平静地说道。
此人的动作骤然一停,抬头望着洛灿。片刻后,他又想起什么,苦笑着摇摇头。
“没用的。我知道你很强,我看不透你的实力。但是我却没办法出手....”
他一把扯下额头上的布条,露出下面的皮肤。
一个黑色的印记刻在他的额头上,像是一道扭曲的符文,深深地嵌入皮肉之中。
“这是黑狼祭司给我们种下的奴印。”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仇恨和屈辱,“活下来的大夏武者,都被抓起来种下这东西。此印不能对买下我们的部族之人动手,否则就会承受噬心之痛…”
他撸起袖子,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有刀伤,有烧伤,还有一些像是被什么虫子咬过的痕迹。
“我试过三次。”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次,我差点咬断了舌头。第二次,我昏过去三天三夜。第三次,我跪在地上磕了三百个头,他们才饶了我…”
洛灿看着他额头上的印记,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禁制。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无法挣脱的枷锁,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随手可以抹去的东西。
“黑狼的祭司,是修士?”洛灿说道。
“修士?”他面露不解,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你们口中的仙人。”洛灿换了个说法道。
“是的,黑狼祭司很可怕...”他明白过来,恐惧地点头,“传说他能呼风唤雨,释放邪术,秒杀任何武者...”
“不过炼气期而已。”洛灿打断了他。
男子听到洛灿所说一下愣住了。
洛灿没有理会,抬起手,食指上凝聚一点金色灵光,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滋滋滋。
那金色灵光顺着印记的纹路蔓延开来,将整个符文覆盖。
黑色的印记在金色光芒的侵蚀下迅速消融,不到三息,符文彻底消失,他的额头恢复如初,留下淡淡的灼热感。
“好了。”洛灿收回手。
男子怔怔地摸着自己的额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然后,他突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对着洛灿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前辈解脱之恩!”他的声音哽咽,“在下田树,原大夏东州人士,潜龙阁学员。”
洛灿有些意外看着他,没想到还是潜龙阁弟子,他没有想相认的意思,淡淡道,“禁锢已解。你想亲手报仇,现在就可以。”
田树抬起头,望向篝火旁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眼中渐渐涌起浓烈的杀意。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太久后的释放。
“前辈…我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沙哑。
“那是你的事。”洛灿淡淡道,站起身,背对着他。
田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
他走向篝火旁。
第一个是那个年轻的汉子,方才还在大声讨论反贼的。田树走到他身边,蹲下,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那人在睡梦中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第二个,第三个……
他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那些人在睡梦中死去,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酒气令人作呕。
洛灿站在原地,背对着他,听着身后一声声闷响和血液喷溅的声音。
第805章 反贼
很快,田树走到了那个领头大汉牙老大面前。他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恨意。
“这个人…当年亲手杀了我全家。”田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爹,我娘,我妹妹…都是他欺辱致死的。”
田树举起刀,狠狠刺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直到牙老大的胸口被捅成了马蜂窝,他才停手。
他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仰起头,对着夜空无声地嘶吼,泪水混着血水流下脸颊。
洛灿等了一会儿,见他的情绪稍稍平复,才转过身。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田树跪在血泊中,浑身浴血,像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恶鬼。
“那些人中还有大夏子民吧?”洛灿看了一眼地上几具中原人面孔的尸体,问道。
田树抹去脸上的血,声音沙哑,“有。但他们…早就不是大夏人了。他们的心已经变成草原人的心。留着他们,只会祸害更多大夏人。”
洛灿默默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也不再多问。
“那个反贼是何人?”他岔开了话题。
田树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快速地讲述起来。
反贼,是由原先潜龙阁存活下来的弟子组成的队伍。
他们游走于大夏故土之上,专门袭扰黑狼汗国和沙坨的势力,解救被抓的大夏子民,烧毁草原人的粮仓和军库。
来去如风,神出鬼没,让黑狼汗国头疼了数年。
他们的领头人是两个,叶铮,苏清影。
洛灿听到这两个名字,内心泛起波澜。
“他们…都被抓了?”洛灿问道。
田树低下头,“前些日子,祭司设下圈套,将他们引入埋伏。那一战,大家损失惨重,叶统领和苏统领…都被抓住了。据说被押到中州,在朝贡大典上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洛灿默默点头,看了一眼周围道,“处理干净。”
田树站起身,开始将尸体一具一具拖到远处的山沟里,又用泥土和落叶掩盖血迹。他做得很仔细熟练,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等他回来时,洛灿已经重新坐回篝火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
田树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前辈,我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犹豫和恳求。
洛灿抬眼看他,“说。”
田树咬了咬牙道,“前辈这些天一直跟着我们,听他们讲述大夏的遭遇,都会沉默很久。您打听大夏的事情,比打听草原人的事情多得多。我虽然不知道您的来历,但我能看出,您对大夏....”
洛灿沉默了片刻。
“你想让我去救他们?”
“是。”田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您。您不是大夏人,没有义务为大夏做任何事。可是…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潜龙阁的师兄师姐们,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下叶统领和苏统领还在撑着。如果他们也被杀,大夏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的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颤。
“前辈,求您…”
洛灿看着跪在地上的田树,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的山林。
他没有说自己是大夏人,也没有说自己认识叶铮和苏清影,更没有说,当年的潜龙阁,他也在。
“休息一夜。”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明日启程,去中州。”
田树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又是几个响头磕在地上,“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洛灿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到篝火的另一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田树跪在原地,望着洛灿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和希望。他站起身,将篝火掩埋大半,只留下一点余烬照明,然后在不远处坐下。
……
……
十里外,洛灿眺望着面前的巨城。
记忆中的天渊城,是高耸的黑色城墙,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威严。
如今,城墙还在,却是灰色岩石构筑,虽然也算雄伟,却透着一股野蛮粗犷的气息。
城墙上挂着一面面狼旗,黑色的旗面上绣着白色的狼头,狼嘴大张,獠牙外露,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时城门洞开,官道之上热闹异常。
数不清的车流大排长龙,缓缓驶进城内。
都是各个部族的人,多的数十人一队,少的十数人一队,身着服饰大同小异,只在腰间和头上带着自己部落的特征。
洛灿默默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向着官道之外走去。
“前辈,我们不进去吗?”田树赶紧快步跟上,疑惑地问道。
“你觉得我们进得去吗?”洛灿头也不回地说。
田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走吧,我自有办法。”洛灿继续往前走,绕向黑狼城的侧方。
两人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杂草丛生,乱石堆积,显然很少有人来。
城墙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一个死角,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也看不到外面。
洛灿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数十丈高的城墙。灰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墙面上布满风化的裂纹,有几株野草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在风中摇曳。
田树站在他身后,心中好奇这位前辈会怎么做。
“放松身体,不要抗拒。”洛灿抬起手指,对着田树说道。
田树立马点头,尽力放松紧绷的肌肉。
洛灿低声念诵两句咒诀,灵光一闪,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指尖扩散开来,将两人同时笼罩其中。同时他运转敛息术,将两人的气息压到最低。
“走。”
洛灿抓住田树的肩膀,身形一纵,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
数十丈高的城墙在脚下飞速掠过,风声在耳边呼啸。
田树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一轻,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嗒。
在田树震惊的目光中,两人已经稳稳落在城内的一处偏僻角落。四周是高墙和堆积的杂物,没有人迹,有几只野猫被惊得四散奔逃。
田树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堵高耸的城墙,看向洛灿,眼中满是敬畏。
“朝贡会在何处?”洛灿问道。
“哦,在北城。”田树回过神,赶紧说道,“王庭前有一座校场,非常大。每年的朝贡大典都在那里举行。”
洛灿点点头,“指路。”
两人沿着偏僻的小巷,一路向北而去。
第806章 旧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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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杀!
咻咻咻!
突然七柄飞镖从盘龙柱顶端激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精准地射向七柄狼头大刀。
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炸开,七柄大刀被飞镖击中刀身,巨大的冲击力让刽子手们虎口发麻,纷纷踉跄后退,手中的大刀险些脱手飞出。
有两个人甚至直接仰面摔倒,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敌袭!!!”
男子脸色大变,厉声喝道。高台周围顿时涌出一队队身着甲胄的卫队,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将高台团团围住。
嗖。
一道身影从盘龙柱顶端飘然落下,稳稳站在高台之上,背对着那七人,面向上首的狼荼众人。
田树紧随其后落了下来,快步走到叶铮身前。
“叶统领,苏统领,你们没事吧?”
他手中动作不停,拿出短刀,咔咔几下便将叶铮身上的木枷和脚镣撬开。
“你是,田树!”叶铮满眼难以置信,又看向洛灿的方向,“你怎么……”
“来不及细说了。”田树一边说一边帮助其他人撬开枷锁,“这位前辈是来帮我们的。”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一人分了一颗丹药,“各位,快吃下恢复,我来帮你们护法。”
众人虽然满腹疑问,却也知道轻重缓急,纷纷接过丹药服下,就地盘坐调息。
雷豹更是直接,大声问道,“田树,这位看着挺眼熟....”
“别问了,快调息!”田树急得满头大汗。
“什么人!”
男子厉声喝道,目光死死盯着洛灿。周围的侍卫如临大敌,长矛齐指,盾牌紧靠,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洛灿没有理会他,看向上首的狼荼众人。
校场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就一个人?”
“还有一个,刚才跑过去的那个……”
“两个人也敢来劫法场?找死吧?”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洛灿面不改色,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所过之处,那些围在高台边缘的侍卫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手中的长矛微微发颤。
高台上,狼荼放下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洛灿。他身旁的几位高手也纷纷投来目光。
“真是杀不绝啊。”狼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
“汗王,让末将去会会他。”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将领站起身,抱拳道。
“不急。”狼荼抬手,“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区区先天,也敢来此撒野?”狼荼下首,一个身材瘦削,目光阴鸷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周身气势凌厉。他看向狼荼,抱拳道,“汗王,属下请战。”
“去吧。”狼荼点头,“留活口,问问是谁指使的。”
“遵命!”
中年男子纵身跃下高台,脚尖点地,几个起落便来到洛灿面前。他的身法极快,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小子,报上名来。”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洛灿,“某家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洛灿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中年男子脸色一沉,“找死!”
他身形一晃,快如闪电,一掌拍向洛灿的胸口。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
直到那一掌即将触体的瞬间,洛灿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嘭!
拳掌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中年男子脸色骤变,他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对方的拳头上涌来,根本无法抵挡。
咔嚓。
手臂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中年男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数丈远,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右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脸色惨白,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全场寂静。
一招。
这是什么实力?
狼荼的瞳孔微微收缩,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那几位坐在他下首的高手,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难怪敢来…”有人低声说道。
嗖嗖嗖。
天空中,五道身影从王庭深处踏空而来。
校场上响起阵阵惊呼声。
“是宗师!”
“五位宗师都出手了!”
“看他还怎么嚣张!”
五位宗师落在洛灿四周,将他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年轻人,你很强。”老者缓缓开口。
洛灿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束手就擒吧,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老者的语气平淡。
“聒噪。”
老者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脚下一踏,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向洛灿。与此同时,其他四位宗师也同时出手,五道身影从五个方向,同时攻向洛灿。
掌风、拳罡、腿影、指劲,铺天盖地。
宗师出手的气势,果然非同凡响。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漩涡,地面上的沙石被卷起。
洛灿面无表情,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点金光。
“金虹贯日。”
一道金色的光线从指尖迸射而出,细如发丝,快如闪电,光线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距离最近的那位宗师首当其冲。他感受到那道金线的恐怖,心中大骇,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噗嗤。
金线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手掌,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胸膛。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出现在他身上,鲜血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喷涌而出。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噗通。
他坠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其他四位宗师的攻击在同一瞬间落在了洛灿身上,全部命中。
但洛灿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掀起。
“这…这怎么可能!”另一位宗师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太弱了。”洛灿淡淡道。
他抬手,又是四道金色光线从指尖射出,分别指向剩余的四位宗师。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四声穿透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四道身影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五位宗师,五息之内,尽数毙命。
第808章 祭司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还在欢呼的人,声音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恐惧。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洛灿没有理会那些恐惧的目光。他抬起头,扫过上首的狼荼众人。
狼荼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捏碎,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找到了……”
这时,洛灿的神识锁定王庭的一处宫殿,他抬手,一道金色光线从指尖射出,直奔那座宫殿而去。
咔。
一声脆响,金光被什么东西挡了下来,在空中炸开一团火花。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宫殿中飞出,落在王庭的屋顶上。
那人身着灰绿色的祭祀袍,袍子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的身形佝偻,满脸皱纹,手持一根木杖,杖头雕着一只狼头,狼眼处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
“是祭司大人!”
洛灿看着那个身影,心中涌起一股熟悉感。
“嘿嘿……”祭司沙哑着笑了起来,“你的命还真大,居然还活着!”
洛灿眉头微皱,“你是谁?”
“你说呢!”祭司的眼中陡然亮起一抹毒蛇般的幽光,满是恨意,“老子这幅模样,还是拜你所赐....”
洛灿脑中电光一闪,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柳七!”洛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知为何柳七能成为修士。
“哈哈哈.....”柳七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和恶毒,“看来你想起来了!还真是多亏你了,我柳七有一天也能成为人人敬仰的仙师,做梦都想不到!哈哈哈....”
洛灿的眼神冷了下来。
血邪教…原来如此。
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在这片连灵气稀薄的地界,确实如同神明。
“死吧!”
柳七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杀意暴涨。
他手中的木杖一挥,大片灰绿色的烟雾从杖头涌出,铺天盖地地朝洛灿笼罩而来!烟雾中隐隐有鬼脸浮现,嘶吼着,张牙舞爪。
洛灿抬手,数颗火球从掌心飞出,撞入烟雾之中。
嗤嗤嗤。
火球与烟雾碰撞,发出刺耳的灼烧声,青烟袅袅,烟雾被烧得迅速消散。
柳七面色一沉,木杖再挥,数道黑色的灵光从杖头激射而出,化作狰狞的鬼影,扑向洛灿。
洛灿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柳七瞳孔骤缩。
不好!
洛灿出现在柳七身后,晶炎剑握在手中,剑身赤红,灵光流转。
“去死!”
一剑斩下!
柳七大惊,急忙转身,举起木杖格挡。
嗤啦。
咔!
晶炎剑斩在木杖上,发出一声脆响。木杖应声而断,两截断杖从柳七手中跌落。
“这怎么可能……”柳七看着手中的断杖,满眼不敢置信。
同是炼气九层,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他心中涌起一股恐惧,转身就要逃。
“想跑?”
洛灿剑指一挥,晶炎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奔柳七的后心。
柳七慌乱中甩手扔出一道符箓,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条漆黑的蟒蛇,张开血盆大口,朝晶炎剑咬去!
洛灿眉头微皱,分出一缕神识,操控晶炎剑与蟒蛇缠斗。同时右手掐诀,体内灵力疯狂涌出。
“金光分影剑!”
锵!
一道金色主剑光冲天而起,六道金色剑影环绕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剑轮。
剑轮旋转着,携着斩灭一切的锋锐,朝柳七碾压而去。
柳七感受到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回头一看,魂飞魄散。
七道剑光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来不及躲闪。他慌乱中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玉符将其捏碎。
“不!!!”
噗嗤!
金色剑轮从他的身上碾压而过,鲜血四溅,残肢横飞。
柳七的身体被斩成了数段,从空中坠落,散落在王庭的屋顶和地面上。
洛灿收剑,悬浮在空中。
刚刚玉符炸开,化作一缕黑烟,飘散在空中。
洛灿看在眼中,警惕着周围,然而并没有什么手段产生。
他暂时顾不上去想。
下方的校场,已经彻底乱了。
“祭司大人…死了……”
“逃啊!”
“快跑!”
那些部族的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哭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震天动地。
狼荼坐在高台上,脸色惨白。
“汗王,快走!”一个侍卫拉着狼荼的衣袖。
狼荼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空中的身影,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洛灿没有理会他,落回高台上,走到叶铮几人面前。
七人已经调息完毕,纷纷站起身。田树站在一旁,看向洛灿的眼中满是仰慕。
雷豹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洛灿,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是洛灿?”
洛灿微微点头。
“我靠!”雷豹一蹦三尺高,声音都变了调,“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这家伙,几十年不见,怎么变成仙师了?太他娘的牛了!”
叶铮和苏清影也走了过来,眼中满是复杂。
“洛灿…”叶铮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洛灿看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此地不宜久留。”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先离开再说。”
众人点头。
洛灿抬手,一道灵力织成的网将七人笼罩,带着他们腾空而起,飞离黑狼城。
出了城,洛灿带着众人落在一处山林间。
这里清幽僻静,一条小溪从林间流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众人在溪边坐下,用溪水洗去脸上的血污,才渐渐缓过气来。
雷豹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洛灿,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满是好奇。
“说来话长。”洛灿简单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
“乖乖…真他娘的梦幻。”雷豹咂咂嘴。
叶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洛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能不能...”
洛灿看着他摇了摇头,缓缓道,“诸位,大夏已经没了。大势不可逆,这些负担也不该再落在你们身上。”
“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是时候放下。”
“放下?”雷豹愣了一下,一时间难以接受。
众人沉默了。
第809章 预感
雷豹有些愕然,随即察觉到洛灿话语中好像含有其他意味,“你这家伙,难道是要走?刚见面还没喝一顿呢....”
“雷豹。”苏清影适时打断雷豹,看向洛灿道,“你说得对,大夏确实不在了,但是我们的家就在这里,离开此处我等又当如何?”
她眼中满是感激,继续道,“前辈…不,洛灿,谢谢你救了我们,也谢谢你…还能为我们着想。”
其他人听后苏清影这番话,神色各异,眼神中都透露出一股倔强。
洛灿看着几人,心底微微一叹。
沉默片刻后,他不再试图劝说,而是告诫道,“叶师兄,苏师姐。我还是要说一句,此后尔等要做什么,如何做,请你们谨记,在没有一定实力之前切记不可鲁莽,白白抛洒一腔热血…另外,我希望你们能够放下一段时间,出去走走…至少两年内不要在回到这里,可以吗。”
叶铮看着洛灿真诚的目光,一时没明白他为何要如此说。
“可以。”苏清影直接开口答应了下来,叶铮看着她欲言又止,她回望一眼冲着他摇摇头。
叶铮只好沉默不语。
洛灿见没人拒绝,心中舒缓一些,接着他对着众人拱手一礼。
“各位,保重。我该走了,若是有缘日后再见!!”洛灿道。
他转身,飞身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洛灿…”雷豹喊了一句,举起手臂顿了顿,又放了下来。
众人仰头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光芒,相顾无言,久久没有动。
洛灿在空中疾驰。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柳七捏碎那枚黑色玉符的画面。
心底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之所以让众人放下,是因为怕把他们牵扯进来,白白丢了性命。
洛灿摇摇头,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
他需要离开,尽可能的远离这里。
青羽舟在云层之上飞驰,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不到半日,双水村便出现在视野中。
洛灿收起青羽舟,落在村口。
两条河流从村旁流过,汇入远处的平原。
河水泠泠,河岸绿草如茵。可是村子已经不在了。
废墟。
到处都是废墟。
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瓦砾,被野草和青苔覆盖的残垣断壁。
几十年的风吹雨打,已经将这片曾经的村庄侵蚀得面目全非。只有几棵老树还在,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冠如盖,洒下一大片阴凉。
洛灿走过那些熟悉的路径,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杂草。
他找到了自家的位置,那间小院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堆长满青苔的石块,和半截歪斜的土墙。
他站在废墟前,沉默良久。
“爹,娘。”他的声音很轻,“孩儿不孝…马上就要走了。”
风从河面吹来,拂过他的面颊,带着水的湿气和草的清香。
他蹲下身,将手中的一束野花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又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转身离开。
百兽山。
洛灿沿着记忆中的山路向上走。
山路早已被荒草淹没,荆棘丛生,他拨开荆棘,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上走。
赵石头的墓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
洛灿找到它的时候,墓碑已经破败不堪。
碑身歪斜,碑面风化,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墓前长满杂草和野藤,几乎将整个坟墓掩盖。
他蹲下身,拔掉那些杂草和藤蔓,用手将墓碑扶正。
碑面上,依稀还能看出几个字,“恩师赵石头之墓”。
洛灿没有带祭品。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座破败的坟墓。
他想起当年赵石头教导他的一幕幕…
“石头叔。”洛灿低声道,“我走了。”
………
数月后。
一道青光撕裂云层,在万仞高空疾驰。
青羽舟的护罩被烈风吹打得明灭不定,灵光闪烁,洛灿盘坐舟中,面色沉凝,神识锁定前方,灵力的消耗如同开闸之水,源源不断地从丹田中抽取。
他取出一颗回灵丹服下,温热的药力在经脉中化开,药力入腹,丹田气旋微微一震,恢复几分活力。
“丹药没了。”洛灿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药瓶,眉头微皱。
没有丹药,遁速便要降下来。
可他又不敢停,那种被追踪的感觉,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咻!
这时,后方天际,一道青光骤然浮现。
光芒起初只是一个细小的光点,在瞬息之间跨越数千里的距离,朝洛灿逼近。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一股股强大的灵压从青光中涌出,压迫得青羽舟的护罩剧烈荡漾。
洛灿心中大惊,猛地回头。
还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那道青光已经贴上了青羽舟的尾部。
嘭!
咔嚓!
一声剧烈的碰撞,伴随着护罩碎裂的脆响,青羽舟的护罩炸开,碎片四散。
洛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击中,整个人连同飞舟一起被打落,朝着下方的山林坠落。
噗通。
他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剧痛从胸口、腰腹、后背同时传来,口中涌上腥甜。
他连吐数口鲜血,趴在地上,浑身散架般的疼痛让他无法动弹。
烟尘弥漫,视线模糊。
“啊,谁?!”
身旁响起一声尖叫,带着惊恐和慌乱。声音很近,就在他摔落的位置旁边。
洛灿挣扎着半爬起来,内心惊惧异常,方才那道攻击,远超筑基中期,若不是青羽舟的护罩卸去大半力道,这一击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烟尘渐渐散去。
洛灿看清了身旁的人,是个女子,一袭淡青色长裙,手中正握着一柄长剑,警惕地对着他。
“咦?你是…洛灿?”女子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搞成这样。”
“噗....”洛灿刚想开口,体内的伤势又被牵动,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喷在地上。
女子见状有些慌乱,急忙收起长剑,抬脚就要向他走去。
“别过来!”洛灿连忙出声止住她的动作,强忍着痛楚道,“快…快跑!”
女子吓了一跳,不敢再往前,四处张望,不知该往哪里跑。
“跑?嘿嘿嘿...”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天空落下。
第810章 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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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曲海城
萧成风抬起手,掌心雷光涌动,猛地朝身后的虚空一拍。
噼啪。
一道紫色雷电炸开,正好劈在那柄飞刀上,显露出形状,被雷劈得灵光黯淡,飞回黑影手中。
黑影没想到自己的手段这么轻易就被压制了,这一击没有取得战果,再想用同样的手段就难了。
“阁下的实力,萧某领教了。”萧成风转过身,重新面对黑影,“现在,轮到你了。”
他左手在胸口连点数下,封住穴道止血,右手紫雷戟举起,戟刃上雷光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黑影心中一凛,知道今日遇到硬茬。
他咬牙,不再保留,身上显现出一套铠甲,亮起暗红色灵光。
“血临天!”
黑影暴喝一声,周身血雾再次翻涌,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狂暴。
血雾中凝聚出一道道血色的长矛,每一根都有丈许长,矛尖寒光凛然,散发着嗜血的杀意。
咻咻咻!!
成百上千的血色长矛,朝着萧成风激射而去。
“雷法,临尘!”
萧成风不退反进,紫雷戟高举过头,戟身上雷光炸开,化作一尊数丈高的紫色虚影,虚影面目威严,周身雷光环绕,手持一柄巨大的雷矛。
唰!
虚影猛地将雷矛掷出,雷矛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紫色尾焰,朝着铺天盖地的血色长矛撞去。
轰!!!
雷矛与血色长矛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圈圈雷电波纹向四周扩散,将那些血色长矛尽数击碎,雷矛去势不减,直直刺向黑影。
黑影面色大变,催动铠甲,暗红血光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厚的甲胄,散发着沉凝厚重的气息。
轰!
咔。
雷矛刺在血煞甲上,甲胄剧烈震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嘭!
黑影被震得口吐鲜血,身形倒飞出去,砸入下方的山林,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萧成风没有追击,悬浮在空中,虚影缓缓消散,紫雷戟上的雷光也暗淡几分。
烟尘中,黑影爬了起来,浑身狼狈,甲上的裂纹密密麻麻,灵气溃散。他抬头看着空中的萧成风,眼中满是不甘。
“阁下当真要插手到底?”
萧成风没有回答,紫雷戟再次亮起雷光。
黑影苦笑一声,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符。
噼咔。
萧成风眼神一凝,紫雷戟猛地掷出,化作一道紫色雷霆,直奔黑影。
咔。
黑影手中的玉符碎裂,一道黑光冲天而起,破开云层,瞬息消失在天际。
噗嗤。
而他被紫雷戟洞穿胸膛,钉在地上。
萧成风落在黑影身边,拔出紫雷戟,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黑光,面色凝重。
他拿走黑影的储物袋,抬手释放一道真火,将黑影的尸体焚烧殆尽。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雷光,朝洛灿和萧古灵离去的方向追去。
一炷香后。
萧成风追上两人,落在他们身前。
“哥!你受伤了!”萧古灵大惊,急忙上前查看。
“无碍。”萧成风摆摆手,没有多解释,“走。”
他抬手,一道雷光卷起两人,三人一同化作一道惊虹,朝玉衡境的方向疾驰。
一路上,萧成风遁速不减,雷光破空,将沿途的云层撕得粉碎。
他几乎没有停歇,昼夜不停地飞遁,直到进入玉衡境的腹地,才稍稍放缓速度。
…………
曲海城。
一座通体灰青色的巨城坐落在平原之上,城墙高耸,城门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城墙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布设有高阶阵法。
城门口人来人往,修士络绎不绝,各色服饰,各色遁光,热闹非凡。
萧成风在数里外降下遁光,落在一处山丘上。
“洛小友,你就在此城闭关吧。”萧成风道,“我早年间在此处待过一段时间,挺不错。”
洛灿看着那座灰青色的巨城,心中感慨。
他转身,对着萧成风深深一礼,“多谢萧前辈此番解救之恩!”
萧成风摆摆手,没有在意,反而叮嘱道,“你已经被盯上了。血邪教手段众多,你一个人势单力薄,一直在外面盲目奔逃很危险。就在此城吧,成功筑基之后,也算有一份自保之力。”
“晚辈明白!”
“嗯。你好自为之吧。”
萧成风卷起萧古灵,化作雷光消失在天际。
洛灿望着两人消失在天际才转过身向着曲海城城门走去。
曲海城,据说此城有两个修仙势力建立,一个世家,一个宗门,两者均有金丹老祖坐镇。
来的路上,洛灿将自己的遭遇大致向萧成风讲述了一遍,萧成风听后分析出的结果每一条都让洛灿难以接受。
玉华门很大概率出事了,洛灿一开始不信,但是细想之下越来越觉得可能,主要来源于为何过去如此久身份令牌中没有任何宗门信息。
不排除距离过远无法接收的缘故,但当初他在玉华群山内奔逃的时日也不短,还是没有宗门的讯息。
“你被血邪教盯上肯定跟他们来此的目标有关…至于是何原因就不得而知了。若想逃掉单凭你炼气期的实力肯定不够…”
他此前本想着购买一些修炼丹药,找个深山老林钻进去,直到筑基。
可惜想的有些简单,血邪教肯定不会放弃,他们手段高明,万一自己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被发现可真是走到头了。
而到曲海城闭关突破,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虽然时间一长血邪教肯定会发现他的蛛丝马迹,但这里是修士城池有它自己的规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
就算自己被发现,也可以继续安稳突破,里面的洞府都是阵法和禁制守护,安全性自不必多说。
突破后自己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巩固境界,思考对策。
来到城门前,队伍排得不长,他等了一会儿便轮到自己。
“道友来自何方?进城所为何事?”守城的修士例行询问,态度不冷不热。
洛灿交了六块灵石的入城费,简单应答几句,便步入城中。
城内街道由青石铺就,平整宽阔,两侧店铺林立,符箓阁、丹药坊、法器铺、材料行、灵兽店……应有尽有。
街上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大多是炼气期,偶尔能见到筑基修士走过,周身气息沉稳,引来敬畏的目光。
城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顶悬着一颗巨大的灵珠,散发着柔和的灵光,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洛灿没有过多欣赏,一路向里,四处张望寻找闭关洞府租赁的地方。
第812章 突破之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在城北的一条僻静街道上找到了一家洞府租赁阁。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字迹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店内陈设简单,一张柜台,几把椅子。
柜台后坐着一位老者,炼气九层的修为,低头翻看一本账簿。
“道友,租洞府?”听到有人进来,老者抬起头,看了洛灿一眼,态度还算和善。
“是。”洛灿点头。
“洞府分三类。”老者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玉简,放在台面上,“道友自己看吧。第一类,配备低阶聚灵阵,五十灵石一个月。第二类,配备中阶聚灵阵,一百灵石一个月。第三类,配备高阶聚灵阵,二百灵石一个月。其他设施大差不差,修炼室、洗漱室、炼器室,还有一间杂物室。道友要哪种?”
洛灿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洞府的布局图清晰地浮现在识海中,三类洞府的区别主要在聚灵阵的等级和灵气的浓郁程度。
“第二类,先租一个月。”洛灿放下玉简,从储物袋中数出一百灵石放在柜台上。
他身上的灵石只剩下一千五百多块,不敢租太久。需要先看看城里的丹药价格,再做打算。
“好嘞。”老者收了灵石,麻利地取出一块禁制令牌递给洛灿,“后面甲字区,七号洞府。令牌上有编号,道友自己找。”
洛灿接过令牌,道了声谢,转身出门。
洞府离得不远,沿着城中的主路向北走到头便是。这里居然有座山,山不高,郁郁葱葱,有一条青石小路蜿蜒而上。山壁上开凿着数十间洞府,错落有致,门口都挂着禁制光幕。
洛灿找到甲字区七号,将令牌贴在门上的凹槽处。光幕微微一闪,无声消散。
洞府比望仙镇的那个宽敞了许多。
过道两侧分出三个石室,左侧是修炼室,石床、石桌、石椅、蒲团一应俱全。
右侧是炼丹室和炼器室合二为一,有地火接口和锻造台,最里面是杂物室,空空荡荡。
洛灿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转身出了洞府,朝来时看到的几家丹药阁走去。
城中丹药阁不少,他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对比。
价格相差不大,品质也大同小异,够用了。
修炼用的一阶上品凝气丹和聚气丹,都是三百灵石左右一瓶。洛灿大致计算了一下,以自己目前的境界,到达炼气巅峰至少需要二十瓶。
二十瓶,六千灵石。
而他身上只有一千五百灵石。
“果然…远远不够。”洛灿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他有办法。
炼器。
以他如今的炼器造诣,八禁制上品法器在玉华门内或许不算什么,在散修聚集的曲海城,却是不愁销路的好东西。
接下来的一个月,洛灿几乎没有离开过炼器室。
他从坊市中采购了一批炼器材料,玄铁精、云纹铜、赤焰晶、寒水石…都是炼制上品法器的常用材料。
开炉,熔炼,塑形,铭刻禁制,启灵。
一个月的时间,他几乎没有合眼。
一个月后。
他总计炼出,五十件八禁制上品法器,失败十次,成功率也算中规中矩。
四十件法器全部售出,总共收入三万一千零一十二块灵石。
扣除材料费用一万七千多块,净赚一万四千余块。
有了这笔灵石,闭关的资源就够了。
他续租了一年的洞府。
又去丹药阁购买凝气丹和聚气丹各十瓶,花了六千灵石。
临走时,掌柜的推荐一种灵液,玉髓灵液,说是能加快灵力吸收,辅助修炼效果极佳。
洛灿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买下十滴,花了两千灵石。
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一番采购下来,一万四千灵石花得只剩不到三千。
洛灿回到洞府,将灵石填入聚灵阵的凹槽中,又将丹药和灵液摆放在石台上。
“闭关开始。”他摒弃所有杂念,盘膝坐在蒲团上,挥手启动聚灵阵。
嗡。
灵石轻震,灵气如同泉涌,从阵法中涌出,在修炼室内凝成丝丝缕缕的灵雾。灵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将整间修炼室笼罩其中。
洛灿取出一颗聚气丹服下,闭上眼,运转庚金诀。
丹田内,气旋缓缓旋转,开始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和药力。
灵雾翻涌,渐渐将他的身影彻底遮掩。
………
暗室内,烛火摇曳,将端坐于椅上的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地图,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样貌精明的男子快步走进来,在门口站定,躬身一礼。
“师叔,确认了。半年前,有一名独臂修士来过此城,炼气期。样貌、实力,都对得上。”
人影听后伸出手指,在石桌上缓缓敲击,半晌,低沉的声音响起,“嗯。他最后的动向,去了何处?”
“回师叔,此人进了城之后,踪迹就断了。我等多方探查,问遍城中各处的商铺、客栈、租赁阁,可以肯定他人还在城内,并未离开。”
精明男子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不过具体位置,暂时不得而知。此人进城后似乎刻意隐匿行踪,除了当初在一家丹药阁买一批凝气丹和聚气丹之外,再没有人见过他露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此,我等推测他极有可能在闭关修炼。弟子特意去洞府租赁处打听过,不知为何,那里的女掌柜说并未见过此人。”
“此后,弟子派人四散城中,在各处要道、城门轮流蹲守,只等他露面。然而…到今日为止,依旧没有任何踪迹。”
说完,他垂首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上。
这时人影的手指停止敲击。
“动机对....方向有.....”他低声说了几句,轻得几乎听不清,随即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通知下去,三人一组,盯住各个城门。那小子只要还在此城,早晚会露面。活人总要吃饭,修炼总要消耗,他不可能一直躲在洞里。”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此城有传送阵吧?”
第813章 炼气巅峰
“是,师叔。”精明男子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此城有一座小型传送阵,目标是三十万里外的大城,平玉城。传送阁那边弟子也询问过,并没有符合特征的修士使用过传送阵离开。”
“嗯。”人影点头,“你带队,盯住传送阵那边。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躲多久。”
“是。”精明男子应下,脚下却没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师叔,弟子斗胆…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叫些人手过来?”
人影抬眼看他。
男子硬着头皮继续道,“师侄不是不相信师叔,只是觉得…应当稳妥一些。据圣女师叔所说,此人极为棘手。从玉华群山一路追踪至今,他数次逃脱,每一次都在看似必死的局面中莫名其妙地脱身。玉华坊市被围时,那么多筑基弟子围捕,他跑了。”
“石海之中,屠师叔亲自出手,但半路杀出一人.....后来还搭上了一位长老的性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人影缓缓坐回椅子上,没有回答。
男子有些后悔自己多嘴,偷偷抬眼看向师叔,生怕受到责骂。
沉默在暗室中蔓延。
“你说的不错。”人影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毕竟是长老点名要的人,确实应该重视起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如今我圣教滞留在此的人数已经捉襟见肘。长老们各有要事,光是追剿玉华逃脱的那几位金丹,就已经分身乏术。”
“更不用说还有散落在群山各处、四散奔逃的炼气、筑基弟子,漏网之鱼不在少数。圣教的实力已经被摊得太薄,分散得太碎,已经没有足够的余力再往这边增派援手。”
男子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此人难抓...并不是他实力有多强。区区炼气期,能翻出多大的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泥鳅再滑,也钻不出渔网。只要盯死了,总有机会。”
男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尽管心中仍觉得有些不妥,但师叔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争辩。
“弟子明白。”他躬身一礼,“弟子这就去安排,加派人手盯住各处要道,绝不让那小子溜走。”
“去吧。”
男子转身,快步退出暗室。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暗室重归沉寂。
人影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片刻后,他伸出手,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箓,举到面前。
他低声念诵了几句咒诀。
呼。
符箓自燃,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黑线,无声无息地没入空中消失不见。
人影放下手,身形在椅子上渐渐变淡,无声无息地消散。
............
咔嚓咔嚓。
修炼室内,一阵脆裂声响起,灵雾渐渐散去,显露出洛灿的身形。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如同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璞玉。
洛灿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掌心有一股充盈的力量在流转。
“这就是炼气巅峰的感觉……”他低声自语,有一丝感慨。
丹田内,灵力气旋已达一丈之高,凝实厚重,缓缓旋转,气旋内的灵气如同实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经脉再次被拓宽数分,灵力在其中流转畅通无阻,神识延伸出去,轻易地覆盖方圆二百余丈的范围。
此番闭关,他花费半年多的时间才从炼气九层后期抵达炼气巅峰,后续又用两个月的时间来稳固境界,反复打磨灵力、温养经脉,直至今日,才算彻底完成目标。
只是这过程也有不如意处,到了后期,凝气丹和聚气丹的效果越来越差。
起初一颗便能撑过两日的修炼,后来两颗才能抵得上先前一颗的效用。
洛灿对这种情况大感疑惑,后来经过查阅得知是体内产生了耐药性,这是由于修士长时间大量服用同一类丹药而产生的后果,强行继续服用,不仅效果大打折扣,还会在体内快速积累丹毒,反而不美。
好在他及时调整策略,减少丹药用量,转而依靠聚灵阵和灵液来补充灵力。那十滴玉髓灵液帮了大忙,每一滴都能省去数日的苦修,药力温和,没有丹毒的隐忧。
呼。
洛灿挥手停下聚灵阵,站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一杯茶水,慢慢饮尽。
“万事俱备…沉淀一下,准备破境。”他望着桌面上空荡荡的茶杯,出神道。
片刻后,他收回思绪,抬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将准备好的筑基物品一件件取出,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四个小瓶,三个白玉瓶,一个青玉瓶。
一个贴着封印符的玉盒。
还有一枚青色玉简。
齐了。
筑基丹、金煞莲、续肢丹、筑基心得…该有的都有了。
论准备的周全,恐怕没有几个炼气修士能比得上他。
可是洛灿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城中的灵丹阁里,曾看到过一样东西。
静神香。
一阶极品灵香,点燃后散发的香气能够安定心神、驱除杂念,对突破境界时稳定心绪有奇效。
尤其是在筑基这种关键关头,心境稍有波动便可能功亏一篑,有静神香辅助,成功的把握能再添一分。
一株一千灵石。
“再去一趟灵丹阁吧。”洛灿站起身,将桌上的物品收好。
打开洞府的禁制,走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洛灿沿着青石小路下山,朝街道走去。
灵丹阁算是曲海城最大的丹药店铺,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面气派。
门前挂着两块匾额,一块写着灵丹阁,另一块写着灵药、灵香、灵材,字迹鎏金,闪闪发光。
店内宽敞明亮,靠墙是一排排木质货架,上面摆满了各色玉瓶和玉盒。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柜台后站着几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
此刻店内人不多,三三两两,都是炼气期。
一个年轻的伙计迎了上来,笑容满面,“道友,需要点什么?”
“静神香。”洛灿直接道,“有货吗?”
“有有有。”伙计连连点头,“一阶极品静神香,一千灵石一株。道友要多少?”
“两株。”
“好嘞!”伙计转身走到货架旁,小心取下两个长条形的玉盒,放在柜台上。
他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的事物,两根食指粗细、长半尺的淡青色香柱,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
洛灿凑近闻了闻,香气清而不浓,沁人心脾。
他点点头,从储物袋中数出两千灵石,放在柜台上。
伙计收了灵石,将两个玉盒仔细包好,递了过来。
洛灿接过玉盒,收入储物袋,转身离开灵丹阁。
第814章 筑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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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筑基(中)
轰轰。
丹田中的灵液海开始躁动,掀起一阵阵灵力浪潮,冲击着尚未完全稳定的紫府。
洛灿此刻完全被脑海中的痛楚吸引,没有察觉到体内的混乱。
那痛楚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猛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恍惚中,他隐隐看到痛楚的来源。
一道伤痕。
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伤口的边缘泛着火红的光泽。
嗡嗡!
伤口处的火红色泽开始加深,颜色越来越暗,从火红转为暗红,从暗红转为漆黑。
紧接着,一丝丝黑色气息从伤口中涌出,迅速扩散,弥漫在洛灿的识海。
黑气带着腐蚀性的力量,所过之处,识海中的灵光迅速退散,神魂隐隐作痛。
突然间一缕清冽的香气钻入识海,他的意识猛地一震,从剧痛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他立刻感知到体内的混乱。
洛灿脸色大变,顾不上识海中的痛楚,赶紧重新运功,引导灵力稳住紫府,平复灵海的躁动。
灵力在他的引导下渐渐平息,紫府壁的震动也逐渐停止。
但洛灿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清楚那道伤痕,可是却没有解决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然而,在他专注于紫府开辟的那一刻,神魂伤痕处的黑气骤然增多,瞬间涌出大量浓稠黑雾。
黑雾铺天盖地,瞬间充斥他的整个识海。
“这是什么东西?!”洛灿察觉到不妙,赶紧调动神魂之力抵抗。
那些黑雾如同活物,紧紧地缠绕着他的神魂,他的抵抗只持续了一息不到,便被黑雾彻底吞噬。
意识,陷入黑暗。
“杀!!”
迷迷糊糊中,洛灿听到震天的喊杀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
脚下是一片熟悉的土地。灰黄色的泥土,踩上去结实而粗糙。
远处是低矮的城墙,城墙上站满手持兵刃的士卒,城头飘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外,黑压压的敌军队列,刀枪如林,战马嘶鸣。
第七堡。
轰轰轰!
剧烈的碰撞声从空中传来,气浪滚滚,将周围的云层撕得粉碎。
洛灿仰头看去,两道身影在高空激烈交锋,一道青色,一道红色。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冲击,让地面上的双方士卒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回到第七堡了…”洛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心魔关....”
这种幻想,他早已不是第一次经历。
“所有潜龙苗子,跟我走!快!”一声呵斥拉回洛灿的思绪。
一个身着甲胄的中年将领站在不远处,对着他招手。他的身后,还有十几张熟悉的面孔。
洛灿愣愣的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心中涌起一阵怅然。
逝者已矣。
片刻后,他不再留恋,收回目光,抬头望向空中那两道交锋的身影。
既然知道是假的,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轰!
洛灿飞身而起,直冲那道红色身影。
“你干什么!快回来....”下方的将领还在呼唤。
洛灿不为所动。
他抽出刀,高高举起,对着那道身影狠狠劈下。
“找死!”那人眼中怒意横生,反手一掌,拍向洛灿的刀口。
嗤啦。
在那人惊愕的目光中,一道靓丽的刀光划过,将他劈成两半。
咔嚓咔嚓。
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开始破碎,像是碎裂的镜面,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
哗啦啦。
碎片散落一地,周围顿时一空。
洛灿站在一片没有方位,没有边际的黑色空间中,四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许久之后。
“嗯?还没结束…”洛灿看着没有光线的周围,感到奇怪。
哒哒哒。
他尝试着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响。
洛灿不信邪,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骤然亮起一团光芒。
光芒飘忽不定,忽明忽暗,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悬在黑暗中。
洛灿眼中一喜,赶紧跑过去。
凑到近前,他仔细端详了许久,也没看出这是什么。
“出口吗?”他有些不确定,犹豫了一下,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上去。
嗡!
光团陡然大亮,映照着洛灿的脸庞,哗的一下直接把洛灿吞噬进去。
光芒随之收敛,周围重新归于寂静。
噗通。
洛灿感觉自己像是从高处坠落,重重摔在一片柔软的东西上。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但好在那东西柔软,没有摔伤。
他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处于一处美如仙境的地方。
脚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青翠欲滴,踩上去如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各种不知名的花朵争奇斗艳,点缀在绿草之间,如同繁星。
远处,几只雪白的灵兽围绕着一弯清澈的小溪欢快地奔跑嬉戏,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鹿,有的像兔,有的像狐,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温和灵性。
空中没有太阳,却有柔和的光线均匀地洒落,分不清光源来自何处,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宁与祥和。
距离小溪不远处,有一栋精致的木屋。
木屋不大,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匠心。
木屋旁栽种着三棵柳树,柳枝垂落,随风轻摇,枝条上缀满细碎的灵光,如同萤火虫般飘散在空中,梦幻美丽。
洛灿环顾四周,心中疑惑更深。
这个地方,他确信没有来过,也从未见过。
这是何用意?
他找不到答案,只能朝那栋木屋走去。
吱呀。
待到洛灿靠近,木屋的门突然自行打开。
洛灿心下一紧,停下脚步,望着门口。
一道火红身影从门内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火羽状的裙袍,裙摆如凤凰尾羽,层层叠叠,边缘泛着赤金色光泽。
她的个头不高,身形纤细,样貌极美,眉目如画,肤若凝脂,青丝如瀑垂至腰际。
她的气质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宛若天上的仙女,又像是山间的精灵,一颦一笑都带着不属于凡尘的灵动。
女子站在门口,看了洛灿这边一眼。
“这位…姑娘……”洛灿见她望来心中一动,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尝试着喊了一句。
女子却没有回应,径直离开木屋,走到木屋后面。
笃笃笃。
一阵轻快的蹄声传来。
一只通体雪白头顶生着晶莹鹿角的小鹿从树林中蹦跳着跑出来,停在那女子身旁。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清澈温顺,如同两颗宝石。
女子面露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鹿的角,随即轻轻一跃,侧身坐在小鹿的背上。
小鹿迈开四蹄,朝一个方向走去。
第816章 筑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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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终成,愿达
紫府已经开辟完毕。
新的丹田比原先扩大了数倍,灵液海在其中静静荡漾,波光粼粼。灵液的量比炼气时期不知多了多少倍,灵力也更加凝实,更加精纯。
灵液海的上方,漂浮着一簇细小的火苗。火苗呈淡金色,只有拇指大小,在灵力的滋养下摇曳生姿。
本命真火,筑基修士的标志之一。
有此火在手,日后炼器就不再依赖于地火了,也会更加的事半功倍。
咔嚓。
又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丹田深处传来。
灵液海中,涌出一股翠绿精华,迅速扩散,融入灵液之中。
洛灿感知到这股气息,心中一喜。
时机到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青玉瓶,将里面的续肢丹倒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磅礴的药力,与那股翠绿的精华融为一体,共同引导着重塑道基的过程。
修炼室内的灵雾疯狂地朝洛灿涌来,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灵雾越聚越浓,越压越实,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的身体开始排出黑色的污垢。
黑色的液体从他的毛孔中渗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味,顺着皮肤流淌下来,浸透衣衫。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来。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灵根处的污染也被这股力量拔除,渐渐的灵气吸收时明显的阻塞感彻底消失。
接着他左肩处传来一阵悸动,细细感知下,他发现那里的皮肉开始蠕动。
淡莹莹的药力内敛凝在肩头,丝丝缕缕渗入血肉缝隙。
断口皮肉缓缓再生,枯寂的骨茬一点点生长,闭塞断裂的经脉顺着新生肌理,缓慢延展。
周遭灵气被源源不断灌进左肩,托着新生的血肉缓缓成型。朦胧中一根新的手臂,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出来。
过程并不疼痛,反而有一种酥麻的痒意。
洛灿感受着自己左肩处缓缓长出的新手,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多少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轰!!!
很快,所有的过程终于结束。
洛灿周身的气息骤然攀升,一股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压从他体内扩散而出,将修炼室内的灵雾瞬间震散。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筑基初期。
洛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只粗糙黝黑,一只白皙细嫩。
他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磅礴如海的灵力。
修炼室中,灵雾渐渐散去。
洛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眉头细细皱起,新生的左臂还有些不习惯,感觉有些别扭,看来还需要这时日磨合。
接着,他走到洗漱室,将身上那层厚厚的黑色污垢清洗干净,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袍。
来到水池边,低头望向水中倒影,他微微一怔。
修士达到筑基期寿元大涨,肉身生机会被彻底激活,原本刻在脸上的中年沧桑尽数褪去,肤色焕发新生光泽,身形面貌直接从中年状态,回溯成沉稳的青年模样。
看着水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洛灿眼底浮出一抹真切的喜色。
………
呼!
洛灿看着指间跳动的一簇淡金火苗,大感神奇,“这是真火吗?”
接着他对着地面屈指一弹。
嗤。
火焰毫无阻碍地透过禁制保护的地面,灼烧出一个人头大小的坑洞,周围顿时荡漾开恐怖高温,升起缕缕烟尘。
“这威力…比得上高级法术攻击了。”洛灿暗暗咂舌。
又体验了一番筑基期的实力后,洛灿坐回石椅上,挥手取出三样物品。
看着眼前的东西,第一件中品灵器火鸦令。
洛灿眼神跳动,明白夏璇留下这个的目的了。
他刚刚筑基成功,确实需要一件灵器傍身,此前的晶炎等法器已经不够看了。
“不知道她去哪了…”想到这里洛灿感到心中发堵。
第二件极品灵器御霄同风铃,偏向于防御辅助功能,可惜等级太高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只能勉强催动。
“离开前至少要有一些手段傍身,就把这两件灵器祭炼成功。”洛灿暗自思索,这时又想起一事。
此前洞府租了一年,算算时间差不多到了,看来还要在去续租一段时间。
最后他看向最后一样物品,传承戒。
原先与郭师兄约定好的将其转交给其他遇到的师兄师叔,奈何一路之上完全没有寻到一人。
而如今成功筑基后,他陡然发现自己漏了一样。
功法!
他没有筑基之后的功法。
如今修炼的《庚金诀》,是宗门传承法诀《玉柳春华》的功法之一。
按照功法总纲所述此功法能够直达元婴巅峰。
但是作为炼气弟子,是没有资格得知全部功法传承的,只有成功筑基后才能给予筑基之后的功法内容。
而自己还没筑基,宗门就已经分崩离析,导致他现在没有后续功法修炼。
“总不能转修《五行纳气诀》吧…”洛灿愣愣看着传承戒。
他期间尝试过打开戒子,既然是传承戒内里肯定有后续功法内容,但是奈何能想到的方法他都用了,戒子毫无反应。
甚至是使用血祭,浸透戒子打上神魂印记都没有用。
“唉…”洛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先去租赁阁吧…”
索性他暂时不再关注,打开洞府拿着令牌径直前往租赁阁。
“喂…你们看这个…”街角一处石阶旁,三名修士围站一团,刻意避开往来行人的视线,话音压得极低。
“这是啥…留影符?”
“天啊!这是…”一名粗布袍的中年修士立刻凑近半步,看清留影符中流转的画面后,喉间溢出一丝惊讶。
拿出留影符的青衫修士一脸复杂,“怎么样,眼熟吧…我看到的那一刻也是满眼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玉华门…没了!!”最后一名女修满眼惊恐。
青衫修士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继续小声说道,“这个事也是近段时间才被人发现的…说法纷飞,说什么的都有…唉,但是谁能想到堂堂大宗就这么在眼皮底下覆灭了…”
洛灿如今的神识,轻松就捕捉到众人的交谈。
他前行的脚步骤然轻轻一顿,身形微僵,心中自始至终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第818章 动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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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追杀
“师叔,就是这个城门…错不了。”其中一名身着黑衣的弟子对着领头的一位青年说道。
青年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洛灿消失的方向。他身形修长,面容清冷,一袭淡青色衣衫在风中微微拂动。
嗖。
不待青年说话,突然从远处飞来一道符箓,停留在青年头顶。
青年抬手捞住,神识探入查看,片刻后青年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此次行动,尔等不必参与了。即刻起返回东域…”
听到青年的话语,顿时引起一片骚动。
“师叔!这是为何…”
“是啊师叔,目标近在眼前我等岂能空手而归。”
青年默默听着,没有急着解释,待到众人抱怨完才继续开口道。
“田师弟传讯。目标洛灿,已经成功筑基。尔等追上去只是送死…另外,其他几个区域发现众多玉华炼气弟子踪迹,那边人手不够,需要尔等前往支援。”
说完他静静地看向周围弟子。
“筑基了!这怎么可能…”一名弟子难以置信道。
“这…师叔,我等要全部撤离吗?此人已然筑基,那我们是否求援,稳妥一些。”这时那名样貌精明男子,走出人群对着青年躬身道。
“不必。”青年摇头,“此人不过是刚刚筑基,能有什么手段?我与田师弟足够了。尔等即刻动身,都去吧。”
精明男子应答道,“明白了师叔。”
青年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接着他身形展开,祭出一件梭形灵器,化作一道金光,直奔洛灿离去的方向。
其余弟子面面相觑,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三三两两地散去。
………
呼呼。
洛灿全力催动青羽舟,速度拉到极致,算是把这件极品法器运用到了极限。遁速确实比自己飞遁快了不少。同时,他的神识延伸到身后数里远,时刻查看是否有人追来。
如此飞了一个时辰后,后方仍然毫无动静。洛灿心中正在暗自侥幸。
嗡。
突然神识覆盖范围内,闯入一道陌生气息,洛灿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来了…”
此人速度很快,比洛灿此时的速度快得多,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洛灿感知到来人的气息,微微松了口气,“筑基初期。”
接着,洛灿不再理会此人的动作,全神贯注的寻找着有利地形。
……
轰隆!
不多时,他身后陡然爆发出一股剧烈的灵压,遁光骤然加速。洛灿回头一看,心底一沉,两人相距已不足一里。
“小子,你可真能跑!这次看谁还能助你!”
田师弟一声大喝试图扰乱洛灿的心神,洛灿沉着脸一言不发,下方不断掠过一片片树林,有利之处太少。
“噗。”
田师弟见他不为所动,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薄薄的血雾覆盖在遁光表面。血光一闪,他的速度再次提升。
“欻火三重!”
田师弟张嘴一吐,三团拳头大小的暗红火团从口中飞出,悬浮在他头顶。火光幽暗,散发着诡异的高温。
“我让你跑!”
田师弟伸手一引,一团火光覆盖在他的手上。他抬起手指,对准青羽舟,周身灵力涌动,不断注入火团。
咻!
下一刻,火团从他手指上窜了出去,带起阵阵灵压,在空中不断变化形状,最终凝聚成一支暗红色的箭矢,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奔青羽舟射去。
“这攻击…”洛灿顿时察觉到身后的的攻击,心中清楚青羽舟的护罩恐怕难以抵挡,赶紧撑起护体灵光后,操控青羽舟不断变换方向借此扰乱攻击轨迹。
然而,那箭矢如同长了眼睛,每一次转向都紧随其后,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嘭!
箭矢扎在青羽舟的护罩之上,发出一声闷响。护罩剧烈震颤,灵光疯狂闪烁,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咔咔咔。
一连串的破裂声响起。
洛灿竭力稳住舟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护罩,不让飞舟在空中失控。
“给老子下去!!”
轰隆。
转瞬间,田师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洛灿上空,他身边的火团又少了一个。
一只巨大的暗红头颅从空中显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洛灿呼啸而去。
咔嚓。
青羽舟的护罩应声碎裂,舟身之上蔓延出一道又一道裂痕。灵光黯淡,舟身倾斜,从空中直直坠落。
嘭!
攻击余波落在洛灿身上,护体灵光一阵剧烈荡漾,倒是挡住了,但其中巨大的冲击让他彻底失去平衡,随着飞舟一起跌落下去。
轰。
噗通!
洛灿砸在一片林木之间,溅起巨大的烟尘。青羽舟落在不远处,舟身裂纹密布,算是彻底报废了。
洛灿从地上跃起,快速环顾四周,擦去嘴角一丝血迹。
挥手甩出定山五尺,五柄法器无声无息地钻入地面,又祭出火鸦令,法诀催动,令牌红光一闪,形成一圈淡红色的光罩,护住全身。
田师弟闪身来到洛灿摔落的上空,神识扫入烟尘。
片刻后,他脸上显出疑惑之色。
“这都没事?”
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硬接他两招,居然只是轻伤?他心中不免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不管了,这小子还能翻天不成!先试试这小子的斤两。”
他将最后一团火团拿在手中,神识锁定洛灿的位置,双手一拉一撮。
“吼!!”
一条粗大的蛟龙从火团中窜出,通体燃烧着暗红火焰,张着巨口,扑向烟尘中的洛灿。
“去!”
田师弟眼神一凝,左手对着烟尘中的洛灿一指。
嗖。
蛟龙顿时扭动着身躯,张着巨口奔向洛灿,而他紧随蛟龙之后,祭出一柄灰色弯刀状灵器,周身笼罩在一团雾气中。
烟尘中,洛灿早就严阵以待。感知到攻击袭来,他手中法诀再起,“玄武护身罩!”
欻欻欻。
七层灵光流转的光罩层层叠叠,覆盖在火鸦令的光罩之外。
此刻洛灿眉头紧锁,他发现田师弟的气息在自己的神识覆盖下突然消失。
“吼!”
不待他细想,蛟龙一头撞在光罩之上,张开大口狠狠撕咬。
咔咔咔嚓。
六层光罩应声碎裂,碎片四散。
蛟龙咬在第七层上,嘎吱作响,却再也无法寸进。
嘭嘭嘭!
蛟龙有些恼怒,放弃撕咬,抬起粗壮的尾巴疯狂敲打光罩,每一下都震得地面颤动。
洛灿神识不断扫视着周围,依然没有发现田师弟的踪迹。
他不敢大意时刻留下一分警惕,看向面前逞凶的蛟龙,决定先解决它再说。
第820章 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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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遁逃
轰。
他抬手一挥,掌心的金色液滴飞出,陡然化作一柄金色长枪,枪尖寒芒闪烁,直刺洛灿。
“玄武护身罩!”
洛灿右手急忙升起防御,七层光罩层层叠叠。
咔嚓咔嚓咔嚓。
金色长枪势如破竹,一连贯穿六层光罩,被第七层堪堪挡住。不过一息,最后一层光罩已经裂纹密布。
“起!”
嗡嗡嗡。
洛灿催动定山五尺,五柄法器围绕着两人快速旋转,灵光勾连,试图重新布阵。
青年不为所动,区区几件上品法器,能有什么威力?
“晶炎,出!”
晶炎剑从储物袋中飞出,在洛灿的神识牵引下,绕过青年,直奔他身后正在疗伤的田师弟。
田师弟感受到攻击,急忙睁开双眼,脸色煞白。
“哼!”青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身影一晃,凭空拦在晶炎剑跟前,伸出手直接抓住剑身。
他周身灵光一闪,掌心用力一握。
吱吱吱。
晶炎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灵光急速闪烁,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咔嚓。
这时,金色长枪刺穿了最后一层光罩,去势不减,直奔洛灿胸膛!
洛灿不为所动,升起护体灵光,准备硬扛这一枪。
他紧紧锁定法器,双手猛地合在一起,口中低诵,“爆!”
嗡。
晶炎剑在青年手中发出炽目的红光。
青年瞳孔一缩。
轰!!!
晶炎剑轰然自爆!
狂暴的灵压四散,冲击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青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狼狈落地。
田师弟也被掀翻在地,口中鲜血狂涌,伤势更重了几分。
噗嗤。
金色长枪撕裂洛灿的护体灵光,继而穿透他的胸膛,带起一大蓬鲜血。
“唔……”洛灿闷哼一声,强忍剧痛,神识牢牢锁定爆炸处。
晶炎剑自爆的威力有限,只伤到了青年的衣袍,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眼中闪过狠色,神识引动定山五尺,直奔青年而去。
“爆!”
轰轰轰轰轰。
五柄法器接连自爆,狂暴的灵光直接将青年淹没。
接连自爆六件法器,洛灿只觉识海一阵晃荡,针扎般的剧痛涌起,七窍都渗出血丝。
“啊....”
爆炸中响起田师弟的惨叫,但洛灿已经顾不上他。那个青年的气息,虽然被爆炸吞没,却依旧沉稳,没有衰弱的迹象。
“走!”
洛灿不敢再待下去。自己身受重伤,场面又如此混乱,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他直接飞身而起,化作一道金光,人在空中,手中掐起一个从未用过的法诀,“血影遁!”
呼。
顿时他整个人被一团血光包裹,遁速骤然提升数倍,如同一道血色流星,顷刻间便消失在天际。
轰。
洛灿离开后不久,一道强烈的气息扫过当场,驱散了混乱的灵气。
青年从废墟中走出,他衣袍破碎,发丝凌乱。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几道的伤口。
径直走到田师弟身旁,蹲下身探了探他的气息,脸色一沉。
人已经没救了。
青年站起身,抬头望着洛灿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他招手召回插在地上的长枪,长枪化作一团金色液滴,飞回他的掌心。
液滴中,有一滴殷红的血液,在金光中缓缓流转。
“真是难缠。”他小声骂了一句,伸手捻起那滴血液,指尖涌出一缕血光融入其中,开始低声吟诵。
嗡嗡嗡。
血液闪烁了几次,下一刻,化作一缕淡淡血线,飘在空中,指向一个方向。
而他手中的那滴血液随之缩小了一圈。
青年看着那个方向,反手扯下田师弟的储物袋,又打出一道符箓落在他身上。符箓燃起大火,将田师弟的尸体吞噬。
青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顺着血丝指引的方向,疾追而去。
----
数千里之外。
洛灿再也维持不住血遁,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一头扎进下方连绵的山峦。
一路上,他为了尽快摆脱对方,连续不停地施展血影遁。
精血跟不要钱似的燃烧,每一次施展,都感觉体内的生机被抽走一分。遁光越来越暗,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一缕血光耗尽,他再也撑不住。
噗通。
洛灿仰面朝天,摔在凹凸不平的山地上。
后背被碎石硌得生疼,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识海隐隐传来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搅动,体内不时传来虚弱感,精血消耗过度引起的衰竭,没有长时间的静养,怕是补不回来。
“咳咳咳……”
他摇了摇发昏的脑袋,用手撑着坐起身,顾不上胸口还在流血的伤口,神识努力地探向身后的方向。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气息,他才收回神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此地是一片树木与山石交杂的区域。
碗口粗的树木稀疏地立着,树下堆满了枯黄的落叶。
大大小小的岩石随意地散落其间,上面长满了青苔。
周围很安静,没有妖兽的气息,甚至连野兽和鸟叫都听不到。只有不时吹来的微风,拂过树梢,响起一片哗哗声。
洛灿此刻顾不上细思其中的不妥,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看准一个方向,迈步走去。
一路之上,都是碗口粗细的树木,不大不小的岩石堆积一处。
他脚下一软,踉跄一下,差点摔倒。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体内的虚弱越来越强,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在他即将再次倒下之际,视线尽头发现了一处断崖。
崖顶不高,只有数十丈,灰白色的岩壁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崖底有一处夹角凹陷,形成一个内陷的洞穴。
洛灿眼中一喜,强打起精神,直奔那里而去。
一炷香后。
洛灿终于走进了洞穴,再也支撑不住,趴倒在地上。
又过了片刻,他稍稍恢复了一丝力气,感受到胸口处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着温热鲜血,一股死亡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一个激灵,挣扎着爬起来,盘膝坐好,神识探入储物袋,取出一个药瓶。
洛灿倒出丹药,塞入嘴中。
“最后一颗了……”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散开。他闭上眼,缓缓运转《庚金诀》,牵引药力汇聚到胸口处。药力如丝,一缕一缕地缠绕在伤口上,开始止血。
很快,伤口处的血流慢慢停止。
嗡。
突然一丝细微的异样波动从手指上传来。
洛灿陡然睁开眼睛,抬起左手,盯着手指上的传承戒。
“错觉?”
第822章 玉华祖师
刚刚他好像感觉到传承戒亮了一下,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索性他再次闭目调息,同时分出一缕神识,仔细观察着戒指。
很快,《庚金诀》运转一个周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传承戒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反应。
洛灿不禁疑惑,难道真是错觉?
嗡。
就在这时,灵力流经左手关窍时,传承戒表面的银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
这一次很清楚。
洛灿急忙停下运转,睁眼看去。随着他停下,传承戒再次沉寂。但他心中却是满心欢喜,他隐隐猜到了开启传承戒的方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早已被鲜血浸透,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方才运转功法时,鲜血顺着手指流经戒指,被它吸收,而庚金诀的灵力流经左手时,戒指才有了反应。
难怪此前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启:血祭是其一,但还需要相匹配的功法灵力。
有了方式,洛灿不再耽搁,再次闭目调息,开始全神贯注。
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被他不断纳入丹田,灵海中的灵力按照庚金诀的功法路线运转周天,一遍又一遍地涌向左手。
嗡嗡嗡。
不过片刻,传承戒吸收了足够的鲜血和灵力后,戒身陡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上面密布的银色纹路缓缓流动,下一刻纹路脱离戒身,陡然扩大,将洛灿整个人包裹其中。
光芒充斥整个洞穴,刺目耀眼,数息后陡然一暗。
洛灿消失在原地。
----
嗒。
一座山巅之上,张姓青年落下遁光,再次拿出那滴血液。血液从最初的水滴大小,只剩下一缕细如发丝的血痕,悬浮在他掌心,微微颤动。
他面无表情地捻起血丝,重复之前的操作。法诀落下,指尖涌出血光,没入血丝之中。
血丝漂浮在他眼前,血光一阵涌动,四处转了几圈,接着短暂停滞在一个方向。
嘭!
血丝毫无征兆地散开,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张姓青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些消散的灵光。
滋滋滋。
刚接触到掌心,一股浓烈的刺痛传来,他眉头一皱,手中金光一闪,隔绝痛感。
“怎么回事?追踪失效了…”
他看向血丝最后指向的那个方向,眼神闪烁。
一路追来,足足追了近万里,他没有想到洛灿如此能跑,期间还数次变换方位,专挑地势复杂灵气紊乱的区域,每一次都让他的追踪变得困难。
到了此时,追踪术彻底失效。
他沉着脸,飞身而起,化作一道金光,朝那个方向掠去。他不信,一个身受重伤的筑基初期,能从他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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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异样的眩晕袭来,来得快,去得也快。
洛灿恢复清明,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地。
此地很宽广,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空很是诡异,黑白相间,黑色的部分是纯粹的暗,白色的部分是纯粹的光,二者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这是哪里?”
洛灿环顾四周。
他身处一片建筑之中,看形状像是一个山谷。
这里草木旺盛,绿意盎然,数座小山矗立其间,有溪流从山间流淌而下,水声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哦?终于有人来了!”
一道苍老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
洛灿心底一惊,急忙放出神识四处寻找来源。神识铺展开来,覆盖整座山谷,什么也没有发现。
“呵呵…来,小辈,这里。”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离得很近。
洛灿急忙转身,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一座竹亭。
竹亭不大,以翠竹搭建,雅致古朴。
亭中摆放着一张竹桌,上面是一套翠绿的茶具,其中一杯还冒着袅袅茶气,仿佛刚刚斟满。竹桌旁有一张躺椅,上面躺着一个老头。
他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髯,垂至胸前,头发却是乌黑,没有一根银丝,完全看不出老态。
他穿着一身灰白道袍,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竹面。
洛灿看到竹亭中的人,心中不免惊奇。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可自己的神识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快步走了过去,走进竹亭。彻底看清老者的面容后,他微微一怔,有些熟悉。
眉眼,轮廓…他在宗门内见过无数次。
洛灿赶紧恭敬一礼,“晚辈洛灿,拜见祖师!”
“呵呵,没想到后辈之中,还有人认识老夫。”玉华上人微微一笑,坐起身来,抬手示意,“不用这些虚礼,坐吧,小子。”
洛灿恭敬地起身,坐在其中一个竹椅上,看着玉华上人,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表的情绪。
“……终究还是开启了。”见洛灿坐下,玉华上人悠悠一叹,目光望向远处那黑白流转的天空,声音中带着几分沧桑,“玉华…应劫了吧?”
“应劫?”洛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祖师您都知道了?”
“知道不知道,又能如何?一切都是命数。”玉华上人摇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那就不能...”洛灿急切地望着他,话说到一半,却被玉华上人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玉华上人道,“可惜,我爱莫能助。老夫毕竟不是真正的玉华上人,只是他留在传承戒中的一缕神魂罢了。”
洛灿听完,心中一叹。
“你这小子,如此多愁善感。”玉华上人看着洛灿的模样,打趣道,“此劫本就是命中注定,谁都无法改变。老夫当年就已经说得清楚,后辈之人,无论如何选择,当以大道为上。切记,牵绊过深,因果纠缠。”
“是,祖师。晚辈明白。”
“行了。老夫时间也不多,办完正事就该离开了。”
玉华上人也不管洛灿听没听得进去,继续道,“当年留下传承戒,乃是为了延续玉华道统。凡是持此戒之人进入传承空间,当为传承者,需要担起宗门重任。”
洛灿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只不过想知道后续功法罢了,咋就成了传承者。
“这…祖师,弟子资质有限,这重任如何能担?”
“嘿,你这混账小子。老夫都没嫌弃,你自己倒是先退缩了。朽木不可雕也!”玉华上人一脸气不打一处来的表情,瞪着洛灿。
“这……”洛灿缩了缩脑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第823章 传承者
“哼。资质优劣,只不过是决定修士的起步高低,并不能限定每个人的成就。”玉华上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若都按照你小子所说,你只不过是区区三灵根,最高成就不过金丹期,难不成就自暴自弃,走到金丹就满足了?不想去看看高处的风景?不想去争一争那大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想当年,玉华上人惊才绝艳,力压当时一代天骄,群星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他的资质甚至不如你,只是个伪灵根。可那又如何?修士踏入仙道,灵根资质固然重要,却不是唯一。气运、道心、悟性,哪个不是决定道途的因素?修仙修仙,不过是争一个字,与天争,与人争,甚至与自己争。”
他手一挥,一幅幅画面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洛灿愣愣地看着那些画面……
伪灵根。玉华上人,以伪灵根之资,修炼到元婴巅峰。
洛灿看得心潮澎湃,那一幅幅画面,仿佛在唤醒他内心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
自从踏入修仙之路,他内心深处就潜移默化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灵根资质不好,他就付出更多的努力,赚取更多的资源,拼命地追赶。遇事之后的第一想法也是能躲就躲,尽量避免,尤其是超出自己能力的问题。
那些争的念头,不是没有,却总是被理智压下去,告诉自己资质不够,实力不足,没有资格去争。
“与自己争吗…”洛灿脸上渐渐出神。
玉华上人见此情形,不着痕迹地点点头,继续道,“小子。水聚则成渊,土聚则成山。勤修不辍,点滴积累。这一点,你做得很好。可是,你唯独缺少了身为修士的那份纯粹。老夫不知你内心是如何想的,也不关心。但你切记,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直走下去。心诚志坚,堪破虚妄!”
最后一句说完,玉华上人起身站到竹亭旁,眺望着黑白流转的天空,默然无语。
片刻后,洛灿从那番话中回过神来,起身来到玉华上人身后,认真一礼,“多谢祖师教诲,弟子明白了。”
玉华上人笑着转身,点头道,“嗯,孺子可教。说来,接下这份重任,对你小子来说是不吃亏的,甚至好处多多。就看你敢不敢尝试了。”
“弟子愿意!”洛灿眼神坚定,毫不犹豫。
“那好。话不多说。”玉华上人面色一正,“洛灿,进行传承之前,老夫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不用过分紧张,问题答案不一,没有对错,因人而异。我只要求你徇心而论即可。”
“是,弟子清楚。”
“洛灿…你可知,何为修士?”
玉华上人忽然扭过头,略带深意地望着他。
听闻这个问题,洛灿心头一震。他还真没想过。
何为修士?在他心中,修士就是修炼之人,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己身,延年益寿,追求长生。
但玉华上人问的,显然不是这个。
他沉默了片刻,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不假思索地答道,“回祖师,弟子认为,修士…便是逆天而行,追寻长生,叩问仙途,立志登仙之人。”
“逆天而行…追寻长生…”玉华上人微微颔首,“中正平稳,尚可。”
他抬手一挥,一道五色灵光自其袖口飞出,直奔上方的天幕。
嗡。
五色灵光灌入之后,凝滞的天幕彻底活了过来。黑白气流缓缓翻涌,层层铺开,填满整片空间。
玉华上人飞身立于半空,神色平和庄重。他指尖轻轻一点,翻涌的黑白天幕骤然分开。
嗖嗖嗖。
无数古朴的文字从裂开的天幕中缓缓浮现,带着淡淡的金光。
文字起初寥寥无几,转瞬便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空,静静悬浮在黑白天幕之下。
整片空间瞬间被一种沉静浩瀚的道韵笼罩。
下方的洛灿满脸惊讶,没想到功法传承就在自己头顶。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小子,准备好,开始了。”
玉华上人的声音从空中落下。
洛灿神色一正,赶紧席地凝神端坐,心神全然放空,静静等候。
玉华上人见状,伸出手,对着洛灿一指。
嗡嗡嗡。
天幕上无数的道文轻轻震颤,整齐划一地化作缕缕金色流光。漫天流光顺势而下,尽数朝着洛灿的额头落去,温和地钻进他的眉心,涌入泥丸识海。
轰!
顿时之间,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些信息繁杂却条理清晰,缓缓在他神魂间展开。
洛灿闭紧双目,眉头紧皱。
他清晰地感知到无数陌生玄奥的道理冲刷着神魂,不断填充着识海,带来一阵一阵的胀痛。
嗡。
就在这时,眉心传来一阵清凉。神魂的饱滞感突然被一股温和的道韵包裹,整个人如同置身于温泉之中,心境悄然沉淀。
头顶的黑白天空依旧缓缓流转,金色道文源源不断地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缕晦涩的法理烙印进洛灿的识海,天幕之上流转的道文忽然齐齐一顿。
漫天流光开始缓缓收敛,逆流回升,一点点缩回黑白天幕之中。虚空之中持续不断的道韵流淌声渐渐平息,整片天空重新归于安静。
洛灿感到眉心的清凉之感褪去,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闪过一瞬清亮的金芒,随即迅速敛入眼底。他抬眸望向半空中的玉华上人,神色恭敬郑重,微微躬身一礼。
此刻玉华上人的身躯开始闪烁,时明时暗,他回望了一眼洛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小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有一天你感觉累了,就寻一偏僻之地,将道统延续下去。”
“另外,给你透个底,传承戒,不止一枚……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玉华上人的身影彻底消散。
竹亭、茶具、躺椅,连同整片山谷,都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洛灿站在原地,嘴角抽搐:这算什么,那自己是做还是不做?
还没等他想明白,轰的一声,熟悉的眩晕感升起,眼前场景一阵模糊。等洛灿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了最初的洞穴内。
他伸出手摸了摸地面,冰凉的岩石触感从掌心传来。
回来了。
洛灿抬起左手,盯着手指上的传承戒,神识一引。
嗡。
戒指上的银色纹路微微一亮,随即整枚戒指开始变得透明,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不见。
若不是他还能感觉到手指上有东西硌着,还真以为戒指丢了。
第824章 传承功法
“这么神奇……”洛灿喃喃道。
他闭上眼,开始梳理识海中那浩瀚如海的传承信息。
传承的内容太多,他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首先是对传承戒的介绍。
让洛灿吃惊的是,它居然是一件法宝,具有储物功能。
传承说它有上中下三层空间,每一层都需要相应的修为境界才能开启。
洛灿尝试着神识涌入,开启第一层,却以失败告终。神识倒是没有阻碍地进入,但随着深入,突然有一层无形的薄膜挡住了他,任他如何加大神识强度,始终无法穿透。
洛灿无奈作罢。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只好等以后修为足够再来尝试了。
另一项功能是隐身。不过只能作用于戒指本身,无法作用于修士。隐身之后,据说连神念都无法扫出来。
当然,遇到元婴修士就不好说了。
除却传承戒的内容,剩下的全部都是功法信息。
这一块的信息着实让洛灿不敢置信。没想到宗门教授的功法,竟然如此逆天。
《玉柳春华》,内含五种属性功法《庚金诀》、《玄水诀》、《后土诀》、《离火诀》、《青木诀》,每一种单独功法皆可直抵元婴巅峰。
此功法乃是由玉华上人观一株上古神柳悟道所创。
据传,那株神柳历经万载风霜、雨雪摧折,却始终扎根厚土,逢春复苏。
万千柳条柔韧无匹,可随风飘摇藏无尽生机,亦可凝劲成鞭,破万法壁垒。
玉华上人由此彻悟大道,柳之柔韧,合水木温润之性。柳刃锋芒,承金火凌厉之威。柳根深扎,载厚土沉稳之德。五行大道,尽藏于一树枯荣生灭之间。
上人有感于此,遂融五行道则,创出这套独一无二的五行轮转功法。
总纲只有十数字:以身为干,以法为枝,五行轮转,玉柳春华。
当初入门之时,宗门告诫,弟子可根据自身最主要亲和之灵根,选择五行功法中的一门开始修炼。此阶段重在积累,如同柳树扎根,需深厚扎实。
待到筑基期,弟子可择第二门拥有灵根属性的功法开始修炼,并在灵海上空凝聚柳枝虚影。
此时,两属性灵力开始在体内并行,并初步产生交互,由此修士实力可谓大增。
“居然还要修炼其他几门功法……”洛灿大致清楚了《玉柳春华》的内容,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他修炼《庚金诀》都有些忙不过来,这要是再修炼第二门甚至第三门,哪有那么多时间?
好在传承中也说了,只修炼一门也行,同样可以修炼到元婴。只不过,五行轮转的妙处,就无法体会了。
“先这样吧。第二门功法不着急。不过…怎么只有筑基期的内容?”洛灿反复在识海中寻找,发现自己只能看到筑基期的功法内容,后面的完全是一片模糊,如同隔着一层雾气。
他继续往下浏览,发现后面都是各种各样的法术。
一看介绍,他大感意外,全都是高级法术级别,种类繁多,数不胜数。
“乖乖…这下不愁没有手段了。”洛灿愣愣地退出识海,一下子仰倒在地上。
看了这么久,他感到头脑有些酸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这传承,怕不是把宗门的整个藏经阁都放进去了吧…后面还有那么多看不了的……”
洛灿一时间有些晕乎乎的。这天大的好运就砸在了自己头上,怪不得祖师说好处多多。
“不想了…先休息一会儿。”
他刚刚放松心神,一股强烈的倦意就涌上心头。眼皮再也坚持不住,缓缓闭合。
………
哗啦。
一道金色流光降落在一条小溪旁,掀起道道波纹,溪水翻涌,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光芒散去,显露出张姓青年略显疲惫的脸庞。
他站在溪边,任由溪水从脚边流过,目光沉沉地扫视着四周。
神识放出,细细感知周围的气息。
“彻底消失了……”他目光闪烁着,低声自语,“应该跑不了那么远…大概率就在此处。”
他将神识全面放出,直接笼罩方圆数十里,神识如网,一寸一寸地扫过山林、溪流、岩石、树洞。如此细致的搜索,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片刻后,没有任何发现。
他眉头微皱,身影一动,沿着一个方向继续探查。
山林深处,一株古树矗立。
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树身上有一个天然的洞口,被藤蔓和枯叶半掩着。
树洞内,丝丝缕缕的灵气缓缓汇聚,在狭窄的空间中流转。
一道修长的身影盘坐其中,双眸紧闭,呼吸绵长,周身灵光内敛,与周围的灵气融为一体。
突然,人影微微一动,睁开了紧闭的双眸,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警惕。
嗡。
她手一挥,一颗湛蓝的珠子从袖中飞出,滴溜溜地围着她转动。
嗖。
树洞外,出现一股灵力波动。
张姓青年悬浮在半空中,目光狐疑地看着下方的树洞。
他几乎将整片山林搜了个遍,只有这里传出异样的灵力波动,很淡,被某种阵法遮掩着,若不是他离得近,根本察觉不到。
阵法将树洞内的情形遮掩得严严实实,完全不清楚里面是何情形。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轻举妄动。
右手悄悄掐起法诀,身旁的金色液滴灵光内敛,蓄势待发。
“血邪教?筑基中期……”一道清脆柔和的女声从树洞内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张姓青年心中一惊,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女的?找错了!
轰!
他没有丝毫犹豫,急忙拔高身形,朝着一个方向加速飞离。
灵力疯狂催动,遁光撕裂空气,速度快到极致。
“哼!”
一声轻哼响彻在他耳边,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震得他识海一荡。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神识直接锁定在他的身上,将他牢牢缠住。
咻。
他顿感身后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强大的灵压让他心头一沉,那股灵压,比他强了不止一筹。
青年急忙调动灵力,双手掐诀,一声大喝,“金霄万仞!”
呼。
随着他法诀落下,金色的液滴快速来到他背后,陡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液滴随着灵力注入不断膨胀,顷刻间在他身后幻化成一座十数丈高的金色山峰。山峰通体金黄,山体上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沉凝厚重的气息。
男子感觉还不够,另一只手摸过储物袋,掏出数张符箓直接激发。
道道灵光乍现,符箓化作一面面暗红色的盾牌,层层叠叠,挡在山峰之外。
嘭!!!
瞬息间,一颗湛蓝的珠子从后方追至,速度快得惊人,直接砸在盾牌之上。
咔嚓咔嚓。
数面盾牌连一息时间都没能坚持,悉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嘣!!
珠子紧接着撞击在金色山峰上,响起一声惊雷,掀起一圈灵波,顿时将下方的树木吹倒一大片,枝叶纷飞。
然而,金色的山峰纹丝不动,将袭来的珠子牢牢挡住。
第825章 出发,北上
张姓青年暗自松了口气,眼神更加凝重。
“噗....”
他直接喷出一口精血,双手快速掐诀,灵力涌动间,血液化作丝丝血光笼罩住他的身躯。血光融入遁光,他的气息骤然暴涨。
“金光血影,疾!”
咻。
转瞬间,青年直接化作一道血色流光,速度快到极致,带着金色的山峰,朝着天际奔去。
轰。
这时,女子也追了过来。
她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来到珠子的位置,看向逃远的那人,眼底无半分波澜,不见丝毫急迫。
嗡。
她手一抬,悬空的珠子微微震颤,灵光簌簌流淌,一滴剔透无瑕的水珠自珠体滴落,悬浮在她掌心。
女子玉手轻抬,稳稳将水珠握于掌心。
体内灵力调动,尽数汇涌手臂,顺着指尖灌入水珠之中。
霎时间,漫天水灵之气疯狂朝她周身汇聚,周遭风云骤静,水雾翻涌蒸腾。
她掌心水光滔天,无尽水行灵韵交织凝聚,一柄通体澄澈通透的长弓缓缓幻化成型。
女子手臂微抬,挽开满弦长弓。
随着她的动作,弓弦震颤之间,她周身涌起勃勃木灵之气,甚至有一根淡淡的柳枝虚影攀上她的手臂,柳枝青翠欲滴,枝叶间有细碎的灵光飘散。
嗡。
一支通体苍翠如玉的箭矢凭空凝于弓弦之上。箭矢上流转着木灵之气,箭尖处凝聚着一点刺目的翠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
“青芜贯霄!”
遥遥天际之上,逃窜的青年感知到身后锁定一切的致命杀机,心神巨震,脸色惨白。
那股杀意如同实质,穿透了他的所有防御,直指他的神魂。
他身形陡然一转,体内灵力疯狂输出,双手覆于山峰之上,全力催动。
轰!
金色的山峰灵光暴涨,山体渐渐显露金色纹路,壁垒层层叠加,牢牢护在他的身前,宛如固若金汤的通天堡垒。
女子察觉到蓄力足够,指尖骤然松弦。
咻!!!
一道苍翠的箭光撕裂云海,划破整片苍穹。箭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轨迹,久久不散。
箭矢转瞬即至,轰然撞上那座金色的山峰。
轰嗤!
一声脆响,坚厚的金色山壁应声崩裂,金芒碎作漫天光点,纷纷扬扬地飘落。
“假丹修士!”青年心中大骇,瞳孔中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翠绿箭光。
防御一破,箭势长驱直入。
噗嗤。
“不!!!”
惨呼短促响起,血色遁光轰然炸开。青年的身影在翠绿光芒中湮灭。
嗖。
女子转瞬间来到此地,抬手一引,储物袋凌空落至手中,指尖拂去上面印记,收入袖内。
她眸光淡淡扫过空旷天际,周身浩瀚水气缓缓收敛,手中长弓化作灵光,消散于天地间。
随后足下灵光一闪,转瞬消失在天际。
……
“……息定神寂,引太虚之息,透百窍、贯八脉。气起涌泉,循阳明金经上行,过肘腕、通肩井,落肺府灵窍……”
洞穴中,洛灿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口中低声念诵着功法的口诀。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个淡淡的灵雾旋涡。
“周天流转,气行三十六周,逐身中五行杂秽,消灵台浮躁虚华。金气沉潜,透骨入血,脉路通明……”
轰!
洛灿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放,随即彻底收敛。灵雾缓缓散开,露出他沉静的面容。
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得到后续功法后,他终于完成了一次大周天循环,将运功路线铭刻于经脉之中。
今后,气海内的灵力会自主缓慢地按照此路线运转,即使不主动修炼,修为也会缓缓增长。
这段时间的修炼,洛灿终于感受到没有灵根污染阻碍的修炼速度,快了何止数倍。
灵气的吸收如同长鲸吸水,经脉中的灵力流转顺畅无阻,丹田中的灵液海也在一点一点地扩张。
“功法解决了…”洛灿心中稍安。
这时,另一件事浮上心头,他掌握的对敌手段太少了。
传承中倒是有许多法术,一开始他挺高兴的,以为不用愁了。
可是最近他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哪是法术,只是一些感悟罢了。
讲的都是意境,根本没有修炼的心法口诀。
这些内容似乎只是供弟子体悟相应的意境,辅助修炼,尤其是修炼多门功法时,用来调和体内不同的灵力。
而洛灿暂时没有修炼第二门功法的打算,也就不再细看。
“该走了。”
他长身而起,突然感受到一阵虚弱袭来。
那是精血消耗过度的后遗症,虽然伤势已经痊愈,但体内的精血亏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他站在原地片刻,待那阵虚弱感过去,才挥手撤去洞口的禁制,走出洞穴。
他仰头看了看天空几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嗡。
洛灿催动灵力,化作一道金光飞起。
飞行途中,他时刻保持警惕,神识铺开,注意周遭的一草一木。
不知为何,血邪教的人没有追过来,难道自己成功摆脱了追踪?
他想不明白,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了。
接下来去哪呢?
东域是不能回去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南荒,更不能去。那是血邪教的老巢,去了比东域还危险。
西域?
洛灿摇了摇头。
西域太远,而且去西域有三条路。
南下从南荒绕行,北上从北璃绕行,这两条路都太远了,至少要耗费数年时间。还有一条路,直接一路往西,穿越横亘在大陆中心的万妖山脉。
这条路最近,但也最凶险。万妖山脉中妖兽横行,据说深处有化形大妖盘踞,自己区区筑基修士,进去与送死无异。
那就剩最后一条路了。
北璃。
整个修仙界最繁盛之地。
那里修仙文明高度发达,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等技艺都远超东域,各种修仙势力林立,强者如云,据说元婴修士都不罕见。
如果说东域是偏居一隅的穷乡僻壤,那北璃就是整个修仙界的中心。
洛灿心中渐渐有了决定。
从玉衡向北,穿过几个境域便可抵达北璃边境。
而且,北璃距离南荒足够远,血邪教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
洛灿身形陡然一折,奔着北方而去。金色的遁光划破天际,渐渐消失在云层之中。
第1章 意外冲突
青羽舟已毁,洛灿只能凭借自身遁光赶路。金光在云层下穿梭,白日赶路,夜晚便寻一处隐蔽之地降落调息。
如此往复,一晃大半个月过去。
洛灿一脸风尘仆仆,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发丝也有些凌乱。连日飞遁,精力消耗不小,好在他如今已是筑基修士,恢复速度远非炼气时可比,倒也不觉得疲惫。
一路之上倒是遇到不少聚集地,都是凡人所居的村镇城池。偶有城池出现,也没有修士的迹象。
“怎么遇不到一座修士城池?”洛灿有些纳闷。
玉衡境虽不如东域那般强盛,但也不至于荒芜到这种地步。
他一路算算距离,少说也飞了数十万里,却连一座像样的修士坊市都没见到。偶尔感应到几道修士气息,也都是匆匆掠过,没有停留。
想不通的洛灿四下张望,寻了一处山坡,决定先下去调息片刻。灵力消耗虽不大,但始终保持警惕飞行,心神也有些疲惫。遁光一折,朝着山坡落去。
轰。
他刚刚降低到距离地面十数丈高,前方陡然升起一阵剧烈的灵力冲击。
洛灿心下一颤,急忙停下动作,悬在半空,朝那个方向看去。
余波扫过,带着金土火几种属性的灵光,明显是有人在斗法,而且动静不小。
噗通!
这时,一道人影从那边摔落在地上,正正出现在洛灿的视野中。那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迅速稳住身形。
紧跟着一声粗暴的怒喝响起,“狗杂种,竟敢偷袭老子!!”
砰!
一个高大壮汉满脸怒容地跳到地上,落在先前那人跟前。
他身形魁梧,膀大腰圆,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圆月环刀。
刀身宽阔,刀背上有九个铁环,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刀锋寒光凛凛,直奔地上那人砍去。
地上的人影见壮汉欺身到近前,一个鲤鱼打挺弹跳而起,面对砍来的刀锋,随手甩出一张符箓。
嗡。
符箓青光一闪,顿时蔓延出一条条粗壮的藤蔓缠向壮汉的刀和手臂。
他本人则借机后退,拉开距离。
另一只手背到身后,一个剑诀悄然施展,手中灵光一闪,一柄长剑被他握在掌心。
那剑造型奇特,只有单面开刃,另一面是厚实的脊背,隐隐有火红灵光流转。
唰唰唰。
壮汉眼中闪过嘲弄之色,面对十数条藤蔓,周身灵光一闪,挥动手中圆月环刀,刀光如匹练,三两下便将藤蔓绞成碎片。
咻。
突然间,又有一道人影闯入战团。
此人全身笼罩在一层灰黄色的尘土之中,气息渺渺茫茫,神识探去如同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来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人背后,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直扎向那人后心。
对面壮汉眼中精光一闪,握着圆月大环刀,躬身蓄力,灵光涌动,刀身上的铁环叮当作响,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前后夹击。
叮!!
那黑色流光即将命中那人的瞬间,他手中单刃长剑陡然旋转,剑身亮起一层红色灵光,精准地挡住了那道攻击。
火光与黑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黑色流光被弹开,散去灵光,显露出它原本的面貌,一支三棱锥箭,泛着幽冷的寒光。
那人扭头看向身后隐藏在尘土中的人影,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
“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发现我的!”尘土中的人影见自己露了馅,挥手撤去遮掩,露出一张圆圆的脸,身形矮胖,满脸不敢置信地质问道。
对面壮汉见状,眼中精光敛去,反而蒙上一层阴霾。
他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机灵,偷袭计划落空。
随即收起蓄力姿势,偷袭败露没必要再这样吸引他的注意力。他重新审视那个持剑青年,目光变得谨慎起来。
“小子!杀了本大爷的兄弟就想跑?哪有这么好的事。”壮汉盯着他,声音阴沉。
“就是!想走也行,交出身上的储物袋补偿我们,你就可以走了。”矮胖男子快步上前,堵住那人的退路,与壮汉形成夹击之势,阴恻恻地补充道。
铮!
那人一甩手中长剑,剑身嗡鸣,没有理会矮胖男子,而是看向壮汉,眼中冷意渐深。
“裘道友,先不说此事在下做得对不对。就说相处如此久,在下为你们带来的财运还满足不了你们吗?虽然你们救过在下,可这不意味着我就会任由尔等觊觎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今日你们是何居心,难道还需在下明言?”
“臭小子!竟敢如此恶毒!”矮胖男子气急败坏,脸色涨红,“老大,早知道就让他自生自灭了!”
壮汉没有理会矮胖男子的抱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朱道友,我等只是散修,资源有限。我想往上爬,只能迫不得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你这段时间对我们的帮助确实不小。可这还不够!老子需要更多。你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老子也怕。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不赌一把,枉活一世。只要老子赌对了,这天大地大,还是任我逍遥!哈哈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狂笑,眼中闪烁着癫狂的光芒。
朱姓青年听到壮汉如此说,知道今日无法安然脱身了。
他沉着脸,不再说话。
“小子,要怪,就怪你不该遇到我们吧!”很快,壮汉收敛狂态,恢复沉稳,目光如刀。
这时,洛灿才终于看清场中三人的面容。
高大壮汉面容粗犷,满脸横肉,下颌留着浓密的短须,修为在筑基中期,周身灵光沉稳厚重。
矮胖男子圆圆的脸蛋,五官挤在一起有些滑稽,修为筑基初期,眯着眼睛打量着朱姓青年,眼神中带着几分贪婪。
那被围攻的朱姓青年,筑基初期修为,身形修长,一袭青色长袍虽有些破损,却掩不住那股内敛的英气。
样貌还挺俊朗,剑眉星目,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
洛灿看着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刚刚听壮汉说他姓朱,看来应该是认错了。
“老大!那里有人!”
矮胖男子眼尖,抬头发现了悬在半空的洛灿,伸手一指。
第2章 联手
三人同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半空中的洛灿。
朱姓男子眼中微微一亮,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洛灿见此情景,心中暗呼倒霉,赶紧开口,“几位道友,在下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到,这就离开。”
说罢,他身形一动,就要离开。
“站住!”
壮汉一声呵斥,同时对着矮胖男子使了个眼色。
矮胖男子会意地点头,直接闪身来到空中,挡在洛灿面前,肥硕的身躯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道友,这是为何?”洛灿脸色一沉。
“嘿嘿…小子,你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矮胖男子阴恻恻地笑着,“既然被你撞见了,就乖乖留下来吧。”
洛灿一听这话,心底涌起一股怒意。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要被留下?
真是欺人太甚。
“这位道友!看到了吧,这几人就是强盗,跟他们讲道义就是扯淡!”朱姓青年一边戒备着壮汉,一边高声说道。
紧接着,一道细微的声音在洛灿耳边响起。
“道友,一起联手吧。只要你能帮我牵制住那个胖子就行。这个壮汉交给我来解决,如何?”朱姓青年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几分急切。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要想着他们会大发善心放你走,根本不可能。”
洛灿听后,心中也明白。
而他最忌惮的是那个筑基中期的壮汉,既然有人对付他,自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何况那矮胖男子已经堵住了去路,不打也得打。
洛灿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朱姓青年见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小动作被壮汉看在眼里,他却也不以为意。
自己可是筑基中期,碾压般的实力,有什么可怕的。
“老二,速战速决,干掉那个家伙。”壮汉冷冷吩咐。
“明白,老大!”
轰。
矮胖男子率先动手。他双手一搓,周身黄光大盛,土系灵力翻涌,朝着洛灿扑来。
洛灿不甘示弱,随手甩出数道金光,“金虹贯日!”
咻咻咻。
三道凝练的金色光线从指尖迸射而出,直奔矮胖男子面门。
矮胖男子有些愕然,随即面露嘲弄,“中级法术?你还真是穷鬼....”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挥,土黄色灵力从体内疯狂涌出,“尘浪飞杀!”
呼。
方圆数丈内,骤然涌起大片的黄色沙尘,如同沙暴降临,遮天蔽日。
沙尘翻涌,将矮胖男子的身影彻底吞没。
金虹贯日接连不断地射入沙尘之中,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无声无息地消散。
咻咻咻。
下一刻,漫天黄沙骤然分开,凝聚成上百道锋利的飞刃。飞刃通体土黄,散发着厚重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朝洛灿激射而来。
洛灿不敢怠慢,双手起诀,灵力涌动,“玄武护身罩!”
欻欻欻。
一连七层淡蓝色的光罩层层叠叠,将他笼罩其中。
砰砰!
黄沙飞刃暴雨般砸在光罩之上,顿时周围一片模糊,只能听到光罩不断破碎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矮胖男子不停地放出飞刃,一脸得意之色,仿佛已经看到洛灿被千刀万剐的模样。
待到视野稍稍清明,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自己的攻击,竟然没有拿下对方?
洛灿此刻双手覆在光罩内侧,不停地灌注灵力。
最外几层已经碎裂,只剩下最后两层光罩,稳稳地护着他。
他心中暗自放松:对上此人问题不大。
他趁着间隙,将目光投向朱姓男子那边。
砰砰!
嗤啦。
朱姓男子周身火红灵光不断,手持单刃剑与裘姓壮汉的圆月大环刀激烈碰撞。
剑光与刀芒交织,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灵波,将周围的草木岩石掀飞。
朱姓男子毕竟只有筑基初期实力,对上筑基中期的裘姓壮汉,还是力有不逮。
他的剑法精妙,身法灵活,却架不住壮汉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灵力浑厚。
每一次格挡,都被震得虎口发麻,身形后退。
笃笃笃。
又一次交锋后,朱姓男子一连被打退数丈,脚下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发白。
裘姓壮汉面色一喜,紧了紧手中的圆月大环刀。
一股金色灵光注入刀身,刀背上的九个铁环叮当作响,刀身之上顿时亮起三道灵纹,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肃革裂空!”
他一声大喝,趁着朱姓男子后撤之际,欺身而上,直接斩出一道圆形的恢宏金芒刀气。
刀气如轮,旋转着朝朱姓男子碾压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朱姓男子感受到这一击的恐怖,满面肃然。他直接撑起护体灵光,同时一把甩出手中单刃剑,双手连连打出一道道法诀,落在飞出的剑身上。
刀气已经贴到护体灵光之上,法诀完成。
“形火盾!”
嗡。
甩出去的灵器剑身亮起道道灵纹,赤红的火焰从剑身上喷涌而出。
剑身自行旋转一周,火焰随之凝聚,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焰盾牌,挡在朱姓男子身前。
盾面呈圆形,边缘燃烧着炽烈的火焰,盾心处有一道剑形虚影,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轰。
金色刀气斩在火焰盾牌上。
僵持了两息。
咔嚓。
火焰盾牌应声碎裂,刀气余势不减,紧贴着朱姓男子的护体灵光,只听砰的一声,护体灵光破碎。
噗通。
朱姓男子被刀气的余波掀飞,重重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翻滚了一圈才停下。
“噗...”他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
单刃剑倒飞回来,插在一旁的地面上,剑身灵光黯淡。
他捂着胸口,艰难地撑起身体。
“垂死挣扎。”壮汉冷笑着,一步一步走向他,手中圆月大环刀上的铁环叮当作响,如同催命的铃声。
朱姓男子眼中闪过异色,快速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东西被灵光包裹,看不清形状,他猛地朝壮汉用力一抛。
“给你....”
嗖。
东西划出一道弧线,朝壮汉身后飞去。
壮汉看到此物,眼中露出贪婪的喜色,看着越飞越远的东西,竟顾不上躺着的朱姓男子,直接纵身跃起,伸手去抓那个东西。
陡然间,朱姓男子眼中凶光一闪,受伤姿态尽褪。
他一把握住插在地面上的单刃剑,将灵器竖在身前,周身涌起火光。抬指对着剑身一抹,鲜血顺着指尖浸入剑刃。
“火灼!”
剑身赤红光芒大盛,火焰翻涌。他反手将剑往身后一蓄,朝着半空中的壮汉狠狠一挥。
第3章 秒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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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朱黎
“滚开!”矮胖男子一声怒骂,面对缠绕来的金丝网,毫不客气地再次甩出数道黑色流光。
噗嗤噗嗤。
黑色流光锋利异常,金丝网被击打得支离破碎。
洛灿却不慌不忙。
他剑指一抬,体内灵力疯狂涌动,汇聚指尖。
“金光分影剑!”
铮!
一道金色的主剑光冲天而起,气势恢宏,九道金色剑影环绕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剑轮,朝着矮胖男子狠狠斩去。
矮胖男子感受到这一击的恐怖,脸色微变,不敢怠慢。
他立刻召回那些黑色流光,控制它们直接冲向剑光。
叮叮叮叮。
黑色流光与金色剑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火花四溅,灵光炸开。金光与黑芒交织,一时竟僵持不下。
矮胖男子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修士,居然能发出如此强大的攻击。
同时,他心中隐隐着急:自己已经处于下风,若是等朱姓男子恢复过来,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心中退意渐生,但他又有不甘。
他瞥了一眼正在调息恢复的朱姓男子,眼中闪过狠色。
随即不再犹豫,周身黄光一闪,反手对着朱姓男子打出一道比其他流光大了一圈的黑色流光。
那道流光速度极快,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焰,直奔朱姓男子而去。
朱姓男子感应到危险,睁开眼,看到那道攻击极速逼近。
他眼中没有波澜,只是抬起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储物袋。
嗖。
突然间,一道红色流光从洛灿的方向激射而出,精准地拦截在黑色流光之前。
砰!
两者直接碰撞在一起,炸开一圈剧烈的灵波。
黑色流光被挡得倒飞而回,红色流光也显露出原形,一面赤红色的令牌。
火鸦令。
矮胖男子见状,心下暗道可惜。
他不再犹豫,直接舍弃所有黑色流光,飞身而起,化作一道黄色遁光,朝远方逃去。
“想跑?”
洛灿眼中寒光一闪。他双手连连掐诀,火鸦令上的火鸦浮雕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火鸦三千,去!”
“嘎!!”
一声嘹亮的鸦鸣响彻天际。
火鸦令上,一只巨大的火鸦虚影冲天而起,双翅展开,足有数十丈之巨。它通体赤红,羽毛燃烧着炽烈的火焰,双目如同两轮小太阳,散发着灼目的光芒。
火鸦双翅一振,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朝着矮胖男子追去。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便追上了那道黄色遁光。
“不!”
矮胖男子回头看到那只巨大的火鸦,眼中满是恐惧。他拼命催动遁光,却快不过火鸦。
轰!
火鸦一头撞在矮胖男子身上,随即轰然炸开。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绽放,炽烈的火焰将方圆数十丈的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起阵阵热浪。
噗通!
一具焦黑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洛灿手一招,火鸦令飞回手中。
他抬手一引,矮胖男子的储物袋从尸体上飞起,落入他掌心。
看也没看,随手收入怀中,这才转头看向朱姓男子。
朱姓男子正撑着单刃剑,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的脸色惨白,气息虚浮,眼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道友好手段。”朱姓男子站起身来,拔起地上的长剑,对着洛灿赞叹道,“在下欠你一个人情。”
“道友过奖,身不由己罢了。”洛灿客气一番,却没有靠近的意思,保持着十来丈的距离,目光在朱姓男子身上扫了一圈,暗暗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朱姓男子不以为意,他转过身,走到壮汉陨落之处,弯腰将散落在地的圆月环刀、铜盘以及壮汉的储物袋一一收起,动作不紧不慢,随口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在下朱黎。”
“洛灿,一介散修。”洛灿看着他的动作,简短答道。
“原来是洛道友,幸会幸会。”朱黎将几样物品收好,转过身来,拱手一礼,顺势便朝洛灿这边走来。
洛灿见他迈步靠近,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手指微动,暗中掐起一个法诀。
“呃…洛道友。”朱黎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颇为无奈地看着他,“有必要这么防备在下吗?刚刚可是同生共死啊。”
洛灿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心里门清:这家伙方才先是示弱,又突然暴起反杀,那份心机和手段自己可是全程看在眼里。
况且此人施展秘术之后,虽然看着虚弱,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自己一个筑基初期,对上他没有半分把握,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妥当。
“唉,行吧。”朱黎见洛灿不为所动,只好停在原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我说,在下可是虚弱的很,你看我这脸色,我这气息…恐怕连凡人都不如。洛道友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洛灿面露疑惑,不知道他兜这么大圈子想说什么,“什么意思?”
“丹药啊,你这人怎么这么呆?不会没有朋友吧。”朱黎真是无语了,翻了翻眼睛。
“哦。没有。”洛灿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是要疗伤丹药。
“你…咳咳…”朱黎直接气结,被噎得连咳两声,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这也不怨洛灿不给。
他是实在没有,身上比脸都干净。不要说疗伤丹了,连辟谷丹都掏不出一粒。他自己都不清楚已经多久没有尝到丹药的滋味了。
朱黎见洛灿一脸坦荡,毫无愧色,也懒得再计较,只好自己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中。
他闭目炼化了几息,脸色稍稍好转了些,睁开眼建议道,“洛道友,若是不急于赶路,我们先离开此地如何?刚刚打斗动静不小,万一引来旁人,怕是有麻烦。”
“可以。”洛灿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两人便保持着一前一后,相隔数丈的距离,一齐往远离打斗现场的方向走去。
山坡上的草木被方才的斗法余波掀得七零八落,地面焦黑一片,几处还在冒着青烟。两人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行出约莫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溪流旁,这才放缓了脚步。
第5章 结伴
路上,朱黎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开口问道,“洛道友,虽然你不愿承下这份情,但在下确是感激不尽。今日若不是道友相助,我恐怕难以善了。不知道友欲往何处啊?”
“朱道友不必客气。在下没有固定目的地,只是想往北面看看罢了。”洛灿委婉地回了一句,语气淡淡的,既没说实话,也没完全撒谎。
朱黎听后心中一动:看来此人对自己的戒备还未放下,连去向都不肯明说。
他干笑两声,也不点破,直接说道,“道友,是想去北璃吧。”
洛灿有些意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沉默地继续走着。
朱黎见他不说话,便当他是默认了。
他转头看了洛灿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语气夸张道,“难不成你就这样飞过去?”
洛灿被他看得有些不解,面露疑惑,难道不行吗?
朱黎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啧啧两声,“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要去往北璃的。奈何不久前因为一场意外受了重伤,后来被裘老大兄弟三人救下。”
“我好转之后,为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便帮他们获取了不少资源,足够他们数年修炼不愁。奈何人心难测,最终还是引出了他们的贪婪…才有了今日这一幕…唉…”
他说到最后,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洛灿默默听着,没有发表看法。
这其中的是非曲折,谁能说得清楚?
也许朱黎确实是被恩将仇报,也许他在那三人面前也并非全然无辜。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也不想深究。
朱黎见洛灿不接话,也不尴尬,继续说道,“洛道友恐怕不知。此地距离北璃边境足足有数百万里,靠你一人飞遁过去,没有个一年半载可是难以抵达。”
洛灿心中微微一惊:他此前估算过路程,却没想到会这么远。
数百万里,日夜不停地飞,灵力消耗、途中变故、妖兽袭扰…桩桩件件都是麻烦。
一年半载,恐怕还是往少了说的。
“所以欲要前往北璃之人,多是不断乘坐传送阵,先抵达最北方的天权境,如此可节省大半多时间。”朱黎说着,目光瞟向洛灿,观察他的反应。
洛灿何尝不知这个方法。
乘坐传送阵,一站一站地接力,数百万里的路程缩短到数月之内,确实是明智之选。奈何他身上没有灵石啊。
“在下没钱。”洛灿轻轻吐出几个字,语气平静,透着几分无奈。
这话把朱黎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钱?
他心中不禁犯起嘀咕:此人手段不凡,用的还是中品灵器,他本以为洛灿说自己是散修只是为了掩藏身份,没想到现在陡然说自己连传送阵的灵石都拿不出。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又透着几分古怪的青年。
“那个…呵呵。原来是这样。”朱黎干笑两声,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洛道友,不如你我结伴一同前往北璃如何?路上费用由在下垫付,以报答道友相助之恩,如何?”
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洛灿。
洛灿琢磨片刻,摇了摇头,“不妥。在下无功不受禄。相助之恩说来牵强,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罢了。”
朱黎直接垂头丧气,没想到洛灿如此执拗。
他搓了搓手,退了一步,“行吧,你赢了。这样吧,费用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有灵石了再还给我,如何?你可不要急着拒绝。不做传送阵,可是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到北璃。”
洛灿听到这个建议,觉得可行。
借灵石之后再还,对自己来说在可控能力之内,也能省去路途上的大部分麻烦和意外。
这朱黎虽然给他一种表里不一的感觉,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行。”洛灿点头同意了。
“这才对嘛!”朱黎见洛灿点头,顿时眉开眼笑,直接拉近距离来到洛灿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灿一开始还有些抗拒,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觉得也没必要如此紧张。
自己就是一个穷鬼,浑身上下没几样值钱的东西,他就算有图谋,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想到这里,他也就放松了下来,任由朱黎拍了两下。
“洛道友,往这边。这附近就有一座大城,我们去那边。”朱黎没注意到洛灿的心理变化,兴致勃勃地指着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洛灿急忙跟上。
朱黎很是健谈,边走边说,滔滔不绝,“此城名叫平玉城,可谓是玉衡境的中心。由三家金丹势力共同把持,三家互相制衡,城内秩序井然,安全无虞。各种资源也是应有尽有,坊市、拍卖会、丹器阁、灵兽铺…只要你有灵石,没有买不到的。正好顺路见识一下,绝对亏不了……”
洛灿偶尔附和几声,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沿途的风景,山峦起伏,林木葱郁,偶尔能见到几道遁光从远处掠过,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看来平玉城确实不远了。
两人一路飞驰,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朱黎虽然嘴上说得热闹,但飞遁的速度却一点不慢,显然伤势恢复了不少。
洛灿也不示弱,金光裹身,紧紧跟在他身后。
足足飞了数千里,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
平玉城不愧是号称玉衡境的修仙大城。
光是城墙便有数十丈之高,通体玄黑,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繁复的铭文,隐隐有灵光流转,透着一股厚重的压迫感。
只有一个城门,也有十丈高大,同样是玄黑之色,门楣上刻着“平玉”两个古篆大字,笔锋苍劲,气势恢宏。
整座城池坐落于一片山峦之间,三面环山,易守难攻。
城池上空飘动着一层淡蓝色的灵光,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灵光表面不时泛起涟漪,散发出淡淡的阵法灵压。
即便相隔数里,都能感受到从上面弥漫出的森然压迫感。
由于平玉城的繁盛和声名在外,往来修士数不胜数。
不时有一道道灵光从各处飞射而来,降落在不远处的山间小道上,然后步行向城门走去。
第6章 平玉城
这些修士中,炼气期的居多,筑基期的也不少,偶尔还能感受到一两道让洛灿看不透的气息。
此刻城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数十丈,不时响起修士们小声交谈的声音。
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交流修炼心得,也有人在低声议论着最近的什么大事。
洛灿仰头看着面前的巨城,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他也见过不少大城池,每见一座便有不同的感受。
有些城池让他觉得压抑,有些让他觉得繁华喧嚣,而这座平玉城,却给他一种更加洒脱自然的感觉也许跟它三面环山,依山而建的位置和环境有关吧。
“怎么样,洛道友?可曾体验过如此大城?”朱黎打趣道。
他揣摩着,以洛灿这种自称散修,连传送阵灵石都掏不出的窘迫处境,恐怕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他也知道散修的艰难,每日奔波的不过是为了生存和资源,哪有余裕来这样的繁华大城闲逛?
“令人震撼。”洛灿简短地回应,目光仍停留在那层淡蓝色的护城大阵上。
“我们先排队吧。”朱黎拉着洛灿快步走到队伍末尾,排在几个炼气期修士后面。
那几个修士见身后来了两位筑基前辈,连忙恭敬地让了让位置,堆着笑脸打招呼。
朱黎也不客气,大咧咧地站到了前面。
队伍移动得不算慢。
守城的修士是清一色的筑基初期,身着统一的青色甲胄,面无表情地挨个查验入城修士的身份玉牌和灵石。
轮到洛灿二人时,一个面容冷峻的守城修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简单盘问了几句来历和去向,便取了两块空白玉牌,递给他们。
“每人入城费二十块灵石。”守城修士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朱黎二话不说,从储物袋中掏出四十块灵石递了过去,顺手接过两块玉牌,将其中一块塞给洛灿,低声道,“拿着,这是临时身份牌,在城里待几天没问题,别弄丢了。”
洛灿接过玉牌,低头看了一眼,玉牌温润,正面刻着平玉二字,背面有一个淡淡的数字标记,应该是某种编号。
他随手收进怀中。
两人穿过城门洞,步入城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广的山石路径街道,足有十数丈宽,路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平整干净。
两旁各种摊位小贩鳞次栉比,卖灵药的、卖符箓的、卖法器的、卖妖兽材料的……应有尽有。
摊主们不停地吆喝着,招揽过往的修士。
再往里看,是一座座店铺林立,占地面积都不小,有的还是两层三层的高楼,门前挂着各式各样的匾额,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街道延伸到十数里外,陡然折向,隐约能看到那边是一个十字路口,人流更加密集。
此刻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修士。各种叫卖声、寒暄客套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洛灿正四处打量,城门口两侧一群人,十来个年龄不大的小童,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的简简单单,粗布麻衣,有的还打着补丁。
有男有女,都站在城门内侧的墙根下,眼巴巴地盯着进城的修士,眼神中满是渴望和期待。
“两位前辈!”一个八九岁大小的男童看到洛灿和朱黎,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躬身行了一礼,声音稚嫩却口齿清晰,“晚辈在这里生活了数年,对此城颇为熟悉,可为前辈们引路。无论是坊市、客栈还是传送阵,晚辈都知道在哪儿,保证不绕路。”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显然是练习过很多遍的。
洛灿低头看着这个男童,心中微微一动。
还不等洛灿开口,朱黎已经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并不粗暴,“不用了小家伙。”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随手抛给男童,道,“拿去吧。这里我挺熟的,就不需要你了。”
男童手忙脚乱地接住灵石,低头一看,是一块下品灵石,顿时满脸欣喜,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前辈打赏,多谢前辈!”
朱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去,然后迈开脚步,径直向前走去。
洛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爱心。
不过他也没多想,随即急忙跟上朱黎的步伐。
“洛道友,在此城可有什么其他事要办?”朱黎走在前面,边走边四处打量,偶尔回头问一句。
“在下并没有什么事。”洛灿看着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目光在各种商品上扫过。
这里的资源果真充沛,灵药、法器、符箓、丹药…种类繁多,品阶不低。奈何自己囊中羞涩,否则真想进去好好补充一番。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刚才从矮胖男子那里缴获的储物袋。
东西很少,没什么值钱的。
符箓寥寥数张,都是一阶上品,他用不上。
丹药数瓶,也都是一阶上品,对他如今筑基期的修为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灵石只有三百来块,确实不多,够在城里吃几顿饭、住几天客栈,但远远不够乘坐传送阵。
唯一值点钱的,就是一件下品灵器,应该说是一套。
就是那矮胖男子使用的黑色锥箭,总共有十八枚。
可惜洛灿收回来的只有十二枚,剩下的六枚不知道落在哪里了,也许是打斗中飞得太远,也许是已经被毁了。
这套灵器他用不上,属性阴嗖嗖的,和他的功法不太契合,也不知道那矮胖男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洛灿打算暂且收着,等日后找机会处理掉。
“那我们就先逛一圈,我要买卖些东西。”朱黎说着,拐向左侧一条更加繁华的街道,“办完之后,我们就直奔传送阵启程。”
洛灿点头,跟了上去。
朱黎显然对平玉城很熟悉,左拐右拐,不多时便来到一家规模不小的商铺前。
门前站着两个炼气期的伙计,见有筑基修士到来,连忙笑脸相迎。
“两位前辈里面请!本店灵器、丹药、符箓、天材地宝应有尽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一个伙计弓着腰,热情地引路。
第7章 召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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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灵膳
而真正的灵膳,从选材到制作,每一步都极为讲究。
所有食材均选用灵气充沛且性情温和的灵材,经过精心搭配和特殊手法烹制,做出来的膳食不仅口感丰富、层次分明,还能极大程度上省去修士一段时间的苦修。
具体效果因人而异,但总归是好处不小。
虽然制作过程复杂,耗时耗力,但比起丹药,灵膳有一个无法比拟的好处,它没有丹毒积累,可以无限次食用,不用担心根基受损。
灵膳也分等阶。
一阶灵膳适合炼气修士,主要采用一阶灵材。二阶适合筑基修士,采用二阶灵材。
如此区分是为了防止低阶修士误食高阶灵膳,导致无法吸收消化,造成爆体而亡的危险。
通常能够安排灵膳的,多是一些有底蕴和实力的势力,寻常散修别说吃了,连见都难得见上一回。
这也是为什么那炼气修士眼中会冒出那般兴奋的光,对散修来说,这确实算得上天大的机缘了。
两人顺着人流,一路向东城走去。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极为宽广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占地足有数百丈,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广场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每块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平整,缝隙间填着银白色的灵泥,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广场被分成了两个明显的区域。
左侧区域摆放的桌椅较为简朴,木质结构,桌面上铺着青色布帘。此刻已经坐了大半,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千人,还有些修士正三三两两地往里走,寻找空位。
右侧区域则明显精致许多,桌椅皆是深色硬木所制,雕刻着简单的纹路。只有数十张桌子,每张桌子配八把椅子,此刻也坐了大半,约莫百来位筑基修士已经落座。
广场上,有许多穿着不同服饰的家族人员穿梭其间,引导着陆续到来的修士到指定的位置就坐。
他们有的穿青衣,胸口绣着一个青字。有的着白袍,袖口镶着银边。有的穿灰衫,腰间系着黑色腰带。
三家服饰各不相同,但举止有度,显然是三大势力的弟子,被安排过来维持秩序,引导宾客。
最里面,距离广场约莫百丈远的地方,有一座高台。
高台约莫一丈来高,底座用白玉砌成,四周雕刻着精美的灵兽图案,台面铺着大红色的地毯,边缘装饰着各色灵花灵草,花香淡淡,沁人心脾。
高台正中央立着一座雕花屏风,屏风上绘着一幅仙山楼阁图,云遮雾绕,意境悠远。
屏风前摆放着一把紫檀太师椅,椅子上铺着锦缎软垫。
高台上方,还设有一处更为高耸的看台。
那是一处独立的高台,比下方的高台还要高出数丈,三面围着雕栏,顶上撑着一把巨大的华盖,遮挡着日头。
上面端坐着三道身影。
中间一人,中年面容,沉稳俊朗,剑眉星目,一袭墨绿衣袍,衣料上绣着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左侧一人,是一位年轻美妇,容貌美丽,五官精致,身着一袭白裙,裙摆上绣着淡青色的兰草,腰肢纤细,胸脯挺拔,一头青丝挽成高髻,斜插一支碧玉簪。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和地扫视着广场上的众人。
右侧一人,则是一位稍显老态的老者,面容清铄,皮肤微黄,留着一缕长长的胡须,垂在胸前。他双目微阖,似在假寐,偶尔睁开一条缝,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三人面前各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茶水灵果。三人身后,各自矗立着几道身影,穿着不同的家族服饰,皆是筑基后期修为,气息沉稳,目不斜视。
洛灿远远望了一眼那高台上的三人,心中微微一凛。
那三人的气息近乎于无,神识探去如同石沉大海,完全看不透深浅。
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定是平玉城的三大掌舵者了。
青家、以及另外两家金丹势力,洛灿虽不熟悉玉衡境的格局,但这一路走来也听说了不少。平玉城三足鼎立的局面维持了数百年,三家互相制衡,共同执掌这座玉衡境最大的修仙城池。
“乖乖…这阵仗,还真热闹啊。”朱黎左顾右盼,四下张望,忍不住感慨道。
洛灿暗自点头,确实够盛大的。
“两位道友,还请这边来。招待不周,多多包涵。”这时,一位身着青衣的家族弟子快步走到两人身前,躬身一礼,略带歉意地说道。
朱黎点点头,示意他带路。
那青衣弟子转身,领着两人穿过人群,来到右侧筑基修士区域,在一张空桌前停下,恭敬地请两人入座。
洛灿和朱黎落座,目光扫过四周。
此刻两人周围的其他位置,也都坐满了各色人影,清一色的筑基修士。
“洛道友,你看那边。”朱黎不安分地凑到洛灿身旁,偷偷指向一个方向,压低声音说道。
洛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原来那边坐着几位筑基女修,身着各色衣裙,容貌都不差,正在低声说笑。
“没想到女的也能来啊。”朱黎偷笑道,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哼!”
一声冷哼,犹如冰碴子般在洛灿二人耳边炸响。
其中一名坐在那几位女修中的女子察觉到有人窥探,面色一怒,直接瞪了朱黎一眼。
她嘴唇微动,一道传音精准地落入朱黎耳中,虽然听不到内容,但从朱黎瞬间僵住的表情来看,警告的内容显然不太客气。
“朱道友,安分一些。”洛灿感到一阵头大,急忙拉了拉朱黎的衣袖,让他老实一点。
“明白明白。”朱黎有些尴尬,连忙点头应道,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再不敢往那边瞟。
洛灿收回目光,心中暗暗警惕。
这女人能隔着这么远精准传音,修为恐怕不低,至少也是筑基中期的水准。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炼气修士区域几乎坐满了,后来的修士只能站在外围。筑基修士区域也渐渐填满,一张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朝高台方向望去。
高台上,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从侧面走出,一身锦缎长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筑基修士。
第9章 青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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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条件
待到宴席渐入尾声,广场上的喧闹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管家再次来到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诸位道友,今日盛会,除了宴请各方道友之外,青家还有一事相告。”管家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关于为青耘小姐挑选道侣之事,想必诸位已经有所耳闻。今日,我青家便正式公布选婿的条件和规矩。”
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此次选婿,共设两道考验。”管家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道考验,由青家设定,与修为无关,不看重实力高低。第二道考验,由青耘小姐亲自设定,旁人无法干预。”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在认真听,继续道,“首先是第一道考验。青家会在高台处布置一座阵法,只要修士能够在其中坚持三炷香的时间,或者能够破阵而出者,便算通过。”
“听起来很简单啊。”有修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管家听到了,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只是道,“若有意参加者,可到高台前集合。阵法即刻开启。”
话音刚落,广场上便骚动起来。
不少筑基修士对视一眼,纷纷站起身来,朝高台方向走去。
炼气修士那边也有不少人跃跃欲试,但真正敢站起来的,大多都是炼气九层的修士。
低阶炼气修士心里清楚,自己进去也是白搭,还不如在外面看热闹。
“洛道友要不要去试试?”朱黎突然转头问道,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
洛灿一愣,连忙摇头,“在下就不去了,朱道友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试试。”
他对这种事情实在没什么兴趣。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赶到北璃,彻底摆脱血邪教追杀,其他的事情能避则避。
“少废话,走了。一起去!”
话音刚落,朱黎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洛灿的衣袖。
洛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黎拽着飞身而起,从座位上腾空,朝着高台方向掠去。
“朱道友,你....”洛灿心中一急,想要挣脱,但朱黎的手劲不小,加上他此刻体内灵气充盈,根本没料到朱黎会来这么一手,竟然挣脱不开。
两人落在高台前的人群中,周围已经站了百来位修士,个个神色各异。
洛灿脸色发沉,扭头瞪了朱黎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
“嘿嘿,一个人多没意思,有个伴儿也好互相照应嘛。”朱黎嬉皮笑脸,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再说了,万一通不过,也没什么损失,进去看看热闹也好啊。”
洛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无用。
当着数千修士的面,总不能在阵法开启前转身离开,那也太难看了。
他只好沉着脸,站在人群中盯着朱黎。
朱黎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讪笑着转过头去,装作看向高台上的管家。
“诸位道友,阵法即将开启。”管家扫了一眼面前集结的修士,微微点头,“请各位自行进入阵中,不会危及性命,但会有一些考验,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他抬手一挥。
嗡。
高台前方的地面上,陡然亮起一圈繁复的灵纹。灵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一座大阵缓缓升起,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将高台前方一大片区域笼罩其中。
“请。”
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筑基修士们对视一眼,当先有人迈步走入光幕之中。
身形一没入光幕,便消失不见,仿佛被吞入了另一个空间。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修士走入阵中。
洛灿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朱黎,压低声音道,“等出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光幕。
踏入阵中的一瞬间,洛灿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原本热闹的广场、高台、人群,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四周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雾气在翻涌。
雾气浓稠,能见度不过数丈,神识探出,也像是陷入了泥沼,十丈之外便什么也感应不到了。
洛灿站在原地,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阵法不简单。
不只是困阵,他隐隐感觉到,这雾气中有某种东西在缓缓渗透,试图影响他的心神。
他屏息凝神,稳住心境,没有贸然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灰雾中,开始出现各种幻象。
有人影从雾中走来,面目模糊,却带着熟悉的气息,他们或笑或怒,或悲或喜,朝着洛灿伸出手,仿佛在召唤他。
洛灿闭上眼睛,不为所动。
灰雾中又传来各种声音,风声、雨声、厮杀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而混乱,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洛灿依然稳如磐石,不动不摇。
他对这些幻阵考验并不陌生。
真正的考验不在于幻象有多真实,而在于心志有多坚定。
只要心神稳固,幻象便不足为惧。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洛灿感觉到周围的灰雾渐渐稀薄,那些幻象和噪音也在减弱。
他睁开眼,发现前方出现一道淡淡的光亮。
洛灿心中着急,赶紧朝着那光亮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直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洛灿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灰雾全部消散,刺目的日光重新映入眼帘。
他站在高台前,周围是广场上的桌椅和人群。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恭喜道友,通过第一道考验。”
洛灿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他明明在阵法里面感觉只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想着赶紧离开阵法退出就好了,怎么就通过了?
接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阵法光幕还在,不断有修士从里面走出来。
每个人出来的状态都不一样,但大部分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第11章 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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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香气
很快,轮到了他。
朱黎接过翠灵笛,缓缓注入灵力。
第一颗亮起,金色。
第二颗亮起,金色。
第三颗亮起,蓝色。
第四颗亮起,碧绿色。
第五颗亮起,红色。
第六颗....
亮了。
赤红色的光芒,明亮而炽烈,在六颗晶石中格外醒目。
六颗!
广场上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六颗!”
朱黎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翠灵笛,那六颗晶石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内心蒙了,有些难以置信。
六颗,怎么是六颗。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转头看向洛灿,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测试继续进行。
所有通过第一道考验的修士依次上前测试。
最终结果出炉。
管家站在高台上,手持名单,朗声宣布,“第二道考验结果,通过者,炼气修士三人,筑基修士十七人。总计二十人。”
广场上寂静了一瞬。
“二十人?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通过二十个人,那青小姐怎么嫁?”
“不是说选婿吗?二十个人选一个?”
“还是说…全都娶?”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看台上,青耘见此情形,脸颊微微泛红,似乎也有些局促。
这时,管家走上前来,轻咳一声。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威压微微释放,广场上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诸位,莫要误会。恭喜诸位成为青耘小姐的道侣候选者。但此次盛会,我青家说过,除去这个目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青家传承。”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两个考验,除了确定道侣候选,主要是为了筛选出能够接触传承资格的修士。只有最后拿到传承者,才是真正的青家女婿,迎娶小姐。其余通过者,青家也会另有安排,不会让诸位空手而归。”
众人听完,恍然大悟。
“行了。今日宴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道友的捧场。”
管家上前一步,对着通过考验的那二十位修士说道,“请诸位随我来,前往城主府内歇息。明日一早,前往青家祖地。”
洛灿站在人群中,脸色复杂。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朱黎。
朱黎正抓耳挠腮,一脸纠结,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下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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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此处是你们休息的地方,每人一间房。”带路的青家子弟在一处庭院前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众人拱手道,“房间已经收拾妥当,诸位可以自行挑选。晚些时候会有人送来灵膳和茶水,若有其他需要,也可吩咐院中侍奉的下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补充道,“庭院内有禁制守护,诸位可以安心休息,不必担心外界打扰。”
说完,他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去,留下二十人站在庭院中面面相觑。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精致雅观。
青石铺地,四角种着几株灵竹,竹叶青翠,随风轻摇。
院中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正对面是一排厢房,门窗雕花,古色古香。院落上方,隐约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灵光流动,将整个庭院笼罩其中。
二十人站在院中,一时都没有动作。
还是二十人中那位筑基后期的中年人率先开口。
他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留着一圈短须,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模样。
“各位,散了吧。站在这里能知道什么?”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众人,“各自休息,明日自然就知道青家的安排了。”
说完,他也不等别人回应,直接走到最中间的一间房前,推门而入,随手将门关上。
有了他带头,剩下的修士也不再犹豫,各自挑选了房间。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洛灿、朱黎,以及那三位炼气修士。
他们站在院中,目光在洛灿和朱黎身上来回打量,不敢擅自动作。
毕竟在这二十人中,筑基修士占了十七位,他们三个炼气期的,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洛道友,就选那两间吧。”朱黎环顾一圈,指着最边上挨着的两间房说道。
洛灿抬脚朝着朱黎指的那间房走去,心中有些不明所以。
按理说,通过考验,青家至少应该有人出来解释一下明日传承之地的具体情况,可偏偏什么也没有,就把人往这里一丢,不闻不问。
剩下的三位炼气修士见状,大松一口气,纷纷躬身一礼,然后快步走进各自挑选的房间。
……
嗡。
在众人都进入不久后,庭院之前出现一道墨绿身形,只见他面无表情对着庭院抬手一挥,顿时一道透明纱帐无声无息的将庭院笼罩起来。
笃。
“见过家主!”人影背后,突然走来一人对着他跪下行礼。
“记录好此处发生的一切。”人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随后身形渐渐淡去。
“是。”
跪着的人郑重应答道,接着缓缓站起身,飞身来到庭院上空,抬手祭出一件散发莹蓝光芒的水镜竖立在自己面前。
抬手不断打出一个又一个法诀,水镜镜面之上开始不断翻涌变化。
……
吱呀。
洛灿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随手将门关上。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便被隔绝了大半,洛灿转身,打量起这间屋子。
他本以为就是一间普通客房,进门才发现,这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分为前厅和后厅。
前厅宽敞,足有寻常修士客栈房间的两三倍大小。
左右两侧摆着几扇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花鸟,画工精美,栩栩如生。
靠墙处有两排桌椅,红木所制,雕花精细,端庄大气。
地面上铺着厚实的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笔力遒劲,意境深远。
洛灿微微点头,不愧是城主府,连客房都这般气派。
这时,还有浓郁的幽香传出,不似寻常的花香,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洛灿闻到这股味道,眉头有些微蹙,内心疑惑: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香气。
他穿过前厅,朝着里面走去。
第13章 有人
前厅和后面之间隔着一道纱帘,隐约能看到后面的轮廓。洛灿抬手掀开纱帘,迈步走了进去。
看着眼前的一幕,洛灿呆立原地。
这哪里是卧室。
洛灿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空间倒是不小,比前厅还要宽敞几分。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约莫一丈见方,池水清澈,水面上洇洇水汽笼罩,在水汽之上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紫气,氤氲缭绕,让整个水池看起来如梦似幻,朦朦胧胧。
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紫色花瓣,色泽艳丽,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缕缕紫气从花瓣上飘出,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
洛灿眉头微蹙。他之前在门口闻到的那股幽香,就是此物的气息。
水池再往里,是一张大床。
床榻宽大,足以容下三四个人并排躺卧。床柱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刻着精美的灵兽图案,床头挂着一层薄薄的纱帐,将床上的景象遮得朦朦胧胧。
透过纱帐,隐隐能看到一道人影。
那人影躺在床上,纱帐遮挡了她的面容,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到她的身形曲线。
那人影似乎没有注意到洛灿进来,依旧在缓缓动作着。
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肩头、腰肢……
洛灿瞳孔一缩,神识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什么都没感应到。
那床上的人,在他神识之中竟是一片空白,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哗啦。
还不待洛灿反应,水池中又响起一声水声。
池水翻涌,水汽翻腾,那层淡淡的紫气被搅得四散飘开。
一道人影从水中浮出水面。
水珠顺着那人的发丝滑落,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她从水中缓缓站起,池水只没过她的腰际,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在烛光的映照下,细腻光滑。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背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抬手将湿发拨到身后,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洛灿。
这时空中弥漫的香气更加浓重了,紫气从水池中升腾而起,朝着洛灿的方向飘来。
洛灿看着眼前的一幕又一幕,只感觉头脑一阵发胀。
他哪里经历过这种场景。
此刻眼前这两个女子,香艳至极的画面直直撞入眼帘,让他浑身气血加速涌动,心脏砰砰直跳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股从紫色花瓣上飘出的香气,似乎有一种特殊的作用,让他的识海有些混乱,思绪变得迟钝。
不对。
洛灿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几分。
他赶紧撇过头,不敢再看水池中和床上的人影。
他心中只想骂娘:搞什么鬼?!
这是青家给他们休息的地方?
洛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边运转功法平复翻涌的气血,一边压制识海的混乱。
丹田内的灵力缓缓流转,片刻之后,总算好转了一些,将那香气带来的躁动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不敢抬头,为防万一,暗中将火鸦令从储物袋中取出,捏在掌心。
同时,他身体朝着门口的方向缓缓退去。
哗哗。
这时,他同时听到两个动作的声音。
水池中,水声响起,那人正在向着池边走来。
床上,纱帐后的那人也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正在起身。
洛灿心中一惊,脚下的步伐加快。
两步,三步,四步.....
很快他的后背来到了门口。
他心中一松,直接向后一退。
嘭!
他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心中顿时一惊,回头一看有一层灵光流转挡住了自己的退路。
禁制。
洛灿脸色一沉,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水池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哗啦。
水花溅起的声音。
那人从水池中走了出来。
“咯咯咯……”
一阵轻笑从水池方向传来,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慵懒妩媚,“公子怎么不看我?”
洛灿没有说话,嘴唇紧抿,目光看向他处。
与此同时,床上也传来动静。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洛灿的神经绷到了极致,掌心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这两个女子是什么人?青家安排的?
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越来越近。
接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紫气氤氲,直往鼻子里钻。
“真是个木头。”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嗔意,“我们姐妹都这样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洛灿依然没有转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和紧张,沉声道,“两位姑娘,还请穿上衣服。”
“哟....”第一个声音拉长了尾音,带着几分玩味,“公子这是在命令我们?”
“不敢。”洛灿语气平静,手中的火鸦令微微亮起一丝灵光,“只是男女有别,非礼勿视。两位姑娘若无要事,还请离开。在下要休息了。”
他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态度,也释放了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房间里安静一瞬。
两个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洛灿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着他。
片刻之后,一声轻笑响起。
“行吧,就不逗你了。”
第一个声音慵懒妩媚的调子褪去,换成了正常的语气,听起来反倒顺耳许多。
洛灿依然没有转头。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喂,可以转过来了。”第二个声音说道。
洛灿没有动。
“怎么,还不信我们?”第一个声音笑道,“行了,衣服穿好了。我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洛灿犹豫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水池边站着一个女子,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纱裙,长发半干,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容貌姣好,眉眼含笑,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
另一个女子,则是一袭粉红色的长裙,身形娇小一些,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嘟着嘴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洛灿松了一口气,手中的火鸦令灵光敛去,但并未收回储物袋。
第14章 传承花印
“两位姑娘,为何出现在此?此地不应该是我等休息之所吗?”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想知道?”紫裙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洛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紫裙女子耸耸肩,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洛灿数尺远的地方停下,“我们在这儿等了一下午,是为了看看你们里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家伙,当然也是为青耘妹妹把把关。”
“所以呢?”洛灿问道,“看完了?”
“看完了。”紫裙女子点点头,嘴角微微一勾,“你的品行倒是不错。”
“就是太木了。”粉裙女子撇撇嘴,接话道,“我们姐妹都那样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是不是男人啊?”
洛灿面色不变,淡淡道,“两位姑娘若是没有其他事,请回吧。”
“啧啧啧....”紫裙女子摇了摇头,转头对粉裙女子道,“我说什么来着?”
“算你说对了。”粉裙女子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又瞪了洛灿一眼,“行了行了,走吧。人家都赶人了,还赖着不走啊?”
紫裙女子笑了笑,对着洛灿微微欠身,“公子,多有打扰,见谅。”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粉裙女子跟在后面,走到洛灿身旁时,忽然停下脚步,凑近了低声道,“喂,你刚才真的没有偷看?”
洛灿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连连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
“切,没意思。”粉裙女子哼了一声,快步跟上紫裙女子。
两人走到门口,紫裙女子抬手一挥,门上的禁制灵光消散。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洛灿靠在门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这两个女子的境界他竟然看不透。若是刚才他没能把持住,做出亵渎之举,后果不堪设想。
洛灿摇看了一眼那个大水池和那张大床,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地方,他是真不想多待。
可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洛灿走到前厅,干脆将几把椅子拼在一起,在椅子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
第二日。
洛灿睁开眼,从拼凑的椅子上站起身来,将椅子归还原位,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已经站了几个人。
洛灿一出来,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那几位比他先到的修士,一个个神色倦怠,眼眶微青,脸上挂着疲惫之态。
不多时,其他修士也陆续走了出来。
众人相互观望,也都察觉到彼此脸上的异常。有人神色尴尬,有人装作若无其事,不敢与旁人对视。
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
洛灿看着他们正暗自思忖,余光瞥见旁边一间房门打开,朱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大感诧异。
此刻朱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眶乌青一片,右脸颊肿了半边,嘴唇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血痂。
整个人的模样颇为搞笑,像是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朱道友,你…这是?”洛灿忍不住问道。
“那啥…嘿嘿,没事,昨晚运功运岔气了…”朱黎讪笑着,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淤青,疼得龇了龇牙,又赶紧把手放下。
运功岔气能岔成这样?
洛灿心中不信,但见他眼神躲闪,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
笃笃笃。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庭院外传来。
众人齐齐转头,目光朝院门口望去。
三道身影出现在院落内,穿过院门,款款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青耘。
她今日换了一身装束,一套简洁利落的淡青色长裙,腰间束着一条丝带,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仅插了一支碧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贵气,多了几分清爽。
跟在她身后的,是昨晚那两位女子。
洛灿看到两人面露古怪之色:她们也来了。
两人步伐轻盈,神态自然,与昨晚在房间中的妖娆妩媚判若两人。
察觉到洛灿的目光,紫裙女子嘴角微微一勾,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粉裙女子倒是调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含着促狭的笑意。
洛灿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诸位,休息得可好?”青耘来到院落站定,轻声道,随即发现众人神色都不太对。
她微微一顿,面露好奇,“你们这是…”
这时,那个筑基后期修士开口道,“青小姐,我等无恙,多谢关心。还请告知下一步如何做。”
其他人纷纷点头,神色赞同。
青耘见他们不愿多说,也不再多问,轻轻点了点头,反倒是她身旁的两姐妹偷偷抿着嘴笑。
青耘神色一正,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那好。诸位,今日我等二十三人会前往我青家祖地。至于缘由,想必大家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有关我青家的传言。他们说的不错,这也是我青家一直以来的隐患。”
院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青耘继续道,“我青家,每一代子弟都会前往祖地寻求传承,而且每个人一生只能进去一次,接受祖地考验,获取传承。此传承包含功法和术法神通等,内容很丰富,按等阶分为三等。”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等,为金色花印,是我青家的完整传承,功法能够修炼到元婴期。”
此言一出,院中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眼中闪过火热的光芒。
元婴期在整个玉衡境,金丹修士已是顶尖,元婴真君更是一个都没有,很大一个原因就在于没有对应功法。
若能得到一门能修炼到元婴期的功法,无异于铺平了一条通天大道。
青耘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等,青色花印,功法能够修炼到金丹期巅峰,术法神通少于第一等。”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翻过手腕,将手窝处展示给众人看。
那里有一个青色的花朵印记,花瓣四片,像是烙印在皮肤上的一枚纹身。
“这便是我获得的传承印记,青色花印。”青耘收回手,继续道,“第三等,绿色花印,只能修炼到筑基期巅峰,只包含少量术法,是最基础的传承。”
第15章 灵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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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太虚经
.......
青耘抬手一指前方,“到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出现一片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峰高耸入云,山体呈黛青色,覆盖着茂密的古木。
山谷入口处有一层淡淡的光幕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这里便是藏灵谷。”青耘控制灵舟缓缓降落,落在谷口一处平坦的空地上,“我青家祖地,就在谷中。”
灵舟落地,众人纷纷跃下。
洛灿踩在实地上,抬头看向前方的山谷。
谷口两侧立着两根石柱,柱身斑驳,长满了青苔,石柱上刻着文字,笔画苍劲,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
青耘径直走到谷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诸位,请随我来。”
她迈步走入谷中,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
一踏入谷口,洛灿便觉浑身一轻,随即又是一沉。
周围的灵气浓郁异常,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毛孔渗入经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体内的灵力竟隐隐有了一丝增长。
同时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境沉甸甸地压在识海之上。
洛灿脚步微顿,细细感知了一番。
这意境并不具有攻击性,也不会对心神造成伤害。
“这……”有人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
几个炼气修士的反应最为明显。
他们突然面色微颤,脚步虚浮,双腿甚至微微发抖。
这时,青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诸位道友应该感知到了吧。”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平静而清晰,“不必慌张。这里的异样之感,是因为此地蕴含着我青家历代先人的修炼意境。数百年来,每一代青家修士都会进入此地寻求传承,他们在祖地中修炼、悟道、突破,日积月累,修炼时的意境便沉淀在了这片山谷之中,经年不散。”
众人恍然,面上的紧张之色稍缓。
“传承也藏在这意境之中。”青耘继续道。
她抬手指向山谷深处,那里雾气缭绕看不真切,“接下来的路,我们会一直走下去。诸位道友途中若是察觉到异常,可自行离队探寻。不必请示,也不必等候。机缘到了,自然会引你前往该去的地方。”
“若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呢?”有人问道。
青耘看了那人一眼,微微一笑,“那便随我走完全程。机缘之事,强求不得。没有感觉,说明与祖地中的传承无缘,那也是命数使然。”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队伍继续向前。
山谷越走越深,两侧的山峰越发陡峭,古木参天,藤萝垂挂。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崎岖,碎石遍布,杂草丛生,不像是有人常走的样子。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还在攀升,洛灿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灵气的海洋中,周身舒畅。
那股意境也越发浓厚。
洛灿一边走,一边细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那意境沉压在识海之上,起初只是一团混沌模糊的存在。
但随着他们深入山谷,那团混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能从中感知到许多不同的气息。
散落在空中,各自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青耘说的修炼意境,想来便是这些了。
洛灿心中暗暗想着,脚步不停。
他本不是主动来此的,是被朱黎硬拽进来的。对于传承,他心态很随缘,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强求。
最好是啥都没有,平平安安地离开,继续赶他的路。
“洛道友,你说这传承到底是个什么感觉?”朱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他脸上的青紫还没完全消退,看上去颇为滑稽,此刻神色倒是认真的,目光不时扫向山谷两侧。
“不知道。”洛灿摇头,“我又没感应到。”
两人又走了一段。
前方,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突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原地,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转身对着青耘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队伍,朝左侧的山壁走去。
山壁上有一条隐蔽的小径,他闪身而入,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青耘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队伍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会,那位筑基后期的中年人停下了脚步。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目光转向右侧的一片密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步流星地离开队伍,转眼间便没入密林深处。
紧接着,接二连三地有人离队。
......
洛灿看着一个又一个离队的身影,心中暗暗感慨。
二十三个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已经离队了十余人。
又走了一段。
前方的雾气越发浓重,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路。那股意境也越发沉重,压在识海之上,像是一座大山。
洛灿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朱黎看着他。
洛灿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从雾气深处传来,若有若无。
那气息不像青耘描述的那样强烈明显。
“我感觉到了一点东西。”洛灿缓缓说道。
“真的?”朱黎眼睛一亮,“什么感觉?”
“说不清楚。很弱,若有若无。”洛灿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你继续往前走,我去看看。”
“行。”朱黎点点头。
洛灿转身,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他踏上一条小径。小径蜿蜒向上,通往山腰处的一个岩洞。岩洞一人来高,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洛灿站在洞口,那股气息变得更加清晰了。
洛灿犹豫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岩洞不深,走了十几步便到尽头。
尽头的石壁上,有一枚白色的光点,微微闪烁。
洛灿看着那枚光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接着他伸出手,触碰那枚光点。
嗡。
光点骤然炸开,化作一片白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指尖涌入,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识海。
洛灿下意识地想抵抗,但那股灵力温和纯粹,不带任何攻击性,他犹豫了一下,便任由它进入。
识海中,一幅幅画面闪过。
有人影盘坐在山巅,吞吐天地灵气。
有人影手持长剑,剑光如虹,斩破云霄。
有人影闭目沉思,周身灵光流转……
画面太多,太快,洛灿来不及看清,便已经消散。
然后,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太虚经》。
第17章 镇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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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金色花印
………
山谷渐渐开阔,雾气越来越淡。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洛灿扫了一眼,没有看到朱黎。
他走到空地边缘,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静静等待。
陆陆续续有人从山谷各处走出来,空地中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时辰后。
二十个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十九个。
只剩下朱黎。
洛灿皱了皱眉。
这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青耘站在青石旁,目光也不时扫向来时方向,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期待。
经过询问,场中十九人没有一个金色花印。
青禾站在她身旁,轻声说了句什么,青耘微微摇头,没有回答。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山谷深处,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是朱黎。
但他走路的姿态与平时不同,此刻他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他脸上的青紫还没有完全消退,配上这副神不守舍的表情,看起来颇为滑稽。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朱黎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脚步。
“朱道友?”洛灿站起身来,叫了一声。
朱黎缓缓转头,看向洛灿。
“洛道友……”
“怎么了?”洛灿走上前去,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你没事吧?”
朱黎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手腕朝向洛灿。
手腕上,一枚金色花印静静绽放。
空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枚金色的花印。
一瞬间,鸦雀无声。
洛灿盯着那枚金色花印,怔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朱黎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朱黎晃了一下。
“恭喜啊,朱道友。”
朱黎一脸懵地转头看着他。
“恭喜恭喜!”
“朱道友,果然不凡!”
周围的修士纷纷围了过来,道贺声此起彼伏。
有人真心祝贺,有人眼中带着羡慕,也有人眼底藏着几分不甘,但面子上都过得去。
金色花印,青家完整传承。
这意味着朱黎从今往后,将拥有修炼到元婴期的功法和完整的神通术法。
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东西。
青书瑶从旁边蹦了出来,跑到朱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想到翠灵笛还真准!金色花印终于来了!”
朱黎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些窘迫。
“行了,别站着了。”青禾适时开口,“既然结果已出,我们便按规矩行事吧。”
她看向青耘,青耘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面对众人。
“诸位。”她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按照之前的约定,凡是在祖地中获得的机缘,均归诸位自己所有。但有一条,需要诸位当场立下天道誓言,不得将祖地中获得的核心功法、神通泄露给外人。”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于是,二十人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在青耘面前立下天道誓言。
誓言的内容很简单:不得将祖地中获得的核心传承外传,违者天道不容,修为停滞,心魔丛生。
洛灿也立了誓,神色平静。
誓言立毕,青耘微微颔首,“好了,其余诸位可以离开了。今日之事,青家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可来平玉城城主府,青家自会酌情相助。”
众人听到这话,大多面露喜色。
青家这样的庞然大物,能说出“日后相助”这样的话,已经是一份不小的人情了。
那些本就仰慕青耘修士,此刻一个个满眼羡慕地看着朱黎,神色复杂。
很快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
不一会便只剩下洛灿、朱黎,以及青耘三姐妹。
“朱道友,洛道友。”青耘转向两人,语气温和,“两位辛苦。可否让我看看你们的传承花印?”
朱黎老老实实地伸出手,露出那枚金色花印。
“好。”青耘目露兴奋之色,接着转向洛灿。
洛灿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右手,露出那枚白色花印。
三姐妹齐齐一怔。
“这是……”青禾眉头微皱,凑近了一些,“白色?”
青书瑶也凑了过来,“这是啥…祖籍中从未记载过。”
青耘盯着白色花印看了许久,缓缓摇头,“我也从未见过。洛道友,你这花印中的传承内容是什么?”
洛灿如实道,“《太虚经》可修炼到金丹初期。两门术法神通,一门灵术,一门灵瞳。”
“灵瞳?”青耘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你也得到了灵瞳?”
“是,但只能修炼第一阶。”洛灿强调道。
“那也很了不起。”青耘的神色恢复了平静,语气真诚,“灵瞳在青家失传数代,第一阶的修炼之法也从未有人获得过。洛道友能获得此术,是你与青家的缘分。”
洛灿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三姐妹对他的白色花印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过多深究。
毕竟金色花印已经出现,这才是青家最关心的事情。
“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青耘转身,朝谷口走去,“朱道友,你…恐怕要留在城主府多住几日了。”
朱黎脚步一顿,脸色微变,“多住几日?什么意思?”
青书瑶回头看了他一眼,眨眨眼,“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金色花印,你就是青家未来的女婿啊,不住在青家,想去哪儿?”
朱黎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
洛灿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一行人走出藏灵谷,天色已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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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城主府小院。
青耘准时到来,正巧看到院中二人。
她直接看着朱黎,轻声道,“朱道友,接下来,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见一见我父亲。”
“啊…”朱黎听到她说见父亲,直接呆立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洛灿。
洛灿在一旁看着两人。
这个朱黎,当初非要拉自己来凑热闹,现在好了,热闹没凑成,自己倒成了热闹的中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一看,这个青耘跟他还是挺般配的。
朱黎本就样貌俊朗,虽算不上玉树临风,但也端正耐看。
青耘虽说不是那种绝美之人,但气质端庄,眉眼温婉,两人站在一起,倒真有几分金童玉女的意思。
第19章 青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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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同行
“小辈,我问你....”青家家主没有理会朱黎的谦虚之词,直接打断了他,“你觉得耘儿如何?”
朱黎哑然,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偷偷看了一眼青耘,发现她正别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青小姐…很优秀,可谓是天才。”朱黎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回答。
青家家主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身为父亲的骄傲,“你说的不错。耘儿是金火双灵根,资质上佳,不过三十余岁便已筑基成功,在整个玉衡境年轻一代中,称得上一句天才。”
“我也理解你们年轻人的顾虑和担忧。没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不熟悉,可以慢慢相处。这世上,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说完,他看向朱黎,目光中带着询问。
朱黎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心中苦笑。
他偷偷看了一眼青耘,发现她依然毫无反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前辈。在下不是觉得青小姐不够好。而是在下觉得自己配不上啊。而且说实话,晚辈突然之间拿到如此大的机缘不说,还要成为青小姐的道侣…这…这好处太大,晚辈怕是承担不起…”
朱黎支支吾吾地将自己的担忧说完,看向青家家主,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哦?”青家家主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你居然如此快就能发现此传承的珍贵。看来你的悟性也不差啊。”
朱黎一愣,他其实只是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多半是陷阱,所以才推辞。
没想到歪打正着,反而被夸了一通。
青家家主面露笑意,越发满意地看着朱黎,“小辈,是你的你就拿着。犹犹豫豫瞻前顾后,可不是修士该有的风范。另外,我青家给你如此多好处,让你感到心忧,那就对了。你以为你若是毫无波澜坦然受之,你能安然离开吗?”
朱黎心中一惊,后背再次冒出冷汗。
“行了,如今看来,你这小辈还是不错的。无论心性还是资质,都算上乘。”青家家主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青耘,语气温和了几分,“耘儿,你可满意?”
青耘没有回答,扭头瞪了朱黎一眼。
朱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啊,都这时候了还耍小脾气。”青家家主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他也不再多问青耘,直接转向朱黎,神色郑重了几分。
“小辈,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青家的少主,青耘的道侣。”
嗖。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青家家主袖中飞出,直奔朱黎而去。
朱黎慌忙伸手去接,金光入手,是一面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体金色,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青字,背面是一朵四瓣金花的图案,令牌边缘镌刻着细密的灵纹,拿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其中散发出来。
“此令牌为青家家主令,可号令所有青家在外子弟。”青家家主的声音在朱黎耳边响起,“我青家在玉衡境经营数百年,产业遍布各城,弟子散落四方。持此令牌者,方圆万里之内,但凡青家弟子,见令如见家主,皆听你调遣。当然,若遇到金丹期以上的大事,令牌也并非万能,还需你自己斟酌。”
朱黎握着那面沉甸甸的令牌,手都在微微发抖。
昨日他不过是筑基中期的散修,今日就成了青家的少主。这身份的转变,快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另外,我看你应该是路过此地吧。”青家家主话锋一转。
“是,前辈。”朱黎定了定神,如实答道,“晚辈与同伴路过平玉城,本打算乘坐传送阵去往北璃。”
“北璃啊。也是不错。不过那边好似不太平。”青家家主喃喃重复了一句,“也好,我青家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给你什么天道誓言,心魔之约,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必要之时青家可为你的后盾。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朱黎心中一凛,拱手道,“前辈请讲。”
青家家主缓缓道,“你们此番出去,带上耘儿。”
朱黎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
他原以为是什么苛刻的条件,或者要他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结果只是带上青耘?
“前辈放心,在下会尽全力护住青小姐周全。”朱黎郑重道。
“不必刻意维护她。”青家家主摆摆手,语气淡然,“她从小在家族中长大,被保护得太好了,没见过外面的风浪。此番对她来说也是一次历练,让她也长长见识,知道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他转向青耘,语气变得严肃,“耘儿,你可听清楚了?出门在外,要多听、多学、多看,不可任性妄为。你是青家的大小姐,但在外面,没人会让着你。”
青耘乖巧地点点头,“是,爹。耘儿记住了。”
“此番出去,一来你二人可以相互熟悉熟悉,培养培养感情。”青家家主说着,目光在朱黎和青耘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二来,你们到达北璃后,若是经过翠屏山,顺道去拜访一下我的故友,将此物交于那里的主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裹,递给青耘。
青耘接过玉简,小心收好。
“若是路途不顺,或者不想去,也不打紧。”青家家主补充道,“此事不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再去便是。”
“是,爹。”青耘应道。
“是,前辈。”朱黎也跟着应道。
青家家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第21章 落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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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落渊(下)
璇儿,为师今后不能教导你了。你是个好孩子,为师很满意,也很放心。
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师尊南宫宸那张温和释然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她目光中带着不舍和欣慰,语重心长地说出这番话。
下方,夏璇一言不发,低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师尊……夏璇在坠落中轻声唤了一句。
这是为师自己的选择,你不用多说。南宫宸挥了挥手,玉华此劫,命中注定,躲不得。日后你若是遇到雨潼,就跟她说为师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夏璇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擦了把眼泪,频频点头。
你这孩子,多大人了。南宫宸走到她身旁,眼中满是柔和,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身为修士,生离死别乃是常态,更何况为师寿元也是不多,不差这三年五载。
倒是你,我有些放心不下。她的声音变得温柔担忧,你啊,总是什么事都往心里搁。为师走后,行事要谨慎,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一定不可妄动…
咔嚓!
红色灵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罡罩最终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赤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之中。
夏璇的身体暴露在黑暗之中,继续向下坠落。
莫长老的碎魂铁爪余势不减,虽然威力已被罡罩削弱了大半,但仍然朝着夏璇抓来。
莫长老的另一只手同时探出,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掌,直接抓向一旁坠落的洛灿,将他稳稳地引到自己身边。
噗嗤噗嗤!
碎魂铁爪的余劲落在夏璇毫无防备的身躯上,顿时将她的衣裙撕裂出更多的口子,皮肤之上裂开一道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涓涓流出,在衣裙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剧痛袭来,混乱中的夏璇秀眉紧皱,意识越来越模糊。
莫长老抓到替身符后,看向还在下坠的夏璇,准备再次出手将她一并抓住。
他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
吼!!!
轰隆!!
断崖底部陡然升起一声惊天怒吼,那声音沉闷浑厚,带着一股洪荒般的苍茫与暴戾,震得整个断崖都在剧烈颤抖。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水浪拍打声从下方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中翻涌。
下一刻,一股狂暴恐怖的气息从深渊下方直冲而上,狠狠撞在莫长老的神念和之上。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笼罩他的周身,将他整个人钉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那气息之强,让莫长老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惧。
此刻他顾不上夏璇的死活了,猛地提起全身灵力,挣脱那层禁锢,拼尽全力朝着上方飞去。
噗通!
断崖底部,夏璇落入一汪寒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没过她的身体,刺骨的寒意刺入她的骨髓,冻得她浑身一僵。流出的鲜血融入水中,在清冽的潭水中化开一缕缕淡红色的丝线,缓缓向四周弥散。
潭水极其寒冷,带着一种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寒意,寒意不断地钻入夏璇的体内,与她自身的灵气交锋。
两种状态交织下,夏璇的状态越来越差,意识越来越恍惚。
她感觉身体在下沉,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
那一刻,夏璇再也忍不住了,双臂颤抖着向前伸出,眼角溢出滚烫的泪水,混入冰冷的潭水中。
嘴唇微微颤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哥…父皇…王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疼,好疼啊……
好累……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身躯在潭水中轻轻翻转,继续向下沉去。
咕嘟。
气泡从她身边升起,破碎在水面上。
潭水在片刻的翻涌后渐渐恢复平静。
哗哗。
水面之下,一道庞大模糊的影子缓缓游动。
它的轮廓巨大得难以估量,至少也有数十丈长,在水中划过时带动着沉重的暗流,推动着潭水不断拍击着潭边的岩壁,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
砰!
莫长老满脸惊悸地落在断崖边,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深渊,水汽依然在翻涌,但那股狂暴的气息已经消失。
梦曦立刻走了上来,目光在莫长老身上扫过,见他面色凝重,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莫长老,怎么只有一个人?她看到莫长老手中抓着昏迷不醒的洛灿,心中疑惑。
顾不上那个了。莫长老心有余悸地说道,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下面有古怪,还有一只巨兽,至少三阶…甚至更高。我差点都没能出来。
梦曦闻言,脸色微变。她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转向莫长老带回来的那道身影。
两人齐齐看向躺在地上的洛灿。
梦曦蹲下身来,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有些奇怪,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怎么没有气息?她有些慌乱地说道,手指又移到洛灿的脖颈处,同样没有跳动。
死了?!莫长老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搭在洛灿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角抽搐了一下,猛地一掌拍在洛灿身上,怒喝道,该死!!被骗了,这是三阶的替身符!!
嘭!
洛灿的身躯应声化作漫天灵光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张符纸。
梦曦看着那张符纸,怔了片刻,随即脸上又喜又怒。
她脑中快速转动,立刻想通了关键,是那个时候。
莫长老站在断崖边,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无奈地叹了口气,过去这么久,该到哪里去找?
他心中满是窝火,堂堂金丹修士,居然被一个筑基小辈用一张替身符骗得团团转。此事若是传出去,他莫长老的脸面往哪里搁?
莫长老,你先回去禀告情况吧。梦曦眼神闪烁,心中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我留在东域,继续寻找他的踪迹。只要他没离开,就一定有蛛丝马迹留下……
这……莫长老想到上面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心中有些发怵。
但他此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追丢了就是追丢了,再在这里耗下去也无用。只能先回去复命,再做打算。
那好吧。莫长老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了几分,圣女,你一个人在此地要多加谨慎。东域目前局势复杂,万一……
莫长老放心。梦曦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我自有分寸。
莫长老见她如此说,也不再耽搁,拱了拱手,飞身而起,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远方极速掠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梦曦站在断崖边,向下望了望。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四周,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片刻后,一阵风吹过,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第23章 天权,乌岩城
天权境,乌岩城。
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堡垒。
整座城建在一片灰黑色的岩石山体之上,城墙、房屋、街道,几乎全部采用完整岩石垒砌而成,没有多余的雕饰和粉刷。
粗粝的石面裸露在外,岁月和风霜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让整座城池看起来冷硬而厚重,像一头趴伏在山脊上的巨兽。
越往北走,地势越高。
乌岩城所在的这片区域高度是寻常城池的数倍,空气稀薄,灵气也显得凛冽。
这座城规模不大,占地不过方圆数十余里,人口却是不少。
街上人来人往,修士络绎不绝。
而乌岩城是天权境最北边的一座修士聚集地,也是距离北璃边境最近的一座城池。几乎所有往来于北璃和东域之间的修士,都会在此落脚。
正因如此,这座看似不起眼的边陲小城,反而显得格外繁华。
据说此城的城主乃是一位散修出身的金丹后期修士,人称猴真人。
此人独来独往,无门无派,以一己之力建起此城,收拢四方散修,经营数百年,才有了今日乌岩城的规模。
传送台。
嗡。
一阵灵光闪过。
传送阵上的灵纹飞速流转,光芒暴涨,随即又迅速收敛。
三十余道修士身影出现在阵盘中央。
洛灿三人夹在人群中,随着人流缓缓走出传送阵。
脚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洛灿只觉得浑身一轻。
连续月余的传送阵辗转,即便身为筑基修士还是会让人感到有些疲惫。
“欢迎各位道友光临乌岩城。”一位值守在传送阵旁的修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一边引导着众人往外走,一边例行公事地开口,“城内各家客栈酒楼均有挂牌价目,诸位道友可自行挑选。需要补给灵材丹药的,城西坊市最大,价格公道。若有什么不懂的,也可问街上的本地修士,大家都很热情。”
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传送殿,分散到街道各处。
洛灿三人也随着人流出了殿门,站在乌岩城的大街上,感受着北地的冷风。
“终于到了。”青耘脸上露出放松神色,“我还是第一次连续不断地乘坐传送阵呢,还真有些不适应。”
她环顾四周,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士和两旁的建筑,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是有些累。”朱黎弯着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附和道,“真是一刻不停,总算到了。再坐下去,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那我们在此修整一天吧。”洛灿建议道,“人生地不熟的,顺便打探一下消息,了解一下北边的情况再出发。”
“我没意见。”青耘点点头。
“走走走,先找个酒楼大吃一顿!我请客!”朱黎顿时来了精神,腰杆一挺,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目光四处搜寻着,“赶了这么久路嘴巴都淡出鸟来了,今天非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三人沿着主街走了一阵,很快便找到一家规模不小的酒楼。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聚客来。
酒楼一共三层,底层大厅宽敞,摆了二三十张桌子,此刻已经坐了大半,喧闹声隔着门都听得见。
“就这家吧。”朱黎推门而入。
三人找了靠窗的一张空桌坐下,立刻有跑堂的小厮迎上来,满脸堆笑,“三位前辈,来点什么?小店有招牌灵食、北地独有的风味佳肴,包您满意!”
“给我们上一桌你们店里最拿手的招牌菜就行。”朱黎摆摆手。
“好嘞!”小厮吆喝一声,转身跑向后厨。
不多时,一道道菜肴被端了上来。
几人看着桌子上摆着七八道菜,脸色怪异。
一盘油炸的金黄色虫子,每只都有拇指大小,外壳炸得酥脆,撒着红色的调料,看上去像是某种甲虫。
一碟黑乎乎的烤串,串着的是某种多足类的节肢动物,腿脚蜷曲在一起,散发着焦香的气味。
一碗浓稠的汤羹,汤面上漂浮着一条条白色的东西,在汤中微微起伏。
还有几道菜,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无一例外都是不太正经的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青耘看着面前这一桌菜肴,满脸狐疑,“能吃吗?”
她的目光在那盘油炸金虫上停留了片刻,脸色微微发白。
朱黎也有些尴尬。
他本想点一桌大餐好好犒劳一下,结果上来这么一桌子东西,他自己倒无所谓,可看青耘那表情,显然是吃不下去的。
他放下筷子,招了招手,把刚才那个小厮叫了过来。
“小兄弟,你们这…就没有正常一点的菜吗?”朱黎压低声音问道,“就是那种…看着正常、吃着也正常的菜?”
小厮闻言,露出为难之色,“前辈有所不知,我们乌岩城地处边陲,物资贫乏,主要是地势高寒,土地贫瘠,种不出什么灵蔬灵果,也养不了太多的灵畜。所以…只能就地取材。”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盘油炸金虫,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前辈可不要小看这些东西。这些可都是二阶灵虫制作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功效堪比灵膳。虽然实际效果比起真正的灵膳略有不如,但也颇为难得了。这也是我们乌岩城的特色,别的地方想吃还吃不到呢!”
小厮说着,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而且这灵虫的烹制手法是祖传的,香料配比讲究,吃起来外酥里嫩,回味无穷。很多第一次来的前辈也是犹豫不敢下筷,但尝过之后都说好。三位前辈不妨试试?”
朱黎听完,心中多少有些意动。
“行,那我尝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油炸金虫,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嘴里。
咔嚓。
一声脆响。
朱黎嚼了两下,表情先是有些古怪,随即舒展了开来。
他又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嗯?还真不错!”
“真的?”洛灿见状也夹了一只,放进嘴里尝了尝。
外壳酥脆,内里鲜嫩,香料的味道渗透得很彻底,确实像小厮说的那样,外酥里嫩。
而且入口之后,一股温热的灵力从食物中散发开来,顺着喉咙流入腹中,暖洋洋的,让人浑身舒坦。
“确实不错。”洛灿点点头。
第24章 雪原
小厮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两位前辈果然有见识!这盘金甲虫是二阶灵虫,一只的灵力相当于小半颗凝元丹,而且没有丹毒,吃多少都行!别说筑基前辈,有时就连金丹真人也会来我们店里点上两盘下酒呢!”
朱黎又夹了一只,嚼得嘎嘣响,转头看向青耘,“青小姐,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青耘看着两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那盘虫子,脸上的表情纠结极了。
她长这么大,吃过的灵膳都是精致漂亮的,哪里见过这种豪放的吃法。
让她对着这些东西下筷子,实在有些为难。
“我不吃,你们吃吧。”青耘连连摇头,把面前的碗往旁边推了推。
朱黎见她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放下筷子,看向小厮,“小兄弟,我这位同伴实在吃不惯这些。”
小厮眼珠一转,“几位前辈若是不嫌弃,小店还有两样菜肴,应该符合这位前辈的要求。不过嘛…这两样的销量不是很多,一般没有多少人点,价格也略贵一些。”
“哦?那快上来看看。”朱黎眼睛一亮。
小厮转身去了后厨,很快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碟糕点,共八块,每块都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呈淡青色,表面洒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壶酒,青色的小瓷壶,壶口冒着微微的热气,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这是青灵糕,用北地特产的青灵米磨粉蒸制,口感软糯,清香回甘,最适合女修的口味。”小厮介绍道,“这壶是青果酿,一阶上品的果酒,温和不烈,有一定温养神魂的效果。”
青耘拿起一块青灵糕,小心地咬了一口。
糕点入口即化,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灵气。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嗯,这个好吃。”
“那就行。”朱黎松了口气,又拿起酒壶给青耘倒了一杯青果酿,“来,尝尝这个。”
青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酒的清甜带着微微的凉意,入口顺滑。她又喝了一口,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青耘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放在桌上,“乌岩城已经是最后一座具有传送阵的城池了。后面就需要我们自己走了。”
“从这里向北十万里,就能够进入北璃的边境。而那里被称做雪原。”
“雪原?”
“嗯。雪原是隔开北璃与东域的缓冲地带,它直接与万妖山脉相接。”青耘解释道,“不过此地的环境极其恶劣,常年冰雪覆盖,气温极低,灵气也稀薄,没有多少妖兽愿意栖息,所以相对来说还算安全。”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但是,不代表它完全没有危险。雪原上生存的妖兽种类虽然不多,但都是群居的,一旦遇上就是一群。而且雪原的气候变化无常,罡风暴雪说来就来,一旦被困住,就是金丹修士也要头疼。”
“另外,雪原的范围很大。若是没有遇到天灾,筑基修士想要通行,估计要一个月左右。若是遇到了意外,就要更久。”
洛灿暗自点头。
“问题应该不大。”朱黎摆摆手,“我们三个筑基修士,还能被困在雪原上不成?”
青耘看着朱黎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秀眉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靠不靠谱?你可是在我父亲面前承诺过。”
“嘿嘿,放心放心…没问题的。”朱黎被她说得有些心虚,干笑两声,拍着胸脯保证,“我朱黎别的不行,遁术最在行!到时候真遇上什么事,保你无恙!”
“贫嘴!”青耘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洛灿无奈地摇摇头,看着两人斗嘴。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这灵术到底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灵术?”青耘放下酒杯,看向洛灿,“灵术其实就是伪神通。”
“伪神通....”朱黎也来了兴趣,凑过来听。
青耘解释道,“真正的神通,只有金丹修士才能修炼。因为神通的施展需要庞大的灵力支撑和对天地灵气的深刻理解,筑基修士的灵力和神识都远远不够。”
“但是呢,有些天赋异禀的前辈,觉得筑基修士只能修炼高级法术,威力又实在有限,遇上金丹修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青耘继续说道,“所以,便有人另辟蹊径,创造出一种介于高级法术和真正神通之间的术法。威力远超高级法术,又不像真正神通那样需要金丹期的修为才能催动。这种术法,就被称为伪神通。”
“而灵术,就是伪神通原本的名字。”青耘道,“后来不知为何,在东域更习惯叫它伪神通。但在其他境域还是沿用灵术这个称呼。”
洛灿恍然大悟。
“那灵术的威力如何?”洛灿追问道。
“灵术的威力,视具体术法而定。有些弱的灵术,也就比高级法术强上三四分。有些强的灵术,威力直追真正的神通。”青耘道,“不过灵术也有个缺点,消耗大。筑基修士的灵力本就有限,施展灵术往往要消耗大半灵力,一场战斗最多用个一两次。所以灵术一般都是作为底牌使用的,不会轻易动用。”
洛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得了镇岳印这门灵术,在赶路的途中多次在脑海中参悟推演,只是始终没有找到空闲真正施展过一次。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能隐约感知到这门灵术的不凡。
可惜,他如今不过筑基初期,境界有限,无法真正将这门灵术的威能全部发挥出来。
别的不说,单是灌注天地灵气这一步,以他目前的修为就难以做到,他能调动的,只有自身丹田中的灵力,无法引动周围的天地灵气汇入其中。
这意味着蓄灵的速度和最终积蓄的灵力总量,都要大打折扣。
至于速度如何、具体威力能达到什么程度,这些都还需要找个机会实际验证一番才能心中有数。
很快,三人出了酒楼,在街上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三间相邻的上房,开始休整调息。
第25章 灵材之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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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遭遇狼群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色,纯白如雪,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颜色。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雪原,延伸至天际尽头,与天空融为一体。
雪原之上,时不时能看到一些高低起伏的凸起,有的像小山包,有的像巨大的冰丘,还有的像是矗立的冰柱。
但无一例外,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股冷意更加明显,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人冻僵。
“雪原到了。”青耘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开口说道。
“这就是雪原啊,真是够壮观的。”朱黎俯在飞舟边,目光四下扫视,嘴里啧啧称奇。
轰隆隆。
还没等三人缓过神来,一股剧烈的罡风陡然从侧面袭来,吹得整个飞舟一阵剧烈摇晃。
青耘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急忙稳住身形,双手掐诀竭力控制飞舟的平衡。
“怎么回事?”朱黎抓住舟沿,朝风来的方向看去。
轰轰轰。
罡风却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越吹越猛。
灵舟的护罩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上面显现出冰霜,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盖了大半个舟身。
咔!
一声脆响,护罩上裂开一道细纹。
洛灿稳住身形,迅速扫视四周,发现了一件怪事。
下方的积雪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被吹散的痕迹。
这罡风好像只在他们所在的空中区域肆虐。
“青小姐,找个地方降下去!”洛灿大声道,“此处估计不能在高空飞行!”
“好!”青耘吃力地操控着飞舟,试图降低高度。
但罡风太过猛烈,飞舟像一片落叶般在风中颠簸,无法稳定地降落。
咻!
突然间,一道无形的罡刃从风中劈出,划过飞舟的护罩。
咔嚓。
本就布满裂纹的护罩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散落空中。
失去了护罩的保护,凛冽的罡风裹挟着无数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呀!”青耘惊叫一声,手中的法诀被打断,飞舟彻底失去控制,在空中剧烈翻滚,朝着下方急速坠落。
洛灿被甩出飞舟,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赶紧运转灵力稳住身形。
他抬手掐诀,迅速撑起护体灵光,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其中,这才挡住了罡风抽打的刺痛。
紧接着,他施展轻身术,将身体调整到最合适的姿态,为即将到来的落地做准备。
朱黎那边也反应极快,同样撑起护体灵光,赤红色的光芒将他护在其中。
他稳住身形后,第一时间转头寻找青耘,只见青耘正从翻滚的飞舟上跌落,双手在空中挥舞,显然还没完全稳住平衡。
朱黎心中一紧,右手灵光一现,长剑祭出。
他掐动法诀,长剑灵光大盛,化作一道火红流光朝着青耘飞去,同时双手连打数道法诀,“形火盾!”
嗡。
火光一闪,一道赤红色的灵光护罩将青耘整个人包裹其中。
紧接着,长剑灵光一敛,化作数尺长短,稳稳地托住青耘的脚底,让她重新站稳。
青耘脚踏长剑,惊魂未定地呼出一口气,“多谢……”
“先下去再说。”朱黎打断她,目光迅速扫视下方。
三人各自稳住身形,在罡风中不断下降。
洛灿在前,朱黎和青耘紧随其后。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罡风也渐渐减弱。
终于,三人的脚踩到了雪地之上。
嘎吱。
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发出细密清脆的声响。
踩在雪面上,松软中带着些许硬实,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洛灿站稳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方才那阵凶猛的罡风不知何时已经平息,天空恢复平静,天幕覆盖着整个雪原,没有一丝风,没有一声响。
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参照物,也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三人脚步踩雪的嘎吱声,在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也太安静了…”青耘落地后缓了好一会儿,心有余悸地看向天空,“刚才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洛灿摇摇头,“看来雪原上的高空不能飞。至少不能飞太高,否则就会引来那种罡风。”
朱黎收回长剑,拍了拍衣袍上的冰渣,“那咱们就别飞了,走着过去吧。”
三人商议已定,便不再纠结。
行走在雪原上,单调沉寂。
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天空永远是灰白。
三人偶尔穿过成片的冰柱林,那些冰柱高矮不一,有的只有齐腰高,有的却高达数丈,密密麻麻地矗立在雪地中,像是一片冻结的森林。
行走其中,视野被冰柱遮挡得支离破碎,只能从缝隙中勉强看到前方的路。
冰柱表面还会映出三人的身影,扭曲而模糊,像是有无数个自己在周围窥视。
神识放出去,也察觉不到什么活物的气息。
“太寂静了…”青耘越走越觉得心悸,忍不住轻声说道。
“嘘…”朱黎忽然抬手示意,停下脚步,“有情况。”
洛灿和青耘紧跟着停下来,屏住呼吸,全力展开神识感知四周。
朱黎双眉紧锁,神识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出去。
洛灿也跟着放出神识,仔细探查着方圆数里的动静。
很快,洛灿的脸色变了。
十里之外,密密麻麻的气息正在缓缓围拢过来,数量之多,让他的神识都有些应接不暇。
“在哪?”青耘小声问道,她也跟着放出了神识,随即俏脸一白,“天啊…狼群,这么多!”
在三人神识的感知中,四面八方陆续出现一头头皮毛雪白的妖狼。
它们从冰柱林后、雪丘下、沟壑中悄无声息地钻出来,排成松散的包围阵型,缓缓收紧。
粗略一数,足足有五六十头。
其中夹杂着十余头体型明显更大,气息强悍的妖狼,二阶妖兽。
“跑!”洛灿没有半分犹豫,低声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掐动法诀,一道金光裹住全身,朝着唯一没有妖狼的方向极速奔去。
脚下的积雪被灵力激得四溅,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朱黎和青耘二话没说,紧随其后。
三人的遁速不慢,但狼群的包围速度更快。
第27章 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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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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