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男后》
第1章 管他三七二十一,讹就对了
“狗主管,下班前要方案的时候急得跟猴一样,现在好不容易加班把方案做出来了,屁都不放一个,踢爆你的狗头……”
季泊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踢着路边的石头,嘴里也没有停下对压榨自己主管的咒骂。
突然,季泊身后响起刺耳且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季泊回头,对上黑夜里刺眼的汽车远光灯,什么也看不清,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撞击感。
季泊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车撞了,但自己在空中的时间好像被放慢了一样,身体悬空了很久的感觉,而且也没有什么痛觉,脑海里开始闪回从前的画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临死前的走马灯吗?
季泊回想自己的一生,好像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了,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的他,被母亲和外婆扶养长大,而这两个最亲的人也因病在前两年相继离世,幸好自己也没有结婚生子,也不会耽误别人了,想到自己孑然一身,季泊也缓缓闭上双眼,这本就不算幸福一生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结果时间放慢好像突然结束,季泊重重摔在了地上,虽然浑身疼痛,但是季泊明显感受到就是普通的擦伤,并不算严重。
季泊心里不禁吐槽,现在汽车质量这么差的吗?怎么撞人一点事情都没有!
随着熙熙攘攘的交谈声传入耳中,季泊就觉得有些奇怪,大半夜怎么马路边跟闹市一样吵,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又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天亮了?
“小蛮!小蛮!”
一个胡子拉碴、披头散发、穿着破烂的中年男人向季泊跑过来,扶起了躺在地上的季泊。
季泊被扶起后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的人都穿着古装衣服,自己所处的地方也是明显的古代街道,连撞自己的汽车也变成了一辆马车。
季泊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发现是真实的疼痛,看向周围的事物,季泊不禁傻了眼,呆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时一个身着玄色衣服的男子拨开马车的门帘,向马夫问道:“怎么回事?”
马夫错愕中带着一点惊恐:“玄朗侍卫,刚才街道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马匹受惊将人撞倒了。”
玄朗看向前方不远处,果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将另一个少年扶起,于是便跳下马车。
马车里传出来声音:“玄朗!注意分寸!”
玄朗整了整衣服回应:“知道了!”
玄朗走到季泊面前问道:“没事吧?”
季泊刚刚已经缓过神来,从面前的男子跳下马车就开始观察他,一看就是有钱的人家,虽然现在还没弄清是什么状况,但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讹上再说。
季泊想到这,连忙双腿一软,从中年男人的怀里挣脱,摔坐到地上,一只手摸着腿,另一只手捂着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哎哟!我的腿好像不听使唤了,头怎么这么晕,看人都是重影。”
季泊说完便假装晕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玄朗差点被吓到,明明刚才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瘫倒在地了。
中年男人也连忙跪下,扶起季泊,满脸担心叫唤着:“小蛮!小蛮!”
季泊感觉到中年男人的担忧,便借着躺在对方肩膀上时小声说道:“我没事!吓唬他们的。”
中年男人听见后先是满脸惊愕,反应过来后更加凄厉的喊着:“小蛮!小蛮!你别丢下爹啊!”
爹?季泊感觉这个中年大叔好像在占自己便宜,但是现在是装死,也不好发作,只能先忍下了。
周围的人也开始对着地上的两人议论纷纷。
玄朗本来在腰间口袋里掏碎银,但是听见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又从胸口掏出来一张银票。
玄朗蹲下将银票和碎银递给中年男人:“大叔,这些银子你们拿去,找个大夫给你儿子看看吧!”
中年男人接过银票和碎银,接着又转向玄朗跪着说道:“这位公子,我们是逃难到这边的,没有谋生的活计,公子要是不嫌弃,请让我们到贵府打杂吧!我们父子身体都很好的,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干的。”
喂喂喂!你要给人当牛做马不要拉上我好吧!季泊已经在心里暗骂这个中年大叔了。
玄朗有些左右为难,正在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时,中年男人突然朝自己磕头了。
玄朗只能扶起中年男人说道:“大叔,你先起来,其他都好商量。”
中年男人连忙拍打着季泊的脸:“小蛮,小蛮,快醒醒,咱们以后不用流落街头了。”
季泊假装从昏迷中苏醒,缓缓睁开眼睛。
中年男人连忙扶起季泊,跟在玄朗身后。
玄朗只好将两人安置在车夫旁的驭手位坐下,自己则拉开车帘坐进了马车里。
玄朗一进来就发现自己家公子胡澜枝和自己的兄弟青影一脸无奈的看向自己,连忙解释:“不是我胡乱收容人,咱们院里不是正缺人吗?用他们就省得再去找人了。”
青影瞟了一眼车外两人的身影,压低声音问道:“你了解他们的背景吗?咱们初来乍到,要是引狼入室,你就等着领罚吧!”
玄朗一脸恍然大悟,用可怜兮兮的眼光看向胡澜枝,乞求道:“公子,等会我就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们撵走。”
胡澜枝无奈摇了摇头:“你呀!做事总是不过脑子,也不必赶他们走了,如果真的是有心在我们身边安插人,将他们赶走,也会再安排人来的,与其再重新找人,不如就先用他们两个了,这两个人你好好看住他们,出了问题新罪旧罪一并罚之。”
玄朗一脸生无可恋回答:“是!公子!”
青影在一旁偷笑,被玄朗发现后回瞪了一眼。
马车外,中年男人还是有些担忧的压低声音问道:“小蛮,你真的没事吗?”
季泊一脸疑惑:“你叫我什么?”
中年男人更加担忧的看向季泊:“小蛮,你不会是撞到脑子了吧?等会我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季泊指着自己说道:“我叫小蛮?”
第2章 是不是撞傻了
一路上,季泊询问旁边的中年男人知道自己叫季小蛮,这个中年男人是自己的爹季仲景,两个人所在的太平州闹饥荒,一路上颠沛流离,逃荒路上哀鸿遍野,易子而食的骇人之事也时有发生,不少人死在了逃荒路上。
季泊他们一家在逃荒路上病的病死,饿的饿死,最后就剩他们父子两个,好在现在逃荒到福州,且是福州最富饶的临江城,每日乞讨填饱肚子是没有问题的,这才从瘦骨嶙峋的样子变成如今还算是个人的模样,瘦是瘦了点,但起码还有个人样,乞讨来的钱也仅够填饱肚子而已,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整个人也是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
好在父子两人还算人高马大,不然还以为是两个小老头,但是长而杂乱的头发遮住大部分脸,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只能通过身形判断大致年龄。
季泊听着他爹季仲景好像讲故事般讲起这一路上的经历,竟不免有些感伤,虽然之前的一切自己没有经历,但是光听着饿殍遍野的描述就让人后背发凉,自己现代的家庭虽然不算富裕,但是起码基本的生活保障是没有问题的,比在古代而且是闹饥荒的地方相比,已经是不知道好多少倍了。
随着马车停下,入眼的是竹林旁的一个小院,虽然算不上多气派,但却有一份独特的幽静。
玄朗将季泊父子两人领到后院,一路上说着一些让他们安分守己的话。
玄朗指着后院的两间房说道:“你们就住在这,房间柜子里有几套粗布衣服,你们等会去换身衣服,梳洗打理一下。”
季仲景连忙点头回应:“是是是!”
玄朗看向厨房问道:“会不会做饭啊?”
季仲景谦虚回应:“会做一些简单菜肴,不知道合不合公子们的胃口。”
玄朗从腰间拿出一袋银子:“行,等会你去买点菜回来做饭,对了!识字算数会吗?”
季仲景依旧笑着回应:“略识得几个字,简单算数也是会的。”
玄朗点头表示还算满意:“行,那每天买菜和其他开支的银两你都记得记账,银子不够了带上账簿来找我拿,你们叫什么名字?”
季仲景认真听着,听到问名字连忙回答:“我叫季仲景,这个是犬子季小蛮。”
玄朗瞧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季泊,接着说道:“行,我知道了,我就叫你老季吧!你们叫我玄朗侍卫就可以了,刚才我旁边穿青色衣服的是青影侍卫,有什么事找不到我话,找他也是一样的,刚才最后下马车穿黑色衣服的才是我们的主子,你们叫胡公子就可以了,不过公子喜欢安静,没吩咐不用你们伺候,明白了吗?”
季仲景点头如捣蒜,连忙回应:“是是是!都记着了。”
玄朗交代完便走了。
季仲景围着后院走了一圈,后院并不大,四间住房,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以及一间茅房,这边后院应该是专门给下人住的,穿过走廊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后院,季仲景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过去。
季仲景随后走进住房,在柜子里找到换洗的衣物,给自己收拾了一番,换下了破旧的衣物,梳理好头发,发现自己儿子还在院里呆愣愣的闲逛,不仅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被马车撞傻了。
季仲景走向季泊:“小蛮!小蛮!小蛮!”
季泊被叫了三声才回过神来,他现在对这个名字还不算太适应,回应也有些生涩:“爹,有什么事吗?”
季仲景看见季泊说话还算流畅才松了一口气:“快去梳洗换身衣服,等会和爹出去买菜,你的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行动方不方便?需要爹帮你梳洗吗?”
季泊一听他爹要帮他梳洗,连忙紧张回应:“不用了!不用了!爹,我自己可以的。”
季仲景也没有多说其他,只是催促季泊快一点,然后便拿起纸笔记录着刚才玄朗说的一些要点,见季泊还没有出来,便又写起等会需要准备购买的食材,然后又来到厨房看还有没有不齐全的东西需要购买。
季泊终于从房间出来,只是头发看起来怪怪的。
季仲景一抬头也看见季泊松散的头发,连忙走向季泊:“臭小子!好久没有束发,连头发怎么束都忘记了!”
季仲景虽然嘴上说着怪罪的话,眼中却满是宠溺,让季泊坐下后,一边说着束发的方法,一边演示着束发的步骤,就像教小朋友一样。
季泊感受着季仲景粗糙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发丝和后颈,不禁想起,如果自己从小也有爸爸的话,是不是也会像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自己呢?这样就不会被同村的孩子叫自己野孩子了!
想着想着,季泊感觉眼睛有点湿润了,连忙用手指轻轻擦拭着眼角。
季仲景将自己列好的单子放进胸口,带上估算好的银子,和季泊一起出门了。
回来路上,季仲景拿着比较重的东西,只是让季泊拿一些轻盈的物品,季泊几次想帮季仲景分担一些,但是都被季仲景拒绝了。
回到后院,季仲景便开始洗菜切菜,动作麻利,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一看以前就是经常做这些的,季泊在旁边手足无措,根本帮不上忙。
食材基本都准备好了,季仲景也注意到旁边想帮忙的季泊,便说道:“小蛮,你帮忙生一下火。”
季泊一听有事可做,连忙行动起来,可找了半天也没看见火柴。
季仲景看见四处翻找东西的季泊,只能无奈摇了摇头,走到季泊身旁拿起了火镰。
季泊看见季仲景拿着一个类似斧头一样的小铁块,满脸疑惑。
季仲景取出火镰里的火石和火绒,将火石和火绒放在一起,与火镰上像刀刃一样的地方相互摩擦,摩擦十数次后,终于有了火星,将火星与干草混合起火后放入灶内,然后开始添加木柴,剩下就是不时添加木柴就可以了,这个季泊操作起来就没有问题了。
第3章 你叫什么名字
不一会,季仲景就将饭菜准备好了。
季仲景本打算自己将饭菜送到胡澜枝所处的东院那边,但是转身看见季泊想帮忙的眼神,决定就还是让他去送吧!毕竟也不是什么重活。
季仲景看见季泊脸上因为烧柴火而沾染上的黑黢黢的碳灰,跟小花猫似的,便让他先出去把脸擦干净,再去送饭菜,免得脸上黑乎乎的让别人笑话。
季仲景将他们自己吃的饭菜留好,准备等季泊送完饭菜回来后一起吃,自己则先收拾杂乱的厨房。
季泊将脸上随便擦洗了一下之后,便端着饭菜来到东院,走到胡澜枝的房间前,就发现站在门外的玄朗一直盯着自己看。
季泊刚才和季仲景出门买菜时就发现老是有人盯着自己看了,可是摸了自己脸上也没有什么疤痕之类的啊!不应该很吓人才对啊!
季泊看玄朗盯着自己不说话,便开口说道:“玄朗侍卫,饭菜准备好了。”
玄朗回过神来,连忙接过饭菜说道:“给我吧!”
季泊见不用自己送进去,那最好了,自己还着急回去吃饭呢!说道:“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玄朗回应:“嗯!等会记得过来收拾!”
此时青影推开门出来,看见了正准备走的季泊,季泊感觉青影也是盯着自己看,感觉怪怪的,但是肚子此时咕咕叫了起来,也没有多想,赶紧回去吃饭了。
直到季泊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青影先回过神来问道:“他就是被马车撞的那个人?”
玄朗点点头:“对啊!”
房间中的胡澜枝看见两人在门口嘀咕,问道:“你们俩在门口干什么呢?”
青影先走进来说道:“公子,玄朗带回来的那个人,长得……”
玄朗带着饭菜也跟进来补充道:“长得很漂亮,不对,长得很俊俏,应该这么说。”
胡澜枝一脸无语:“你们跟着我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之前也没见你们这么感兴趣。”
玄朗连忙解释:“他和我们之前见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很特别。”
胡澜枝却并没有兴趣,只是让玄朗将饭菜放下。
青影取出银针,将所有饭菜都试了一遍,没有问题才让胡澜枝食用。
胡澜枝尝了一口饭菜,味道竟然十分特别,并不像酒楼里那种惊艳的各种调味品相互碰撞的味道,而是食材本身的味道,没有过多的调料,但就是十分清爽可口。
玄朗和青影在院里的亭子下吃着另一份餐食。
玄朗吃了一口后感叹:“这老季手艺不错嘛!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青影有些鄙夷的看向玄朗,但在吃了一口饭菜后,也觉得味道真的挺特别的。
季泊回到西院后,季仲景也将他们的饭菜都摆好在饭桌上了,就等着季泊。
季泊坐下就开始吃,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不知道是不是肚子太饿了,季泊觉得饭菜好香,不停往碗里夹菜。
季仲景看着季泊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也端起碗筷开始吃起来。
季泊先吃完,肚子胀得鼓鼓的,坐在椅子上休息,季仲景不紧不慢吃完后也开始收拾碗筷。
季泊这才想起来,刚才玄朗叫他等会过去收拾的,便连忙起身起身去东院。
季泊来到东院,看见玄朗和青影在亭子下休息,饭菜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被吃完了,于是过去收拾碗筷,发现碗筷数量不对,应该还有一部分在胡澜枝的房间里,见玄朗和青影只是有意无意打量自己,但是刚才来送饭菜都没有让自己去胡澜枝的房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便开口试探性说了一句:“那我去公子房间里收拾了。”
玄朗点了点头回应:“去吧!”
季泊这才往胡澜枝的房间走去。
青影见玄朗一直盯着季泊的背影看,打趣道:“看上人家啦!”
玄朗小脸一红,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呢!只是觉得他挺特别而已,你不觉得吗?”
青影接着戏谑:“怕什么?要是喜欢就去追啊?只要不耽误正事,公子不会说的。”
玄朗直接朝胡澜枝的房间门口走去,假装听不见青影的话。
原来在季泊现在所处的朝代,情感方面的思想还算是比较开放的,男子和男子之间也是可以谈情说爱的,只不过男子和女子之间的感情才是主流,可能也是受传宗接代的影响,所以即便有一些男子和男子间情投意合的,也只会作为男妾,并不会大肆宣扬。
季泊来到胡澜枝的房间门前,门并没有关,季泊便敲了敲房门:“胡公子,我来收拾碗筷了。”
胡澜枝仍旧低头看书,嘴上回应道:“进。”
季泊走到桌前收拾碗筷。
胡澜枝想起刚才饭菜的味道,便问道:“饭菜是你做的吗?”
季泊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应道:“是我爹做的。”
胡澜枝眼睛从书本上移开,瞟了一眼季泊,立马就被季泊那张脸给吸引住了,脸型似鹅蛋,缺少棱角的脸显得更偏向女子的脸庞,但眉眼间的英气又有男子的气势,高挺的鼻梁更添一分男儿气概,头发只是用粗布束着,像是天然的美玉,未经任何雕琢。
季泊低着头收拾碗筷,但是总感觉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没忍住抬眼对上了胡澜枝的那双狐狸眼,发现胡澜枝也盯着自己看,于是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脸,自己脸上到底有什么?怎么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看,回去一定要找镜子看看。
看见季泊用袖子擦脸,胡澜枝也回过神来,觉得有些失礼,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假装在看书,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泊也没多想就准备回答,但刚说完姓就觉得不对,连忙改口:“季……小蛮。”
胡澜枝清了清喉咙说道:“我身边正缺一个书童,你明天到我这来伺候我读书吧!后厨那边我明天让玄朗再找两个人帮忙打杂。”
季泊用手指指着自己,一脸惊愕:“我?可是我不识字!”
第4章 季子衿
季泊自然是识字的,怎么说自己还读了个大学呢!但是他们这里的字就不太认识了,刚才和他爹季仲景买菜时,看见他爹列的清单上面就很多字都不认识,有些和现代字结构差不多的还能勉强认识,差太多的就只能根据前后文猜了。
胡澜枝浅浅一笑说道:“我教你!我让玄朗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你以后住我隔壁,这样也方便一点。”
季泊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当书童应该比在后厨帮忙轻松一点,虽然自己在后厨几乎也没干什么活,但是胡澜枝说要再找两个人,那这样他爹的工作量也会轻松一点。
胡澜枝见季泊点头了,连忙喊道:“玄朗!”
刚走到门口的玄朗连忙答应着并走进来:“公子,在!”
胡澜枝指着季泊说道:“我让季……小蛮做我的书童了,你把隔壁收拾出来给他住,对了,明天你再去找两个人去后厨帮忙。”
玄朗一脸惊愕,但是马上缓过神来回答:“是!”
胡澜枝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后对季泊说道:“你这名字不太雅致,我赠你一个名字,子衿,季子衿这个名你觉得怎么样?”
季泊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自己本来也不熟悉季小蛮这个名字,换一个就换一个吧!毕竟寄人篱下,还得靠别人吃饭呢!于是便点了点头。
胡澜枝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玄朗刚走出门外,准备去隔壁收拾房间,青影站在门口压低声音的说道:“这下好了,公子也看上他了,你没有机会咯!”
玄朗白了青影一眼便去隔壁房间收拾了。
季泊看向桌子上已经收拾好的碗筷说道:“公子,那我先把这些收拾回西院。”
胡澜枝笑着说道:“行,顺便和同你一起来的,是你爹对吧!也说一下,让他放心。”
季泊将碗筷收拾好,回到西院,发现季仲景在西院走廊里等着了。
季仲景见季泊去了东院很久没有回来,很是担心,一直在走廊上张望,见季泊安然无事才放心,嗔怪道:“臭小子,没闯祸吧?怎么收拾碗筷收拾这么久?”
季泊笑着说道:“爹,没事!胡公子说让我做他的书童,还让搬到东院去住。对了!他明天会让玄朗侍卫再找两个人来西院给你帮忙,这样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季仲景也欣慰一笑,拍着季泊的后背说道:“好啊!跟在胡公子身边也可以多长点见识。”
季泊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胡公子还给我换了个名字,叫子衿,爹,你介不介意啊?”
季仲景坦然自若说道:“爹没什么文化,给你取的名字粗俗些,胡公子给你改名也是应该的,爹没什么好介意的。”
季仲景随之又有些担忧说道:“在胡公子身边做事,难免会受些委屈,爹不能时刻在你身边,很多事只能靠你自己了。”
季泊笑着说道:“咱们不是还在一个屋檐下吗?有事我还是来西院找你。”
季仲景爽朗一笑说道:“是啊!爹一直都在,有事来找爹,实在不行,咱们不干还不行嘛!大不了再回去乞讨!也饿不死咱们,只要咱们爷俩好好的就行。”
夜幕降临,季泊搬到东院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季泊看着屋顶发呆,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就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呢?而且身世也这么悲惨,看来自己去哪都不招老天爷待见呢!
季泊翻了个身,看着摇曳的烛火,不过自己在原来的时代也没有什么牵挂了,也许是为了弥补从小没有父亲的经历,老天爷给自己安排了一次体验父爱的旅程吗?不过这个世界的爹对自己确实是挺不错的,虽然和他爹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但却从很多细节都可以感受到无微不至的父爱,但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去哪了呢?自己这样算不算霸占别人的父爱呢?
明明今天没干什么活,但躺在床上的季泊就是感觉浑身乏力,不知不觉便进入梦乡。
季泊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房间里出现了一道凭空的裂缝,缝隙里还有刺眼的白光,季泊好奇的走过去,裂缝似乎有一股吸引力,将季泊拉入缝隙中。
季泊被缝隙里刺眼的白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但顷刻间白光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像实验室一样的地方,但是看着很高级的样子,而且很多实验装置奇奇怪怪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孩站在椅子上做实验。
季泊朝小孩所在的方向走过去,想问问这里是哪里?
季泊刚走到小孩旁边,小孩便开口说道:“你终于来了!”
季泊一脸疑惑,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小孩继续做着实验说道:“我?我就是你啊!确切来说,你穿越到了我的身体,而我穿越到了这个小孩的身体。”
季泊满脸问号,不解的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小孩停下了手里的实验,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语气说道:“这个事情非常复杂,一时之间也和你说不清楚,你可以理解为时空扭曲导致的精神穿越,而我现在所在的时代是未来很多年以后,比你原来所处的时代还要超前很多,这也是为什么我能知道这么多事情而你不知道的原因,但是很遗憾,即使是这么超前的时代,也无法将你我的灵魂换回去,而且据我所知,原来那个时代的你,应该是已经死去了,所以你也别想着回去了,好好替我活在我原来那个时代吧!”
季泊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感觉更加懵了。
小孩语重心长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我刚来这的时候也一样,但是我现在所处的时代有很多高科技,可以帮我很快适应这个世界,并且知道我想知道的一些事情,连这次我们见面也是我安排的,但是目前技术有限,我和你见面的时间有限,为了帮你在我原来的世界更好的生活下去,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第5章 任务盲盒扭蛋机
小孩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后从实验室地下升起来一个扭蛋机,对着扭蛋机说道:“这个是任务盲盒扭蛋机,按下扭蛋机上的开关后就会出来一个任务蛋,完成任务蛋上发布的关于你所处时空的一个随机任务,就会随机出现一个盲盒,盲盒里的东西应该对你会有些帮助的。”
季泊看着面前闪着五彩缤纷光芒的扭蛋机,走近按下了扭蛋机上唯一的按钮,随着扭蛋机内部的一阵搅动,一个发着微光的蛋顺着扭蛋机内部狭小的隧道缓缓滚了出来。
小孩拍了拍扭蛋机说道:“这个东西我就留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利用,麻烦你帮忙照顾好我爹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再设法和你见面。”
季泊捡起从扭蛋机中滚出发着微光的蛋,抬眼就发现小孩不见了,所处的实验室也如同粉末般瞬间灰飞烟灭。
季泊这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如同浩瀚的宇宙一样的空间里,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里有无数个距离自己很远的发光体照明着这个空间。
季泊手中发着微光的蛋突然发射出一道光,形成一道虚空屏幕,屏幕上显示:
任务:解决太平州饥荒
季泊看着虚空屏幕上这个任务只觉得好笑,自己只是一个逃荒的难民,现在稍微好一点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哪天惹到了达官显贵,说不定小命都保不住了,让我解决饥荒,那和登天有什么区别?什么玩意?季泊随手便将这个“荒诞”的玩意给扔了。
季泊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发现季仲景拿着早饭站在门口。
季仲景见季泊刚睡醒的样子,走进来将早饭放在桌上说道:“臭小子,还没睡醒呢!赶快起来吃早饭了。”
季泊揉着惺忪的睡眼,回想起昨晚的梦,感叹自己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怎么会做那种梦呢!不过还挺真实的。
季泊下床看见饭桌上的热腾腾的面条和香喷喷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季仲景不一会将洗漱的水也打来了,对季泊说道:“吃完赶紧洗漱,你第一天当书童,可别给胡公子留下惫懒的印象,我先去忙了,碗筷你不用管,我等会来收拾。”
季泊吃完早饭,感觉浑身都有劲了,简单洗漱一下,回想昨天季仲景教他的束发方法,将头发束了起来。
季泊在换衣服时,在柜子抽屉里发现了一面铜镜,便好奇拿起来照了照,可是铜镜应该是很久都没有用过了,表面粗糙得很,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季泊左瞧瞧右瞧瞧,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啊!不知道那些人盯着自己的脸看什么?
季泊来到隔壁胡澜枝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喊道:“公子!”
胡澜枝正在低头整理宣纸,听见声音抬头看向季泊,季泊换下了在西院时的粗麻布衣服,穿上的是素白色绸缎衣服,黑色的腰带束在纤细的腰间,他那张脸给这身衣服都提高了一个档次,衣服素白的颜色也衬得他如温润的美玉一般。
胡澜枝看了季泊好一会才笑着说道:“子衿来了!正好!来帮我磨一下墨。”
季泊进门坐在矮桌侧面的坐垫上,先在砚台上滴上水,然后拿起墨开始研磨起来,季泊庆幸自己原来大学被室友拉去书法社学了点皮毛,不然现在连墨磨都可能不会,毕竟自己从小到大不是用的铅笔就是圆珠笔,连钢笔都没怎么用过,更别说毛笔了。
胡澜枝则是将宣纸在桌面摊开,拿出镇尺压住宣纸两端,拿起毛笔蘸取季泊刚磨好的墨,在宣纸上绘画起来。
季泊磨完墨,胡澜枝只是安静的绘画,也没有给季泊其他指示。
季泊坐着十分无聊,但也不敢乱动,只能斜着眼睛东瞧瞧西瞄瞄。
等季泊看向胡澜枝时,才发现他并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画,这下季泊可来了兴趣,原以为胡澜枝在写那些他看不懂的字,季泊对那些是不感兴趣的,但是画画自己还是有点兴趣的,毕竟太无聊了。
因为季泊坐在矮桌的侧面,所以看着画也是斜着的,有些别扭,但季泊也不敢乱动,索性只能歪着脑袋看,这样看就舒服多了。
也许是太无聊的原因,季泊越看胡澜枝画画越感兴趣,他想不到胡澜枝还挺会画画的,每次落笔都在季泊想不到的位置,细节刻画更是犹如画龙点睛。
一幅壮丽的山水画就这样呈现在季泊面前,季泊在心里不禁叹胡澜枝的画画技术真不错啊!即使没有参考对象,也能凭空画出来这么美的景色。
季泊正看得出神,就听见胡澜枝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好看吗?”
季泊下意识就回答道:“好看啊!多好一幅山水画啊!”
季泊说完话才回过神来,赶紧闭嘴,这才感觉奇怪,怎么感觉胡澜枝的声音就回荡在自己耳边呢?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胡澜枝旁边了,胡澜枝转头说话,声音自然就在自己耳边了。
季泊尴尬一笑说道:“公子!你画太好看了,我一时入神才……”
胡澜枝眯起他那双狐狸眼,打断季泊的解释:“无妨,难得有人这么欣赏我的画作。”
季泊见胡澜枝没有怪罪,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准备坐回矮桌的侧面,结果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脸一下怼到胡澜枝拿着的毛笔上,一笔墨黑色立马沾染到季泊的脸颊上。
季泊下意识用手去擦,结果将脸上的墨汁渲染了更大的面积,手指上也沾上了黑色的墨汁。
胡澜枝见季泊像小花猫一般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季泊见手上也沾染了墨汁,这下不敢再乱动了,怕等会又抹到其他地方,脸上堆着尴尬而礼貌地微笑,心里暗想自己真是一个小丑。
胡澜枝看见季泊呆呆站在原地的样子,笑着拿出丝巾,将丝巾沾了清水后帮季泊轻轻擦拭着脸上的墨汁。
第6章 我教你
季泊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双含情的狐狸眼,直愣愣就盯着自己看。
季泊只是看了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就赶忙移开了视线,明明是如月牙般弯弯的含笑眼睛,但怎么总感觉那黝黑的眼瞳里透出瘆人的寒气呢!
季泊移开眼,向下看又对上了胡澜枝的嘴巴,嘴唇颜色如鲜血般的深红色,季泊猜想胡澜枝最近肯定是有点上火了,不然嘴唇怎么这个颜色?微微上扬的嘴角配上那血红色的嘴唇,有点吸血鬼刚吸完血得意洋洋那味道了。
季泊那无处安放的眼睛只能斜着看向别的地方了,也不知道胡澜枝是不是故意的,一股气流吹在季泊的脖颈处,暖流拂过季泊敏感的脖颈处皮肤,季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一样,浑身都酥酥麻麻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胡澜枝又拉起季泊的手,准备擦拭着他手上的墨迹。
季泊连忙挣脱胡澜枝的手,从胡澜枝手中拽过丝巾,低着头说道:“公子,我自己来吧!”
胡澜枝看着面前低着头手足无措的季泊,嘴角轻轻上扬,坐下后,在面前的画作上拿起笔沉思起来。
季泊缓过来以后,也连忙坐回矮桌的侧面,再也不敢看胡澜枝,低头双手不停搅动着丝巾。
玄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
胡澜枝低头在画作上落笔,回应道:“进!”
玄朗进门后看向胡澜枝,并没有说话。
胡澜枝见玄朗没有出声,便抬头看向玄朗,仅与玄朗一个眼神交换,胡澜枝便出声道:“子衿,茶凉了,给我重新泡一壶茶来吧!”
季泊见可以出去透口气,连忙拿着茶壶出去了。
季泊一出门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屋子里快把自己闷死了,还有胡澜枝那家伙,不知道搞什么鬼?搞得人尴尬死了,他那双眼睛简直的有毒,看一眼都让人胆寒,这书童一点也不好当,还不如在西院给季仲景帮忙呢!反正季仲景也不会给他安排什么重活。
唉!季泊只能叹一口气,没办法,谁让他自己答应了给别人做书童呢!算了!算了!起码现在还能出来透透气,季泊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向西院。
玄朗听见季泊走远的声音后才说道:“公子,按你的要求,西院找的两个是我们的人,已经让他们盯着季仲景了。”
胡澜枝看着画卷上自己刚刚题的诗,回答道:“嗯!特别是他出门的时候,看他是否有和翎王府或者其他可疑的人有交集。”
玄朗抬头看向胡澜枝说道:“是!那季子衿那边要不要也暗中派一个人留意,毕竟他就住在公子隔壁。”
胡澜枝放下手中的毛笔,说道:“不用,我刚刚摸过他的脉搏了,没有武功基础,对我构不成威胁,而且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如果不是真的无辜,那必定是演技极佳的专业探子了,我还需要找机会再试探一下。”
胡澜枝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茶杯外壁问道:“让你派人暗中调查与翎王密切来往的人,安排下去了吗?”
玄朗双手抱拳回道:“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一有消息我马上转达给公子。”
季泊拿着茶壶来到西院,远远就发现他爹在厨房忙活,连忙喊道:“爹!我来了!”
季仲景听着熟悉的声音,连忙放下菜刀,笑着说道:“臭小子,你怎么来了!”
季泊举着手里的茶壶摇晃着说道:“公子说要换一壶新茶,我可不是闲逛!”
季仲景冲着门外喊道:“小唐、小庄。”
门外依次走进来两个小伙子。
季仲景见季泊打量着两人,连忙解释道:“他们是小唐和小庄,玄朗侍卫今早刚刚找来给我打下手的。”
季仲景又拍着季泊的肩膀给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我儿子季小…季子衿,是公子身边的书童,以后他有什么吩咐,你们也要好好做,知道了吗?”
小唐和小庄两人腼腆的向季泊点头问好。
季仲景从季泊手中接过茶壶递给小唐并说道:“行了,你和小庄先去把茶壶清理一下,然后拿一些茶叶来。”
“是!”小唐拿着茶壶和小庄出去了。
季仲景用抹布擦了擦手,看向季泊问道:“在胡公子那当书童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季泊拿了一块切好的胡萝卜放进嘴里,一脸轻松嘻笑着说道:“没有,轻松得很,都有点无聊呢!”
季仲景看着季泊嘻嘻哈哈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轻松还不好,你爹我在厨房忙得屁股都不着地,你就偷着乐吧!”
季泊拿着新沏的茶,西院到东院的走廊之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西院轻松自在的季泊,一踏进东院就变得仔细小心起来。
季泊不禁回想起自己在原来时代当牛马的日子,没想到穿越到这个时代,还是一匹牛马。
季泊回到胡澜枝的房间,看见玄朗正好准备出去,出去之前和他对视了一眼,季泊总感觉玄朗好似有意无意盯着自己看,想想又觉得自己太自恋了。
季泊换掉胡澜枝桌上冷掉的茶,沏上热茶,便又坐回矮桌的侧面。
百无聊赖的季泊无意瞟见桌上画作右上角的空白处多了一首诗,应该是刚刚自己出门后胡澜枝写的,便有点好奇歪着头看了看。
胡澜枝也注意到季泊的举动,便问道:“子衿,你觉得我题的这首诗可还合乎这幅画的意境?”
季泊尴尬一笑说道:“公子,我不懂看画的意境,而且我也不太认识这些字。”
胡澜枝也跟着笑起来说道:“是我忘了,你说你不太识字的,不过没关系,我教你。”
季泊看着胡澜枝兴趣盎然的样子,应该不是装客气,便点头答应了,心里暗想,你开心就好。
季泊也是很无奈,到这个时代来了,还得上学啊!这个时代最好没有严师出高徒的说法,不然他怕自己要是太笨学不会,这家伙该不会暴躁起来拿鞭子打人吧!
第7章 不要分心
季泊想到这,不禁后背开始发凉,回想起自己上小学时,被老师拿着竹鞭打手心,以及揪耳朵和打屁股的场景。
为了避免这些,季泊只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学习了,同时他也希望胡澜枝只是一时兴起,等会兴趣没了,就不会折腾他了。
可是季泊还是低估了胡澜枝的耐心,一连几天,胡澜枝没事便教季泊读书认字。
好在这里有些文字和季泊原来所处时代的文字差异不大,再结合前后文联系,季泊学习起来也还算得心应手。
季泊也是下足了功夫学习的,生怕胡澜枝哪天教得不耐烦了对自己动粗。
不过就季泊近些天的观察来看,胡澜枝的心性倒是异常稳定,情绪波动很小,不过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这种平时看似波澜不惊的人,一旦爆发那将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季泊还是每天胆战心惊的。
今日胡澜枝心血来潮,想教季泊写字。
胡澜枝先演示握笔的姿势,然后是坐姿,最后写了几个字,边写边讲解如何落笔与收笔,笔锋如何转,以及写字的结构规律。
演示完之后,胡澜枝便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让季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季泊刚坐下,拿起毛笔的手就有点不自觉的颤抖,深呼吸了一口才平复了心情,将刚才胡澜枝讲的内容回忆了一遍以后,才开始书写。
即使季泊已经很努力了,但写出来的字依旧缺乏美感。
季泊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季泊略微抬起头,忐忑不安看向旁边看着自己写字的胡澜枝。
看向桌上字的胡澜枝转头对上了季泊的目光,季泊看着那双微微眯着的狐狸眼,连忙又低下了头,准备迎接胡澜枝的审判。
但胡澜枝却并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坐到季泊的身后,伸出手抓住季泊握着笔的手。
胡澜枝的手抓住季泊手的那一瞬间,季泊浑身都忍不住颤栗了一下,握住毛笔的手都差点拿不稳毛笔,要不是胡澜枝的手紧握着自己的手,毛笔肯定就掉落了,胡澜枝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流向季泊的手背,同时季泊的耳畔边也传来胡澜枝均匀的呼吸声,连背后都感受到胡澜枝一起一伏心脏跳动的触感。
季泊感觉自己大脑都要宕机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此时季泊的耳边传来胡澜枝的提醒:“不要分心。”
季泊被这声提醒给震慑了,连忙集中注意力在自己面前的宣纸上,随着胡澜枝紧握着的手传送的力量带动着自己整条手臂动起来,自己手中的毛笔也开始在白纸上如行云般流动起来。
在胡澜枝的帮助下,季泊写出来的字明显进步了很多,胡澜枝演练时讲的一些用力技巧季泊并不能完全理解,但在胡澜枝带动自己手臂发力的情况下,那些用力技巧的知识才算是具象化体现出来。
季泊在此刻也感受到了学习的成就感。
在胡澜枝的帮助下,季泊也开始更加卖力的在宣纸上书写着。
但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平静,还伴随着玄朗的声音:“公子。”
季泊被声音惊到,慌乱抬起了头,后脑勺直接撞上了胡澜枝的下巴。
还没等胡澜枝出声,季泊下意识捂住后脑勺叫唤了一声:“哎哟!”
门外的玄朗听见屋内的声音,手握佩剑便冲了进来:“公子,你没事…吧!”
等玄朗看清季泊捂着头躺在胡澜枝怀里时,立马呆愣在原地,旋即反应过来后将脸侧向门外。
季泊尽管头很痛,但也注意到了冲进来的玄朗,看清了玄朗的反应后,自己也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胡澜枝。
胡澜枝眉头微微皱起,下巴处有一块淡淡的红印,季泊知道自己犯错了,连忙低下头说道:“公子,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此时季泊后脑勺的疼痛消失了大半,逐渐冷静下来的季泊再次感受到耳畔边也传来的呼吸声,但比之前的呼吸声明显重一些,后背一起一伏心脏跳动的触感也明显快了一点。
季泊转动眼珠左右瞧了一瞧,发现胡澜枝的双腿也紧挨着自己的双腿。
季泊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此刻脑海里已经浮现自己和胡澜枝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坐在一起了,也难怪刚刚玄朗看见这一幕后连忙转过头去。
季泊意识到这一切后,脸上就开始发烫,特别是耳根子,现在肯定红得和煮熟的虾一样,身上也莫名燥热起来,浑身都好难受。
好在此时身后的胡澜枝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说道:“子衿,我有点饿了,你去拿些糕点来吧!”
季泊忍着浑身的燥热,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直到季泊走出门外,玄朗才回过头来,不怀好意且笑嘻嘻问道:“公子,您这也是对季子衿的试探吗?”
胡澜枝看向桌上季泊刚写的字说道:“自然,难不成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只知道贪恋美色之人吗?”
玄朗继续笑着说道:“公子肯定不是如此肤浅之人,只是我不太懂……”
胡澜枝抬头看向玄朗说道:“如果他真的是细作,自然是希望和我的关系更加亲近,一来可以借此套取更多有用的消息,再则,倘若能取得我足够的信任,甚至可以借此摆脱受人摆布的身份,获得更多他想要的东西。”
玄朗听后恍然大悟的样子回道:“公子深谋远虑,是我愚钝了。”
胡澜枝拿起桌上写了字都是宣纸,吹了吹上面还未干透的墨迹说道:“别拍马屁了,你来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
玄朗也收起嬉笑的面容,换上严肃的表情回答道:“是的!公子!根据探查消息的人回报,翎王几乎每日都会去一个叫淡雅闲居的楚馆,找一位名叫竹叶青的男伶,听他唱词弄曲。”
胡澜枝放下手中墨迹已干的宣纸,抿了一口茶后说道:“好!安排一下,明天我们也去淡雅闲居走一趟。”
玄朗回应道:“是!要多安排几个人随行吗?”
第8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后说道:“不用,你跟着我就行了。”
胡澜枝放下茶杯后补充说道:“季子衿也一起!”
季泊走在东院通往西院的走廊里,用手不停往脸上扇着风,渐渐燥热感才从脸上消散。
季泊脑海里不断浮现自己躺在胡澜枝怀里的场景,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胡澜枝是不是有毛病,总感觉他对自己很暧昧。
虽然季泊觉得应该是自己多心了,但自己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件事并不简单。
本来被迫学习就让季泊一个头两个大了,现在还搞这么一出,这要是放在季泊原来的时代,那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职场骚扰了,但现在所处的是封建主仆时代,就算胡澜枝真的做了些什么,自己也只能认栽。
季泊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热的脸,刚刚明明是被骚扰了,有什么好脸红的啊!不对!这肯定不是害羞,这是气愤的怒火燃烧!这是耻辱的血液翻腾!
季泊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厨房门口。
季仲景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小唐拉柴火回来了,结果扭脸发现是季泊,季仲景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笑着说道:“臭小子!好几天都不见你有空过来了!”
季泊听见季仲景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灶台旁的小凳子上,随手拿起一根木棍挑动着灶内的柴火,无精打采的回答道:“对啊!忙得很!都没空过来溜达。”
季仲景见季泊兴致缺缺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胡公子心情不好对你发脾气了?”
季泊将手中的木棍也扔进了灶内,抬眼看见了季仲景担忧的眼神,便展开笑颜说道:“没!胡公子性情平和,没见他发过脾气呢!只是突然忙碌起来有点不适应呢!”
季泊不想给季仲景添麻烦,而且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也许确实是自己多心了!
季仲景见季泊恢复了笑颜,便继续低着头揉按着桌上的面团,并说道:“那就行!对了!正好爹蒸了栗子糕,等会你尝尝。”
季泊也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便说道:“胡公子说有点饿了,让我过来拿些点心呢!”
季仲景笑着回应道:“那正好,等会你把栗子糕拿去给胡公子品尝一下吧!爹好久没做栗子糕了,等会你帮忙试一下味道。”
不一会新鲜的栗子糕便出炉了,季泊顾不上烫,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果然甜食能让人的心情变好,季泊也将不愉快的事抛之脑后了。
季仲景见季泊猴急的样子,笑着给季泊倒了一杯茶,问道:“味道怎么样?”
季泊嘴里的还没吃完又伸手拿了一块,嘴里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回道:“好吃!爹的手艺没得说!”
季仲景拿出一个碟子,将栗子糕摆放到碟子中,说道:“你慢点吃,桌上我倒了茶,别噎着了!”
季泊吃了好些栗子糕,又喝了一大杯茶,打了一个饱嗝后才心满意足端着栗子糕离开。
季泊走在通往东院的走廊上,就像在原来的时代走进上班的地方一样,一股班味不知不觉遍布全身。
季泊端着栗子糕回到胡澜枝的房间,将栗子糕放在桌上后便坐回了矮桌的侧面,他看见胡澜枝桌上已经收拾干净,应该不会再教他写字了吧!
胡澜枝不经意瞥了一眼季泊,发现季泊嘴角还有栗子糕的残渣,嘴角不禁上扬,伸手拿了一块栗子糕品尝后说道:“这栗子糕味道不错,子衿不尝一尝吗?”
季泊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早就被栗子糕撑满了,等会午饭都可以不用吃了,连忙回应道:“这是给公子准备的,我怎么能吃呢!”
季泊正说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手上,低头一看发现是栗子糕的碎屑,季泊意识到什么,连忙用手擦了擦嘴角,果然是嘴角掉落的栗子糕碎屑。
季泊用手来回抹了抹嘴角,确认已经没有栗子糕碎屑了,这才抬起头来,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胡澜枝,发现胡澜枝正在认真品尝栗子糕,应该是没有发现自己,这才长舒一口气。
胡澜枝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栗子清香扑鼻,软糯适中,唯一不足就是回味有一点苦涩。”
季泊听到这皱起眉头,自己刚刚吃的时候没有察觉到苦味啊!难道是自己吃太快了?可自己完全没有尝出来任何苦味啊!不禁嘀咕了一句:“不应该啊!”
胡澜枝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季泊后出声:“嗯?”
季泊显然受到惊吓,怎么嘴贱发出声了呢!连忙解释道:“以前我爹也经常做栗子糕给我吃,没有发现有什么苦味啊!”
胡澜枝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许是刚才喝了茶的原因。”
胡澜枝话锋一转又说道:“那我就不吃了,这些赏给你吃吧!子衿!”
季泊看着满满一碟栗子糕,不禁咽了咽口水,随后又看向胡澜枝,一脸为难的表情说道:“公子,这不合适吧!”
胡澜枝满脸不在意的说道:“这有什么?我也经常将点心赏给玄朗他们的,他们不知道多高兴呢!”
胡澜枝表情立马严肃起来继续道:“难道你看不起我赏的东西?”
季泊连忙苦笑着回应道:“怎么会?只是有点受宠若惊罢了!受宠若惊!哈哈!”
季泊拿起一块栗子糕艰难塞进嘴里,现在他不知道多后悔刚才在厨房吃了那么多栗子糕。
季泊边吃边揉着肚子,死肚子争点气啊!
直到季泊差点吃到干呕出来,胡澜枝才一脸惊讶看着季泊说道:“子衿,你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我是赏给你吃的的,不是惩罚你的,你吃不下便不要硬塞了。”
季泊一脸生无可恋看向胡澜枝,这不是耍自己吗?刚才让自己吃的明明也是他,现在说这种话,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胡澜枝随后又说道:“不过我看子衿平时饭量也不小呢!怎么今天才吃几块栗子糕就吃不下了呢?”
季泊尴尬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我今天肚子不太舒服,不然这么好吃的栗子糕,我早就吃完了。”
第9章 淡雅闲居
胡澜枝眯着眼睛看着季泊说道:“喔?这么巧啊!”
季泊额头都紧张得有汗水渗出了,只能低着头含糊回答:“是啊!可能是昨晚有些受凉了。”
胡澜枝收回视线说道:“罢了,那你拿出去给玄朗和青影他们尝尝吧!不然可惜了这么美味的栗子糕。”
季泊连忙端着栗子糕准备出去,走两步后还煞有介事的捂着肚子,好像真的是肚子不舒服一样。
胡澜枝虽然在看书,但季泊的动作还是被他瞟到了,不过胡澜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眉眼不自觉弯了弯。
季泊刚出门就遇见了刚外出回来的玄朗,便将盛有栗子糕的碟子递给玄朗后说道:“玄朗侍卫,公子说你们辛苦,专门给你们留的点心。”
玄朗从外面回来确实是有点饿了,于是接过碟子,顺手就拿起来了一块栗子糕尝了尝,然后礼貌性将碟子递到季泊面前后问道:“这栗子糕味道可真不错,你不尝尝吗?”
季泊现在看见栗子糕就有点反胃,连忙捂着嘴说道:“这个是我爹做的,我从前都吃腻了,你们吃吧!”
青影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见玄朗正吃着香气扑鼻的栗子糕,阴阳怪气说道:“听说吃独食容易遭报应的。”
玄朗转过身背对着青影,生怕对方抢他手中的栗子糕,并振振有词道:“这个是公子看我外出辛苦,特意留给我的,没有你的份,你说是吧!子衿!”
季泊有些为难的看向青影,拍了拍脑袋道:“哎哟!公子刚刚和我说还要教我写字呢!我差点忘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季泊说完便脚下一抹油跑路了。
青影趁玄朗不注意,一个闪身来到玄朗身前,拿起一块栗子糕尝了一口后说道:“这栗子糕味道也就一般般嘛!”
玄朗发现自己手里的栗子糕被拿走,连忙用袖子护住栗子糕后气愤道:“一般你就不要吃!”
青影假装不感兴趣要走,走到玄朗身后又一个转身,从玄朗的袖子下又拿走一块栗子糕,边跑边得意洋洋道:“我不吃怎么知道味道一般呢!”
玄朗看着碟子里所剩无几的栗子糕,追着青影大喊道:“你给站住!赔我栗子糕!”
季泊午饭一口都没有吃,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有什么胃口,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胡澜枝,季泊在心里暗骂了胡澜枝一下午了,但是回想起来,还是自己偷吃栗子糕后撒谎的原因,但是,胡澜枝难道就没有一点点责任吗?骂他也是应该的。
第二天一早,季泊吃早饭时听说胡澜枝今天要出门,这个好消息让季泊早饭都多吃了两口,胡澜枝不在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终于不用憋屈在胡澜枝的房间里了。
可还没等季泊高兴三秒,玄朗便过来告知他也要和胡澜枝一同出门,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的季泊想死的心都有了。
季泊在想昨天骂胡澜枝还是骂少了,这家伙神经吧!好不容易自己可以清闲一会,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呢!
但季泊知道反抗也无效,只能跟着胡澜枝一同坐马车出门。
季泊坐在靠窗的位置,拉开窗帘瞧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季泊这才想起来自己都还没有好好逛过这里呢!上次出来还是刚来胡澜枝这里时和他爹出门买菜,那会也只是去过卖菜的地方,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呢!
季泊看着街道边卖各种吃食的小贩、拿着风车和糖葫芦的小孩甚至还有被人群围着杂耍卖艺的手艺人,季泊看着和原来时代完全不同的各种东西,对街上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可惜的是不能下车逛一逛。
胡澜枝看着整个脑袋都快伸到窗外的季泊无奈的摇了摇头。
玄朗注意到胡澜枝的样子,侧脸看向旁边的季泊,用胳膊肘捅了捅季泊。
季泊被捅了好几下才将脑袋缩了回来,就发现玄朗用眼神示意看胡澜枝那边。
季泊看向胡澜枝,发现他正在闭目养神,但季泊知道玄朗的意思,便没有再将头伸出去了,免得胡澜枝等会找他麻烦。
无聊的季泊只能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但时不时被石块颠簸的马车却让季泊十分不适应,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被颠开花了。
过了好一会,随着马夫喊道到地方了,季泊连忙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以及麻木的屁股。
季泊看了看四周,发现面前有一座装饰十分独特的高楼,高楼的匾额上写着淡雅闲居四个字,这几天跟着胡澜枝还是学了几个字的,不远处还可以看见有一条运河,季泊不禁感叹,这里老板还挺有商业头脑,在这座楼上看远处的风景肯定是极佳的。
季泊一转眼就发现胡澜枝和玄朗已经朝那座高楼走去了,他也赶紧跟在后面。
高楼两侧是略矮一点的建筑,显得这座高楼十分气派,这条街上人来人往也相当热闹,季泊追上胡澜枝后紧紧跟在后面,人这么多还真怕自己走丢了。
季泊刚到高楼门口便闻道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这味道和季泊原来所处时代的一些化妆品味道有点类似,他以前经过一些化妆品店时经常可以闻到。
不过让季泊感到奇怪的是,这里明明都是男人,怎么会有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呢!
不过进门之后遇见一个应该是小厮的人后,季泊便明白了,这个小厮穿着十分花哨,红配绿的色调让季泊直摇头,而他的脸上就可以很明显发现被胭脂水粉扮饰过,只不过装扮手法比较粗糙。
小厮笑脸相迎着季泊三人,弯腰示好后问道:“几位爷!有什么需要请吩咐小人!”
玄朗开口说道:“我们要一间上好的包间,对了!我们是来找你们这里名叫竹叶青的伶人的。”
小厮一脸为难的说道:“几位爷!这个小人可做不了主!”
玄朗扔给小厮一些碎银后说道:“那把能做主的人叫来!”
小厮拿到碎银后连忙塞到腰间,笑着回应道:“是是是!我这就让我们老板来招待几位贵宾。”
第10章 竹叶青
不一会,一个身着粉色缎子颈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男人走向玄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问道:“几位贵宾很面生啊!是第一次来小店吧!鄙人是淡雅闲居的老板梅弄影,几位也是慕名而来想找我们这最有名的伶人竹叶青的对吧?”
玄朗有点不耐烦的说道:“知道还不把他给我们找来!”
梅弄影眼角的褶皱如涟漪般层层散开,拍了拍袖口后说道:“几位有所不知,竹叶青是我们这里的头牌,就连身份贵重的翎王殿下想找竹叶青也是提前来派人来通知的,毕竟每天都有很多人排着队只为听竹叶青演奏一曲,几位贵宾突然到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和其他贵宾交代啊!”
玄朗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给梅弄影后说道:“别啰嗦,这些够不够?”
梅弄影双手接住钱袋,拿到后打开钱袋口瞟了一眼,又用手掂了掂后笑着说道:“几位贵宾楼上请,我这就安排竹叶青来为几位表演助兴,几位第一次来,恕我多嘴,竹叶青卖艺不卖身,还请几位手下留情。”
梅弄影将沉甸甸的口袋塞进怀里后,转身对不远处的小厮喊道:“春锦,带几位贵宾上楼。”
还是那个一身红配绿的小厮一阵小跑来到玄朗面前,点头问好后便略弯着腰在前面带路。
季泊刚才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就十分奇怪,一进门便是一张绣有很多种花的巨大地毯,四处也都是插着或含苞待放或娇艳欲滴的各色花朵的瓷瓶,房梁和柱子见也尽是用各种颜色鲜艳的薄纱装饰着的。
季泊再结合玄朗和老板的对话就不难猜到,这个地方应该是类似秦楼楚馆的场所,不过此时应该是白天的原因,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所以季泊没有第一时间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季泊不禁用鄙夷的眼光打量着胡澜枝,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的,在家里时不是绘画就是看书,没想到也是好色之徒,今天原形毕露到这里来寻花问柳也就罢了,带上我干嘛呀!难道光彩吗?
季泊三人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四楼的一个包厢前,包厢上还有一个写有清逸二字的匾额。
小厮推开房门,一股茉莉的花香从房中散发出来,正对面是一扇比较大的窗户打开着,映入眼帘的正是不远处的运河,远远望去,还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运河上如树叶般的芥舟,太阳光照在屋内,显得屋里十分敞亮,房中似楼梯一样层层阶升的花几上摆放着几盆茉莉花,刚才进门时闻到的茉莉花香应该就是他们散发的。
再往里走可以看见一扇绣有鸳鸯戏水的屏风,屏风将房间分割成两个独立的空间,屏风后的空间正中间是一张精致的圆桌,四周配有小凳,再靠里的位置是一方软榻,软榻侧面是一扇小窗,窗外的阳光洒在软榻的一角。
小厮将三人带进房间后说道:“几位贵宾请随意,小的这就去安排点心和茶水。”
小厮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胡澜枝径直走向屏风后的软榻,很随意的躺坐在软榻上。
玄朗则停在了屏风外,转身后背靠着屏风站着。
季泊刚一脚踏进屏风内,便看见玄朗站在屏风外,便将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也站在屏风外,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也就罢了,这种地方,胡澜枝应该是不想被别人打扰的吧?
胡澜枝也注意到季泊,便说道:“子衿也会拳脚功夫吗?也要和玄朗一样在外面保护我吗?”
季泊自然是听懂了胡澜枝的弦外之意,便低着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站到了软榻旁。
茶水和点心上了后没多久,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从屏风外传来。
季泊闻到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但和刚进淡雅闲居时的味道有所不同,这股味道里好似有其他类似香料的东西,使人闻了以后有醉心迷神的感觉。
季泊本来略微低着头,闻到味道后却情不自禁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有暗紫色花纹的布鞋,再往上是带有浅绿色花边的素白色衣服,腰部系有黑色镶金丝腰带,一个青翠欲滴的玉佩挂在腰间,双手十分优雅的抱着一个琵琶,手指白皙修长,白皙纤细的脖颈两侧的胸锁乳突肌十分明显。
在看见滚动的喉结时,季泊不禁咽了咽口水,这才发现这身衣服的样式也是男性的,以及被琵琶遮挡住大部分的胸部也印证了这一点。
季泊忍不住再往上打量,粉色的花瓣唇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莹润的光泽,水滴鼻型看起来线条柔和但也不失英气,直到那双双含情的桃花眼和自己对视,季泊才收回眼神。
季泊斜着眼睛有点疑惑的看向胡澜枝,这家伙难道真的是来听曲的!
竹叶青也将视线从季泊身上收回,微微俯身,如涓涓细流般清亮的声音从竹叶青喉咙里传出:“竹叶青见过公子,公子有什么想听的曲目吗?”
季泊仍旧躺坐在软榻上,眯着眼睛打量着竹叶青问道:“来一首翎王殿下最喜欢的吧!”
竹叶青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鼻翼翕动,两瓣晶莹的嘴唇之间出现一条紧绷的直线。
但一息间竹叶青略微抬起眼眸看向胡澜枝,嘴唇似花瓣般舒展,浅笑着回答道:“公子见笑了,每日来的客人太多,小人实在记不清翎王殿下最喜欢什么曲目。”
胡澜枝拿起榻几上摆放精美的甜点放入口中,轻抿一口甜点后说道:“喔?可我听说翎王殿下几乎每日都会来听你演奏。”
竹叶青调整了一下抱琵琶的姿势后说道:“每日来小人这听曲的可不止翎王殿下一人,若每一位喜欢的曲目我都要记住,那未免也太累了些,旧人国色去,新人美如玉,我在无数贵客眼中如转瞬即逝的流星,他们在我眼中亦是如此,记住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公子你说呢?”
第11章 人美!曲亦美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后笑着说道:“说得太对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来一首你最擅长的曲目吧!”
竹叶青点头示意后便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用似玉节般白皙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琵琶上的弦,沙沙的声音里裹着绵密的软,好似春蚕食桑一般,接着似溪水中银铃般的低吟从竹叶青的喉咙中传出,唱出的每个字都好像被打磨过的珍珠一样,滚落在耳里,宛转悠扬。
胡澜枝慵懒的躺坐在卧榻上,闭上了眼睛,随着琵琶声伴随着歌声传入耳中,头也不自觉的跟着慢慢摇晃起来。
季泊听见这清脆悦耳的声音也有些入迷,季泊心想这要是放在他原来所处的时代,不得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明星歌手啊!还有这一手琵琶弹的也是如珠落玉盘,两者珠联璧合,用此曲只应天上有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难怪每天都有人排队听他演奏呢!
竹叶青用手掌侧面轻贴琴弦,琵琶的声音戛然而止,竹叶青起身微微俯身。
胡澜枝缓缓睁开双眼,拍手道:“妙!太妙了!曲美,人亦美。”
竹叶青朝季泊看了一眼后说道:“公子过誉了,公子气宇轩昂,身边也尽是俊朗不凡之人,小人这外貌实在不值一提。”
季泊抬眼看向竹叶青,心中腹诽这竹叶青可太谦虚了,他这外貌可一点都不比他的歌声差,上帝这是关了他的哪扇窗啊?
季泊又斜着眼睛看向胡澜枝,至于他,也就五官还算板正,真谈不上帅,身边也尽是俊朗不凡之人?难道是说外面站着的玄朗,不过玄朗五官确实生得不错,虽比不上面前这位竹叶青,但也比胡澜枝强得多。
胡澜枝打了一个喷嚏后,眼睛盯着竹叶青说道:“不知道在下是否有幸可以同小郎共饮一杯呢?”
竹叶青俯身道:“恐怕要扫了公子的兴致了,小人不擅饮酒,且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先行退下了。”
见胡澜枝略微颔首后,竹叶青便转身离开了。
胡澜枝又叫来小厮,让其他比较出名的伶人来演奏,有吹箫的也有抚琴的,每一个长得也都算眉清目秀,但却都没有竹叶青那般惊艳。
竹叶青回房后,坐在房间的方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思忖片刻后说道:“今天这位客人恐怕来找我的目的不单纯,看似对我很感兴趣,但根本没有正眼瞧过我,出口便提及翎王。”
在房间靠窗的位置,一位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坐在铜镜前道:“听梅老板说,他们看起来面生得很,应该是刚来此地的,但是出手还挺阔绰,说不定是在哪发了一笔的商人,想来这边做生意,所以想通过你攀上翎王的关系吧!”
竹叶青放下茶杯,表情严肃的说道:“他身上的透出的气质绝非一个普通商人,他的眼神和那个人一样极具压迫力。”
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人转过头来说道:“没事的,让戚彦去查一下他们的底细,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竹叶青用手摩挲着茶杯外壁说道:“对了,戚彦这次回来,有带书信回来吗?”
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人站起来说道:“没有,但是戚彦说这次我们事情办得好的话,那个人答允我们我们回去和家人团聚一段时间。”
竹叶青又抿了一口茶水道:“希望如此吧!和戚彦说一下我们的怀疑就可以了,至于他去不去查?上不上报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人点头后便出门了。
等季泊三人准备离开时,几个人影跟在他们后面。
季泊和胡澜枝先上了马车,玄朗上车后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果然有人跟了出来。”
胡澜枝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时间还早,咱们去花溪巷逛逛吧!”
玄朗拉开门帘和马夫说了一下目的地,马车便伴随着马蹄声碾过青石板路,咯噔咯噔的声音回荡在马车里。
季泊下意识摸了摸屁股,刚缓过来的屁股又要遭殃了。
季泊又看向玄朗,刚才玄朗说有人跟了出来是什么意思啊?
面对季泊满满求知欲的双眼,玄朗并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胡澜枝。
季泊也明白了意思,但他肯定不会去问胡澜枝啊!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
对了!胡澜枝说要去什么巷里逛逛,季泊想起了刚来时街边热闹的场景,不知道那什么巷热不热闹?有没有好玩的?
季泊无聊的在马车上打起了盹,直到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季泊才打起精神来,用手拨开马车的窗帘,准备往外望去时,又斜着眼睛看向胡澜枝,胡澜枝也闭着眼睛在打盹,但季泊思忖片刻后只是将窗帘拉开一个小口,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
这条街比季泊来时街道的路还要宽一些,街道两旁的房屋阁楼也比之前街道的要华美高大些,季泊想这里应该是比较繁华一点的街道,因为这里穿绫罗绸缎的人也明显更多了。
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一点的地方,季泊跟在胡澜枝身后,十分好奇的左瞧瞧右瞄瞄,很多小吃看起来十分别致,有些季泊都不知道是什么食材,而且商贩将小吃做成小份精美的样子,十分吸引人。
玉器首饰、笔墨字画、瓜果蔬菜,路边卖什么的都有,季泊看着新鲜的玩意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直到来到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前,季泊看向其中一个土黄色的泥塑小狗发呆。
泥塑小狗被捏的十分逼真,两只眼睛看向上空,两只前爪挥舞似的举起着,舌头调皮的吐出,脑海里一下就出现小狗在田野间扑蝴蝶玩的场景。
活灵活现的泥塑小狗让季泊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养过这样一只小土狗,只是不知是被狗贩子抓走了还是出去玩走丢了,再也没有回家,季泊从那以后便一直没有再养过狗了。
第12章 爱死你了
可能是出于对童年丢失小狗的遗憾,季泊想要买下这个泥塑小狗,但季泊摸向口袋时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季泊如果在家里的话,还可以找季仲景拿一点,但是现在季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而且胡澜枝肯定也不会让他回去的,下次有出门的机会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种小摊小贩的,即使下次能有机会再过来,能不能找得到还两说呢!说不定到时候这个泥塑小狗也已经被别人给买走了。
季泊低着头思考了半天,最终盯上了身边的玄朗。
季泊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玄朗,用真诚的语气说道:“玄朗侍卫,可以借我一点钱吗?我不是有月钱吗?到时候你从里面扣就可以了,你可以多扣一点当息钱的。”
玄朗看着季泊那双眼睛,下意识去摸胸口的口袋,但旋即又停止动作,看向了旁边一步之遥的胡澜枝。
季泊就知道玄朗还是要是要看胡澜枝的指示的,于是也看向胡澜枝,只希望胡澜枝不要多管闲事,又没有借他的钱,再说自己也会还的。
胡澜枝也注意到玄朗的视线,然后用考究的眼神看向季泊,随后移开视线看向别的地方。
玄朗见胡澜枝没有说什么,便从胸口掏出钱袋,从里面拿了一些碎银递到季泊面前问道:“这些够吗?”
季泊开心接过碎银,回答:“够了!”
季泊虽然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花钱,但之前和季仲景出门买菜也对这个时代金钱的概念有一个大致的了解,这种泥塑原材料简单,虽然是要一些手艺,但价钱范围也就在那了,除非是黑到没底的奸商,不然他手中这些碎银绰绰有余了。
季泊拿着碎银来到卖泥塑的摊贩前,指着泥塑小狗道:“老板,我想要这个,多少钱?”
泥塑摊贩非常高兴拿起泥塑小狗递给季泊,看向季泊时盯着季泊看了好一会才移开视线,有些结巴说道:“公子,十…文。”
季泊拿出一个较小的碎银给泥塑摊贩,摊贩接过后还找了季泊几文钱。
季泊拿起泥塑小狗准备走时,发现摊贩还一直看着自己。
季泊疑惑的挠了挠头,上次和季仲景出门买菜也是这样,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今天在其他摊贩那里看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季泊开心也没太在意,对了,今天那个竹叶青好像也是有意无意看向自己,还有这个泥塑摊贩很明显是盯着自己在看。
季泊实在是想不明白,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吗?自己又不是独眼怪人或者是三只耳朵,季泊不自信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五官还是比较端正的,没有鼻歪嘴斜的。
如果不是长得太丑,那就是自己长得太帅了,季泊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哪有人这么自恋的?
季泊兴致勃勃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泥塑小狗,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想了,自己当下都还没活明白呢!管那么多干嘛?
玄朗见季泊兴高采烈拿着一个泥塑小狗走来,便走上前问道:“你要银钱就是为了买这个?”
季泊将其余的碎银和铜板递给玄朗后说道:“对啊!多的钱还给你,这些你可不能算息钱喔!”
玄朗将季泊拿着碎银的手推了回去,说道:“这些钱就当提前支给你的月钱吧!免得等会你看上什么小玩意又找我借钱。”
季泊听见玄朗的话欣喜若狂,这些钱可不少呢!慢慢攒钱的话,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实现财富自由,眉眼弯成一条缝看向玄朗说道:“玄朗侍卫,你人可太好了,爱死你了!”
玄朗听见季泊最后一句话,脸立马红到了耳后根,玄朗左右看了看,幸好季泊声音不大,旁边也没有什么人,便咳嗽了一下,压着声音道:“注意言辞!注意言辞!”
季泊见玄朗谨言慎行的样子,便压下自己的兴奋,也学着玄朗压低声音道:“明白!明白!”
季泊从袖口拿出一张丝帕将泥塑小狗小心翼翼包裹起来放进袖口,然后跟上前面的胡澜枝,。
过一些有新奇玩意的摊位,季泊也会停下来看两眼,毕竟现在自己有钱了,要是有合眼缘的东西,也可以一并买下来,在家里实在无聊,要是有些小玩意打发时间,那也未尝不可。
天色渐晚,三人便乘着马车返回,季泊摸着袖口里的东西,欣喜在眉梢和眼角来回跳跃,就连被颠得要开花的屁股也顾不上了。
回到家里,胡澜枝便让季泊去看看晚饭做好了没?
季泊正想找机会去一趟西院呢!
季泊迈着愉悦的步伐小跑到西院,直奔厨房,季仲景果然在厨房做饭。
季泊站在门口欢快的喊道:“爹!”
季仲景回头看见季泊,也是一脸欣喜:“臭小子!听说你今天同公子一起出门去了,都饿坏了吧!饭菜马上就好了。”
季泊摸了摸肚子,逛了半天确实是饿了,但季泊却并没有提饿不饿,而是神秘兮兮从胸口掏出来一把蒲扇给季仲景扇起了风并说道:“凉不凉快啊!”
季仲景感觉一股风吹到脸上,转头便看见季泊笑眯眯拿着一把蒲扇给自己扇风,季仲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顺带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季泊见季仲景不说话,便问道:“爹,你不喜欢这把蒲扇吗?”
季仲景笑着说道:“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这风可真凉快呀!”
季泊听后更加卖力扇着蒲扇说道:“我看你老是用给土灶生火那把破得几乎只剩个把的蒲扇扇风,我这把蒲扇肯定比你那把凉快呀!以后你就用这把,原来那把就让小唐小庄他们专门用来给土灶生火就可以了。”
季仲景感受着凉爽的风,眉开眼笑道:“那我可不舍得,厨房油烟多大,等会蒲扇都给弄脏了。”
季泊哭笑不得说道:“哎哟!不就一把蒲扇吗?又不值钱,下次我有机会再出去,我再多买几把回来,你就别不舍得了。”
第13章 阿黄
胡澜枝回到房间后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便叫玄朗到房中问道:“淡雅闲居的人有跟过来吗?”
玄朗神情专注回答道:“自我们从淡雅闲居出来后,他们便一直跟着,我们在花溪巷时,他们也在不远处假装买东西,一路尾随着我们,回来后我在暗处留意了,他们也跟过来了,跟我们附近巷口的人打听我们的消息。”
胡澜枝停下敲击着桌面的手说道:“嗯,安排人把我们从京城来的消息透露给他们,这几天你和青影轮流带人守夜,他们这几天应该就会动手。”
玄朗双手抱拳回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玄朗正准备退下,胡澜枝看向玄朗说道:“等会!最近你和季子衿走得很近啊!”
玄朗语无伦次回答道:“公子,我跟他…我只是觉得他没什么心思,应该不是细作,而且我什么也没有跟他透露过。”
胡澜枝站起来走到玄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但你的心思太浅了,很多时候容易被外表所蒙蔽。”
胡澜枝看向西院的方向继续说道:“我说过了,季子衿如果并非无辜,那他必定是心思极其缜密之人,连我目前也并没有发现他的任何破绽,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无辜,所以你以后还是和他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玄朗低着头回应道:“是!”
季泊晚上吃了很多晚饭,一则是今天逛街真的消耗了很多体力,再则是今天在花溪巷淘了好几样东西,除去送给季仲景的蒲扇,还有一个似月牙一般的玉佩,一颗牛骨做的玲珑骰子以及一个木制的简易华容道,但季泊最喜欢的还是用丝帕包裹起来的泥塑小狗。
季泊躺在床上,拿着泥塑小狗,越看越喜欢,同时也回想起了自己童年的时光。
根据季泊外婆的说法,季泊的父亲在外地是有家庭的,后来办了假身份证和户口本和季泊的母亲结婚怀了季泊,在季泊母亲怀孕后期,季泊的父亲称家里经济困难,要去外地打工,但这一去便没有了音讯,后来才知道他还在外面欠了高利贷,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季泊的父亲被追债的人逼到跳楼自尽了。
季泊的外婆说季泊的父亲是死有余辜,季泊小小的年纪也并不明白,只知道一提起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季泊的母亲便泣不成声,季泊懂事后就再也没在母亲面前提过一句父亲,即便是被同村的孩子追着喊自己野孩子,被班级里的同学孤立以及被村口的大妈当做饭后的谈资,季泊也不愿再看见坚强的母亲像孩子一样抱着自己哭湿了衣襟。
有一天季泊的外婆从邻村抱回来一只小奶狗,季泊给他取名叫阿黄,季泊没有什么朋友,阿黄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阿黄很乖,也不挑食,每天一早就扒拉门去外面上厕所,从来不会随地大小便,家里人都很喜欢它,除了睡觉,阿黄每天都跟在季泊脚边,连季泊上厕所也要跟着。
后来季泊放完暑假要上学了,阿黄就每天在门口等季泊回家,远远看见季泊就摇头晃脑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甩着尾巴用头蹭季泊的小腿。
但有一天季泊回家时却没有发现阿黄来迎接自己,找遍了家里也没有找到,于是又跑到村里找,甚至跑到了隔壁的村子找,但都没有阿黄的身影,季泊担心阿黄,晚饭也没有吃,就坐在门口等阿黄,直到半夜才被外婆抱回床上睡觉。
季泊第二天醒来时发现枕头湿了一大块,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便跑到院里,但院里并没有阿黄的身影。
季泊连着好几天放学都坐在门口,但阿黄却再也没有回来。
外婆看见季泊伤心,便说到时候再去抱一只小奶狗回来,但季泊却拒绝了,他没有办法再接受一次这样的打击。
季泊拿着手中的泥塑小狗,感觉一定是阿黄想他,变成泥塑回来找他了。
突然,咕噜噜的声音从季泊的肚子里传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太多了,季泊感觉一股力量在肚子里打转,便连忙拿上烛台跑去了茅房。
一个黑色的身影翻进了院子,接着另一个身影也紧随其后,两个黑衣人靠着墙刚走两步便发现一个手拿利剑的人站在面前。
带头的黑衣人立即撒出白色粉末,趁对方看不清之际,正准备原路翻墙回去,却听见墙外也有脚步声,两个黑衣人只能跑向院子的另一面墙。
院中响起抓刺客的声音。
巡逻到西院的玄朗听见声音立马往东院赶来。
胡澜枝听到声音也放下书,拿着佩剑走了出来,出门便看见远处两个黑衣人往院墙边跑,于是用力将佩剑扔向其中一人。
带头的黑衣人也立马反应过来,拔出剑击落胡澜枝扔来的剑,然后飞身至院墙上,伸出手准备接应另一名黑衣人。
但另一名黑衣人刚伸出手便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一把剑飞来刺在了他的大腿上。
玄朗见自己扔出的剑击中黑衣人,连忙上前将将黑衣人的手反扣压倒在地上。
季泊一手拿着烛台另一只手揉着肚子从茅房出来,寻思大半夜院里怎么这么吵,结果就发现玄朗正押着一名黑衣人,胡澜枝和几个人影也赶了过来。
但他们都看向墙头干什么,等季波也抬头看向墙头时,一名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跳到自己身旁,一把冰凉的剑也架到自己脖子上。
赶过来的胡澜枝看了一眼黑衣人以及被要挟的季泊,然后蹲下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佩剑。
黑衣人用剑的侧面顶了顶季泊的下巴,看向被玄朗压住的黑衣人开口道:“放了我的人,不然他也得陪葬。”
胡澜枝拿着佩剑慢慢走向黑衣人,看向季泊说道:“你以为就凭他就可以威胁我吗?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看着胡澜枝步步逼近,黑衣人要挟着季泊也慢慢退后。
第14章 有爹的感觉真好
季泊感受着脖子上冰凉的感觉,就像电视里看过的死亡游戏一样,一把剑悬在自己的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剑就会落下,死不可怕,就像在原来时代被车撞了那种濒死前的感觉,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可这种感受死亡靠近的感觉才是真的让人绝望又恐惧啊!而且这个时代还有季仲景这个亲人需要他照顾呢!
季泊满满求生欲看向胡澜枝,只希望面前这个男人能有一点点良心,自己再怎么说也伺候了他好几天了,哪怕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也不至于就这样看着自己死吧!
可胡澜枝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他手中佩剑剑刃反射的月光从季泊眼前划过。
季泊紧张的闭上眼睛,出于本能反应的喊道:“别杀我!”
胡澜枝明显愣了一下,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季泊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力量,但双腿由于惊吓已经没有知觉,踉跄两步后向前摔去。
季泊睁眼发现面前正好就是胡澜枝,于是下意识伸出双手。
但胡澜枝却很警惕往后退了两步,季泊就这样重重摔倒在地上。
胡澜枝再看向带头的黑衣人时,对方已经一个跃身跳到围墙上,迅速转身扔出大量白色粉末。
胡澜枝及众人立马侧过头用袖口捂住口鼻,待到白色粉末稍稍消褪时,带头的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
玄朗看向胡澜枝喊了一声:“公子!你没事吧!”
胡澜枝回头看向玄朗,发现被玄朗压在身下的黑衣人额头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顺着脸颊流到地上。
胡澜枝连忙快走到玄朗身边蹲下,用手探了探黑衣人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有呼吸了。
玄朗这才发现被自己压着的黑衣人不动弹了,惭愧的看着胡澜枝说道:“公子!是我办事不力。”
胡澜枝站起来吐了一口气说道:“搜一下他身上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明天一早将人送去官府吧!”
玄朗双手抱拳回应道:“是!”
季泊手掌被磨破了一点皮,但双腿还没有缓过来,只能翻身坐在地上。
胡澜枝走回到季泊身边蹲下,用他那双狐狸眼盯着季泊问道:“这么晚!你在院里干什么?”
季泊看着胡澜枝那双幽深的瞳孔,在黑夜里显得更加恐怖,愣了一会后指着茅房的方向回应道:“肚子疼,上茅房。”
胡澜枝盯着季泊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说道:“回房睡觉吧!以后小心点!”
胡澜枝站起来转身回房了,玄朗和其他人简单将黑衣人收拾了后也走了。
季泊用手捶了捶自己那不争气的腿,现在还没缓过来呢!要是这死腿给点力,也不至于在胡澜枝面前摔个狗吃屎。
季泊这才想到刚才胡澜枝问自己话的意思,他是怀疑自己和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季泊拍了拍地面,不救我就算了,还怀疑我,简直是神经病。
季泊正在气头上,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喊道:“小蛮!小蛮!你没事吧!”
季泊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季仲景披着外衣,拿着烛台着急朝自己这边赶来。
季仲景赶到季泊身边后,蹲下身放下烛台,一边用手摸着季泊身上一边焦急问道:“没事吧!我听到他们喊有刺客,我就赶紧过来了。”
季泊拉着季仲景有些茧子的手说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季仲景用力想将季泊扶起来,却发现季泊好像有点使不上力,便看向季泊的腿皱着眉问道:“腿!腿是不是受伤了?”
季泊笑着回应道:“没事!摔了一跤有点痛,歇一会就好了!”
季仲景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舒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就好!地上凉!爹背你回房。”
季泊想推辞,想着休息一会就好了,但季仲景坚决要背季泊回房,季泊只能任季仲景将自己背回房间。
回到房间后,季仲景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将季泊的裤腿挽起来反复看了没有外伤才放心,又问季泊害不害怕?要不要自己今晚在这里陪着他?
季泊感觉季仲景把自己当三岁小孩了,说了好几遍没事,季仲景才离去。
季泊躺在床上不禁笑了起来,有爹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清晨,季泊起床时双腿已经恢复正常了,只是破了点皮的手还有点疼。
季泊起床吃了早饭后,便准备去胡澜枝的房间,出门碰见玄朗正要出去,想到昨天玄朗还给自己预支月钱,便笑着打了声招呼:“玄朗侍卫,早上好啊!”
玄朗看见季泊后,连忙离远了一步,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季泊看着玄朗离开的身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没有什么异常啊!今早也洗脸漱口了啊!怎么玄朗看见自己跟看见瘟神一样,有病!一定是被胡澜枝传染的!
季泊在胡澜枝房间外整理了一下心情,拍了拍脸试图忘记昨天晚的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敲了敲门后说道:“公子!”
房间内的胡澜枝传来声音:“进!”
季泊如往常一样走到矮桌边准备坐下,刚弯下腰便对上了胡澜枝那双幽深的眼眸,胡澜枝盯着自己的样子就像是山中的猛虎看见草丛里的野兔,充满野性的同时,又带着轻蔑的意味。
胡澜枝的眼神让季泊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季泊忍着不适坐下,有史以来第一次将腰杆挺得这么直,看向胡澜枝的眼睛说道:“公子!有事吗?”
胡澜枝收回凌厉的眼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语气平静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泊心里不禁暗骂,想说?我想说的多了去了?你这个傻叉!是不是有神经病?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啊?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啊?我究竟是犯了什么罪?至于这么痛恨我吗?
季泊低下头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发泄完了以后,才重新挂起笑脸问道:“不知道公子想知道什么?小人愚钝,实在不懂!”
第15章 钱难挣,屎难吃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了季泊片刻后说道:“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季泊真切感觉眼前这个人是神经病吧!这句话就像原来时代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狗主管问自己一些不着边际的傻叉问题一样,让人十分无语。
季泊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得摆出一副笑脸模样问道:“公子具体想听什么呢?”
胡澜枝一抬眼便看着季泊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差点将还没咽下的茶吐了出来。
胡澜枝放下茶杯,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拿起一本书后随意说道:“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季泊真的怀疑胡澜枝是不是自己原来时代的狗主管变的,连问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还有拿着书问自己的样子,不就是一边打开手机刷视频,一边让自己汇报工作吗?
季泊沉默了好一会,因为他在心里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就像自己原来上班时无数次想气得想离职的时候一样。
心情平复后的季泊回忆着季仲景跟自己说的从前的事,想起什么就添油加醋的说起来,反正胡澜枝根本也没有在听,这流程他熟悉。
不知道说了多久,胡澜枝都有些口干舌燥了,突然听见敲门声和玄朗的声音:“公子。”
胡澜枝继续看着书说道:“进!”
玄朗走了进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胡澜枝。
胡澜枝看了看玄朗后侧脸看向季泊。
季泊从玄朗进门后便看向他,看着他和胡澜枝交换眼神,季泊原来还不明白,现在自己才看出来,之前玄朗来找胡澜枝,胡澜枝都是故意找理由将自己给支走,怕自己听见他们的谈话,他们早就防着自己了。
还不等胡澜枝开口,季泊便识趣的站起身来,语气淡淡的说道:“公子,我去西院拿些水果。”
季泊说完便出门了。
季泊走到门外后,才在心里给自己提问,自己究竟在生什么气呢!自己本来就没到别人家里几天,别人防着自己也是应该的啊!
季泊边走边思考起来,本质上胡澜枝没有错,自己从前的狗主管也没有错,自己更没有错,人心本就如此,他们在上位者的角度看自己,自己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自己却因为对方的轻慢而生气,实际上自己也不敢得罪对方,说到底只不过是自己生自己的气而已。
季泊慢慢平静下来,没什么好生气的,钱难挣,屎难吃!自己在这也就是打工赚钱的,比起在原时代上班还不挣钱,起码这里的薪资条件也还算不错,等自己赚够了钱,就带着季仲景离开,不在他们这里受气,到时候开个小店或者摆摊卖点东西,生活也一样滋润。
虽然季仲景跟自己说受不了委屈他们就走,可季泊知道没钱寸步难行,真正回去过沿街乞讨的生活的话,自己和季仲景一辈子也就那样了,自己年轻也就罢了,可季仲景年纪越来越大,禁不起折腾的,这点气自己还是受得了的,想开点!赚钱嘛!
胡澜枝房间里,玄朗汇报道:“公子,人已经送去衙门了,状纸也一并交给衙役了,需要让衙门的人帮我们一起查昨晚黑衣人的来历吗?”
胡澜枝摆了摆手后说道:“不用了,我们查不到,他们就更加查不到了!而且我们要尽量低调一点,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玄朗有些疑惑的说道:“可我们报了案,衙门肯定还是会去查的。”
胡澜枝笑了笑说道:“放心吧!他们走个流程之后这件事就会结案的,昨晚的幕后之人会善后的,县衙的人也说不定早就被收买了。”
胡澜枝继续补充道:“对了!派去盯着竹叶青的人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玄朗看向胡澜枝回应道:“没有发现竹叶青有什么异常,翎王还是每日都会去找他,但翎王身边的人十分谨慎,暂时没有办法探查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玄朗站起来,走了两步后看向窗外说道:“看来咱们还得去淡雅闲居会一会这位竹叶青。”
经过季泊的一番自我疏导,来到西院的季泊已经已经豁然开朗,看见季仲景在院里洗菜,便小跑过去喊道:“爹!”
季仲景听见季泊的声音,笑盈盈转头看去,季仲景第一眼下意识朝季泊的腿看去,发现季泊的腿脚灵活得很,才开口道:“臭小子!腿脚刚刚好就得意忘形是吧!”
季泊下阶梯时故意从三四级高的台阶上跳下来,蹦跳着朝季仲景小跑过来说道:“爹!你看!我的腿脚好得很呢!”
季仲景用嗔怪的语气说道:“臭小子,腿脚好也不能这么造啊!”
季泊走到坐在小矮凳上的季仲景身后,笑着给他捶了捶背。
季仲景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舒适感,顺势挺了挺有些酸痛的腰后问道:“现在怎么有空来我这?”
季泊加重了一些捶背的力道,瘪着嘴说道:“哪有空啊!是公子叫我来拿些水果的。”
季仲景弯着腰继续洗菜,说道:“正好今天刚买的葡萄,你让小唐帮忙洗一下就可以拿去了。”
季泊转身准备去厨房,季仲景想起什么后补充说道:“旁边的李子不要拿,还没熟,酸得很,还要过几天才能吃。”
季泊眼珠一转,笑着说道:“知道了!”
季泊来到厨房,看见小唐正在摆放买回来的柴火,便说道:“小唐,公子想吃点水果,你来帮忙洗一下葡萄吧!”
小唐放下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去清洗了手,然后开始清洗葡萄。
季泊也没有闲着,拿起旁边青涩的李子也洗了起来。
小唐瞥见季泊在洗李子,便提醒道:“子衿哥,季师傅说这李子还没熟,不能吃的。”
季泊笑着回应道:“我知道!”
小唐见季泊笑眯眯的模样,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
季泊将洗好的葡萄和李子摆放到碟子里,故意将葡萄放在下面,然后将李子覆盖在葡萄上。
第16章 李子咬人啦!
端着水果的季泊弯下腰,轻轻将装水果的碟子放在认真看书的胡澜枝旁边,温言细语道:“公子,水果今早刚买的,很新鲜。”
胡澜枝听见季泊说话的声音,感觉他语气有点不对劲,便将眼神从书本上转移到季泊的脸上,发现季泊就像秋田犬一样,眯着眼睛一脸鬼迷日眼的看着自己。
胡澜枝拿起一颗李子,但眼神却一直盯着季泊看。
季泊见胡澜枝拿着李子半天不下嘴,便笑着问道:“公子,你不喜欢吃李子吗?”
胡澜枝收回眼神,看着手中的李子说道:“喜欢,但昨天家里才出现刺客,幕后之人都还没抓到,万一他们在李子里下毒怎么办呢!”
季泊拍着胸脯说道:“公子放心,这李子是我亲手洗的,小唐也在旁边一直看着,而且家里买回的东西你不是每天都派人查验的吗?怎么会有人下毒呢!”
胡澜枝将手中的李子递到季泊面前后,盯着季泊的眼睛说道:“既然子衿如此保证,那就吃一颗给我看看吧!”
季泊的脸一下就扭曲了起来,苦笑着看向胡澜枝问道:“公子,我不太喜欢吃李子。”
胡澜枝眯着眼眸看着手中的李子说道:“难道这李子真的有问题?”
季泊赶紧接过李子,慌忙解释道:“没!我吃你看还不行嘛!”
季泊看着手中绿油油的李子,咽了咽口水,一嘴咬了下去,那酸爽,季泊感觉自己的唾液腺像喷泉一样,唾液止不住的往外涌。
季泊又嚼了一下嘴里的李子,眼睛感觉完全睁不开了,咬肌紧紧绷起。
季泊再不敢嚼一口,硬着头皮将还没嚼烂的李子吞咽了下去。
胡澜枝看着季泊刚吃下李子时的扭曲表情,差点真的以为李子有毒,因为那表情让人看着都十分难受,但季泊吃李子时眼中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有一种赴死的决心是真的,而且季泊吃完李子后除了表情扭曲,并没有其他表现,由此可见李子并没有毒,而是季泊这个人有“毒”!
识破季泊计量的胡澜枝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实则是为了掩盖自己那张想笑的脸,憋笑了好一会,平静下来才说道:“这一颗李子确实是没有毒,但难保其他的没有毒,子衿也一一帮我试一下吧!”
季泊听见胡澜枝的话,脸上扭曲的表情直接变形,不敢置信的看向胡澜枝,但胡澜枝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看书。
季泊看着碟子里满满的李子,突然觉得流落街头也没有那么可怕了,真正可怕的是眼前这个人啊!
季泊便拿起青涩的李子边在心里暗骂胡澜枝,这个狗东西!有毒你不吃不就行了吗?再不济还有银针啊!谁家好人拿活人试毒啊!这要是真有毒,那不就是逼着自己自杀吗?有毒!这个人真的有毒!天杀的!求老天爷开眼,劈死这个人渣吧!
季泊含泪吃到第三颗李子,脸上扭曲的表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胡澜枝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说道:“算了,这李子我也不打算吃了,你拿走吧!”
季泊连忙端着碟子往外走,心里不禁暗想,这家伙还算是有点良心,要是真让我吃完,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季泊赶着找地方吐掉嘴里的李子,因为胡澜枝是个洁癖怪,不允许别人在院子里乱扔果皮垃圾,吐痰呕吐那就更不行了,就算事后打扫也不行,所以季泊只能忍着嘴里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酸味往西院跑。
季泊低着头一不小心撞上了巡逻的玄朗,碟子里几颗李子被撞到地板上,但季泊也管不了那么多,一个劲的往西院跑。
玄朗弯腰捡起地板上的李子,看着新鲜的李子,嘴里嘟囔着:“怎么慌慌张张的!李子掉了也不管,怪可惜的!”
玄朗看四下无人,便用手擦了擦李子,便咬了一大口。
玄朗原本平静的五官突然跳起舞来,想喊但下意识忍住了,身体也跟着在原地转起圈来,李子咬人啦!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的玄朗眼珠一转,捡起地上另外两颗李子,这种好东西,可不得让青影也尝尝!
季泊跑到西院处理垃圾的位置,将嘴里带着拉丝口水的李子残渣吐了个干净,然后用清水漱了好几次口,嘴里的酸味这才消散一些。
玄朗拿着李子找到青影,然后将李子递给青影后笑着说道:“怎么样?好兄弟有吃的也不忘给你留着!”
青影狐疑的看着玄朗,心里暗暗自腹诽,这家伙什么时候有好吃的记得我了?上次吃他几个栗子糕就追着自己围着院子跑了好几圈。
青影接过一颗李子后看着玄朗说道:“这有两颗,咱们一人一颗吧!”
玄朗将另外一颗李子也塞到青影的手中,笑着回应道:“我刚刚已经吃了好几颗了,这两颗都是留给你的。”
青影看着明显不怀好意笑着的玄朗,于是决定将计就计。
青影将李子放在嘴边,玄朗看着青影准备吃,眼睛盯着青影看,就准备看他等会出丑的样子。
突然青影指着玄朗身后的围墙喊道:“好像有个黑影在!”
玄朗手握向腰间的佩剑,警惕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围墙。
青影趁玄朗回头,连忙用力踩向了玄朗的脚,玄朗痛得嗷嗷叫了起来。
趁玄朗张口之际,青影咬下一口李子,咬下李子的瞬间他就知道玄朗的目的了,一股令人咂舌攒眉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但青影立马对准玄朗的嘴,一口将嘴里的李子吐向了玄朗嘴中。
青影心里不禁骂了自己一句,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玄朗的脚上传来的痛觉还没消失呢!嘴里那个熟悉的味道就覆盖住了脚上的痛觉,玄朗下意识想要吐出来,毕竟嘴里除了让人无法忍受的酸味,还有青影那家伙的口水,但玄朗也想起来胡澜枝不让乱吐东西的规矩,只能双手捂住嘴。
第17章 落泪
青影看着玄朗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觉得刚才嘴里那点酸味也不算什么了!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玄朗正四处找地方吐掉嘴里的半块李子呢!但看见青影那家伙幸灾乐祸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焰瞬间燃烧了玄朗所有的理智,但嘴里的酸味却是实实在在的,玄朗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一口就将半块李子给吞了下去,然后趁青影捧腹大笑之际,直接向青影出手。
青影也注意到玄朗吞咽的动作,心里佩服玄朗真是一个狠人!但他知道玄朗下一步就是处理自己了,所以立马脚底抹油开溜了,院子里又开始了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季泊回到胡澜枝的房间,偷偷用怨毒的眼神瞥胡澜枝。
胡澜枝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但仍假装在专心致志看书的样子,趁拿茶杯的功夫,假装不经意间和季泊对视,然后疑惑的问道:“子衿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季泊在和胡澜枝对视的那一瞬间就收回了眼神,并且心虚的立马低下了头,面对胡澜枝的提问,季泊紧张且有些结巴的回应道:“没…没什么?”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后,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看似漫不经心说道:“子衿有什么话可一定要说出来!我认识一位有名的老中医,他曾跟我说过,肝主疏泄,如果一个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而不说出来,心绪郁结会损伤脏腑功能和气血调和的,长此以往肝气郁结,很容易郁郁而终的。”
季泊刚才被逼迫着吃了三颗酸得要命的李子的憋屈情绪本来就还没消化,现在又被面前这个人冷嘲热讽,还咒自己会郁郁而终。
季泊脑海里有开始浮现起昨晚被胡澜枝质疑,将自己一个人留在院中,今早又旁敲侧击,话里全是对自己的怀疑,并且这种怀疑是打自己来到这个家里就开始的。
季泊想大声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可无论是原来时代的季泊,还是现在的季泊都没有反抗的勇气,就像在原来时代收到狗主管的打压,被同事抢功劳,被自己带的新人背刺……
季泊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无论是在哪个时间段,自己都从来没有正在反抗过,从小的环境就在驯化他的脾气,在教育他忍让,一步步被现实逼着退让和妥协。
季泊这一次依旧说服不了自己去反抗,哪怕是顶一句嘴也做不到,只能低着头躲避,就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
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无能,但季泊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改变,只是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以后也很难会有吧!季泊也不知怎么的,泪水像初春融化的雪水,顺着眼角的沟壑滴落在手背上,本是丝丝冰凉的感觉,可季泊却觉得像是冰锥刺入骨髓一般。
季泊想赶紧擦去泪水,他可以软弱无能,也可以用泪水来宣泄自己的情感,但自己不能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过季泊此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使不上力,双手仿佛不属于自己,意识完全无法控制双手。
胡澜枝拿着书翻看着,却久久没有得到季泊的回应,随意瞥了一眼季泊,但季泊低着头,看不太的清他的脸,就当胡澜枝准备收回视线时,正好捕捉到泪珠从季泊脸颊滴落的一幕,那滴眼泪反射了窗外照进的阳光,耀眼的反光让胡澜枝微微眯起了眼睛。
愣了一下的胡澜枝也反应过来,季泊哭了!但一个身份可疑的人,哪怕是现在死在自己面前,又有什么关系呢!
胡澜枝紧了紧手里的书,想继续看书,但那滴泪珠耀眼的反光仿佛一根刺一般,让胡澜枝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看书,同时这几天与季泊相处的场景也如同放电影一般,在胡澜枝的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
季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胡澜枝也不禁在心里反问,他会是别人安排来的细作吗?真的有人能将天真无邪演绎得如此形神兼备吗?如果季泊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可怜人而已,那自己这么做真的问心无愧吗?
胡澜枝拿着书的手背上有明显的青筋微微凸起,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反抗的声音也不断回荡在胡澜枝的脑海里。
就在胡澜枝难以抉择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幕幕童年时自己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玩耍打闹的场景,那时自己是孩子王,也是有担当的大哥哥……
胡澜枝不知不觉放下手中的书,鬼使神差坐到季泊的身旁,趴在矮桌上,只有这样才能看清季泊的脸。
近看季泊这张脸,胡澜枝感觉和平时的季泊不太一样,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那双眼睛像是一汪雨后的潭水,清澈明亮,瞳孔似深不见底的潭底,墨色天成,白皙的两颊此刻也透出些许绯红,鼻翼翕动,鼻头似晨雾浸过的樱桃,嘴唇紧紧抿着,血液不通畅导致有些发白。
胡澜枝仿若看见自己那个调皮的弟弟,小时候挨训也总是低着头哭泣,自己也是这样趴在桌上偷看他,结果弟弟立马被逗乐,看见自己的脸后立马就破涕为笑,就连最爱撒娇的妹妹哭泣时被自己这样逗弄,也会忍不住转涕为笑,拿肉嘟嘟的小手捶自己的胳膊。
但此时的季泊却无动于衷,甚至感觉更加严重了,他的身体都开始有些发颤,虽然非常轻微,但可以明显感觉季泊的身体一抖一抖的,是哭泣时呼吸紊乱导致胸腔和腹部的肌肉频繁且快速收缩与放松导致的。
胡澜枝瞬间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心口堵得慌,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是季泊那种哭到身体颤抖的感觉,胡澜枝已经记不清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哭到身体颤抖的感觉早就已经忘却了,但此刻却因为面前这个人,让久违的感觉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
第18章 泪痕
胡澜枝开始怀疑自己,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些?以往自己也会因为玄朗和青影他们犯错而疾言厉色训导他们,但说到底季泊也并没有犯什么错,一切不过是自己对季泊的妄加揣测而已。
胡澜枝缓缓从袖口抽出丝帕,但拿着丝帕的他却无从下手,自己从来没有给别人擦过眼泪啊!
胡澜枝下意识的用手将季泊的下巴扶住,臂膀带着手腕小心翼翼发力,将季泊的头抬起来。
季泊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股力量抬起,但自己却什么也看不清,泪水仿佛一层磨砂玻璃一般覆盖住他的双眼,季泊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胡澜枝看着季泊有些红肿的眼睛,眼尾泛着红,下眼睑也连带着渲染上淡淡的粉红色,睫毛已经被泪水完全浸湿,黏成几缕。
看到季泊这双眼,胡澜枝拿着丝帕的手也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胡澜枝小心翼翼用指尖捏着丝帕的一角,虚虚沾了沾季泊的眼角,泪水瞬间被丝帕吸收,胡澜枝的指尖触碰到季泊脸颊上还有些湿润的泪痕,冰凉光滑的触感让胡澜枝的手再次震颤起来。
季泊感觉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等到眼神再次聚焦,出现在眼前的正是胡澜枝的脸,他的那双眼睛不似平常时的淡漠冷冽,看了以后也不会让人心里畏惧发寒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柔舒适感,季泊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胡澜枝吗?
胡澜枝看到的却是季泊那双仍残留血丝的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般缠在眼白上,眼角还隐约可见淡淡的泪痕,顺着皮肤的纹理蜿蜒而下,像是美玉上若隐若现的裂痕。
直到胡澜枝发现季泊从刚才呆滞的眼神变成清明澄澈的眼神,而且还直勾勾盯着自己时,胡澜枝才下意识斜着眼睛看向别的地方,随即将自己拿着丝帕的手以及抬着季泊下巴的手也抽了回来,重新换了平常的眼神看了季泊一眼后,转身背对着季泊,看向窗外说道:“刚才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胡澜枝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始终开不了口。
季泊并没有听太清楚胡澜枝说的什么,因为季泊终于能感觉到自己那双麻木的手臂重新属于自己了,但整条手臂,特别是指尖处仍旧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脸上已经干透的泪痕仿佛是胶水一般,连眨一下眼睛都感觉到牵扯感,季泊抬起仍有酥麻感的手摸着自己的脸,干透泪痕的位置有明显涩涩的粗糙感。
季泊感觉脸上仿佛糊着浆糊一样难受,现在泪水已经干透在脸上了,擦也擦不掉了,只能去清洗一下。
季泊用手撑着矮桌缓缓站起来,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胡澜枝,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又干又涩,像是有粗糙的沙砾紧贴在喉咙里一样。
季泊只能勉强咽了咽口水,喉咙里传来丝丝刺痛的感觉。
季泊感觉喉咙舒服一点后,才压低声音,尽量减少声带的振幅说道:“公子,我去方便一下。”
胡澜枝能很明显感觉到季泊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气息不足,声音比较小,而且还带有嘶哑的感觉。
胡澜枝的脚动了动,想转身,但旋即又止住了脚步,侧着的脸可以隐约看见季泊的身影,微微颔首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嗯!”
季泊见胡澜枝同意了,便准备走向外面,发现连自己的腿也有些麻木,只能放缓脚步行走。
胡澜枝听见季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缓缓转过身,看着季泊远去的背影,直到季泊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才长吁了一口气。
季泊出门后便往西院的方向慢慢走去,其实季泊的房间是有早上洗漱剩下的水的,但季泊就是下意识的朝西院的方向走去,因为只有自己每次去西院时心里才能感受到特别安稳踏实的感觉。
东院到西院的走廊明明很短,但季泊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直到走出屋檐,院里刺眼的阳光才将季泊拉回现实。
季泊看见不远处的季仲景正在院里晾衣服,季泊便情不自禁朝季仲景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季泊走到季仲景身旁,季仲景转身才发现季泊。
季仲景见到是季泊来了,脸上立马露出笑容,眼角的鱼尾纹似淡墨一般晕染开来。
但当季仲景看清季泊的脸后,原本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
季泊脸上已经干透的泪痕可能在昏暗处不易让人察觉,可在太阳光下却是根本藏不住的,而且季泊肤色较浅,泪水干透留下的盐分也使泪痕处的肤色也与原本的肤色有明显区别。
季仲景想保持着笑容,但眼尾的弧度却止不住的塌了下来,眼里也好似蒙了一层水雾一般。
季仲景将手上的水渍擦在腰间的衣服上,然后慢慢伸手轻轻摸着季泊的脸颊,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季泊感受着季仲景粗糙且带有茧子的手轻轻抚摸在自己脸上,还带着皂角里淡淡的花香味,明明脸上仿佛有磨砂纸一般粗糙的颗粒感,可季泊却觉得有种莫名的舒服。
季泊闭着眼睛,感受着院里阳光洒在脸上,瞬间觉得轻松了不少,于是用手接过季仲景摸在脸上的手,然后立马切换成嬉皮笑脸的模样说道:“是我刚才不小心踢到柱子上,磕到指甲有点痛而已。”
季仲景也重新挂上笑容,用手摸了摸季泊的头发后说道:“臭小子!”
旋即季仲景又看向季泊的脚补充道:“脚现在没事了吧!”
季泊围着季仲景蹦跳着说道:“没事了!你看!灵活得很咧!”
季仲景转过头又整理起刚才还没晾好的衣物,旋即又侧着脸看着往远处蹦哒季泊说道:“臭小子!有事可一定要和爹说!知道了吗?”
季泊头也没有回,往厨房的方向蹦跳着大声回应道:“知道啦!对了!爹!有什么好吃的吗?”
第19章 柿饼可甜了
季仲景看着季泊的背影笑了笑,用稍大一点的声音喊道:“厨房桌子上有今早刚买的柿饼,你等会拿些去给胡公子也尝尝。”
季泊从厨房桌子上一袋柿饼里拿了一个挂满白霜的柿饼,轻轻咬了一口,入口先是霜花的微微甘甜的味道,接着是如豆沙般绵密的果肉在口腔里融化。
季泊回味着嘴里的甘甜,心里却是在琢磨着刚才季仲景说的话,总感觉季仲好像是发现自己在骗他,但又不太像,算了!反正季仲景又不会害自己。
至于这美味的柿饼,季泊才不想拿给胡澜枝吃呢!
胡澜枝看着季泊端进来放在矮桌上的柿饼,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动手,然后侧脸看向季泊。
季泊微微一笑,拿起一块柿饼塞到嘴里,咀嚼吞咽后又拿起一块柿饼说道:“公子,这柿饼可甜了,你不尝一尝吗?”
胡澜枝本来是想拒绝的,他不知道季泊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鬼?
但胡澜枝看向季泊那双如月牙般的眉梢,以及被阳光照耀后如同聚拢无数细碎星光的双眼时,还是情不自禁拿起了一块柿饼。
胡澜枝并非没有一点防备,只是季泊前几次做坏事时的眼神与现在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季泊现在这双眼就像黑曜石一样纯粹和干净。
但胡澜枝将柿饼放入嘴里时,仍旧观察着季泊脸上的表情变化,见没有异常才轻咬了一口柿饼,甜丝丝的口感弥漫在口腔里,阳光照在柿饼咬过的位置,闪着耀眼的光芒,却不及面前这位拿着柿饼少年的灿烂笑容。
夜晚,季泊躺在床上,为什么今天还是把柿饼拿去给胡澜枝吃呢!
季泊其实也在心里反思了,胡澜枝也没有做错什么,本来就是自己想捉弄胡澜枝在先的,只是最后自食恶果而已,也怨不得别人。
但为什么自己情不自禁就哭了啊?还有这双死手,关键时候不起作用。
季泊左右手互搏起来,自己在原时代也很感性,但也只是趁没人时偷偷哭一哭,哪像今天一样这么丢人,在别人面前哭了起来,而且情绪上来还躯体化了,傻愣愣让别人帮着擦眼泪,搞得自己出这么大的丑,真是没脸见人了。
季泊本来还觉得没有什么的,毕竟当时脑袋懵懵的,现在回想起胡澜枝给自己擦眼泪时的场景,突然觉得尴尬得不得了,但自己当时双眼被眼泪给糊住了,也不知道胡澜枝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给自己擦眼泪的,是不是怕玄朗他们看见以为自己被他欺负而毁掉他高大的形象啊?还是觉得自己哭哭啼啼的影响到他看书了呢?
但季泊视线恢复后的第一眼,看见胡澜枝的那双眼睛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哭过眼神还不太好的原因?但至少在胡澜枝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嫌恶和厌烦,这样就够了吧!
反正胡澜枝也没有怪自己,而且今天都给他拿柿饼吃了,也算是还了他人情了,虽然说是用他的钱买的柿饼,但礼轻情意重嘛!怎么说也是自己亲手端过来的。
第二天清晨,季泊吃早饭时玄朗来跟他说今天要和胡澜枝一起外出,季泊高兴的点了点头,那今天说不定又有空可以去逛街了呢!上次玄朗提前预支给自己的月钱还没花完呢!上次那条街也还没有逛完,不知道街上还有没有卖其他好玩的东西的。
季泊一收到要出发的消息后就早早就去门口的等着了,不一会玄朗就带着马车和马夫来了,胡澜枝也跟掐着点似的出现在门口。
季泊上马车后就觉得气氛怪怪的,坐在旁边的玄朗跟吃错药似的,冷漠的看着对面马车的窗帘,上次出门玄朗在马车上也是一言不发,但起码自己和他还是有些许眼神交流的,现在跟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一样。
再看看胡澜枝,更是像一个木头人一样,闭着眼睛坐着一动不动,季泊也不管那么多,反正也无聊得紧,还是拨开马车的窗帘看看外面吧!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季泊只是将马车的窗帘拉开一个小缝,透过窗帘的小缝瞄着外面热闹的街景。
听见马夫喊着目的地到了,季泊连忙跳下马车,这个马车颠屁股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季泊拍了拍麻木的屁股,抬眼便看见了淡雅闲居的匾额,心想胡澜枝这家伙还挺会享受的嘛!隔三差五就来着这听曲。
不过上次那个弹琵琶的伶人确实是让季泊记忆犹新,人生的俊俏,弹琵琶的技艺也是一绝,上次来见了好几个伶人,但唯独他最让人难忘。
依旧是玄朗走在前面打头阵,季泊跟在胡澜枝身后,三人一进门便有一个小厮点头哈腰问道:“几位爷!有什么需要吩咐小人就好了!”
玄朗刚准备说话,不远处另一个小厮便小跑了过来,笑着说道:“几位爷还是来找竹叶青小官的吧!”
季泊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上次那个红配绿的小厮嘛!这次又是粉红配湖蓝,这审美可真是一言难尽啊!不过这小厮记性倒是挺好,隔了好几天还离他们这么远都认出他们了。
这小厮小鼻子小眼睛,生得也白净,季泊也还是很有印象的,甚至依稀还记得那个老板叫他春锦,看来他们三人可能也是有什么特殊的长相让这个小厮记住了。
玄朗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给春锦扔了几颗碎银,春锦笑着接住,一边将碎银塞进怀里,一边往柜台方向退去并说道:“几位贵宾请稍等,我这就让我们老板来接待几位。”
季泊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被春锦塞进怀里,心里酸溜溜的,难怪这家伙这么殷勤呢!给这么多小费,换作是自己的话也乐意啊!
上次没在这个时代花过银子的季泊还没发现银子的好处,上次去逛完花溪街以后,季泊才深切体会到花银子的快感。
季泊不禁想了想,要是以后胡澜枝家里真的待不下去了,不如就来这里问问还招不招人,要是在这里打工,一天再要是多碰到几位贵人,那小费在怀里估计都兜不住了吧!
第20章 不见
不一会梅弄影便笑盈盈快步走了过来,双手作揖说道:“欢迎几位贵宾,小人没有记错的话,几位贵宾是第二次来小店吧!几位要是常来的话,可以提前派人来通知,小人这边提前给几位安排。”
玄朗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梅弄影说道:“少废话!快去安排吧!”
梅弄影略微弯着腰接过钱袋,尴尬笑了笑说道:“是是是!几位贵宾楼上请!”
梅弄影将钱袋放入怀里,转身对身后的春锦说道:“春锦,给几位贵宾带路。”
春锦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略微弯着腰在前面带路了。
竹叶青房内,梅弄影笑着倒了一杯茶,然后将茶盏递给对面坐着的竹叶青。
竹叶青没有接过梅弄影递过来的茶盏,而是看向梅弄影,眉心微微皱起说道:“梅老板,自从我来,没少给你挣银子吧!每天来找我的客人给的银子我就不说了,翎王殿下每次来这里赏的银子难道还少吗?今天我有点累,这位客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待。”
梅弄影将茶盏轻放在桌子上,坐下后依旧保持着笑容说道:“我也是看这位客人出手阔绰,这年头这么大方的客人很少见了,除了翎王殿下,还真没几个人出手这么大方的,这位客人专门来找你的,我这不是想多留住几个舍得为你花钱的主吗?”
梅弄影眼珠转了转,看向竹叶青接着补充道:“是不是这位客人对你动手动脚啊?他上次也是第一次来,我也和他们说了规矩,可能是你的技艺和容貌让他有点把持不住,这次我和他好好说一下,你看…”
竹叶青用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桌帷上的花纹,打断梅弄影说道:“梅老板,这位客人我是不会招待的,以后他来找的话也麻烦你帮忙回绝,你知道我的性子的,我不接待自有我的理由。”
梅弄影笑着站起身:“是是是!我就是觉得可惜了!你不愿去不去就是了,我这就去和他们说,那你先好好休息!”
梅弄影转身出门,竹叶青身旁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将房门关上后说道:“大哥,为什么不去见那个人,戚彦说上次被他们抓住的人已经被他当场灭口了,衙门那边也已经打点好了,他们查不到我们身上的。”
竹叶青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后,睁开眼睛说道:“戚彦的身手你是知道的,连他都差点被抓住,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而且上次我就发现他的心思十分缜密,说话句句试探,那双眼睛更是极具压迫力,让人不敢直视,戚彦虽然说是已经灭口了,但难保他们不会查到什么,加上上次他们前脚来过我们这,当晚戚彦就带人过去还被发现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戚彦和我们脱不了关系。”
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在竹叶青旁边坐下说道:“那他们不是没有证据吗?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些天又找过来。”
竹叶青吐出一口浊气后说道:“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见他,现在他来找我证明他目前还没有证据,可他接触我越多,就越有可能从我的身上发现什么,我只能避免和他接触,这样才能避免出错,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出错,那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这段时间你进出也注意一点,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胡澜枝所在的包间里,梅弄影弯着腰,双手将沉甸甸的钱袋递到胡澜枝面前说道:“公子,实在不好意思!竹叶青小官这几日偶感风寒,实在是不方便接客。”
胡澜枝躺坐在卧榻上,闭着眼睛用慵懒的声音回答道:“无事,既然竹叶青小郎君身体不适,那就麻烦梅老板安排其他小官来吧!”
梅弄影听见胡澜枝平静的语气,略微抬眼看了看胡澜枝,也没有发现胡澜枝不高兴,于是赔笑着说道:“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安排,今日是小人安排不周到,请公子见谅了!”
不一会,胡澜枝的房间便来了一位身着粉色长袖绣有鸳鸯花纹戏服的男子,脸上和头上也尽是戏剧花旦的装扮,见过胡澜枝以后,就问询胡澜枝有没有喜爱的戏剧曲目,胡澜枝让他唱拿手的便可以了,于是房中便传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季泊是有点失望的,他还想再听一听那个叫竹叶青的来弹琵琶呢!上次听他弹奏真的是一种享受,根本听不够。
不过现在这个小官的表演也挺不错的,季泊以前也经常跟着外婆听收音机里的戏曲,还算听得懂一些戏腔,这个小官是以第一人称的口吻用戏腔讲述着凄婉的爱情故事。
季泊正听得起性,突然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然后一阵阵的钝痛从腹部传来,不知道是昨晚没有盖好被子还是怎样,突然就想拉肚子,季泊连忙在胡澜枝耳边请示,怕打扰到面前的小官的表演。
胡澜枝看了看季泊,见他捂着肚子的模样,眉心微微紧了紧,嘴唇轻启,但最终还是闭了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季泊连忙捂着肚子往外走,走到屏风外时,发现玄朗竟然不在,但季泊也没有空多想,要是没憋住,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季泊出门后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茅房在哪里,只好询问路过的小厮,得知茅房在一楼后院以后,连忙往楼下跑去。
在茅房一番苦战后,季泊艰难迈着麻木的双腿走了出来,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季泊在净手台洗了手,发现院里还摆放了一些五颜六色的菊花,阵阵菊花的清香回荡在院子里。
季泊活动着双腿,等双腿麻木感消失以后,才缓缓往楼上走去。
季泊走到三楼以后犯了难,他忘记胡澜枝是在哪个包房了,甚至是三楼还是四楼都记不太清了,上楼的时候小厮带着路,季泊光顾着到处看,也没有注意这些,下楼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哪里顾得上这些。
第21章 满身横肉的男人
好在季泊进胡澜枝包房前好奇看了看房间上的匾额,记得上面写着明月二字,这里每个包房都有匾额的,应该不会有重复的,季泊就打算一间间找,反正抬头看匾额就行了,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季泊在三楼转了一圈,发现都不是,看来只好去四楼了,季泊上楼时看见正准备下楼的小厮才一拍脑袋,自己怎么这么蠢,既然知道房间的匾额,干嘛不直接找个这里的小厮问问呢!
季泊连忙拦住下楼的小厮,问到位置后连忙朝四楼走去,不知道刚才那位唱曲的小官还在不在?
季泊赶着回去,便小跑起来,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那位小官唱的戏曲里的故事。
季泊正想着,突然眼前一黑,感觉撞上了一堵墙,不对,墙没有这么硬,但着实是撞得有点头昏眼花。
季泊还没缓过来,面前传来浑厚且带着嫌恶语调的声音:“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撞本大爷!”
季泊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是撞到人了 ,抬眼看见一个满身横肉的男人,从面相上看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但挺着的啤酒肚却让人感觉到一股不合年纪的油腻感,衣服应该是特别定制的,不然一般衣服估计得被他撑裂开来。
季泊根据刚才撞到的感觉来判断,肯定是面前这个人了,为了表示真诚的歉意,季泊看向满身横肉男人的眼睛说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没注意撞到你了,希望公子海涵。”
季泊说完后发现满身横肉的男人并没有回话,对方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发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感觉。
此时季泊也才看见满身横肉男人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他的仆役和这里的小厮,看着排场感觉应该不是普通人家,但自己也是不小心撞到的,看样子他应该没有什么事,而且自己也马上道歉了,实在不行就赔一点银子吧!还好自己手里还有一点银子。
满身横肉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却并没有表示接受或者拒绝季泊的意思,而是看向旁边的小厮问道:“你们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俊俏的小郎君,怎么不介绍给我。”
旁边的小厮连忙靠近满身横肉男人的身边小声说道:“爷,他不是我们这的小官。”
满身横肉的男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那正好,不是你们这的那我就直接带走了。”
满身横肉的男人朝身后几个仆役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几人便朝季泊走了过来。
季泊也有点懵,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不至于带自己去见官吧!于是连忙从胸口拿出钱袋说道:“这位公子,我不是有意撞到你的,这些钱赔给你可以吗?”
季泊本来是想理论一下的,但看见对方人多势众,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背景?还是花钱消灾吧!季泊看着手里的钱袋还是很肉痛的。
结果满身横肉的男人看着季泊大笑起来,笑了好几声停下后才说道:“本大爷有的是钱,小郎君只要把我伺候舒服了,你想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
季泊听到对方的话后,满是歉意的笑脸僵在脸上,季泊这才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讹人的,而是把自己当成这里卖身的小官了。
季泊满脸惊恐看着满身横肉的男人说道:“这位公子,你搞错了,我不是这里的小官,我是书童,我家公子在这里听曲,我出来上茅房……”
满身横肉的男人抬手打断季泊说道:“我知道你不是这里的小官,至于你是谁家的什么人,我也不关心,你跟我走就好了,你家公子要找人就来刺史府找就行了。”
季泊还想再说什么,但双手已经被两人架住,嘴也被其中一人捂了起来,而满身横肉的男人正看着自己淫笑起来。
季泊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他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古代,面对权贵,一般人是不敢管闲事的,即使自己能叫出来,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一句,更何况现在自己已经被控制,喊也喊不出来,就像在原时代被绑到缅北一样,季泊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比被车撞死还要难受一百倍啊!
季泊拼命挣扎,但除了感觉被身旁的两人钳制得更紧以外,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嘴也被捂得死死的,鼻子都快呼吸不上来了,季泊想借用下肢的力量,但双腿用力时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架了起来,双脚已经悬空,现在真的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季泊扑腾了好一阵,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耗尽了,更重要的是心如死灰,没人能够救自己了,要是自己消失了,不知道胡澜枝会不会派人来找自己,找也没有用吧!先不说他找不找得到,即使找到了,发现是有权势的人家,估计也会就此作罢吧!毕竟自己也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季泊又想起被刺客要挟那晚,胡澜枝都没有在意过自己的性命,现在自己不见了,估计他都懒得找自己,马上就会再从新找一个人回来填补自己的空缺,像他这种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可是季仲景怎么办呢!他要是发现自己没有回去,肯定会到处找自己的,要是到时候惹到权贵,怕他也会跟着倒霉。
但季泊此刻也想不到任何办法,他现在想要是自己能挣脱,就从四楼跳下去,这样至少不用被折磨,也不知道四楼摔不摔得死,但自己必需试一试,即使摔不死,也肯定摔残废了,这样肯定就不会有人要了。
面对死亡,季泊心里还是免不了发怵的,虽然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但那是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现在要自己踏出这一步,刻在人骨子里的求生欲还是有的。
但比起被面前这个满身横肉的男人带回去折磨,那还是死了一了百了,不然到时候想死都不一定死得了,生不如死的感觉才是真的绝望。
第22章 傅康保
但季泊知道想死也是下一步的事了,现在得先想办法挣脱身旁这两个人的钳制才行,要不然先跟这个满身横肉的男人说些软话,让对方以为自己顺从,然后再趁对方不注意行动。
季泊正想着说什么才能让这个满身横肉的男人先让人放开自己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这位公子是要光天化日之下掳走我的书童吗?”
季泊听见胡澜枝的声音,感觉像是坠入地狱的人看见久违的阳光,那一束光的救赎感谁能懂!浑然忘记自己刚才是怎么暗自腹诽别人的了。
满身横肉的男人听见声音,转身看向胡澜枝,眼里满是不屑的说道:“这是你家书童?那正好省得本大爷派人和你说了,你家书童借我回去玩几天,玩够了自然给你送回来。”
胡澜枝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满身横肉的男人回应道:“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满身横肉的男人正准备下楼,听见胡澜枝的声音,再次回过头看向胡澜枝,显然是有些意外,眉头皱了皱,随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同意?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
满身横肉男人身旁的店内小厮走到胡澜枝身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介绍道:“这位公子是刺史大人的嫡长子!傅康保!傅公子!”
傅康保摸了摸自己挺着的大肚子,头微微扬起,等着胡澜枝来和自己赔礼道歉。
胡澜枝先是表现出略带惊讶得表情,然后笑着说道:“原来是傅大公子,不过不知道傅公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刺史之子呢!”
傅康保听见胡澜枝的话,原本还笑着的脸立马黑了下来,用恶狠狠的眼神看向胡澜枝说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傅康保给了身后仆役一个眼神,身后两个仆役点了点头便朝胡澜枝的方向走去。
季泊原以为胡澜枝知道傅康保的身份后一定会给他赔礼道歉,然后将自己拱手让人的,没想到胡澜枝竟然这么硬气。
季泊想了想又觉得胡澜枝也不一定是为了自己,可能单纯是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吧!但对方可是刺史之子啊!虽然季泊也不太懂刺史是多大的官,但肯定是普通人比不了的,俗话说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得罪了权贵,那以后日子指定不好过了。
别说以后了,季泊看着两个壮实的仆役走向胡澜枝,都不敢想胡澜枝等会会有多惨。
季泊虽然想让胡澜枝救自己,但胡澜枝这样不仅救不了自己,反而可能把他自己也搭进来,平时看胡澜枝挺精明的样子,怎么这种时候犯糊涂呢!
季泊想让胡澜枝赶紧走,但自己嘴被身旁的人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胡澜枝也听见季泊的声音,看向旁边的季泊,季泊连忙使眼色让胡澜枝赶紧走。
胡澜枝看着季泊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季泊见胡澜枝没有一丝害怕,甚至还面带微笑,不禁怀疑胡澜枝是不是听戏曲听迷糊了,现在这种情况还能笑得出来。
两个壮实的仆役见胡澜枝都没有正眼看他们,脸上也露出愠色,其中一人抡起拳头砸向胡澜枝。
胡澜枝余光瞥见拳头挥来,不紧不慢伸出手掌抵住砸来的拳头,然后紧紧握住对方的拳头。
挥出拳头的仆役见胡澜枝抓住自己的拳头,想拉回自己的拳头重新发力,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吸住一般,根本收不回来,也没有办法发力。
旁边另一个仆役见自己的同伴受限,连忙也一拳挥向胡澜枝,想替同伴解围,却不想拳头还没挥出便被胡澜枝一脚踢中腹部,直接向后摔倒在地。
被抓出拳头的仆役见自己的同伴被踹飞,也慌了神,另一只手也握拳砸向胡澜枝。
胡澜枝身形一转的同时放开抓住仆役的手,只见仆役踉跄几步直接栽倒在地。
傅康保见自己的两个仆役接连倒地,气愤的骂道:“废物!两个没用的废物。”
然后看向架着季泊的两个仆役喊道:“你们两个看着干嘛!还不快去帮忙!”
季泊身旁的两个仆役连忙松开季泊,赶去扶起地上的另外两个仆役。
季泊突然被两个仆役松开,腿也不知道是悬空太久还是被吓得使不上劲,根本站不稳。
季泊只能扶住旁边的栏杆,不经意往楼下看去,才发现四楼原来有这么高,要是从这跳下去,那应该是活不了了。
想到这,季泊的腿更加软了,刚刚只是想跳下去都发怵,现在亲眼看见这么高的地方,恐惧感更加强烈了。
季泊看见胡澜枝刚才很轻松应对两人,但现在四个人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过来,也不知道玄朗去哪了?要是他在的话,看刚才胡澜枝的身手,他们每个人打两个仆役应该是没问题的。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现在四个仆役就是八只手,季泊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又看了楼下一眼,心想胡澜枝等会要是打不过,他就威胁傅康保自己要跳下去,虽然自己的命不值钱,但谁也不想闹出人命吧!
到时候就让胡澜枝赶紧走,他发现自己打不过的话应该就老实了,等胡澜枝走了自己就往下跳,至于他们会不会找胡澜枝算账,那季泊实在是无力思考了,季泊感觉自己现在还有点呼吸不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旁边的人给捂久了。
季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后看向胡澜枝,看胡澜枝的样子是还想和他们打的,等会他打不过肯定想跑,那会自己再出声威胁。
可令季泊没想到的是,才一会的功夫,胡澜枝竟然将四人全部撂倒了,一个个倒在地上闷哼。
傅康保见自己带来的四个仆役全部被放倒,又发现胡澜枝看向自己,连忙后退两步,额头上还可以看见细密的汗珠,结巴说道:“今…今天的事我…我就不计较了,你…你最好不要…不要对我动手,不然…不然我爹饶不了你!”
第23章 气氛怪怪的
胡澜枝依旧笑着,神情自若说道:“那傅公子慢走不送。”
傅康保见胡澜枝并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扶着身旁的小厮,用力踢了两脚地上的仆役,低声吼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走!”
季泊满脸震惊,他原来以为胡澜枝只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过识得几个大字罢了,没想到他拳脚功夫也不错,刚才那四个仆役,会不会功夫先不说,光是那浑身的蛮力一般人都是扛不住的,可胡澜枝却能轻松应对,看来人不可貌相,以后可是真的不能惹这家伙了,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危机已经解除了,季泊长吁一口气,全身就像气球一样,随着吐出的这口气,季泊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可能是劫后环生的大起大落,季泊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幸好身后是栏杆,还能倚靠着,不然自己可能就像一摊烂泥一样了。
季泊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些刚才准备来看热闹的顾客和小斯都有意无意打量着这里,季泊感觉自己这个样子也太丢人了,想着得赶紧走。
但身上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双手也软绵绵的,根本支撑不起来身体,看着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人看着自己窃窃私语的样子,季泊只能低下头,尽量不去看这些人,同时希望这些人能赶快离去。
就在季泊感觉自己无地自容的时候,后背和大腿处感受到一股力量,季泊略微抬起头,发现竟然是胡澜枝将自己抱了起来。
季泊看着胡澜枝出神,以前怎么没发现胡澜枝长得还丑帅丑帅的呢!特别是从这个视角看过去,下颌线简直不要太完美,高挺的鼻子也在这个视角格外凸出。
还有胡澜枝的喉结,怎么动起来这么奇怪,季泊甚至想动手摸摸是什么感觉,但季泊的手根本使不上劲,其实能使上劲季泊也不敢摸,摸胡澜枝的喉结和摸老虎的屁股有什么区别!
胡澜枝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味飘入季泊的鼻子里,好舒服的味道,季泊发现不远处仍旧有人在看着自己,季泊被胡澜枝抱起,视角更广了,感觉看向自己这边的人好像更加多了。
季泊赶紧将头埋进了胡澜枝的怀里,不看那些人就行了,不然怪尴尬的。
季泊感觉什么东西突突振动着,而且还很有规律,这感觉,是胡澜枝的心跳!怎么跳得这么快,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强者吗?连心跳也这么强。
季泊虽然说不敢看那些人,但还是忍不住偷瞄,这才发现胡澜枝抱着自己在下楼。
从四楼一直到楼下门口,胡澜枝一步也没有歇过,季泊也没有听见很粗的喘息声,心想胡澜枝这家伙体力是真的好啊!要是自己抱着一百来斤的东西,算了!自己根本就抱不起来,别说一步不歇走下楼了。
季泊在中途感觉手脚都有些力气了,是想说让胡澜枝放自己下来的,但一方面怕周围的人再投来异样的眼光,目前这样好歹能将自己的脸埋起来,另一方面自己的手脚只是感觉能稍微用力,但并没有恢复正常,万一等会自己被放下来了,但还是走不动,这家伙肯定要说自己逞能了。
而且季泊看着胡澜枝抱自己的样子并不吃力,愧疚感也没有那么强了,好不容易能体会一次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机会,老板主动抱着自己走耶!多难得的机会!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多爽一会就多爽一会吧!
直到出了门口,季泊才看见不远处等在马车旁的玄朗。
玄朗见胡澜枝抱着一个人,连忙跑了过来想接过去自己抱,玄朗走到胡澜枝旁边,一边走一边调整姿势准备接过季泊,但调整了半天姿势也不知道怎么抱比较好,再看了一眼胡澜枝嫌弃自己的表情,立马低下了头跟在胡澜枝身后。
眼看胡澜枝抱着季泊已经走到了马车前,再接过来也没有意义了,便连忙拉开车帘让胡澜枝方便上马车。
胡澜枝上马车后,将季泊慢慢放下,同时一口很长的气吹到季泊的脖子上,季泊感觉脖子痒痒的,也反应过来是胡澜枝的呼吸,看了胡澜枝还是费了好大劲抱自己下来的。
季泊刚想说点感谢的话,余光瞥见玄朗也上了马车,刚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本来就不太好意思说,现在还多了一个人,还是等会回去有机会再说吧!
胡澜枝看见玄朗进来了,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玄朗上马车之后,眼神就不断在胡澜枝和季泊身上打转,总感觉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感觉车内的氛围不太对劲,直到被胡澜枝瞪了一眼才老实。
季泊也没有心思再看窗外的风景了,现在还心有余悸,同时也有些担心,如果那个傅康保真的是刺史之子,那他们可惹大麻烦了,不管胡澜枝有多能打,那也干不过官府啊!只希望那家伙是唬人的了。
浑身乏力的季泊感觉疲倦得很,靠在马车角落打起盹来。
傅康保带着自己的贴身小斯和仆役在淡雅闲居旁边躲藏着,直到看见胡澜枝他们上了马车,傅康保才对着其中一个仆役说道:“你去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住在哪?顺便打探一下他们有没有什么后台。”
被点名的仆役明显还有些后怕,往后退了两步。
傅康保眼神立马变得狠厉起来,气愤看向被点名的仆役吼道:“没用的东西!又没有让你去打他,让你去跟着也不敢啊!花那么些钱白养你们了!”
被点名的仆役只能不情愿的拖着还疼着的双腿跟了上去。
傅康保身边贴身的小厮谄媚的说道:“少爷,咱们要不让老爷去收拾他们吧!”
傅康保不轻不重一巴掌拍在小厮的脸上,恶狠狠说道:“你是生怕我爹不知道我上学时间来这里玩吗?我爹要是知道我不在学堂上学,你替我面壁思过啊!”
第24章 道谢
贴身小厮捂着微微发红的脸颊赔笑着说道:“是小的思虑不周,是小的思虑不周!那少爷派赵虎去跟着他们是……”
傅康保摸着自己的双下巴说道:“今天他们让我丢了这么大的脸,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而且那个小郎君我还没弄到手呢!”
傅康保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小石头,然后看着另外三个低着头仆役说道:“你们几个饭桶一点用都没有,废物!四个打不过别人一个!我要是从府里找人,我爹肯定会发现的,这个月的月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钱去外面找人,要是哪里有不要钱的人就好了!”
贴身小厮眼睛滴溜溜转着说道:“少爷,咱们可以喊上书院的那些人啊!他们平时不是都巴结你吗?他们身边都有仆役,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么多人,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傅康保斜着眼睛看向小厮说道:“你是想让我丢脸的事传出去吗?”
贴身小厮连忙解释道:“少爷,咱们今天的事不必跟他们说,让他们带人跟我们出来就行了!再说了!少爷您是刺史大人的嫡长子,他们谁敢笑话您啊!”
傅康保笑着摸了摸贴身小厮的头说道:“算你还有点脑子!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贴身小厮也点头哈腰回应道:“是!少爷!这件事交给小的您就放心吧!”
马车内,玄朗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看见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跟在马车后面,随后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好像有人跟着我们的马车。”
胡澜枝正在闭着眼睛小憩,眼睛都没有睁开便说道:“我知道了!”
玄朗见胡澜枝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便没有再多嘴。
胡澜枝调整了一下小憩的姿势后说道:“去查一下福州刺史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傅康保,顺便打探一下福州刺史和翎王府来往是否密切?”
玄朗点头回应道:“是!”
随着马夫的一声到家的吆喝,季泊也从浅眠中醒了过来,发觉已经到了家门口。
平时季泊都是第一个下马车的,马车上的颠簸让他屁股难受得很,但今天季泊却没有立刻下马车,玄朗见季泊没有动,心想他应该是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便先下马车拉开车帘方便胡澜枝下来。
胡澜枝也发现季泊没有和平常一样第一个下马车,于是看着季泊问道:“子衿的腿可好些了?能下马车吗?要不要……”
季泊已经猜到胡澜枝要说什么了,连忙打断胡澜枝说道:“公子先下吧!公子一路上辛苦了!”
胡澜枝见自己的话被打断,也没有再多说,起身准备下马车。
胡澜枝经过季泊身边时,听见季泊用很小的声音嘟囔道:“谢谢!”
胡澜枝听见声音后侧脸看向季泊,却发现季泊扭头看向别的地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胡澜枝嘴角微微扬起,便下了马车。
见胡澜枝下了马车,季才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刚才睡觉腿都睡麻了,本来就浑身没劲,这个死腿还不给力。
要不是刚刚开口快,胡澜枝不会还想抱自己下马车吧!虽然说被胡澜枝抱着的感觉很爽,但爽一次就够了,这种感觉体会过就行了,谁知道胡澜枝想干什么呢?而且今天也算见识到他的实力,万一什么时候不小心惹到他,那今天那几个被打得倒在地上嗷嗷叫的仆役就是自己的下场。
季泊自知自己的身体素质可没有那几个壮实的仆役那么好,要是真挨上两下,说不定都得给他干骨折了。
等到双腿差不多恢复了,季泊才准备下车,突然又想起来刚才自己跟胡澜枝道谢的场景,不禁拍了拍自己的嘴,道谢最重要的是真诚,哪有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道谢啊!而且胡澜枝看过来的时候自己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太蠢了!太蠢了!
季泊下了马车便往西院厨房走去,因为自己确实是饿了,同时,今天的事也让季泊有点后怕,今天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季仲景了。
来到厨房后,发现季仲景正在和面,季泊悄悄走到季仲景身后,从季仲景身后一把抱住他,用脸蹭着季仲景的后背。
季仲景也从腰间抱着自己的双手辨认出身后的人是季泊,继续和面,笑着说道:“臭小子!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见季泊没有回应,季仲景又自顾自说道:“灶台上有我做的芋头饼,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季泊稳定了情绪,侧脸看向灶台上的芋头饼,嘴馋的走过去,拿起一块芋头饼大口咬了起来,芋头的香味流窜在唇齿间。
季泊吃着吃着突然停了下来,季仲景和着面,余光却发现季泊呆愣愣的,便问道:“味道不对吗?”
季泊回过神来,笑着回应道:“好吃!我拿些给胡公子尝尝吧!”
季仲景见季泊终于懂事了点,将揉好的面团盖上屉布醒发,拍了拍手上的面灰说道:“我再煎一些热乎的你拿过去给胡公子吧!热乎的才香!”
季泊瘪着嘴说道:“那我就只能吃凉的吗?”
季仲景取出蒸熟的荔浦芋头,边用勺子压成泥边说道:“臭小子!这不是让你尝尝味道嘛!又没说不让你吃热乎的!”
季泊也凑过来,看着季仲景将糯米粉和白砂糖加入芋头泥中,说道:“那我等会要吃第一个出锅,热乎的芋头饼!”
季仲景将揉好的芋泥面团分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小面团,压扁后撒上芝麻和花生碎,说道:“好!你不怕烫着就行!”
季泊也拿起一个小面团,将面团压扁后捏成兔子的形状,再用芝麻和花生碎点缀成眼睛和嘴巴,开心拿起自己的杰作给季仲景看,笑着说道:“爹,你看好不好看!”
季仲景用沾着面灰的手指在季泊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在季泊的鼻尖留下一抹面灰,笑着说道:“就你古灵精怪!”
第25章 芋泥饼
季泊看着自己手中用芋泥面团捏的杰作十分满意,小心翼翼放好后,又拿起一个面团开始创作起来。
不一会季泊便捏了好几个各种动物形状的芋泥面团。
季仲景准备煎这些芋泥面团,季泊自告奋勇帮季仲景生火,他要亲自看着自己的杰作变成美味。
结果用火镰不熟练,半天也没有点着火,还是季仲景来帮忙才点燃火星生火。
季仲景让季泊少放一点木柴在炉灶中,添柴也慢一点,煎芋泥饼需要小火慢慢煎。
季泊按照季仲景说的,慢慢添柴,添完柴火便跑到锅边查看芋泥饼的变化。
随着浓郁的芋香飘荡在厨房中,季仲景将芋泥饼一个个盛放在碟子里。
季仲景刚把最后一块芋头饼放在碟子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季泊便将整碟芋泥饼给端走了。
季仲景看着季泊远去的背影直摇头,嘟囔着:“毛毛躁躁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季泊端着碟子一路从西院快走到东院,要不是怕把芋泥饼弄撒了,他肯定要小跑起来。
季泊来到胡澜枝房间门口,一只脚刚踏进房间,又连忙收了回来,差点忘了规矩。
季泊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还没等季泊开口,便听见胡澜枝的声音:“进!”
胡澜枝远远便听见季泊的脚步声,整个院里就他的脚步声是最与众不同的。
季泊笑着将盛满芋泥饼的碟子放在矮桌上,说道:“公子,刚出炉的芋泥饼,你尝尝!”
胡澜枝眼神从手里拿着的书上移开,看向桌上的芋泥饼,还有丝丝热气往外冒,随后又看向季泊,季泊笑着,一双期待的眼睛盯着自己看,原本白净的脸上沾染了些黑色的灶灰,像一只布偶猫一样。
季泊见胡澜枝看向芋泥饼又看向自己,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拿起一块芋头饼说道:“我先给公子尝尝。”
季泊咬了一大口芋泥饼,滚烫的馅料接触到舌尖的一瞬间,季泊赶紧将舌头回缩,但又舍不得吐掉那股香,而且在胡澜枝的房间吐东西,那可是死罪!
季泊只能含住口中那块芋泥饼,不停嘶嘶倒吸凉气,直到嘴里的芋泥饼冷却到勉强可以接受的程度,季泊才囫囵咀嚼咽下。
季泊缓过来后第一时间看向胡澜枝,发现他只是眯着眼睛淡淡笑着,季泊这才放心,但还是忍不住补充道:“公子,我也没想到这么烫,你看我自己也被烫到了,我可不是故意想烫你的,我只是觉得芋泥饼热乎的才香!”
胡澜枝静静听着季泊的解释,手却不自觉拿起一块芋头饼。
季泊见胡澜枝并没有生气,还拿起了一块芋头饼,心里安稳了不少,但刚才嘴里被烫的感觉还没消散,便提醒到:“公子要不等会再吃吧!其实等会凉一点再吃味道也不差的。”
胡澜枝拿起芋泥饼后才发现手中的芋泥饼的形状怪怪的,仔细看了看后才发现是一只兔子的形状,嘴里回应着季泊道:“无碍!”
季泊也注意到胡澜枝手里兔子形状的芋泥饼,有点难为情的解释道:“本来是挺好看的,但没想到煎了之后有点变形了。”
季泊想看着碟子里的芋泥饼,想找一块好一点的芋泥饼给胡澜枝,却发现自己做的几个芋泥饼全都破相了,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胡澜枝见季泊满是期待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眉眼含笑说道:“这么精致的兔子,味道一定不错!”
胡澜枝说完就咬下兔子的耳朵,浓郁的芋泥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同时微微的烫感也落在舌尖上,但胡澜枝刚才看见季泊被烫的样子,也早有准备,所以咬的一口比较小,烫感也很快就在口腔里消逝掉了,只留下香甜的味道回荡在唇齿间。
季泊听见胡澜枝夸赞芋泥饼的形状,又见胡澜枝吃芋泥饼时享受的表情,这才重新展露出笑颜。
胡澜枝咀嚼着芋泥饼,不经意间又看见季泊脸上的灶灰,便问道:“这芋泥饼是子衿亲手做给我吃的吗?”
季泊想赶紧邀功回答是的,但想起来整个流程自己好像也没有参与多少,说是自己做的也太牵强了,但也不能否认自己的努力成果,便略带尴尬的笑着说道:“从旁帮忙而已!但芋泥饼这些特别的形状都是我精心制作的。”
胡澜枝表示满意的轻轻点了点头,突然想逗弄一下季泊,便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子衿今天回来下马车时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季泊本来挺高兴,听见胡澜枝这突如其来的提问,突然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心里琢磨着胡澜枝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哎呀!这个死嘴!快说啊!不是喜欢说吗?这会怎么不说了?
季泊的指尖在衣摆上蹭来蹭去,最后索性捏住一小块布料,指腹飞快打着转揉搓,布料都被搅得皱成一团,连呼吸都跟着动作变快,像是鱼刺卡在喉咙一般,半天只是说着:“就是……就是……”
季泊将季泊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根本压不下来,假装疑惑的问道:“就是什么?”
季泊的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没什么的,不就是说一句谢谢吗?说出来就好了,但大恩不言谢,这不是做了芋泥饼给他吃了吗?就不用说了吧!那之前在马车上就别开口啊!现在别人在问你呢!谁想开口啊!还不是这个死嘴不争气,不要它说的时候张口就来,现在要它说又支支吾吾的憋不出一个屁来!这嘴还不是你自己的,你要它说它不就说了吗?你倒是说得轻松,你让它说啊……
胡澜枝见季泊脸已经憋得有些泛红,连黑色的灶灰都掩盖不住,真怕把他给憋坏了!便开口说道:“兴许是我听错了吧!子衿没有想说的就罢了!”
是的!你听错了!季泊在心里暗自欣喜,还好胡澜枝没有听清,不然再追问下去自己真的要炸了!
第26章 打个赌
傅康保喝得醉醺醺的,衣衫不整的向季泊扑来,季泊想赶紧跑,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走不动,只能看着满身横肉的傅康保扑倒在自己身上,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季泊双手拼命挣扎,可根本对傅康保产生不了任何威胁,季泊下意识大声呼喊:“胡澜枝!救命!胡澜枝!你在哪?快来救我!”
身体猛的一震,季泊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周围黑漆漆的,但窗外朦胧的月光依旧能照出屋里的轮廓,季泊才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一场梦。
趴在床上的季泊翻了个身,肯定是趴着睡压得胸口呼吸不过来才做噩梦的,季泊从小就喜欢侧着身子睡觉,有时候睡着睡着就趴在床上了。
一阵尿意袭来,季泊拿起烛台去了一趟茅房,回来时发现胡澜枝的房间还亮着。
季泊不禁暗自腹诽,胡澜枝这家伙这么晚还不睡啊!也没听说他要考取功名啊?白天跑去找名伶寻欢作乐,大半夜装什么用功啊?
不会是在干啥坏事吧!季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这种事情季泊还是很感兴趣的,特别是像胡澜枝这种白天看起来就很闷骚的人。
但刚靠近胡澜枝的房间,季泊又觉得有点不妥,别人白天还救过自己呢!万一胡澜枝真的在干坏事!听说做那事时不能受惊吓的,不然以后会留下心理阴影的,而且偷看胡澜枝干这种事时,如果一不小心被他发现,那以胡澜枝的身手,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啊!
季泊吓得后退两步,赶紧蹑手蹑脚回了自己的房间,生怕被胡澜枝发现。
躺在床上的季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傅康保那副淫邪的丑恶嘴脸,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心,傅康保到底是不是刺史的儿子?看他那个大肚子,绝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就算不是官宦之家,肯定也是不缺银子的大户人家。
季泊想起傅康保白天被打跑时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善茬,这种人阴狠狠的,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季泊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第二天,胡澜枝在房间矮桌前坐着练字,而季泊则在矮桌侧面打瞌睡。
季泊昨晚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今早起来就是很困,反而胡澜枝一副很精神的样子,这家伙昨晚不也是睡很晚吗?怎么他一点都不困?
季泊正打着瞌睡,被一阵敲门声吓了一激灵,抬头看去,发现是玄朗。
玄朗进来后有些气愤的说道:“公子,傅康保带着一群人在门口,说让公子出门给他道歉,还让季子衿跟他回去,要不要我去教训一下他们?”
季泊听后瞌睡一下就没有了,昨晚做的噩梦突然浮现在眼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泊看向胡澜枝,胡澜枝却只是悠闲抿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让门卫拖一下,然后派人将此事告知刺史傅华峥。”
“是!”玄朗虽然还是有点愤愤的,但回应后还是出门依命办事去了。
季泊一脸疑惑,告诉刺史,是嫌他儿子一个人还不够麻烦吗?还叫上他爹?他爹能不帮他儿子吗?还是说……
季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公子,那个人是不是假冒刺史大人的儿子?咱们把刺史大人找过来教训他们对吧?”
胡澜枝放下茶杯,饶有兴趣的看着季泊,随后认真说道:“他的确是刺史的儿子!还是嫡长子!”
季泊原本直挺挺的身体如同被晒蔫的花朵一般,一下失去了活力,的确是刺史的儿子?那你还去叫刺史来?嫌我们死得还不够快吗?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要不叫上季仲景赶紧跑吧!这家伙是个疯子!
大门外,傅康保身旁一个拿着折扇身穿靛蓝色衣服笑容极其猥琐的男子靠近傅康保耳边问道:“傅兄,听说你昨天在淡雅闲居遇到一个容貌与竹叶青相比也毫不逊色小郎君?难道咱们今天来就是……”
傅康保一脸得意笑容的回答道:“没错!今天我就要把他弄到手!那竹叶青是翎王殿下看上的人,我没法下手,但这个俊俏的小郎君,我可不会轻易放手!”
拿着折扇的男子打开折扇遮住猥琐的笑容继续问道:“那傅兄开心完之后……能不能让小弟……”
傅康保侧着脸也猥琐笑起来回答道:“等我玩腻了,就赏给你们玩。”
这时门卫来到傅康保面前双手作揖说道:“这位公子,我们公子出门了,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还请公子稍等!”
傅康保不屑的看向门卫,满脸怀疑的说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要是等会没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喂狗。”
房间内,胡澜枝见季泊垂头丧气的样子,打趣问道:“子衿不觉得今天天气很好吗?”
季泊面无表情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树梢上,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确实是难得的好天气,只可惜这么好的天气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胡澜枝轻轻摇晃着手里的茶杯说道:“咱们打个赌好不好!”
季泊心不在焉,脑海里想着等会可能会发生的事,随意回答道:“公子想打赌便打吧!”
胡澜枝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好!我打赌傅康保今天带不走你,我赢了的话,子衿要给我捶背三日怎么样?”
季泊从苦得不能再苦得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回应道:“是!”
季泊不禁怀疑胡澜枝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怎么这人有时候看起来挺精明的,有时候又……
这个赌有必要打吗?别人是刺史!想随便安个罪名给我们还不容易吗?天高皇帝远的!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啊!更何况一介普通老百姓,而且,他想让自己给他捶背就直说啊!自己还能不答应给他捶吗?毕竟他才是发钱的主子,自己只是个打工仔!
季泊都懒得想自己赢了有什么福利,因为自己如果赢了的话,就代表自己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回不来了,那还要什么福利?小命都保不住了!
第27章 戏耍
不一会,玄朗敲门进来后说道:“公子,派去叫刺史大人的人回来了,傅华峥大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胡澜枝站起身,一脸轻松,仿若门口那些人与自己无关一样,淡淡说道:“子衿,走吧!咱们一起出去看看!”
季泊被点名,心里一阵慌乱,再看胡澜枝神色自若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胡澜枝这家伙该不会是准备把自己送出去息事宁人吧!难怪刚才还让人叫他爹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原来在这等自己呢!
想到这里,季泊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真想和胡澜枝来个鱼死网破,但片刻冷静思考后,季泊意识到,自己拼死估计也碰不到胡澜枝一根头发,拿什么跟别人鱼死网破呢!
季泊看见玄朗腰间的佩剑,暗自思忖着,如果等会情况不对,自己就趁机挑起胡澜枝和傅康保的矛盾,然后再去抢玄朗的佩剑,实在不行就拔剑自刎吧!沦为那个恶心家伙的玩物,还不如一死来得痛快呢!
跟在胡澜枝身后的季泊煎熬着走到门口,发现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人,起码得有几十号人了,其中身形高大的不在少数,还有人带着佩剑及棍子一类的兵器,季泊觉得这下是真的没机会逃跑了,眼睛死死盯着玄朗腰间的佩剑。
傅康保见胡澜枝从屋内走出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刚才那个门丁给耍了,房屋侧门就在旁边,根本没有人进出,正面就更不用说了,自己一直站在门口,但胡澜枝却是从家里出来的,明明人在家中,却说外出了,但门丁敢这么说,肯定也是胡澜枝授意的,敢戏耍自己,这回饶不了他们。
但当傅康宝看见躲在胡澜枝身后的季泊时,怒气消散不少,只是色眯眯盯着季泊露出的半张脸。
季泊都在胡澜枝身后,探出脑袋观望,远远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傅康保,他那个身形在人群中十分显眼,还有他那双满是淫邪的眼睛,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季仲景在院里洗衣服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算了一下今天也不是什么过节的日子啊?怎么这么热闹?心想可能是当地的习俗吧!也没有太注意。
直到季仲景准备出门买菜时,才发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刚踏出去的脚赶紧缩了回来。
季仲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躲在门旁向外观望,本来只打算看个热闹,却在人群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季仲景擦了擦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确认了那人鬓角的胎记后,不禁呢喃道:“这不是咱们那县令家的独子吗?也跑到这边来躲饥荒了吗?”
季仲景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被胡澜枝听见了,季仲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事,而且别人是官自己是民,这种事还是少打听得好,但胡澜枝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季仲景看外面那些人面相不善,心想难道是胡澜枝在外欠债了?还是仇家找上门了?看见季泊也在旁边,怕季泊受牵连,于是上前拉了拉季泊的袖角,眼神示意他要不要躲一躲?
季泊本就心乱如麻,看见季仲景后更是心里咯噔一跳,自己一死也就罢了,可不能牵连季仲景,而且季仲景在这,到时候他肯定会为了维护自己而受伤的,搞不好把命也得赔上。
季泊赶紧将季仲景往屋里推,见季仲景一脸疑惑,他连忙小声搪塞道:“爹,你赶紧回去,那些人是他们家族亲戚过来争田产的,太多外人在这他们更拉不下面子,你赶紧回西院去,没事别出来!”
季仲景看了看季泊说道:“那你……”
季泊怕露馅,推搡着季仲景说道:“哎呀!你赶快回去吧!我是胡澜枝的贴身书童没事的,你一个厨子在这干嘛!”
季仲景见季泊这么强硬只好自己先走了,心想那些人再怎么说也是胡澜枝的亲戚,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而且季泊只是个刚来的书童,怎么也找不上他。
傅康保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一大群人,又看了看胡澜枝和玄朗以及那个门丁,不用说都知道他们没有胜算了,于是抬高语气得意说道:“本大爷今天是来带走小郎君的,识相点就把他交出来,不然!我这些人下手可没轻没重的,当时候只是缺胳膊短腿的话都算你们走运!打到你们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也不是没有可能!”
胡澜枝假装被吓到的样子,随后又惊讶看向远处说道:“刺史大人您怎么来了!”
傅康保听见刺史大人四字立刻如同惊弓之鸟般往小厮和仆役身后躲,傅康保带来的一大群人也纷纷朝街道上张望,看了好久也没有发现刺史傅华峥的身影,随后众人便议论纷纷起来,将傅华峥并没有来的消息传回傅康保耳中。
傅康保探出头张望,确实没有发现傅华峥的身影,这才察觉自己又被胡澜枝给戏耍了,恶狠狠看着胡澜枝,暴跳如雷的说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三番五次戏耍本大爷,本大爷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胡澜枝突然弯腰准备下跪,玄朗下意识想阻拦,却被胡澜枝一个眼神阻止了。
玄朗也跟着跪了下来,季泊见状一脸茫然,但也连忙照样学样跪下。
傅康保见胡澜枝一行人皆恭敬跪下,短暂惊讶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狂?现在怎么不狂了?你早点这样不就好了!不过现在本大爷很生气!不是你跪下就能了事的!来人!给我打!”
傅康保说完后,发现身后没有一个人上前动手,而且原本沸沸扬扬的现场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此时傅康保注意到身旁的小厮也跪着,一个劲的拉着自己的衣摆,并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
傅康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傅康保顾不得痛,趴在地上气愤喊道:“哪个不要命的东西,竟然敢袭击本大爷!来人!给我抓住往死里打。”
第28章 夏氏
傅康保边喊边被身旁跪着的小厮扶起,回头的一刹那,傅康宝瞬间瘫软在小厮怀里,差点把小厮给压倒在地,颤抖着声音呢喃道:“爹……爹!”
傅华峥额角的青筋暴起,眉毛像斜插的墨剑直戳眉心,手里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处都开始泛白了,嘴唇气得颤颤巍巍的,最终咬着牙只说了一句话:“孽子!给我滚回去!”
傅华峥说完便让人带着傅康保走了,剩下被傅康保带来的众人跪着面面相觑,直到傅华峥走远众人才快速四散远离。
玄朗也连忙将胡澜枝扶起,小声说道:“公子,你怎么可以给他下跪呢!”
胡澜枝一脸从容回应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我们还不能暴露身份。”
季泊还跪在地上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那个人应该就是刺史大人吧!他带着傅康保就这么走了?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过问他们。
胡澜枝见季泊一脸茫然的样子,扬着嘴角往屋里走去,还用轻松自在的语气说道:“我的背好酸啊!”
傅府家中祠堂,傅康保一脸惊恐跪着,傅华峥拿着宽厚的戒尺拍打在傅康保的后背上,傅康保疼的嗷嗷直喊救命。
傅华峥的妻子夏氏拿着丝巾边擦眼泪边踉跄赶过来,一过来便死死抓住傅华峥拿着戒尺的手臂,带着哭腔喊道:“夫君,你这是做什么?孩子还小,你训两句就是了,不能这样打啊!你实在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教子无方!”
傅华峥听见夏氏的话更加生气,吼道:“还小?多大才算大?你就惯着他吧!迟早有一天咱们家要毁在他手里!”
夏氏也不敢再搭话,只是一个劲的哭,双手依旧死死抓住傅华峥拿着戒尺的手臂。
傅华峥长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戒尺扔掉,夏氏这才松开傅华峥的手臂。
傅华峥看着傅康保,又看看夏氏,摇了摇头,衣袖一甩便往外走去。
夏氏连忙让下人将傅康保扶起来送回房间,又吩咐他们让府医赶紧看看,不忍的看了傅康保一眼后,忙不迭跟在还未走远的傅华峥身后。
傅华峥回到书房后坐在书桌前,闭着眼睛揉按着太阳穴。
夏氏站在书房门口端着茶水敲门,温柔道了一声:“夫君!”
傅华峥咳嗽了两声后回应道:“进!”
夏氏进入书房后便看见傅华峥一脸疲倦之感,发黑的眼底更显一丝病态,夏氏将茶水递给傅华峥,柔声细语说道:“夫君,秋气主燥,你本来就喘证,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这是我特意让人煮的菊花杏仁茶,你喝两口润润喉。”
傅华峥接过茶水,夏氏又接着说道:“康保有时候是顽劣了些,但他毕竟也没有闯什么大祸,你又何必下那么重的手打孩子呢!而且你是一州之长,在咱们这,除了翎王殿下,谁敢不听你的呢?”
傅华峥将刚接过来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几滴茶水瞬间被震得四散开来,接连咳嗽了两声后说道:“你也知道我上面还有翎王殿下,那孽障上次还跑去调戏翎王殿下相熟的伶人!”
夏氏连忙抽出丝巾,将溅到傅华峥手背上的茶水擦了擦,挤出笑脸来说道:“康保那不是不知道那是翎王殿下的人吗?他要是知道,他肯定不敢的!”
傅华峥拍着桌子反问道:“不是翎王殿下的人就可以随意欺凌调戏吗?你就是这样教你儿子的?难怪他如今变成这个样子!”
夏氏捏着傅华峥的衣角解释道:“夫君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直都教导他要多读圣贤书,以后成为像你一样的大官。”
傅华峥无语的哼了哼,满脸嫌弃的说道:“大官?就他那上学的态度,让他背诵一篇完整文章都难如登天,更别提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了,写出好文章就更不可能了!文不成武不就的,他要是能考上科举,那铁树都能开花了!”
夏氏将丝巾放回袖口,赔笑着说道:“康保现在是贪玩了些,但这不是还有夫君你嘛!即使他考不上科举,夫君你多帮忙打点一下,帮他先谋个从旁的职位,再一步步往上提点就是了,你纵横官场二十多载,有那么多从官经验,不帮你自己的儿子你帮谁啊?”
傅华峥看向窗外,吐了一口浊气说道:“即便他是个聪明伶俐的,在官场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胸无城府,去了官场不是替人背锅就是为人棋子,你以为仕途是什么好路?我能帮他一时,我能帮他一辈子吗?更何况……算了!和你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夏氏好奇心重,显得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道:“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自然是没有办法替你分忧,咱们是夫妻,你什么事都瞒着我,那还算什么夫妻!”
夏氏见傅华峥不说话,便试探着问道:“夫君,是不是官场上有什么麻烦?翎王殿下不是经常来找你办事吗?若是真有麻烦,翎王殿下也不会不管你的!而且翎王妃也经常来找我赏花听曲呢!翎王妃娘家还是朝廷重官呢!我和她打好关系……”
傅华峥拍桌打断夏氏的话,夏氏吓了一个激灵,只见傅华峥勃然大怒质问道:“你和翎王妃走那么近干嘛?我不是说了你不要和翎王府的人牵扯上关系吗?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夏氏见说漏了嘴,连忙找补道:“那翎王妃来找我,我也不能驳了她的面子吧!就几次而已,能有什么事?再说了攀上翎王府咱们不就多一层保障吗?”
夏氏见傅华峥依旧板着脸,于是打起感情牌,拿出丝巾擦着好不容易挤出的眼泪,带着哭腔说道:“你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去,又不和我说是什么原因,我难免多想,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也想为这个家尽一份绵力,我也想为你分担的啊!你看你这阵子人都消瘦了不少,我看着都心疼啊!”
第29章 谋逆
傅华峥见夏氏掩面而泣,又一副情深意切为自己着想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说道:“我不是什么都不跟你说,只是我知道你是藏不住事的性格,怕你乱说引来横祸。”
傅华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茶水,刺激得他咳嗽了好几声,放下茶盏后说道:“事到如今,有些事我也不必瞒你,前些日子我收到京中至交的来信,说圣上怀疑翎王有逆反之心。圣上对他几个封地的兄弟本来就不放心,多有忌惮,尤其是翎王殿下,翎王殿下的生母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所以翎王殿下如今才能分到咱们这相对富饶的福州,这本就令当今圣上不满,近来圣上不知从哪探听到的消息,说翎王殿下有谋逆之心,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谋逆的言论传到圣上耳边那一刻,哪怕翎王殿下没有逆反之心,圣上也肯定会借题发挥除掉这颗眼中钉肉中刺的。”
夏氏目瞪口呆,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消息可靠吗?”
傅华峥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在朝上生死相交的至交传来的信,这些年我们一直互有通信,他不会骗我的,更何况这种事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没人敢乱传的,他能冒死给我传这封信,也足以证明这封信的可信度。”
夏氏若有所思问道:“圣上宅心仁厚,翎王殿下是他的兄弟,就算看在先帝的面子上,圣上应该也不会太过为难翎王殿下吧!”
傅华峥摇了摇说道:“当年我在京中任职时见识过圣上的手段与心思,最是无情帝王家,狠不下心来的人又怎么安稳坐在皇位上这么多年,只要是威胁到皇位的人,圣上都不会心慈手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皇位面前都不值一提,圣上既然已有疑心,那翎王殿下这次即便是逃过一死也免不了贬为庶民甚至是流放。”
夏氏受惊后瘫坐在椅子上,但仍依旧抱着一丝侥幸问道:“可我们并没有参与翎王殿下的谋逆之事啊?我们是无辜的啊!你在京中那位至交呢??你托他向圣上解释,圣上一定会明察秋毫的。”
傅华峥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说着:“他能给我送来这封信我已是仁至义尽了!我若是让他给圣上求情,这不是恩将仇报吗?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傅华峥喃喃自语道:“一仆不侍二主,我是朝廷命官,我就应当只为朝廷办事,只听圣上的差遣,可我不得不走上这条路,若我不为翎王办事,那我在福州将无立足之地,多少人眼红我这个位置!若我向朝廷检举翎王,我手里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弄不好会被扣上污蔑亲王的罪名,其实我也可以奏疏降职调任或者辞官回乡,但我不甘心啊!寒窗苦读数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个位置吗?我抱着侥幸的心理,我以为翎王只是贪恋钱财,我为他做的大多数事也是帮忙敛财,不想他竟然有谋逆之心。”
夏氏看向傅华峥说道:“夫君,那你既然根本不知道翎王敛财是为了谋逆,那翎王谋逆与我们又有何干呢?”
傅华峥哭笑着说道:“先不说谋逆之事发生在我所管辖的地方,我若是毫不知情,那我也有失察疏忽职守之罪,谋逆这么大的事失察,同样是重罪!更何况我先前与翎王多有往来,这事稍微一查便可明了,翎王若是被抓,他说不定还会拉上几个垫背的,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和翎王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此事我们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的。”
夏氏艰难站起身,颤颤巍巍走到傅华峥身边,拉着傅华峥的衣袖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去找翎王吧!说不定……”
傅华峥摆了摆衣袖甩开夏氏的手,打断她说道:“你是嫌我们死得还不够快吗?这件事我们装作不知道,圣上若是开恩,说不定只会将我削职罢官,若是我们将谋逆之事告知翎王,那就是知情故纵谋逆之罪,流放抄家都是轻的,甚至会株连亲族所有人。”
夏氏双眼呆滞说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傅华峥长叹一口气说道:“现在能做的就是和翎王府保持好距离,以前做的那些事已经没有办法后悔,现在我们离翎王府远一分,到时候我们的罪行就轻一分,所以你明白了吗?不要再和翎王妃扯上什么关系,我知道你嘴没有把门的,但这件事你若是透露出去半句,你我乃至亲族六眷都将会死无全尸,你自己好好思量吧!”
夏氏双手紧紧抓着丝巾,两眼无神的往门外走去。
傅华峥看着夏氏的背影补充道:“还有!康保从明日起对外称病,你将他看好在家中,明日我会派人去书院给他请假,紫阳书院也是翎王谋逆的一部分,不要让康保再去掺和了。”
夏氏默默点了点头后离去。
翎王府中,翎王在廊下喂着毛色雪白的鹦鹉,听着旁边谋士蒋知许说道:“王爷,听说今日刺史傅大人的儿子傅康保带着书院众人在长隆街一户人家门口闹事,被刺史大人教训后带回家去了。”
翎王胡蒨煦继续逗着鹦鹉说道:“那个蠢货,要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他都不知道在我这死多少回了?上次他对青郎动手动脚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这次他要是再让紫阳书院出了什么岔子!我饶不了他!”
胡蒨煦将手中剩下不多的饲粒随手扔在廊外,拍了拍手问道:“这个月的银钱都收齐了吗?”
蒋知许眼角堆着细碎的笑纹,身子略微往胡蒨煦身边贴近些后说道:“其他各州县的银钱都收到了,只是太平州多个县不是都在闹饥荒吗?银钱还没补齐。”
胡蒨煦皱了皱眉说道:“朝廷不是派人来赈灾吗?赈灾的钱呢?”
蒋知许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说道:“这不是还得打点抚赈灾官嘛!而且赈灾工作多多少少还得做一些,面子工程少不了的,这一去一来自然就剩不了多少了?”
第30章 萧沐晴
胡蒨煦一脸不耐烦的说道:“我不管那么多,让他们尽快把银钱补齐,不然他们的孝子贤孙就不用回去了。”
蒋知许点头回应道:“是!”
一个丫鬟来到胡蒨煦的身边说道:“王爷!王妃请您去宜和轩一同用膳。”
胡蒨煦鼻子嫌恶的皱起,斜着眼睛一脸不悦看向丫鬟说道:“她一个人用不了膳吗?还是要本王亲自去喂她?”
丫鬟低着头浑身颤抖不敢回话。
胡蒨煦嫌弃的甩了一下衣袖说道:“蠢货!就说本王有事要外出,下次有空再同她用膳。”
丫鬟连连点着头回应道:“是!”
丫鬟一刻不敢停留,立马转身离去,待丫鬟走远后,胡蒨煦紧皱的眉头才慢慢舒展,紧接着想到些什么,不易察觉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对贴身的小厮说道:“走!去淡雅闲居!”
小厮跟在胡蒨煦身旁随胡蒨煦离去,蒋知许看着胡蒨煦离去的背影,脸上微微流露出让人捉摸不透且不易察觉的笑容。
宜和轩内,翎王妃萧沐晴将饭桌上丰盛的饭菜全部掀翻在地,碗碟碰撞地面摔碎的声音回荡在宜和轩内,萧沐晴身旁的刘嬷嬷立马上前轻轻抓住萧沐晴的手仔细查看,边查看边心疼说道:“小姐!再生气也不能伤着自己啊!你这么好看的芊芊玉手万一弄伤了,留下疤就不好了!”
不远处的丫鬟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沐晴面无表情,眼神毫无聚焦看向宜和轩的院门口,毫不在意的说道:“弄伤了就弄伤了吧!好看又有什么用?反正也无人欣赏!”
刘嬷嬷紧紧握着萧沐晴的手说道:“怎么会无人欣赏呢!王爷只是恰好有事外出了,所以没有过来,小姐不要多心!等王爷有空了自然会来陪小姐用膳的。”
萧沐晴皱起眉头,依旧看向院门口说道:“他一个闲散王爷,能有什么事?无非是躲着不想来我这罢了?我这宜和轩是有洪水猛兽吗?让他胡蒨煦连门都不敢踏进来!一天到晚不归家,好不容易回来了,不是去逗他那个破鸟就是窝在书房里不出来!把我这个王妃当摆设吗?”
刘嬷嬷蹲在萧沐晴身旁,用手轻拍萧沐晴的手背说道:“小姐,你要体谅王爷,王爷是男子,男儿志在四方,自然是不愿困在宅院之中的。”
萧沐晴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刘嬷嬷的手背上,吸了一下鼻子后说道:“体谅他?那谁又能体谅我?成婚到现在,他来我房中的次数屈指可数,我难道就这么让人厌烦吗?说到底也是我自己下贱,我不顾家里人的反对非要嫁给他,跟着他来到这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地方,每天如同怨妇一般盼着自己的夫君能来看自己一眼。”
刘嬷嬷连忙抽出丝巾小心翼翼替萧沐晴擦拭着眼泪,眼睛也有些红红的说道:“小姐!王爷还年轻,玩心还没有收起来也是正常的,你看王爷到现在也没有纳过一房妾室,证明王爷心里依旧是只有你一个人的!王爷总有一天会看见你对他的一片真心的。”
萧沐晴哭着哭着突然哭笑了起来说道:“我倒希望他能去纳一房妾室,这样起码我能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可以学!可现在我连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不知道!他连机会都不给我,我低声下气去迎合他,他对我视而不见;我强硬态度去要求他,他对我置若罔闻!我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王府这冰冷的牢笼里乱撞,撞得我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可他连一句回应都不愿给我!”
刘嬷嬷用丝巾也擦拭着自己已经湿润的眼角,看着从前原本明媚开朗的大小姐变成如今这个模样,自己怎么能不伤心呢!
萧沐晴是刘嬷嬷一手带大的,当初萧沐晴去宫中参加赏花会,一眼便相中了众多王爷里最英俊的胡蒨煦,一双剑眉如离弦之箭,精准命中萧沐晴的少女芳心,若不是还有礼仪规矩束缚着,萧沐晴早就上前和胡蒨煦结识寒暄一番了,然后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好在闺中密友在旁边拉住她并加以劝慰才让她不至于昏了头而失了礼仪。
一眼惊鸿情暗牵,萧沐晴回家之后便向父亲表明心意,并希望父亲能替自己求得这桩婚事。
萧沐晴的父亲萧淮旌本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帝王无情,王室薄情,自己在官场这么些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他是最清楚不过了,虽然不是入宫为妃,但一旦沾染上皇家之事,若是幸运能安稳度过一生便罢了,若是一个不小心触犯皇家天威,那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萧淮旌宁愿将女儿下嫁普通氏族家中,这样起码自己这个娘家能让她有所依靠,不在夫家受委屈,若萧沐晴是嫁入皇家,无论她往后是受了多大委屈,自己也是敢怒不敢言的!
萧淮旌拉着妻子苦口婆心劝导萧沐晴先找机会相处再做决定,毕竟她和胡蒨煦只有一面之缘,根本不了解胡蒨煦的为人,但萧沐晴参加赏花会那日便发现好几家小姐的眼睛盯在胡蒨煦身上都移不开,萧沐晴生怕自己要是晚了一步,自己的如意郎君就可能被人捷足先登了,索性在家中寻死觅活非胡蒨煦不嫁。
萧淮旌实在拗不过,只能答应萧沐晴自己会去和圣上请旨,但能不能成自己不能保证,萧沐晴听到父亲亲口承诺这才停止在家中胡闹。
萧淮旌本打算先探一下圣上口风,待圣上考虑这段时间,自己再设法去考察一下胡蒨煦的为人处世风格适不适合自己女儿,谁知那日赏花会就是为了诸位未成婚的皇子寻得佳人才举办的,所以萧淮旌只是顺嘴一提,圣上当即就应允了。
胡蒨煦也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而且成婚后也算是成家立业了,正好可以前往封地,所以萧沐晴与胡蒨煦的整场婚事从提出到完婚如行云流水般很快就结束了。
第31章 青郎
连萧沐晴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能这么顺利就嫁给自己的意中人,整个婚期萧沐晴都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萧淮旌见木已成舟,除了将女儿的嫁妆置办的丰厚一些,让她能风光嫁出去外,其他什么也无法改变了。
萧沐晴婚后没多久就跟着胡蒨煦一路从京城来到千里之外的福州,尽管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尽管自己对胡蒨煦并不算了解,但萧沐晴就是觉得自己往后一定能获得这个男人全部的爱,自己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婚后胡蒨煦对萧沐晴的态度,说好听点是相敬如宾,其实就是态度十分淡漠疏离,实际这个情况在婚前萧沐晴与胡蒨煦自赏花会后第二次见面时就初见端倪了,只是有些人当局者迷罢了。
当时萧沐晴看向胡蒨煦时心脏如同脱离牢笼的野兔般控制不住的加速跳跃,脸颊也因心跳过速染上少女如晚霞般的绯红,微微垂着的眼眸忍不住抬起看向胡蒨煦,一双杏眼根本就从胡蒨煦身上移不开,却没发现胡蒨煦只是见面时粗略扫视了她一眼,自此目光就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过,可萧沐晴却只当胡蒨煦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而已,亦或是两人还没熟络,害羞不敢看罢了。
萧沐晴每每想起这些就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太傻了,自己容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外貌姿色也是大家闺秀里比较拔尖那一批了,父亲从小就请京中闻名的老师教自己,琴棋书画虽算不上精通,但也是略通一二,京中上门求娶的人也是多如牛毛,但父亲都一一婉拒了,主要是舍不得她,可自己又是怎么回报的呢!在家里发脾气大闹,惹得父亲多年未复发的头风也犯了,可自己也并没有因此罢休,依旧以死相逼,让父亲不得不去请旨求婚。
萧沐晴知道自己与胡蒨煦的这段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也不是没有动过和离的心思,可当初是自己求着父亲去找圣上请旨的,现在自己提出和离不是打父亲的脸吗?更何况自己和离以后又能去哪呢!就算父母不嫌弃自己回家里,自己又怎么还有脸再回去给他们抹黑,让他们被人在背地里议论耻笑呢!
萧沐晴看着四面都是墙的院子,就像自己往后的生活一样,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所以萧沐晴只能恍恍惚惚过着每一天,有时候会像今天一样突然心血来潮让人去请胡蒨煦来一同用膳,明知道结果,可也许是心里还是还一丝不甘心吧!总臆想胡蒨煦会突然想起自己,但等来的只有失望与伤心,然后自己便会控制不住的狂躁和委屈,也许是太过寂寞了,这样也算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吧!
淡雅闲居内,竹叶青面带笑意,伸出纤纤玉手一边给胡蒨煦倒酒一边问道:“翎王殿下今日怎么没有提前知会一声就来了!”
胡蒨煦接过竹叶青手里的酒杯问道:“怎么?青郎不想让我来!”
竹叶青走到胡蒨煦的身后,用不轻不重的力道给胡蒨煦按着肩膀说道:“怎么会!只是感觉翎王殿下今日心情好像不太好,问一下而已。”
胡蒨煦伸手拉着竹叶青按着自己后背的手,将竹叶青拉到自己怀里,将脸靠近竹叶青的脸,嗅着他身上让人无比舒适的香味,暧昧的在竹叶青耳畔说道:“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翎王殿下吗?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叫我夫君!”
竹叶青立马含羞侧过头,从胡蒨煦挣脱开来,后背对着胡蒨煦,略带感伤的说道:“我无名无份的,怎么能恬不知耻叫翎王殿下夫君呢?”
胡蒨煦见竹叶青感伤的样子,连忙起身走到竹叶青身后,双手环抱住竹叶青,微微弯腰将下巴搁在竹叶青的肩膀上说道:“我说纳你进府为妾你也不愿意,我说找一处上好的宅院给你住你也不肯,给你银子珠宝你也不收,非得在这受苦。”
竹叶青侧过脸,垂着眼眸看向胡蒨煦说道:“翎王殿下是知道的,我对于爱情就只有一个要求,和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要我为人妾室,那我宁愿一人孤独终老。”
竹叶青缓缓转身扑在胡蒨煦的怀里说道:“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给我宅院珠宝算什么?好像是我贪图富贵权势才爱上你的一样,哪怕你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普通人,我也还是只心悦你一人的,谁让我那么傻呢!第一眼就爱上你不能自拔!”
胡蒨煦感受着腰间用力的紧抱自己的双臂和在胸前透过薄纱衣服的呼吸感,手轻轻抚着竹叶青乌黑浓密且散发淡淡香味的发丝说道:“傻瓜!我当然知道你是爱我的!用不着你不接受我的好意来证明的!”
竹叶青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如同月光蒙了一层薄纱般的眼睛深情看向胡蒨煦说道:“可我只是一个小倌,为你做不了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意,我知道翎王殿下因为身份的原因娶我为妻的话会闹出很多麻烦,我不愿让殿下为难,就让我这样陪着殿下就可以了,即使没有名分也没有关系的,只是请殿下不要嫌弃我因为这些小委屈而说的一些发牢骚的话就好了。”
胡蒨煦双手捧着竹叶青光滑的脸蛋,看着他那双深情的眼眸回应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一直受委屈的,我也一定会娶你成为我唯一的妻子的,目前确实是有一些困难,但为了我们的未来,那些都不算什么,所以现在还需要你再忍耐一下,可以吗?”
竹叶青将脸颊紧紧贴在胡蒨煦的胸口,抱着胡蒨煦腰的双手紧了紧说道:“翎王殿下说让我忍耐我便忍耐就是了!只是时光易逝,容颜易老,不知道等翎王殿下能娶我那天,我还能不能以最美的容貌嫁给你?到时候殿下又会不会嫌弃我不再年轻的容颜呢?”
第32章 自讨苦吃
胡蒨煦轻拍竹叶青的后背说道:“青郎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胡蒨煦牵着竹叶青的手走回桌旁重新坐下,伸出手将竹叶青额前散落的几捋发丝拢到耳后说道:“你在这实在太辛苦了,我也不放心,上次傅康保那个蠢货对你动手动脚,要不是我恰好来了,还不知道你要受多大委屈,我还是找一间离王府近一点的宅院给你住,如果那些地方你都不喜欢,我给你一些银票,你找一块你心仪的地方置办下来住下,这样咱们见面也方便一点。”
竹叶青侧过脸有些愠怒般不看胡蒨煦说道:“那我算什么?被王府豢养在外面见不得人的妾室吗?那我宁愿在这里当我的小倌!再说谁又知道殿下对我是不是只图一时新鲜呢!我在这还能赚一些银子,往后殿下若是朝秦暮楚爱上别人而厌弃了我,那我还能有些银钱渡过余生不是吗?不至于落个人才两空的下场!”
胡蒨煦连忙伸出手指抵住竹叶青的嘴唇,微微皱着眉头,眼里却满是怜惜的说道:“又在这里说什么胡话?我说过了我只会爱你一个人!以后不许再这么说了!知道吗?”
竹叶青笑着伸手将胡蒨煦的手从嘴唇上拿开握在手里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担心王妃那边,我若是住在外面与你私会,王妃发现了肯定会不高兴的,听说王妃的娘家是京中的大官,到时候王妃生气回娘家告状,那不是适得其反吗?我在这里接待八方来客,王妃知道你来这也不会太过为难你,再说你不是说不会让我等太久吗?我在这里等殿下便是了!”
胡蒨煦将竹叶青揽入怀中说道:“你总是能体谅我的难处,可我却还让你在这里受苦,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的,青郎!”
胡澜枝房间里,季泊跪在胡澜枝身后给胡澜枝捶着背。
刚才季泊本来还沉浸在虚惊一场的喜悦之中,谁知胡澜枝一回房间便让自己兑换承诺,季泊还在一脸懵时,胡澜枝便说起了刚才出去见傅康保之前的赌约,季泊这才想起来胡澜枝刚才和自己打的赌,但那会季泊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根本就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这家伙分明就是趁人之危。
季泊虽然有些愤愤不平,但想了想也就算了,毕竟自己刚躲过了一场生死大劫,而且自己算起来本就是一个下人而已,给雇主捶背也算不得什么?可能是自己平时太闲了,这会胡澜枝有点要求自己还有点不适应了呢!
季泊还觉得奇怪呢!为什么刺史大人竟然没有帮着自己家儿子,而且还当众踢了儿子一脚,这么不给他面子,难道是自己太幸运了,遇上了一位明事理的好官!但爹这么明事理,儿子怎么跟混世魔王一样呢?
季泊的思考还没得到答案,却听见拿着书看的胡澜枝一声声的吐槽,一会说自己捶背的力道太轻,是不是没吃饭?一会说自己手法太粗劣,考虑以后要不要找人来教导一下……
季泊这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自己又不是专业按摩捶背的,想要舒服就自己找一个专业的来给你捶呗!找我干嘛?
太轻了是吧!季泊抡起拳头卯足劲,重重捶在胡澜枝的后背上,在季泊几记重锤之下,胡澜枝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反而纹丝不动看着书,头也没回的说道:“这力道刚刚好!继续!”
季泊双手不停发着颤,刚才那几下像砸在钢板上一样,反震得自己手臂的骨头仿佛错开了一般,麻木感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不对!根本就没有伤到敌人好吧!完全是自己单方面受伤,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季泊又想起来胡澜枝这家伙那天赤手空拳就撂倒四个大汉的场景,没有想到这家伙不仅能打,还这么抗揍,这还是正常人吗?
胡澜枝见季泊半天不吱声,于是转头假装一脸疑惑的样子看向季泊说道:“子衿,接着捶啊!刚才那几下真的很舒服!就保持这个力度就可以了!”
胡澜枝说完便转回头接着看书,但嘴角却根本压不住的上扬。
季泊哪里还敢再动手,更何况双手现在还在一阵阵发麻呢!本就心烦的季泊听到胡澜枝说的话,感觉他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气不过的季泊在心里埋怨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双手,突然季泊想起来自己还有脚呢!
就在季泊准备一脚踹向胡澜枝后背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和玄朗的声音:“公子!”
门外玄朗的声音打断了季泊的动作,也让季泊气昏了头的大脑恢复了理智,赶紧收回自己的腿,长舒一口气,庆幸玄朗及时赶到,自己差点闯下大祸,要是刚才自己这一脚下去,不管有没有踢倒胡澜枝,恐怕自己的都会死得很惨的,胡澜枝甚至都用不着叫人,他随便动动手自己都能被揍个半死。
胡澜枝放下手里的书说了一声:“进!”
季泊也下意识拿起茶壶点头和胡澜枝示意后就准备出去了,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季泊没有再产生胡澜枝和玄朗交谈时故意支走自己的不适,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了。
谁管他们聊的什么?自己还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惹来杀身之祸呢!之前晚上的那两个黑衣人就是例子,万一胡澜枝真的得罪了什么仇家,被仇人找上门了,自己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喽啰说不定别人也就当个屁放走了。
再说呆在胡澜枝的房间里实在是无趣极了,更何况这家伙还时不时说一些气死人的话,刚才可不就是吗?所以说玄朗来了正好,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出去遛个弯放个风,而且自己主动出去还免得胡澜枝动口舌,他怕不是巴不得自己这么识趣,自己也乐得清闲,皆大欢喜,自己恨不得玄朗每天多来几趟。
第33章 捕风捉影
等季泊出门后,玄朗才说道:“公子,有消息回来说傅华峥之前确实和翎王走得很近,傅康保之前还在淡雅闲居对竹叶青动手动脚被翎王撞见 ,翎王也只是简单训斥了两句而已,由此可见翎王还是很给傅华峥面子的,但近段时间傅华峥似乎是有意与翎王拉开距离,与翎王见面的次数明显减少。”
胡澜枝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后说道:“这个傅华峥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但从他刻意与翎王撇清关系来看,他应该还算是个聪明人,只可惜误入歧途,现在才觉悟未免也太晚了些。”
玄朗有露出担忧之色的问道:“公子,如果有人给傅华峥透露消息,那他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行动?要不要我们派人先将他控制起来?”
胡澜枝将茶杯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微微摇了摇头后说道:“不用了!他但凡是还有点脑子就不会去给翎王通风报信,他现在的罪行如何还有待商榷,但若是他敢再和翎王搅在一起,那他被抓以后想体面的死都不太可能了,连他的三亲六眷也逃不脱,而且从他现在最近开始和翎王减少往来就可以看出,他不会这么做的,你派人稍微留意一下他就好了。”
胡澜枝准备续一杯茶,这才发现季泊将茶壶都拿走了,嘴角莫名扬起一丝笑意,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表情又恢复凝重说道:“派去太平州调查季子衿来历的人有消息了吗?”
玄朗回有些气愤的答道:“公子,我正想说这件事,根据季仲景的当日的描述,派人去相邻的太平州桃源县调查,基本情况和季仲景描述的相差无几,季子衿和季仲景的身份应该是没有问题,只是太平州的灾情似乎并没有得到缓解,据回来的人来报,沿途只看到零零散散几个施粥赈灾点,而且赈灾的粮食和措施十分敷衍了事,肯定是派去赈灾的官员和当地的官员贪污了,这群狗官!连百姓的救命粮都贪!”
胡澜枝听后也是眉头紧锁的说道:“给京城回信说明情况,尽快重新派可信的人再运送一批赈灾粮去太平州,一定要秘密运送,不能打草惊蛇让翎王这边发现端倪。”
玄朗点头回应道:“是!”
胡澜枝手指一下下轻敲桌面,想起刚才在门外听见季仲景说的话,随后问道:“桃源县?你说今天傅康保带来的那群人都是他所在的的紫阳书院的童生?”
玄朗立马回答道:“没错,那些人走的时候我就派人去跟着了,他们是三五成群分散走的,但最后都回了紫阳书院,打听到他们都在书院的就读的童生。”
胡澜枝看向玄朗说道:“你去查一下桃源县令的儿子是不是也在这个紫阳书院?”
玄朗满脸疑惑的说道:“桃源县离这可不近!一来一回要花不少时间呢!我们派去调查的人都没有赶回来,还是先传信回来的,而且这个紫阳书院也没有什么名气,太平州当地就有很多有名的书院,再不济福州也有不少出名的书院,不会有人千里迢迢来福州却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书院来求学吧!”
胡澜枝看向窗外说道:“不远万里来求学确实是不太可能,但被胁迫着来就说不定了!这个紫阳书院看来不简单啊!你去查一下这个书院是不是翎王的人开设的,以及这些童生的来历也都打听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翎王敛财的途径之一。”
玄朗还有些疑惑,但还是马上回应道:“是!”
见胡澜枝没有其他吩咐,玄朗便退下了,走出门没多远便碰到几日不见得青影,玄朗不轻不重一拳打在青影的胸口。
青影也并不闪躲,他知道玄朗这是报之前的酸掉牙的李子之仇,若是不接住这一下,玄朗肯定是不会罢休的,玄朗见青影应该是要和胡澜枝汇报消息,便只是略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了一下,没有多加寒暄。
青影敲了敲胡澜枝的门,还没开口便听见胡澜枝的声音:“进!”
青影便刚走进房间,便发现胡澜枝拿着书却斜着眼睛瞟门口这边,胡澜枝明亮的眼神在看见来人后明显变得暗淡了些,然后收回眼神继续看书。
如果是玄朗的话可能是注意不到胡澜枝这些细微眼神变化的,但青影是一个心思比较细腻的人,自然是一丝不漏将胡澜枝眼神的变化全部尽收眼底,包括胡澜枝刚才收回眼神时故作不经意的心虚。
胡澜枝见青影进来却没有说话,于是放下书,看向青影,有些心虚的看向青影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青影憋着笑,打趣问道:“公子好像在等人!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晚点再和公子汇报消息?”
胡澜枝见青影憋着笑的模样,知道自己刚才的眼神肯定是被看穿了,于是从桌上拿起空荡荡的茶杯,将茶杯倒过来示意给青影看,然后找补解释道:“我在等茶水,你别捕风捉影乱揣测些有的没的!”
青影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喔!我还以为是公子是在等送茶水的人呢!”
胡澜枝也懒得和青影掰扯,换上严肃的表情说道:“少贫嘴!说正事!”
青影见胡澜枝表情严肃,也收起八卦状态,一脸正经说道:“公子,我们已经将翎王在临江城附近训练私兵的位置都打探清楚了,福州其他几个县也发现了几个训练私兵的位置,至于福州外是否还有就很难排查。”
胡澜枝微微点了点说道:“嗯,你们尽量将福州以内私兵的位置排查清楚就可以了,目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福州外的私兵位置确实不易找到,但我们主要是控制住福州以内的私兵,防止我们到时候抓捕翎王的时候他们来支援,你派人盯紧福州以内训练私兵的位置,我们随时可能会出手,等将翎王抓捕以后,我们再慢慢盘问福州外私兵的位置。”
第34章 失神
青影接着补充说道:“对了!公子!我们在排查途中还发现翎王的人将一些太平州逃荒过来的灾民也收容进了私兵的队伍,整个太平州一大半的地区都闹了不同程度的饥荒,灾民数量可不少,恐怕翎王会抓住这个机会,将逃亡到其他地方的灾民也收编入私兵的队伍之中,这些灾民虽然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但救命之恩必定会让他们死心塌地跟随翎王的。”
胡澜枝眉头微微皱着说道:“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看来给太平州赈灾的银子八九不离十是落到翎王手里了!用赈灾的银子来收买灾民的人心,亏他也能想得出来,不过以我对翎王的了解,他是没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的,看来是他身边有人在帮忙出谋划策了,可是以他的脑子,只怕是到时候被别人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呢!”
胡澜枝拿着茶杯在手里不停摩挲着说道:“那些年轻力壮被收容进私兵的灾民,不能让他们长时间被翎王的人蛊惑而产生了对抗朝廷的心理,还有灾民中的老弱妇孺肯定是不会被收容进私兵的,他们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饿死,我们要赶在下一批赈灾粮送过来之前拿下翎王,这样秘密押送的赈灾粮才能最快送到灾民手中。”
胡澜枝放下茶杯,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思忖片刻后说道:“看来咱们的行动得要加快一些了,青影,福州以内私兵的位置既然已经排查差不多了,你就派人盯紧就行了,现在你带人去找福州以及太平州各地官员与翎王勾结的证据,我们拿到足够多的证据才能让翎王将谋逆的罪名坐实,到时候向天下昭告他罪行的时候才能让百姓更加信服,我已经让玄朗去证实我猜测的各地官员为什么被翎王操控的原因了,如果情况属实,我会第一时间传信给你,你那边也好让各地官员尽早认罪,收集好证据后立马给我回信。”
青影领命后就出去了,胡澜枝望着门口愣了一会,嘴里呢喃道:“又跑去哪里偷懒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傅府中,夏氏在傅康保房间里神情恍惚的给趴在床上的傅康保后背上着药。
傅康保满脸不服抱怨着:“娘!我是爹亲生的吗?别人家教训孩子不过是责骂几句罢了,你问问我们书院里的同窗谁挨过家里的打啊?一个个被家里都宠到天上去了!可我呢!我只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爹就不依不饶的,下这么重的手,恨不能打死我吧!这要是传出去,我在书院里一点面子都没有了,还怎么认真读书考功名啊!还有……啊……啊!娘,轻点!”
被傅康保的惨叫声惊到的夏氏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擦药时下重了手,连忙低头给傅康保吹着弄疼的位置。
傅康保忍着疼痛问道:“娘!你是不是也想疼死我!”
夏氏下意识皱起眉,但仍掩不住有些呆滞的神情说道:“乖儿子!娘不小心的!娘这不是在给你吹吗?”
傅康保听着夏氏的话有被安慰到,神情舒缓了许多,但他也听到了夏氏言语里明显的疲惫感,于是侧过头看着坐在身旁的夏氏,发现她明显心不在焉,于是问道:“娘!你怎么了?爹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也迁怒你了?”
夏氏看向傅康保,手摸在傅康保的头上,本想安慰傅康保几句,可还没开口却发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最后夏氏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傅康保床边失声痛哭起来。
傅康保也被夏氏突然的哭泣吓到了,平时夏氏除了在傅华峥面前会软一点性子,在其他人包括傅康保面前都是高高在上骄傲自信的样子,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狼狈的趴在床边止不住的哭泣呢!
傅康保只当是傅华峥在气头上,可能是对夏氏说了不好听的话,于是安慰道:“娘!你别哭了,等我以后做了比爹还大的官,我到时候一定帮娘出口恶气,再也不会让娘你受委屈了。”
夏氏听着傅康保的话,哭得更厉害了。
淡雅闲居竹叶青房内,胡蒨煦想留下来陪竹叶青过夜,但竹叶青却推搡着胡蒨煦说道:“殿下!你还是赶快回去吧!你夜不归宿王妃可饶不了你!”
胡蒨煦拉着竹叶青的手停在门口说道:“饶不了我?我夜不归宿和她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睡在一起!她这会说不定早就睡了!”
竹叶青依旧轻轻推搡着胡蒨煦,一双杏眼看着胡蒨煦的眼睛说道:“那你也不能在我这过夜!说好了等你明媒正娶我那天再同房的!殿下可不许耍赖啊!”
胡蒨煦只能任竹叶青将自己推到门外,临走前还不忘伸出手轻轻掐了掐竹叶青光滑细嫩的脸蛋说道:“青郎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待到胡蒨煦走后,竹叶青关门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抿了一小口茶水,便听见敲门的声音,竹叶青以为是胡蒨煦又折返回来了,准备去开门时,一名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推门走了进来,边关门边说道:“大哥!那个姓叶的穷书生又来找你了!”
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是竹叶青异母的弟弟弋流苍,听见弋流苍的话,竹叶青神色有些慌张的问道:“他怎么又来了?你没找借口说我没空见他吗?”
弋流苍笑着说道:“我当然说了!我说让他拿五十两银子就可以见你了,谁知道他搜遍全身上下也只有一些碎银和几个铜板,然后全塞给我说见你一面就好。”
竹叶青用有些嗔怪的语气说道:“你明知道他没钱还让他一下拿出来五十两银子,就不能找点别的借口吗?”
弋流苍坐在桌旁把玩着茶杯说道:“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别的借口,反正他没钱,干脆就说个让他拿不出的银钱数吓走他就好了!”
竹叶青紧握着茶杯,眼神里满是黯然的问道:“他走了?”
第35章 叶律肃
弋流苍放下茶杯倒了一杯茶说道:“没!他要是走了我就不会上来和你说了,之前都撵走他好几次了,谁知道他这次死皮赖脸就是不肯走了,非要见你一面。”
竹叶青不禁回想起初次见叶律肃时的场景。
那日胡蒨煦带来特意命人从京中加紧运来的精酿汾陵贡酒想与竹叶青一醉方休,但竹叶青几乎滴酒不沾,只记得幼年时喝了一小杯酒便在家中胡言乱语,在那之后竹叶青就知道自己不胜酒力,便很少喝酒了。
但胡蒨煦兴致勃勃让竹叶青浅尝一小口试试味道,若是不喜欢也不强求,见胡蒨煦满眼期待看着自己,竹叶青只好浅浅尝了一小口,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竹叶青这才放下心来,但竹叶青也并未多饮,毕竟他自己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特别是对于胡蒨煦,很多话都需要琢磨一番才能开口,若是醉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自己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待到送走胡蒨煦后,竹叶青发现胡蒨煦带来的精酿汾陵贡酒还剩下一点点,胡蒨煦拿酒来跟他介绍时便说这酒是专供皇家使用的,发酵过程中没有加一滴水,祖传秘制工艺,酿造耗时极长,这才使得这酒品质格外醇厚。
竹叶青刚才尝这精酿汾陵贡酒时也确实感受到这酒独特且香醇的味道了,虽然竹叶青很少饮酒,但却见过很多客人饮酒,很多酒的味道他一闻也能识得差不多,这精酿汾陵贡酒确实是与普通酒酿有天壤之别的。
竹叶青想着这酒珍贵,要不送给梅弄影做个顺水人情,但看见酒瓶已经见底,没剩多少了,要是送人难免有点失礼,于是想着扔了算了。
竹叶青在收拾时还是没舍得将酒扔掉,这酒着实是太珍贵了,而且竹叶青自己也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反正胡蒨煦已经走了,不如自己小酌一杯,醉了也是在自己房中,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于是竹叶青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本来是只想再尝尝这酒味道的,但他喝了一小口后便停不下来了,可能是长时间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竹叶青觉得喝完酒后整个人都好似神游太虚一般,有种莫名逍遥自在的感觉,殊不知自己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了。
淡雅闲居一间包房外,被同窗们骗来淡雅闲居捉弄的叶律肃在廊道里找不到方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他本就不熟悉这种地方的布局,加上他被戏弄后还被灌了酒,晕晕乎乎的叶律肃在楼上的长廊里徘徊,根本找不到下楼的路。
此时正是淡雅闲居最忙的时候,四处只有醉酒的客人和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厮,叶律肃找了半天才都没有找到一个肯搭理他的小厮,着实是他的样子不想有钱人,所以连店中的小厮也很少有愿意停下来给他指路的,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扶着醉酒的客人的小厮顺手给叶律肃指了指下楼的方向,叶律肃道谢过后便顺着方向走去,但醉酒的他迷迷糊糊的,错过了下楼的位置也不知道,一个劲的在楼上长廊里转圈。
叶律肃觉得自己可能又被耍了,于是准备折返回去找那个小厮理论,但在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听见房内传来类似瓷器碎裂的声音。
叶律肃觉得奇怪,但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还是决定不予理会,但就在叶律肃扶着栏杆准备走时,
房内又传出一阵阵凄凉婉转的吟唱之声,似寒夜里断断续续的箫声,又似雨打残荷的细碎声响。
叶律肃从未听过如此凄美哀婉的歌声,一字一句仿佛萦绕在叶律肃的周围,不断敲击着他的胸膛,使他的心跳止不住的跟随歌声律动,歌声似一把勾魂的铁索,拉着叶律肃靠近房间。
叶律肃本就有些醉酒,加上被这歌声吸引,鬼使神差的便走到了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入眼的便是被砸碎的碗碟的碎片如天女散花般散落了一地,寻着歌声的来源,在靠里的位置有一位身穿素白色衣服的男子趴在桌上歌唱,醉酒的红晕将他整张脸都染成绯红色,醉酒后恹恹欲睡般的眼睛好似月亮蒙了一层水雾一般,反射着烛火明亮的光影,含在眼中的泪水使眼中反射的明亮烛火闪耀着忽闪忽闪的光芒,脖子上也染上了酒后的绯红,和锁骨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如削葱般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一个酒杯,腰间悬挂玉佩被窗外一阵阵的风吹得摇晃旋转着。
叶律肃看着眼前之人,觉得他就像是画中走出的一般,不像真实存在的人,加上凄婉的歌声和凌乱的房间,叶律肃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叶律肃在一旁默默看着眼前的人纵情歌唱,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半个节拍,就怕自己动作太大从这场美梦里惊醒。
直到一曲唱罢,歌唱的男子明明眼含泪水,却莫名仰头笑了起来,手中紧握的酒杯也从指尖滑落摔在地上,但后仰的身体保持不住身体的平衡,整个人突然向后倒了下去。
叶律肃见此情景连忙箭步冲了过去,这刻他也管不了自己会不会从美梦里惊醒了!下意识的动作驱使着叶律肃的身体向前,但他平时就缺少锻炼,加上现在还有点醉酒,踩到地上碎裂的瓷片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但叶律肃却甘之如饴,因为自己虽然摔倒了,但却接住了醉酒的男子。
倒地的叶律肃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怀里醉酒的男子搂住了脖子,一张醉酒的脸也突然出现在叶律肃面前,男子醉酒后的眼睛像被蜜蜂蛰过一样,根本睁不开,所以一张脸使劲往叶律肃脸上靠,似乎是想看清他的模样。
叶律肃刚才远远看着这个男子只觉得他外貌比普通人要好看三分,但现在脸几乎贴在对方脸上才发现他不仅仅是面容姣好,五官里哪一个单独拿出来也是万里挑一的美,脸上的皮肤即使这么近的观察都很难发现瑕疵。
第36章 失心疯
直到醉酒男子的脸不断靠近,他的嘴唇快要触碰到叶律肃的嘴唇时,叶律肃才觉得不妥,但对方搂着自己的脖子将自己压倒在地上,根本躲不开,叶律肃只好暂时收回支撑身体的手来挡住对方,但失去手臂的支撑,保持不了平衡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搂着叶律肃脖子的醉酒男子也跟着他倒了下来,倒下后由于惯性醉酒男子的嘴唇紧紧贴在叶律肃的嘴唇上,同时醉酒男子的舌头好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般还不停往叶律肃的嘴里探去。
叶律肃从来没有和别人接吻过,现在和一个第一次见面且长得十分俊美的男子接吻,叶律肃只觉得浑身似通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浑身不能动弹,然后嘴里突然充斥着一股特殊的酒香,还有一个条状的不明物体在自己嘴里不断蠕动。
在短暂头晕目眩过后,叶律肃终于缓过神来,醉意在这种情况下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清醒过来的叶律肃想将醉酒男子的头先挪开,但手指触碰到对方脸颊的瞬间就像触碰到电流一般,这么光滑细腻的触感叶律肃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感受到,就像精心烧制的陶瓷花瓶一般细腻丝滑,但却比陶瓷花瓶多了一份温热的触感。
叶律肃没有办法,只能隔着袖子用手将对方的头挪开,挪开的一瞬间叶律肃立马大口呼吸起来,明明刚才鼻子是可以呼吸的,但就是感觉喘不上气,叶律肃感觉嘴唇也麻麻的,不像是自己的嘴唇一样,嘴里充斥着的酒味也随着呼吸淡了许多。
叶律肃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将压在身上的醉酒男子小心翼翼扶到身侧,深吸一口气后从地上趴了起来。
叶律肃想抱起醉酒男子去床上,毕竟夜深风露重,躺地上一定会着凉的,于是蹲下身去抱,但试了好几次都抱不起来,倒不是醉酒男子太重,相反他已经算是成年男子里体态非常轻盈的了,只是叶律肃常年闷在书院里读书,手臂一点肌肉都没有,抱不起来也很正常。
在叶律肃连拉带拽的操作下,终于将醉酒男子扶到床上。
叶律肃坐在床边的地上,看着醉酒男子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嘴里还在说着听不清的梦话。
叶律肃将醉酒男子脸上杂乱的发丝拢到一起后顺到他的耳后,露出的是一张动人心魄的睡颜。
叶律肃看着这张脸不停咽口水,缓缓闭上眼睛,不受控制的将脸靠近对方的脸,就在嘴唇即将触碰到对方嘴唇的时候,叶律肃忽的睁开双眼,然后身体后倾远离对方,不停用巴掌拍打着自己的脸,在心里暗骂自己是趁人之危的伪君子。
叶律肃想赶紧离开,但他感觉自己好累,闻着醉酒男子身醇香的酒味以及淡淡的香味,叶律肃坐在床边地上,双手趴在床沿边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名醉酒的男子正是竹叶青。
待到第二日清晨,一缕明亮的阳光照到竹叶青的脸上,让他从睡梦中醒来,刚睁开的眼睛被刺眼阳光晃得又闭了起来,竹叶青伸手挡住面前的阳光,这才发现浑身无比酸软,脑袋也是一阵阵眩晕的感觉。
昨晚的一幕幕像放电影般在竹叶青的脑海里回放,破碎的片段记忆不完整却十分清晰,竹叶青晃了晃脑袋,双手撑着床板准备起身,不经意的余光突然瞥到趴在床边沿的人,吓得竹叶青浑身一哆嗦,但脑海里的片段让他猜到身旁的人是谁,所以也立马放下了警惕。
竹叶青哆嗦的一下扯动了床单,让趴在床沿的叶律肃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睁眼看见竹叶青的一瞬间也吓了一大跳,向后摔倒了下去。
竹叶青想伸手去拉,但为时已晚,看见傻愣愣倒在地上的叶律肃,竹叶青不禁微微扬起了嘴角。
倒在地上的叶律肃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痛的感觉让他明白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呆愣了一会后连忙起身,低着头像犯错的小孩般,但吐字十分真诚且清晰的说道:“对不起!昨晚是我喝多了。”
但叶律肃随后又像想起什么般,抬头看向竹叶青有些慌张的说道:“请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做!”
竹叶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笑了起来,随后收起笑容,语气平淡的说道:“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叶律肃看着竹叶青一脸淡然的模样,有点惊讶,但随后觉得对方是故作轻松,于是又说道:“昨晚是我唐突了,是我的不对,你有什么……”
竹叶青依旧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说道:“你赶紧走吧!就当昨晚发生的是一场梦,不要再提了,再说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吗?又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叶律肃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发现竹叶青已经转过脸不再看他。
叶律肃也只好悻悻离去,他知道自己呆在这里也只会给对方添麻烦,只能先离开,等以后再找机会和对方解释了。
待到叶律肃走后,竹叶青呆呆的看向窗外,回想起昨晚的事,心里翻涌着别样的情感,但随后理智又将这份情感紧紧压进心底深处。
叶律肃回家后心里总是惦记着竹叶青,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要回去给竹叶青道歉,希望得到他的原谅,虽然他说就当昨晚是一场梦,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叶律肃就是忍不住会去想竹叶青,脑海里想着全都被竹叶青给填满了。
经过一天漫长的煎熬,叶律肃第二天便鼓足勇气决定去淡雅闲居找竹叶青。
但叶律肃当日走得匆忙,连竹叶青的名字都没有来得及问,加上又没有钱,最后被淡雅闲居的小厮当做是得了失心疯人给扔了出来。
但叶律肃却并没有放弃,日日到淡雅闲居找竹叶青,直到有一天在楼上发现了竹叶青的背影,便喊着想追上去,但还没跑两步便被小厮给拦了下来,淡雅闲居内的规矩是没有消费到一定金额是不准上楼的,让他在楼下远远观望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第37章 判若两人
虽然叶律肃又一次被扔了出来,但他起码从小厮的交谈中知道了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名字叫竹叶青。
往后叶律肃便在淡雅闲居里喊着竹叶青的名字找他,但想见竹叶青的人从街头可以排到街尾,而且那些人不是家产丰厚的公子少爷,就是有权有势的达官显贵,哪里轮得到他一个一穷二白的白面书生,再说他连楼都上不去,就更别说见到竹叶青本人了。
但叶律肃依日复一日来找竹叶青,又日复一日被小厮打走,梅弄影本是打算让人守在门外,见到叶律肃就拦着不让他进来的,怕他影响到淡雅闲居的客人,但他发现叶律肃进来以后并没有太多过激行为,只是一个劲地喊着竹叶青的名字,很多来客也把他当做笑话和茶余饭后的谈资,梅弄影这才决定任叶律肃日日来当这个跳梁小丑,只一点不许让他上楼影响到竹叶青以及其他贵客。
有一次外出回来的弋流苍看见了叶律肃在淡雅闲居痴情喊着竹叶青的一幕,于是便上楼当是讲笑话般将这件事告诉了竹叶青。
竹叶青本也只当是听了一个笑话,但当弋流苍用呆头呆脑来形容叶律肃时,竹叶青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人影,旋即便推开门跑了出去,在楼上远远看见楼下被小厮架着准备扔出去却仍旧回头喊着竹叶青名字的叶律肃,竹叶青捂着胸口感受着胸口深处传来的一阵刺痛,居然真的是他。
竹叶青本来是不打算管的,想着叶律肃不过是图一时新鲜,过几天就不会再来了,谁知道叶律肃不管刮风还是下雨,日日都会到淡雅闲居来找他。
最后竹叶青实在是没有办法,便让弋流苍下去故意在叶律肃面前说自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只会喜欢有钱的权贵,就像翎王殿下那样既有花不完的钱还有尊贵无比的地位的人,而叶律肃这种一没钱二没权的人他根本没空搭理,劝他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天天在这痴心妄想了。
可在弋流苍下楼对叶律肃说了这番话以后,叶律肃满脸气愤根本不相信,捏紧拳头让弋流苍不要给竹叶青造谣,甚至差点动手打了弋流苍,但他细胳膊细腿的文弱书生,又能打得过谁,更何况店里还有众多身强力壮的杂役在旁边。
弋流苍看得出来竹叶青对叶律肃的情感不一般,所以并没有让旁边的杂役下死手,只是让杂役教训一下他将他扔出去就可以了。
那天后叶律肃果然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过来,竹叶青想着他应该是放弃了。
看着楼下没有了叶律肃的身影,竹叶青竟还生出来一丝落寞,但更多的是欣慰,想着叶律肃这样放弃了也好,不然自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可就在刚刚,弋流苍说叶律肃又来了,竹叶青的心里忽的一紧,心里不免开始担心叶律肃再这么闹下去会发生什么!先不说胡蒨煦那边知道会怎么样,要是戚彦他们知道了叶律肃日日来找自己,为了防止计划被破坏,必定会让叶律肃再也来不了淡雅闲居的。
想到这里,竹叶青觉得还是当面让他死心比较好,于是让弋流苍将叶律肃带到隔壁房间,自己过去跟他说清楚。
弋流苍出去了没一会便回来说人已经带到隔壁房间了,竹叶青特意穿上了平时很少穿的颜色极为艳丽的衣服,佩带上流光溢彩的装饰来到隔壁房间,嘱咐弋流苍守在门口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叶律肃听见开门声,立马抬头看去,发现真的是竹叶青,一双不大的单眼皮里迸发出明亮的光芒,这个每日出现在他梦里的人终于出现了,只是在对方脸上并未看见半分欣喜,只有淡漠的疏离感。
竹叶青衣服鲜艳的颜色以及华贵的佩饰也让叶律肃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但叶律肃还是扬起有些发白且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竹叶青进门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定要以最疏离淡漠的态度面对叶律肃,必须让他彻底死心才能让他免受自己可能会带给他的灭顶之灾。
但在竹叶青看见叶律肃时,心还是止不住刺痛,面前这个男子他差点认不出来,距离上次见他也不过才几天的时间,上次虽然只是在楼上远远看了一眼,但仍可以认出是那个守了自己一晚的男子。
但现在的叶律肃,完全和那晚那个虽然呆头呆脑但朝气蓬勃的少年郎判若两人,眼下的乌青让叶律肃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加疲惫无神,脸色白得像张薄纸,隐隐突出的颧骨让他本就瘦削的脸颊更显凹陷,嘴唇干得起皮,泛着不健康的浅白。
竹叶青侧过头,极力控制着眼里打转的湿意,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衣角,连指节处都泛起微微的白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一样,每跳动一下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明明只是那晚误闯入自己房间的陌生人,加上这次也不过才见了三次而已,可竹叶青就是觉得自己仿佛很久之前就见过叶律肃一样,他们之间的情感短暂却刻骨铭心。
竹叶青不禁想起那晚叶律肃进门的那一刻自己的余光就注意到了他,只是当时带着几分醉后的放纵与恣意,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继续放声歌唱,一曲唱罢后发现叶律肃依旧在原地盯着自己看,傻愣愣的样子像极了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遇上了心爱之人的愣头青模样。
竹叶青压抑在竹叶青心中无法排解的情感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释放,所有的不快与苦闷都如手中的酒杯一般从指尖滑落,清脆的笑声从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倾泻出来。
竹叶青在淡雅闲居见过太多客人,他们看竹叶青的眼神会让竹叶青感受到极度的不适,那种目光里包含了想霸占的欲望、想控制的灼热以及虚伪的深情,但唯独少了一份纯粹与干净的真情实感。
第38章 绝情的话
胡蒨煦也许对竹叶青有足够的真情实感,但竹叶青一开始便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所以无论胡蒨煦是否真的喜欢竹叶青,竹叶青都没有办法真正喜欢上胡蒨煦,这是在接触除胡蒨煦之前就深深烙印在竹叶青心里的烙印,他背负了一家人的性命与未来,他在靠近胡蒨煦当时只能将自己当做没有感情的机械,一旦发现自己有陷入情感的可能时,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掐灭,因此竹叶青早就把胡蒨煦剥离在自己的情感之外了。
所以叶律肃才是竹叶青第一个有感觉的人,仅仅是那一眼,竹叶青就的心弦就被叶律肃拨动,可能是待在污浊的泥潭里太久了,所以当一滴纯净的清泉流入嘴中时,竹叶青只觉得味蕾上踊跃着前所未有的甘甜。
竹叶青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叶律肃产生情感,特别是目前这种敏感的时候,但醉酒后就是容易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明明还是有一丝意识,可竹叶青的感性还是压过了理性。
竹叶青故意让身体后倾假装摔倒,他本是打算摔倒后让叶律肃过来扶他的,可谁知叶律肃看着傻愣愣的,反应倒是挺快,三步并两步就跑过来接住了竹叶青,为了接住竹叶青甚至还把自己给摔倒了。
竹叶青感受着身下之人剧烈的心跳声,此刻他自己的心跳也同样剧烈跳动,而摔倒并且被自己压倒在地的叶律肃此刻竟然还莫名其妙傻笑起来,竹叶青不禁疑惑,他是因为接住了自己而感到欣喜吗?
这就是的喜欢吗?竹叶青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喉咙好像经过一整个旱季的枯木,期盼着甘霖的滋润。
而竹叶青期待的水源正是叶律肃,所以竹叶青不受控制地将脸靠近对方的脸,就在竹叶青要得逞时,叶律肃这傻子竟然下意识想用手遮挡。
也就是叶律肃用手遮挡这一动作,使得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接倒在地上,而竹叶青自然是顺势用力吻了上去。
竹叶青零距离接触叶律肃时才发现对方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薄荷气,唇瓣轻触对方唇瓣的瞬间,竹叶青的舌头便像是种子扎入湿润的粘土里一般疯狂滋长,充分吸吮着土壤里的水分和营养。
几息呆愣过后,叶律肃却用双手挪开了竹叶青的头,竹叶青在刚才那一吻中明明感受到叶律肃的回应,但他为什么要中断呢!答案也许在叶律肃通红的脸颊上可以找到。
竹叶青不难猜到叶律肃应该是第一次和别人接吻,少年羞涩的感觉是很难演出来的,而叶律肃却能抑制住少年的那份躁动,不愿对一个醉酒的人做出逾越界限的事情。
有些失望的竹叶青原以为叶律肃应该到此就会离开了,可他竟然还想将自己抱回床上,竹叶青知道自己并不算重,但体型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叶律肃应该是很难抱起自己的,果然叶律肃试了好几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将竹叶青抱起。
竹叶青只能试着自己也发一些力,总算让叶律肃连拉带拽将自己弄回床上。
刚才那一吻也是竹叶青的初吻,竹叶青自己并非主动之人,但在醉酒状态下,竹叶青在这方面却格外积极,而叶律肃表现出的沉稳是远超他的,这让竹叶青不得不用装睡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装睡的竹叶青感受着叶律肃手指划过自己脸颊的感觉,这家伙在为自己整理散落额前的头发。
虽然闭着眼,但竹叶青可以感受到叶律肃炙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看。
竹叶青心想叶律肃果然还是少年,少年该有的悸动怎么可能压得住,可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叶律肃的下一步动作,叶律肃好像就这样看着自己就满足了。
竹叶青又猜错了,可他却十分享受这种意料之外的感觉,因为叶律肃的每一个举动都体现了喜欢并尊重一个人真正应该有的表现。
就在这种氛围下,竹叶青闭着眼睛以梦话的形式宣泄着藏在心里无法排解的情绪,微微的醉意加上浅浅的困意让竹叶青吐字都吐不清楚,听起来真的和梦话没有两样,但这样是最好了,竹叶青也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叶律肃听见,因为让叶律肃知道太多反而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就让他当做是自己的梦话就好!
经过一晚的美梦,竹叶青也有点分不清昨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梦,直到看见趴在床边的叶律肃,竹叶青才反应过来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竹叶青本以为叶律肃早就走了,没想到他居然在床边陪了自己一夜。
所以在竹叶青刚注意到叶律肃时还吓了一哆嗦,这也让叶律肃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竹叶青昨晚是酒后的放纵,但此刻确是绝对清醒的,他开始后悔昨晚的任性妄为,自己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他知道自己的命包括家人的命都不在自己手里,自己又有什么权利支配自己的感情呢!但昨晚情感恣意的释放又让竹叶青十分矛盾,所以他只能冷脸将叶律肃赶走。
竹叶青收回久远的思绪,虽然侧过头,但眼睛还是止不住往旁边那个形容枯槁的男子看去,心中涌现无尽的悔恨,自己做事还是太优柔寡断了,那晚过后趁两人都很清醒就应该跟叶律肃把话说绝,不要让他有任何希望的,如果当时说清楚了,叶律肃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憔悴不堪的模样。
竹叶青知道自己不能一错再错了,今天必须要和叶律肃有一个了断,这样才是对他们两个人负责。
可就在竹叶青酝酿了很久情绪准备和叶律肃一刀两断时,一转头便对上叶律肃那双炙热的目光,加上叶律肃那张已经憔悴得不能再憔悴得脸,竹叶青绝情的话只能像是湿棉花般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竹叶青看着叶律肃已经因为自己变成这副模样,自己要是再说绝情的话,那叶律肃恐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第39章 了断
就在竹叶青内心反复挣扎之时,还是叶律肃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叶律肃缓缓走到距离竹叶青一尺的位置,看着穿着明艳无比的竹叶青,再低头看看自己粗劣的布衫,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让叶律肃望而却步,不敢再前进一寸一厘,他从怀里拿出一团已经有些褪色的丝帕,小心翼翼揭开丝帕,露出里面清润翠绿的玉佩。
叶律肃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竹叶青,感觉身穿鲜艳面料的竹叶青就像是降临凡间的仙子,他咽了一口口水湿润了干涩的喉咙,用极致温柔的语气说道:“竹叶青公子,那日你的玉佩不知怎么挂在了我的腰间,我是来归还玉佩的。”
竹叶青强装淡漠的表情,叶律肃自然是不知道玉佩为什么在他腰间,因为玉佩是竹叶青趁叶律肃那晚睡着时亲自给他系上的。
那玉佩是竹叶青父母在他满月时去寺庙求来保平安的玉佩,竹叶青自小便带在身上。
但那一晚竹叶青知道自己和叶律肃是有缘无分的,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面,只能将自己的贴身的玉佩偷偷系在叶律肃的腰间,将自己那晚的情感寄托出去,可没想到叶律肃这傻子今日又将玉佩归还了回来,也好!这样了断了也好!
竹叶青伸手将玉佩从叶律肃手中的丝帕里拿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后,侧过头不再看向叶律肃说道:“多谢!公子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叶律肃感觉手里空荡荡的,就像自己此刻的心一样,他紧紧握着手里的丝帕,缓缓向门外走去,但眼神却没有从竹叶青身上离开过。
直到叶律肃走到门口,手指触碰到门环的一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叶律肃紧闭着的嘴再次张开说道:“竹叶青公子,我……我知道自己一无是处,配不上你,但……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片刻安静过后,叶律肃又有些紧张地补充道:“你不必回应我的,这是你的自由,但我喜欢你也是我的自由,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希望我今天的话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叶律肃拉着门环的手刚准备用力时,突然听见身后的竹叶青的声音:“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我对自己心上人的标准很高,要么他是武功盖世的英雄能护我一世周全,要么他有状元之才能给我安稳舒适的生活,你若能达到其中一条再来找我吧!”
叶律肃愣了一会以后赶紧回头看向竹叶青,发现竹叶青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间,叶律肃觉得自己原本灰暗的时间此刻又重新恢复了色彩,原本苍白憔悴的面容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
竹叶青明明只是给了叶律肃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可叶律肃却如获至宝一般忙不迭点着头答应。
竹叶青看着叶律肃原本灰暗混浊的眼球变得明亮清澈起来,他便知道叶律肃短期内肯定会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活下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颓废下去甚至因为自己郁郁而终。
至于以后,竹叶青都不知道自己的以后会是怎么样?而叶律肃必定会去考取功名的,若是他没有考上功名,那他应该会娶妻生子过着平凡的生活,若是他考上了功名,应该也早就淡忘了这份情感,无论如何,能让他走出这段阴霾就好了!
窗外的阳光照到竹叶青鎏金的鞋面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竹叶青看着叶律肃远去的身影,此时他多想抛下一切跟着叶律肃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但竹叶青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永远都不可能做真正的自己,他只能活在别人的操控之下,因为他的牵绊负累太多了,下辈子变成一只小鸟吧!虽然自然环境里处处都是危险,但起码能自由逍遥活一回!
竹叶青抹去不知何时挂在两颊的泪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又像是用丝线将自己重新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般,缓缓走出了房间。
傅府,傅康保在房间里吃着旁边下人剥好的葡萄,用有些委屈且略带撒娇的口吻说道:“娘,爹罚也罚了!气应该消了吧!我得回书院了,我以后还要考功名的,可不能耽误了!你再给我一些银子呗!”
坐在一旁的夏氏侧着脸两眼无神看着门外,拿着精致的蚕丝团扇轻轻摇着。
傅康保又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咀嚼着,等着夏氏的回话,却发现夏氏侧着脸一动不动看向门外,好似没有听见自己说话一般。
傅康保探着头看了看门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娘?”
夏氏被傅康保突然的一声吓了一哆嗦,连手中的团扇都惊得扔了出去,夏氏旁边站着的贴身丫鬟眼疾手快连忙将地上的团扇捡起轻轻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灰尘后递还给了夏氏。
夏氏一边接过丫鬟递来的团扇,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吓娘一跳,怎么咋咋呼呼的?”
傅康保撅着嘴说道:“我刚才跟娘说话娘都不理我,我才喊大一点声音而已,怎么就咋咋呼呼了?”
夏氏继续摇着团扇,扯出一抹笑意说道:“喔!娘昨晚没睡好!刚才打了一个盹,你刚才跟娘说什么?”
傅康保满脸堆着笑回应道:“娘,我说你能不能给我点银子?我回书院没有银子怎么能行呢!我回书院还要……”
夏氏听见书院二字立马变得紧张起来,突然站起身来打断傅康保说道:“不能回书院!你不能去书院!”
傅康保看见夏氏慌慌张张的样子十分疑惑,平时自己一说要去书院,夏氏都高兴得不得了,说什么要求基本上都会答应,怎么今天不让自己去书院了。
傅康保满脸疑惑的看着夏氏问道:“为什么不能回书院?娘不是说以后还指望我考功名当大官给娘争光吗?我不去书院怎么能行!”
第40章 不准出门
夏氏放下团扇,心虚地斜着眼睛看向傅康保,发现傅康保也看向自己后,连忙从袖口抽出丝巾假装咳了两声后说道:“娘这不是担心你吗?你看你后背被你爹打的,娘看着都心疼,这几天你就先在家休息吧!书院那边娘给你请假就行了,你不用担心!”
傅康保倒是不担心书院那边有什么处罚,虽然书院是胡蒨煦派人开设的,但书院里的学生基本都是官员和当地富豪的家族子弟,平时大家都是在里面混混日子,书院里没有父母的约束,又可以借读书考功名的由头从家里要银子,简直不要太舒服,书院的夫子也惹不起他们,只要不闹太大的事基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所以傅康保才着急回书院,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无聊的紧,最重要的是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没有地方需要傅康保花银子,他自然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要得到银子,没有银子怎么出门吃喝玩乐呢!
于是傅康保忍着背后传来的疼痛感,嬉皮笑脸地说道:“娘!其实我后背的伤没什么的!我是爹的亲儿子,爹肯定是没有下死手的,我也就是装装样子给爹看,让他心疼心疼,不然他要是真下狠手,那我不得被他活活打死。”
傅康保又走到夏氏身边,轻拉着夏氏衣袖的一角摇晃着说道:“娘!我最近学习可认真了,我得趁着这股劲好好温书,以后才能……”
夏氏甩开傅康保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满脸愁容且带着严肃的语气打断傅康保说道:“不行!你这几天都不能出去。”
傅康保也失去了耐心,大声叫喊道:“为什么?以前我在家里,你们都说我整天不学无术,现在我出门读书考功名你们也不让,到底要我怎么样你们才能满意?”
夏氏见傅康保情绪激动,只能找一个理由搪塞道:“不是娘不让你出门,是……是你爹还在气头上,你爹说了这几天罚你在家不准出门,你这几天就安分在家里,不要再惹你爹生气了,还嫌挨的打不够疼吗?”
傅康保还是比较畏惧傅华峥的,但让他呆在家几天不出门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傅康保这几年早就在外面野惯了,哪里能在家待的下去,就算是没有银子呆在外面也不想呆在家里,毕竟在外面再没有银子也能从他的狐朋狗友那里弄点碎银花花,总还是能找点乐子的,在家那和蹲大牢有什么区别。
于是傅康保决定去找傅华峥理论,毕竟自己去书院是去读书学习的,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有理的,而且傅华峥还算讲道理,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定可以说动傅华峥的。
想到这,傅康保径直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那我就去找爹说道说道!哪有不让自己儿子去书院学习的道理,我堂堂刺史嫡长子,窝在家里算什么?不怕别人笑话吗?”
傅康保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今天他必须要出去,这个家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的。
夏氏见傅康保一意孤行,根本劝不动,只能缓缓闭上了眼睛,用威严的声音对着门外喊道:“傅九!傅实!你们俩看好公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出门一步!”
门外两个壮实的家仆立马将准备出门的傅康保架了回来。
傅康保对着夏氏大喊道:“娘!你这是干嘛呀!娘!我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啊?你以后不想跟着我享福吗?娘……”
顾不得傅康保的哭喊,夏氏转身便出了门,她自己再不知轻重,也知道现在是生死一线的时刻,万不能再任着傅康保胡闹了。
当时打赌的时候胡澜枝说的是要给他捶三天的背,可季泊的手才捶了一次背就差点废了,要真捶满三天,那他觉得自己这双手不肿成棒槌也得变成大猪蹄子。
为了躲着胡澜枝,季泊就赖在厨房给季仲景帮忙烧火,但他知道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
就在季泊一筹莫展之际,柴火堆里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形似棒球棍的木棍,这根木棍没有多余的分支,外表也不粗糙,质地也还算扎实,用这个捶背再合适不过了。
胡澜枝只说捶背三天,又没有说不让用工具,反正他皮糙肉厚,用这个木棍也伤不到他,季泊将木棍拿在手里掂量着,心里却是早就想好怎么狠狠捶胡澜枝了。
木棍不长,塞进袖子里完全没有问题,季泊将木棍放进袖子里后走了两步,觉得胡澜枝应该看不出来,便一溜烟往东院跑去。
正在炒菜的季仲景发现锅里的汤汁半天没有收完,便说道:“臭小子!再加点柴!火太小了!”
半天没有等到季泊的回应,季仲景环视了厨房一圈才发现季泊早就不见了人影,跑到灶口一看,柴火烧完都快熄灭了,赶紧补充了一些干草助燃后又塞了几根柴火增大火力,嘴里嘟囔着:“臭小子,走了也不说一声!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季泊将木棍藏在左手袖子里,用右手敲了敲胡澜枝的房门并出声道:“公子!”
胡澜枝听见季泊的声音,眼睛微微眯起后说道:“进!”
季泊小心翼翼走了进来,生怕自己藏在袖子里木棍露馅,幸好胡澜枝这家伙在看书没有注意到自己。
胡澜枝表面上是在看书,其实季泊一进门他的余光就没有从季泊身上离开过,连胡澜枝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好像季泊对他的眼球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一样。
季泊越是小心翼翼胡澜枝越觉得奇怪,季泊走路的样子可是整个院里最独特的,所以他但凡收敛一点都很容易被人看出。
事出反常必有妖,胡澜枝下意识就觉得季泊肯定是没安好心的,所以随时警惕着,倒不是担心季泊会伤到自己,而是随时准备着让季泊这家伙自讨苦吃。
季泊在胡澜枝手里吃过多少亏了,恐怕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他依旧不长记性,胡澜枝倒是也乐此不疲,觉得季泊这家伙有意思极了。
第41章 捶死你
季泊进来后便乖巧坐在矮桌侧面,袖里藏着的木棍使他的手臂不能弯曲,显得有一些奇怪。
季泊知道这样迟早会被胡澜枝发现端倪的,必须得主动出击才行,于是一脸谄媚地笑着说道:“公子,你坐着看这么久的书有没有觉得腰背不舒服,要不我给你捶捶吧!”
听着季泊这主动献殷勤的话语,胡澜枝更加肯定了季泊有什么猫腻,于是适当地伸了一个懒腰说道:“确实是感觉后背酸胀,那就辛苦子衿给我捶一捶了。”
季泊见计划这么顺利,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小心起身来到胡澜枝身后。
胡澜枝依旧拿着书在看,季泊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谨慎地从袖子里抽出木棍,眼睛一直盯着胡澜枝,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季泊深吸一口气,双手将木棍高举过头顶,这时胡澜枝身体突然动了动,季泊赶紧将木棍收在身后。
胡澜枝一只手拿着书看,另一只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季泊见胡澜枝并没有回头的意思,这才又将木棍举过头顶,正准备蓄力一击时又听见胡澜枝的声音:“子衿,你刚刚不是拿着茶壶出去了吗?怎么没有拿茶水回来呢?我茶杯可一滴水都没有了!”
季泊心里嘀咕,没水了!没水了!没水怎么不渴死你啊!你等会再喝水会死啊!
胡澜枝将茶杯倒过来,回头看向季泊,季泊局促的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将木棍藏在自己身后,尬尴地笑了两声后说道:“对啊!我刚才是想拿一壶新茶回来的,可……可刚才水还没滚好,我等着等着就给忘了,我现在就去拿!现在应该好了!”
胡澜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刚把头转过去,旋即又立刻把头转了过来疑惑的问道:“对了!子衿刚刚不是说要给我捶背吗?怎么离我这么远?”
季泊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刚才胡澜枝转头过去时他差点就将棍子从身后拿出来了,谁知道胡澜枝突然又杀个回马枪。
季泊心里又是一阵嘀咕,为什么站那么远?当然是为了蓄力给你一棒槌啦!捶死你!捶死你!捶死你!
可季泊表面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装作四处寻找的样子说道:“喔!我刚才在这里看见了一只……一只虫子,本来想过来抓住的,结果它一溜烟就跑走了,公子晚上睡觉可要小心,可别被咬了!”
胡澜枝四处看了看后疑惑的说道:“是吗?我房间前两天才让玄朗用药草熏过,不应该还有虫子啊!”
季泊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连忙搪塞道:“可能是我眼花了,公子你忙你的就好,我这就去拿茶水过来。”
待到胡澜枝转过头继续看书,季泊做了几个假动作,见胡澜枝都没有回头的意思,这才迅速将木棍从身后拿出来藏进袖子里。
季泊准备就这样出去拿茶水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会端着茶水还怎么将木棍藏在袖子里呢!
季泊贼心不死,环顾四周后发现墙边花几上有一个花瓶,花瓶的高度应该正好可以放下木棍,于是季泊又将袖中的木棍赶紧抽出塞进了花瓶里,然后才若无其事走了出去。
季泊跑到厨房赶紧拿走了刚刚放在桌上的茶水,季仲景回头瞄了一眼,发现厨房并没有人,但他刚才明明听见什么东西的声响,难道是厨房有老鼠,心想等会得检查一下粮食有没有被偷吃。
季泊跑得比兔子还快,也难怪季仲景看不见人,平时季泊可是最会磨洋工的了,干活时能多慢就多慢,不过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最积极的了,这也是季泊此刻的状态,还有就是季泊总隐隐觉得不安,得赶紧实施计划才行。
季泊拿着茶壶一路火花带闪电跑回了胡澜枝的房间,一回来便朝墙边花几上的花瓶看去,然后又看向胡澜枝,见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心想胡澜枝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的。
季泊正准备开口问胡澜枝要不要继续捶背时,胡澜枝拿着茶杯递到季泊面前。
季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茶杯,又一脸疑惑看向胡澜枝。
胡澜枝见季泊半天不动,只好开口道:“子衿看不出来我很渴吗?”
季泊光顾着担心自己藏着的木棍了,根本没有心思思考别的事,听到胡澜枝开口才明白胡澜枝是示意自己给他倒茶。
季泊又不禁在心里吐槽起来,要喝茶就说嘛!把茶杯往别人面前一放是什么意思?真是的!动一下嘴皮子很难吗?
季泊虽然心里暗自吐槽,但身体还是很诚实,拿起茶壶往胡澜枝放在桌上的茶杯里倒茶。
但季泊心里装着事,眼睛老是不自觉往墙边花瓶的方向看去。
胡澜枝看着季泊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直到发现茶杯里的水满了往外溢才故意清了清喉咙咳嗽了两声。
胡澜枝这两声终于让季泊把视线从墙边的花瓶上移了回来,低头一看发现茶杯早就满了,茶水溢得到处都是。
季泊大脑都要泵机了,发愣片刻后连忙把手中的茶壶放下,随后又发现茶杯里的水由于液体表面张力和惯性的共同作用还在往外溢时,季泊下意识伸手去拿茶杯。
结果越紧张越容易犯错,季泊手一抖又将茶杯给推倒了,一整杯茶水还冒着热气朝胡澜枝的方向倾泻而去。
幸好胡澜枝反应快,身体迅速往后挪,但茶水还是洒到了他的大腿处。
季泊看着眼前的一幕,根本不敢相信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怎么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明明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墙边的花瓶,怎么办啊!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看着不停抖落着身上茶水的胡澜枝,季泊呆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掏出丝帕给胡澜枝擦拭着水渍,季泊感受到水渍还是温热的才意识到刚才落在胡澜枝身上的是滚烫的开水,于是带着害怕又关切的语气问道:“有没有被烫到?我去叫大夫来看看吧!”
第42章 不守男德
幸好茶水倾泻过来时经过桌冷却已经降下了部分温度,加上胡澜枝反应迅速,立马就将大部分茶水抖落了出去,不然现在天气还热,穿着的衣服都很薄,茶水很容易烫伤皮肤的。
胡澜枝感觉腿部只是有轻微的灼热感,应该问题不大,于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的说道:“没事!”
季泊眉峰无意识地蹙着,还是很担心胡澜枝被烫到的地方,因为他小时候就被开水烫到起水泡过,那滋味可不好受,处理伤口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的。
季泊低着头看着胡澜枝被烫的大腿处,不停用手扇着风给烫伤的地方降温。
因为衣料很薄,加上又湿水,所以季泊隐约可以看见胡澜枝大腿处的皮肤没有出现水泡的迹象。
但季泊小时候被烫也是没有立即出现水泡,后面才慢慢出现的,所以季泊还是揪着心仔细查看着,如果起了水泡那一定要去请大夫诊治的,不然伤口感染会很麻烦的。
突然,季泊感觉胡澜枝大腿根部的衣料动了动,经过短暂思考过后,季泊立马反应过来,赶紧侧过了头。
胡澜枝看着季泊通红的耳根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梢轻轻挑着,眼底晃着细碎的光。
见季泊半天不敢回头,胡澜枝也不打算逗弄他了,虽然烫得不严重,但衣服湿了是没有办法穿了,只能去去换一身衣服。
季泊见胡澜枝准备走,心里还牵挂着他腿部的烫伤情况,于是下意识也跟在胡澜枝身后。
胡澜枝也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季泊,于是停下脚步,转身发现季泊低着头,便弯着腰侧脸看着季泊的脸说道:“子衿跟着我是要帮我换衣服吗?”
季泊看着胡澜枝那双微微眯着狐狸眼,瞳仁亮得像浸了蜜一样盯着自己看,赶紧别过脸看向别的地方,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我只是想看看烫伤严不严重。”
胡澜枝戴带着玩味的笑意朝床边走去,边走边说:“子衿要是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吧!”
季泊迟疑地抬起脚,又立马缩了回来,红着耳根子转身去拿旁边柜子上的拂尘布后说道:“我……我还是先去收拾一下水渍吧!”
季泊拿着拂尘布擦拭着矮桌上已经凉透的水渍,但他的手心却在隐隐出汗。
季泊又看了一眼墙边的花瓶,现在想用木棍捶打胡澜枝的心思已经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懊恼和后悔,怎么倒个茶水都分神呢!稳稳放在桌上的茶水去动它干什么呢!现在好了!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胡澜枝腿上的烫伤是不是真的不严重?
想到这里,季泊忍不住朝胡澜枝的方向看去。
房间并不大,一眼便可以看见胡澜枝的床,而胡澜枝就在床边换着衣服。
而且此刻的胡澜枝已经脱去了衣物,只穿着底裤,季泊下意识朝胡澜枝的大腿看去,虽然有点远,但也可以清晰看见烫伤的位置只是有些微微发红,并没有起水泡,季泊这才放下心来,还好胡澜枝没有因为自己的鲁莽受伤。
但旋即大腿上方隆起的底裤就吸引了季泊的注意力,季泊咽了咽口水,再往上从腰斜切向髋骨的人鱼线更加吸引人,肌肉的线条十分流畅,清晰可见的腹肌间的沟壑将腹肌分成六个部分,感觉不到一点多余的脂肪,胸部的肌肉饱满且力量感十足,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就在季泊正看得发呆时,突然对上了一双深邃且闪着细碎星光的眼睛。
这道视线就像电流一般立马让季泊收回了视线,并且低下头快速擦拭着已经擦得锃亮的桌面。
季泊的脸此刻红得像一个气球一样,而且还在不断发热,感觉随时都会喷出蒸汽来一般,心脏像篮球被人拍打着似的,一个劲地撞击着胸口,手里拿着的拂尘布快速来回摩擦着,感觉火花都快要蹭出来了。
额头细密的汗水让季泊不得不用手拼命给自己扇着风,嘴里还不停嘀咕着:“不是有锦帘吗?换衣服的时候干嘛不拉下来啊?真是不害臊!让别人看见了多难为情啊!不守男德!
季泊原时代是生活在南方,即使是男同学之间也很少这么坦诚相待的,连在宿舍洗完澡都是穿得整整齐齐才出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过胡澜枝这家伙身材是真的不错哈!
季泊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材,嗯……嗯,也没有什么赘肉,只是也没有肌肉而已,瘦是瘦了点儿,但如果自己也练一练,身材肯定也不会差的,季泊安慰着自己。
这时胡澜枝也换好衣服走了过来,看着额头渗出细密汗水的季泊问道:“今天这么热吗?子衿怎么满头大汗的。”
季泊连忙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心虚的解释道:“是啊!公子不觉得今天很热吗?稍微一干活汗就往外冒呢!”
胡澜枝用手理了理不太舒服的领口说道:“今天这气温玄朗他们在院里练一刻钟的功也不会出这么多汗啊!子衿刚刚也只是擦了一下桌子,这运动量不至于吧!难道是子衿的身子太虚了吗?正好!秋季也是进补的时候,等会我跟玄朗说一下,让厨房多准备一点进补的食材,子衿要多进食一点滋补滋补啊!”
季泊紧紧捏着手里的拂尘布,心里那点愧疚之感已经荡然无存了,剩下的全是骂胡澜枝的肺腑之言,出汗怎么了?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出汗!什么人啊!动不动就人身攻击!你才身子虚呢!你全家都身子虚!这么喜欢进补,去吃烤腰子喝牛鞭汤啊!补得你长火疖子流鼻血就老实了!
夜幕降临,一个黑衣人影蹿进了翎王府蒋知许的房间。
黑衣人进门后便扯下了蒙脸的黑布让蒋知许看见他的面容,蒋知许看见对方的熟悉的面孔后才放下警惕,随后有些不满的说道:“不是说让你不要直接来王府吗?有事传消息进来就可以了!”
第43章 待不下去
黑衣人重新用黑布将脸重新蒙好以后说道:“事出紧急!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冒着风险来你这!”
蒋知许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到底什么事?要是你自己捅的娄子可别找我帮忙!我忙着呢!没空帮你收拾烂摊子!”
黑衣人哼了一声后说道:“你管好你自己吧!我这边出事了我自己会担着,用不着你帮忙兜底。”
蒋知许拢了拢袖口,用不屑的眼神看向对方说道:“少说屁话!有什么事快说!我没空在这跟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黑衣人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发现门外传来脚步声,便连忙躲在房间柱子后,蒋知许也是心头一紧,死死盯着房间紧闭着的门。
但脚步声并没有在门口停歇,不一会便越来越远了,直至消失在夜色里,应该是晚上夜巡的侍卫。
黑衣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从柱子后走了出来,放低声音说道:“此地不宜久留,长话短说,我这边的人发现胡蒨煦在江陵县周边养私兵的地方被人发现了,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人发现胡蒨煦养私兵的位置,但对方很有可能会让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
蒋知许眉头紧锁,但旋即又恢复平常说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盯着胡蒨煦练私兵的地方不是你的责任吗?发现可疑的人你就抓住盘问就好了啊!来找我干嘛?”
黑衣人见蒋知许事不关己的样子有些恼怒地捏紧拳头,但马上又冷静下来说道:“我要是把那人抓住了也不必来找你了!我的人怕打草惊蛇,发现可疑人的时候不敢跟太近,但对方身手不一般,我的人跟一半就跟丢了,若是胡蒨煦养私兵的事被朝廷发现,你跟我做的这些事不就白忙活了吗?”
蒋知许鄙夷中带着几分恼怒的看向黑衣人说道:“你养的那群酒囊饭袋有什么用?连个人都抓不住?”
黑衣人一脸无奈的说道:“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你就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玉先生那边我已经传消息过去了,但在这期间我怕会发生什么变故,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胡蒨煦手里的私兵,所以需要你这边给他提个醒,让他有所准备,万一出事可以让他带着私兵离开,只要保住私兵,我们的努力也不算白费。”
在房间踱步的蒋知许听到黑衣人的话立马愤愤说道:“我去提醒?为了取得胡蒨煦的信任,私兵的事我是一概不管的,我现在去提醒他的话不是摆明了我在监视他的私兵吗?他再傻也能想到是怎么回事的!这事我做不了!”
黑衣人苦笑着说道:“那你让我去提醒他?我这暗地里的身份怎么去提醒他?再说了,我没说让你亲自去提醒,你不是安插了人在私兵里打探消息吗?你借那些人的嘴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蒋知许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知道了!玉先生那边有什么决策第一时间传消息给我,你赶紧走吧!别让人发现了。”
黑衣人见目的已经达成,立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傅府,傅康保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的怒火烧得胸口火辣辣的,傅康保感觉自己浑身像是有蚂蚁爬一样难受,随手便将旁边桌面空空如也的碟子打翻在地,破碎的瓷片四处纷飞。
由于傅康保的体型过于庞大,傅华峥之前还特意找了大夫来给他看过,大夫表示傅康保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但体型太大已经影响到五脏六腑的正常运作了,而且这种情况会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严重,所以趁现在傅康保的身体还没出现问题,让他多动一动,控制一下饮食,最起码不要再让体型增长了,不然往后出现问题就很难处理了。
傅康保从小就被夏氏娇惯,说男孩长胖点好,看起来威武霸气,身强体壮也不容易生病,傅康保也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吃嘛嘛香,大鱼大肉来着不拒,但有个问题是他不爱动,经常吃完饭就往卧榻上一躺,还得来点饭后甜点或者水果解解腻。
夏氏总感觉傅康保还小,是长身体的时候,对傅康保的饮食也不加以节制,傅华峥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管傅康保,偶尔有空和夏氏提起傅康保体型时,夏氏还一脸骄傲的样子,觉得她自己把傅康保养得天下第一好。
就这样几年下来,傅康保的身材就一发不可收拾,身高上是没有什么变化了,体重却是一天一个样。
夏氏这时再想管也管不住了,傅康保一饿就脾气暴躁,让他少吃一点跟要了他的命一样,请来教他习武的师傅也是两头犯难,说轻了傅康保不听,稍微严厉一点夏氏便在旁边和稀泥。
最后还是傅华峥下了死命令,把厨房每顿给傅康保饭菜的量给固定死了,谁也不能调整,但此时胡蒨煦又旁敲侧击让傅康保去他的紫阳书院读书,傅华峥自然知道胡蒨煦打的什么算盘,但他哪敢拒绝呢!只能是让傅康保去了。
去了书院后,傅康保才知道在家中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书院里的饮食是不会缺他们的,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营养丰富味道鲜美,而且夫子根本不敢管他们,傅康保的家势又是这些学生里最大的,多少学生上赶着巴结他,说他是书院里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后来傅康保又被讨好他的人请到淡雅闲居去玩乐,这一去也让傅康保体会到什么叫天伦之乐。
因为身边时常有人巴结讨好,傅康保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开始像当时遇到季泊一样直接将看上的人掳走,这日子好不快活。
所以傅康保渐渐连家都不回了,直接在书院住下,只有逢年过节才不得已回家一趟,夏氏问起来他就画大饼说自己在书院努力读书,以后考功名当大官让夏氏扬眉吐气。
但在家里傅康保什么都不是,傅华峥看他不顺眼就会训他两句,要是像这次这样就直接戒尺打在身上了,饭也吃不饱,乐子也找不了,傅康保现在只想赶快离开家里。
第44章 出逃
这时傅康保的贴身小厮徐三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碎瓷片他便知道傅康保心情不好,于是满脸堆着笑意说道:“少爷!夫人特意让我端了一碗冬瓜汤来……”
傅康保远远看着徐三端了一大碗东西,还以为他从哪给自己弄来了好吃的,正伸着头一脸期待往碗里看时,就听见徐三说是冬瓜汤,一股无名火让他原本就没平息的怒气烧得更旺,不等徐三说完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滚烫的汤水洒在徐三身上,徐三顾不得被地上瓷片划伤手掌的疼痛,连忙跪在地上抖落着身上的热汤。
傅康保踢徐三这一下动作有点大,使得他后背的伤痕处传来撕扯的疼痛,傅康保气急败坏,只能将气都撒在徐三身上,拿起旁边花瓶里的鸡毛掸子便往徐三身上鞭打,其实动手打人也让傅康保后背的伤口有不适的撕扯感,但傅康保更享受打人带来的快感。
徐三只能用被瓷片割伤的手护着头,忍着身上被烫的疼痛跪地求饶。
直到傅康保打累了才扔下鸡毛掸子,坐下前又踢了徐三一脚。
徐三见傅康保停下了动作才放下护着头的手,随后忍着浑身被打得疼痛感跪在傅康保脚边,抬头看向傅康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少爷!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傅康保给了徐三一个白眼后,用手拍打着徐三的脸,满脸阴鸷的说道:“不气?你要是能让我出去我就不气了!要是想不出办法……”
徐三的谄媚的笑意僵硬在脸上,随后用乞求的语气接过傅康保的话说道:“少爷!有……有办法的,我有办法。”
傅康保见徐三说有办法,立马语气都温和了三分,拍打着徐三脸的手轻轻掐着徐三的脸问道:“什么办法?”
徐三朝门口看了看,随后站起身附在傅康保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三说完后露出讨好的笑容,等着傅康保的回应,傅康保思索片刻后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就按你说的做,别让我等太久!”
“是!是!”徐三点头哈腰回应着,说完便小跑了出去。
翎王府中,蒋知许在房间里用拿着毛笔的手撑着头沉思着,另一只不停敲击着桌面。
片刻过后蒋知许将面前纸上写完还未干透的墨迹吹了吹,待墨迹完全干透后将纸小心折好塞进了一个信封,然后将信封放在怀里后捂着肚子从房间中走了出来,没走两步便遇到了巡夜的侍卫。
带头的侍卫看见是胡蒨煦比较器重的蒋知许,便作了个揖问好道:“蒋先生,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
蒋知许皱着眉,捂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晚上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去一趟茅房!你们忙你们的就行!不用管我!”
带头的侍卫见蒋知许着急的样子,赶紧侧身给蒋知许让出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蒋知许也假装很着急的样子小跑向茅房的方向。
等到了茅房以后,蒋知许环顾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以后来到茅房后面,茅房后面便是翎王府的院墙。
蒋知许借助茅房后巡夜的侍卫的盲区,三两下翻上院墙,警惕向院墙外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异常后跳了下去,随后隐在黑夜的街道里。
傅府,徐三拿着一包桃花酥来到傅康保的房间门口,笑着将桃花酥递给门口看守的傅九后说道:“九哥!夫人说你们守夜辛苦了,特意让我带了一些桃花酥来犒劳犒劳你们。”
傅九有些怀疑的看着徐三,平时也没见夏氏关注过他们啊!不过夏氏疼爱傅康保是府里人尽皆知的,可能是傅康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们负责看守也跟着沾了点光吧!
傅九接过徐三手里的桃花酥,徐三靠近了傅九一点后,小声在他耳边问道:“九哥,这桃花酥能不能分我一块?少爷在房间里饿得睡不着,我拿一块给他解解馋。”
傅九立马将手里的桃花酥护在怀里,表情严肃地说道:“老爷下了死命令的,不准给少爷拿任何除正餐外其他任何食物的!你别让我为难!”
徐三自然是知道徐九他们两个不会让自己拿食物进去的,连刚才端来的那碗清汤寡水的冬瓜汤他们都确认了好几遍是夏氏让送的才让徐三拿进去,现在找他们要一块桃花酥就更不可能了,但徐三的目的本就不在于此,他只是想打消徐九他们的疑心而已。
随后徐三又看向不远处的亭子说道:“九哥,你们去亭子下坐着吃呗!我替你们在门口守着,反正亭子离门口这么近,有事你们几步就过来了。”
傅九和傅实对视了一眼,交换眼神后两人便走到亭子下坐着吃起了桃花酥,但眼神一直警惕地盯着傅康保的门口。
徐三笑着朝他们点头,示意他们放心吃。
蒋知许来到一个农户家里,轻轻敲了敲门,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将门打开一个缝往外看了看,发现是蒋知许后微微点了点头。
蒋知许朝身后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后将一封信从门缝递给了中年男子,然后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快速离开了。
傅府,傅九和傅实趴在亭子下的石桌上一动不动,徐三见状小心翼翼来到他们身边,轻声喊道:“九哥?实哥?”
见两人没有反应,徐三这才往傅康保的房间走去,打开门后便看见满眼期待的傅康保,便朝傅康保点了点头。
傅康保知道事情办成了,于是蹑手蹑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不远处亭子下趴着的两人没有反应才给了徐三一个肯定的眼神。
两人小心翼翼往围墙边走去,经过傅华峥的书房时发现灯还亮着,随后还隐约听见房间里传来夏氏的声音。
徐三看到围墙才想起来梯子忘记拿了,于是指了指墙边,小声在傅康保耳边说道:“少爷!我去拿梯子,你在这等一会。”
傅康保点了点头示意让徐三去,而他则好奇将耳朵贴在书房墙外,听着傅华峥和夏氏的谈话,疑惑他们这么晚还没睡在谈什么呢?
第45章 听墙角
书房内,夏氏拿着丝帕擦着脸颊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说道:“夫君,真的……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傅华峥满眼嫌弃的看着夏氏说道:“哭哭哭!你除了在我这哭惹我心烦,你还能做什么?实在没事你就回房去睡觉!”
夏氏被说后连忙拍着胸口顺气,想平复一下心情,但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落,然后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傅华峥说道:“可康保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夫君你要救救他啊!”
傅华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你现在还管那个不成器的孽障干嘛!我都自身难保了!我能管得了他吗?”
傅康保在外面听得云里雾里,本来他只想趁徐三去拿梯子的功夫在这听一听墙角打发时间,但傅康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家里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夏氏紧握着丝帕,来到傅华峥身边,拉着他衣袖的一角说道:“夫君,咱们带上康保逃走吧!只要有银子!咱们去哪都可以的!”
傅华峥既气愤又无奈,一把甩开夏氏拉着自己衣角的手说道:“逃?往哪逃?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家说不定早就被盯上了,就等着咱们出错呢!就算能跑出去,一辈子都会被朝廷通缉的,我们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说不定哪天就被抓到,与其心惊胆战一辈子见不得光,还不如老老实实认罪,争取从轻发落。”
此时徐三将梯子拿到墙边,小心翼翼将梯子靠在墙上,摇晃了一下梯子,确认梯子稳定性可行后悄眯眯来到傅康保身旁,发现傅康保趴在书房外的墙上听得十分入神,他也不敢催促傅康保,害怕打扰到傅康保后挨打,于是只能四处张望放哨,防止被人发现。
夏氏在书房里来回不停踱步,手里的丝帕都快被她拧成麻花了,傅华峥看着她实在心烦,于是满脸不耐烦说道:“行了!别在我面前转悠了,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我已经写信给京中的好友,让他们到时候给我求情了。”
夏氏听到傅华峥的话后,双眼立马恢复了神采,来到傅华峥身边确认道:“真的吗?夫君,那我们是不是不会受到翎王的牵连了!”
但傅华峥接下来的话又立马给夏氏泼了一盆冷水,只见他冷冷说道:“你以为我是大罗神仙吗?全身而退?翎王谋逆和我们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关系的,能保住性命你就烧香拜佛吧!再说经此一事过后我最多保住一条命,对京中那些人来说,我以后再无半分价值,让他们帮忙求情完全都是靠当年的情分,权衡利弊之下,他们中能有一两个为我求情就不错了,更何况天家无情,即便有人帮忙求情圣上也未必会轻饶,你就不要再抱有太多幻想了,赶紧认清现实吧!”
夏氏跌跌撞撞走到椅子旁,扶着椅子坐下后说道:“最多保住一条命?那以后咱们怎么办?康保怎么办?他还需要你给他铺路当大官呢!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傅华峥见夏氏还没还这么天真,丝毫没有醒悟的样子,于是残忍说道:“保住一条命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别不知足,绞杀还能留个全尸呢!你没见过凌迟吧!一刀一刀割在身上,行刑长达数个时辰,千刀万剐的感觉伴随着死亡的恐惧才是最绝望的死法……”
夏氏吓得紧紧蜷缩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书房外的傅康保听到这些也是如遭雷击一般,身子一下瘫软了下来,徐三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傅康保,这才让傅康保没有摔倒,但傅康保太重,徐三坚持不了多久,只能缓缓松手让傅康保坐到了地上,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小心谨慎,生怕弄出声音被人发现。
傅康保双眼无神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呢喃着:“绞刑……凌……迟……千刀万剐……”
好一会过后傅康保才算缓过神来,但眼神依旧麻木呆滞,徐三见傅康保动了,以为傅康保准备走了,于是连忙扶着他来到围墙梯子边。
傅康保回想起傅华峥说的话,看了看面前的梯子,更加坚定了逃走的决心,用尽全身的力气往梯子上爬,徐三用力扶着梯子,等到傅康保上墙以后,徐三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然后将梯子转移到外墙,他自己先爬了下去,然后在下面扶好梯子后才让傅康保下来。
徐三扶着傅康保从梯子上下来后问道:“少爷,咱们是回书院吗?”
傅康保只是低着头不停呢喃着听不清的话,徐三见傅康保好像不太清醒的样子,以为是他困了,但他们身上又没有银钱,只能是先扶着傅康保前往紫阳书院了。
胡澜枝抓着季泊的手腕,拉着他来到床边,将季泊推倒在床上,旋即俯下身双手支撑在床上,将季泊固定在双手之间,身体不断往下压靠近季泊,半眯着的眼睛如潋滟的秋水,眼尾轻轻挑着,颤动着的睫毛好像触碰到了季泊的心尖一样,使季泊浑身上下酥痒无比。
明明胡澜枝距离季泊还有一段距离,可季泊就是感觉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一样,勉强吸了一口气后问道:“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呀?”
胡澜枝那双本就狭长的狐狸眼笑起来如同一弯月牙般,月牙缝里露出的瞳仁像浸在酒里的碎星,眼睑处的弧度带着勾人的狡黠,两片薄唇抿成一条完美身材的曲线,得意轻笑了两声后说道:“子衿不是想看吗?”
季泊眼睛躲过胡澜枝的视线,结结巴巴问道:“看……看什么?”
胡澜枝收回一只支撑在床上的手用来解腰间束着的丝带,丝带解开的一瞬间,胡澜枝身上的衣服立马散开,强健饱满的胸肌立马出现在季泊面前。
胡澜枝身体继续下压,身体愈发靠近季泊,十分温柔的说道:“看子衿想看的东西!”
第46章 劝说
季泊只觉得眼前一黑,胡澜枝紧实的胸肌就这么贴在了他的脸上,季泊感觉空气里都是清冽的皂味和淡淡的奶香,呼吸着这种味道的空气让季泊感觉十分舒坦和放松。
被胸肌闷得有点呼吸不过来的季泊挪动了一下头,让鼻子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挪动的这一下让季泊的嘴唇与胡澜枝的胸肌也发生了摩擦。
摩擦感让季泊嘴里十分躁动,嘴唇止不住胡澜枝胸肌上蹭,一股淡淡的咸味夹杂着奶香在季泊的唇瓣上跳舞。
光滑细腻的感觉让季泊的手也不自觉轻触着胡澜枝胸肌上的皮肤,指尖瞬间像是被触电了一样,酥麻的兴奋感让季泊整个手都摸了上去,一种充实感和满足感在季泊全身游走。
季泊脸部接触肌肉时感觉挺紧实的,此时用手摸上去后才发现皮肤下软软的肉感,捏一捏的时候还会回弹,上手后根本就停不下来,这种感觉真的是让人爱不释手呢!
季泊干脆双手环抱住胡澜枝,脸部紧贴着胡澜枝紧实的胸肌,嘴唇还时不时轻轻触碰。
季泊感觉脸上传来淡淡的暖意,随后似有一块温热的薄玉贴在脸颊上一样,使脸上的皮肤传来痒痒的刺感,直到暖意钻进眼缝才让季泊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室沉浮的金色尘埃。
嘴角传来的湿润感让季泊下意识用手擦了一下,黏糊糊的触觉让季泊看了一眼擦嘴的手,惺忪的睡眼此刻也缓缓打起精神来。
经过一番确认,季泊确认这是自己的口水无疑了,因为季泊发现抱着的枕头上全是口水,还隐约可以看见几个牙印。
昨晚梦境的片段也开始在季泊的脑海里疯狂闪回,季泊赶紧拍打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再回想了,同时心里也开始吐槽自己,怎么会做这么变态的梦啊!而且梦里的人还是胡澜枝,不就是昨天看了一眼他的胸肌和腹肌吗?以后自己要是想练也能练出来的,再说羡慕就羡慕呗!怎么还上嘴了呢?脸上一片绯红的季泊坐在床上,双手疯狂拍打着被子。
翎王府,胡蒨煦正在书房中拿着自己刚画的竹叶青的画像欣赏,一阵敲门声伴随着蒋知许的声音传来:“王爷!”
胡晚煦放下画像后回了一声:“进!”
见蒋知许进来脸色不太好,胡蒨煦坐下便问道:“太平州那边的银钱还没补齐吗?”
蒋知许脸上略显疲态的回应道:“王爷,我正是来说这件事的,太平州那边饥荒严重的几个县的银钱还是没有补齐,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
胡蒨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后说道:“这么点银钱拖了这么久,还需要一些时日?我看那群家伙是不想让他们的儿子回去了。”
突然门口又传来敲门声和贴身侍卫胡芥的声音:“王爷!”
胡蒨煦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进!”
胡芥进来后看了看蒋知许,然后又看向胡蒨煦,蒋知许故作识趣的说道:“王爷有要事商量的话我就先退下了!”
胡蒨煦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蒋先生不是外人,直接说吧!”
胡芥作揖后说道:“王爷,城外私兵营里有人说昨晚看见了可疑的人在营外徘徊,追上去交手后发现对方身手十分了得,见营里其他人跟来后,可疑人在他另外两个同伙的掩护下逃走了。”
胡蒨煦满不在乎地靠在躺椅上说道:“知道了!应该是附近的山匪马贼之类的,你让私兵营的人注意一些就是了。”
胡芥领命后便下去了。
蒋知许见胡蒨煦丝毫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好亲自开口说道:“王爷!私兵营的事我本不应该过问,但此事我觉得还是需要慎重一点,万一昨晚的人与朝廷有关,那我们应当提前做好准备啊!”
胡蒨煦从靠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后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说道:“蒋先生多心了!只不过是几个可疑的小贼而已,又怎么可能和朝廷有关呢!”
蒋知许继续开口补充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爷,有备无患,咱们还是有所准备比较好。”
胡蒨煦见蒋知许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给面子的敷衍道:“既然蒋先生担心,那我就派人在私兵营附近查一查就是了。”
蒋知许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胡蒨煦在搪塞自己,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又传来敲门声。
管家陆晏之在门外喊道:“王爷!”
胡蒨煦也不想在听蒋知许的废话,便回应道:“进!”
陆晏之进来后禀报道:“王爷!刺史之子傅康保在外求见。”
胡蒨煦听见傅康保的名字,眉头不禁皱了皱,随后问道:“他那个蠢货来做什么?”
陆晏之回应道:“傅公子说他有重要的事,要亲自见王爷才能说。”
胡蒨煦满脸嫌弃,但又瞥见了旁边的蒋知许,他知道蒋知许的脾性,私兵营的事他等会肯定还要再提,索性就出去见一下傅康保吧!顺便也能躲一下蒋知许,便回应道:“那就领他到前厅吧!我过去看看那蠢货有什么重要的事!”
蒋知许见胡蒨煦已经往外走,只能找机会再劝说了。
昨晚傅康保被徐三带回书院住处后便一直坐在床上发呆,整晚坐在床上都没有合眼,直到徐三端来早饭时,傅康保才条件反射地拿起包子塞进嘴里。
但傅康保吃了两口以后又呆愣住,随后将手里的包子用力扔了出去,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徐三这时也感觉到了傅康保的不对劲,其实昨晚徐三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但当时他只是以为傅康保在家里憋久了,但现在回到书院的傅康保还是不正常,徐三觉得还是要请大夫才行。
就在徐三准备出去之时,傅康保一把抓住了他,然后不停说着:“找翎王!对!去翎王府找翎王殿下,去翎王府找翎王殿下……”
徐三也不敢反抗,只能是先跟着傅康保来到翎王府。
第47章 翎王殿下救命
胡蒨煦来到前厅时傅康保已经到了,看见傅康保有些状若癫狂的样子时胡蒨煦不禁皱了皱眉。
还没等胡蒨煦坐下,傅康保便连滚带爬来到胡蒨煦面前,扑通跪下不停磕头,边磕头边不停重复道:“翎王殿下救命!翎王殿下救命!我不想被绞杀……我不想被凌迟……”
胡蒨煦身边的贴身侍卫胡芥在傅康保冲过来时就护在胡蒨煦身旁准备拔剑,因为傅康保这模样看起来实在是不太正常了。
但胡蒨煦却抬手示意胡芥不用担心,因为他知道傅康保有几斤几两,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傅康保跟挨打的沙包没有什么区别,根本用不着担心。
看着傅康保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胡蒨煦倒是也产生了几分兴趣。
胡蒨煦之前在淡雅闲居见到傅康保时他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即使被自己斥责了几句,表面上恭恭敬敬给自己赔礼道歉,但可以看见他骨子里是不服气的,这才多久没见,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跪在自己面前,这可不让胡蒨煦的虚荣心和征服欲得到极大的满足吗?
胡蒨煦看着地上跪着的傅康保,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坐下抿了一口茶后才开口说道:“傅公子这般模样是所为何事啊?本王能帮你的自然会帮,你不必行如此大礼,若是让你爹知道你在本王这里这般模样,还不得怪本王仗势欺人啊!”
傅康保浑身止不住颤抖,趴在地上抓着胡蒨煦的衣摆,用乞求的语气说道:“别告诉我爹我在这,别告诉他,他会来抓我回去的,他会来抓我的……”
胡蒨煦猜想傅康保肯定是又做什么蠢事惹傅华峥生气了,之前就听说傅华峥当街踹傅康保了,看来在外人面前还是给傅康保留面子了,回去了应该下手更狠,不然傅康保也不会怕成这个样子。
但胡蒨煦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傅康保再怎么怕傅华峥也找不到自己头上啊!自己和他又没有什么交情,上次傅康保对竹叶青动手动脚的事都没找他算账呢!非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也就是这了。
在傅华峥与傅康宝之间,无论是出于什么身份,胡蒨煦也不会站在傅康保这边的,傅康保也不会傻到来找自己,除非,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胡蒨煦下意识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猫腻,便想先让傅康保冷静下来,现在疯疯癫癫的模样根本说不清话,于是对旁边的下人说道:“给傅公子上杯茶压压惊,傅公子有什么事坐下来说便是了,这趴在地上成何体统!”
徐三连忙将傅康保扶起,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傅康保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水,手里拿着茶杯时还止不住颤抖,颤颤巍巍饮了一大口热茶后才慢慢缓了过来,随后抬眼惊恐看向胡蒨煦说道:“翎王殿下,您没有谋逆的心思对吧!肯定是我爹骗我的对吧!谋逆……谋逆是会被千刀万剐凌迟的……”
胡蒨煦听到谋逆两个字时脸上的笑颜立马消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如寒潭一般冷峻的面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说道:“傅公子说话可要有依据,污蔑亲王谋逆同样是大不敬的重罪,也是会被凌迟的。”
但胡蒨煦自己知道傅康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所以他才会有如此反应。
傅康保听到凌迟两个字浑身的骨架好像瞬间软了一样,手里的茶杯从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浸湿了一大片,傅康保也从椅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自言自语起来:“不会的……我不会被凌迟的……我什么都没做……”
胡蒨煦这时也反应过来,傅康保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自己这里来问自己有没有谋逆的心思的,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傅华峥?肯定是傅华峥收到了什么消息!胡蒨煦这时也开始回想近段时间傅华峥的转变,他这段时间确实是有多次回避自己的宴请,托他办事也是推三阻四,原以为他是因为上次自己训斥傅康保跟自己闹脾气,现在看来他这不就是在刻意在与自己撇清关系吗?
想到这里的胡蒨煦心乱如麻,这时他又联想到刚刚贴身侍卫汇报说城外私兵营里发现的可疑之人,种种迹象都表明傅康保所说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胡蒨煦再也坐不住,连忙起身紧张的说道:“蒋先生!快请蒋先生到书房议事!”
此时夏氏让人拿着早饭来到傅康保的房间门口,却发现本应在门口守着的傅九和傅实不见了踪影。
夏氏顿时心里一阵慌乱,连忙推开房间的门,发现一地摔碎的瓷片,有几块瓷片上还隐约可以看见血迹。
顾不得其它的夏氏将房间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人影,准备去府里其他地方找时,在傅康保房间门口不远处的亭子下看见了呼呼大睡的傅九和傅实。
夏氏三步并两步快速上前打醒了还在打鼾的傅九和傅实,两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听见夏氏焦急里带着愤怒的声音说道:“让你们两个看着少爷,他人呢?”
两个人瞬间从迷迷糊糊的状态清醒过来,下意识朝傅康保的房门看去,但敞开的门以及夏氏刚才的话就知道夏氏肯定进去看过没人了。
傅九傅实两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在夏氏发了疯的嘶吼下,两人才将昨晚徐三送桃花酥的事说了出来,在那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夏氏暂时也没时间教训两人,立马派人在府里搜寻,而她则赶紧跑到傅华峥的书房想将这件事告诉傅华峥,经过书房转角处时发现了傅康保的贴身玉佩,夏氏的心里更加慌了,六神无主的她来到书房立即将这些告诉了傅华峥。
傅华峥刚开始听夏氏诉说便知道傅康保肯定是偷跑出去了,不会是贼人掳走他的,哪个贼人会蠢到掳走身形庞大的傅康保呢?而且他那个体型一般人也没有办法无声无息运出去啊?所以只能是傅康自己偷跑出去的,徐三不见了应该也是跟在他身边,他还不停安慰夏氏不要担心。
第48章 驴唇不对马嘴
但当夏氏说她还在书房转角处发现了傅康保的贴身玉佩时,傅华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清楚记得昨晚他在书房和夏氏说了什么,当时他还感觉书房外好像有什么响动,但傅华峥和夏氏谈话时已经让所有下人都离开了,没有命令不准靠近书房,所以他当时听见轻微响动也没有多想,只当时太过焦虑产生的幻听罢了。
现在结合所有线索来看,傅康保不仅偷跑出去了,甚至还很有可能听到了昨晚傅华峥与夏氏的谈话,傅康保本就脑子不聪明,现在听到那些话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傻事呢!
傅华峥气愤之下大手猛然拍打着桌面,一晚都在殚精竭虑想后路,以致整夜都没合眼的傅华峥本就心力交瘁,现在又被傅康保偷跑出去弄得怒不可遏。
傅华峥感觉自己肝里仿佛有火在燃烧一样,咳嗽了两声后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晕倒前嘴里还不断呢喃着:“劫数啊!那孽障真是我的……我的劫数啊!”
夏氏看见傅华峥吐血倒地,她也差点跟着晕了过去,好在旁边的丫鬟搀扶住她才让她勉强站稳身子,随后大喊道:“快去请刘府医过来! ”
胡澜枝房间里,季泊坐在矮桌侧面,胡澜枝在矮桌上作画,但这次季泊再无聊也不敢再看胡澜枝作画了。
因为季泊一看见胡澜枝脑海里就会浮现昨晚不可描述的梦境,特别是和胡澜枝对视的时候,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就会想梦中一样将自己扑倒,然后……
明明知道现实里胡澜枝根本就不会这样,可脑海里疯狂闪现那些画面就是让季泊感觉十分羞耻。
往自己左边看去是昨晚梦里那张床,往自己右边看去是胡澜枝那张脸,所以季泊没有办法,只能低着头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正在作画的胡澜枝的余光总是时不时瞟向季泊,发现季泊一直低着头还以为他昨晚没有睡好在犯困,但借喝茶的动作仔细看才发现季泊的眉头紧锁,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这状态肯定不是睡着了。
于是胡澜枝将画作最后几笔补齐后对季泊说道:“子衿来帮我看看,我今日作的这幅画怎么样?”
季泊听到胡澜枝叫自己名字先是一哆嗦,随后听见他说让自己帮忙看画更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可怎么办啊!可千万不能和他对视,不然季泊觉得自己肯定会有某些生理应激反应的。
但胡澜枝说的话也不能不理,季泊抬头远远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画以后便又低下头,然后生硬的夸赞道:“好啊!公子这幅画栩栩如生,气韵生动,简直是难得的神作。”
胡澜枝见季泊根本就是在敷衍了事,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好奇季泊今天为什么会表现如此异常,于是继续问道:“好在哪里呢?子衿可以细说一下吗?”
季泊一阵无语,哪有人这么厚脸皮,夸他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都说了好看了!还追着问,简直就是自以为是、自高自大、自命不凡的自大狂嘛!早知道刚才就说很难看了!看他还追不追问?
季泊心里是一顿吐槽,但嘴上还是跟抹了蜜一样夸赞道:“山石的肌理画得粗中有细,粗粝里带着温润,还有那重峦叠嶂的山峦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近处的山峦感觉都能看见上面的树,远处的山峦藏在云雾中,既写实又有意境……”
胡澜枝见季泊低着头一顿夸,就像背课文一样,便由着他胡编乱造。
季泊把自己还依稀记得的描写风景的作文范文都背了个遍,直到真的词穷了才停了下来,心想胡澜枝这下还有什么话说!
见季泊停下来并不打算再说了,胡澜枝这才开口说道:“子衿确定有看清我的画作吗?”
季泊暗自腹诽,管他有没有看清,自己背的范文适应用性很广的,只要是山水画基本都逃不出那几点,就算有一些可能对不上,但自己说了一大堆,整体上不可能有什么问题的,夸人嘛!有一些夸张的手法也很正常,除非胡澜枝画的不是山水画!
等会!季泊也觉察到有点不太对劲了,胡澜枝刚才问话的语气明显有很大的质疑,难道……
季泊这时心里对昨天梦境的羞耻感已经被压了下去,因为现在可能有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季泊抬头身体前倾仔细看了看画作,果然!胡澜枝这家伙画的不是山水画,而是花鸟画。
季泊心里万马奔腾,只不过全是草泥马,胡澜枝这家伙还真他娘的多才多艺啊!又会山水画!又会花鸟画!他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一次性都展示出来吧!别再折磨自己了,给自己一个痛快吧!
但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季泊露出尴尬而礼貌的微笑,指着画中的一只鸟岔开话题说到:“这只鸟好漂亮啊!公子,这是什么鸟啊?”
胡澜枝却并不搭话,而是用刚才季泊的语气重复道:“山石的肌理画得粗中有细,粗粝里带着温润……”
季泊连忙打断胡澜枝的话解释道:“公子!刚才那些是我对你上次画作的夸赞,因为你上次那幅画实在是画得太好了,让我现在还是难以忘怀,所以才情不自禁说了那些夸赞的话,我知道这种心情公子很难理解,但事实就是这样!真的!”
季泊解释完以后低着头嘀咕,哪有这样重复别人的话羞辱别人的啊!只不过是没看清画的什么东西而已吗?用得着这样阴阳怪气吗?要不是因为昨晚的那个梦,自己至于闹这么大的乌龙吗?但自己做那个梦该不是因为胡澜枝,都怪他跑到自己梦里,不对,都怪他昨天换衣服不避着人,反正不是自己的原因。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和玄朗的声音:“公子!”
季泊双眼立马亮了起来,太好了!救星来了!
还不等玄朗进来,季泊就拿着茶壶冲了出去,边走边说道:“公子!茶凉了!我去换一壶热茶来!”
第49章 撤离
站在门口的玄朗见季泊似小旋风一般跑了出来,临走时还给他抛了一个友善的媚眼,弄得玄朗一愣一愣的,心想季泊是遇到什么事这么高兴?
殊不知季泊就是因为他的到来才如此欢快的。
看着季泊匆匆离开的背影,胡澜枝嘴角没忍住勾出了个浅弧,随后说道:“进!”
玄朗进来后说道:“公子,你让我去查的太平州桃源县县令的儿子确实是在紫阳书院就读,除了他以外,福州其他县还有太平州几乎所有县的县令的儿子或者孙子等近亲也最少有一个在紫阳书院就读,而紫阳书院名义上是城中富豪江枕藉创办的,但实际背后掌控人却是翎王。”
胡澜枝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说道:“果然如此,你将这个消息传给青影,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玄朗点了点头回应道:“是!对了!公子,调查书院的人还说今早傅康保从书院出来后不太正常的样子去了翎王府。”
胡澜枝眉头瞬间紧皱着说道:“傅康保去了翎王府?他和翎王不是没有什么交集吗?这个时间段……傅康保……傅华峥!”
胡澜枝紧皱着的眉头刚舒展开,瞬间又倏地蹙拢,手掌猛然拍在矮桌上说道:“不能等了!立刻行动!玄朗,你派人去盯着翎王府,一旦翎王有什么动静立马汇报,将我们埋伏在临江城周围的人立马分成三队,你带两队人去东城门和西城门守着,如果翎王或者可疑的人出现立马扣押起来,还剩下一队人让他们去城南主城门等我。”
玄朗见胡澜枝语气急促便知道事态紧急,领命后立马下去行动。
胡澜枝起身去柜子里将令牌、腰牌和敕书放进怀里后也迅速出门了。
翎王府中,胡蒨煦将傅康保刚才在前厅说的话以及他自己的猜测和赶来书房的蒋知许粗略说了一下。
蒋知许听后也是当即一愣,他原本也以为昨晚黑衣人的担忧有些多余,现在看来那家伙的洞察力果然不一般,而且事情可能比那家伙说的还要糟糕得多。
蒋知许思考片刻后说道:“王爷,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朝廷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你豢养私兵的事了,这是谋逆的大罪啊!被抓到了就只有死路一条!咱们目前私兵的数量以及私兵的战斗经验都是比不上朝廷正规兵马的,而且武器、马匹以及粮草我们都准备得不够多,要是和朝廷的兵马发生正面冲突,无论是速战速决还是拉长战线都是对我们不利的,咱们还是带着私兵先赶紧撤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目前发生这种情况,蒋知许也只能尽量保住胡蒨煦的这些私兵了,毕竟他的任务就是帮胡蒨煦扩大私兵规模,所以他极力劝说胡蒨煦带着私兵撤离。
胡蒨煦现在头脑也是一片混乱,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豢养私兵的事会被发现的,在他的计划里他应该是豢养足够的兵马后直接带兵冲入皇城拿下皇位,最差的情况也是能有足够的兵马和朝廷谈判,分得一块地方由他自己管辖统治。
由于胡蒨煦是他所有兄弟里年纪最小的,在其他弟兄尔虞我诈争夺皇位的时候,他还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自然是没有兄弟把他当做皇位的竞争对手,加上他的生母又是先帝宠爱的妃子,所以胡蒨煦作为皇子来说一路走来十分安稳。
在胡蒨煦成年以后,他的兄弟已经登上皇位,成为了可以左右他生死的人,这时他的心里开始渐渐对权利产生了渴望,甚至天真认为要不是自己的母妃生自己太晚了,自己肯定是这至高无上皇位的不二人选,但先皇已逝,胡蒨煦再想登上皇位就只能靠自己,于是便有了豢养私兵抢夺皇位的想法。
但一直被精心呵护脑子又不太聪明的胡蒨煦哪里想过他的计划会中途出问题呢?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应对方案,目前只能先听蒋知许的建议了,毕竟他目前豢养的私兵能扩展到如此程度全靠蒋知许的谋划。
在胡蒨煦的一声令下,翎王府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仆人侍卫在王府里如同辛勤的蚂蚁一样四处奔走,搬运着府里值钱的东西。
季泊在西院里打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脑海里不会再无缘无故跳出昨晚梦境的画面,想起胡澜枝那张脸时也没有那么害羞敏感了。
今天一早上可把季泊整惨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做那种梦呢!季泊心想要是早知道会做那种让人羞耻的梦,他情愿熬一晚的夜也不会闭眼的。
不过现在总算是好多了,季泊拿上刚烧好的茶走向东院。
来到胡澜枝房间门口后,季泊调整了一下呼吸,敲了敲胡澜枝的房门并喊道:“公子!”
没人回应,季泊又加大音量喊了一声:“公子!“
依旧还是没人回应,季泊这才小心翼翼将脑袋探进了房间,发现胡澜枝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胡澜枝去上厕所了?这是季泊的第一反应。
既然胡澜枝人不在,季泊就直接走进了房间,坐在矮桌侧面正无聊之时,突然瞥见墙边花几上的花瓶,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藏在花瓶里的木棍。
季泊先走到房间门口往外瞄,没有看见胡澜枝的身影,于是连忙走到花瓶边将里面的木棍拿了出来藏进了袖子里。
季泊想趁现在赶紧将木棍拿回西院烧了销毁赃物,可他总感觉胡澜枝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胡澜枝回来正好撞见自己出去,肯定会问东问西的,万一被他发现袖子里藏着的木棍就死定了,但这个木棍放在胡澜枝房间里季泊实在是不放心,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季泊内心十分矛盾。
就在季泊准备赌一把赶紧带着木棍冲回西院时,突然听见外面有什么响动,这让走到门口的季泊手足无措,四处张望后发现自己离胡澜枝的床很近,慌张跑到床边将木棍扔到了床底下后,季泊赶紧回到矮桌侧面乖巧坐着等胡澜枝回来。
第50章 猫薄荷
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胡澜枝的身影,季泊只能起身缓缓走到门口查看,这才发现不远处围墙上有两只猫在打架,刚才的声响肯定也是它们弄出来的,气得季泊上前大吼一声将两只猫给吓走了。
季泊不禁疑惑胡澜枝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是掉茅坑里了吧!于是决定去茅房看看,来到茅房后发现也没有人,一路走来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感觉整个东院空荡荡的。
季泊猜想胡澜枝肯定是出门了,难道是又去淡雅闲居听曲去了?竟然不带上他,太过分了。
算了!反正胡澜枝不在,季泊觉得整个东院都是自己的天下了,大摇大摆走进了胡澜枝的房间,这种不用敲门的感觉可太好了。
季泊坐在矮桌前胡澜枝的位置上,然后学着胡澜枝的语气和动作说道:“子衿,给我倒一杯茶。”
模仿完胡澜枝以后季泊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木棍还在胡澜枝床底呢!得赶紧趁胡澜枝不在拿走扔回西院才行。
季泊来到胡澜枝床边,蹲下身子低头往床底下看去才发现自己刚才太用力,将木棍扔到床底最里面去了,趴在地上的季泊捞了半天才捞着木棍。
有点累的季泊坐在地上,顺势趴在胡澜枝床的边沿喘着气,突然一股咸咸的奶香味窜进季泊的鼻孔里。
这味道十分上头,季泊不禁顺着味道爬上了胡澜枝的床,最后最终找到气味来源就是床上的被子。
季泊不由自主拿着被子抱在怀里,随后将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呼吸着,被子上的气味瞬间在季泊的肺里四散开来,随后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这感觉就像猫咪闻到猫薄荷一样,浑身的骨头都如同泡在温水里,既舒服又上瘾……
这味道就和昨晚梦里的一样……
就在季泊抱着被子陶醉之时,脑海里冲出来昨晚的画面让他瞬间清醒过来,随后将怀里的被子赶紧扔了出去。
季泊踉踉跄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最后实在受不了才掀开被子大口喘气。
短暂愣神过后,季泊双手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脸,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一个变态,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胡澜枝的被子做那种事情呢!昨晚是在梦里,梦境无法控制,做出那种事情也情有可原,可刚刚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自己怎么就情不自禁……
季泊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像异食癖一样的异味症之类的特殊爱好,要不然就是胡澜枝用了让人上瘾的香料,不然那味道怎么会让自己产生那么奇怪的举动呢!
临江城南主城门,胡澜枝拿出一块令牌喊道:“奉天子令,持此令牌调遣尔等!即刻听吾号令,不得延误!”
守城士兵听见拿着令牌的胡澜枝发话后立马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跑回城门旁的门房,随后带出来一位年纪稍长的带头将领。
带头将领先跪下行礼后说道:“末将不敢置疑殿下,但此乃调兵大事,干系甚重。为证令牌真伪、不辱皇命,还请殿下容末将验看令牌印纹与暗记,并核对调兵敕书,万望殿下恕末将冒昧之罪!”
胡澜枝先让带头将领起身后将令牌和敕书交给他查验,带头将领接过令牌查看刻痕、夹层和隐秘铭文确认后将令牌归还,随后再次跪下后喊道:“末将谨遵令谕!所有守城士兵均听候殿下调遣!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澜枝满意点了点头后说道:“翎王谋逆,现在城外有他豢养的私兵,我派人带你们前去,务必将所有私兵带回城内!留下十数名士兵通知城内百姓回家闭门不要外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带头将领领命后先分出十数名士兵去沿街通知百姓,然后带上剩余士兵跟随胡澜枝派遣的带路人向城外赶去。
王府里东西太多,胡蒨煦只能简单带上值钱且容易拿的东西,骑马带上自己数十府兵以及侍卫随从准备离开。
此时身边贴身侍卫胡芥问道:“王爷,王妃那边……”
胡蒨煦却假装没听见一般双腿夹着马肚子驱使身下的马匹前行。
出门后蒋知许便看见胡蒨煦骑马带着人往南城门的方向走去,于是来到胡蒨煦身边说道:“王爷,我们离西城门比较近,时间紧迫,咱们从西城门离开最为妥当。”
胡蒨煦满脸担忧说道:“我知道,可我得去淡雅闲居接青郎,我不能将他抛在此地。”
蒋知许一脸无奈,但又没有办法,只能劝说道:“王爷!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但胡蒨煦根本就不理蒋知许的话,骑马快速朝淡雅闲居的方向而去。
淡雅闲居内,竹叶青对着镜子梳着头发,眼睛却看向窗外,好似想着什么。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竹叶青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转身后发现是胡蒨煦才松了一口气。
但看见胡蒨煦穿着闪着寒光的甲胄头盔时,竹叶青便感觉不太对劲,于是开口问道:“殿下为何这副装扮……”
还不等竹叶青说完,胡蒨煦便拦腰将竹叶青抱起离开。
下楼时弋流苍正好准备上楼,见到胡蒨煦一身甲胄抱着竹叶青准备离开,刚准备上前说些什么就被竹叶青的眼神劝退了。
在竹叶青的眼神示意下,弋流苍便不再上前,连忙向后院跑去了。
竹叶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胡蒨煦不会害他,见胡蒨煦一脸焦急的样子,竹叶青知道暂时肯定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只能被他抱上马,一路往南城门的方向奔去。
蒋知许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原本热闹的南大街竟然空无一人,他们逃跑的消息就连王府很多人都不知道,街上的百姓又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呢?
蒋知许稍微转念一想便感觉南城门肯定是逃不出去了,于是拉住马的缰绳缓慢让自己落于队伍最后面,趁所有人不注意隐入一旁狭小的巷子里。
第51章 追赶
翎王府乱作一团,在宜和轩午睡的萧沐晴突然被刘嬷嬷叫醒。
萧沐晴晚上睡不好,总到后半夜才能入睡,所以午睡成了她一天中为数不多可以好好休息的时间段,这期间没有人敢打扰她的,更何况是熟悉她作息的刘嬷嬷,看到刘嬷嬷脸上表现出的惊恐和焦急,萧沐晴知道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于是萧沐晴揉了揉太阳穴后问道:“刘嬷嬷,怎么了?”
刘嬷嬷欲言又止,手里的丝帕缠绕得手指都有些发白了。
萧沐晴拉过刘嬷嬷的手说道:“刘嬷嬷,我如今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事我是不能接受的呢?什么事你就说吧!”
刘嬷嬷支支吾吾说道:“王爷……王爷他将府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拿着装上马车,带着府兵……出城去了!”
萧沐晴不知道是自己还没睡醒还是刘嬷嬷表述不清楚,她完全没有弄懂什么意思,看向刘嬷嬷一脸疑惑问道:“王爷拿着值钱的东西出城去了?”
刘嬷嬷见萧沐晴满脸疑惑便接着说道:“下人们说王爷准备谋逆,朝廷派人来抓他了,所以王爷他带着东西是准备逃跑的。”
萧沐晴来不及穿鞋就跑到门外,发现院里丫鬟仆人拿着大包小包慌乱往外跑。
萧沐晴明明早就知道胡蒨煦不爱她,可直到此刻她依旧不死心,她不相信胡蒨煦会谋逆,他更不相信胡蒨煦会抛下她逃走,光着脚的萧沐晴边往外走边呢喃道:“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刘嬷嬷提着萧沐晴的鞋子追上她,上前将萧沐晴拉住,她知道萧沐晴的性子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拉着萧沐晴往后院马厩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小姐,要去追王爷也得坐马车啊!不然怎么追得上!”
萧沐晴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跟着刘嬷嬷往后院跑去,刘嬷嬷劝她先穿上鞋,但萧沐晴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萧沐晴到马厩后发现马夫也拉着马车准备跑路,刘嬷嬷知道此时命令下人那一套肯定不好使,只能摸了摸身上,但她平时不管采买,根本没带银钱,只能从手上摘下翡翠镯子塞给马夫,刘嬷嬷从下人口中知道胡蒨煦出府后是往城南离去的,便让马夫用马车带他们往城南方向追去。
上了马车后刘嬷嬷才有机会给萧沐晴穿鞋,但当她抬起萧沐晴的脚时才发现萧沐晴脚底都被一路上锋利的石子划出来好几个口子,虽然划得不深,但渗出的血让刘嬷嬷揪心不已。
刘嬷嬷用只能一边用丝帕给萧沐晴清理脚底伤口边缘的污渍,一边劝慰萧沐晴说道:“小姐,你别担心,那些下人最爱乱嚼舌根,说不定王爷只是有急事出去了,咱们追上王爷问清楚就好了!”
但萧沐晴却根本没有理刘嬷嬷,只是拉开车帘不停催促马夫快一点!
胡蒨煦来到城南主城门时发现城门紧闭,正准备派人去将城门打开时,发现城楼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他喊道:“皇叔这是准备去哪呢?”
一脸不可置信的胡蒨煦看着城楼上的身影说道:“澜枝?你怎么会在这?”
胡澜枝眯着眼睛说道:“自然是来接皇叔回京了,皇叔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清楚吗?”
胡蒨煦惊恐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贤侄!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皇叔现在有要事要出城!待办完事回来后再与你举杯好好畅饮一番!”
胡澜枝扯了扯嘴角后说道:“皇叔这一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吧!毕竟谋逆之罪可是要受千刀万剐的绞杀之刑的!”
胡蒨煦见事情已经败露,苦笑着说道:“谋逆?我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父皇对我也是疼爱有加,这皇位本就是我的,是皇帝那个老悖趁我年幼夺走了皇位,当年父皇身强体壮,为何会突然病倒驾崩?我母妃又为何会在出宫修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骤然薨逝?自他上位以来,有多少手足兄弟被他削去爵位囚于府中?又有多少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流放边疆?还有萧沐晴也并不是我愿意娶的,是皇帝那老悖用仁义孝道逼着我娶我不喜欢的人,他明知道我不喜欢萧沐晴,却偏硬塞给我,来恶心我!我多少次请旨和离,他每次都拿萧沐晴的娘家是朝廷重臣来威胁我,劝诫我以大局为重才能保证朝局稳定,付出那么多我又得到了什么?这些年我远在封地他依旧不依不饶多番打压,我凭什么只能忍气吞声?”
追上来的萧沐晴正好听见胡蒨煦说的这些,她终于亲口听见胡蒨煦说出了心里话,这一刻萧沐晴也算是释怀了,心底的那一丝希望终于破灭,但她不怪胡蒨煦,或者说她没有办法恨胡蒨煦,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是如此,她后悔过没有听父亲的话,她也后悔过去遇见胡蒨煦的那场游园会,可她唯独不后悔爱上了胡蒨煦,直到现在她知道胡蒨煦从来没有爱过她,但她的心里却还是被胡蒨煦占据,也许只有把她的心剜了才能停止她对胡蒨煦的爱。
被胡蒨煦搂在怀里的竹叶青也是一脸震惊,他完全不知道胡蒨煦之前跟他所说的大事竟然是谋夺皇位,玉先生安排给他任务时只是让他挤走萧沐晴成为胡蒨煦的正妻,他原以为这只是玉先生和胡蒨煦之间的私怨,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也是激化胡蒨煦谋逆的一环而已。
胡澜枝并不想让胡蒨煦再说抹黑皇室的话,于是带着人从城楼上下来准备将胡蒨煦先抓住,胡蒨煦也知道自己带着的几十府兵根本不是胡澜枝带着的这些人的对手,正当胡蒨煦抱着竹叶青下马,准备接受这一切时,不知从哪蹿出来一伙黑衣人拿起武器冲向胡澜枝。
胡澜枝看见这群黑衣人时也是十分意外,他没想到胡蒨煦的手里竟然还有自己没有调查出的底牌,是他失算了!
第52章 拯救
黑衣人迅速与胡澜枝手底的人打成一片,胡澜枝见对方人数不少且身手都十分不错,于是给城墙上埋伏的弓箭手打了一个手势,随后拿出怀里的信号弹发射了出去,让玄朗带人过来支援。
胡蒨煦同样一脸懵,他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敌是友,刀剑无眼,而且城墙上还有弓箭手,他只能拉着竹叶青往街道边躲,却没发现竹叶青的眼里露出寒光。
将竹叶青搂在怀里的胡蒨煦躲到街边时却发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曾经阳光明媚从京城跟着他来到福州的脸,那张日日夜夜在王府宜和轩里等着他的脸,如今他揽着美人在怀,而这张脸却只能在旁边看着。
萧沐晴看着胡蒨煦将竹叶青小心翼翼呵护在怀里的模样,她却没有半分生气,只有对竹叶青的羡慕,她梦里曾多少次出现过这个场景,但她在现实里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甚至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胡蒨煦用如此温柔的眼神看向一个人。
四行泪水挂在萧沐晴的脸颊上,但她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离胡蒨煦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可她却并没有上前,只是呆呆看着胡蒨煦,而胡蒨煦也当做没有看见她一样,只是低头安慰着竹叶青。
而在不远处的蒋知许却急得直跺脚,他把所有埋伏的人都召集过来就是为了掩护胡蒨煦逃跑的,结果胡蒨煦却躲到一旁去了,要不是城外的私兵还需要胡蒨煦才能调动,他早就扔下胡蒨煦跑路了。
蒋知许本来是害怕自己突然带一大群黑衣人来救胡蒨煦会引起胡蒨煦的怀疑,但刚才他看见胡澜枝放了信号弹,再拖的话胡澜枝的援兵就要来了,到时候就更走不了了。
此时有些靠近街道商铺的黑衣人为了躲避弓箭,纷纷拿刀将街边商铺的门砍坏从而闯进去躲避箭雨,而躲在商铺中的百姓看见拿刀闯进来的黑衣人立马拖家带口往街道上跑去。
此时黑衣人与胡澜枝的人正打得激烈,加上接连袭来的弓箭,刚跑到街上的百姓不是被打架的两伙人误伤就是被飞来的弓箭命中,不断有百姓倒在血泊中,很多父母将子女护在身下,自己却遍体鳞伤,倒在地上后还不断催促着年幼的子女赶快离开。
看见这一幕的竹叶青脑海里突然浮现儿时的悲惨的画面,原来竹叶青儿时也是因为身处的地方有官员造反,朝廷派军队来镇压时,造反的官员眼见打不过便要挟城中的百姓,竹叶青的父母将他们藏在家中狭小的地窖里躲过一劫,但他们却在反抗造反官兵抓捕时被残忍杀害,竹叶青透过地窖的缝隙亲眼看见这一幕,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捂着弟弟妹妹的嘴让他们不要发出声音。
此后没有父母庇护的竹叶青只能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沿街乞讨卖艺为生,最终被路过的玉先生看中了容貌准备带回了家中,玉先生本就只看中了竹叶青,但竹叶青多番哀求才让与玉先生也带走了他的弟弟妹妹,但被带走的弟弟妹妹也成玉先生把控他的工具,让他成为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
看着现在街道上那些孩童无助的眼神,竹叶青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蒋知许没有办法只能连滚带爬来到距离胡蒨煦不远的地方扯下黑色蒙脸布喊道:“王爷!”
胡蒨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回头便看见蒋知许朝他呼喊。
见蒋知许穿着和黑衣人一样的衣服,胡蒨煦也明白了这些黑衣人是蒋知许派来掩护他逃跑的,也关不上蒋知许从哪带来的这些人,于胡蒨煦只感觉天不亡他,两眼放光带着竹叶青准备上马逃跑。
可还没走两步胡蒨煦就觉得自己脖子处传来了一股寒意,低头一看才发现竹叶青竟然拿着一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竹叶青从刚才知道胡蒨煦谋逆开始,心里就已经埋下了怨恨的种子,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起兵造反,在造反者的眼里也许不过是成者为王败者一死的博弈罢了,可对于普通百姓,每一场战争都可能导致他们原本幸福的小家瞬间支离破碎。
若是全家死在一起也就罢了,也算是一家团聚了,可偏偏有像竹叶青一样活着的,他们是幸存者吗?或许有些是吧!但更多的是像竹叶青一样失去亲人的依靠还得带着懵懂无知弟弟妹妹的可怜人,他们被所谓的好心人收留,成为他们的棋子,一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只能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可原本他们是可以在父母的爱护下开心长大的啊!
但竹叶青现在有机会拯救这里的孩子,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马上就会有很多孩童会成为下一个他,竹叶青只能将胡蒨煦挟持住,决不能让他逃走后组织下一场更大的谋逆,从而让更多的人成为他的复制品。
所以竹叶青掏出了自己保命的匕首对准胡蒨煦的脖子。
胡蒨煦不敢置信的看着竹叶青,但竹叶青却将匕首在他脖子上又压深了几分,直到感觉脖子传来隐隐的刺痛感,胡蒨煦才停止了向前的脚步。
蒋知许见胡蒨煦被挟持不能逃跑,只能咬牙切齿让黑衣人赶紧撤离。
黑衣人想撤离,但胡澜枝却带着人紧追不舍,他想跟等会赶来的玄朗来一个两面夹击。
突然不知从哪飞来的箭一支矢朝胡蒨煦快速飞去。
胡蒨煦正被竹叶青拿匕首挟持着,根本一动不敢动,也没有发现向他袭来的箭矢。
直到腥甜的血液溅到胡蒨煦的脸上,他才发现自己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个胸口被箭矢穿过的人,那人正笑着看向他,但顷刻间就闭上眼睛倒在了地上。
刘嬷嬷呆愣片刻后立马上前搂着倒在地上的萧沐晴,但躺在她怀里的萧沐晴却已经停止了呼吸,任刘嬷嬷如何呼喊也没有得到她丝毫回应。
第53章 空落落
胡蒨煦看着倒地的萧沐晴,心里有一种莫名紧绷的感觉,他确实没有喜欢过萧沐晴,甚至是十分讨厌她,因为她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自己。
如果萧沐晴没有嫁给他胡蒨煦,他完全可以把萧沐晴当自己活泼开朗的妹妹,她明媚的性格其实有很强的亲和力,但她偏偏嫁给了自己,而且是被自己最讨厌的人强行婚配的,这让胡蒨煦产生了极大的心理抗拒,而这种抗拒被胡蒨煦映射到萧沐晴身上,使得他没有办法对萧沐晴产生任何好感。
但就是这样一个被胡蒨煦当做怨恨发泄对象的人,最后却用生命保护了他,直到临死的前一刻,他在萧沐晴的眼里都没有看见任何怨念,有的只是满满的爱意。
可笑的是身边这个自己用尽一切去爱的人却拿着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胡蒨煦突然明白了萧沐晴的感受,这就是被最爱的人伤害的感觉吧!
信号弹发射了这么久也没有看见玄朗赶来,胡澜枝有些不安,这些黑衣人的出现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胡蒨煦这边再出什么事了,于是胡澜枝下令让他的人不要再继续追那些黑衣人了。
黑衣人见胡澜枝的人不再纠缠,立即迅速撤离了。
胡澜枝带人来到胡蒨煦身边,竹叶青这才放下匕首,在胡澜枝的示意下,胡蒨煦被手下的人押了下去。
明媚的阳光照在竹叶青的眼里,反射着复杂的光,胡澜枝看着竹叶青说道:“竹叶青小官与翎王关系亲密,本应跟随我一同回去接受调查,但看在你帮助捉拿谋逆之人有功的份上,就不带你回去关押审问了,给你一日时间回去好好想想,希望明日你能将知道的都如实说出来,这样对你我都好!”
这时玄朗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见胡澜枝没事才停下止不住地喘气,胡澜枝也看见玄朗来了便走上前去,两人来到街边安静点的地方玄朗才说道:“公子,我看见信号弹准备赶来你这边时,西城门突然来了一伙黑衣人干扰我们前来支援,不久过后又有一伙黑衣人从南城门方向赶来,两伙人碰面后并不恋战,汇合后就迅速撤离了,我怕公子这边出事,没敢追他们就先赶了过来,还请公子恕罪!”
胡澜枝点了点表示知道后说道:“这伙黑衣人确实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不怪你!你带人将我们伤员安置好,还有受伤的百姓也一并请大夫医治。”
胡澜枝又补充道:“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去城外接应捉拿私兵的守城士兵,另一队去搜寻一下,看城中是否该有藏匿的黑衣人。”
玄朗点头领命道:“是!我这就下去安排!”
胡澜枝又看向旁边的刘嬷嬷和她怀里的萧沐晴,走近蹲下探了探萧沐晴的颈动脉后发现已经停止了跳动,于是安排人将萧沐晴先带回翎王府安置,同时也让人去请大夫再给萧沐晴看一看,毕竟她也是皇室之人。
季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太阳都快下山了,不知不觉又来到隔壁胡澜枝的房间,却发现胡澜枝还是没有回来。
季泊捡起地上的木棍,刚才匆匆跑出去连木棍也忘记拿回西院了,窗外金黄色的夕阳照在季泊脸颊上,不知什么原因,季泊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季泊欣喜之余又带着一丝慌乱,因为他手里还拿着那根木棍,正好身边是之前藏木棍的花瓶,于是季泊迅速将木棍塞进花瓶里。
回头时正好对上了胡澜枝的眼睛,季泊感觉胡澜枝眼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一份疲惫感。
待胡澜枝进门后,他的身后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也跟着走了进来,胡澜枝坐下后便对季泊说道:“子衿,重新拿一壶热茶来吧!”
季泊连忙拿着已经凉透的茶壶走了出去,去厨房换上热茶后便连忙赶回了胡澜枝的房间。
季泊这次去换茶并没有拖沓,因为他刚刚看见胡澜枝的嘴唇都已经起皮了,应该是真的渴了。
季泊将茶水送胡澜枝的房间后,感觉气氛怪怪的,那几张陌生面孔都有意无意看着他,而且房间里静得可怕,季泊也突然明白他好像不应该继续待在房间里,于是借着方便为由又立马出去了。
直到天都黑了,胡澜枝已经在房间里和那几个陌生面孔在交谈了好久了,季泊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屋顶,脑海里却不断浮现胡澜枝的样子,明明才半天不见而已,而且胡澜枝不在他想干嘛就干嘛!有什么不好的?
但季泊就是觉得心里不得劲,像是被狗尾巴草搔痒着心弦一样,弄得他心烦意乱的,在床上不停翻来覆去,季泊觉得自己肯定是有什么大病!
竹叶青回到淡雅闲居后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弋流苍的身影,只能先回了房间,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直到听见一阵敲门声才回过神来!
竹叶青收拾了一下心情后将门打开,发现是自己经常照顾的小厮春锦。
春锦看了看周围没人后才说道:“郎君,外面有一位叶公子找您!”
今天城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到处人心惶惶,晚些时候胡澜枝派去搜查城中藏匿黑衣人的手下回报没有发现异常后,胡澜枝便让他们去城中安抚百姓已经没事可以正常出门了,但大家依旧是心有余悸不太敢出来,很多商铺也没有开门,淡雅闲居这种地方就更不用说了,于是梅弄影也打算等过几天再开门。
被梅弄影安排在门口趁现在空闲洒扫的春锦也是这时发现了匆匆赶来的叶律肃,春锦自然是认得叶律肃的,毕竟他之前天天来淡雅闲居找竹叶青又天天被扔出去,已经是店里的名人了。
叶律肃一只手拿着一个食盒,看见春锦后另一只手从胸口拿出一些铜钱递给春锦,想让春锦放他进去和竹叶青见一面。
第54章 真情表白
说实话,春锦是看不上叶律肃这点钱的,来淡雅闲居的随便一位客人给的赏钱都比这多得多,但春锦上次无意间看见弋流苍带叶律肃去见过竹叶青,而且这些铜钱应该是叶律肃能拿的出来的所有的钱了,可见他为了能见竹叶青一面也是倾其所有,看他也是个痴情的可怜人,就做个顺水人情上去和竹叶青说一声吧!至于竹叶青见不见叶律肃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所以春锦这才上楼跟竹叶青说了一声,竹叶青第一反应是不想见叶律肃的,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办法给这份感情划上圆满的句号的,上次骗叶律肃等他考上状元再来找他也是他的权宜之计,既是给时间让叶律肃忘记他,也是给时间让他忘记叶律肃。
如果现在和叶律肃见面,竹叶青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陷入这场没有结果的情感旋涡里,这样不仅是对他那些弟弟妹妹的不负责,更是将叶律也置于危险之中。
但拒绝的话在嘴却迟迟说不出口,竹叶青对最终还是让春锦带叶律肃上来,春锦见竹叶青同意便下楼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叶律肃了,那个痴情的傻瓜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得高兴坏了吧!。
见一面就好!竹叶青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使得他不知不觉间竟然说出让叶律肃上来的话。
用匕首挟持胡蒨煦不让他逃走真的耗费了竹叶青太多心力,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而是内心情感的挣扎,他现在真的想趴在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上好好休息一下,而叶律肃不正是这个合适的人选吗?
提着食盒的叶律肃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见到那张依旧美如冠玉的脸,但竹叶青的眼里却透露出明显的疲态,有点紧张的叶律肃站在门口突然有些结巴问道:“竹……竹叶青……公子,你还好吗?”
见到叶律肃依旧呆愣的模样,竹叶青眉梢也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进来说话吧!站在门口干嘛?”
叶律肃这才小心翼翼上前两步,盯着竹叶青看了好一会才觉得失礼了,连忙低头打开食盒,边从里面拿出食物来边说道:“这是我娘做的红豆饼,里面有我从山上摘的新鲜艾草嫩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竹叶青本想匆匆见一面便打发叶律肃走的,可和他这个傻小子待在一起时,竹叶青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自控,本能的就想多和他待一会,于是打趣问道:“你来就是给我送红豆饼?”
叶律肃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听说翎王殿下谋逆被抓了,城里好多人因此受伤了,我……我放心不下你,所以过来看看。”
竹叶青看着叶律肃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这种被惦记的感觉愈发让竹叶青难以自控内心的情感,于是接着调侃说道:“那面也见了,你还想干嘛?”
叶律肃的脸瞬间变得绯红,低着头含糊了半天才说道:“我……我能在这里多陪你一会吗?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我等你吃完红豆饼就走,可……可以吗?”
竹叶青却并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一块红豆饼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红豆饼根本不需要用力咬,轻轻一抿便将一小块红豆饼送入口腔中,红豆香甜的口感在口腔里迸发的同时,类似青团的艾草特殊草本香味也充斥在口腔中……
竹叶青咽下红豆饼后,发现叶律肃目不转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但模样却依旧是呆呆傻傻的。
再也忍不住的竹叶青缓缓靠近叶律肃,然后用还沾着红豆饼碎屑的朱唇轻轻吻在叶律肃的干涩的唇瓣上。
叶律肃依旧反应慢一拍地将竹叶青小心推开,整张脸从绯红色变成了玫红色,叶律肃低下头根本不敢看竹叶青,微微发颤的嘴唇结巴开口道:“竹……竹叶青……公子,你……你这是干什么……”
竹叶青唇角微微勾起,伸手轻轻抬起叶律肃的下巴,让叶律肃看着他后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么害羞干嘛?”
叶律肃发烫的脸颊让他原本不大的眼睛更加睁不开了,眯着的眼睛显得他的眼神十分迷离。
叶律肃咽了一下口水后说道:“上次……上次是……喝醉了,我……不是有意冒……冒犯的。”
竹叶青看着眼前这个傻瓜,上次明明是他主动吻上去的,叶律肃这家伙却主动揽下这口锅。
竹叶青的眼睛也仿佛蒙上一层水雾般,闪烁着似碎星般的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律肃,缓缓靠近叶律肃的脸颊后在他耳边说道:“那这次呢!”
叶律肃感觉本就发烫的耳根子更加炙热了,顺带着连喉咙里也发热变得干燥起来,再次咽下口水后说道:“竹叶青……公子,我们……还没在一起,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竹叶青听到这番话时既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因为即使是像胡蒨煦一样那么爱他的人也都是迫不及待和他发生关系,而面前这个傻小子却一个劲的把自己往外推,但他却觉得叶律肃这样的才是真正爱他、尊重他且值得他爱的人,也是因为叶律肃这种对待感情的态度深深吸引着他。
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叶律肃抬起头用绝对真诚且炙热的眼神看着竹叶青说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考上状元,成为足够配得上你的人,到时候我再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都说读书人最会花言巧语,竹叶青这一刻总算是见识到了,但他不管叶律肃给他的是不是镜花水月的承诺,起码这一刻,他是真正感受到了的是一个无限接近他心的人在用最赤热纯粹的感情在表白。
就在竹叶青正沉浸在爱情的美好中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将门外的月光完全挡住,他手中的剑刃反射着一抹耀眼的光芒,房间里的烛火好像也感觉到危险一般疯狂摇曳起来。
第55章 诀别
竹叶青看着门口的方向露出惊恐的神色,后背对着门的叶律肃发现竹叶青的面色不对后,也回头查看,发现一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站在门口,银色的月光洒在黑衣人身上,仿佛是他周身透出的寒气一般让人不禁后背发凉。
叶律肃见黑衣人眼里满是凶狠,尽管他自己都吓得双腿只打颤了,但他还是将竹叶青护在了身后。
竹叶青感动之余也是拉着叶律肃往后退,两人护着彼此的模样让黑衣人忍不住拔出剑指向叶律肃后说道:“你背叛玉先生就是为了这个书呆子?为了他连你的弟弟妹妹们也不管了吗?”
听着黑衣人的声音,加上露出的眼睛,竹叶青认出他就是戚彦无疑了,听见戚彦说起弟弟妹妹们,远在千里之外的弟弟妹妹他目前实在无暇顾及,最先想到的就是同他一起来福州的弋流苍,于是连忙焦急问道:“流苍怎么样了?”
戚彦冷哼了一声后说道:“你还知道关心他?我还以为你为了跟这个书呆子在一起什么都不顾了呢!挟持翎王让他没法逃脱,你明知道这会破坏玉先生的计划你却还是做了,你当时难道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背叛玉先生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竹叶青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于是不顾叶律肃的阻拦从他后走了出来后说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能不能把流苍放了,我跟你回去认罪。”
叶律肃依旧拉着竹叶青的手,试图将他拉回自己的身后。
戚彦冷笑一声说道:“谈条件?你还没有这个资格!你也好,弋流苍也罢!你们要受到什么惩处等回去后玉先生自有定夺!你不必跟我在这说这些没用的!”
竹叶青极力挣脱着叶律肃紧握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叶律肃后猛然转过头走到戚彦身边。
叶律肃眼见竹叶青要跟着戚彦走了,大脑一片空白的叶律肃四处张望了一下后,从靠墙的花几上拿起一个花瓶便朝戚彦奔去。
戚彦甚至都没有回头,手中的剑便已经刺入了叶律肃的腹腔,然后剑又被他迅速抽回,整个过程仅在一息之间。
汩汩的鲜血瞬间从叶律肃腹部的伤口处往外涌,他的口中也猛然喷出大量血液。
回头看见这一幕的竹叶青被鲜血溅了一脸,愣神片刻后立马撕心裂肺喊道:“不要!”
叶律肃顷刻间应声倒地,他手里的花瓶也随之掉落,砸在地板上后迅速四散成一地破碎的瓷片。
竹叶青想去到叶律肃身边,但他的手腕紧紧被戚彦拉着,见竹叶青使出全身的力气反抗不肯离开,戚彦立马靠近竹叶青的耳边说道:“你如果不想弋流苍也是这个下场的话,最好现在乖乖跟我走,不然……”
竹叶青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律肃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而他则被戚彦强行拉着离开,叶律肃那双眼睛此刻如铜铃般瞪着,眼中满是不甘与不舍,一直死死盯着竹叶青直至他离去。
第二天清晨,季泊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金橘色的晨光从窗户斜着切了进来,此时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季泊很少起这么早的,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下午睡太久了,所以今天起这么早,头还莫名有点痛。
来到门口后季泊才感觉到一丝凉意,看来真的是要入秋了,树上的叶子也开始往下落了呢!
季泊不知不觉就走到胡澜枝房间门口,发现里面传出来谈话声,季泊继续往前走假装路过,发现房间里季泊在和玄朗还有几个陌生面孔在谈话,这几个陌生面孔感觉和昨天那几个不太一样呢!不知道是不是季泊有点脸盲的原因。
看见这一幕以后,季泊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朝西院的方向走去,这种情况下他知道还是不要去胡澜枝的房间比较好,不然可能又会和昨天一样出现让人尴尬的氛围,明明是想让他走却没有人说出来,但季泊现在也已经习惯了,不再会因为这种事而内耗,他要是迟钝点感觉不到这种氛围也就罢了,他都明显感觉其他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不自在了,那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走在廊下的季泊发现院里三三两两来来往往多了好些人,这些人他从前都没有见过,包括胡澜枝在房间里谈话那几个。
季泊总感觉怪怪的,但他也没有去找那些人搭讪问问他们是干嘛的,本来好奇心驱使下季泊是很想问问的,但那些人感觉不太容易亲近,浑身都透露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比胡澜枝的脸还要冷,所以季泊也省的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自找苦吃了!
季泊来到厨房后发现季仲景正在和面,于是偷偷走到季仲景身后大喊了一声:“爹!”
季仲景吓了一跳,但看见是季泊后又露出浅浅的笑容说道:“臭小子!吓我一跳!”
季仲景一边将揉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一边又有点疑惑的问道:“臭小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季泊在厨房里东翻翻西找找看有什么好吃的,听到季仲景的话便回道:“睡不着呗!就起来了!”
季仲景用擀面杖将分成小剂子的面团压成扁平的包子胚后笑了笑说道:“你小子还有睡不着的时候?平时太阳不晒屁股你起得来吗?”
见季泊四处翻找,季仲景指了指旁边的厨柜说道:“臭小子别乱翻了,今天没有去集市上买东西,厨柜里有卤蛋,你饿了就拿两个先垫一垫吧!”
季泊连忙去厨柜里拿了两个卤蛋,然后随口问道:“为什么今天不去买东西啊!”
季仲景这才有些担忧的说道:“听说昨天咱们城里的王爷反叛谋逆被抓了,城南好几户人家还因此受了伤,街上好多商铺都不敢开门了,对了!你这几天也不要外出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亡命之徒藏在城里!”
季泊吃着卤鸡蛋没法说话,就随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56章 无精打采
季仲景又瞟到外面廊上来往的人,于是问道:“臭小子!你知道外面那些是什么人吗?从昨天开始好像就陆陆续续有人进进出出的,我随意问了问他们,他们一个个板个脸说让我别瞎打听,挺吓人的。”
季泊又将另一个卤鸡蛋塞进嘴里,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季仲景熟练包着包子说道:“你不知道也好!你要是没事就给我在厨房帮忙吧!东院那边那么多人,你就别过去给胡公子添乱了!”
季泊咽下卤鸡蛋后立马喝了一口水顺了顺,然后反驳道:“我哪有添乱!”
季仲景将包好的包子小心放到蒸笼里,笑了笑后说道:“行行行!你没添乱!那你给爹打打下手帮帮忙行不行?臭小子!”
季泊这才撅着嘴来到炉灶旁帮忙生火,但依旧是捣鼓了半天火镰也没有生起火来,季仲景自然接过季泊手里的火镰,没两下就生出了火星。
季泊时不时往炉灶里扔一些柴火,想着胡澜枝那边好像确实用不上自己,还不如留在厨房打发时间呢!
不一会热腾腾的包子就出锅了,季泊连忙伸手拿了一个,烫的得他将包子在两只手之间来回翻腾着,待到手可以接受的温度后连忙咬了一口,边吃还不忘夸奖季仲景道:“这包子给我黄金也不换!”
季仲景笑着将面条下进锅后说道:“臭小子!慢点吃!别烫着了!猴急猴急的!”
面条也煮好以后,季仲景盛了一碗,然后用另一个碟子装了包子后一起放进食盒里,然后对季泊说道:“臭小子,先给胡公子把早饭送过去吧!”
季泊用抹布擦了擦手后接过食盒,然后朝东院走去。
来到胡澜枝房间门口时,发现胡澜枝房间里已经没人了,但胡澜枝在里面低着头好像是在写字。
胡澜枝房间门口的玄朗好像是在特意在这等季泊送早饭一样,见季泊拿着食盒便顺手接了过去后说道:“子衿,公子的早饭给我拿进去就好了!”
季泊见玄朗并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于是将食盒交给玄朗以后便又回了西院厨房。
季仲景见季泊回来了,连忙端了一碗面过来,走近后发现季泊垂头丧气的,于是问道:“臭小子!是不是起太早了,怎么感觉你没精打采的呢!”
季泊接过盛满面条的碗,才反应过来说道:“啊?哪有?”
季仲景转身走到锅边一边盛着面条一边说道:“你看你这个反应速度!还说没有?跟没睡醒似的!”
季泊从碗里夹起一根面条,放在嘴边却半天下不了口,是不是刚才吃太多了,季泊感觉都没有什么胃口,端着碗在炉灶前发起呆来。
胡澜枝将写好的信交给玄朗后说道:“先把这封信寄回京中吧!我们回京还要要些时日。”
玄朗接过信封说道:“是!公子!”
这时一阵敲门声和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
胡澜枝听见声音后回应道:“进!”
一个身材健壮且高挑的男子走了进来,还没等他开口胡澜枝便说道:“金统领,在这里叫我公子就可以了。”
金镇故双手作揖后说道:“是!公子!”
胡澜枝眼神示意玄朗先去送信后说道:“金统领有什么事吗?”
金镇故皱着眉说道:“那日挟持翎王殿下的伶人竹叶青不见了!今日按你的吩咐准备带他过来问话时,发现他的房间没有人,找遍淡雅闲居也找不到他的人,他的房间里还发现一名百姓的尸体,根据淡雅闲居的小厮说死者名叫叶律肃,是一名书生,昨日夜晚来找竹叶青的,后面就没有人再去过竹叶青的房间了,我们过去时发现尸体已经凉透了,应该是在昨晚前半夜就遇刺了,以现场的脚印来看除了竹叶青以外应该还有一个人,现在我正派人在城里搜寻。”
胡澜枝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说道:“还是我大意了,以为昨天搜过城就没问题了,没想到还有人藏匿在城中。”
金镇故皱着眉头跪下说道:“是我的人昨日搜城不仔细,请王……公子恕罪!”
胡澜枝摆了摆手,示意金镇故起身后说道:“以昨日竹叶青的样子来看,他知道的应该也不多,主要是昨日审问翎王时说的他身边有一位名叫蒋知许的幕僚没有抓住,根据翎王的阐述和我对他的了解,翎王的谋逆少不了他这个幕僚在他旁边撺掇,竹叶青应该也只是推动翎王谋逆的一个工具而已,从他嘴里也套不出什么消息的。”
金镇故也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昨日我们抓住两名受伤的黑衣人也当即就服毒自尽了,现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以那群黑衣人的身手和被抓住后立马服毒来看,不像是普通的民间杀手。”
胡澜枝叹了一口气后说道:“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自责,相关情况回京后我会亲自和父皇禀明的,福州以及太平州与翎王谋逆相关官员的证据我已经派人收集到了,稍后我让玄朗将名单交给你,你带人将涉事的主要官员也一同带来福州后,再同翎王一同押送回京吧!”
金镇故颔首道:“是!”
这几日胡澜枝所处的东院依旧人来人往,只是来去的人一日比一日少,季泊这几日也难得清闲,陪着季仲景在厨房里忙碌,还闲着无聊跟着季仲景学着做糕点,不过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很难吃就是根本下不了嘴。
消失一段时间的青影这日也回来了,玄朗立马上前准备给他一拳,但被青影一个转身给躲过了,他这次可没欠玄朗什么,自然是不会白白挨玄朗这一拳。
青影来到胡澜枝房间里复命说道:“公子!福州和太平州与翎王勾结官员的证据我都已经搜集到了,名单我之前已经提前派人传回来了,证据都已经封存好,到时候跟随入京即可,还有你让我顺道从福州带去太平州救急的粮食也已经送到百姓手里了,撑到后续赈灾粮送到是完全够的了。”
第57章 小还丹
敲门声伴随金镇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
胡澜枝立马回应道:“进!”
青影见金镇故进来,于是看着胡澜枝识趣说道:“公子,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胡澜枝却摆了摆手说道:“等会!我正好有事要跟你们说,金统领,太平州和福州与翎王谋逆相关的主要官员都已经带回来了吧?”
金镇故颔首道:“是的!公子,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胡澜枝将面前杂乱的信封收拾到一起后说道:“嗯!那咱们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已经全部完成了,明日一早金统领就带人将所有需要带回京中审理的谋逆之人押送回去吧!青影你也带上搜查到的证据跟随金统领一同回京。”
金镇故皱着眉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胡澜枝站起身说道:“我过几日再回去,母妃在宫中经常提及福州桦希山的芳砚寺,但她却一直没有机会来参拜,我想趁这次机会去芳砚寺替父皇和母后祈福几日,也算是了了母妃一桩心事,等祈福完以后我会抄近路与你们会合的,不会耽误回京复命的。”
金镇故领命后出去后,青影才开口说道:“公子,你一个人留在福州太危险了,我还是留下来吧!”
胡澜枝走到青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说道:“放心吧!有玄朗在我身边呢!这次谋逆的证据很重要,所以才让你随行护送,而且有心之人必定都会将目光放在明天出城回京的大部队上,我与你们分开行动反而更安全,你们路上也多保持警惕,撺掇翎王谋逆的那个幕僚以及袭击我们的黑衣人这次都跑掉了,难保他们半路上不会对你们出手,你们万事一定要小心!”
青影见胡澜枝已经有安排,便也没有再说什么,领命后下去了。
深夜,朦胧的月光照在季泊的房间里,恍惚间季泊感觉自己又看见了房间里那道泛着白光的裂隙,季泊靠近裂隙后瞬间被吸了进去,裂隙里面还是和上次一样如宇宙般空洞洞看不到边际的地方,甚至上次梦里那台机器也还在,季泊还依稀记得这玩意叫什么……扭蛋机。
当季泊还在感叹做梦还能如此还原从前梦境的场景时,面前扭蛋机旁边一个发着微光的蛋突然裂开,随后从蛋碎裂的缝隙里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季泊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片刻过后光芒消失,季泊这才缓缓放下挡住眼睛的手。
季泊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发着微光的蛋里有一个小瓷瓶,其中一片破碎的蛋壳上方出现一道由光形成的虚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
恭喜完成任务:解决太平州饥荒
获得盲盒奖励:小还丹(可迅速恢复气血,具有修复经脉、骨质以及创伤的作用。)
季泊好奇捡起地上的小瓷瓶,打开盖子后里面传出来一股药草的草本香味,季泊将里面的药物倾倒在手心后,发现是一粒粒如同芝麻一般大小的药丸。
季泊笑了笑后说道:“还真是小还丹呢!真是够小的!恢复气血?当我打怪升级呢?怎么不直接给我经验药丸让我直接升满级得道成仙呢?”
在床上睡觉的季泊翻了个身,突然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硌得不舒服,于是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感觉是一个小瓶子一样的东西。
季泊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回想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平时没有往床上乱放东西的习惯啊!眯着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后发现有点熟悉,又多看了两眼后才想起来这不是梦里那个装着叫小还丹的药瓶吗?
季泊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刚才的困意都转变为惊恐,季泊连忙将药瓶打开后,药瓶里传出的也是梦里熟悉的药草草本香味,将药瓶倾泻倒出里面的东西后,发现也是如同芝麻一般大小的小药丸。
有点不敢置信的季泊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痛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在做梦,也就是说那个什么扭蛋机是真的!还有那个小孩说的什么时空扭曲才导致他来到这里也是真的!
季泊懵了好一会后才接受这个事实,毕竟他都能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其他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这时季泊也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多问问那个小孩自己的疑惑。
季泊拿着手里的小药瓶发呆,这玩意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记得说它好像是恢复气血的,应该是受伤以后用的吧!等以后有机会再试试吧!于是便将小药瓶收了起来。
来到门外的季泊发现原本每天都有人进出的东院今天又恢复了平日的安静,虽然近几天来往的人变少了,但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安静过,好像一个陌生面孔都没有看见。
季泊从胡澜枝房间经过时下意识朝房间里面看了看,发现胡澜枝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季泊依旧没有停留就走向西院了,心里的落寞感这几天也缓得差不多了,季泊突然觉得他可能是有受虐倾向,明明之前在胡澜枝手上吃了那么多亏,这几天不用去胡澜枝房间了反而还心里痒痒的。
太贱了!季泊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一边朝西院走去。
在厨房无聊坐在炉灶前烧着火的季泊无意间发现桌子上放着胡澜枝房间里的茶壶,好像是昨天晚上玄朗拿过来的,当时没有热茶他就先走了。
季泊连忙移开视线不去看茶壶,但心里又开始痒痒起来,脑海里突然浮现胡澜枝嘴上干得起皮的画面,视线又忍不住往茶壶上看去。
最后季泊实在忍不住,还是将茶壶打满热茶后往东院走去,来到胡澜枝房间门口时发现玄朗正站在门口。
季泊心想玄朗肯定是又不会让他进去的,于是来到门口后便将茶壶递给玄朗,但玄朗却装作没看见一样,并没有接过茶壶。
季泊以为玄朗是真的没看见,便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但玄朗却是有些心虚一般将头转向另一边,依旧没有理会季泊。
第58章 卡住了
季泊看着玄朗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有点疑惑,昨天还抢着拿自己手里的东西去胡澜枝的房间呢!怎么今天又转变了性子了。
季泊只能敲了敲门后喊道:“公子!”
胡澜枝的声音几乎和季泊的声音同时发出:“进!”
季泊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怎么感觉自己还没开口就听见了胡澜枝的声音了呢?但季泊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胡澜枝肯定是说了进的,这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季泊将茶壶放在桌上后,顺势就坐到了矮桌的侧面,这个动作他已经成习惯了,但这几天都没有来过胡澜枝的房间,突然回到这个熟悉的位置还有的不适应的感觉。
正在看书的胡澜枝扭了扭脖子后说道:“这几日感觉好累啊!腰酸背痛的,要是有人给我捶一下就好了!”
季泊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房间,心想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想让自己给他捶就直说呗!绕什么弯子?
本来想过去给胡澜枝捶背的季泊脑子又突然使起坏来,于是一个假动作后依旧坐在矮桌侧面,若无其事掰弄着手指头,假装没有听懂的样子。
胡澜枝看着书的眼睛斜着瞟向季泊,看着季泊那副听懂了但就是不动的傲娇模样差点笑了出来,但突然间发现季泊好像也在看他。
于是胡澜枝只能装作要倒茶的样子去拿茶壶,但眼睛却收回来盯着书看来掩饰尴尬。
季泊眼见胡澜枝就要摸到滚烫的茶壶壁了,于是连忙在胡澜枝触碰到茶壶前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心里不禁暗想,这家伙干什么呢?眼睛也不看着点就伸手拿这么烫的茶壶,把自己当铁砂掌啊?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后说道:“子衿,之前你打赌输了说要给我捶三天背的,但之前有事耽误了,现在还算数吧!”
季泊翻了一个白眼,算数吗?不算数又能怎么样呢?他都开口了,自己还能不给他捶啊!
提到捶背,季泊这会也突然想起来自己藏在花瓶里的木棍,于是下意识朝墙边花几上的花瓶看了过去,发现墙边的花几好像被挪动过了位置。
这让季泊瞬间十分心虚,只要靠近花瓶就肯定会发现里面的木棍的,现在花几被移动过,那花瓶里的木棍……
季泊立马起身来到花瓶旁边,看见花瓶里的木棍还在时才吐了一口气,但他的这一举动让胡澜枝也看了过来,并且胡澜枝还一脸疑惑问道:“子衿是觉得这花瓶有什么不对吗?”
季泊神经立马又紧绷起来,然后慌张说道:“没……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这花瓶上的花纹真好看,忍不住过来看看!”
胡澜枝也准备起身,兴趣盎然的说道:“是吗?那我也来看看这花瓶上的花纹有什么特别的!”
季泊见胡澜枝也起身走了过来,连忙用手挡住花瓶的瓶口。
胡澜枝看了看花瓶上的花纹后发现季泊用手紧紧捂着瓶口,于是问道:“这花瓶里是有什么东西吗?子衿捂这么严实干什么?”
季泊紧张到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紧张将整个手都塞进了花瓶里面,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啊……我听说好的花瓶的瓶口处也会精细打磨,触感会十分光滑,所以我想摸摸这个花瓶的瓶口有没有打磨光滑。”
胡澜枝一副学到新知识的模样问道:“那这个花瓶怎么样?”
季泊慌张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好!非常好!打磨得非常光滑!”
胡澜枝也十分好奇的说道:“那我也试一下触感如何!”
季泊连忙制止,并岔开话题说道:“公子,你不是腰酸背痛吗?你先坐着,我先给你捶背吧!等会你有空再来看。”
胡澜枝见季泊额头上的汗珠都快滴到眼睛里了,也就不打算再追问了,于是转身回到矮桌前坐下后说道:“也行!”
季泊见胡澜枝背对着自己坐着,这才长吁一口气准备将手从花瓶里拿出来,结果使了好大劲手都从花瓶里拽不出来,本来花瓶口就狭小,加上还有一根木棍卡在花瓶口处,多重情况下就更难将手从花瓶里拔出来了,季泊这才意识到他的手好像被花瓶口卡住了。
本来就紧张的季泊这下更慌张了,使出吃奶的劲都没能将手从花瓶口里拔出来。
胡澜枝见季泊半天都没有反应,于是转身看向季泊说道:“子衿在干什么呢?”
季泊想笑一下掩饰尴尬,但他脸上实际的样子却是比哭还难看。
胡澜枝也是发现了不对劲,于是起身往季泊的方向走去。
季泊见胡澜枝要走过来了,下意识往后退去,结果花瓶也被他从花几上带了下来。
季泊手伸进花瓶里,花瓶悬在空中却不往下落,胡澜枝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准备上前帮季泊取下卡住他手的花瓶。
胡澜枝刚接过花瓶的一瞬间,季泊豆大的泪水便落在了胡澜枝的手背上。
等到胡澜枝再看向季泊时,他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季泊的身体也止不住发颤,晶莹的泪珠有的挂在睫毛上、有的含在眼眶里、还有的如涓涓细流般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胡澜枝也是手足无措,这家伙怎么又哭了?不知不觉感觉一阵揪心,眉心紧紧皱在一起。
片刻后胡澜枝反应过来,连忙拿出丝帕给季泊擦着眼泪,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季泊的后背。
季泊感觉浑身使不上劲,被胡澜枝这么一拍直接倒在了胡澜枝的怀里。
胡澜枝害怕季泊摔倒,拍他后背的手立马下意识搂住季泊的腰。
就这样季泊在胡澜枝怀里不知道抽泣了多久,最后缓过来的季泊心虚地抬眼看着胡澜枝,见胡澜枝并没有生气才缓缓说道:“对不起!公子!”
胡澜枝见季泊的情绪终于稳定才吐出来一口气,随后问道:“手怎么样了?”
季泊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卡在花瓶里,于是缓缓举起已经有些麻木的手说道:“卡住了!”
第59章 拔出来
胡澜枝一脸无奈,他当然知道季泊的手是卡住了,问他感觉怎么样呢?是疼还是不疼呢?谁知道他给了这么一个答案。
胡澜枝一只手托住花瓶,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季泊的手臂查看被卡住的地方,发现季泊的手腕一圈都红肿了,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点磨破皮的迹象,看情况生拉硬拽肯定是弄不出来了,于是胡澜枝直接将季泊抱了起来。
季泊也不知道胡澜枝要干嘛?但被胡澜枝抱着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上次被胡澜枝抱了以后季泊还以为以后都没有什么机会再有这种待遇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享受到了。
季泊的脸贴在胡澜枝的胸口,他好像又闻到那股咸咸的奶香味,虽然很淡,但却让季泊的心瞬间安静下来,被花瓶卡住的手腕都没有那么痛了呢!
门口站着的玄朗看见胡澜枝抱着季泊出来,本来想上前给胡澜枝帮忙的,但他想起上次胡澜枝抱着季泊时嫌弃他的表情,玄朗觉得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胡澜枝抱着季泊从东院来到西院,这时从厨房出来的季仲景看到这一幕,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问道:“胡公子!这是怎么了?”
胡澜枝来到水池边后对季仲景说道:“季厨,可以把胰子拿过来一下吗?”
季仲景听到胡澜枝的话立马跑回杂物间将胰子拿了过来。
胡澜枝接过胰子用水打湿,搓出泡沫后轻轻弄到季泊的手腕处。
等季泊手腕周围都润滑得差不多以后,胡澜枝一只手捏住季泊的小臂,另一只手抓住花瓶的颈部,一边旋转一边慢慢往外拉,不时还轻声问道:“疼吗?受不了就跟我说!”
季泊虽然手都有些麻木了,但有些磨破皮的地方沾上了胰子搓出的泡沫是很刺疼的,而且胡澜枝还在将花瓶往外拉,自然是很痛的。
但季泊知道他这是自作自受,现在胡澜枝正辛苦帮他把手从花瓶里弄出来,看见胡澜枝眉峰紧紧聚在一起,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季泊再疼也不好意思说了,只能咬着牙一个劲摇头。
季仲景看着季泊咬着牙一脸难受得模样也是揪心得很,但他也没有别的好方法,只能也学胡澜枝的样子拿起胰子搓出泡沫后弄到季泊的手腕处。
在一番努力下,胡澜枝终于将季泊的手从花瓶里拔了出来。
季泊这才松开紧咬牙关,吐出来一大口气,但看见胡澜枝手里的花瓶时他又紧张起来,趁胡澜枝不注意时想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去抢。
结果季泊的手刚伸到半空中就被胡澜枝抓住,胡澜枝眉头紧锁,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手被卡住不痛吗?这只手也想被卡?”
季泊只能收回手,然后一脸沮丧低下了头,转眼间却发现胡澜枝将花瓶放到了他面前,季泊抬头看向胡澜枝想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花瓶里的木棍,但胡澜枝只是盯着他红肿的手腕看着。
这时季仲景从厨房里拿出来了烧酒,一边给季泊冲洗着伤口一边说道:“忍着点!”
季泊没有忍住烧酒突然刺激伤口的疼痛,突然发出一声:“嘶!”
刚转身准备走得胡澜枝立马回过头来,与季泊四目相对后,胡澜枝迅速移开视线,然后对季仲景说道:“季厨,我晚点要去桦希山的芳砚寺,应该得过两天才回来,等会就不用准备我和玄朗的晚饭了。”
季仲景连忙点头回应道:“好的,胡公子,我给你们备点干粮吧!你们路上也可以充饥!”
胡澜枝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了。
见胡澜枝走后季仲景才看着季泊问道:“臭小子!你的手怎么卡在花瓶里了!是不是又胡闹了!”
季泊尴尬笑了笑后说道:“没!不小心的!”
季仲景轻轻拍打在季泊的头上说道:“你这臭小子!下次注意点知道吗?”
季泊点了点说道:“知道了!”
季仲景又去杂物间拿来纱布帮季泊包扎手腕,季泊却一脸无所谓说道:“爹,这么点小伤口没事的。”
季仲景继续包扎着伤口说道:“什么没事!弄不好会化脓的,你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听到没?”
季仲景将一些干粮用油纸包裹好以后准备给胡澜枝送去,季泊却抢先一步拿着说道:“爹,我顺路拿过去就好了!”
也不等季仲景回答就已经往外走了,季仲景看着季泊的背影呢喃道:“臭小子!”
季泊拿着油纸包着的干粮来到胡澜枝的房间,放在矮桌上后说道:“公子,干粮准备好了!”
胡澜枝继续看着书随意回答道:“嗯!”
季泊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你是要出去吗?”
胡澜枝放下书看向季泊说道:“子衿是有什么想法吗?”
季泊指了指他自己说道:“我也跟着去对吧!”
胡澜枝看向季泊包着纱布的手腕说道:“你不用跟着!在家休息吧!”
季泊也注意到胡澜枝看着他包着纱布的手腕,于是立马将手放在矮桌下说道:“公子,我不会添麻烦的,要是有事我还可以搭把手。”
胡澜枝皱了皱眉说道:“你手都受伤了,怎么搭把手?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季泊笑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低着头小声呢喃:“这么久连家门都没有出去过几次呢!更别说出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出去看看。”
胡澜枝刚拿起书的手又将书放在桌上,然后起身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要不怕路上颠簸就跟着吧!”
季泊立马抬起头看向胡澜枝,眼里满是欣喜的说道:“我不怕的!公子!”
胡澜枝见季泊兴冲冲的模样,嘴角也不禁弯了弯以后说道:“那就快去准备两套换洗的衣物吧!等会我们就出发了!”
季泊连忙起身回应道:“是!我这就去!”
将换洗的衣物准备好以后,季泊还跑到西院给季仲景也打了一声招呼道:“爹!晚上也不用准备我的饭菜了!”
还不等季仲景回应季泊就撒丫子跑了,季仲景看着季泊的背影浅笑着摇了摇头。
第60章 入寺
在马车上的季泊小心挪动着屁股,才出城没多久他就觉得屁股有点受不了了,但他可不敢有任何抱怨,他就怕胡澜枝一句话又不让他跟着出去了。
季泊这段时间都在家闷坏了,之前胡澜枝还经常去出门去淡雅闲居,那会还可以跟着他出去透透气,这些天胡澜枝也不出门,季仲景也说怕外面有危险不让他出去,胡澜的房间是不让进的,季泊只能在厨房里搓面团玩,跟着季仲景学着做的几样糕点全弄砸了,他也就没有什么兴趣再继续学着做了。
所以说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出门的机会,而且还可以出城,季泊自然是不能放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着马夫说到了,季泊这才打着哈欠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实在是一路上太无聊了,拨开窗帘看外面只有数不清的野草和野树,马车里胡澜枝和玄朗也都不说话,季泊只能拿出一块烧饼用手一下下掰着吃解闷。
季泊拍了拍麻木的屁股后,发现他们来到一座寺庙的门前,整个寺庙看起来十分巍峨,寺庙后还有一座大山,山与寺庙连在一起更显庄严肃穆。
玄朗下马车后连忙跑到寺庙门前和门口扫地的僧人交谈了两句,随后扫地僧人便跑进了寺庙里面。
季泊跟在胡澜枝身后慢慢朝寺庙走去,来到门口时一位身穿袈裟的老僧人带着两个僧人走了过来,老僧人来到胡澜枝面前后双手合十躬身示意后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是芳砚寺监院慧通,几位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敝寺蓬荜生辉。”
胡澜枝也双手合十躬身回应道:“监院师傅客气了,阿弥陀佛!晚辈胡澜枝久仰宝刹清净庄严,今日得入山门已是荣幸,蒙师父关照,更感惶恐。此番前来,一是瞻仰佛法,二是向师父与诸位师父问好,三是来此为父亲和母亲诵经祈福。”
季泊也学着胡澜枝样子双手合十躬了躬身。
慧通笑着说道:“施主有心了,此番前来所求必有回应,但今日时辰已晚,贫僧让人先带几位去休息吧!”
说罢便让一个僧人将胡澜枝三人带到寺庙中的一处院落里,僧人指着院里三间房间说道:“几位施主今晚就在此休息吧!小僧晚些会将斋饭送来。”
见僧人走了季泊才感觉轻松不少,从一进寺庙开始季泊就觉得他们好像规矩很多的样子,他也不懂,只能看着胡澜枝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一路走过来可费了不少劲,不过倒也挺新鲜的,寺庙里各种各样的佛像都雕琢十分精细,还有殿内陈设的各种装饰也十分讲究,这让在原时代都没有去过寺庙的季泊更加觉得新奇,走到哪里都是四处张望。
院子里一棵特别大的银杏树吸引了季泊的注意力,整棵树的树干估计两三个人手牵手才能环抱起来,枝繁叶茂的大树将院落都笼罩在其中,晚霞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院子有一种世外仙境的感觉。
面对这个优美又新奇的地方,季泊立马开始就想在院里四处看看,但想着身上还背着行李,于是季泊冲进一间房开始卸下行李包袱。
玄朗看见后连忙开口说道:“子衿,那间房……”
胡澜枝却打断说道:“无妨,就随他去吧!”
按理说三间房,中间为尊的房间应该是给胡澜枝住的,但胡澜枝说没事,那玄朗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在院里逛了一圈的季泊觉得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还是院里这个巨大的银杏树比较特别,金黄色的银杏树叶不断掉落,季泊像抓蝴蝶似的,伸手去抓这些从天而降的落叶。
夕阳金黄色的光芒落在季泊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在在发光一样,收拾完房间推开门的胡澜枝正好看见季泊围着大树嬉笑着奔跑的模样,他就像是在欣赏一幅名家的画作一样,舍不得漏过一点细节。
晚饭却让季泊十分难受,寺庙里的斋饭全是素菜,而且味道也一般般,跟季仲景做的饭完全没法比,季泊甚至觉得包袱里的烧饼都比这些饭菜好吃。
季泊只是随便吃了两口后就放下碗筷了,来到门口后便坐在了台阶上,寺庙夜晚格外寂静,只能听见各种虫鸣声。
正无聊时,季泊看见大树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慢慢靠近后发现竟然是萤火虫。
季泊在原时代虽然是生活在农村,但他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萤火虫,只在电视里见过,现在看着这些发着绿色微光的虫子,季泊都不太清楚这些到底是不是萤火虫。
好奇的季泊立马用手去抓,但萤火虫体型较小,而且飞行十分灵活,抓了好几次都是空手而归。
但越是抓不到越是激发了季泊的好胜心,就在季泊感觉要抓到一只萤火虫时,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季泊顾不上疼痛,吓了一激灵直往后退,毕竟这里是陌生的环境,而且太黑也看不太清,直到胡澜枝的声音传来:“这么黑也不知道点一根蜡烛!”
听见是胡澜枝的声音季泊才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季泊也不禁暗自吐槽,还说自己呢!他出来不也没点蜡烛吗?而且过来也不吱一声,突然出现吓死人了。
但季泊肯定是不敢这样说的,不过让胡澜枝帮忙应该可以试试,黑暗里看不清胡澜枝模样,季泊感觉自己的胆子也变大了,于是说道:“可以帮我抓一下萤火虫吗?”
见胡澜枝不说话,季泊以为胡澜枝已经走了,便又自顾自抓起萤火虫来。
结果太投入的季泊突然一脚踩空,差点要摔倒时却被人接住。
见自己没有摔倒,季泊一阵欣喜,但反应过来后又有点吓人,是谁接住他的呢?胡澜枝不是走了吗?
突然眼前的绿色微光让季泊看清眼前的人正是胡澜枝,而面前的绿色微光则是被纱布包裹住的萤火虫发出的。
第61章 放飞
季泊刚才抓萤火虫都没有看见胡澜枝,怎么才这一会他就拿来纱布抓了这么多萤火虫?而且这么黑,他竟然能反应这么快将自己接住!
胡澜枝将季泊扶起来以后,将手中用纱布抓起来的萤火虫递给季泊说道:“外面太黑了,赶紧回屋去吧!”
季泊接过装满萤火虫的纱布,将此作为照明的灯笼刚好合适,他又走了几步以后又有点担心胡澜枝,于是回头看了看,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黑暗里传来胡澜枝的声音:“看什么呢?还不回去!”
季泊听见胡澜枝的声音后才转身离去,心想他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夜视眼吧!自己看不见他,但他却能看见自己,不过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了。
见季泊回了房间,胡澜枝这才转身准备回房间,但还没走两步就差点摔倒,他哪有什么夜视眼,不过是目光没有从季泊身上离开过罢了!
胡澜枝不敢再大意,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回到了房间。
季泊将装满萤火虫的纱布用细线系住后挂在了蚊幌里,熄灭烛火以后躺在床上,看着蚊帐里泛着绿光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季泊的错觉,他总感觉萤火虫围成的形状好像是胡澜枝那张脸的轮廓。
季泊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的手一靠近,纱布里面的萤火虫受惊立马使绿光的形状发生了改变,但改变后的形状后的轮廓还是很像胡澜枝的模样,只不过此时的轮廓好像是他不太高兴时的模样。
是不是胡澜枝不喜欢被别人摸脸?但季泊就偏要伸手去摸,快要触碰到时将手收回,等他们安静后又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就这样季泊玩了好半天,直到打起了哈欠才准备睡觉。
闭上眼睛的季泊总感觉面前幽幽的绿光像胡澜枝的眼睛一样凝视着自己看,好像是在说他也想睡觉。
于是季泊将装满萤火虫的纱布从蚊幌上取了下来,来到窗边后将用细线束好的纱布打开,纱布里面的萤火虫发现没有障碍困住它们了,于是慢慢四散飞向了院落里的各个角落。
季泊不认床,所以即使环境陌生也并不影响他休息,一晚上睡得十分安稳,直到一声浑厚的钟声回荡在房间里,季泊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向窗外看去,发现太阳都还没升起来呢!他刚准备躺下继续睡又听见一声浑厚的钟声。
季泊用被子将头盖住,希望这可恶的钟声赶紧停止,可直到他的困意都没了这钟声都还没停止。
无奈起床的季泊打着哈欠打开房门,伸着懒腰时发现旁边胡澜枝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不在家里季泊也不管规矩了,他走到胡澜枝房间门口后探着脑袋看向里面,但房间里却并没有胡澜枝的身影。
突然身后传来玄朗的声音说道:“子衿,你在干嘛呢?”
季泊连忙收起偷偷摸摸的样子说道:“钟声太吵了!我想看看公子有没有被吵到?”
刚说完季泊就觉得自己这理由太牵强,胡澜枝就算被钟声吵到,那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解决啊!
但玄朗却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回答道:“公子已经去参加寺庙早课了!你如果有兴趣我也可以带你去的。”
季泊连忙摇头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在原时代上学那些年,季泊已经把早自习上够了,他可不想到这来还得上早课,不过他没想到寺庙也有早课,而且这也太早了,太阳都还没升起来。
无聊的季泊也不敢乱跑,他昨天就见识到这个寺庙的规矩很多了,而且他也不太清楚佛寺这种地方有什么忌讳,万一说错话或者做错事可不得了,他小时候看电影里那些少林寺里可都是有十八铜人罗汉的,一个个身强力壮武功高强,打他这个小卡拉米还不是轻轻松松。
所以只敢待在院子里的季泊后悔死了,早知道不来了,还以为是去像淡雅闲居那种有意思的地方呢!没想到是来完全没有娱乐活动的寺庙,而且一大早太阳还没升起来就被吵醒了,他很难想象天天在这里的僧人是怎么度过这百无聊赖的日子的。
实在是没事做的季泊就坐到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伸手去接飘落下来的金黄色树叶。
突然啪嗒一声把季泊吓了一跳,起身后赶忙往玄朗的方向跑去,听到声响的玄朗也赶了过来,走近后才发现是一只雏鸟从树上掉了下来。
说是雏鸟是因为它连羽毛都还没长齐,浑身只稀疏覆盖着灰白色的绒毛,部分粉红色的皮肤还裸露在外面,但这个鸟的体型却很难让人相信是雏鸟,长得和成年的公鸡差不多大了,说是一只成年的鸟也毫不夸张。
玄朗上前用手指抬起雏鸟的头看了看,虽然没有出血,但从这么高的树上掉下来,估计内脏和骨头都摔坏了,雏鸟能长这么大也是很罕见,玄朗可惜的啧了两声后说道:“找个地方给他埋了吧!”
季泊看见雏鸟的眼睛还在动,连忙说道:“它还没死呢!”
玄朗也看了一眼确实发现雏鸟还活着,但还是惋惜地说道:“没死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咱们也不懂怎么医治,就算它侥幸活下来了,估计也会有阙的。”
季泊觉得还有一线希望就得救一救,万一救活了呢!最后实在救不活也算是尽力了,不会再有什么遗憾。
于是季泊回房间用碗接了一些水放在雏鸟旁边,然后又将包袱里的烧饼拿了出来,掰成小块蘸水以后喂给雏鸟吃。
雏鸟嘴巴动了动,竟然真的吃了下去,季泊高兴看向玄朗说道:“你看!它吃东西了!”
玄朗却觉得季泊在做无用功,转身离去了。
季泊就这样慢慢给雏鸟喂了一些食物,但他也不敢挪动雏鸟,害怕如果雏鸟已经骨折的话,一不小心容易造成二次伤害,好在树下这块地没有太阳直射,也算是一个阴凉干燥的好地方。
第62章 不见了
季泊闲着也没事,于是就这样坐在树下看着雏鸟,看了一会以后,季泊觉得这只雏鸟体型这么大,刚才喂的那点烧饼应该不太够。
于是又跑回房间拿了一大块烧饼过来掰成小块蘸水喂给雏鸟吃,但雏鸟这次明显没有刚才进食那么快了,吃了两三块以后便不怎么吃了,而且刚才还睁得很圆的眼睛这会也开始慢慢闭合了。
眼见着雏鸟应该是不太行了,季泊也不知道还能为它做点什么,正手足无措时,季泊在怀里摸到了那个装小还丹的小瓷瓶。
季泊拿出小瓷瓶以后,快速打开瓶盖从里面倒出几粒如同芝麻一般大小的小还丹。
思忖片刻以后,季泊决定将这个药丸喂给雏鸟吃,反正这只雏鸟看样子也活不了了,最坏的结果已经摆在面前,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季泊将小还丹塞到蘸了水的小块烧饼里,然后喂给雏鸟吃,好在雏鸟这会还吃得下食物,季泊也没有费太大劲就把小还丹喂下去了。
雏鸟吃下小还丹以后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因为雏鸟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季泊其实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给他自己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季泊这会也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听玄朗的话把雏鸟早点埋了,也不至于让它受了这么久的折磨,如果是一个坠楼的人被一个完全没有医术的人救治,想必那个人比死还难受吧!
季泊记得昨天逛院子时发现放杂物的小偏房里好像有一把种花除草用的小锄头,于是去拿到小锄头以后,在院子角落的位置开始挖起土坑来。
害怕埋太浅的话可能会散发味道,而且也容易被野猫之类的挖出来吃掉,于是季泊费了好大劲才挖了一个比较深的土坑。
正当季泊坐在地上休息时,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声音,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果然是胡澜枝回来了。
胡澜枝看着季泊拿着一个小锄头坐在墙角,还灰头土脸,于是问道:“子衿在干什么呢?”
季泊本来挖土坑太入神已经暂时忘记了那只雏鸟,现在胡澜枝一问让他又想了起来,于是指着银杏树的方向说道:“雏鸟死了!”
胡澜枝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一脸懵,旁边已经预料到雏鸟会死的玄朗解释道:“公子,刚才一只雏鸟从树上掉了下来,我们过去看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劝子衿赶紧埋了,他说雏鸟活着还能救,估计现在已经死了。”
听到这的胡澜枝走到银杏树旁边,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雏鸟,玄朗还以为胡澜枝眼神有问题,准备过来指给他看,结果走过来以后也发现雏鸟不在了,于是问道:“子衿,雏鸟呢?”
季泊拿着小锄头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暗自腹诽,这两个家伙是什么眼神?特别是玄朗,不是刚才看见雏鸟掉落的位置吗?他又没有挪动,而且树下就那么点位置怎么可能会没看见呢?
但当季泊走近时才发现出雏鸟真的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呢!
胡澜枝猜想雏鸟可能是已经被野猫之类的给叼走了,但他看季泊一脸伤心的样子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可能是被它的鸟妈妈发现叼走了吧!有它妈妈照顾他它,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就别担心了!”
季泊一脸天真看着胡澜枝说道:“真的吗?”
胡澜枝实在不想再说谎,于是象征性点了点头。
旁边的玄朗却觉得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要被叼走也是被其他动物叼走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自作聪明的说道:“也有可能是被野猫或者黄鼠狼叼……”
还没等玄朗说完,他就感觉身边的胡澜枝散发出一阵阵寒气,小心翼翼看向胡澜枝时,发现他果然用如刀刃一般锋利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连忙闭嘴。
虽然玄朗没有说完,但大致意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其实季泊也大致猜到是这样了,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明明早点埋了就好了,自己非要自作多情抢救一下,现在抢救也没有抢救过来,把雏鸟的尸体也给弄丢了,季泊觉得自己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季泊虽然有点感性,碰到这种事难免会有些伤感,但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发现原本这个世界的身体好像有些过于敏感了,又是泪失禁体质,还容易情绪躯体化,这让他在这个世界已经颜面尽失了好几回了,他在原本世界想大哭也是自己一个人躲着哭,哪像现在这样眼泪不要钱似的说掉就掉,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劲往下落。
玄朗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又看见季泊大哭起来,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澜枝面对这种情况也算是游刃有余了,一边立马拿出丝巾给季泊擦着脸颊上的泪水,一边用手轻轻拍着季泊的后背。
季泊这会已经有点躯体化,想自己擦眼泪也做不到,以前在胡澜枝面前哭也就算了,现在玄朗也在,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玄朗也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好像有点多余,于是立马假装找东西的模样偷偷摸摸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走到门口时突然大叫一声:“在这!”
还没等季泊和胡澜枝反应,玄朗立马高兴朝他们快步走来,边走边说道:“那只雏鸟没有被叼走,它在我房间门口!”
胡澜枝见玄朗一脸高兴的模样十分无语,找到了雏鸟的尸体就找到了呗,那么高兴干什么?没看见季泊还正在伤心吗?于是瞪了一眼玄朗。
但玄朗却并没有注意到胡澜枝的眼神,只是一边往季泊这边走,一边用手指着他房间的方向示意季泊过去看。
季泊以为雏鸟的尸体被找到了,心情也算缓和了一些,深呼吸过后躯体化情况明显减弱,然后缓缓迈动着还有些麻木的双腿往玄朗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63章 小呆毛
看见雏鸟像鸭子一样一摇一晃在玄朗门口溜达之前,季泊根本不敢相信这只雏鸟竟然还没死,而且状态还这么良好。
随着雏鸟出现在眼前,季泊的躯体化情况随着心情变好逐渐消失了,他立马跑到雏鸟旁边确认这只雏鸟是不是刚刚从树上掉下来的那只。
脖颈处有一块绒毛呈淡褐色,还有头上一撮竖起来的绒毛让季泊确定这就是他刚刚救助的那只雏鸟无疑了,同时也以雏鸟头上的造型给它取名为小呆毛。
今日僧人送来的饭菜也精致了许多,虽然依旧没有荤菜,但素菜也是做得有滋有味的,饭后还有瓜果供应,昨晚饭菜粗糙应该是他们太晚赶到了,寺庙没有来得及准备。
而季泊也不再无聊了,没事他就和小呆毛在院里玩耍,小呆毛不认生,走路可能也是刚刚学会,季泊走到哪它就左摇右摆跟到哪。
等烧饼都喂完了以后,季泊问玄朗能不能让僧人多送一点瓜果来,这样就可以匀出来一些给小呆毛吃。
就这样小呆毛也算是吃上了新鲜的应季瓜果,季泊怕它光吃瓜果营养不良,又拿着小锄头去院里墙角土壤较为湿润的地方挖蚯蚓给它吃。
玄朗也是十分高兴,雏鸟不仅找到了而且还活着,不然他这几天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但他始终不太明白,明明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而且当时摔得奄奄一息的,怎么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活蹦乱跳了。
季泊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唯一的答案就是小还丹起了作用,原本还不太相信小还丹是从梦境里带出来的,但事实证明这小还丹确实是有妙手回春的作用,说不上能让人起死回生,但一般的创伤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也让季泊不得不对梦境里的东西产生好奇,特别是那个扭蛋机,下次有机会他一定要再试试。
小呆毛虽然不怕生,但这只针对季泊,有时候玄朗也想过来逗弄,小呆毛就躲到季泊身后,跟躲猫猫似的不让玄朗靠近它,胡澜枝就更不用说了,小呆毛老远看见他就逃走了。
仅仅才过了一天的时间,小呆毛已经健步如飞了,也不知道是之前它的腿没有痊愈还是它确实学走路这么快,有时候还扑腾着它那双并不丰满的羽翼呢!
两天时间悄然而至,玄朗告诉季泊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启程回去了,季泊都没想到这两天竟然过得这么快。
但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小呆毛怎么办呢?季泊是很想把它带回去的,这两天和小呆毛待在一起让他感觉真的很治愈,虽然小呆毛不会说话,但却十分通人性,像乖巧的小朋友一样陪伴他玩耍,给他解闷。
可小呆毛本应该属于自然,如果季泊把它带了回去,那就只能圈养在家中,那它将彻底失去自由,而且它的父母也应该很担心它。
思来想去了一晚上,季泊还是决定将小呆毛留下,让来这里送饭的僧人每日带一点粮食或者谷物给它,看小呆毛的样子应该很快就会飞了,到时候说不定它的父母也会找到它,这样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一大早起来季泊就去找小呆毛,想跟小呆毛做最后的道别,可他在院里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小呆毛的身影。
季泊又不禁想起之前玄朗说的野猫和黄鼠狼,但昨晚并没有听见院里有什么响动啊!
最后季泊还是找到送早饭的小僧说明了情况,让他如果看见了小呆毛的话记得给它喂点食物,小僧人也躬身表示如果看见了小呆毛一定会多加照顾它的,他们寺庙也一直信奉若施畜生得百倍报的教言。
依依不舍的季泊背着包袱来到银杏树下,这里季泊用杂草给小呆毛搭的窝还在,仿佛还能看见小呆毛躺在里面休息的样子。
正在季泊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到了肩膀上,他还以为是树叶之类的什么东西,侧脸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坨鸟屎。
季泊并没有觉得恶心,而是第一时间抬头朝树上看去,发现果然是小呆毛,它正低着头看着季泊呢!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在和他告别。
此刻季泊也总算是如释重负,向树上的小呆毛挥了挥手以后才转身离开。
临走时季泊感觉天空好像有一瞬间突然黑了一样,但瞬间又恢复原样,抬头看向天空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因为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刚走两步的季泊才想起来他肩膀上还有一坨鸟屎,他连忙用树叶将鸟屎弄走,然后借用清水冲洗了一下才上马车准备离开。
回家路上又是无聊且颠屁股的的马车之旅,季泊不免有些犯困,这几日在寺庙他就没有哪天早上睡过懒觉,清晨持续不断的钟声让他不得不早起,今日自然也是一样,虽然是早起了,但没有睡完的觉却并没有消失,加上昨晚给小呆毛想东想西也没睡好,此刻趁无聊之时浓烈困意就向他袭来。
季泊的头止不住一点一顿的,像极了在课堂上犯困的学生。
胡澜枝见季泊困得不行的样子便说道:“想睡就侧躺着休息一会吧!”
季泊本来还不好意思,但胡澜枝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侧躺下睡了起来,但马车上颠簸,而且木板又比较硬,即使季泊用手臂充当枕头依旧是睡得不舒服。
胡澜枝见季泊扭来扭去半天都没有睡着,转念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向季泊这边坐了一点,然后用大腿蹭了蹭季泊的胳膊。
季泊还以为他占用的空间太大挤到胡澜枝了,于是抬头看向胡澜枝,这才发现胡澜枝眼神示意他可以躺在大腿上,这让季泊两眼放光,跟着寺庙刚学的双手合十手势感谢胡澜枝后,便心满意足将头靠在了胡澜枝的大腿上。
这绝对是季泊用过最舒服的枕头了,虽然胡澜枝腿部的肌肉也很多,但他的头靠在上面还是很有肉感的,并不会感到硌得不舒服的感觉,而且那股咸咸的奶香味让他十分安心,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64章 回京
玄朗在马车上却是坐立难安,侧着的头都快钻出马车外了,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马车缓缓停下,这次轮到玄朗迫不及待跳下了马车了。
胡澜枝见季泊还没反应,刚想抱他下车的时候,季泊却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感觉马车已经停下,季泊知道应该是到家了,连忙将头从胡澜枝的腿上抬了起来。
直到季泊感觉嘴角有些牵扯感才转头看向胡澜枝的大腿上出现一块口水渍,而牵扯他嘴角的正是已经拉丝的口水。
季泊连忙一边尴尬对胡澜枝笑了笑,一边抽出丝帕将胡澜枝腿上的口水擦拭干净。
一回到家的季泊就跑到西院找季仲景,虽然寺院后面几天的食物变得可口了许多,但他还是最馋季仲景的手艺。
季仲景见季泊回来也是满脸笑意,从橱柜里拿出昨日做好的绿豆糕给季泊垫垫肚子。
胡澜枝房间里,玄朗出声提醒道:“公子,我们的行程已经落后青影他们好几天了,要赶在回京前与他们会合的话最好是明日就出发。”
胡澜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明日一早就出发回京吧!”
玄朗又补充道:“公子,那这处宅子怎么办?我们以后应该很难再回到这里了,需要让人将宅子处置掉吗?还有季子衿……”
胡澜枝用手指揉按着太阳穴说道:“晚点我想好再和你说吧!你先去准备明日回京的其他事宜。”
玄朗颔首回应道:“是!”
不一会季泊端着绿豆糕来到了胡澜枝房间的门口,差点一脚踏进房间的他立马想到了家里的规矩,于是敲了敲门说道:“公子!”
“进!”胡澜枝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季泊兴冲冲将装满绿豆糕的碟子放在桌上,然后将碟子推到胡澜枝面前说道:“公子,你尝尝!”
见胡澜枝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季泊立即明白了什么,他迅速拿起一块绿豆糕准备送入口中。
但还没等季泊反应过来,他的手腕就被胡澜枝抓住,胡澜枝握住季泊的手腕将季泊手中的绿豆糕送入了他自己的口中。
季泊见胡澜枝竟然不要他试毒就吃下了绿豆糕十分开心,于是打趣道:“公子不怕绿豆糕有毒啦!”
但胡澜枝却并没有回季泊的话,只是用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看了季泊好一会后才开口问道:“子衿想去京城吗?”
京城肯定是比寺庙好玩多了,于是季泊不假思索说道:“想啊!这次咱们去玩多久?”
胡澜枝缓缓用很深沉的语气说道:“很久!”
季泊感觉胡澜枝的眼神怪怪的,于是问道:“很久?咱们是要搬去京城住吗?”
胡澜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
季泊倒是无所谓,去哪住都一样,京城肯定更大,好玩的地方肯定也更多,但……季泊脸露担忧之色问道:“那我爹也能跟着过去吗?他做饭的手艺很好,你们都知道的!”
胡澜枝看着季泊浅浅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季泊立马露出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说道:“太好了,那我等会去跟我爹说,他也肯定很高兴。”
胡澜枝放开握住季泊手腕的手说道:“那你现在就去和你爹说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准备走了!”
季泊高兴之余又有点疑惑,怎么这么急?但能带上季仲景就行,于是他立马向西院跑去。
胡澜枝看着季泊欢呼雀跃离去的背影,眼里闪烁着如碎星一般的光芒。
季泊来到西院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季仲景,但原本笑意盈盈的季仲景却有些愣神。
季泊叫唤了好几声后,季仲景才回过神来,季泊见季仲景有反应于是继续兴奋的说道:“爹,那你多准备一点干粮咱们路上吃,上次那个烧饼我吃腻了,这次咱们换一个……”
季仲景却并没有在听,他早就隐隐感觉胡澜枝的家世应该不一般,不管是从胡澜枝的言行举止还是从胡澜枝给他们这种下人的月钱来看,胡澜枝都不像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甚至是这临江城里许多大户人家都做不到如此。
加上之前城中谋逆的翎王抓住后,家里就多了很多进进出出的陌生人,季仲景当时就隐约猜到胡澜枝可能是朝廷官员甚至是皇室之人,这次他要回京城也正好验证了这一点。
不管胡澜枝是谁!季仲景一个当下人的也管不着,可季泊也想跟着胡澜枝去京城,这既是季泊的机遇,也是他成长的机会。
看季泊的样子也是很想去京城的,但季仲景知道他跟着去不合适,胡澜枝这种家世的家中一定是对下人的要求也很严苛的,季泊能跟着去已经是很勉强,他一个只会做点粗菜淡饭的庄稼汉跟着去难免会给季泊失了身份,而且他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很多事做起来本就力不从心,京城中人才济济,随便哪一个人都比他强百倍千倍,但他却恬不知耻占着别人的位置,难免有人会在季泊身后戳他的脊梁骨。
思虑再三,季仲景缓缓说道:“爹就不去京城了,你跟着……”
还不等季仲景说完,季泊便跟着说道:“爹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我也觉得这就挺好的!”
季仲景拍了拍季泊的肩膀说道:“你得去!去京城多好的机会!你留下来跟爹要饭吗?爹还指望着你能赚大钱养活咱们爷俩呢!”
季泊却满脸委屈说道:“爹,你不是说干不下去咱们就走,不行咱们就去街上乞讨也行的吗?”
季仲景之前确实是那么想的,但他那是怕季泊受欺负不敢反抗才那么说的,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胡澜枝对季泊还是很不错的,季泊跟着胡澜枝去京城不说能有什么很大的出息,起码也能见见世面。
季仲景也年轻过,他年轻气盛那会就是想出去闯一闯,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只能扼杀自己闯荡江湖的侠客梦,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养家糊口。
第65章 去处
那种心向往之,身不能至的感受怎么样季仲景心里最清楚,他这样庸庸碌碌已经过了大半辈子,想再去做什么也来不及了,但季泊正是旭日东升的年纪,往后的路还很长很精彩,他不希望季泊和他一样被小家困住。
季仲景现在还没到老得不能动的时候,趁着他还不需要人照顾,他想让季泊能无所顾忌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也不至于将来和他一样抱憾终生。
季仲景用粗糙且带着老茧的手抚摸着季泊的脸蛋说道:“傻小子!哪有男子汉一天到晚跟在自己爹身边的?爹不可能总在你身边,你也要学会独自面对生活,再说爹又不是要和你阴阳两隔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在一起生活,只怕你到时候还要嫌爹烦,你在京城待得不好就回来,咱们爷俩随便去哪做点什么也饿不死,你要是在京城有出息了,也能把爹接过去安享晚年,咱们做两手准备,多条出路总不是坏事!”
季泊也知道他留下来也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出路,跟着胡澜枝去京城起码还有不菲的月钱,到时候即使是在京城待不下去了,也能拿着这笔钱回来跟他爹做点生意什么的。
想通了的季泊紧紧抱着季仲景说道:“爹,那你等我!我要是在京城站稳脚跟了我就接你过去。”
季仲景见季泊被他说动了,于是欣慰地用手拍着季泊的后背。
回到胡澜枝房间的季泊并没有离去时的满面春风,而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于是胡澜枝便问道:“子衿怎么了?是你爹不让你跟我去京城吗?”
季泊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我爹他不想去京城!”
胡澜枝眼神黯淡了几分,然后接着问道:“那子衿你呢?也要留下来吗?”
季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我当然还是要去京城的,我到时候还要接我爹也去京城呢!”
胡澜枝听到肯定得回答才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季泊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公子,咱们搬去京城,那是不是这座宅子也要卖掉?”
见胡澜枝没有立刻回答,季泊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蠢,这个家里就只有胡澜枝一个主人,他走了这里就没有人住了,自然是会处置掉这座宅子的。
但这样一来季仲景就没有地方住了,收入也没有了,季泊可以让季仲景留在这里,但不能让他连最基础的生活保障都没有。
于是季泊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可以借我一些银钱吗?我总得让我爹在这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借的这些钱公子每月从我的月钱里扣,什么时候还清了公子再按正常月钱给我发就行了,要是算利息的话……”
胡澜枝打断季泊说道:“我也没说要卖掉这座宅子啊!我在这里还有几处商铺在赚钱呢!我想的是找人来打理我这几间商铺,那这宅子自然也还是要住人的,我们去京城以后这个宅子依旧如往常一样运转下去的。”
季泊听到胡澜枝的话立马展露出笑颜问道:“真的吗?公子!”
胡澜枝故意露出疑惑之色说道:“子衿是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吗?要不……”
季泊立马一脸惊恐说道:“没有!没有!我觉得公子深谋远虑想得太周到了,这样是最好的了!”
季仲景正在房间里收拾着东西,突然季泊进来非常高兴地将胡澜枝说的不会卖掉宅子的想法说给季仲景听。
季仲景听后也是一喜,他原还在为离开这里后的去处发愁,现在也不必为此担心了,但他总隐隐感觉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胡澜枝将玄朗叫到房间也说了不卖宅子的事,玄朗一脸疑惑问道:“可是公子,咱们在这哪里有商铺啊?”
胡澜枝看着不开窍的玄朗说道:“现在跟你说就是让你去购置的,然后再找一个可靠的人住在这里顺带打理这几间商铺。”
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去购置商铺也不好勘铺啊?谁家好好赚钱的商铺会转让,能立马购置到的商铺估计也就是那些经营不善在亏钱的了,但胡澜枝的眼神让玄朗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反正也是胡澜枝出钱,购置就购置吧!
夜幕降临,正在房间看书的胡澜枝听到敲门声和一声比较浑厚的声音:“胡公子!”
胡澜枝听着不太熟悉的声音,思忖了片刻后说道:“进!”
看见是季仲景进来以后,胡澜枝站起身问道:“季厨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
季仲景作揖以后顺势就要下跪,胡澜枝立马上前将他扶起后问道:“季厨这是做什么?”
季仲景一双略有些混浊的眼睛看向胡澜枝说道:“感谢胡公子让我还能留在这里有份差事可以谋生!”
胡澜枝一脸从容说道:“季厨这是什么话,我虽然要去京城,但这里的生意也不能不做了啊!这宅子要给打理商铺的人住,你们这些已经熟悉宅子里事务的人我自然不会轻易去替换,又何来留你在这里谋生一说呢!再说季厨不管是厨艺还是对这份差事的态度我都看在眼里,再想找一个像你这样负责认真的厨子可不容易!”
季仲景见胡澜枝并没有承认对他的好意,他也不打算再去争辩,而是用真诚的语气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感谢胡公子,当日若不是胡公子肯收留我们父子俩,我们只怕现在还在街边乞讨。”
胡澜枝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当时家中正缺人,而你们又想找一份差事,正常雇佣关系又怎么扯得上感谢呢!”
季仲景见胡澜枝如此谦逊也是更安心了几分,再次作揖后说道:“这段时间承蒙胡公子照顾了,季某大恩不言谢,只是明日犬子要随公子进京了,他平日被我娇纵坏了,在这里也一直受到公子包容才不至于闯下什么大祸,但京城中尽是豪门显贵,很多规矩礼法也是我们这些乡野村夫没接触过的,子衿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还请胡公子能教导提醒一二,我也没打算让他有很大的出息,不过是去京城中见见世面,若是子衿往后真的犯了什么大错,还望胡公子能保他一条性命,季某下辈子当牛做马都不会忘了公子大恩的。”
第66章 出发
胡澜枝将要再次跪下的季仲景扶起说道:“你放心!我既然决定要带子衿入京,自然会护他周全!”
季仲景从胡澜枝的房间出来以后,发现旁边季泊的房间也还亮着,不知不觉便来到季泊的房间门口。
季仲景进门便看见季泊正坐在床上将耳朵贴在墙上的样子,于是清了清嗓子提醒。
季泊见季仲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了,一脸心虚笑着招呼季仲景来床边坐,然后问道:“爹,你跟公子这么晚在聊什么?”
季仲景伸出手捏了捏季泊的脸蛋说道:“还学会偷听了!去了京城以后可不许这么没规矩!听见了没!”
季泊揉着刚刚被季仲景捏的脸调皮说道:“知道了!我是隐约中好像听见你的声音才贴着墙听的,所以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季仲景斜了季泊一眼说道:“臭小子!胡公子说了些你们走了以后的事宜。”
季泊本也不是很感兴趣便也不刨根问底了,而是顺势躺下将头靠在季仲景的大腿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直到季泊逐渐没有了声音,季仲景才发现季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季仲景这才自言自语呢喃道:“是爹没用,没有保护好你娘,让你跟着爹过着食不果腹的逃荒日子,爹也不想你走,但爹没有能护着你的能力,但愿你在京中能平平安安的,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喜乐……
夜阑人静,季仲景小心翼翼将季泊抱起来摆正他的睡姿,给季泊盖好被子后用手将他额前的头发捋顺至耳后,最后依依不舍看了季泊一眼后吹灭了房间的蜡烛才离去。
一阵秋风将树上的落叶吹得四散纷飞,宣告着秋天正式到来。
季泊和胡澜枝以及玄朗吃完早饭后便拿着包袱来到门外,马车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等胡澜枝和玄朗先后上马车以后,一直朝西院看的季泊也缓缓登上了马车。
这时季仲景拿着昨晚连夜做的干粮跑了出来,原来是刚准备出来送季泊的季仲景走到一半才发现干粮没有拿,于是又折返回去拿干粮才耽误了一会。
季仲景昨天其实问了玄朗,他们一路上都有驿站休息点,用不着干粮,但晚上睡不着的季仲景还是做了这些干粮。
季仲景气喘吁吁将用油纸包好的干粮递给车上的季泊,然后又嘱咐了几句才缓缓转身站到门口。
马车在马夫挥动鞭子的响声下缓缓离去,季泊从车窗探出脑袋看着门口的季仲景,这才感觉那个能干的季仲景身材原来是如此单薄,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显得他好像更憔悴了几分。
直到季仲景消失在季泊的视野里,他才将头从车窗外收了回来,回头发现胡澜枝好像正在看着他,于是季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说道:“今天风好大啊!出门正合适呢!”
出发没多久便进入了崎岖的小路,本就感觉屁股颠的起飞的季泊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他赶紧将装有换洗衣物的包袱放在屁股下垫着才好一点。
到了驿站休息点时,季泊立马跳下马车揉着屁股,胡澜枝看着季泊的样子皱起了眉头,随后对旁边的玄朗说道:“后面让马夫尽量走官道!”
玄朗一脸焦急说道:“可是公子,我们已经落后青影他们好多了,如果不走小路的话……”
胡澜枝投来的眼神让玄朗立马闭了嘴,转身后立马屁颠屁颠向马夫走去。
接下来的路程大部分走的都是平坦的官道,这让季泊好受了许多,但一路上实在是无聊,窗外的风景早就被季泊看腻了。
实在是无聊的季泊趁休息的时候在路边薅了一些韧性比较好的野草,然后将这些野草编成了手环。
季泊自己不好给自己戴这个草编手环,于是想找玄朗来戴,但玄朗看了一眼胡澜枝以后连忙将手收了回来,死活不让季泊给他戴。
最后季泊只能将主意打到胡澜枝身上,给胡澜枝说了一番好话以后,胡澜枝才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伸出了手,季泊连忙将草编手环戴到胡澜枝的手腕上,生怕他等会反悔,将手链收口的位置打结固定后,季泊抬起胡澜枝戴着手链的手腕反复欣赏着,他的这件作品实在太完美了,衬托得胡澜枝的手都变好看了几分呢!
马车突然停下让季泊直接扑到了胡澜枝的怀里,还没等季泊反应过来,拉开车帘查看的玄朗便大声喊道:“公子!有刺客!”
胡澜枝扶起怀里的季泊以后拨开窗帘往外看去,果然发现马车前不远的地方出现一群黑衣人。
胡澜枝立马朝马车后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后也出现一群黑衣人。
马夫看见手持利刃的黑衣人逼近,立即跳下马车准备逃跑,但还没跑多远便被几枚飞镖扎入后背倒地身亡。
胡澜枝仅从扔飞镖这个动作和力度就判断这群黑衣人的身手不一般,硬拼胜算并不大。
但前后都是黑衣人,根本走不掉,胡澜枝看向旁边被杂草掩盖的山道喊道:“朝山上走!”
玄朗立马驾上马车朝山上驶去,黑衣人在马车后紧追不舍,季泊在马车里不知所措,紧紧贴着胡澜枝坐着。
行驶一段距离后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玄朗大声喊道:“公子,前面是悬崖!”
胡澜枝只好拉着季泊下了马车,但身后的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
眼见黑衣人靠近,胡澜枝将包袱扔了出去,但黑衣人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包袱,胡澜便知道这群黑衣人不是为财而来,于是抽出佩剑挡在季泊身前,玄朗也抽出佩剑准备迎敌。
最前面黑衣人回头给了身后黑衣人一个眼色后,他身后所有黑衣人立马蜂拥而上。
胡澜枝和玄朗奋力抵挡了一会就遍体鳞伤了,眼见敌不过这群黑衣人,胡澜枝只能拉着季泊往后退。
直到退到悬崖边,季泊朝身后看了一眼后就立马双腿只打颤,一眼看下去根本看不清悬崖下面,这要是摔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了!
第67章 生死一线
身后是悬崖,已经退无可退,面前又是成群的黑衣人步步紧逼,根本没有突围出去的可能性,胡澜枝抓住季泊的手看向玄朗喊道:“往下跳!”
季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胡澜枝拉着手跳下了悬崖,随着身体的悬空,季泊再次感受到死亡临近的感觉,害怕与恐惧的情绪立马涌上心头,即使是已经死过一次,但再次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依旧让季泊有喘不上气的感觉。
片刻过后,随着铁器与岩石摩擦碰撞的声音传来,季泊感觉他好像没有继续往下坠的感觉了,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发现原来是胡澜枝用匕首插入悬崖峭壁内才让他们两人挂在了峭壁上。
随后季泊看见玄朗也跳了下来,落到和胡澜枝接近的位置时也用匕首插入峭壁内,随着匕首在峭壁上留下长长的一道划痕后,玄朗也停在靠近胡澜枝的位置。
季泊这时也才发现胡澜枝上方匕首留在峭壁上的划痕比玄朗留下的更长,因为承载了他和胡澜枝两人,所以才会如此吧!
可以看出胡澜枝拉着季泊并不算太吃力,可插入峭壁内他抓着的匕首的周围却不停的有细碎的岩石粉末掉落,感觉岩石随时都会松动碎裂导致匕首脱落。
季泊根本不敢往下想,而且此处离悬崖上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光凭胡澜枝一个人说不定还有机会爬上去,但再加上季泊的话,胡澜枝可能往上爬一步都很困难。
旁边的玄朗也看出情况不妙,于是说道:“公子,我来拉着子衿吧!你看能不能先上去!”
往上爬固然有危险,但起码还有生还的机会,在此处多停留一会便多了一分危险,玄朗想将更多生的机会留给胡澜枝。
就在玄朗准备扔掉手里的佩剑从而腾出手来接过季泊的手时,胡澜枝紧张喊道:“玄朗!上面!”
玄朗迅速看向上面才发现那群黑衣人也发现了他们还没掉下去摔死,但他们也不敢轻易下来,这么陡峭的崖壁,一不小心便会掉落下去,于是他们便想通过扔出的飞镖将胡澜枝等人逼下悬崖。
胡澜枝一手抓着插入峭壁的匕首,另一只手抓着季泊,根本没有办法应对这些飞镖。
玄朗这时庆幸他没有那么快将佩剑扔掉,不然现在想阻拦飞镖都没有武器可用,于是他一只手抓着插入峭壁的匕首,另一只手挥剑来阻挡黑衣人扔下来的飞镖。
玄朗阻挡了几轮飞镖的进攻过后,向他们扔来的飞镖却不减反增,越来越密集地朝他们袭来。
突然一个飞镖躲过了玄朗的阻拦,直接插在了胡澜枝的手臂上,鲜血瞬间顺着胡澜枝的手臂往下淌。
胡澜枝咬了咬牙,抓着季泊的手更紧了几分,鲜血往外流淌的速度也更快了。
季泊见胡澜枝的血都顺着手臂都流淌到他手上了,即使此刻季泊的求生欲很强,但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死,如果胡澜枝放开他的话,应该还能勉强应对那些飞镖,于是他闭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赶紧放手吧!”
喊出一句话本应很容易,但当这句话赋予生死存亡意义的时候,份量就如压在喉咙的巨石,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宣之于口。
明明之前在夜里被黑衣人将剑架在脖子上时胡澜枝都对他不管不顾的,怎么这次即使是受了伤也不愿意松手,季泊都有点怀疑胡澜枝是不是知道他们最后都得死,所以死之前才想树立一下重情重义的好人人设。
但胡澜枝却依旧紧紧拉着季泊的手吃力说道:“别啰嗦!”
听着胡澜枝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季泊抬头看向他,这才发现胡澜枝的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绛紫色,他伤口渗出的血液也变成了暗红色。
季泊连忙看向玄朗喊道:“他中毒了!”
玄朗一边抵挡飞镖一边用余光看向胡澜枝,发现胡澜枝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他抓着匕首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还没等玄朗反应过来,胡澜枝便闭上了眼睛,抓着匕首的手也随之松开,只留下匕首插在峭壁里。
玄朗立即将手中的剑扔出,然后也松开抓住匕首的手,胡澜枝已经失去意识,玄朗只能脚蹬峭壁借力后将手伸向季泊。
季泊见玄朗伸出手,他也赶紧伸出手拉住了玄朗的手。
玄朗见拉住了季泊,立即伸出另一只手抓向峭壁上的藤蔓。
随着玄朗的手用力抓紧藤蔓,加上双脚与峭壁摩擦借力,终于是停了下来,但身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此时是玄朗一只手拉着藤蔓,另一只抓着季泊,而季泊则是一只手抓着玄朗,另一只手抓着胡澜枝。
玄朗相当于是拉着两个人,已经用尽全力维持现状的他根本没有精力再往上爬,而且他们现在应该是处于悬崖的中间部分,属于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而此时季泊也咬着牙说道:“我坚持不住了!”
胡澜枝拉着季泊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这会换成他拉着胡澜枝才知道有多吃力,平时没有锻炼的手臂根本没有一点肌肉,能拉住胡澜枝不让他掉下去就已经是极限了,但能坚持多长时间就很难说了。
而且胡澜枝还失去了意识,完全就靠季泊拉着他。
玄朗立马大声回应道:“千万不能放手!”
季泊现在连话都不敢回了,全身的力气都聚集在手掌上,拉着胡澜枝的那只手其实还算好,主要是拉着玄朗的这只是手,它相当于是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即使玄朗死死抓着季泊的手,但季泊也感觉他们两个人的手掌正在缓慢分离。
果然几息之后,季泊又重新感觉到失重的感觉。
但他突然间感觉头顶瞬间一片漆黑,然后又快速恢复光明。
季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是当时从寺庙离去时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唳……”随着悠长且尖锐的一声响起后,季泊发现他好像着陆了。
第68章 少年
但季泊感觉他并不是落在坚硬的地面上,而是躺在顺滑致密且柔软有弹性的不知名活物上,活物是因为他还能感受到身下有些许温度。
季泊将躺在身旁的胡澜枝搂在怀里固定好以后才缓缓翻过身,这才发现身下竟然是一只不知名的大鸟在翱翔。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季泊向后面看去才发现是另一只大鸟接住了玄朗。
虽然这两只鸟的体型很大,但明显感觉到它们也很难承受这么重的压力,接住他们后便在迅速降落。
来到接近地面的位置时,大鸟侧过身体将季泊和胡澜枝从后背上倾倒下来,季泊紧紧抱着昏迷的胡澜枝,用手掌将他的头护住,好在这里是一大片草地,而且大鸟也几乎是贴近地面才将他们倾倒下来,所以季泊抱着胡澜枝在地上翻滚两圈后便停了下来。
但玄朗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大鸟在距离地面还很高的地方就开始倾倒了,好在玄朗身手敏捷,落地后迅速向前翻滚才不至于受伤。
季泊看向天空,两只大鸟在天空盘旋,而两只大鸟中间还有一只小鸟在挥动着翅膀,很明显是刚会学习飞行没多久的样子,隐约还没看见它的头顶有一撮毛竖着。
随着一坨鸟屎落在玄朗的头上以后,小鸟便跟在两只大鸟身后离去了。
玄朗摸着头上的鸟屎一脸无语,把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就算了,竟然还在他头上拉屎,但看在它们救命的份上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季泊一直抬头目送着它们消失在视线里,他知道那一定是小呆毛和它的父母。
玄朗迅速跑到胡澜枝身边,发现胡澜枝面色苍白,嘴唇发黑,伤口处还在往外不停渗出暗红色的血液,看向四周以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了无人烟的山谷,这荒郊野岭上哪去找大夫给胡澜枝解毒呢!
季泊昏紧紧握住胡澜枝的手也不知如何是好。
玄朗立即起身四处张望寻找方向,走到靠近峭壁的位置时发现了一处山洞,但山洞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光,他拿出火折子走进去看了看,发现里面空间还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穿过山洞出去,不然走出这片山谷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他倒是能慢慢走出山谷,但中毒的胡澜枝可等不了那么久啊!
也不知道这个山洞有多深,进去查看可能要一些时间,怕季泊在外面担心,于是玄朗先折返回来对季泊说道:“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山洞,我先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出路,你在这看着公子。”
季泊点了点头后回答道:“嗯!那你小心点!”
等玄朗离去后,季泊愣神片刻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从怀里拿出了小还丹,刚才看见小呆毛才让他想起了这个,按上次小呆毛的情况来看,这个小还丹应该是有效果的,至少是没有毒的。
于是季泊用杂草隔着飞镖将胡澜枝手臂上的飞镖取了出来,然后倒出几粒小还丹,将胡澜枝的嘴弄开以后,将小还丹塞入了胡澜枝的口腔中,看着小还丹在胡澜枝舌头上融化了,季泊这才将胡澜枝的嘴合上,等着药效发挥作用。
果然一会过后胡澜枝的脸色便好了很多,伤口处的渗血也明显减少,甚至出现了结痂的迹象,但胡澜枝绛紫色的嘴唇却并没有变化。
季泊这才回忆起来,这个小还丹只是恢复气血的,但是并没有解毒作用啊!那还是治标不治本!得快点出去找大夫看一下才行!
这时山洞那边传来声响,季泊连忙起身看去,发现是玄朗回来了,但他后背上好像还有一个人。
走近后才发现玄朗背着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年背着一个药箱,他的脚被捕兽夹夹住了,血液将他的裤腿都染红了一大片。
还不等季泊问,玄朗便将少年放下后说道:“我在山洞里发现了他,有他带路我们就应该可以找到出去的路了,但现在他的腿受伤了,公子又还在昏迷,咱们带着两个受伤的人赶路实在是太慢了啊!”
季泊看向少年被捕兽夹夹住的腿说道:“玄朗侍卫,你能把这个捕兽夹弄开吗?”
这时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说道:“不能弄开!强行弄开可能会导致伤口大量出血的,现在没有止血的药草和工具,等我们出去再说吧!”
季泊连忙说道:“我有办法可以快速止血的,你不要担心!”
少年一脸怀疑看着季泊说道:“你有止血的药吗?”
季泊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说道:“有的。”
但少年明显不太相信,于是季泊拿出小还丹给少年看了看后说道:“就是这个!”
少年十分怀疑,但还是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但却并闻不出是什么草药配制而成的,于是问道:“你这个药这么小一粒能有用吗?还有你这个药的成分有什么?”
季泊看着旁边还昏迷不醒的胡澜枝十分心急,他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在这跟这个少年耗,再说这个小还丹的成分他也不知道啊!于是对玄朗说道:“玄朗侍卫,帮他把这个捕兽夹弄开!”
少年连忙一脸惊恐看着季泊和玄朗,双手支撑着身体缓缓往身后退。
玄朗也十分疑惑看着季泊说道:“子衿,你那个药真的有用吗?如果他死了,咱们就没人带路出这片山谷了。”
季泊见玄朗也不相信,于是将胡澜枝的手臂抬起给玄朗看了看后说道:“公子刚刚就是吃了我的药丸,你看看他的伤口是不是好多了?”
玄朗看着胡澜枝的伤口也是一脸惊讶,刚才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竟然这么快就要愈合了,但这也证明季泊的药确实有效果。
于是玄朗立马要上手去给少年弄开脚上的捕兽夹,而季泊则是来到少年身后将他控制住。
在少年一声声的惨叫中,玄朗终于将他脚上的捕兽夹取了下来,季泊也趁少年张着嘴大叫之际将药丸塞入了他的嘴中。
第69章 天命草
几息之后,原本还在哇哇大叫的少年逐渐停止了哀嚎,因为他感觉刚刚伤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竟然瞬间消失了。
少年不可思议地摸了摸伤口,发现伤口处竟然都开始结痂了,简直太神奇了,少年尝试着站起身来,除了伤口处有一丝痒痒的感觉外,竟然没有其他任何异常。
两眼放光的少年盯着季泊说道:“你这药丸是哪来的?能教我怎么制作吗?或者再给我几粒研究也行!”
季泊被少年盯着的眼神吓到了,连忙向后退了一小步后将小瓷瓶放入怀中,然后说道:“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概不外传!”
见少年能正常走路了,玄朗连忙将旁边昏迷的胡澜枝背在了后背上说道:“走吧!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来这里采药的药童吧!快带我们去找这里最近的大夫,我们家公子中毒了,得赶紧让大夫看看!”
但少年依旧紧紧跟在季泊身边,十分讨好的说道:“只要你教我做这个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季泊并不想理会这个少年,于是来到玄朗身边看了看他后背上的胡澜枝,然后催促道:“你听见了没?赶紧带我们去找大夫!”
少年见季泊这么担心胡澜枝,于是也来到玄朗身旁,伸出手给胡澜枝把了把脉,然后又用手指撑开了胡澜枝的眼睛看了看。
玄朗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你一个小药童懂什么?赶紧带我们去找大夫吧!”
少年却不慌不忙说道:“放心吧!你们家公子一时半会间死不了,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五脏六腑都会逐渐失去运转能力,最后才会因呼吸不过来窒息而死。”
玄朗立马怒目看向少年吼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知道呼吸不过来窒息而死是什么感觉!”
少年立马赔笑说道:“别急嘛!他这毒怪异得很,就算你们找到大夫,一般的大夫也根本解不了他的毒,不过我有幸见过这种毒,倒是可以一试!”
玄朗立马用手拽住少年的衣领说道:“什么叫一试?你到底有没有把握给我家公子解毒?没有就别在这说风凉话!”
季泊看这少年自信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或者夸大其词,于是拉着玄朗的手让他放开少年,然后对少年说道:“只要你给我们家公子解毒,我就把刚才给你吃的药丸再给几粒你研究,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配方,而是我也不知道这个药是怎么制作的!”
少年立马笑着回应道:“一言为定!还没有我研究不出来的药,那现在就赶紧去找解毒的药草吧!再晚一点神仙也难救了!”
玄朗这才松开少年的衣领,然后威胁着说道:“你最好是没有骗我们,不然你就死定了!”
于是少年在前面带着路,边走边说道:“其他几位药草都十分常见,但有一位药草叫天命草,它只长在悬崖峭壁的位置,比较少见,但这种草有个特点是不喜阳光,你们等会就注意旁边这面背光的峭壁上有没有茎杆是血红色,且白色花朵上有类似蛛网般伸展花脉的药草,那就是制作解药的关键了,其他药草就交给我就行。”
季泊立马点了点表示知道,玄朗也立即开始扫视峭壁上生长的各种植物。
少年一路上边走边采摘着各种草药,时不时也看往旁边的峭壁上看看,季泊和玄朗则是连路都没怎么仔细看,就盯着旁边的峭壁扫视着,生怕看漏了!
直到太阳开始西沉,红色的晚霞照在少年的脸上,少年拨弄着药箱里的草药说道:“其他药草都找齐了,就剩天命草了,如果日落之前还找不到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玄朗紧紧皱着眉头说道:“你为什么不早说?那赶紧找啊!”
季泊满头大汗,他听到少年的话也紧张起来,尽管他体力有点跟不上了,双腿也是酸痛不已,但依旧一边走一边不停扫视着峭壁上的植被。
眼见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一半,玄朗更加着急了,浑身像是有蚂蚁叮咬一般难受得紧。
直到季泊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季泊指着山体裂开缝隙的一处说道:“是那个吗?”
玄朗虽然没有见过天命草,但他也迫不及待跑过去确认,少年赶来后立马笑着说道:“没错,就是它了!”
玄朗听到少年确认说是天命草,立马小心将后背的胡澜枝放下后便往山体裂隙里钻。
但山体裂开的缝隙十分狭窄,玄朗用尽力气也只能挤进去半个身子,而且越靠里面的位置就越狭窄,任凭玄朗再用力也再挤不进去一分一毫。
季泊看着玄朗满身的肌肉,又看向自己瘦小的身材,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更好钻进去。
于是季泊对玄朗说道:“我来吧!我应该可以进去!”
听着季泊的话,玄朗也想起季泊瘦小的身材,于是连忙往外退,但他刚才太用力,现在卡在缝隙里都出不来了。
在少年和季泊一起用力下,终于将玄朗从缝隙里拉了出来。
季泊看了一眼即将消失的落日,赶紧向缝隙里钻去。
果然季泊轻松就将整个身体钻入了缝隙里,但天命草长在两人高的地方,季泊还得往上爬才行。
本就双腿酸痛无比的季泊艰难用脚踩踏着缝隙里凸出的岩石往上爬。
就在季泊快要够到天命草时,他的脚下踏着的岩石突然松动脱落,季泊立马伸手抓峭壁来保持平衡,但根本没有着力点,好在下滑半人高的位置后,季泊脚下出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才让他没有继续往下滑。
但季泊刚才去抓岩石时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岩石划开了手掌,鲜血此刻染红了他的手掌,刺痛感也一阵接一阵传来。
在外面看着的玄朗的心里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抓着一样,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少年则是看着缝隙里的季泊说道:“你家公子救过你的命吧!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拼命!”
第70章 喂药
玄朗此刻也没有心思去和少年拌嘴,只是一个劲用握成拳的手捶着岩壁,后悔他平时没有少吃一点,饿瘦一点,不然他要是能钻进缝隙里的话,早就摘到天命草了!也不用在缝隙外面看着里面艰难向上爬的季泊干着急。
季泊也顾不得手里的疼痛感,向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夕阳的光照越来越弱以后,赶紧蓄力重新往上爬。
好在并没有完全滑落下去,只是下降了一点距离,季泊很难想象如果滑落到地面再重新往上爬的话,他还能否有力气和决心再爬上来。
经过一番努力和挣扎,再次爬上来的季泊终于伸手抓住了天命草的茎杆,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真的力竭了,季泊一脚突然踩空,整个人开始迅速往下滑。
流着鲜血的手不得不再次与峭壁摩擦来减缓下降的速度,以免摔倒或者扭到腿。
最后季泊总算是安全下来了,只是鼻尖和额头处也被突出的岩石划伤了。
眼见外面快要没有夕阳的亮光了,季泊死死握着天命草拼命往缝隙外面钻。
出来后的季泊连忙拿着天命草递给少年,但少年却并没有接过。
玄朗看到少年不接过天命草便赶紧说道:“药草不是齐了吗?你赶紧制作解药啊!”
少年从药箱里拿出其余几样草药说道:“制作解药很简单,将这几种药草和天命草一起捣碎研磨成汁水就可以了。”
玄朗四处张望后说道:“现在上哪去找石臼捣药,用石头挤压研磨可以吗?”
少年将其余几样药草塞到季泊的手中,然后指了指嘴说道:“这不就是天然的石臼吗?而且你们公子不是昏迷了吗?他自己也喝不进这汁水,正好在嘴里嚼出汁水以后可以喂给他喝!”
季泊看着手里的药草呆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是需要有人将这些药嚼出汁水以后喂给胡澜枝才行。
季泊下意识看向玄朗,但玄朗却低着头不敢与季泊对视,玄朗知道胡澜枝有洁癖,要是他嘴对嘴给胡澜枝喂药的话,胡澜枝醒过来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他的,要是实在没人的话他冒死去喂也不是不行,可现在不是有季泊吗?
这时少年看向只剩一丝光亮的落日说道:“时间可不多了!”
听到这里的季泊也知道时间紧迫,刚才在山间缝隙里那么艰难都把天命草摘到了,现在只是喂个药有什么难的!
季泊一股脑将所有药草都塞进嘴里,然后开始不断咀嚼出药草里的汁水,直到口腔里充满了各种草药的味道和丰富的汁水以后,赶紧来到胡澜枝身旁跪下。
季泊双手扶住胡澜枝的脑袋,用手掐住胡澜枝的两颊使他的嘴张开,然后对准胡澜枝的嘴,用牙齿过滤出汁水滴入胡澜枝的嘴中,直到没有汁水滴下,季泊才吐掉嘴里的药渣。
果然药汁在胡澜枝的口腔里积着,并没有被咽下去的迹象。
季泊只能用嘴对上胡澜枝的嘴,确认两人嘴唇对接严丝合缝后,用舌头辅助让胡澜枝将嘴里的药汁吞咽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少年和玄朗连忙别过头,他们直感觉脸颊发烫。
季泊喂药的过程都没敢睁开眼,生怕看见胡澜枝的脸以后下不去嘴,也不是胡澜枝长得不好看,而是他都还没吻过别人,初吻竟然就便宜了胡澜枝。
直到将胡澜枝嘴里的药汁喂完,季泊才缓缓睁开眼,等到胡澜枝的脸出现在季泊眼前后,季泊的心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狂跳不止,血液也似岩浆一般开始不断翻腾,整张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让两颊滚烫的感觉像是在蒸桑拿一般,头晕目眩的感觉也跟蒸桑拿没什么两样。
此时那股咸咸的奶香味突然充斥在季泊的鼻腔和口腔里,刚才可能是有药草的味道掩盖住了这股味道,所以他才没有察觉到这股味道,但其实现在季泊的嘴巴里依旧有很浓郁的药草味,但这股咸咸的奶香味却能从中脱颖而出,直到季泊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本来躁动的心逐渐安静下来。
等到季泊从这股味道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和胡澜枝吻在一起。
呆愣片刻后季泊立马抬起头,两人嘴唇之间还有如蛛丝一般的口水连接着。
季泊立马用手擦了擦嘴,这才发现玄朗和少年都背对着他,也算是让他不至于太尴尬。
等到季泊平复心情以后,这才出声道:“药喂完就可以了吗?”
玄朗听到声音立马跑到胡澜枝身边,看见胡澜枝嘴唇上还沾满了口水,连忙替他擦了擦,生怕胡澜枝醒过来后知道有人嘴对嘴给他喂过药。
少年也来到胡澜枝身边,又给胡澜枝把了把脉后说道:“应该是没有问题了,过了今晚应该就可以醒过来了。”
季泊听到胡澜枝没事了,这才如释重负瘫坐在地上,他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各种伤口处传来的刺痛和四肢传来的酸痛也无暇顾及,这时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少年的肚子如同应声虫一般,也跟着叫了起来。
玄朗知道胡澜枝没事也放心了,听着季泊和少年两个人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他知道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填饱肚子才行,于是主动去找吃的,临走前用火折子生了团火来给他们照明和取暖,少年则从四周捡来干枯的树枝和杂草来保证火堆不会熄灭。
害怕附近万一有野兽,季泊和少年可能应付不过来,玄朗也不敢走太远,只能在附近找了一些野果。
幸好回来的路上玄朗遇到一只野兔,他赶紧扔下手里的野果去抓野兔,一顿追逐下总算将野兔抓住,想着野兔可能不太够,他又折返回去捡起刚才扔下的野果。
在烤野兔的加持下,配着野果总算是将三人的肚子勉强填饱。
季泊搂着胡澜枝和少年依靠在一起很快进入了梦乡,玄朗坐在火堆旁警戒着,随时注意着靠近的声响。
第71章 找水
清晨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晃眼的光芒,季泊迷迷糊糊间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阵暖流,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后才发现是怀里的胡澜枝醒了。
胡澜枝嘴唇的颜色相较昨天的绛紫色已经转变为血红色,只是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的样子,连眼睛都睁不太开的感觉。
见胡澜枝嘴唇一张一合的,季泊将耳朵凑近胡澜枝的嘴边,听了好几遍才听清胡澜枝想喝水,于是他连忙看向玄朗喊道:“玄朗侍卫,公子醒了!他要喝水!”
玄朗守到大半夜,天蒙蒙亮时才眯了一会,听到胡澜枝醒了,他立马就清醒过来,跑到季泊身边,看见躺在季泊怀里的胡澜枝气色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这才放下心来。
但立马反应过来胡澜枝要喝水以后,玄朗四处张望,发现昨天摘的野果子都已经吃完了,但他记得昨天摘野果子的树旁边好像有一条小溪,于是他将胡澜枝背在后背上后对季泊说道:“那边有一条小溪,咱们去那边。”
此时少年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季泊等人都准备离开,便立马起身跟了上去,他先来到玄朗身边看了看他后背上的胡澜枝,从面相上看胡澜枝的毒应该解得差不多了,他又给胡澜枝把了把脉,玄朗背着胡澜枝走得很快,有点影响查看脉象,但脉象明显由昨天的极其紊乱变成了如今的正常跳动,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于是少年立马春风满面来到季泊旁边说道:“你看见了,你们家公子的毒我已经解了,现在可以把昨天给我吃的药丸给我几粒了吧!”
季泊见少年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原本打算去小溪边休息时再给他的,但看少年这样子应该是等不急了,于是只能放缓脚步,从怀里拿出小瓷瓶,从小瓷瓶里倒出几粒药丸以后小心递给少年,少年也谨慎接过,因为药丸实在太小了,万一掉到地上想找都不容易。
少年接过药丸以后立马停住脚步仔细端详,就这小小的一粒药丸竟然能有如此厉害的作用,他现在都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少年先将药丸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奇特的药草味让他皱起眉头,他从这味道里面竟然完全分辨不出这药丸中的任何一味药。
少年用手指揉了揉鼻孔处,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再次将药丸放到鼻子下嗅了嗅,但仍旧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少年想着一时半会可能是研究不出来这药丸的成分了,只能等安定下来以后细细琢磨才行,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季泊等人已经走得有点远了,少年只好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空的小瓷瓶,将手中的药丸放入小瓷瓶中,再把小瓷瓶盖好放入药箱里以后才快步跟了上去。
由于昨天玄朗是在太阳落山以后才去找的野果,当时光线昏暗,现在天亮虽然看得更清晰了,但光照变化导致的视觉信息差异还是让玄朗在好几个地方放缓脚步,不断在脑海里回忆着摘野果的位置。
好在玄朗的方向感不错,不一会就来到了他所说的小溪边,季泊也口渴得不得了,立马趴在小溪边喝起溪水来。
玄朗将后背上的胡澜枝小心放下以后也来到溪水边,但他这时才发现没有容器给胡澜枝盛水喝,于是从旁边找了几片树叶清洗后围成漏斗状,但用树叶做成的容器盛起溪水后还没走两步就漏完了。
少年也看出了玄朗的手足无措,于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空的小瓷瓶递给玄朗说道:“你拿这个装水吧!”
玄朗连忙接过瓷瓶,也不知是下意识还是为昨天说的那些怀疑的话道歉,低着头说道:“多谢!”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后也去到溪边喝水了。
玄朗用小瓷瓶接满水,来到胡澜枝身边后想起胡澜枝的洁癖,这生水胡澜枝可能喝不习惯,刚才没有这瓷瓶也就罢了,现在有瓷瓶,可以生火把瓷瓶里的水烧沸以后再给胡澜枝喝,反正这么一小瓷瓶的水很容易煮沸的。
于是玄朗放下装满水的瓷瓶,拿出火折子生起火来。
季泊喝完水往回走,他刚才看见少年给玄朗拿了瓷瓶,想着这会胡澜枝应该是已经喝上水了。
结果等他来到胡澜枝身边时才发现玄朗正在生火,而那满满一小瓷瓶水正放在他旁边,于是疑惑问道:“玄朗侍卫,你不给公子先喂水在这生火干嘛!”
玄朗认真生着火回答道:“公子不习惯喝生水,而且喝生水容易闹肚子的,我把水烧沸再给公子喝!”
季泊感觉十分无语,立马走到玄朗身边拿起装满水的小瓷瓶说道:“没看见公子都渴成什么样了吗?哪里还等得了你烧沸再晾凉,而且这小瓷瓶这么薄,一会加热都裂开了。”
季泊拿起小瓷瓶就来到胡澜枝身边,见胡澜枝嘴上都起皮了,看得季泊有点心急,所以给胡澜枝喂水的时候动作幅度有点大,导致胡澜枝被呛到了,不停咳嗽起来。
季泊也知道他没有把握好喂水的速度,于是一边轻轻拍着胡澜枝的后背帮他缓解被呛的感觉,一边拿出丝帕给胡澜枝擦着嘴边呛出的水。
玄朗在旁边看着也是一脸无奈,胡澜枝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差的待遇?
几人肚子还饿着,好在玄朗昨天摘野果那棵树上还有不少野果。
于是玄朗立马爬到树上摘下来不少野果,昨天是幸运遇到了一只野兔,今天没这运气就只能靠野果充饥了。
等几人吃野果勉强填饱肚子以后,玄朗看向旁边躺着的胡澜枝,觉得胡澜枝可能也饿了,本来他昨晚就没有吃东西,于是玄朗看向季泊后又看向胡澜枝。
季泊原本还没看懂玄朗的意思,但在玄朗眼神的疯狂示意下,他也明白了玄朗的意思,是说让他给胡澜枝也喂点野果吃呗!
但胡澜枝现在虚弱的模样哪里吃得了这么硬的野果呢!除非弄成野果汁!
第72章 陆朝阳
弄成野果汁!玄朗这家伙不会想让自己像昨天喂药一样,把野果也嚼碎了以后喂给胡澜枝吧!季泊想到这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先不说昨天那样给胡澜枝喂药是因为情况太紧急了,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如此,再说昨天胡澜枝是处于昏迷状态不省人事啊!喂起来也不会觉得太不好意思。
现在胡澜枝虽然虚弱,但已经有了意识,再这样给胡澜枝喂野果,就算季泊不觉得尴尬,胡澜也该觉得恶心了,怎么还吃得下?
但胡澜枝现在本来就虚弱,不吃点东西肯定不行,于是季泊找来两块比较光滑干净的石头洗干净后,用两块石头将野果砸碎成可以吞咽的程度,然后将这些碎成糊糊的野果喂了一些给胡澜枝吃了。
见胡澜枝也吃了点东西以后,玄朗知道得快点出山谷联系青影他们才行,那群黑衣人要是再出现的话,可就不一定能逃脱了。
但玄朗也不熟悉这里的路况,于是看向少年问道:“你应该熟悉这里吧!赶紧带我们从最近的地方离开这片山谷吧!”
还没等少年回答,玄朗又自顾自说道:“昨天那个山洞不知道有没有位置出去,那个山洞看起来像是专门有人开凿的,应该是和山谷外连接的吧!”
少年听到玄朗说话立马紧张起来,连忙说道:“没有!那个山洞没有地方出去,我带你们从其他地方出去吧!”
季泊感觉少年有一点异常,但他看起来并没有恶意,便也没有多问。
少年带着季泊几人走了好一会,终于来到一条小路上,顺着小路走应该很快就可以到乡镇之类的地方了。
几人走上一个陡坡,发现路边一棵树下有两个人在坐着闲聊,见到季泊等人后好奇朝他们看了一眼。
但很快那两人就好像在季泊他们身上发现了什么似的,立马站起身来朝季泊他们走来。
而此时看见走来的两人的少年立马低下头,往玄朗身后躲着,见两人步步逼近,少年干脆转身往后跑去。
两人本来还在确认,看见少年拔腿就跑,觉得他肯定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便立马跟了上去。
这让季泊和玄朗都一脸懵,但季泊立马反应过来说道:“那两个人好像是想抓那个药童的,虽然咱们也和他也不熟,但怎么说他也救了公子一命,玄朗侍卫要不去帮帮他吧!”
玄朗见状也只好放下后背上的胡澜枝给季泊照顾,而他则快步追上了两人!
两人见玄朗想阻拦,立马抽出佩剑挥向玄朗。
虽然玄朗没有武器,但这两人的武功实在太差,没几个回合手上的佩剑便被玄朗打落。
两人眼见不是玄朗的对手,连配剑都来不及捡就立马跑走了。
在远处看着的少年见两人被玄朗打跑了,立马跑了过来。
玄朗担心胡澜枝,便立马往回走,少年也紧紧跟在玄朗身后。
等玄朗看见季泊和胡澜枝都没事,这才看向少年说道:“你应该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刚才那两个人看起来是想要你的命的,我们还有要事,不想惹上麻烦!咱们就此别过吧!”
少年见玄朗他们要和自己分开,连忙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故意隐瞒你们的,你们不也没问吗?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两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玄朗见少年还想跟着他们的样子,便开口说道:“虽然你是救了我们家公子的命,但我也把你从山洞里带出来了,不然以你当时的情况,恐怕饿死在山洞里都没有人知道,而且我们还治好了你受伤的脚,怎么说我们也不欠你的了,你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这让我们很被动的,只怕刚才那两个人是来探路的,等他们回去还会带更多的人来吧!到时候我们可没有精力保护你!”
少年也急了,他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再遇见那些人的话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于是他连忙跪下说道:“我是被人追杀的,我不是什么坏人,大侠你就行行好,让我跟着你们吧!我保证会尽量隐藏自己,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玄朗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于是看向了季泊。
季泊看着少年的样子也挺可怜的,而且怎么说也算是一路上互帮互助过,便点了点头表示要不然就让他跟着吧!
玄朗也不是什么硬心肠的人,但还是有分寸的说道:“那你就跟着我们吧!但先说好,如果真的到了威胁到我们所有人性命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自觉离开我们。”
少年立马点头如捣蒜说道:“肯定的,如果你们也应付不过来,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玄朗又继续补充道:“那你把为什么被人追杀交代一下吧!别让我们当你的保护伞又把我们蒙在鼓里,你说明情况我们也好知道怎么应对那些人,先起来吧!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边走你边说。”
少年立马站起身跟在玄朗身后说道:“我叫陆朝阳,是药王谷的弟子!”
玄朗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是创办药王堂的那个药王谷吗?”
陆朝阳点了点说道:“是的!”
听陆朝阳说是的,玄朗紧接着又说:“药王堂早些年也算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医馆,但近些年名声可不太行了!医不好病还把人给治死过,难怪你被人追杀,是不是收了别人的钱又没看好别人的病?”
陆朝阳一脸生气但又不敢发作,只能解释道:“才不是呢!是那些人学艺不精才把药王堂的名声搞坏的,药王谷正真的医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
玄朗讽刺的说道:“别说得那么好听,既然你们医术那么好,为什么让那些滥竽充数的人在药王堂里给人看病呢!要不就是你们药王堂夸大其词,根本没有真功夫,要不就是你们药王谷纵容弟子胡作非为,视人命如草芥。”
陆朝阳也知道现在药王堂的名声已经臭了,玄朗这么说也是人之常情,便也不再为药王谷辩明什么,毕竟要追杀他的也是药王谷的人。
第73章 缘由
于是陆朝阳干脆承认道:“如今的药王堂确实都是一群利欲熏心的庸医,不仅如此,他们还残害同门,根本就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牲。”
听到陆朝阳竟然这样说药王堂,玄朗也来了兴趣,便继续问道:“残害同门,你是说他们打压你吧!话说你这么小的年纪,应该对他们产生不了什么威胁啊?他们干嘛非要置你于死地呢!”
陆朝阳一脸骄傲的说道:“别看我年纪不大,我可是师傅最得意的门生,至于他们……”
还不等陆朝阳说完,玄朗就满脸不屑的说道:“得了吧!别以为我们不懂医术你就胡编乱造,那些厉害的大夫哪个不是小老头,医术这东西是需要经验和积累的,别以为看过几本医书就什么都懂了!”
陆朝阳不服气反驳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量,我七岁便跟在师傅身边识药制药了,跟着师傅出诊的次数更是不计其数,要说经验我绝不比一般的大夫少,我十二岁时独自配制的毒药连师兄师姐们都解不了,我师傅都研究好半天才想出解药配方呢!”
玄朗见陆朝阳提起他是否时这么自信,便问道:“你师傅是谁啊?”
这时陆朝阳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好一会过后才说道:“我师傅是前药王谷谷主,他已经仙逝了!”
玄朗并没有注意到陆朝阳的情绪变化,而是继续问道:“前药王谷谷主?是有医仙之称的张望之老先生吗?你们药王谷也就靠他老人家撑着吧!他一走你们就变成这个样子,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陆朝阳这时也是一脸愤怒说道:“因为我们药王谷出了叛徒,自师傅走后,本应该接替师傅位置的大师兄却突然消失了,为了先稳住谷中的人心,医术最差的二师兄暂代了谷主之位,他用尽一切方法将师傅的几个徒弟全部赶出山谷,美其名曰是让我们出去历练,却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将师傅留下的很多秘方都高价出售了出去,还利用谷主的身份让很多药王谷外的三教九流之人担任药王堂的重要职务,这才让曾经誉满京城的药王堂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声名狼藉。”
玄朗听后也是十分感慨,随后问道:“那你为什么被人追杀呢!你刚刚说是药王谷的人要害你!”
陆朝阳眼中满是恨意说道:“没错!师傅几个徒弟中只有五师姐因为女子身份留在了谷中,她素来和大师兄感情最好,得知大师兄消失后便一直在私下里寻找,得知大师兄消失那日只去过后山,她便找遍了整个后山,最后是在后山悬崖下发现了大师兄的尸骨,大师兄的尸骨历经几年的风吹日晒只剩下白骨,只能通过贴身衣物判断尸骨是大师兄的,而在他尸骨的手中却紧紧握着二师兄的贴身玉佩。”
玄朗听到这也大致猜到了原因,但他并没有打断,只是听着陆朝阳继续说道:“五师姐得知消息后立马联系我们在外的几个师兄弟,等我们回来后带着大师兄的尸骨和他手中的玉佩找已经是谷主的二师兄对峙,没想到他却反咬我们一口,说是我们害死了大师兄,如今还想扰乱谷中的人心,便命人抓住我们,还要将我们当众处决来稳定谷中人心,为了能有人跑出去,我和师兄几人分开逃跑的,我躲藏时发现了山谷中的密道,便准备从密道里逃走,谁知道密道里设有捕兽夹,我这才被困在山洞里,我当时不让你们从山洞里出去就是怕遇见那些人,不料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
玄朗见陆朝阳说得情真意切的,便暂时相信了他,于是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陆朝阳情绪低落的说道:“如今师傅也不在了,药王谷又四处派人抓我,待在这里百害而无一利,只能找个远离这里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了。”
玄朗说道:“我们是准备去京城的,你到时候看在路上有没有好去处吧!”
陆朝阳眼睛一亮说道:“真的吗?我有个堂哥也在京城,我还正想着要不要去投奔他呢!那我跟着你们一起去京城吧!”
玄朗看了陆朝阳一眼后说道:“随你吧!但是之前说的你记住了,千万别给我们惹麻烦!”
陆朝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几人走了一段距离后来到一个县城,好在玄朗还随身携带了一些碎银,于是他便先找了一家客栈将胡澜枝安置了下来。
带着季泊和陆朝阳点了饭菜饱餐一顿后,玄朗又点了一些肉粥之类易进食和消化的东西让季泊带回房间喂胡澜枝也吃一点,特意嘱咐季泊小心一点,不要再呛到胡澜枝了,他要出去办点事,给了季泊一些碎银应急后,便让他们暂时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现在一方面可能有那些黑衣人,另一方面还有药王谷的人,遇到哪边的人都不好办,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玄朗出了客栈以后先去了当铺,把自己随身的玉佩先给典当了,后面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钱,光他身上那点碎银根本不够,然后去了驿站写了一封信给最近的联络点,让他们通知青影带人过来接应,最后预订了一辆明天出发的马车,此地不宜久留,药王谷的人可能随时会找到这里,同时也得尽快出发和青影回合避免再遇到那些黑衣人。
客栈里,季泊端着肉粥来到胡澜枝的房间里,胡澜枝的脸色已经与平时无异了,只是他依旧是很虚弱的样子,季泊有些担心的问道:“你叫陆朝阳对吧!我们家公子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为什么他现在还是这么虚弱呢?”
陆朝阳满不在意说道:“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他中毒时间太久了,有些毒素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虽然已经解了他的毒,但受伤的脏器可没那么容易恢复。”
第74章 惩罚
脏器受伤?季泊突然眼前一亮对陆朝阳说道:“你说我们家公子的脏器受伤还没有恢复,那你说我给他吃小还丹,就是之前给你研究的那个小药丸,会不会有效果呢!”
陆朝阳挠了挠头,他都还没研究明白那个小药丸呢!但是刚刚才在玄朗面前说自己是医仙张望之的得意弟子,这会却连一个小药丸都分析不出来,简直是啪啪打脸,但本着治病救人的初心,陆朝阳还是如实说道:“我也还没弄明白你这个药丸呢!我先研究看看再说!”
季泊也觉得是有些为难陆朝阳了,毕竟这个药的来历太不一般了,一般人不了解也很正常,既然陆朝阳说他还要研究看看,那不妨就等会再说,反正也不急在这一会的时间。
季泊先将胡澜枝从床上扶起,然后在他身后垫了枕头,让他靠着坐起来,这样比较方便喂粥。
准备就绪后,季泊端起肉粥,用勺子舀了一口肉粥后就准备喂胡澜枝,但他突然又想起玄朗临走时的嘱咐,让他一定要细心照顾胡澜枝。
于是季泊就用嘴吹了吹勺子里的粥,见粥依旧冒着热气,季泊就学着小时候外婆给生病的自己喂饭的样子,他自己先尝了一小口勺里的粥,确认温度感刚刚好,心想玄朗这下应该就没话说了,这才将勺子里的粥送到胡澜枝嘴边。
但目睹这一切的胡澜枝立马皱起眉头,十分抗拒这个被季泊吃过一口的粥,但他浑身都完全使不上劲,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说话,但刚张开嘴,季泊就将粥送到了他的嘴中。
而且怕粥洒得到处都是,季泊还特意用勺子将粥送到胡澜枝口腔靠后的位置,这让胡澜枝想吐出来都难,最后剧烈反应下又被呛到了。
季泊见状立马放下勺子给胡澜枝拍着后背缓解,但明明粥不烫啊!刚才喂的时候速度也放得很慢了,不应该被呛到才对啊!
这时季泊也注意到胡澜枝皱起的眉头,心想难道是胡澜枝看不上这里食物,这肉粥和季仲景的手艺比自然是差了一点,但也不至于下不去口吧!
季泊又想了想,觉得胡澜枝也有可能是因为要面子,他可能觉得被人喂东西很丢脸。
再看向胡澜枝皱起眉头的样子,季泊不禁觉得胡澜枝原来那张冷冰冰的脸在虚弱的时候竟然有些莫名的萌萌的感觉,特别是有气无力皱起的眉头的时候,简直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季泊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胡澜枝的脸蛋,就像平时季仲景捏他的脸蛋一样,原来捏别人脸蛋是这个感觉,手感也太舒服了。
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季泊自然是多捏了一会,正常状态下的胡澜枝别说这样捏他的脸了,想近他的身都难,所以说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季泊自然是不能错过。
捏完脸以后,季泊便继续给胡澜枝喂粥,这下胡澜枝好像乖多了,他好像真的他现在的处境,除了隐忍顺从别无他法,谁知道再不顺从的话,季泊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一个光线昏暗的底下牢房里,一个戴着白玉面具的人正坐在十字枷旁边,而被绑在十字枷上满是伤痕的人正是竹叶青。
一个身强力壮的人正用盐水泡着鞭子,片刻后将鞭子从盐水里取了出来,然后将鞭子挥打在竹叶青身上。
昏暗的牢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
这时一个黑衣人来到戴白玉面具的人面前,双手作揖说道:“玉先生!”
玉先生瞥了一眼黑衣人,随后缓缓开口问道:“解决了吗?”
黑衣人连忙回应道:“我们带人将胡澜枝逼到了悬崖,他从悬崖上跳下去了,悬崖深不见底,而且他还中了我们毒镖,绝无生还的可能!”
玉先生的又用带着极具压迫性的语气问道:“喔?尸体呢!”
黑衣人迟疑了一会后说道:“悬崖太深,绕路走要很久才能到崖底,所以我先回来传消息。”
玉先生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语气却是极为冰冷的说道:“你知道我一向要的是确切的结果,你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如果胡澜枝还活着,那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黑衣人额头都渗出了冷汗,连忙回应道:“是!我这就派人去悬崖下找胡澜枝的尸体。”
玉先生抬起手说道:“等等,你去把所有没有去执行任务的领队叫过来,我觉得可能是我太久没有让你们看看不认真办事的后果了,今天正好给大家再提个醒。“
黑衣人额头上的汗珠直接滴落在地上,溅起的尘埃在一缕缕微弱穿进来的光线下四散纷飞。
不一会黑衣人便带着十几个人来到牢房,他们进来先见过玉先生,随后便低下了头,根本不敢说一句话。
玉先生这时开口说道:“竹叶青!不仅仅是任务失败,更是做出来背叛我的事,所以他的罪行比一般的任务失败要严重那么一点点,但这并不影响大家对任务失败惩罚的认知,你们今天就看好了!背叛我是什么下场,他应该还是第一个敢背叛我的人,我希望也是最后一个!”
随后在玉先生的授意下,竹叶青将牢房中所有的刑具都试了一个遍,即使在场的人手中都沾满了鲜血,但看到各种刑具折磨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侧过脸不敢看。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的时候,玉先生又将弋流苍带了过来,弋流苍明显也是受过刑具惩罚的,身上也是没有一块好肉。
本来眼里黯淡的竹叶青看见弋流苍时又重新恢复了光亮,随后口齿不清的祈求着玉先生放过弋流苍。
但玉先生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在他的一个手势下,身旁一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一剑便刺穿了弋流苍的胸口,鲜血的味道瞬间充斥在整个牢房里,而眼睁睁看着弋流苍死在面前的竹叶青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呆滞的眼神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弋流苍。
第75章 上茅房
玉先生看着竹叶青失神的模样十分满意,然后眼神透过面具扫过在场所有的人后说道:“你们要记住,背叛我不是简单一死了之就可以的,当然了!背叛我最后的下场肯定是难逃一死,但在杀死叛逆的人之前,我会让他为他所做的事情感到后悔和绝望,家人!朋友!爱人!他越是在意什么!我就越要在他面前将这一切都摧毁掉!你们都明白了吗?”
牢房内所有人都点头表示知道了,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此时将竹叶青抓回的戚彦也不敢再去看竹叶青的样子了,竹叶青那张心如死灰的样子加上满身的伤痕,简直就如同惨死的鬼魂一般,让人看一眼都觉得难受,最主要的是竹叶青的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明天,他很难想象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的话,他会被折磨成什么鬼样子!
出于对竹叶青的同情,戚彦在玉先生旁边小声问道:“玉先生,那竹叶青怎么处置!要杀掉吗?”
戚彦本是想给竹叶青一个痛快,毕竟在淡雅闲居那段时间,他跟竹叶青和弋流苍这两兄弟也算是相处融洽,而且也是他把竹叶青给抓住带回来的,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不然今天被绑在这十字枷上的人便是他了。
玉先生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竹叶青后,用极其淡漠但冰冷的语气说道:“想死?没有那么容易,找人来给他看看,先留住他的命,我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客栈房间里,季泊给胡澜枝喂完粥以后便想将胡澜枝重新放平躺在床上,这样他也好休息一点。
但季泊弯腰给胡澜枝拿出身后靠着的枕头时,却隐约听见胡澜枝在说什么,侧脸看向胡澜枝时发现他的嘴巴果然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什么。
于是季泊将耳朵凑近胡澜枝的嘴边,听了好一会才听清他是说想上茅房。
但这可让季泊犯了难,他可抬不动胡澜枝这大体格子,玄朗这会也还没有回来。
季泊思忖片刻后问道:“公子,你是要上大的还是小的!”
见胡澜枝艰难张开嘴,季泊都感觉吃力,于是换了一个方式说道:“你要上大的你就闭上眼睛,你要上小的就不用闭眼。”
见胡澜枝没有闭眼,季泊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幸好是小的。
既然是小的,那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吧!季泊找来一块还算比较厚实的棉布,折叠以后感觉还是太薄了,于是又找来一块棉布折叠起来。
季泊将叠起来的两块棉布叠放在一起,看了看厚度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季泊便将这两块棉布放在胡澜枝的大腿侧面,正当他准备将躺在床上的胡澜枝翻身侧过来时,发现胡澜枝正一脸疑惑看着他。
见胡澜枝好像还不太明白,季泊便解释道:“公子,我可抱不动你喔!玄朗侍卫也出去了,所以咱们只能就地解决了!”
季泊拿起叠好的棉布拿到胡澜枝面前说道:“等会我就把这个放在你的大腿旁边,然后我再帮你翻个身,侧过身子以后你就可以解决在这块棉布上了,但你一定要控制速度喔!不然很容易漏到棉布外面的,那我等会收拾起来可就麻烦了!”
胡澜枝听到季泊的描述后,差点晕死过去,这是想的什么办法!这是要让他当场社死吗?胡澜枝满脸都写着抗拒,拼命想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但季泊却并没有注意到胡澜枝的这些小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天才,怎么可以想到这么简单又省力的办法呢!
正当季泊准备给胡澜枝解开腰带的时候,陆朝阳突然说到:“这个药丸可以先给你家公子吃的,虽然我还没有研究明白药丸的成分,但我在药丸里面并没有发现会使身体虚弱的人不适的药物,你就放心给你家公子吃吧!”
季泊听后也是十分开心,如果胡澜枝吃完小还丹以后身体恢复的话,那他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就比如现在他想上茅房这件事,要是胡澜枝可以动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于是季泊立马拿出小还丹给胡澜枝服用了,然后对胡澜枝说道:“公子,你先吃药看看,如果等会你就能恢复的话,那你就可以自己去上茅房了,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就还是按我这个……”
还不等季泊说完,他就发现床上的胡澜枝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突然瞥见旁边坐着的胡澜枝把季泊都吓了一跳。
胡澜枝立马起身穿上鞋子准备去上茅房,但刚走两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幸好季泊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陆朝阳连忙说道:“你家公子吃完你的那个药以后虽然受伤的脏器基本没事了,但脏器运转恢复正常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他体内的余毒还需要通过出汗和上茅房等方式排出,所以目前可能还是比较虚弱的。”
季泊听后连忙上前扶着胡澜枝打趣说道:“公子!我扶你去排毒!”
胡澜枝一双透着寒芒的视线看向季泊,让季泊终于老实下来。
来到茅房门口以后,季泊还想扶着胡澜枝进去,但胡澜枝只是用还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在外面等着就可以了!”
季泊还是觉得不放心,便问道:“公子,真的不用我进去帮忙扶着吗?”
胡澜枝回头给了季泊一个充满寒意的眼神,季泊便也不再问了,心里暗想着,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还不是担心你吗?干嘛这么凶!
胡澜枝的状况正如陆朝阳说得一样,虽然感觉脏器已经没有太多不适感,但他整个人依旧很虚弱,走路都还得季泊扶着,这不现在想解开腰带上茅房都十分费力,身上的关节像是被绷带缠住一样,活动起来非常僵硬,只能放缓动作才行。
刚才听胡澜枝说上小的,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季泊在茅房外不禁担心起来,于是大声朝茅房里喊道:“公子!你没事吧!公子?你能听到吗?”
第76章 分床铺
季泊在外面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听见胡澜枝的回应,不免有些担心,于是正准备进茅房查看时,便看见了正缓缓走出来的胡澜枝,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季泊不禁责问道:“公子,没事干嘛不吱一声啊?我在外面担心死了!”
胡澜枝一脸无语,缓缓用僵硬的手指了指他的喉咙,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的声音太大了!把我的声音都盖住了!”
季泊这才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刚才好像确实是只顾着喊,都忘记胡澜枝还是个病人,发不出太大的声音的,于是立马上前扶着胡澜枝缓解尴尬。
回到房间后,陆朝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刚才忘记说了,除了出汗和上茅房外,给你家公子简单推拿按摩一下也是十分有助于他体内毒素的排出的。”
陆朝阳说完以后便继续捣鼓起药丸来,但这句话却让季泊气得牙痒痒,这家伙无缘无故的说这些干嘛?本来还说胡澜枝可以动的话他就可以轻松一点的,现在好了!又有事情干了,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要是陆朝阳刚刚说的话只有季泊听见也就罢了,偏偏让胡澜枝也听见了,这要是不给胡澜枝推拿按摩一下的话,胡澜枝难免会有什么想法,毕竟胡澜枝还是他的金主呢!以后月钱多少还得看胡澜枝的心情,还是把他这个老祖宗伺候好吧!
但季泊还是心存侥幸问道:“公子想休息吗?要不等会公子醒了我再给你推拿按摩吧!”
胡澜枝躺在床上后说道:“躺这么久了,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呢!要是有人给我按摩推拿一下的话就好了!”
季泊听到胡澜枝的回答更是火冒三丈,要自己给他推拿按摩就直说呗!总是用这种看似随口一问,其实目的明确的语句来戏弄他,同时季泊也后悔自己去问那一句干嘛呢?他就知道胡澜枝不会放过他的,真就是自讨苦吃!
于是季泊跟揉面一样在胡澜枝身上一顿乱按,但胡澜枝现在怎么说也还是一个病人,季泊还是有分寸的,自然是不能像以前一样使出那么大的劲去报复胡澜枝了。
不能报复性乱按,不过却可以用拙劣的手法来表现自己的无能,于是季泊开始了他的表演时刻,用尽一切办法出洋相,显示出自己根本不会推拿按摩,但不管他表现得多笨拙,胡澜枝都没有叫停的意思,反而胡澜枝看他表演跟看小品似的,几次都差点笑出声来。
等到傍晚时分玄朗才从外面回来,见胡澜枝已经可以下床自由行动以后,玄朗也是也是由内而外透露出愉悦和舒心,幸好胡澜枝没有出事,不然他死多少次都不够的。
几人吃完晚饭以后,玄朗便跟胡澜枝汇报起他今天他出去联系青影以及安排明天行程的事。
胡澜枝觉得玄朗的做法没有问题,然后玄朗又拿出地图和胡澜枝探讨着明天出发的路线,以及可能会和青影他们碰面的时间和地点等。
等玄朗和胡澜枝聊完时夜已经深了,见他们终于打算休息了,季泊这才开口说道:“玄朗侍卫,咱们这么多人,是不是要再多开一间房休息。”
玄朗摸着怀里所剩不多的银两皱起了眉头,今天他去当铺当贴身玉佩时并没有换到多少钱,也不知道是当铺老板不识货还是看他是外地人故意压低价格,但玄朗急着换钱办事,只能任当铺老板宰割了。
而且青影赶过来与他们碰面还有几天时间,这几天的吃喝住行都要银子打点,实在是没有多的银子可以花销在住房上。
正当玄朗准备出口解释时,胡澜枝先一步看出了玄朗的心思,便抢着开口说道:“白天跑掉的那两个人很有可能带人连夜找到这里,我们就不要分开了,以免晚上被偷袭,今晚就先凑合在一起休息吧!”
季泊听后也觉得分开确实不太安全,于是便在床旁边打了两个地铺,因为床还比较大,应该可以睡两个人,剩下两个人睡地铺就刚刚好了。
胡澜枝是病人,而且是金主,自然是得睡床上的,季泊又想起昨天晚上玄朗守了一夜,今天出去跑了一天也挺辛苦的,于是便说道:“玄朗侍卫,你辛苦了,今晚你就和公子睡床上吧!”
玄朗正准备一口答应时,突然发现胡澜枝正看着他,便赶紧说道:“我还是睡地铺吧!万一晚上有情况,我也好随时起来!”
陆朝阳见玄朗不准备睡床上,他也想争取一个机会,于是说道:“我也想睡床上!”
季泊倒是无所谓,反正他睡眠质量好,但这时胡澜枝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这让与他冰冷眼神对视的陆朝阳立马改口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不太习惯和和别人一起睡,我还是睡地铺吧!”
就这样,玄朗和陆朝阳都迅速钻进了地铺中准备睡觉,那床上就只能是季泊和胡澜枝睡了。
看着躺在已经躺在床上的胡澜枝,季泊也提出了自己要求说道:“公子,我可以睡里面吗?我怕晚上掉下来!”
这床不算小,但也算不上大,季泊有点担心胡澜枝这大体格子半夜把他挤下去,睡里面好歹有堵墙挡着,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挤下去。
胡澜枝立马腾出位置让季泊睡到了里面,季泊刚上床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那股咸咸的奶香味。
季泊一闻到这股味道就浑身发酥,简直太舒服了,但他也有点担心晚上睡着以后可能会有什么丢人的举动,于是便侧着身子面对着墙,后背对着胡澜枝,这样他要是有什么流口水之类的糗事也不会第一时间被别人发现了。
胡澜枝见季泊后背对着他,还以为季泊在为刚才给他推拿按摩的事生闷气,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尽量靠床边睡着,给季泊留了足够位置。
夜深人静,几人白天赶路都累坏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特别是季泊,伴随着那股好闻的味道,躺下没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77章 睡着也不安分
胡澜枝也不知是白天躺太久了还是余毒未清的原因,直到深夜也一直都不能入睡,好不容易有一点困意的时候,突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阵暖流。
不用猜他也知道肯定是季泊,这家伙不是睡之前还靠着墙边躺着的吗?胡澜枝还特意靠床边睡着,留了足够的位置给季泊翻身,没想到还是失算了。
胡澜枝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给季泊留位置了,起码他自己睡觉还是很有分寸的,不会挤到季泊,现在倒好,靠墙的位置空了一大片,两个人都挤在床边沿算个什么事!
脖颈处的暖流一阵接一阵,伴随着季泊的呼吸有规律地冲击着胡澜枝皮肤上的细小绒毛,有一种痒痒的但又有点莫名舒服的感觉,但这也让本就没有太多睡意的胡澜枝彻底失眠了。
胡澜枝也不忍心去叫醒季泊,一方面他自己本就不太困,等会困了自然就睡着了,叫醒季泊反而会让他想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睡不着,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季泊今天肯定是累坏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就睡着了,要是这会把季泊叫醒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也失眠,与其到时候两个人都睡不着,不如他自己扛下所有吧!
但没过一会,季泊突然将脚搭在胡澜枝身上,膝盖处正压着胡澜枝的某处位置,还不等胡澜枝将季泊的腿弄开,季泊又将手也搭在胡澜枝身上,在胡澜枝胸口摸索了一阵后,不知道是手感不对还是这么样,最后手掌转移到胡澜枝的脸上,然后手指就开始不停抚摸着胡澜枝的脸颊。
胡澜枝也没有想到季泊这家伙不仅白天小心思多,晚上睡觉也是一点都不安分,但这也没有办法,是他自己选的嘛!
正在胡澜枝觉得这样已经是极限的时候,脖颈处突然感觉湿湿的,随后一股吸力拉扯着他脖颈处的皮肤。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要不是胡澜枝通过季泊呼吸声判断他确实睡着了,胡澜枝真的要怀疑是不是季泊这家伙在装睡整他了。
直到胡澜枝真的受不了,原本胡澜枝脖颈处被季泊嘴唇吮吸住的位置只是有点拉扯感,但随着时间推移,被吮吸处的位置开始变得麻木起来,好像要失去知觉了一样,胡澜枝知道再这样放任季泊吮吸下去的话,自己脖颈处怕是要被他吸出血瘀了。
于是胡澜枝将头连带着脖颈一起往远离里季泊的方向偏了偏,这才让季泊的嘴唇从自己的脖子上离开,离开时甚至发出来啵的一声!可见季泊吮吸得有多用力!
胡澜枝有时候真的想把季泊的小脑瓜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得什么?怎么连睡觉也和别人不一样呢!
也是这一想法想胡澜枝侧过头看向季泊,在窗外皎洁的月光的照射下,季泊的脸比平时看起来还要再俊美几分。
昏暗的条件光线下季泊的脸上更是连一点毛孔都看不清,光滑细腻的皮肤就像是瓷器一般完美无瑕,冷色调的月光让本就季泊本就白皙的皮肤多了一分光泽和柔美,刚才吮吸还留在嘴唇上的口水在月光照耀下闪烁迷人的光芒,就像上了一层无色透明的釉彩一样晶莹透亮。
胡澜枝无意间的一眼却让他呆愣了好一会,而也就是这一会的时间,胡澜枝的心脏开始突突跳个不停,同时喉咙里也感觉异常的干燥,浑身上下更是像着火了一般有种莫名的燥热感,只有脖颈处被季泊吮吸过的地方因为残留口水蒸发有一丝丝凉意。
胡澜枝赶紧转过身去不再看向季泊,季泊虽然长得确实是非常俊美,但胡澜枝在京中什么样的俊郎美女没有见过呢?不管是沉鱼落雁的美女,还是面若冠玉的君子,他从来都没有多看一眼过,就更别说会产生现在这样浑身燥热难耐的感觉了。
后背对着季泊的胡澜枝虽然眼不见为净了,但他的脑海里却开始疯狂闪烁着季泊往日的模样,开怀大笑时的天真烂漫、掩面哭泣时的我见犹怜、蹙眉沉思时的专注认真、抿唇赌气时的倔强执拗、红耳低头时的羞涩腼腆、垂眸沉默时的落寞怅然……
季泊身上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一般,让胡澜枝觉得季泊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有一种脱离这个世界束缚的洒脱感,在胡澜枝面前呈现出一个鲜活又有趣的模样。
胡澜枝从来没有在谁的身上看见过这种感觉,这也是为什么胡澜枝一开始便认定季泊有极大嫌疑的原因,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正常人不可能有这么吸引人的特质,除非是在一次次练习下扮演出来的。
但在和季泊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后,他完全找不到季泊任何异常的地方,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带着面具,除非这个人原本就是这个模样,所以胡澜枝才想把季泊也带回京城,因为季泊的出现让他的心好像有了栖息的地方,和季泊待在一起时会让他有莫名的轻松和愉悦感,忍不住想亲近,但刻在骨子里的皇家疏离感又让他不得不表现出淡漠的样子,矛盾的情感也时长让胡澜枝头痛不已。
窗外的阳光照在胡澜枝的眼皮上,胡澜枝立即睁开双眼,因为他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将季泊压在身上的手和脚小心拿开以后,胡澜枝才缓缓起床来到统一洗漱的位置,由于是小县城的客栈,所以房间并没有独立洗漱的位置,胡澜枝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感觉清爽了不少。
等胡澜枝回到房间后,玄朗等人也开始陆续起床,季泊是最后醒的,他睁眼清醒过后立马用手擦了擦嘴角,确认没有流口水才放心下来,但他怎么怎么睡到床边沿上来了呢?他昨晚不是贴着墙睡觉的吗?
正当季泊百思不得其解时,胡澜枝回到了房间,季泊便立马看向胡澜枝,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弄清为什么他会睡到床边沿,但胡澜枝不介意就行,看胡澜枝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季泊这才满意伸了懒腰下床。
第78章 血瘀
几人起床洗漱完以后,玄朗便让小二把早饭端去房间,而他则去驿站再次和马夫确认了行程和时间,这才赶回客栈吃饭。
玄朗一进门便看见了胡澜枝脖子上有一块显眼的血瘀,明明昨天还没有的,于是他便关心问道:“公子,你的脖子上怎么有一块血瘀?”
玄朗这么一说,胡澜枝也立马意识到自己脖颈处昨晚被季泊吮吸的地方,他还以为没什么事的,没想到还是形成了血瘀。
季泊听见玄朗的话也是十分担心,害怕胡澜枝因为昨天的余毒没有排出体外而导致出现了其他症状。
处在玄朗对立面的季泊看不见胡澜枝脖颈处的血瘀,便特意转了半圈来到胡澜枝另一边查看,果然发现了他脖颈处有一块血瘀。
季泊也记得昨天胡澜枝的脖颈处好像没有这块血瘀的,于是立马看向陆朝阳说道:“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余毒扩散了?你快来帮忙看看!”
陆朝阳拿着馒头不紧不慢走过来查看,他对自己的医术有把握,胡澜枝的余毒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碍,在看了胡澜枝脖颈处的血瘀后,他便说道:“没事!看起来应该是被……”
胡澜枝赶紧打断陆朝阳的话说道:“没事就赶紧吃早饭吧!吃完我们得尽快出发了,此地不宜久留!”
玄朗见陆朝阳说没事,便也没有多问了,季泊回到位置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向陆朝阳问道:“我家公子真的没事吗?”
陆朝阳吃着馒头不好回答,便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没事。
吃完饭以后,玄朗就去驿站将马夫和马车带了过来,而季泊则扶着胡澜枝来到门口等待,其实今天起来后胡澜枝便觉得已经好多了,但看见季泊下意识想过来扶他,他便也顺势装作还没痊愈的样子。
陆朝阳不知道是不是吃太多了,突然说要去上茅房,但过了好一会也不见他出来,玄朗回来见陆朝阳还没出来,便准备去茅房看看,刚来到茅房不远处便看见几个人正捂着陆朝阳的口鼻准备将他带走,而其中两人正是昨天被他打得落荒而逃的那两个家伙,没想到今天还多带了几个帮手过来!
两人看见玄朗以后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昨天他们可是见识过玄朗的身手的,正是因为知道玄朗难缠,这才想趁陆朝阳上茅房的功夫将其掳走。
其余几人并没有注意到那两人眼中的胆怯,眼见玄朗想上前救走陆朝阳,他们带头立马拔出剑威吓道:“小子!我们药王谷的事你最好是别管,不然……”
还不等他说完,玄朗便一剑挑飞了他的武器,然后一脚将其踹飞了出去,本来玄朗还没有武器,昨天那两个家伙逃走时连剑都不敢捡起来,留下的剑被玄朗收入囊中了,这会正好用来对付他们。
其余几人看他们的头被打倒了,虽然有些怯怯的,但想着他们五六个同伙人多势众,应该是没问题的,殊不知其中两人已经在往后退,时刻准备跑路了。
没一会功夫几人全部被撂倒,没人看管的陆朝阳见几人都已经倒地,连忙跑到玄朗身边。
玄朗拿着剑抵在他们带头人的喉咙处威胁了几句后便赶紧带陆朝阳离去了,不杀他们一方面是不想得罪药王谷的人,毕竟他们跟药王谷的人也没有什么直接冲突,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弄出人命惊动官府,以免节外生枝影响回京进程。
玄朗带着陆朝阳回到马车上后,立即催促马夫赶紧出发,离开时还不忘拉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确认药王谷的人没有跟过来才放下车帘。
药王谷的几人鼻青脸肿的落败而归,一个小弟问道:“头,咱们没抓住陆朝阳,怎么回去交差啊?”
带头的人用手指狠狠敲在小弟的头上说道:“怎么办!怎么办!咱们就当作从来没见过陆朝阳不就行了!你回去可别乱讲话说漏了嘴,不然有你好受的!”
几人正走在回山谷的路上,迎面便遇到了三个黑衣人,刚刚才吃了瘪的几人自然是有点不服气的,更何况这里离药王谷也不远,也算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于是药王谷的几人拔出剑就准备动手,但没几个回合便又被胖揍了一顿,几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滋哇乱叫。
一个黑衣人拿出一幅画像问道:“你们见过这个人吗?死人也算!”
药王谷的几人躺在地上看都没看清便赶紧摇头说不知道。
黑衣人见几人如此敷衍,便拿着剑刺向了药王谷其中一人的大腿,见黑衣人不像是闹着玩,几人这才认真看了看画像。
药王谷带头的人正想说没有见过,但旁边的一个小弟突然说道:“这个人好像是和陆朝阳一伙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
黑衣人见有线索,立马追问道:“你见过这个人?什么时候见过的?知道他们去哪里买吗?”
药王谷小弟连忙结结巴巴说道:“昨天……昨天见过,今天……今天也远远……见过一眼,但他们去哪了……我们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黑衣人拿着剑又刺向了小弟的腿,再次逼问下依旧是没有结果,见他们真的只知道这些,便也没有继续再问了。
药王谷几人见黑衣人没有再问的意思,于是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走,但还没走两步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黑衣人禀报道:“玉先生,我们派去山崖下找胡澜枝的人说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从山谷里遇到的几口中得知……他们好像见过胡澜枝,但不知道他去往什么地方了!”
玉先生哼出几声冷笑说道:“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胡澜枝绝无生还的可能?自己下去领罚吧!”
黑衣人惊恐看向玉先生,但始终不敢再说半个字,最后踉跄离去。
昏暗房间里的玉先生眼神格外冷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胡澜枝!你真是命大啊!既然如此,那我也给你准备一份礼物吧!也算是庆祝你这次的劫后余生吧!不过下次你就不一定这么走运了喔!”
第79章 脑筋急转弯
马车上依旧无聊得紧,一个沉默寡言的闷葫芦玄朗,另一个正襟危坐的大冰雕胡澜枝,季泊早已习惯了他们俩,但现在不同了,马车上又多了一个人,于是他便把注意打到陆朝阳身上。
见陆朝阳拿着一本医书在看,季泊便在他旁边问道:“马车上这么晃,你看得清吗?”
陆朝阳依旧看着医书回答道:“还行吧!马车现在走的官道,已经很平稳了!”
季泊见陆朝阳依旧津津有味看着书,他只能换个说辞道:“在这么晃的地方看书很容易损伤眼睛的!”
陆朝阳这才转过头,一脸疑惑看向季泊说道:“有这个说法吗?”
季泊见陆朝阳终于把目光从医书上移开了,立马乘胜追击道:“当然啦!亏你还看过那么多医书呢!像在昏暗的地方和在马车这种摇晃的地方看书都对眼睛不好的,你没感觉眼睛有胀胀的或者酸涩的感觉吗?”
听季泊这么一说,陆朝阳确实觉得眼睛不太舒服,明明才看了一会医书而已, 平时看几个时辰的医书也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陆朝阳觉得季泊说得有道理,便把医书合上说道:“可马车上太无聊了,我不看医书的话也没别的事做啊!”
季泊就等着陆朝阳说这句话呢!于是他假装思考片刻后说道:“要不然咱们来玩猜脑筋急转弯吧!我来问,你来猜。”
陆朝阳将医书放进药箱中问道:“脑筋急转弯是什么?怎么玩?”
季泊眼睛转了两圈后说道:“嗯……就好比是灯谜,对!猜灯谜你总玩过吧!”
陆朝阳听到猜灯谜后立马来了兴趣,然后说道:“元宵猜的那种灯谜吗?我们药王谷没有过元宵猜灯谜的惯例,我还是有一次跟师兄们在元宵节偷跑出去玩的时候见过一次呢!可是灯谜都好难,我不太会猜呢!”
季泊笑了笑说道:“没关系!咱们反正无聊嘛!猜着玩玩就好了!”
陆朝阳听后又问道:“可我之前在元宵节上碰到的猜灯谜是有奖的喔!猜对灯谜的人可以获得一份奖励,也算是讨个好彩头!”
季泊有点无语了,还说只见过一次猜灯谜呢!连流程都这么熟悉了,但季泊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提议,搜遍了身上也没有什么好拿来当奖励的,直到摸到一个小瓷瓶后说道:“那就把之前给你吃的小还丹当彩头吧!你猜对了一个谜题就给你一颗小还丹当奖励可以吗?”
季泊知道陆朝阳对小还丹很感兴趣,他用这个作为噱头的话,陆朝阳肯定会参加的,反正他小瓷瓶里的小还丹还有很多呢!如果陆朝阳太聪明一猜一个准的话,那就玩两把之后就换项目,小还丹在他手上,自然拥有绝对主动权。
陆朝阳见季泊说要以小还丹作为奖励,双眼立马变得有神起来,并连忙回答道:“可以!当然可以了!这是你说的喔!可不许反悔!”
季泊见陆朝阳一脸兴奋的模样,点了点头后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怎么可能会反悔呢!那我就要开始咯!”
陆朝阳立马一脸专注看着季泊说道:“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季泊立马将刚才就想好的一个脑筋急转弯说了出来:“远看像只鸟,近看不是鸟,整夜站枝头,专把虫子找,猜一个日常工具。”
陆朝阳一边在嘴里小声重复着季泊的谜面,一边思考着谜底,好一会后不确定的回答道:“是猫对不对?猫最喜欢在夜里跑到树上了,有时候也会抓虫子的!”
季泊摇了摇头说道:“不对!我都说了是一个日常的工具喔!不是活物。”
陆朝阳见季泊说不是,脸上满是失望,但为了得到小还丹,他还是挠着头继续思考着,随后又说道:“是蜘蛛网!挂在树上抓虫子,也不是活物!这回总对了吧!”
季泊依旧摇着头说道:“蜘蛛网可不仅仅是夜里才有的喔!白天也有蜘蛛网呢!再给你一点提示吧!这个东西和元宵节也有关喔!”
陆朝阳听了季泊的提示后又继续低着头思考,嘴里还不停呢喃着:“和元宵节有关……夜里才有……”
但好半天过去了陆朝阳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只好投降道:“哎呀!我猜不到!你告诉我答案吧!”
季泊见陆朝阳猜不出来投降了,于是笑着说道:“是灯笼啊!元宵节不是到处都是灯笼嘛!晚上挂在树上照明的时候不就是会吸引很多虫子到周围吗?”
听到答案的陆朝阳一脸懊悔,用手拍着自己的脑袋,这么简单的答案他竟然没有想到,此刻他的胜负欲也上来了,于是说道:“再来!再来!这次我一定可以猜到!”
见陆朝阳上头了,季泊也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思考片刻后说道:“有门没有锁,有顶没有墙,雨天挡雨水,晴天晒太阳,还是猜一日常工具。”
陆朝阳又开始低头思考起来,但依旧是猜了好几次都没有猜对!
旁边看着的玄朗早就心痒难耐了,他的脑子里也出现了好几个答案,可刚准备回答时便发现胡澜枝正看着他,胡澜枝的眼神让他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干看着陆朝阳说着些完全不对的答案。
季泊几轮提示下来,陆朝阳依旧猜不中答案,最后还是季泊揭晓的谜底,陆朝阳知道答案后又是一顿抓耳挠腮,然后让季泊继续出题。
季泊见陆朝阳连续两题都答不对,怕他失去玩下去的信心,于是故意出了一个比较简单的题目,甚至都给了他很明显的提示。
但陆朝阳也不知道是一直没有猜中太心烦意乱了,还是真的脑筋转不过弯,几轮下来一个也没有猜中。
季泊本来还害怕自己的小还丹被陆朝阳掏空了,没想到是他多虑了。
最后陆朝阳是完全放弃了,他再也不想猜这个了,还是季泊扯开话题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他的年纪和生日等,这才让陆朝阳从烦躁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第80章 草编手环
陆朝阳在和季泊交谈间也慢慢遗忘了刚才的不快,反而和季泊越聊越起劲,从小时候的糗事到一些成长过程中的趣事,虽然季泊原来所处的时代和陆朝阳完全不同,但他稍微转化一下便很容易让陆朝阳接受,两人仿佛像是多年的挚友一样,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已经完全忘记了胡澜枝和玄朗的存在。
直到胡澜枝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后,季泊和陆朝阳才收敛一点,但依旧是交头接耳说个不停。
眼见已经到了中午,胡澜枝说道:“玄朗,让马车停一下吧!我们也吃点干粮休息一下!”
玄朗自马车离开客栈后便开始便注意着马车后面,一路上并没有发现有人跟着,药王谷那帮人应该是没有跟上来的,所以胡澜枝说想休息一下他也觉得没问题,毕竟一直在马车上也挺闷的。
季泊和陆朝阳听到可以休息一下,立马跳了下马车,两人一下马车便在旁边一处草地上追逐嬉戏起来,凉爽的秋风让两人如蝴蝶一般在草地上自由欢快地飞翔着。
不远处看着季泊的胡澜枝嘴角住不住上翘,少年的模样本应如此!
胡澜枝旁边的玄朗也不禁感叹道:“子衿跟陆朝阳那家伙还真是一见如故呢!没聊几句就这么熟络了,之前在福州和咱们待了那么久都没有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果然年龄相仿才更有共同话题呢!”
胡澜枝不禁皱了皱眉头,什么叫年龄相仿才更有共同话题?意思是说他年纪和季泊相差太多了聊不来呗!
玄朗见胡澜枝斜着眼睛看向自己,立马借着去车上拿干粮赶紧逃离了。
胡澜枝也不禁怀疑自己年纪真的太大了吗?他也没有比季泊大几岁啊!
马夫趁休息将携带的干草给马匹喂了一些,几人在树下吃了干粮后便又踏上了回京当然旅途。
季泊上马车后依旧和陆朝阳聊得火热,同时还从怀里掏出来几根野草,陆朝阳见季泊拿出几根野草十分疑惑,便问道:“你拔这些野草干嘛?”
季泊却故装神秘不回答,手上拿着野草开始编织起来,不一会陆朝阳便看出了,没想到几根不起眼的野草在季泊的巧手下竟然变成了精致且好看草绳。
陆朝阳见季泊操作起来也并不复杂,于是问道:“你还有野草吗?我也想跟你学着编这个草绳!”
季泊从怀里又掏出几根野草说道:“幸好我多准备了几根,给你!”
于是在季泊的指导下,陆朝阳也将野草编成了草绳的模样,虽然比起季泊编的草绳是差了一点,但对于第一次编草绳的陆朝阳来说已经很满意了,一种学会新东西的自豪感在他心里油然而生,陆朝阳看着手中快编好的草绳问道:“那这个草绳可以用来干嘛呢!”
季泊拿着快编好的草绳试着绑到陆朝阳的手腕上说道:“可以做成手环喔!好不好看!”
看着手腕上的草绳,陆朝阳笑着说道:“真好看!那等会我的编好了也要做成手环!”
不一会,季泊和陆朝阳都将草绳编好了,季泊拿着草绳准备给陆朝阳戴上时,在一旁默默观察了很久的胡澜枝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随后假装不经意开口说道:“哎呀!上次子衿送我的草编手环好像断了呢!”
季泊瞥了一眼胡澜枝,看见他手腕上的草绳果然断了,但他并没有理会胡澜枝,他上次给胡澜枝戴草编手环时,胡澜枝还一脸不太情愿的样子呢!他不愿意戴就算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找到十分乐意戴的人了,于是他准备继续给陆朝阳戴草编手环。
胡澜枝见状又说道:“手环断了也没人在意呢!是吧!玄朗!”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玄朗一脸懵逼,在胡澜枝眼神不断示意下他才恍然大悟,连忙开口说道:“是……是啊!子衿,你这个草编手环要不然还是给公子戴上吧!听说手环在路上断了不吉利,你这个给公子戴上的话,也算是替公子驱灾辟邪了!”
季泊也觉得胡澜枝这一路上并不是很顺利,难道真的是因为手环断了的原因吗?于是半信半疑的他将草绳拿到胡澜枝面前说道:“公子,你想戴上这个草编手环吗?”
胡澜枝这才满脸笑意说道:“既然是子衿的一片心意,我自然不会拒绝!”
季泊给胡澜枝戴上手环后总感觉不太对劲,上次给胡澜枝戴手环时他还一脸不情愿,怎么这次这么听话了,难道胡澜枝也觉得他一路上的不顺是因为手环断了吗?他该不会把这件事记在自己头上吧!
见季泊好像不太高兴,陆朝阳便说道:“子衿!我把我这个草编手环给你戴上吧!也希望能给你驱除厄运!”
季泊听见陆朝阳的话,也没有再纠结那些,立马伸出手说道:“好啊!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编一条!”
正当陆朝阳准备给季泊戴上草编手环时,胡澜枝趁他们不注意用力踢了玄朗一脚。
玄朗又是一脸懵逼看向胡澜枝,在胡澜枝疯狂眼神示意下,他又明白了,不过玄朗觉得胡澜枝也太小家子气了吧!但他作为胡澜枝的下属还是开口说道:“哎呀!我最近不知道怎么弄的也一直不太顺呢!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愿意送我一条草编手环!”
陆朝阳和季泊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胡澜枝和玄朗两人在搞什么鬼!
怎么说刚才在客栈的时候也是玄朗救下了陆朝阳,所以陆朝阳还是礼貌性问了问玄朗说道:“玄朗侍卫,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草编手环丑的话,我把我这个草编手环送你吧!”
玄朗立马伸出手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这要是你的一番好意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吧!”
陆朝阳一脸尴尬看了看玄朗,最后还是将草编手环给他戴上了。
玄朗一脸欣赏的表情看着手中的草编手环说道:“突然间感觉厄运都不敢靠近我了呢!”
第81章 汇合
经过几天的行程,青影终于带着人马与胡澜枝等人在一家客栈汇合了,看见胡澜枝安然无恙,青影长舒一口气后,单膝跪地说道:“公子!是我失职了,幸好公子安然无恙!不然我万死难辞其咎!”
胡澜枝将青影扶起后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再说这次是我决定和你们分开独自行动的,这不是你的责任!”
青影这才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下次你单独行动一定带上我!不然我实在不放心去执行其他任务!”
胡澜枝笑了笑说道:“是!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我绝不草率下决定了!”
青影来到玄朗身边,捶了一下玄朗的胸口说道:“你小子也是!竟然让公子受伤了!”
玄朗捂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也不想啊!我情愿受伤的是我!”
青影继续问道:“你信上不是说公子受了很重的伤吗?公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啊!你小子让我一路上担心了这么久!”
玄朗委屈说道:“公子之前是受了很重的伤,还中了毒,幸好公子吉人有天相,遇到了一位药童正好见过这种毒,在他的帮助下才帮公子解毒的!”
青影看向正在和季泊打闹的陆朝阳说道:“药童?就是他吗?看他好像跟季子衿很熟的样子呢!他们之前认识吗?”
玄朗也看向季泊的方向说道:“哪有?他俩才认识没几天呢!小孩子话多,没聊几句就熟了!”
青影打量着玄朗说道:“说得好像你是他们长辈一样呢!你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玄朗挺了挺胸说道:“我可比他们成熟多了好吧!他们两个一看就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
青影摸着下巴说道:“这药童看起来年纪不大,他竟然还会解毒?那群黑衣人可不简单,他们的毒应该也不一般!还有公子除了中毒不是还受伤了吗?我看公子也没有受伤的样子啊?”
玄朗故作神秘道:“这一路发生太多事,等会我慢慢跟你说!”
一路上因为银钱不够,所以胡澜枝这几天连衣服都没得换,这让有洁癖的他难受得很,现在青影带着人马和银钱来了,他立马让人去买了身衣服,他则是赶紧去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胡澜枝这才觉得清爽了不少,之前总感觉浑身黏黏糊糊的。
胡澜枝将青影叫到房间问道:“你们回京路上还顺利吗?”
青影回答道:“嗯!没遇到什么麻烦!金统领是怕那群黑衣人来偷袭,所以一路上都派人警戒着,那群黑衣人即使有心也没有得手的机会。”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说道:“那就好!你来跟我汇合是怎么跟金统领说的?他是先回京了还是怎么样了?”
青影回答道:“玄朗信中说你们暂时已经脱离了危险,所以我并没有跟金统领说需要他们的人增援,只是带了我们自己的人过来,也没有跟金统领提及公子遭到了刺杀的事,只说是我有急事需要跟公子汇报,金统领怕路上出什么变故,便先行回京了!”
胡澜枝拍了拍青影的肩膀说道:“干得不错!回京之后也不要跟其他人说我遇刺的事!特别是玄朗!你等会跟他说一下!”
青影回答道:“是!”
又是几天的行程,一行人终于到京郊了,胡澜枝对青影说道:“到京郊就安全了,你让我们的人就在这里散了吧!人多进城太引人注目了,我们的人也不适合大批进城!”
青影领命后便让跟随的人都先散了,马车上除了马夫就剩下他们几人。
陆朝阳听说到京郊了,拨开车窗往外看了看,和几年前的景象差不多,便跟马夫说道:“车夫大哥,麻烦等会到了前面那个村口停一下!”
马夫听后大声回应道:“好的!知道了!”
季泊问道:“前面就是你堂哥的村子吗?”
陆朝阳笑着说道:“对啊!好几年都没来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季泊拍着陆朝阳的肩膀说道:“那等我在京城安置好了以后,有空便来这里找你玩!”
陆朝阳点着头说道:“一言为定!你可别忘了喔!”
不一会便到了村口,陆朝阳拜别几人后便下了马车,看到村口堂哥的家已经破败不堪了,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住的样子。
也是!都好几年没和堂哥联系过了,他们搬走了也很正常,正当陆朝阳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的时候,房屋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几个人。
陆朝阳看见他们腰间玉佩的模样便知道是药王谷的人,没想到他们竟然探听到了他堂哥的住址,幸好他们堂哥一家搬走了,不然说不定也会被他牵连。
此刻陆朝阳也想不了那么多,立马拔腿就往村外跑,这个村子本来也没有几户人家,而且待在家中的基本都是老弱妇孺,根本帮不上他,他记得前面有一片田地,说不定那里有人能帮得上忙,于是边跑边呼喊着救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坐了太多天马车的原因,陆朝阳感觉腿上根本上使不上劲,身后药王谷那帮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里是又急又慌,结果一个不小心还把自己给绊倒了。
眼见药王谷的人追了上来,陆朝阳想赶紧起身继续跑,但其中一人立马一剑刺向了他。
陆朝阳下意识用手挡住头,但却并没有剑落在他的身上的感觉,只有打斗声传入耳中。
陆朝阳放下挡住头的手,这才发现是玄朗和青影两人赶了过来,正在与药王谷的人缠斗在一起。
身后也传来季泊的声音:“陆朝阳,你没事吧!”
陆朝阳也连忙起身朝季泊跑过去,抱着季泊说道:“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对了!你们怎么回来了!”
季泊拍着陆朝阳的后背说道:“我们听见了你的求救声,就赶回来看看了!幸好你没事!”
胡澜枝也从马车上下来,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陆朝阳这才放开季泊,看向了胡澜枝说道:“感谢胡公子出手相救!”
第82章 麻袋
这时玄朗和青影也赶了过来,玄朗说道:“公子!那几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怕有人调虎离山,就没有再追了!”
胡澜枝点了点说道:“不用追了!肯定是药王谷那帮人,他们竟然都追到京城来了!”
随后胡澜又看向陆朝阳说道:“看来你堂哥这也不安全了,你还是另寻其他出路吧!别连累了你堂哥一家!”
陆朝阳低着头说道:“我堂哥他们已经搬走了!”
季泊关切问道:“那你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陆朝阳点了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泊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你能不能把陆朝阳也带回家,他……他会医术,你看他之前还治好了你的毒,你留他在家里也可以备不时之需,实在不行的话你把我的月钱分一半给他,你给他一个住的地方就行了,起码让他赚点银子再走,不然他现在一个人又身无分文的能去哪里呢!”
青影本就对季泊的身份都存疑,季泊也就罢了,毕竟在临江城的时候胡澜枝已经考察过他一段时间,但这个陆朝阳是胡澜枝半路上遇到的相处不过几天时间,虽然他帮胡澜枝解过毒,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有心之人的计谋呢!他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很危险,于是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这个陆朝阳有仇家又来路不明,咱们还是……”
胡澜枝摆了摆手说道:“无妨!那就把他也带回去吧!”
青影见胡澜枝都发话了,他知道胡澜枝一向看人很准,便也不再说什么。
季泊见胡澜枝答应了,立马笑着看向陆朝阳,陆朝阳也笑着回应。
穿过了几个村庄,终于来到进城的官道上,道路宽阔又平整,季泊拉开车窗帘目不转睛看着外面,道路两旁干净又整洁,不远处还可以看见高大的城墙,还有比城墙还高的建筑露了出来,光是在京城外面就让季泊兴奋不已。
马车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停了下来,玄朗立马拉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马夫回应道:“刚才对面马车上突然扔下来一个麻布袋,把马惊到了。
玄朗探出脑袋看过去,果然发现一个很大的麻布袋挡在马车前面,隐约感觉麻布袋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胡澜枝听见马夫的话后拉开车窗帘往后看去,果然发现一辆马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离开,这么大一个麻袋从马车上掉落,马车上的人不可能感觉不到,除非,是有人故意把这个麻袋扔在他们面前的。
于是胡澜枝说道:“玄朗,你去看看麻袋里装的什么?小心点!”
玄朗听后跳下马车,小心翼翼用剑挑开缠住麻布袋口的绳子,随着麻袋口的松开,一个满是伤痕的人头从麻布袋里露了出来,这一幕把玄朗都吓了一跳。
见麻袋里的人几乎一动不动,玄朗便谨慎靠近后看了看那人的长相,乱糟糟的头发挡在他面前根本看不清脸,玄朗只好用剑鞘拨动他的发丝,但现这人脸上的血肉和发丝都粘到了一起。
经过好一番折腾,玄朗才拨开这人挡在面前的发丝,发现他的脸上也满是伤痕,脖颈处更是惨不忍睹,仔细看了看这张脸吼他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了半天的玄朗还是想不起来,于是用剑鞘将这人的发丝全部都拨弄开来,看清整张脸的相貌后,他连忙跑回马车边对胡澜枝说道:“公子!那个麻袋里的是一个人,我刚刚看了一下,发现这人好像是之前在临江城失踪的竹叶青。”
胡澜枝拨开车窗帘,皱起眉头看向那麻袋的方向说道:“他怎么样了?”
玄朗回应道:“看着好像受过刑一样,脸上和脖子上全是伤痕,身上还没细看,他的呼吸很微弱了,看起来可能是不太行了。”
胡澜枝收回视线看向玄朗说道:“你找人将他送回府里医治,看看能不能把他救活过来。”
玄朗领命后便吩咐马夫先带胡澜枝他们进城,他则去找人来将竹叶青带回去。
马车上的季泊也很好奇,隐约间好像听到玄朗说起竹叶青,季泊也是反应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名字,好像是之前在临江城里那个叫淡雅闲居的地方的一个伶人,隐约记得还是那个长的特别好看,而且演奏也十分精彩的那一位,于是便问道:“公子!怎么了?”
胡澜枝却只是随口回答道:“没什么!”
季泊见胡澜枝不想说便也不再问了,因为马车已经驶入城中,街道两旁热闹的景象立马吸引力季泊的注意力,这里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街边各种卖东西的商铺数不胜数,看得他是眼花缭乱,原以为临江城的街道已经够宽了,没想到这里的街道比临江城的街道宽了两倍还要不止。
随着马车的前行,季泊也是将热闹的街道景象尽收眼底,他已经在想象逛这条街时的场景了,同时也开始考虑月钱够不够花了,毕竟他刚才还说要把自己的月钱分一半给陆朝阳,要是胡澜枝真的只给他发一半的月钱,那他可真的是要哭死了。
最后马车停在了一处很大的宅子前面,季泊跳下马车就被眼前这座宅子给惊到了,一路上他也看到很多比较大的宅院,但眼前这个比之前看到的所有宅院都要大得多。
朱漆大门丈余高,铜钉如碗,兽首衔环,门楣悬鎏金匾额,匾额上写着曜王府三个字,笔力沉厚,日光下金辉刺目,两侧石狮蹲踞,鬃毛翻卷,爪按绣球,望之令人生畏,门前站着的两门卫也是身材高大魁梧,双眼炯炯有神。
季泊怀疑马夫是不是停错了地方,停在别人王府门前不是找死吗?虽然他也不是很懂这里的礼节,但是这巍峨气派的门口就已经把他震慑住,而且王府是属于皇家,这是比官府还要厉害的存在,要是得罪了这里的人那可不是死定了吗?
第83章 富丽堂皇
青影将车帘拉开,胡澜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门口的侍卫看清来人后立马作揖鞠躬齐声道:“恭迎王爷回府!”
恭迎王爷回府?季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胡澜枝就是这座王府的主人,而他自己才是那个找死的家伙,想当初在临江城的时候,他可没少想过各种整胡澜枝的想法,虽然最后都是自食恶果,但对王爷有这种想法就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了吧!
难怪胡澜枝当时见到傅康保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可当时他为什么不亮明身份呢!季泊正一脑袋疑问的时候,陆朝阳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问道:“原来你们家公子是王爷啊!”
季泊尴尬一笑,他也是才知道啊!见胡澜枝已经走到门口,他立马拉着陆朝阳赶了上去,要是不跟紧一点,等会胡澜枝走进去以后,门卫说不定要把他们俩当成叫花子了。
季泊刚进府便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和他爹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走到胡澜枝身前作揖鞠躬说道:“王爷一路上辛苦了!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热水,王爷可以先回房间沐浴更衣。”
胡澜枝微微向中年男人点头回应后说道:“刘管家,我出门这段时间府中没出什么要紧事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回来处置的?”
刘管家笑盈盈回应道:“王爷放心!府中诸事平顺,有几件小事待晚些有空的时候我再请王爷定夺。”
随后刘管家也注意到了胡澜枝身后的季泊和陆朝阳,于是礼貌虚引向他们两人的方向问道:“王爷!这两位是……”
胡澜枝回头看向季泊和陆朝阳后说道:“喔!一个是我在福州收的书童季子衿,另一个是……我给许府医找的药童陆朝阳,许府医不是年纪也有些大了吗?找个人给他帮帮忙!”
刘管家会意后回应道:“是!那我将他们两人都先安排在东侧偏院住下吧!”
胡澜枝摸了摸下巴说道:“陆朝阳就安排在许府医的院子就行!季子衿……就安排在我院子里的偏房吧!我找他也容易一点!”
刘管家领命后便带着季泊和陆朝阳去对应的房间了,一路上季泊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这王府不仅外面看起来雕梁画栋十分精巧华丽,这王府里面更是奇花异草琳琅满目,这里和临江城的那个小宅院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嘛!
等刘管家将季泊带到他的房间门口后便看向季泊说道:“你就是王爷的书童季子衿对吧!那我就叫你子衿吧!我是王府的管家刘期伍,你叫我刘管家就可以了!按王爷的要求,你以后就住在这间房吧!王爷喜欢安静,所以院子里平时几乎都没有什么人,你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来问我!”
季泊看着偌大的房间呆呆点了点,直到刘管家带着陆朝阳走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这么大的房间竟然就给他一个人住,而且房间里的家具和装饰等都是精雕细琢的感觉,连他的房间都尚且如此,他很难想象胡澜枝的房间得多奢华啊!
正当季泊一件件欣赏着房间里摆件的时候,突然听到敲门声,于是他立马来到门口,发现是几个下人抬着浴桶说道:“季书童,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季泊见自己在门口拦住了下人进来的路,于是立马走到一旁,侧身让他们进来。
随后又有一个下人端着一个放满了衣服的承盘走到门口说道:“季书童,这是王爷命人给您准备的几套换洗衣物!”
季泊呆愣片刻立马接过承盘,待所有下人都离开房间以后,季泊才拿起承盘里的衣服一件件看了起来,这些衣服不仅款式好看,而且做工也十分精细,面料更是柔软舒适得不得了。
季泊关上房门,房间里里没一会便氤氲满了水雾,他脱下衣物躺进浴桶里,浴桶里的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应该是添加了什么香料之类的东西,舒适的水温让他浑身上下的疲惫都瞬间消失了,宽大干净的浴桶让他想怎么沐浴就怎么沐浴,根本不会像之前在客栈里因为浴桶太小太脏而不想沐浴的感觉。
直到浴桶里水温下降得差不多了,季泊才依依不舍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后,季泊随手拿起一件衣服穿上,这些衣服他都很喜欢,所以也用不着挑哪一件了,反正这些衣服都是他的。
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以后,季泊又注意到房间的床铺,这床铺足够两三个他睡觉了,这么大的位置在上面翻跟头都不成问题!
季泊顺势就躺在床上,他感觉整个人都在慢慢往下陷,这感觉可不比原时代的席梦思差,软软的床铺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味。
季泊躺在床上左三圈右三圈地滚动着,这王府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什么都是上好的,这么好的东西别说是在临江城,就是在原时代他也是没有用过的!
正当季泊沉醉在舒服的床铺上时,突然的敲门声让他立马从床上蹦起来,幸好房间门还关着,不然门开着被人看见他刚才躺在床上那副模样可要丢死人了,他将有些散乱的头发用手稍微理顺后便跑去开门。
季泊还以为是下人来收拾浴桶那些的,结果打开门却发现是胡澜枝站在门口,看着换上便服的胡澜枝,季泊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胡澜枝虽然穿的只是便服,但这身衣服跟胡澜枝在临江城的衣服相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不仅仅是衣服面料的差别,更是衣服版型上凸显的气质差距。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胡澜枝换上这身衣服一下就从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变成了气宇轩昂的皇家国戚,当然这里面可能也包含了季泊知道胡澜枝是王爷后的原因。
但也是知道胡澜枝的身份后,季泊对于面前这个人多了几分疏离和畏惧,所以看见胡澜枝后他总有一种小时候见到班主任的感觉,紧张感根本止不住。
第84章 身份
胡澜枝看到开门的季泊时也是被惊艳到了,明明只是普通的衣服,但穿在季泊身上后就高了好几个档次,他的这张脸真的是穿什么衣服都不会差,但又不仅仅是脸的原因,因为京城里好看的人穿的衣服他也从来不会多看一眼,这可能是传说中的合眼缘吧!
衣服虽然被季泊抬高了不少身价,但季泊一开口便破了功,看见胡澜枝后季泊紧张得话都说不太清了,结巴说道:“公……王……王爷!你……有什么事吗?”
胡澜枝看见季泊这个样子也知道他肯定是被自己的身份吓到了,便想逗一下他,于是如往常般戏谑说道:“子衿就打算让我站在门口和说话吗?”
季泊立马明白自己挡住了胡澜枝进门的路,于是立马侧身站到一旁,等着胡澜枝进来以后,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向胡澜枝。
胡澜枝进房间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坐下问道:“子衿觉得这个房间还可以吗?”
季泊依旧低着头,支支吾吾回应道:“公……王爷!挺……挺好的!”
胡澜枝见季泊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反应如此大,便问道:“子衿是畏惧我王爷的身份吗?”
季泊咽了咽口水说道:“没……没有!”
季泊很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最起码说话不要结巴,但情绪起来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这会没像之前一样哭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胡澜枝见季泊低着头站在门口的样子完全没有办法好好交流,便说道:“子衿过来坐下说话吧!站在门口干嘛!”
季泊缓缓挪动着脚步,幸好门口距离胡澜枝的距离只有几步,要是再远一点,季泊可能都走不过去了,因为此刻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是如此艰难,就走这几步把他额头上的汗珠都累出来了。
好不容易走到胡澜枝旁边的位置,季泊点头示意后才缓缓准备坐下,但他的注意力全在胡澜枝身上,以至于他连身后凳子的位置也记错了,一屁股下去坐了个空!
胡澜枝见状立马伸手拉住了季泊,这才让季泊没有摔倒,但季泊发现是胡澜枝抓着他的手以后,慌张感瞬间让他再次失去重心,脚下打滑还是摔倒在地上。
随着季泊的摔倒,胡澜枝的脸也在不断向他靠近,在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公分的位置才停下来。
原来是季泊摔倒的同时将拉着他手的胡澜枝也顺势拉倒了,本来拉住季泊对于胡澜枝来说并不算难的,可季泊看向胡澜枝时的惊恐眼神让胡澜枝也分了神,因为胡澜枝实在想不通他有什么可怕的。
此时季泊躺在地上,而胡澜枝则是双手撑着地面,和季泊面对面的距离不到一公分,两人此刻好像连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到。
实在想不通季泊为什么如此怕他的胡澜枝也顾不上起身就问道:“子衿是在害怕什么呢?现在的我和在临江城时的我有什么不一样吗?难道我们相处那么长时间的相互了解还抵不过王爷这个身份吗?”
温热的气流喷洒在季泊的脸,还伴随着那股咸咸的奶香味,让季总躁动的心逐渐安静下来。
季泊冷静下来后也想明白了,对啊!有什么好紧张的呢!胡澜枝现在是王爷,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可原来在临江城时的胡澜枝也一样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啊!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本来就是巨大的,现在再多加上一层王爷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泊终于从紧张不安的情绪里走了出来,重新组织好语言后说道:“王爷,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没有适应过来!”
胡澜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才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两人的姿势不太对,于是立马站起身来后,伸出一只手抓住季泊的手说道:“不用和我道歉,我带你来京城是因为之前和你的相处让我觉得很舒服,你就把这里当成临江城的宅子一样,做原来的你自己就好了!你不习惯叫我王爷的话就还是叫我公子就可以了!”
季泊拉着胡澜枝的手慢慢站了起来,随后脸上终于展露出浅浅的笑意着看向胡澜枝说道:“我知道了!王爷!我会叫习惯的!”
见季泊眼睛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胡澜枝也算是放心了,于是又告诫道:“但京城不比临江城,你在王府里可以同往日一样,但出门了就得守规矩,我有空会带你出门逛逛的,你不要自己往外跑!”
季泊点头回应道:“我知道了!王爷!”
胡澜枝上下打量了季泊这身衣服好一会,嘴角止不住往上扬了扬,随后说道:“好了!一路上你也累了,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找不到我的话可以找刘管家!”
等胡澜枝走了以后,季泊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没办法!这个床太舒服了,而且在听完胡澜枝的话以后,他原本还隐隐不安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哎呀!刚才应该趁着机会提一下涨月钱的事的,季泊一拍脑袋又后悔起来,刚才那种主仆情深的时候随便渲染一下氛围,胡澜枝是王爷,他肯定有钱,提一嘴涨月钱,他肯定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这笨脑子刚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王府的晚饭也是非常丰盛,季泊也终于知道季仲景为什么不来京城了,这里厨子的手艺实在太好了,季仲景来了京城确实没有什么竞争力,但季仲景做的饭菜的味道却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家的味道无可替代!
季泊吃完饭以后看向远处的一片红色的晚霞,和在临江城看得晚霞一样好看呢!不知道季仲景在临江城里看不看得到这里的晚霞。
从临江城到京城来这一路是真的不容易,季泊现在想起当时挂在悬崖上的情景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好在最后他们都安然无恙了,但也因此遇到了陆朝阳,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投缘的人!
第85章 进入皇宫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季泊在又香又软的大床上欢腾了好一会后,终于累得不行了,随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季泊又看见了那道发着光的裂隙,自从知道小还丹的神奇效果后,季泊就盼着有机会能再进到那个异空间里,因为他很想知道那个扭蛋机还能不能再弄出来什么好东西来,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于是季泊轻车熟路钻进了发着光的裂隙里,果然一进入裂隙里他就看见那台扭蛋机,他迅速来到扭蛋机面前,发现扭蛋机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有一个按钮,季泊伸手毫不犹豫将按钮按了下去。
随着扭蛋机内部一阵剧烈搅动,一颗发着微光的蛋顺着扭蛋机内部隧道不断下滑,最后落到了扭蛋机旁边的出口处,季泊立马拿起发着微光的任务蛋,任务蛋旋即发射出一道光,形成一道虚空屏幕,屏幕上显示:
任务:进入皇宫
进入皇宫?季泊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吧!毕竟胡澜枝是王爷,也就是说皇宫就是他家嘛!等什么时候有空让胡澜枝带他去一次就行了。
季泊也挺好奇皇宫里是什么样的呢!虽然原来时代的他在电视里也见过不少古装剧里皇宫的场景,但毕竟是个隔着电视屏幕的,根本没有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且很多电视剧里皇宫的场景都是人工搭建的,真实的皇宫是什么模样还真不好说呢!
季泊想着这个任务应该很快就可以完成,于是又按了一下扭蛋机上的按钮,想着多弄几个任务蛋出来,这样说不定能同时完成好几个任务。
但扭蛋机这次却并没有剧烈的搅动,只是唯一的按钮突然从绿色变成了红色,扭蛋机在发出几声类似火车的鸣笛声后便没有动静了。
季泊想着,看来是不能同时一下开启多个任务呢!但是也没有关系,反正进皇宫这个任务应该是很快就可以完成的,到时候拿到任务开出的道具再去皇宫也不迟。
话说上次那个解决太平州饥荒的任务是怎么完成的呢!季泊想着他什么也没有做啊!算了!反正完成任务拿到奖励就可以了!
季泊又围着这五彩缤纷的扭蛋机看了一圈,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开关,整个扭蛋机就只有那一个按钮可以按动。
见扭蛋机没有什么好研究的了,季泊又开始对这个异空间产生了兴趣,整个异空间像宇宙一样无边无际,远处都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但这里却并没有乌漆麻黑看不清东西的感觉,因为异空间上空有各种如同行星一般的小球体在发着光。
季泊躺在地上看着上空一闪一闪到处都是发着光的小球体,真的有一种置身于宇宙的感觉呢!躺够了季泊又开始往异空间远处跑,跑了好久也根本看不到尽头。
正当季泊准备往回跑的时候,一阵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黑,等他睁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香香软软的床上。
季泊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后,才发现外面天已经很亮了,时间应该是不早了!
之前在临江城的时候,季泊起晚了都是季仲景来叫他的,现在这里也没有人来叫他。
季泊有种上学迟到的慌张感,于是立马起身穿衣服,要是等会胡澜枝来找他发现他还没起床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扣他月钱呢!
穿好衣服的季泊立马打开门看向胡澜枝房间的方向,昨天刘管家带他来房间时顺路给他指了一下胡澜枝的房间,不过就算刘管家不说,他也大致能猜到,因为整个院子里就那间屋子最大最好看。
季泊见胡澜枝房间的门是紧闭的,不禁摸了摸下巴,因为他知道胡澜枝在房间时会开门开窗的,但现在胡澜枝房间的门紧闭着,季泊想着难道是胡澜枝也是睡到舒服的床起晚了吗?反正看这个情况,胡澜枝一时半会是不会来找他的。
于是季泊开始悠闲洗漱起来,但他不经意看向桌上的铜镜时瞬间把他吓了一跳,镜子中的人怎么生得这么好看!
季泊不敢相信地走向桌子,然后拿起铜镜仔细端详起自己的样貌来,这才发现他自己这张脸真的是好看耶!
原来在临江城时,季泊根本没有在意过自己的长相,后来发现总有人盯着他看以后,这才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个常年不用的模糊铜镜,但那个铜镜只能勉强看清脸部轮廓,从轮廓上看他的相貌应该是不丑的,只要不是太丑就行,他便也没有再去关注过样貌。
但现在季泊用打磨光滑的铜镜看清自己的脸时,这才发现他这张脸岂止是不丑,简直是美得不可方物,难怪之前傅康保见到他是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还有街上那些行人向他投来的目光,但胡澜枝看向他这张脸时好像并没有多大反应呢!
季泊心想肯定是胡澜枝这家伙审美太差了,不然这么好看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不过红颜祸水,上次那个傅康保就是一个例子,季泊想着以后出门还是要注意一点比较好。
正当季泊想着自己容貌问题时,突然被敲门声给打断了思绪,他来到门口才发现几个下人端着丰盛的早餐站在门口,于是立马走到一旁让他们进来。
等下人放下早餐准备走的时候,季泊立马喊住最后一个下人问道:“公……王爷还没起床吗?”
下人立马停下来回应道:“回季书童的话,王爷天还没亮就已经起来了。”
季泊刚吃进嘴的粥都差点喷出来,等将粥咽下后才问道:“王爷平时都起那么早啊!”
下人回应道:“是的!”
季泊这才想起来之前在临江城的时候他都起太晚了,所以他以为胡澜枝也没比他早起多少,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自律!要考研啊!
但胡澜枝房间的门确实关着啊!于是季泊又问道:“那王爷是去哪了吗?”
下人思忖片刻后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但听刘管家说王爷今天是要去皇宫呢!”
第86章 神仙难救
季泊听到下人的回答后愣了一会,胡澜枝要进宫?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了,可当看向桌面上丰盛的早餐时,他还是犹豫了!
人是铁饭是钢!吃完早餐再说吧!季泊还是决定先吃早饭再说,美食可不能辜负!
等季泊饱餐一顿后,这才缓缓走出房间,围着院子走了一圈也没有看见胡澜枝的人影,想着胡澜枝起那么早,估计早就进宫了,看了来他只能下次再找机会去皇宫了!
既然胡澜枝不在,季泊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出院子看看,昨天他就发现王府里景色好得不得了,反正胡澜枝说了让他把王府当做和临江城的宅子一样的,他在临江城的宅子可不就是到处都逛过吗?再说他只是四处转转,不让进的地方肯定有人把守,他在廊上看看风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季泊出了院子才发现王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昨天也只是窥见一隅而已。
季泊顺着走廊一路欣赏着各种花草,秋日里以各色菊花最为艳丽了,菊花的清香仿佛溢满了整个王府一样。
就在季泊陶醉在花香里时,他余光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等季泊仔细看去时,发现果然是陆朝阳,于是便边朝陆朝阳奔去边喊道:“陆朝阳!陆朝阳!”
陆朝阳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于是回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季泊,但他却略显尴尬对季泊坐了一个嘘的手势,虽然他也不太懂王府的规矩,但他之前随师傅出诊的时候还是知道一些大户人家是不许在院里随便大声喧哗的,更何况这里是王府。
季泊看见陆朝阳的手势后也觉得有些失礼了,于是立马捂住嘴,等来到陆朝阳身边时才压低声音说道:“陆朝阳,我想死你了,我那个院子里都没人跟我聊天,你住的地方怎么样?”
陆朝阳见季泊像做贼一样小声说话便笑着说道:“你正常说话就可以了!怎么跟做贼一样!给我安排的住处挺好的!怎么说这里也是王府,自然差不了的!”
季泊也立马反应过来,于是用正常语调笑着回应道:“是啊!王府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比如说我那张床……”
陆朝阳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边走边听季泊说着。
季泊见陆朝阳一直在赶路,便停下原本的话题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陆朝阳才轻轻拍着身上的药箱说道:“玄朗侍卫派人来跟我说有个人伤得很严重,让我过去帮忙看看!”
季泊贴着陆朝阳说道:“那我也跟过去看看,我正闲得慌呢!”
季泊跟着陆朝阳走进一处很僻静的院子,随后便来到一间血腥味很浓的房间门口,陆朝阳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稍微适应了一会后便上前敲了敲门。
玄朗来到门口看见陆朝阳后便让他进去,随后他又发现了陆朝阳身后的季泊,于是问道:“子衿?你来这里干嘛?”
季泊用袖子捂着口鼻说道:“玄朗侍卫,公子好像出门了,我没事就到处看看!”
玄朗皱着眉头说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去别处玩吧!”
季泊本来是准备走的,可听见玄朗这么说,便好奇问道:“是谁受伤了吗?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
玄朗摆摆手说道:“就是路上遇到的一个人!哎呀!这里气味太难闻了,你要是进来看了等会吃饭都吃不下了!还是去别处玩吧!”
玄朗倒也并没有刻意阻拦季泊的意思,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秘密的事情,而且连陆朝阳都找来了,也不在乎多让一个人知道,只是怕季泊看了影响心情才让他走的。
但季泊听到玄朗的话反而把好奇心激发出来了,于是说道:“没事的!我就进去看看!”
玄朗见季泊执意要进去看,便提醒道:“那是你自己要进来看的喔!等会看了不舒服可别怪我!”
季泊见玄朗同意,便用袖子捂着口鼻准备走进房间,这时听到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昨日我已经替他施过针了,但他实在伤得太严重了,而且他体内还有有好几种慢性的毒,即使他身体没事,这毒我也没有把握能解,更何况他这个伤势……哎!这人神仙来了也难救!”
等季泊走进房间才发现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在叹气摇头,而陆朝阳则是坐床边在给一个躺在床上的人把脉。
季泊远远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发现他上半身全是各种伤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生疮化脓了,流出的血都是暗红色的。
季泊退后两步正好撞到了走进来的玄朗,玄朗得意说道:“都说了你受不了的!赶紧出去吧!”
季泊看见玄朗这得意洋洋的样子十分不服,于是壮起胆子走近床边,然后看向玄朗说道:“谁说我受不了的!”
玄朗也意识到是他挑衅到季泊了,便不再激他,而是看着老者问道:“许府医,这人真的没办法救了吗?能让他暂时清醒过来也行!”
许府医摇着头说道:“没办法了!这人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怎么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别说让暂时他醒过来了,他这个样子还能不能撑到明天都说不准!”
季泊听着这话也觉得这人挺可怜的,于是下意识看了床上躺着的人一眼,但这人的相貌却立即勾起了他的回忆。
虽然季泊只见过竹叶青一次,但对方的相貌给季泊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还有竹叶青那演奏的天籁之音,现在季泊想起来都觉得余音绕梁,久久回荡在耳边呢!
那个昔日相貌绝美,琴艺了得的人如今却变成这样,实在是令季泊唏嘘,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于是皱着眉看向玄朗问道:“这个人是淡雅闲居的伶人竹叶青吗?”
玄朗见季泊难受的模样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应他。
随后玄朗又看向陆朝阳问道:“陆朝阳,你不是自诩你们药王谷医术天下第一吗?那你能救得了他吗?”
第87章 医术高超
陆朝阳摇头说道:“他身上的毒我倒是有把握可以解,但他全身上下的所有经脉和骨头全都碎裂了,而且伤口长期没有处理,导致他失血很严重,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吊着了。”
经脉和骨头?严重失血?季泊想起来当初小还丹的功效里好像有这几样,虽然他和竹叶青只有一面之缘,但季泊觉得竹叶青才貌双全,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于是从怀里拿出小还丹喂进了竹叶青的嘴里,不过这小还丹能不能治愈这么重的伤他也不清楚,只能说是尽他的一分力了。
陆朝阳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遗憾说道:“季子衿,你怎么把这么贵重的药就喂给他了啊!你这药虽然确实有奇效,但也没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啊!他就剩一口气了,给他吃不是白白浪费吗?”
季泊却只是耸耸肩说道:“我也是看他可怜,怎么说我和他也算相识一场,就当是求个心安吧!”
陆朝阳见药已经喂了,只能说道:“算了!反正是你的药,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这时玄朗走过来说道:“他的手好像刚刚动了一下!”
陆朝阳连看都没有看竹叶青一眼,只是淡定说道:“人都快死了,手怎么可能还在动,就算动了,那估计也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季泊听了玄朗的话后却是期待地看向竹叶青,他发现他竹叶青脸上和身上的伤口都在缓慢愈合,虽然不似之前胡澜枝和陆朝阳的伤口恢复那样快,但效果还是十分显着的,不过这些都是皮外伤,最重要的还是筋脉骨骼,但那些单从外表也看不出来。
待竹叶青身上的伤口都恢复差不多之后,他的脸上也从最初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变成了现在正常的面色,只不过嘴唇和眼睑下因为中毒的缘故仍然还是暗紫色,随后他的脑袋缓缓晃动着,脸上也开始浮现出痛苦之色。
陆朝阳余光也瞥见了这些,就算是回光返照也不会改变一个人的面色啊?他觉得不对劲便又给竹叶青把了把脉,发现竹叶青竟然从濒死状态活了过来,目前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
这让陆朝阳都不禁惊讶地大声喊道:“活过来!他活过来了!不是回光返照!是真的活过来了!”
玄朗听见陆朝阳的话脸上也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还不等他上前细问,在门口准备离去的许府医听到陆朝阳的话立马赶了过来,把玄朗给挤到一边说道:“他活过来了?行医之人可不能信口雌黄,你这小娃娃可不要乱说啊!”
陆朝阳也有些不自信看向许府医说道:“许府医,您来看看他的脉搏!”
许府医正准备给竹叶青把脉时,突然发现他身上的伤竟然都痊愈了,于是看向陆朝阳问道:“他……他身上的伤……怎么都好了?”
陆朝阳急着验证竹叶青的内伤,于是催促道:“许府医,您先给把脉看看!”
许府医从惊讶里缓过神来,颤颤巍巍伸出手给竹叶青把脉,在反复确认多次后,才看向陆朝阳问道:“小娃娃!你是怎么做到了?他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陆朝阳正准备说全是季泊小还丹的功劳时,季泊却先抢着说道:“许府医您还不知道吧!陆朝阳可是医仙张望之最得意的弟子呢!他本事可大着了!”
季泊记得之前和陆朝阳聊天时,陆朝阳说他师傅张望之的名号在京城里没有几个人是不知道的,他想着那许府医肯定也是知道的。
季泊将功劳全部让给陆朝阳是因为他不想引起别人怀疑,特别是胡澜枝那个生性多疑的家伙,而陆朝阳不同,他原本就是药王谷的人,还是医仙的徒弟,如果是他救活的竹叶青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陆朝阳不明白季泊为什么这么说,刚准备摇头解释的时候,便看见季泊在给他疯狂使眼色,虽然陆朝阳才认识季泊没多久,但两人之间的默契却已经生成,在季泊的眼神示意下,他只好打着马虎说道:“这是我们药王谷的秘术,不外传的,还请许府医见谅!”
许府医摸着胡子点头道:“原来是医仙张望之的弟子,难怪!是我刚才失礼了!玄朗侍卫还说你是王爷给我找的药童,这我怎么敢当啊!”
陆朝阳尴尬一笑说道:“许府医过奖了,我的医术不及师傅的十分之一,这次只不过是碰巧罢了!”
玄朗也不管他们两人的互相谦让,而是来到床边查看竹叶青的情况,见竹叶青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便问道:“你们不是说他活过来了吗?那他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陆朝阳停下和许府医的对话,转身看向玄朗说道:“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但目前还处于中毒状态,他身上的几种毒虽然不常见,但我有把握半个月之内让他醒过来!”
许府医又是一脸惊讶看向陆朝阳问道:“你已经看出来是哪几种毒了吗?”
陆朝阳点点头回应道:“嗯!这几种毒从脉相上看十分明显,再根据他的面相加以佐证,是我断定的这几种毒无疑了,解毒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许府医立即向陆朝阳询问他是如何判断的,陆朝阳被问到知识领域内的问题,也是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和许府医聊了起来。
玄朗听到陆朝阳的保证后也有了底,但他刚才明明看见是季泊给竹叶青喂了什么东西,然后竹叶青身上的伤才慢慢恢复的,而且之前陆朝阳的腿受伤也是吃了季泊的药丸以后就突然好了,于是他看向季泊问道:“子衿,竹叶青是吃了你的药丸以后才恢复过来的吧!你怎么说是陆朝阳……”
季泊见状立马打断玄朗说道:“怎么可能?玄朗侍卫是知道的,我被公……王爷带回家之前可是流落街头的乞丐,我要是有这本事,哪还用得着沿街乞讨,早就成了富甲一方的财主了!”
第88章 问安
玄朗想了想觉得也是,可细细想来还是觉得不对,于是问道:“可陆朝阳当时被捕兽夹弄出那么深的伤口,不是你给他吃了很小的药丸后才好的吗?你还说王爷被飞镖扎到的伤口也是吃了你的药丸才好的,陆朝阳当时还缠着你要那个药丸呢!”
季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怎么忘了玄朗也知道小还丹这事了!玄朗要是和胡澜枝说了这件事的话,那胡澜枝肯定要疑心他了。
沉默片刻后,季泊走到玄朗身边,小声说道:“玄朗侍卫!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公……王爷!”
胡澜枝挠了挠头说道:“为什么?这件事让王爷知道的话,王爷肯定会感激你的!”
季泊翻了个白眼,感谢?想屁吃呢!按胡澜枝那家伙的疑心,不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逼问这药是哪来的就不错了!
思忖片刻后,季泊说道:“因为我想给公……王爷一个惊喜!王爷现在肯定以为是陆朝阳救了他,我就是想让王爷产生这种误解,等时机到了我再把真相不经意间透露给王爷,那王爷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所以玄朗侍卫可以帮我保密吗?”
玄朗总感觉怪怪的,但看见季泊用乞求的眼神看向他时,他还是忍不住答应道:“好吧!”
季泊见目的已经达成,立马展露出笑颜说道:“太感谢你了!玄朗侍卫!”
就在季泊准备给玄朗一个拥抱时,玄朗立马下意识躲开了,他记得上次季泊抱了他以后,胡澜枝便让他离季泊远一点,说季泊可能是细作,他当时借这件事也提醒了青影一声,但青影却笑着说他傻,他问青影为什么笑青影也不说,只说让他不要和季泊有身体接触,不然胡澜枝会不高兴的,所以他才会有下意识躲开季泊的动作。
季泊见玄朗躲开了,心想玄朗这家伙肯定是跟胡澜枝太久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不过只要玄朗不跟胡澜枝说起小还丹是他的就行了,等过段时间玄朗应该就忘记了,到时候再跟陆朝阳也通一下气,这样胡澜枝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皇宫御书房内,胡澜枝跪在地上说道:“父皇圣安!”
皇帝摆手说道:“起来吧!赐座!”
待胡澜枝坐下后,皇帝放下手里的卷宗说道:“这次你捉拿叛贼蒨煦的事我已经在金镇故那里了解差不多了,这次做得不错!”
胡澜枝立马起身低头作揖道:“儿臣思虑不周,让叛贼胡蒨煦的部分党羽逃走了,还请父皇恕罪!”
皇帝笑着说道:“不碍事!你也是第一次接手这种任务,有些没想到的地方也实属正常,金镇故不也没有想到吗!本也只是让你出去历练的,坐下吧!”
胡澜枝坐下后,皇帝又说道:“叛贼蒨煦的罪名我已经定下来了,等大理寺那边梳理完罪名,走完审判流程后,我会在朝上宣布这件事!到时候再一并奖赏你!”
胡澜枝连忙起身回应道:“多谢父皇!”
皇帝抿了一口茶后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有空去看看你母妃吧!你不在京城这些日子她担忧得很呢!”
胡澜枝出了御书房便往汀云殿走去,进入主殿后发现漪妃也在,于是一同问安道:“儿臣给母妃,漪妃娘娘请安!”
漪妃连忙伸手扶起胡澜枝说道:“枝儿回来了!你这出去一趟可让你母妃担心得不得了呢!日日在佛前念经祈福,就盼着你早日平安归来,你回来可得好好陪一陪你母妃。”
胡澜枝连忙看向他的母妃泠妃说道:“儿臣不孝!让母妃挂心了!”
泠妃连忙拉着胡澜枝坐在身旁,用手轻抚胡澜枝的后背说道:“你平安回来就好!”
漪妃连忙打趣道:“枝儿这些日子不在京城,可把我们琛儿愁坏了,他说几个兄弟里面就只有他四哥最懂他,他四哥不在京城,他无聊时都不知道找谁了!”
胡澜枝笑着回应道:“七弟人缘最好!怎么会找不到人做伴呢!再不济可以找十一弟啊!我临走前还让他多带一带十一弟呢!”
漪妃拿起一个剥好的葡萄递给胡澜枝说道:“他可跟你们家十一弟玩不到一块去,虽然和你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可你们俩性格啊那可真是大相径庭,我们家琛儿就总是说,四哥性子这么沉稳,怎么十一弟是一点都没有学到!”
胡澜枝接过漪妃递来的葡萄说道:“十一弟是顽劣了些,我这才让七弟多带一带嘛!”
漪妃看向泠妃说道:“要我说啊!这还是得怪泠妃姐姐!”
泠妃立马接过最爱开玩笑的漪妃的话茬说道:“那妹妹倒是说说看,怎么又怪我了呢!”
漪妃拿着丝帕遮住笑颜说道:“泠妃姐姐当时怀枝儿的钱时候,最喜欢吃甜食了,人家说酸儿辣女,你不是也说感觉怀的像是女儿吗?结果枝儿打小就文静得很,可不就和女孩子差不多嘛!等到怀煜儿的时候,泠妃姐姐就一改往日的习惯,突然就爱上吃酸的了,酸杏干,酸角糕那些啊根本吃不腻,这不你十一弟就完完全全是个男孩的性格了!”
泠妃用手轻轻指了指漪妃说道:“那你怀琛儿的时候不也是爱吃酸的吗?也没见琛儿像我们家煜儿那么顽劣啊!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了别的!”
漪妃故作被发现的样子说道:“哎呀!被泠妃姐姐发现了呢!我可瞒着泠妃姐姐吃了不少甜食呢!”
随后漪妃看了一眼窗外说道:“好了!泠妃姐姐肯定有好多话想跟枝儿说,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了,明日有空我再来找姐姐去御花园赏花!”
等漪妃走后,泠妃才轻声问道:“这次你父皇派给你的任务没出什么岔子吧?看你都瘦了!肯定日日都在为这事烦心吧!”
胡澜枝起身给泠妃倒了一杯茶说道:“父皇那边的事都已经做好了,身为皇子为父皇分忧是应该的,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第89章 来龙去脉
泠妃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后说道:“前几日皇后说你们几位皇子年纪都不小了,想着给你们张罗婚事呢!”
胡澜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又立刻恢复平静,随后笑着说道:“要张罗婚事也是先考虑太子殿下吧!再说我上面还有三皇兄,怎么也还没轮到我啊!”
泠妃看出胡澜枝并没有成婚当然打算,便补充道:“你和太子以及三皇子的年纪也差不了多少,皇后提起婚事来自然要一碗水端平,娘倒是也不急,你慢慢挑就是了!只是皇后既然提起这件事,背地里自然也少不了你父皇的意思,你们几个皇子之中自然是以太子的婚事为先,不过太子的婚事一旦定下来,你们的婚事也拖不了多久,娘就是给你提个醒,有中意的人就多了解相处,以免到时候你父皇给你们乱点鸳鸯谱。”
胡澜枝点了点说道:“儿臣知道了!”
泠妃给了贴身侍婢挽月一个眼神,挽月立马进到里屋,随后便用宝盘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来到泠妃身边。
泠妃拿起玉镯在手中端详了一会,随后将玉镯递给胡澜枝说道:“婚姻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娘自然是希望你能寻得心仪之人度过余生的,但到时候若是你父皇以你皇家开枝散叶为由强行给你指婚的话,娘也是说不上什么话的,所以你自己也上点心,这玉镯是娘的陪嫁,还是你外祖母传给我的,我现在把这玉镯交给你,你觅得良人后便将这玉镯交给他吧!”
胡澜枝接过玉镯,看着玉镯发了一会呆,随后岔开话题道:“墨煜最近怎么样了?”
泠妃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不在京城这些日子也没人管教他,你像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早就懂事了!哪像他现在这么毛毛躁躁的!他要是有你一半沉稳我也不必为他操心,你有空还是多帮忙约束一下他,免得他闯出什么大乱子!”
胡澜枝含着笑意说道:“墨煜那边我会多加管教的,只是到时候母妃不要心疼就是了!”
泠妃调整了一下坐姿,挽月见状立马拿了一个软垫给她靠着。
泠妃宠溺笑着看向胡澜枝说道:“娘知道你有分寸的,再说你对煜儿怎么样娘还不知道吗?到时候就怕你这个做兄长的自己下不去狠手管教他!”
泠妃缓缓站起身,挽月连忙上前扶着。
泠妃看向胡澜枝说道:“好了!你刚从外面回来也还没好好休息过吧!就赶紧回去吧!娘就不留你在宫里用膳了,反正这宫里的东西你也早就吃腻了!”
胡澜枝起身作揖道:“那儿臣先告退了,等有空再进宫给母妃请安!”
泠妃摆了摆手说道:“娘没事!不用你记挂着!把你自己的事先处理好再说!”
胡澜枝从皇宫回到王府后,便往后院书房走去,进书房前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季泊的房间,发现季泊房间的门紧闭着的,心想季泊这家伙肯定是在闲不住在府里瞎逛呢!
回到书房后,胡澜枝便将玄朗叫来问道:“竹叶青怎么样了?许府医有把握把他让他醒过来吗?”
玄朗开心回应道:“王爷!陆朝阳说半个月之内就可以让竹叶青醒过来!”
胡澜枝疑惑看向玄朗问道:“陆朝阳?不是许府医去医治的吗?”
玄朗回答道:“我昨日一回府便找许府医来给竹叶青医治了,但许府医说竹叶青伤势太严重,只能先给他施针保住性命,他要回去先查阅典籍研究一下,看还有没有解救之法,今日许府医再给竹叶青把脉后就说竹叶青已经是将死之人,无力回天了!我见许府医也没有办法,这才让陆朝阳来帮忙看看,毕竟他是从药王谷出来的。”
胡澜枝点了点头说道:“陆朝阳年纪看起来不大,他的医术竟然比许府医的医术还好吗?许府医有这么多年的行医经验,而且他之前还是宫里的御医,连许府医都说没救的人,陆朝阳都有把握半个月之内救治好?”
玄朗挠了挠头说道:“其实陆朝阳起初也是说竹叶青必死无疑了,是季子衿的药丸把竹叶青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胡澜枝更加疑惑了,连忙追问道:“季子衿?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玄朗听到胡澜枝问季泊,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胡澜枝一脸不耐烦说道:“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遮遮掩掩的!”
玄朗看了一眼门外后才说道:“王爷!那我说了你可别跟季子衿说是我说的,我都答应他不跟你说了!”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后颔首道;“说吧!季子衿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玄朗笑嘻嘻说道:“也不是不能让王爷知道?是季子衿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让我保密的!”
胡澜枝听到是季泊的惊喜后本来是不想细问的,但看着玄朗傻笑的模样他还是不放心问道:“你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一遍!”
玄朗回想了一会后说道:“那还得从我们回京路上被黑衣人逼到跳下悬崖那会说起,当时王爷中了毒镖后便昏迷过去了,我们差点就掉下悬崖了,这时不知是从哪飞来了两只大鸟,将我们给送到了悬崖底下的山谷里。”
胡澜枝从京城回来这一路上都在担心黑衣人以及药王谷的追杀,安全回京后又遇到竹叶青,于是又把注意力放在竹叶青身上,确实是没有好好想过当时那么深的悬崖,他们是怎么安然无恙落地的?
但听见玄朗的描述后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能托起人的鸟,那得多大啊!而且那种大鸟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救他们呢?
不胡澜枝在玄朗眼里看不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他也知道玄朗不可能对他说谎,也就是说这一切确实是真实发生的,尽管他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那会他昏迷了什么也不知道,再不相信也没有办法反驳,便由着玄朗继续说下去。
第90章 天马行空
玄朗继续说道:“大鸟驮着我们落地后,我便发现王爷中毒了,于是就想着赶紧找到出去的路给王爷找大夫,也就是在找出路的时候遇到了被捕兽夹夹住脚踝的陆朝阳,我见他背着一个药箱,寻思他应该是来这里采药的药童,就想着将他带着给我们指路。”
玄朗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陆朝阳腿被捕兽夹夹住,王爷又昏迷过去了,季子衿那小个子哪里背得起人啊!可我一个人也不好背两个人,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季子衿却从怀里拿出了一瓶药丸,说可以治愈陆朝阳腿上的伤口,当时我也不相信,但季子衿将王爷中飞镖的伤口给我看时,我才发现王爷的伤口竟然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愈合了,于是我就帮陆朝阳弄开了捕兽夹,季泊给陆朝阳喂下药丸后,陆朝阳脚上的伤口果然立马就痊愈了!”
胡澜枝听着玄朗越说越离谱,要不是看着玄朗一脸认真的模样,他都会以为玄朗是在跟他开玩笑了!
听到小还丹神奇的功效后,胡澜枝还是忍不住问道:“季子衿有这么神奇的药丸又怎么会流落街头呢!他那个药丸拿出去卖的话,不说富甲一方,也不至于沿街乞讨啊!你之前调查季子衿的身份确定没有问题吗?”
玄朗听着胡澜枝的质疑连忙自信回应道:“季子衿和季仲景的身份都是没问题的,我们在太平州桃源县都找到了他们村的人核实过了。”
胡澜枝摸着下巴说道:“季子衿就是用这个药丸让竹叶青痊愈的吗?”
玄朗一脸惊讶说道:“对啊!我之前以为那个药丸只是有愈合伤口的作用而已,没想到连竹叶青这种筋骨寸断的人都能救过来,简直太神奇了!不过他那个药丸应该没有解毒的功效,陆朝阳说竹叶青体内还有毒,需要解了毒竹叶青才能醒过来。”
胡澜枝扶着额头,幸好他多问了玄朗几句,不然这多疑点的事差点就让玄朗给糊弄过去了,玄朗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太简单了!
玄朗所说很多东西都超乎了胡澜枝的认知,于是胡澜枝让玄朗先出去了,他需要花时间消化一下这些信息,同时他也要重新审视一下季泊。
胡澜枝一开始就觉得季泊目的不单纯,以为季泊是谁派来的细作,想靠近他获取消息,可在临江城那段时间里,胡澜枝不管是平日观察还是问话试探都没有发现季泊的异常,所以胡澜枝渐渐对季泊也放下了警惕,觉得是他自己多疑了。
胡澜枝不禁感叹他的第六感太强了,季泊果然有问题,他身上有太多秘密了,光是他身上可以将伤口迅速愈合,甚至可以修复筋脉骨骼的药丸就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凡间应该有的东西。
胡澜枝是无神论者,他绝不相信季泊是神仙或者妖怪之类的,鬼神怪力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可那个药丸属实是太诡异了,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个药丸的神奇之处,可玄朗却是不止一次亲眼目睹了药丸发挥了作用,难道是障眼法吗?
还有季泊这个人本身也很奇怪,明明顶着这么貌美一张脸,却有种浑然不自知的感觉,而且根据胡澜枝的观察,他觉得季泊就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个人,说他是小孩子心性也毫不为过,可也正是他那单纯无邪的性格却格外吸引着人。
这么看来,胡澜枝真的有点怀疑季泊是不谙世事的妖精了,天真烂漫,有时候也有些调皮,但却也没有多大的坏心思,喜欢街上的小玩意,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还有他那神奇的药丸,季泊真的有法力吗?
听闻胡澜枝回来的季泊立马跑回院子里,但胡澜枝房间的门依旧紧闭着啊!难道是玄朗骗他的吗?
不对!旁边还有间房的门开着,季泊猜想胡澜枝肯定是在那间房里,因为他问过玄朗了,这个院子里就只有他和胡澜枝在住,连玄朗和青影都住在别的地方,所以除了自己住的那一间房,院里每一间房都是胡澜枝的房间,可能是胡澜枝画画写作或者是放杂物的地方吧!
正当胡澜枝沉思的时候,门外季泊清脆的声音响起:“公……王爷!”
胡澜枝听到是季泊的声音后,眉头都舒展开了,心想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和季泊面对面交谈来得直接。
于是胡澜枝打起十二分精神说道:“进!”
季泊如往常一样迈着活跃的步伐来到胡澜枝所在桌子的侧面坐下,就像在临江城时一样。
胡澜枝从季泊一进门便盯着他看,但直到季泊坐下胡澜枝也没有发现季泊的任何异常。
胡澜枝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却把季泊弄得一头雾水,季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粘上油渍之类的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于是看向胡澜枝问道:“王爷!你在看什么呢!我身上还是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胡澜枝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太出神了,于是收回视线说道:“没什么?刚才眼睛里有东西,子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泊明明看着胡澜枝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眼神一直跟着他移动,一点都不像是眼里进东西看不清的样子。
算了!季泊也不想纠结那些,他现在只想快点完成任务拿到奖励,于是便问道:“王爷,你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吧!皇宫里长什么样啊?”
胡澜枝明显感觉到季泊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便直接问道:“子衿想干什么直说就行!”
季泊见自己打哈哈被识破了,于是也直接了当问道:“王爷,我也想进宫逛逛可以吗?”
胡澜枝听到季泊的问题后,心里也开始琢磨起来,果然季泊靠近自己是有目的的吗?他是想借着自己的身份去皇宫?他去皇宫里想干什么呢?
季泊见胡澜枝发呆不说话,便继续问道:“可以吗?王爷!”
胡澜枝回过神来后下意识回应道:“不行!”
第91章 夸赞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季泊的意料之外,胡澜枝怎么可以这样直截了当拒绝他呢!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给他,他只是想进个宫完成任务而已,要不然这个皇宫也不是非去不可。
毕竟胡澜枝府里就已经很好了,虽然皇宫里可能更大更好看,可听说皇帝都是冷血无情的,电视剧里后宫的嫔妃们还会因为争宠而明争暗斗。
要是没有任务在身的话,皇宫这种地方季泊只想远远看一眼就好,他可不想为了一饱眼福而命丧黄泉。
尽管胡澜枝已经明确拒绝让季泊进宫了,季泊也知道胡澜枝这样说肯定也是不准备让他进宫的,可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于是看向胡澜枝问道:“那为什么不能带我进宫呢?”
胡澜枝自然是不会说怀疑季泊了,而且季泊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他随口便找到理由说道:“因为你一点规矩都不懂?我不是说了吗?在府里你可以不拘任何礼节,可一旦你出了王府的门,京城遍地都是王公贵族,万一你得罪了哪个脾气不好的皇亲国戚,可能还等不到我去求情,你就已经被抛尸荒野了,更何况是皇宫呢!在宫里你若是得罪了父皇身边的亲近之人,那就算是我去求情也未必救得了你,你明白吗?”
季泊听到胡澜枝的话也自知理亏,可他就是不服气,于是说道:“那我学宫里的规矩礼仪还不行吗?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王府的大门吧!既然早晚都得学的,那还不如现在先学会了再说!”
胡澜枝听着季泊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以季泊的性子,他把王府逛完以后,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往外跑的,与其到时候四处给他擦屁股,不如让他自己先学一点简单的礼仪规矩,至于进宫,往后再看他的表现吧!
于是胡澜枝靠近了季泊几分,然后用略带威胁的语气问道:“子衿真的要学宫中的礼仪规矩吗?我既然要找人教你,自然是不会随随便便找个人敷衍了事的,要学就得学精,我会找宫中最好的教习嬷嬷来教你,这种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你要是到时候受不了说不学了,那以后可就别再提进宫之事了!你可想好了吗?”
季泊听着胡澜枝威胁的话也不想示弱,不就是礼仪规矩吗?他还学不会了?于是一咬牙回应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看着季泊逞强的样子,胡澜枝实在无法将他和细作联系在一起,毕竟没有人会找这么一个傻愣愣的家伙去探听消息,季泊这种天然呆萌的样子与聪明人装傻充愣是截然不同的,他见过太多扮猪吃老虎的人,很明显季泊并不是这种人,他是真的傻!
可即使排除季泊细作的身份,他身上依旧有很多让胡澜枝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
但只要是季泊没有什么坏心思,胡澜枝可以容忍季泊身上的异常,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季泊身上的谜团,直到看见季泊毫无遮掩的模样。
季泊见胡澜枝不说话,便着急说道:“王爷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季泊的声音让胡澜枝回过神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季泊说道:“大丈夫说话算话,我等会便让玄朗去安排,明日教习嬷嬷便可来到府上,我等着子衿学成那一天!”
季泊见胡澜枝并没有反悔的意思,反而这么快就安排上了,他倒是有点慌了,自己真的能学好那些礼仪规矩吗?季泊也有点不太自信了!
夜幕降临,胡澜枝正在书房看着书,突然听到敲门声和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王爷!”
胡澜枝放在手里的书回应道:“进!”
等人进来后,胡澜枝才发现来人是许府医,看着许府医苍老的身影,胡澜枝连忙起身说道:“许府医坐下说话吧!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许府医给胡澜枝作揖问好后便坐下说道:“王爷,我是为那位名叫竹叶青伤者的事而来的!”
胡澜枝瞬间明白了许府医的用意,便说道:“今日的事我都听玄朗和我说了!竹叶青是我带回的那位名叫陆朝阳的药童治好的吧!这件事许府医不必放在心上,许府医的医术我是知道的,陆朝阳今日不过是碰巧治好了竹叶青而已,以后王府里的伤病患者还得靠许府医帮忙救治!”
许府医摇着头说道:“王爷不必宽慰我,今日我初见陆朝阳那小娃娃时也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可他竟然将只剩下一口气的人救了过来!”
胡澜枝知道竹叶青的伤势瞬间好转是因为季泊的药丸,并不是以因为陆朝阳的医术有多高超,怕许府医压力太大,于是胡澜枝解释道:“竹叶青的伤势能痊愈也不全是陆朝阳的功劳……”
许府立马接过话茬说道:“我知道陆朝阳是借用了某些药物才让竹叶青的伤势痊愈的,先不说这药物是否是陆朝阳研制出来的,光凭他能自信说出可以在半个月之内解除竹叶青身上的毒这一点而言,他就比我强得多。”
许府医咳嗽了两声后继续说道:“我知道王爷因为陆朝阳年纪的原因对他的医术有所质疑,我起初亦是如此认为,可当我今天和他聊起医术之时,才发现他的行医经验并不比我差,他对许多病症的见解也十分独到,有些我甚至在古书里都不曾见过,但这些并不是他信口胡诌的,他分析病症时是有理有据的,也难怪他是医仙张望之的徒弟!”
胡澜枝之前昏迷的时候确实是隐约听到陆朝阳提起张望之时是他师傅,胡澜枝也只当是陆朝阳夸大其词而已,但陆朝阳现在得到许府医的认可,说明他的医术确实是有可取之处的,于是胡澜枝问道:“陆朝阳的医术真的有如许府医说的那么厉害吗?”
许府医捋着胡子笑着说道:“他的人品我不能保证,但仅在医术层面而言,他确实是有医仙张望之当年的风范,我有幸与医仙张望之有过一面之缘,那会还是他刚成名不久的时候,当时张望之也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而陆朝阳年纪这么小便又有如此造诣,只怕是将来成名之时会比张望之早上十年都不止!”
第92章 教习嬷嬷
见许府医如此夸赞陆朝阳,胡澜枝也不打算再多说贬低陆朝阳的话,毕竟他也不懂医术,便问道:“许府医这么晚前来并不只是为了夸赞陆朝阳吧!”
许府医笑着回应道:“王爷眼光还是如此毒辣!按我的年纪早该回家养老了,可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只要王爷还用得上我一日,我便会留在府上一日,但如今王爷寻得陆朝阳这位英才少年来到府中,那我便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无论是医术还是精力,陆朝阳都是在我之上的,若是王爷认为他的人品还算过关,那留他在府里帮助王爷的话,必定可以解除王爷的诸多不便的,说句心里话,哪怕是宫中御医的医术也未必比得上如今的陆朝阳,更别说往后陆朝阳还有很大的精进空间!”
胡澜枝见许府医去意已决,表也不再说挽留的话,毕竟许府医这把年纪本也应该回家安度晚年的,是他暂时还没找到医术高超且值得信任的人才让许府医继续待在府上的。
许府医如此夸赞陆朝阳,胡澜枝自然是相信许府医的眼光的,陆朝阳的医术应该是没得说,只是陆朝阳的为人他确实还有待考察,便说道:“许府医,这些年确实是辛苦你了,你如今要离去我自然是不会阻拦的,只是……”
许府医也看出了胡澜枝的顾虑,便说道:“王爷放心!我不会即刻离去的,一来陆朝阳还不熟悉府里的药房,现在突然让他接手全部的事他也熟悉不过来,我也知道王爷需要一段时间来考察他,二来我自己也有些私心,今日和陆朝阳聊起很多我之前疑惑的问题时,他总能给我一些新的思考方向,虽然我这把年纪再提高医术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活到老学到老,对医术的精进我想一直进行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所以现在王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胡澜枝见许府医能如此为他着想也是十分感激,于是客套几句后便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了。
季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这又大又软的床是很容易让他入睡的,可一想起胡澜枝说明天就会让教习嬷嬷来教导就让他觉得十分焦虑,就像是小时候要去上学一样,会担心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
第二日玄朗便领着教习嬷嬷来到了胡澜枝的书房,教习嬷嬷进来就给胡澜枝行了一个周全标准的礼,也算是表现她的专业能力了。
作为宫里老人的花嬷嬷早就听闻胡澜枝性情温和,便打趣着问道:“王爷!不知您让老奴来府上是帮忙教导哪位有福气的姑娘?”
胡澜枝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是姑娘!”
花嬷嬷听到胡澜枝话立马愣住了,不是姑娘?她原本以为是胡澜枝相中的什么小门小户的姑娘想纳作妾,所以来找她教导礼仪,毕竟大户人家的姑娘礼仪都是有专门的人教导的。
但胡澜枝说不是姑娘,这让花嬷嬷陷入了沉思,那王府里还有什么人是需要她来教导礼仪的呢?
见花嬷嬷一脸疑惑的样子,胡澜枝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便说道:“是我的书童!”
花嬷嬷一脸尬笑道:“王爷这是打趣老奴吧!您的书童不是应该跟在您身边学习研墨倒茶吗?再不济也应该是跟在您府上管家身边学行礼问安那些的,怎么会想到让我这个老婆子来教导您书童礼仪呢?”
胡澜枝却是一脸淡然说道:“这书童是我从乡下带回来的,身上沾染了乡下的野性,对京中诸多事情也都不了解,但我已经用惯了这个书童,往后进宫请安可能会将他带上,我怕到时候他一点宫里的规矩都不懂而触怒了宫中的娘娘,所以请嬷嬷来点拨一下他,一方面是教他基本的行礼问安流程和姿势,让他不至于连最基础的跪拜都不会,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能了解宫里的阶级和人脉关系,也好对皇宫有个大致了解。”
花嬷嬷听到胡澜枝的话才斩露出笑颜说道:“王爷这样说老奴就明白了!老奴自会尽心竭力教导的,您请放心!”
胡澜枝又叮嘱到:“我这书童生性顽劣,嬷嬷教导时尽管严厉一些,也好让他长长记性,但别让他受伤就是了!”
花嬷嬷微笑着点头说道:“是!王爷!”
季泊都记不清是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是睡姿不对还是太焦虑了,季泊一大早就被噩梦惊醒了,惊醒过后的他也没有什么困意了,可就是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季泊已经开始后悔昨天和胡澜枝说要学宫里的规矩了,明明可以在王府里潇洒的,偏偏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现在连睡觉都不安稳了!
洗漱完的季泊看着丰盛的早饭都不香了,吃了几口填饱肚子以后,便趴在桌子上迎接审判的到来,他此刻多希望胡澜枝已经忘记了昨天要给他请教习嬷嬷这件事的事。
突然季泊感觉房间好像变暗了,于是立马回头看了看,就发现一个年纪稍大但装扮十分讲究的女人站在门口。
花嬷嬷伸手敲了敲门说道:“季书童对吧!我是王爷请来教你规矩的嬷嬷,你叫我花嬷嬷就好!从今日起咱们就要熟悉宫中的礼仪和阶级关系了,还请季书童能多多配合我尽快学会!”
季泊挤出一个礼貌微笑道:“是!花嬷嬷!”
花嬷嬷上下打量了季泊一番,随后说道:“那你先起身走两步!我看看你的底子怎么样?”
季泊听到花嬷嬷一上来就提出问题后,立马开始紧张起来,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王府里下人的行走姿势后,便也模仿着他们的样子走了几步。
但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过于别扭,季泊还没走两步就摔倒在了地上。
花嬷嬷差点笑出声来,暗想着胡澜枝眼光还是不错的,找了一个这么俊美的书童,只不过这个书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呢!
第93章 练习走路
摔倒的季泊也顾不上哪里摔疼了,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对花嬷嬷尴尬的笑了笑,随后继续学着府里下人走路的姿势行走起来。
花嬷嬷从季泊走路的姿势便可以看出他确实是随意惯了的,而且季泊走路的姿势不仅很随性,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怪异之感,看起来像是脚部有什么不适一样。
花嬷嬷不禁猜想季泊脚部是不是先前受过伤,留下来什么后遗症之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不太好办了,毕竟若是习惯问题她还可以帮季泊矫正过来,可若是季泊脚上有隐疾的话,她强行让季泊改变走路姿势,那到时候可能会让季泊脚上的隐疾更严重的!
正当花嬷嬷左右为难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季泊正侧着脸看着远处的下人,而且他一会看向下人,一会看向自己的脚,姿势也逐渐像下人走路的样子靠近,但也只能说是靠近,毕竟如果下人像季泊这么走路的话肯定是不会被留在王府的,因为这姿势实在太奇怪了。
花嬷嬷这会也算是知道了,原来季泊走路的样子是在模仿着府里下人的走路姿势,可这姿势实在是学得太糟糕了,有一种邯郸学步的既视感。
花嬷嬷心想幸好胡澜枝专门找她来教导季泊规矩礼仪,不然让季泊自己这么学下去的话,怕是他以后连正常走路都不会了。
于是花嬷嬷立马叫停了季泊,等走到季泊身边后,花嬷嬷也不打算遮掩,便直接问道:“季书童,你这走路姿势是在模仿府里下人吧!”
季泊见花嬷嬷已经看出来,便朝花嬷嬷笑着说道:“花嬷嬷!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是不是我学得太像了!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花嬷嬷见季泊用这么一张俊美的脸对着自己说话呢!花嬷嬷因此也愿意给季泊几分面子,于是也笑着说道:“确实是学得有几分相似,只是一味刻意模仿他人的话很容易丢失自己的风采,形似而神离只能说是没有办法时的缓兵之计,我们现在足够的时间来学习,所以不必急着去模仿他人的!”
季泊听着花嬷嬷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花嬷嬷,那我应该怎么学呢!”
花嬷嬷见季泊听进去了她的话,便说道:“首先你按你平时正常的走路姿势来走,我会在旁边帮你调整,等你能保持好我帮你调整的所有姿势后,你再多加练习就没有问题了!”
季泊听了花嬷嬷的话后也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听起来也并没有多难嘛!
可做起来是真的不容易,季泊一步都还没踏出去,就被花嬷嬷从头到脚调整了一遍姿势,等他好不容易迈出去了一步,便又迎来了花嬷嬷从上到下又一番调整。
明明从走廊一头走到另一头只要几息的时间,可季泊在花嬷嬷的调整下,一刻钟过去了都还没走完一半的距离。
季泊从来没感觉到就走几步路能有这么累的,但花嬷嬷却说季泊目前学的这种已经是最简单的了,如果是初入宫的秀女之类的学习走路的话,甚至要在头上顶一个碗,走路的同时还要保证头上的碗不能掉落。
一上午都在练习走路的季泊终于迎来了午饭时间,而花嬷嬷也被安排在他的房间和他一同用膳。
季泊才刚拿起筷子就被花嬷嬷给制止了,花嬷嬷说道:“本来季书童的用餐礼仪我是不该插嘴的,毕竟你也没有什么机会能在宫里主子面前用膳,但你这用餐的样子实在是不堪入目,我还是简单和你说一下用餐礼仪吧!若是你以后在王爷旁边侍奉王爷用餐的话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错!”
听完花嬷嬷这话的季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本来还以为中午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连吃饭也要被约束。
在花嬷嬷对季泊吃饭时的各种动作的调整以及规矩的各种讲解后,桌上的饭菜也终于是凉透了,当季泊被告知还得将刚学的动作用在吃饭以当做练习时,他算是彻底没有胃口了。
用完午饭后,花嬷嬷见季泊病恹恹的样子,便让他先去午休一会,晚点他们再接着练习。
季泊却并没有什么休息的兴致,一想到等会下午还要继续练习他就疲惫得不得了,在这跟着花嬷嬷练习走路比让他待在胡澜枝旁边可难受多了,他现在只有对当时同意胡澜枝请教习嬷嬷来这个诉求的后悔,他要是不提进宫也就没有这些事了,都怪那个任务蛋,还以为是什么轻松任务呢!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休息的时间稍纵即逝,花嬷嬷见季泊依旧无精打采的样子,便知道他下午继续学习走路的话估计也没有什么成效。
作为一个教导了无数人的教习嬷嬷,她知道学习之人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好的状态下学习可以事半功倍,而不好的状态下学习不仅没有什么效果,而且还会让学习之人产生抗拒心理,影响接下来的学习进程。
于是花嬷嬷在一番思索之下,决定改变一下策略,反正季泊也不着急学习规矩礼仪,慢慢来就是了!如果季泊对学习规矩礼仪产生厌烦之感的话,她后面想让季泊配合练习可就难如登天了。
正好这时下人送来了果盘,花嬷嬷便说道:“季书童先过来吃些水果吧!”
季泊也没有什么胃口,但能坐下吃水果休息一会便多休息一会吧!毕竟等会练习起走路来的话他可没有什么机会坐了!
等季泊坐下以后,花嬷嬷这才说道:“季书童,咱们今天下午就不继续练习走路了怎么样?”
季泊听到下午不用继续练习走路,立马笑着问道:“真的吗?花嬷嬷!”
但季泊看花嬷嬷并没有准备走的样子,便知道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想着花嬷嬷说不用练习走路,那就是要练习其他的了,于是又有些失落的问道:“花嬷嬷,那我们下午干嘛呢?”
第94章 关系
花嬷嬷也看出了季泊的心思,笑着说道:“季书童放心吧!咱们下午什么都不练!季书童上午表现得很好!练习走路很认真,我说的话你也都听进去了,所以作为奖励呢!咱们下午就坐下来聊一聊宫里规矩礼仪的宫闱人脉关系就行了,练习就明日再说吧!”
季泊听到花嬷嬷说只用坐着听就行,立马如释重负般趴在桌子上准备听故事,还顺手拿了一颗葡萄塞到嘴里。
花嬷嬷见季泊这不成体统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一来她还没有开始教导坐姿,现在一时半会也教不会季泊坐姿的,再则下午本来就是用来缓解她和季泊关系的,就不说一些破坏氛围的话了。
而且季泊这张脸做什么动作都会让人对他多几分宽容,花嬷嬷自然也不例外,她想着如果她要是有这么个儿子的话,肯定也得当掌上明珠养着。
花嬷嬷受到季泊的影响,也放松了许多,拿起一颗葡萄边剥皮边说道:“宫里正经的主子只有三个人,分别是皇上,皇后和太后!再往下就是各宫娘娘以及皇子和公主了。皇上主要是处理前朝政事这个不用我多说,而后宫则主要是由皇后和太后管理,但太后年事已高,基本上不怎么管后宫之事了,所以后宫基本上都是皇后在负责管理。”
季泊津津有味听着,花嬷嬷将剥好皮的葡萄放入口中吃掉后继续说道:“前朝之事后宫是不容置喙的,所以前朝的事我不敢说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主要就跟你捋一捋后宫的关系吧!首先是后宫之主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早些年在王府时曾诞下一位公主,但嫡长公主福薄,还不到三岁便因病早夭了,皇后诞下公主时落下了病根,自此之后便没有再有过身孕,这也是皇后的心结,所以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在宫里提起,以免落人口舌。”
季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花嬷嬷接着说道:“皇后之下便是容贵妃了,她接连为皇上产下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位皇子,因此她也被皇上封了贵妃,宫中暂时仅此一位贵妃,但大皇子也是不满三岁便早夭了,接连两位皇子和公主夭折,皇上当时还因此请钦天监查看过天象,钦天监曾以月掩心前星的天象为由让皇上早立太子才可解除皇嗣的危机,于是皇上很早便立了二皇子为太子,所以容贵妃不仅身份尊重,更有太子作为依靠,因此在后宫中万不可得罪容贵妃。”
季泊想着,别说容贵妃了,宫里哪位娘娘他也得罪不起啊!
花嬷嬷倒了一杯茶后说道:“贵妃之下就是三位妃位娘娘了,其中泠妃娘娘就是你们王爷的母妃,泠妃娘娘是宫中出了名的性情温良,所以你们王爷的性格也是所有王爷里最温和柔顺的!你能做你们王爷身边的书童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季泊不禁翻了个白眼,胡澜枝的性格是所有王爷里最温和柔顺的?那其他王爷都得是啥样啊!不会个个都是脾气暴躁的家伙吧!
但季泊转念一想,发现胡澜枝好像确实对他还是不错的,季泊也从花嬷嬷脸上看出了她对胡澜枝的欣赏之情,看来胡澜枝这家伙在京城名声应该还是不错的,那他以后要是出门不小心闯了祸的话,别人看在胡澜枝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他能吧!”
花嬷嬷自然是不知道季泊心里这些小九九的,抿了一口茶后说道:“泠妃娘娘除了你们王爷外,还有一位十一皇子,十一皇子年纪还尚小,所以皇上还没有赐府邸让他搬到宫外居住,十一皇子性情与你们王爷可是截然相反的,他有时也会来你们王爷府邸的,你到时候便知道了!”
季泊不禁皱起了眉头,胡澜枝就已经很难搞了,他可不想再应付他弟弟,从花嬷嬷的表情也可以看出来,这位十一皇子可不是什么善茬,以后看见可得躲着点。
花嬷嬷见季泊皱着眉,便笑着说道:“季书童不必担心,十一皇子虽然是活泼了些,但本性是还是纯良的,而且满皇宫里除了皇上,也只有你们王爷能降得住他了,所以在你们王爷府里他会有所收敛的。”
季泊可不相信胡澜枝会为了他跟自己的亲弟弟作对,只怕到时候胡澜枝他们兄弟俩会合起伙来欺负他都不一定呢!他能不担心吗?
花嬷嬷用丝帕擦了擦手上刚才溅上的茶水后继续说道:“除了泠妃娘娘外,还有两位妃位娘娘,分别是漪妃娘娘和瑾妃娘娘,漪妃娘娘性子活泼开朗,和泠妃娘娘相处得十分融洽,漪妃娘娘的七皇子也和你们王爷走得很近,你以后应该也常有机会见到的,而瑾妃娘娘性子比较沉稳,她诞下的三皇子行事也比较低调。”
季泊也没有见过这些人,只能凭借花嬷嬷的描述对他们有一个初步印象,反正如果进宫了的话,他在胡澜枝身后跟着行礼就好了,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
花嬷嬷思忖片刻后说道:“后宫里主要的娘娘和皇子也就这么多了,剩下一些地位稍低的嫔妃和年纪比较小的皇子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你一会也记不住那么多人的,对了!泠妃娘娘身边还有一位八公主,八公主的生母早些年因为触怒了皇上,所以被关进了冷宫,后来没过多久便殁在了冷宫里,所以八公主也是跟在泠妃娘娘身边长大的,她的年纪和十一皇子差不多,也是活泼开朗得很呢!”
花嬷嬷介绍完宫里的主要人物后,又跟季泊讲了一些宫里常见的规矩和忌讳等,她让季泊千万要记住这些,不然在皇宫里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的。
眼见时间也不早了,花嬷嬷便打算跟胡澜枝说一声准备先回宫了,季泊觉得这位花嬷嬷性格挺好的,教导起来也是张弛有度,既不会太严厉,也没有很死板,所以见花嬷嬷要走季泊也是起身相送。
第95章 上朝
花嬷嬷从季泊房间出来后便径直来到胡澜枝书房门前,随后敲了敲房门道:“王爷!”
胡澜枝知道是花嬷嬷来了,因为他一下午都关注着院里的动静,可却并没有看见花嬷嬷和季泊的身影,直到刚刚他的余光才从窗口看见花嬷嬷的身影。
其实不止是下午,从上午开始在书房看书的胡澜枝就有点心不在焉,听着院里的动静总是集中不了精神。
明明胡澜枝平时看一整天书都不会累的,可今天上午他却频繁来到窗口透气休息。
胡澜枝在窗边透气时便看见院里练习走路的季泊,看着季泊滑稽的走路模样他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不知道季泊是在哪里临时学的步子,这么别扭的步伐也亏他能走得出来,明明是不堪入目的步伐,但胡澜枝却看得兴致勃勃。
看着被花嬷嬷调整姿势的季泊时,胡澜枝的眉头拧得比季泊还厉害,季泊每走成功走出一步他的眉头才舒展一分。
胡澜枝听见门外花嬷嬷的声音后立马放下书说了一声:“进!”
花嬷嬷进来后便说道:“王爷,今日老奴教了季泊书童走路的姿势,季书童天姿聪颖,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胜过老奴了,今日时间不早了,老奴还得回宫中,因此特来向王爷告辞!”
天资聪颖?胡澜枝听着花嬷嬷昧良心的话也没有拆穿,而是问道:“花嬷嬷,我下午好像没有看见你们练习啊?是季子衿不配合你吗?”
花嬷嬷连忙回应道:“回王爷的话,季书童十分配合老奴的,只是我看季书童上午练习得比较久了,下午再接着练习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于是下午便给季书童讲了一些宫里的规矩之类的,若是王爷觉得进程太慢的话,明日我便安排季书童下午也练习走路,争取让季书童能早日有所成!”
胡澜枝听完花嬷嬷的解释后说道:“喔!无妨,花嬷嬷在教导礼仪这方面比我在行,我自然是没有异议的,我也觉得花嬷嬷所说甚是有理,那往后花嬷嬷若是下午没有什么讲的话便可以先回宫中了,也让季子衿有缓和休息的时间。”
花嬷嬷笑着说道:“王爷待人宽厚的名声看来并非虚传,即使是对身边的书童王爷也能如此体贴入微,老奴在宫中这么多年也很少见到像王爷这样的主子了,能在王爷府里当差肯定是上辈子积福修来的。”
胡澜枝也微微笑着说道:“花嬷嬷过誉了!这段时间也要辛苦花嬷嬷了,我让我身边的玄朗给花嬷嬷准备一些薄礼,还望花嬷嬷不要嫌弃。”
花嬷嬷见胡澜枝还有赏赐,便连忙躬身答谢道:“多谢王爷恩典,老奴日后必定尽心教导季书童,不辜负王爷的厚爱。”
晚上季泊早早便躺在了床上,今天可把他累惨了,虽然他没有跑也没有跳,但保持抬腿的动作半天不能动也是很不容易的。
不知道是昨日睡得太早的原因还是心里想着练习走路的事,季泊难得早起了一回,他刚一动便发现浑身都是酸胀的感觉,倒也不是说完全不能动,只是每动一下便有一股酸胀感袭来。
季泊在床上适应了好一会才下床,他打开窗户准备给房间通通风时正好看见胡澜枝从房间出来。
胡澜枝穿着石青色的官服的样子让季泊都差点没认出来,果然官服就是不一样,胡澜枝穿上后立马就有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呢!
胡澜枝今日是要上朝旁听的,所以才穿上官服,除了他以外,太子以及三皇子和七皇子也要上朝旁听来了解国家大事。
胡澜枝也不是日日都要去上朝的,因为皇帝规定的每逢三六九的日子才上朝,若是有特殊情况则会加朝或者免朝,所以胡澜枝除了出门执行任务外,在京中的时间还算是比较悠闲的。
朝堂上,带所有大臣都禀报完事情后,皇帝才看向胡澜枝说道:“逆贼蒨煦在福州临江城作乱,祸乱地方,朕心忧之。前不久朕派曜郡王亲往捉拿,他调度有方,身先士卒,终擒获贼寇,安定社稷,实乃朕之臂膀、国家之幸!曜郡王平叛有功,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望曜郡王戒骄戒躁,日后仍以国事为重,勿负朕与社稷之望!”
胡澜枝立马跪下谢恩道:“儿臣谢父皇隆恩!定当尽心竭力,为父皇分忧、为国效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丞相出列躬身语气庄重说道:“陛下圣明!四皇子此次平叛临危不乱、功勋卓着,实乃众望所归!臣等恭贺陛下得此栋梁!”
其他臣子也纷纷出列恭贺,而胡澜枝也躬身回礼答谢。
待到散朝后,七皇子胡修琛立马追上胡澜枝的步伐,来到胡澜枝旁边笑着说道:“恭喜四哥了!四哥回来好些天了!怎么也没说来我府上喝口茶叙叙旧!是不是出去这趟遇见了什么才子佳人?把我这个七弟都给忘记了!”
还没等到胡澜枝回答,太子胡翊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胡澜枝身边说道:“恭喜四弟了!立了这么大的功还得了父皇的赏赐,不准备请咱们兄弟几个喝一杯吗?”
胡澜枝连忙作揖道:“臣弟正有此意,只是怕太子殿下事务繁忙,所以才没有敢叨扰,若是太子殿下有时间臣弟必定随时奉陪!”
太子笑着说道:“你我兄弟之间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不过我今日确实还有公务在身,父皇让我多去六部协助处理文书,愚兄我可羡慕贤弟了,能这么清闲!先不说了,我得赶紧过去了,改日咱们兄弟几个再好好喝一杯叙叙旧!”
胡澜枝笑着目送太子走远,这时身旁的胡修琛说道:“太子殿下还是这么心直口快啊!见四哥你被父皇夸奖了便忍不住要在你面前炫耀一番!”
胡澜枝边走边说道:“太子殿下不是一直都是如此吗?习惯就好了!对了!你小子刚才是不是打趣我来着!”
第96章 纸鸢
花嬷嬷宫里的规矩也讲得差不多了,再结合胡澜枝昨日所说的,花嬷嬷便在上午教导完季泊走路姿势后说道:“季书童,昨日宫里的事我也和你说得差不多了,今日我就不再啰嗦那些了!”
季泊听到花嬷嬷的话后立马显得有些失落的样子,不能听宫里的八卦倒是其次,主要是花嬷嬷不说那些的话,就是说他今天下午也要练习咯!
看来昨天夸花嬷嬷还是夸早了,于是季泊无精打采问道:“花嬷嬷,你下午不讲宫里的事,那我下午还是继续练习走路姿势吗?
花嬷嬷一副思考的模样说道:“下午啊!要是季书童想练习的话可以自己在院子里练习的!”
季泊这下不太明白了,什么叫他想练习的话可以自己练习?难道是花嬷嬷不想教他了,他今天很配合花嬷嬷呀!也没有叫苦或者偷懒啊!反正不管怎么着,他决定先稳住花嬷嬷,不然没人教他的话,他就真的没机会进宫了。
于是季泊立马来到花嬷嬷身前看着花嬷嬷真诚说道:“花嬷嬷,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说我的,我一定改!嬷嬷别不教我啊!”
花嬷嬷看季泊一脸委屈的模样盯着自己,眼见季泊那双明亮的眸子都快要溢出眼泪了,花嬷嬷连忙用手轻拍季泊的后背说道:“傻孩子!嬷嬷什么时候说不教你了啊?”
季泊连忙追问道:“那嬷嬷刚才说让我下午自己练习是什么意思呢?”
花嬷嬷这才发觉自己的话没有说清楚,便连忙补充道:“我是说你学习宫里的礼仪规矩也不着急,咱们每天花半天时间练习就好了,剩下的半天你也可以放松休息一下,这样对你学习也有益处,所以下午我就准备先回宫了,至于下午休息的时间你要不要继续练习就看你自己了,我是这个意思,季书童可别会错意了!”
季泊听花嬷嬷解释后才豁然开朗,立马笑着说道:“嬷嬷,你说的真的吗?”
花嬷嬷见季泊露出笑颜,她也跟着笑起来,季泊这笑容也太有感染力了,花嬷嬷也不禁暗自想着难怪胡澜枝把季泊找来当他的书童,这小家伙可真招人稀罕!
花嬷嬷随后回应道:“真的!这也是你们王爷的意思!所以以后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咱们上午练习半天就可以了!剩下半天你吗们王爷没有安排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季泊却努力努嘴腹诽着,休息半天是胡澜枝的意思?胡澜枝该不会是不想带他进宫,所以才让花嬷嬷慢慢教的吧!但有一说一,一整天都练习确实是太疲乏了,不过就算是每天只学半天他也会很快就学会的,他可不会让胡澜枝的奸计得逞!
中午季泊美美吃完一顿午饭后便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一想起下午可以休息他就开心得合不拢嘴,在床上开心顾涌了一会后,他突然想起了陆朝阳,还有竹叶青的毒也不知道解得怎么样了?
于是季泊立马起身朝竹叶青所在偏僻的小院走去,来到小院后,季泊看见陆朝阳和许府医在竹叶青隔壁的房间里拿着医书讨论着什么。
见他们两人认真的模样,季泊也就没有去打扰他们,旋即便来到竹叶青的房间,发竹叶青躺在床上依旧没有清醒过来,但他眼睑下和嘴唇上的绛紫色已经消退了很多,脸色也已经好了很多。
季泊脑海里不禁又浮现起竹叶青弹奏琵琶时的模样了,竹叶青当时从容不迫的清冷模样就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加之他那宛转悠扬的琵琶声,欣赏过之人必定都会念念不忘的,可他为什么也会来到京城呢?身上的伤还那么骇人,而且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胡澜枝的府上呢?
季泊心里突然浮现一个邪恶的想法,难道是胡澜枝觊觎竹叶青的美色和技艺,想把竹叶青带回京城,但竹叶青不肯,胡澜枝便粗暴地将竹叶青掳回京城,这才将竹叶青弄得遍体鳞伤……
季泊立马摇了摇头制止自己的邪念歪想,胡澜枝有时候虽然是冷冰冰不太近人情的样子,但季泊跟他相处了这么久,觉得胡澜枝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的,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竹叶青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京城又出现在胡澜枝的府里呢!季泊总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胡澜枝脱不了关系,但现在乱猜测也没有什么意义,只能等竹叶青醒过来以后再问问了,他还想再听竹叶青演奏悦耳的琵琶呢!
季泊从竹叶青的房间出来后发现隔壁陆朝阳和许府医依旧在拿着医书讨论着,看来陆朝阳来王府也算是找到知音了呢?只是苦了他了,都没有人陪他玩。
无聊的季泊在院子里四处晃悠着,想着陆朝阳说不定等会就和许府医聊完了呢!
季泊经过一旁的杂物间时被里面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于是他推开了杂物间没有上锁的门走了进去,从墙壁上取下已经落满了灰尘的纸鸢。
季泊轻轻吹了一下纸鸢上的灰尘,看纸鸢的形状和颜色,应该是按着燕子的模样做的,此时正值秋高气爽的时候,今天天气正好有些风,王府里也有很多宽敞的地方。
天时地利,季泊也正好有缘找到这个纸鸢,他都觉得是天意,见陆朝阳依旧在和许府医讨论,他便直接拿着纸鸢跑出去了。
季泊寻了一处宽敞的草地,开始边跑边放飞纸鸢了,不一会便让纸鸢飞在了空中,看着成功起飞的纸鸢,季泊别提多开心了!
眼见纸鸢越飞越高,季泊也有点担心纸鸢的鸢线不够用,于是便开始收回鸢线,但不知是他收得太急,还是纸鸢存放太久导致鸢线有些老化了,纸鸢还没收到季泊想要的位置时鸢线就断了。
没有丝线牵引的纸鸢也立即边飞边往下坠,季泊连忙顺着纸鸢的方向追了过去,他可不想让这个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新玩具就这么没了,把纸鸢找回来换上新的鸢线就可以继续玩了,他还想着等陆朝阳有空了带他一起放纸鸢呢!
第97章 帮忙
季泊顺着纸鸢的方向一直追到院墙边,最后纸鸢落在了院外的一棵大树上,季泊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门,应该是王府的角门,他便想着出去将纸鸢捡回来。
来到门口时碰到两个守卫,相比正门的守卫,这两个守卫着装就显得质朴很多,看起来也没有正门的守卫那么高大魁梧。
季泊上前笑着对守卫说道:“两位侍卫大哥,我是王爷的书童,我的纸鸢落在院子外面的树上了,我能出去把它捡回来吗?我捡到纸鸢马上回来,不会跑太远的!”
两个守卫确实是听说前几天王爷带了一个书童和一个药童回来,不过他们也没有见过,但季泊说只是出去捡纸鸢,他们也看见不远处树上确实有一个纸鸢,反正都在眼皮子底下,两人对视一眼后便让季泊出去了。
季泊来到树下时又犯了难,这棵树的树干光溜溜的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这让他原本想爬上去的计划泡了汤,于是他只好找两个守卫问了一下有没有长一点的棍子之类的,一个守卫指了指院里角落的竹竿。
季泊拿着竹竿想把纸鸢弄下来,但又不敢太用力,怕把纸鸢捅破了,突然不知是树叶残渣还是什么东西掉到了他的眼睛里。
眼部的不适让季泊立即丢下手里的竹竿,然后下意识用手揉起眼睛来,这时送货的人正好在角门卸货,两个守卫正在检查货物,根本没人注意到季泊。
季泊听着旁边好像有脚步声,感觉好像有人要经过这里,他怕挡住别人的路,便想着靠边站一点,结果一不小心站在了竹竿了。
光滑的竹竿被季泊踩到后立马开始滚动,季泊本来就看不清,现在脚下又开始打滑,失去重心的他立马向地上摔去。
还没等季泊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腰部有一股力量将他揽了起来,随后一个柔和且带有磁性的声音问道:“郎君没事吧?”
季泊站稳后感觉身前有个人影,可他却看不太清,只能礼貌回应道:“没事!谢谢你!”
随后那个声音又问道:“有什么可以帮郎君的吗?”
季泊思忖片刻后从地上在地上摸索捡起竹竿说道:“我的纸鸢不小心挂到树上了,我这里有竹竿,你可以帮我弄下来吗?你小心……”
季泊刚想提醒对方小心有东西掉到眼睛里,结果对方并没有接过他的竹竿。
季泊只感觉旁边树上有一阵响动,没一会便有一个纸鸢便递到了他的手上,随后那道男声又问道:“不知郎君怎么称呼?”
季泊接过纸鸢回应道:“我叫季子衿,是王府的书童,麻烦你了!”
还不等季泊询问对方的姓名,不远处便传来催促的声音,随后眼前模糊的身影便逐渐开始远离,同时还伴随着男声响起:“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等季泊流出眼泪,眼泪带出眼里的杂质后,他才开始看清周围。
季泊立马朝刚才人影离开的方向看去,却发现远处只有空荡荡的巷子了,他只能拿着纸鸢和竹竿回到了府里。
一处宅院里,一个身穿华美精致粉蓝色衣裙的女子在湖边闷闷不乐地朝池子里扔着鱼食。
这时一名素白色衣服男子从不远处赶过来说道:“让我来看看谁又惹我貌美如花的妹妹生气了啊?”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回头看向对方,撅了撅嘴后又回过头继续朝池水里扔着鱼食。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立马上前抢过鱼食说道:“我的好妹妹!你就放过我这些鱼吧!它们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回来的,你别又和上次一样不停喂鱼食把它们撑死了。”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站起来侧过头不看向对方说道:“对啊!这些鱼才是你的兄弟姐妹嘛!我这个妹妹还不如这几条臭鱼呢?”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连忙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我妹妹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只是那些鱼也是无辜的啊!妹妹有什么事可以和为兄说嘛!”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这才半信半疑看向对方说道:“那我说了大哥一定要帮我!”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思忖片刻后说道:“你先说是什么事!为兄能帮得上忙的话肯定会帮你的!”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低着头掰弄着手指说道:“大哥一定帮得上的!下个月月初就是曜郡王的生辰了,我……我想去参加曜郡王的生辰宴!”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疑惑问道:“曜郡王给你发请柬邀请你去他的生辰宴了吗?”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斜睨了对方一眼说道:“大哥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曜郡王邀请我去他的生辰宴的话,我还跟大哥在这里费口舌干什么啊!”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语气立马变得严肃说道:“那曜郡王都没有邀请你,你怎么去他的生辰宴呢!而且除了太子外,其他皇子生辰宴都不会宴请外人的,就怕落得结党营私的罪名,这件事为兄万不会帮你的,你就不要胡闹了!”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立马皱起眉头,然后跺了跺脚说道:“你看!我就知道你跟父亲会说一样的话的,你不帮忙就算了!那我自己去想别的办法!”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语气软了几分说道:“父亲和兄长也是为你好!你万不可意气用事,这件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转身离去,边走边说道:“什么从长计议!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呢!你不就想拖到曜郡王生辰过了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吗?”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后连忙快步上前拦住对方说道:“行了!为兄帮你想办法还不行吗?但直接去参加曜郡王的生辰宴肯定是不行的!”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先是一喜,但听到后半段话后又皱起眉头,随后嘟囔道:“去不了曜郡王的生辰宴算什么办法嘛?”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说道:“你不就是想见曜郡王,当面给他送上生辰礼吗?”
第98章 上门拜见
今日没有朝会,胡澜枝正在房间看着书,突然听到敲门声和刘管家的声音:“王爷!”
胡澜枝放下书说道:“进!”
刘管家进来躬身作揖后说道:“王爷!谢国公府的世子与千金前来拜见,现已在府外等候,请示王爷是否传见?”
胡澜枝眉头皱了皱,思忖片刻后说道:“知道了,传他们到前厅,我换身衣服马上过来!”
等胡澜枝来到前厅后,一位身穿素白色衣服的男子立马上前躬身作揖,旁边另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也跟着屈身行礼,女子略微低着头,眼神却没有从胡澜枝身上移开过,随后男子开口说道:“景行携小妹玉蘅见过王爷,一来为王爷请安,二来听闻王爷生辰将近,特奉家父之命,提前为王爷奉上薄礼,恭祝王爷福寿绵长,万事顺遂。”
胡澜枝抬手示意他们免礼,瞥了一眼谢景行身旁仆人手中精致的礼盒说道:“谢国公和世子的心意本王已经心领,只是陛下近来多次强调朝野需尚行节俭,本王身为宗室,理当率先遵从,所以本王今年的生辰宴打算一切从简,不办宴席,只叫上几位兄弟到府中小聚,喝两杯淡酒便这生辰便也算过了,实在是不想劳师动众,也不愿叨扰各位同僚,因此礼物就不必送了,多谢国公和世子记挂了!”
谢景行连忙从旁边仆人手中接过礼盒,略微颔首后轻轻打开礼盒后说道:“王爷的顾虑景行明白,但送王爷的并非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小妹做的几样家常点心,实在算不上什么大礼,还请王爷不要嫌弃。”
胡澜枝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几分,对身侧的刘管家抬了抬下巴后说道:“既然是令妹亲手所做,那倒让本王不好拒绝了,刘管家,收下吧!”
刘管家接过礼盒后,一旁的谢玉蘅突然含羞开口道:“王爷,这几样甜品是我按照家中食谱琢磨了好几日才做成的,因为不知道王爷的喜好,所以每种口味我都各做了一些,若有不合王爷胃口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还不等胡澜枝开口,谢玉蘅继续说道:“王爷,除了这点心,我还有一事相谢,之前宫中宴席我不慎失仪,多谢王爷及时解围才未让我当众出丑,当日匆忙,未能当面道谢,今日借这点心一并向王爷表达感激,点心是我用心做的,还请王爷不弃!”
胡澜枝瞥了谢玉蘅一眼,对她所说的解围之事并没有什么印象了,于是说道:“宫中之事繁杂,具体细节本王倒是记不太清了,不过想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随后胡澜枝又看向谢景行说道:“点心本王收下了,多谢令妹费心了,只是本王晚些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们多坐了,回去替本王向国公问好,路上注意安全!”
谢景行见胡澜枝有送客之意,便说道:“多谢王爷体恤,我们兄妹这就告辞!对了!昨日偶然遇见王爷府上的书童,见他眉清目秀恭谨有礼,今日倒未瞧见,不知他是否安好?”
胡澜枝闻言眉梢微挑,随后目光落在谢景行身上,稍作停顿后缓缓开口说道:“喔?本王的书童刚来府中不久,规矩礼仪都不周全,所以还从未让其出府门过,更不曾随本王去过国公府或者宫中,不知世子在哪见过本王的书童?”
谢景行感觉到胡澜枝有些反常的情绪,便连忙解释道:“兴许是我看错了,王爷的书童无事便好!”
刘管家带着谢景行等人离开,行至一处廊下时,谢景行在不远处草地上又看见了季泊在放纸鸢,那日谢景行只觉得季泊那双眼睛生得格外好看,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今日再见季泊活泼开朗青春洋溢得样子时更是被他身上那股劲吸引得走不动路了。
但谢景行并不敢停下来驻足观看,这种有失体统的事他还是有分寸的,但他实在是不愿放弃这么好机会,于是便故意将手中的折扇丢在地上,假装是不慎掉落的,随后对刘管家颔首致歉后缓缓低下身去捡拾地上的折扇,但眼神却一直看向季泊的方向。
刘管家微微颔首回礼后便没有再关注谢景行,只是在一旁等待,但谢玉蘅却是知道她大哥的行事风格的,谢景行万不会在别人家里把玩折扇,特别是在走路的时候,所以折扇落地时她就疑惑看向谢景行。
谢玉蘅见谢景行捡折扇时眼神却没有看向折扇,而是一直盯着远处的一个方向,于是她便顺着谢景行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一名身穿青翠色衣服的少年在草地上欢快的放着纸鸢,那股活泼开朗得劲在京城中确实是少有的,但也不至于让谢景行如此着迷吧!除非……
待刘管家将谢景行等人送出府外后,坐在马车上的谢景行立马语重心长对谢玉蘅说道:“曜郡王今日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即使你主动送上亲手做的点心,再提及当日宫中的解围之事以表谢意,他都没有正眼看过你一眼,也没有问及你的年龄名字等,大哥站在男子的角度来说,这就表明他对你是完全没有男女之情的,所以这份感情你最好是不要抱有什么期望,小妹你容貌身世在京中都是不差的,高攀上王爷未必是好事,日后你若受了委屈娘家也帮你说不上什么话,但你若下嫁一位身世门第稍差于你的男子,到时候你有什么不快也可以找大哥帮你撑腰啊!”
谢玉蘅却并不以为然,她相信日久生情,今日胡澜枝一定是有事才没有注意到她的,但谢景行的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于是她话锋一转道:“所以大哥就看上王爷府上的书童了?他的身世门第确实是远低于大哥的,大哥若是把他纳入府中,他必定是什么事都顺着大哥!大哥说是吧?”
谢景行被谢玉蘅的话怼得满脸通红,不知道是恼怒还是羞涩所致,他用手指了指谢玉蘅,支支吾吾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长叹一声作罢。
第99章 询问
在前厅坐着胡澜枝觉得浑身刺挠,喝在嘴里的茶水都没有滋味了,待刘管家送走谢景行等人返回前厅时,胡澜枝叫住刘管家问道:“季子衿在哪?把他叫来前厅,我问他点事!”
刘管家见胡澜枝脸色好像不太对,于是立马回应道:“是!我刚才见季书童好像是在紫竹苑里,我这就去将他叫来。”
刘管家甚至都不敢说他刚刚看见季泊在放纸鸢,怕胡澜枝因此发怒,看胡澜枝的样子应该是季泊做了什么事惹他不快了。
来到紫竹苑的刘管家看见季泊还在开心地放着纸鸢,他立马上前叫停了季泊道:“季书童,你怎么还在这玩着呢?王爷好像因为你的什么事在发脾气!这会正叫你过去呢!”
季泊一脸懵圈,胡澜枝因为他的事发脾气?他今天上午有跟花嬷嬷认真学宫中礼仪规矩啊!花嬷嬷也说下午的时间他可以干自己的事,花嬷嬷不是说这也是胡澜枝的意思吗?他就无聊出来放个纸鸢而已,这也惹到胡澜枝了吗?
季泊一边缓缓收着鸢线,一边回想着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又惹到胡澜枝那个家伙了呢?难道是这个纸鸢吗?可这纸鸢原本就在杂物房落灰了啊!他拿出来玩一玩也没什么吧!再说他又没弄坏纸鸢,不让他玩纸鸢的话他还回去就是啦!
刘管家见季泊不紧不慢收着鸢线,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鸢线说道:“季书童,这纸鸢我来帮你收,你先赶紧去前厅找王爷吧!你路上想一下是做了什么惹怒了王爷,等会去了前厅赶紧给王爷认错,王爷平时都不怎么苛责下人的,你好好认错王爷不会为难你的,快去吧!”
季泊心不在焉走在去往前厅的路上,一直到了胡澜枝身前他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于是只好和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站在胡澜枝身前,双手不停揉搓着衣角,却不知道说什么?
胡澜枝见季泊一脸认错的模样便知道肯定是刘管家和他说了什么,但即使是刘管家给了季泊提醒他好像依旧还是没有意识到是什么问题,再看见季泊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让胡澜枝更恼火。
季泊也感受到面前胡澜枝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于是略微抬起眼眸看向了胡澜枝。
胡澜枝本来一肚子的火,但当他和季泊那双无辜的眼神对视后,他又实在是不忍心对季泊发脾气,只能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平静心情后才问道:“子衿昨日可是偷偷跑出王府了?”
季泊立马回答道:“我没有!”
季泊自己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昨天去捡纸鸢那会就已经踏出王府了,所以他才会如此快速且坚定回答胡澜枝。
季泊见胡澜枝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连忙伸出手作发誓的样子说道:“王爷!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出王府!”
胡澜枝看季泊坚定不移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有撒谎,季泊平时只要做了坏事他的眼神肯定会飘忽不定的,胡澜枝在临江城那段时间就已经知道了季泊的这个习性。
只是胡澜枝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季泊没有出王府,那谢景行又怎么会见过季泊呢?谢景行不可能偷偷潜入王府,更不会在潜入王府后还跟他说见过季泊。
于是胡澜枝只好换了一个问题问道:“那子衿昨日可曾见过谢国公家的世子吗?”
季泊微微扬起头,目光虚虚地落在房梁雕花上,眼神发怔,像是在努力捕捉飘散的思绪,嘴里还呢喃着:“柿子?昨天的水果里没有看见柿子啊!就算是柿饼也没有啊!”
随后季泊立马眼神坚定看向胡澜枝说道:“王爷,我绝对没有偷吃柿子的!不信你可以问花嬷嬷,昨日送水果来时花嬷嬷也在,她可以作证我没有见过什么柿子的!”
胡澜枝听到季泊的话都被气笑了,他就不该问季泊这个问题,季泊恐怕是连世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吧?问他这个不是对牛弹琴吗?
胡澜枝看着季泊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便知道他应该是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于是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了,他也知道季泊这里也问不出什么的,只是谢景行的话却实在是让他隐约中有些不安。
让胡澜枝感到焦躁的不仅仅是谢景行说他昨日见过季泊,更是谢景行问起季泊时他眼中透出的情感,那种情感并不像是对普通人的情感,倒更像是……
季泊见胡澜枝原本生气的脸上露出了笑颜,他便知道胡澜枝应该是没有在生气了,再说他本来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正准备离开的季泊突然发现胡澜枝旁边的座子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他小心探出头看了看,发现是一盒精致又好看的糕点,于是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夸奖道:“这糕点可真好看啊!”
胡澜枝也用余光注意到了季泊的反应,在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后浅浅一笑,随后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后说道:“子衿要是喜欢这些糕点就拿去吃吧!”
季泊立马如获至宝般发出铃音般的笑声,随后再次确认道:“真的吗?王爷!”
胡澜枝见季泊因为一盒糕点就能如此开心,也是不知不觉笑了起来,看着季泊的眼里藏着无尽的温柔。
季泊来到桌边准备端起糕点离开,可他发现一整盒糕点竟然一个都没有动过,也就是说胡澜枝一口都没有尝过就把整盒糕点都送给他了。
虽然季泊也知道王府里不缺这些糕点,可看这礼盒外包装他就知道这盒糕点肯定是别人送给胡澜枝的,如果胡澜枝一口都没有吃到的话,不仅送礼的人知道了会难过,而且送礼的人如果下次问起胡澜枝味道怎么样时,胡澜枝肯定也会很尴尬的。
于是季泊拿起其中他觉得最好看的一块递到胡澜枝的嘴边,还调皮地说了一声:“啊!张嘴!”
胡澜枝看见季泊喂自己糕点的样子瞬间愣了神,心里满是疑惑的同时又充满了欣喜,这家伙竟然主动喂自己糕点!
第100章 犹嫌不足
季泊见胡澜枝迟迟不张嘴,突然想起来胡澜枝这家伙有疑心病。
季泊想都没多想便知道胡澜枝肯定是怀疑这个糕点有毒才不肯张嘴的,行吧!反正经过他的手的东西都会被怀疑的。
于是季泊准备自己先吃一口给胡澜枝试个毒,估计只有这样胡澜枝才会放心,毕竟别人是王爷,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他这个小小书童被毒死了也无所谓。
正当季泊准备将糕点拿回来自己先吃的时候,胡澜枝却一口咬在了糕点上,他一双如同藏满无数星辰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季泊,这让季泊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浑身就像触电一样,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泊也顾不得其他,连忙移开和胡澜枝对视的眼睛,然后将剩余的半块糕点塞到胡澜枝手中,趁胡澜枝还没反应过来,他连忙端着装有剩余的糕点的礼盒离开了。
回到房间的季泊连忙拿起一块糕点尝了起来,糕点的味道确实不错,但除了糕点的香气,季泊好像还闻到另一个比较熟悉的味道,只不过这个气味比较淡,所以他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想不起来。
季泊又拿起糕点不确定地嗅了嗅,确实是又闻到了那股味道,但味道来源好像并不是糕点。
于是季泊放下糕点闻了闻自己的手,没错!果然是食指上散发出来咸咸的奶香味!
这时季泊也反应过来,这不是胡澜枝身上的味道吗?好像是他刚才给胡澜枝喂糕点时,食指触碰到胡澜枝的嘴唇,难怪他刚才感觉手指上怎么有些湿润,原来是粘上了胡澜枝的口水。
季泊立马站起身准备去洗手,可他却忍不住下意识将食指伸到鼻子下嗅了嗅,虽然季泊有些嫌弃胡澜枝的口水,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再闻一下那个让他上头的味道。
这一闻便一发不可收拾,让好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的季泊立马沉醉其中,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不少,但在他不断地呼吸下,手指上的味道开始慢慢变得越来越淡。
这让季泊刚刚平静的心又变得焦躁起来,觉得淡淡的味道已经不能满足的他竟然鬼使神差间将食指伸到了嘴里,然后开始吮吸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食指上残存的味道已经全部消失,季泊也终于缓缓从沉醉中清醒过来后。
回过神来的季泊立马将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然后用另一只手拍打着自己的嘴,心里暗骂着自己:喂!季泊!你是狗吗?你怎么可以舔舐沾了别人口水的手指,太变态了!
拿着纸鸢的刘管家迅速往前厅的方向赶去,他虽然知道胡澜枝脾气还算好,应该不会太过于为难季泊,可刚才胡澜枝的样子着实是有点吓人,他只怕季泊不小心再次顶撞了胡澜枝,到时候恐怕胡澜枝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可当忧心忡忡的刘管家赶到前厅时却傻了眼,胡澜枝不但没有生气了,反而坐在椅子上痴痴笑着。
但不管怎么样,胡澜枝没有生气就行,刘管家也算是放心了,同时心里也不禁暗想着,季泊还真是有本事啊!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胡澜枝哄好了,难怪胡澜枝会不远万里将他带回王府。
胡澜枝也好像听见了什么响动,回过神来后发现刘管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前厅,为了掩饰刚才发痴笑的尴尬,他连忙说道:“刘管家,下月初我的生辰宴还是和以往一样,简单办就行了,然后给太子殿下,三皇兄以及七皇弟送上帖子,邀请他们前来赴宴即可。”
刘管家立马颔首道:“是!我这就去办!”
刘管家正准备离去时,胡澜枝突然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纸鸢,便问道:“刘管家,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刘管家见胡澜枝心情已经大好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便实话实说到道:“喔!这个啊!这是季书童不知从府上哪里翻出来的纸鸢,他刚才还在放纸鸢呢!我怕王爷急着找他,便让他先来见王爷了,我就留在那帮他把纸鸢收了起来,这会正准备把纸鸢拿过去还给他呢!”
胡澜枝看着纸鸢,随后扬起嘴角说道:“给我吧!我正好准备回书房,顺路拿给他。”
见胡澜枝要帮忙,他便将纸鸢递给了胡澜枝。
汀云殿内,漪妃坐在软榻上愤愤不平说道:“皇后也真是的,枝儿的生辰她竟然推脱说去不了,身为中宫皇后这些本就是她的份内之事,其他皇子的生辰皇后都有去祝贺的,偏偏轮到枝儿生辰时却说中秋将近,要处理中秋宴的事抽不出身,中秋宴她不是早就着手开始准备了吗?怎么会忙到现在呢!更何况去枝儿的生辰宴也耽误不了她多少时间,她分明就是针对枝儿。”
泠妃连忙笑着拉过漪妃的手说道:“我这个做母妃都没有说什么!你又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呢!”
漪妃依旧带着怒气说道:“枝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也是心疼他,姐姐也是的,皇后推脱不去也就罢了,你这个当母妃的怎么也称身体不适,不去枝儿的生辰宴呢!别说我看姐姐身体好得很,就算姐姐真的有些许不适,只要不是太严重,也应当去枝儿的生辰宴给他撑一撑面子啊!”
泠妃不急不缓倒了一杯茶,然后递给漪妃说道:“喝口茶消消气!我知道的枝儿本就不在乎这些的,再说不还有太子和其他皇子去赴宴吗?他们兄弟几个难得有空聚在一起说说话,我这个长辈过去了反而让他们放不开。”
漪妃接过茶水说道:“也就姐姐心态好,能这么安慰自己,若是琛儿生辰宴时皇后不给面子,我就算是告到陛下那我也要争这一口气的!”
眼见时间不早了,漪妃便先行离开了,泠妃正准备回房休息一会时,突然听到皇帝来了的声音,于是泠妃立马给了贴身侍女挽月一个眼神。
第101章 不满
随后泠妃便连忙来到门口迎接皇帝,皇帝进来后立马伸手牵着泠妃坐下说道:“朕有好几日没来看筠儿了,筠儿可怪朕啊?”
泠妃温言细语道:“陛下前朝事务繁忙,心忧天下,臣妾又怎会怪罪陛下呢!更何况陛下这不是一有空便来臣妾这了吗?说明在陛下心里依旧是记挂着臣妾的,只要陛下心里有臣妾的位置,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皇帝一只手拉着泠妃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手背上说道:“筠儿总是这么和顺,所以朕才最愿意来你这,不像其他嫔妃,朕一去她们那,她们不是跟朕埋怨太久没有去看她们,就是争风吃醋说着些让朕烦心的话。”
泠妃靠近了皇帝一些,然后小心给他整了整衣领后说道:“陛下不嫌臣妾笨嘴拙舌就好,秋来天气也有些凉了,陛下要注意让服侍的人给您多加点衣服才是,若是陛下受凉了臣妾会夜不能寐的!”
皇帝见泠妃对他如此上心,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这时挽月端着一个放有一块美玉的宝盘说道:“娘娘!给曜郡王的生辰礼已经备好了,奴婢这就差人送去曜郡王的府里!”
皇帝愣了一下后笑着说道:“瞧朕这脑子,枝儿的生辰朕都差点忘了!”
随后皇帝看向身旁的贴身太监说道:“赵承禄!枝儿最喜爱画作,你去将库房中朕珍藏的暮雨潇湘图送去曜郡王府中,跟他说这几日早朝可以不必来旁听,让他好生操办生辰宴就是了。”
赵承禄领命后立马离去了,这时皇帝也顺口说道:“筠儿,朕本想陪你一同去枝儿的生辰宴的,可宫里祭天的礼制还需要朕敲定,实在挪不开步,你代朕去也是一样的,替朕跟他说生辰宴当天只管尽兴便是!”
泠妃刚准备开口,旁边的挽月便抢先说道:“陛下!皇后娘娘说要操办中秋宴,没空驾临曜郡王的生辰宴了,所以我们娘娘也……”
泠妃侧过脸看向挽月,略带怒意说道:“挽月!陛下面前不可胡言乱语,你再这么不知分寸本宫可要按照宫规罚你了!”
随后泠妃面带微笑看向皇帝说道:“陛下别听挽月胡言乱语,臣妾是因为这几日不适才推脱掉枝儿的生辰宴的,并非因为皇后娘娘的原因。”
皇帝却抬手说道:“我知道皇后不去枝儿的生辰宴,你肯定是有所顾忌才推脱掉枝儿的生辰宴的,你不必找理由替皇后说话。皇后也太没有分寸了!中秋宴多久之前她就跟朕说已经在操办了,这会竟然以在忙中秋宴为由推脱枝也得生辰宴,不知道她这后宫之主是怎么办事的!”
泠妃倒了一杯茶递给皇上后说道:“陛下喝口菊花茶消消火,皇后娘娘又不是只操办中秋宴这一件事,平时皇后娘娘还要处理后宫的诸多事务,难免会耽搁中秋宴的操办进度,忙到现在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说只是一个生辰宴而已,想必枝儿也不会介意的!”
皇帝接过茶水并没有喝,而是更加气愤的说道:“皇后既然知道自己忙不过来,当时就不应该抢着要操办中秋宴的,我起初本就打算让你或者容贵妃来操办的,皇后闻言以你们不熟悉流程为由非要自己揽过去,现在又说忙不过来,这能怪谁?”
泠妃一脸苦恼的样子说道:“都怪臣妾能力欠佳,若是臣妾能替皇后娘娘分忧的话,皇后娘娘也不至于担心我们办不好中秋宴而不得已只能亲自操办了。”
皇帝冷哼一声说道:“不得已?朕看她是放不下一点权利,你和容贵妃也都是宫中的老人了,这中秋宴就算没操办过,看也看得差不多了!再说你们不懂的地方又不是不能再去找她请教帮忙,连办一个中秋宴都生怕别人给她抢去了,哪有一点后宫之主的气度?朕不愿意来后宫,也少不了皇后治理后宫无方的原因,她自己都没有容人之度,又怎么管教得好后宫的其他嫔妃!”
泠妃连忙屈身行礼道:“还请陛下莫要以皇后娘娘未能去枝儿生辰宴而责怪皇后娘娘,一来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若陛下因此责怪难免让皇后娘娘在后宫的威严受损,二来臣妾向来不喜掺和后宫的是是非非,若有心之人知道陛下来了臣妾这里后就责问皇后娘娘,只怕是会挑起臣妾与皇后娘娘之间的矛盾,到时候臣妾可真就百口莫辩了!”
皇帝伸出手拉起泠妃说道:“放心吧!朕不会让你为难的,朕也不是只为这一件事就对皇后不满,平时里许多事朕又不是不知道,本来简单的事情落在她手里便弄得复杂得不得了,朕是看在她皇后的身份上才没有计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次枝儿的事只不过是让朕对她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罢了,朕不愿你和枝儿因此受到别人的非议,那朕就再容忍她最后一次,下次皇后再让朕失望的话,她这协力六宫的权利朕必定是要收回的。”
东宫中,太子胡翊泽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旁边的侍女剥好葡萄喂给他吃着。
这时太子的贴身太监侍砚拿着一份请柬走了进来,随后侍砚跪在地上,双手举着请柬说道:“太子殿下,曜郡王府差人送来的请柬,请您过目!”
胡翊泽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帖子,随后给身边的伴读林疏野一个眼神后便又接着闭上了眼睛。
林疏野接过请柬看过之后说道:“太子殿下,下月初是曜郡王的生辰,邀您前往他府上小聚呢!”
胡翊泽依旧闭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后说道:“知道了!你等会帮我去库房挑一份贺礼送去曜郡王府吧!”
太子身旁另一个伴读魏渊这时候开口道:“太子殿下!曜郡王近来擒获叛贼胡蒨煦有功,京中不少人都关注着他,殿下若是在贺礼之外再亲手提一幅字画,或是选一件陛下曾赞赏的文玩想送,这样既显殿下对曜郡王功绩的知晓,也符合陛下对他的看中,这般用心,必定更能让曜郡王记挂殿下的兄弟之情的。”
第102章 刘松鹤
胡翊泽虽然闭着眼,但眉间已经拧出三道沟壑,随后睁开眼看向魏渊气愤说道:“你是觉得本宫不如曜郡王是吗?非得三番五次在本宫面前提及他的功绩,本宫不是已经备上贺礼送过去了吗?难道还要本宫去低三下四去求着他收下本宫的礼物吗?”
魏渊立马跪下说道:“殿下,魏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胡翊泽旋即打断他说道:“行了!该怎么做本宫心里有数。”
这时一旁的林疏野拿起桌上的另一份请柬递给胡翊泽说道:“对了!殿下,这里还有一份万松诗社递来的帖子,想邀请您亲临他们每年一次的菊酒诗会,希望借您的光让京中才子齐聚一堂共享秋日风光。”
胡翊泽心中本就不爽,随手接过请柬便扔了出去,然后一脸鄙夷说道:“什么万松诗社?本宫听都没有听过,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诗社送来的帖子往后不要出现在我的案桌上,本宫是什么很闲的人吗?每天没事还得去这种无聊至极的诗会,简直是浪费本宫的时间。”
魏渊立马捡起地上的请柬,双手递给胡翊泽说道:“殿下,这份帖子是万松诗社的社长刘松鹤先生特意亲自送来的,刘松鹤先生是京中名士,殿下亲临他们诗社的诗会不仅可以结交京中名士和文人,更能让外人知道殿下懂政务的同时还兼具文人风采,而且陛下也希望殿下多接触京中文人,能显露出您重视礼乐的姿态,这对殿下的声望是大有裨益的啊!”
胡翊泽接过魏渊手中的请柬,然后用力将请柬撕碎,嘴里还咬牙切齿念叨着:“文人风骨?我需要吗?结交京中名士?笑话!我堂堂东宫太子,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这皇位将来也是我的,我需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吗?”
随后胡翊泽将撕碎的请柬扔在魏渊的面前说道:“别以为你是父皇派来的伴读就可以左右本宫的想法,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置喙,再敢多言,小心你的舌头!给本宫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魏渊捡起地上的请柬碎片,随后躬身说道:“是,臣知错,臣不敢再扰殿下,这就退下!”
林疏野看了一眼魏渊后,满脸赔笑看着胡翊泽说道:“殿下何必为了一个伴读动怒呢!不过也是!有些人就是拎不清,真把自己当这东宫的半个主人了!也就是殿下您心善,不然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魏渊来到门外一边走一边摇着头,他是皇帝前几年派来给太子当伴读的,而林疏野则是自幼就跟着胡翊泽的,且林疏野还是胡翊泽生母容贵妃娘家的远亲,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是比不得林疏野的,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和林疏野比,他只想依靠自己的学识得到胡翊泽的赏识,只可惜胡翊泽根本听不进他的谏言,曾经多少次碰壁他都相信终有一日会被胡翊泽理解,可胡翊泽却是一次又一次伤了他的心。
魏渊回到家中没一会,管家便来报说:“大人,万松诗社的刘松鹤先生前来求见,您看是否要传见!”
魏渊听到是刘松鹤的名字先是一喜,但随后笑容又瞬间消失,思忖片刻后说道:“请刘松鹤先生到前厅吧!让人备上茶水,我换件衣服就来。”
魏渊来到前厅后立马向刘松鹤作揖鞠躬问好,刘松鹤也立即起身回礼,待两人都坐下后,刘松鹤才开口问道:“大人,今日冒昧登门,还请见谅,前几日托你转达请太子殿下赴秋菊诗会的心意不知殿下那边可有回复?我社之人都盼着殿下能赏光,若有消息,还劳烦大人告知一声,也好让我们早做准备。”
魏渊满脸愧意看向刘松鹤,长叹一声后说道:“实在有负先生所托,太子殿下那边并未应允先生的邀请,我早前看过刘松鹤先生作的《清风集》,不管是遣词还是意境,都透着真功夫,我是打心底里佩服,若是太子殿下能亲临贵诗会,必定会被先生的文采打动的,可惜我笨嘴拙舌,未能说动太子殿下,还请先生见谅!”
刘松鹤一脸平静,但藏不住眼底的失落,随后笑着说道:“大人这话太抬举我们了!能得大人这般认可比什么都强!殿下有要务在身,我们都懂,往后若大人得空,一定要来社里坐坐,大家肯定都乐意与大人一起聊诗论字,那我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魏渊看着刘松鹤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看起来比刘松鹤更惋惜这次机会。
刘松鹤离开魏渊的府邸后又接连前往其他几个还算有些交情的官员家中,但都是败兴而归,最终他来到一处宅院前面,思虑片刻后还是敲了敲门。
正在后院喂鱼的谢景行突然听到管家来报道:“世子,万松诗社的刘松鹤先生前来拜访,但国公爷去城郊巡查庄子去了,您看是否要去前厅见一见?”
谢景行将手中的鱼食递给旁边的下人后,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说道:“那刘松鹤先生有说所为何事吗?”
管家摇了摇头回应道:“并未明说!只说是前来拜访国公爷!”
谢景行思忖片刻后说道:“那你先请刘松鹤先生去前厅吧!我换身衣服就来。”
刘松鹤见到是谢景行来前厅时愣了愣,但随后立马躬身作揖道:“在下刘松鹤见过世子!”
谢景行也立马回礼道:“见过刘先生!真是不巧了,家父今日一早便去京郊了,暂不在府中,劳社长特意跑一趟,不知先生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有什么我可以转达的吗?”
刘松鹤本就和谢国公不算太熟,只是四处碰壁无果才来国公府碰一碰运气罢了,所以见到是谢景行也没有关系,他便直说道:“不瞒世子,我社下月诗会想请几位有声望的皇亲贵胄撑撑场面,可我社人脉有限,实在难寻合适人选,若世子方便,能否指点一二,有他们在,不仅诗会添彩,也能让更多寒门学子有机会相聚交流学习。”
第1章 管他三七二十一,讹就对了
“狗主管,下班前要方案的时候急得跟猴一样,现在好不容易加班把方案做出来了,屁都不放一个,踢爆你的狗头……”
季泊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踢着路边的石头,嘴里也没有停下对压榨自己主管的咒骂。
突然,季泊身后响起刺耳且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季泊回头,对上黑夜里刺眼的汽车远光灯,什么也看不清,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撞击感。
季泊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车撞了,但自己在空中的时间好像被放慢了一样,身体悬空了很久的感觉,而且也没有什么痛觉,脑海里开始闪回从前的画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临死前的走马灯吗?
季泊回想自己的一生,好像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了,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的他,被母亲和外婆扶养长大,而这两个最亲的人也因病在前两年相继离世,幸好自己也没有结婚生子,也不会耽误别人了,想到自己孑然一身,季泊也缓缓闭上双眼,这本就不算幸福一生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结果时间放慢好像突然结束,季泊重重摔在了地上,虽然浑身疼痛,但是季泊明显感受到就是普通的擦伤,并不算严重。
季泊心里不禁吐槽,现在汽车质量这么差的吗?怎么撞人一点事情都没有!
随着熙熙攘攘的交谈声传入耳中,季泊就觉得有些奇怪,大半夜怎么马路边跟闹市一样吵,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又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天亮了?
“小蛮!小蛮!”
一个胡子拉碴、披头散发、穿着破烂的中年男人向季泊跑过来,扶起了躺在地上的季泊。
季泊被扶起后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的人都穿着古装衣服,自己所处的地方也是明显的古代街道,连撞自己的汽车也变成了一辆马车。
季泊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发现是真实的疼痛,看向周围的事物,季泊不禁傻了眼,呆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时一个身着玄色衣服的男子拨开马车的门帘,向马夫问道:“怎么回事?”
马夫错愕中带着一点惊恐:“玄朗侍卫,刚才街道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马匹受惊将人撞倒了。”
玄朗看向前方不远处,果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将另一个少年扶起,于是便跳下马车。
马车里传出来声音:“玄朗!注意分寸!”
玄朗整了整衣服回应:“知道了!”
玄朗走到季泊面前问道:“没事吧?”
季泊刚刚已经缓过神来,从面前的男子跳下马车就开始观察他,一看就是有钱的人家,虽然现在还没弄清是什么状况,但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讹上再说。
季泊想到这,连忙双腿一软,从中年男人的怀里挣脱,摔坐到地上,一只手摸着腿,另一只手捂着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哎哟!我的腿好像不听使唤了,头怎么这么晕,看人都是重影。”
季泊说完便假装晕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玄朗差点被吓到,明明刚才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瘫倒在地了。
中年男人也连忙跪下,扶起季泊,满脸担心叫唤着:“小蛮!小蛮!”
季泊感觉到中年男人的担忧,便借着躺在对方肩膀上时小声说道:“我没事!吓唬他们的。”
中年男人听见后先是满脸惊愕,反应过来后更加凄厉的喊着:“小蛮!小蛮!你别丢下爹啊!”
爹?季泊感觉这个中年大叔好像在占自己便宜,但是现在是装死,也不好发作,只能先忍下了。
周围的人也开始对着地上的两人议论纷纷。
玄朗本来在腰间口袋里掏碎银,但是听见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又从胸口掏出来一张银票。
玄朗蹲下将银票和碎银递给中年男人:“大叔,这些银子你们拿去,找个大夫给你儿子看看吧!”
中年男人接过银票和碎银,接着又转向玄朗跪着说道:“这位公子,我们是逃难到这边的,没有谋生的活计,公子要是不嫌弃,请让我们到贵府打杂吧!我们父子身体都很好的,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干的。”
喂喂喂!你要给人当牛做马不要拉上我好吧!季泊已经在心里暗骂这个中年大叔了。
玄朗有些左右为难,正在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时,中年男人突然朝自己磕头了。
玄朗只能扶起中年男人说道:“大叔,你先起来,其他都好商量。”
中年男人连忙拍打着季泊的脸:“小蛮,小蛮,快醒醒,咱们以后不用流落街头了。”
季泊假装从昏迷中苏醒,缓缓睁开眼睛。
中年男人连忙扶起季泊,跟在玄朗身后。
玄朗只好将两人安置在车夫旁的驭手位坐下,自己则拉开车帘坐进了马车里。
玄朗一进来就发现自己家公子胡澜枝和自己的兄弟青影一脸无奈的看向自己,连忙解释:“不是我胡乱收容人,咱们院里不是正缺人吗?用他们就省得再去找人了。”
青影瞟了一眼车外两人的身影,压低声音问道:“你了解他们的背景吗?咱们初来乍到,要是引狼入室,你就等着领罚吧!”
玄朗一脸恍然大悟,用可怜兮兮的眼光看向胡澜枝,乞求道:“公子,等会我就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们撵走。”
胡澜枝无奈摇了摇头:“你呀!做事总是不过脑子,也不必赶他们走了,如果真的是有心在我们身边安插人,将他们赶走,也会再安排人来的,与其再重新找人,不如就先用他们两个了,这两个人你好好看住他们,出了问题新罪旧罪一并罚之。”
玄朗一脸生无可恋回答:“是!公子!”
青影在一旁偷笑,被玄朗发现后回瞪了一眼。
马车外,中年男人还是有些担忧的压低声音问道:“小蛮,你真的没事吗?”
季泊一脸疑惑:“你叫我什么?”
中年男人更加担忧的看向季泊:“小蛮,你不会是撞到脑子了吧?等会我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季泊指着自己说道:“我叫小蛮?”
第2章 是不是撞傻了
一路上,季泊询问旁边的中年男人知道自己叫季小蛮,这个中年男人是自己的爹季仲景,两个人所在的太平州闹饥荒,一路上颠沛流离,逃荒路上哀鸿遍野,易子而食的骇人之事也时有发生,不少人死在了逃荒路上。
季泊他们一家在逃荒路上病的病死,饿的饿死,最后就剩他们父子两个,好在现在逃荒到福州,且是福州最富饶的临江城,每日乞讨填饱肚子是没有问题的,这才从瘦骨嶙峋的样子变成如今还算是个人的模样,瘦是瘦了点,但起码还有个人样,乞讨来的钱也仅够填饱肚子而已,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整个人也是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
好在父子两人还算人高马大,不然还以为是两个小老头,但是长而杂乱的头发遮住大部分脸,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只能通过身形判断大致年龄。
季泊听着他爹季仲景好像讲故事般讲起这一路上的经历,竟不免有些感伤,虽然之前的一切自己没有经历,但是光听着饿殍遍野的描述就让人后背发凉,自己现代的家庭虽然不算富裕,但是起码基本的生活保障是没有问题的,比在古代而且是闹饥荒的地方相比,已经是不知道好多少倍了。
随着马车停下,入眼的是竹林旁的一个小院,虽然算不上多气派,但却有一份独特的幽静。
玄朗将季泊父子两人领到后院,一路上说着一些让他们安分守己的话。
玄朗指着后院的两间房说道:“你们就住在这,房间柜子里有几套粗布衣服,你们等会去换身衣服,梳洗打理一下。”
季仲景连忙点头回应:“是是是!”
玄朗看向厨房问道:“会不会做饭啊?”
季仲景谦虚回应:“会做一些简单菜肴,不知道合不合公子们的胃口。”
玄朗从腰间拿出一袋银子:“行,等会你去买点菜回来做饭,对了!识字算数会吗?”
季仲景依旧笑着回应:“略识得几个字,简单算数也是会的。”
玄朗点头表示还算满意:“行,那每天买菜和其他开支的银两你都记得记账,银子不够了带上账簿来找我拿,你们叫什么名字?”
季仲景认真听着,听到问名字连忙回答:“我叫季仲景,这个是犬子季小蛮。”
玄朗瞧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季泊,接着说道:“行,我知道了,我就叫你老季吧!你们叫我玄朗侍卫就可以了,刚才我旁边穿青色衣服的是青影侍卫,有什么事找不到我话,找他也是一样的,刚才最后下马车穿黑色衣服的才是我们的主子,你们叫胡公子就可以了,不过公子喜欢安静,没吩咐不用你们伺候,明白了吗?”
季仲景点头如捣蒜,连忙回应:“是是是!都记着了。”
玄朗交代完便走了。
季仲景围着后院走了一圈,后院并不大,四间住房,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以及一间茅房,这边后院应该是专门给下人住的,穿过走廊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后院,季仲景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没有过去。
季仲景随后走进住房,在柜子里找到换洗的衣物,给自己收拾了一番,换下了破旧的衣物,梳理好头发,发现自己儿子还在院里呆愣愣的闲逛,不仅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被马车撞傻了。
季仲景走向季泊:“小蛮!小蛮!小蛮!”
季泊被叫了三声才回过神来,他现在对这个名字还不算太适应,回应也有些生涩:“爹,有什么事吗?”
季仲景看见季泊说话还算流畅才松了一口气:“快去梳洗换身衣服,等会和爹出去买菜,你的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行动方不方便?需要爹帮你梳洗吗?”
季泊一听他爹要帮他梳洗,连忙紧张回应:“不用了!不用了!爹,我自己可以的。”
季仲景也没有多说其他,只是催促季泊快一点,然后便拿起纸笔记录着刚才玄朗说的一些要点,见季泊还没有出来,便又写起等会需要准备购买的食材,然后又来到厨房看还有没有不齐全的东西需要购买。
季泊终于从房间出来,只是头发看起来怪怪的。
季仲景一抬头也看见季泊松散的头发,连忙走向季泊:“臭小子!好久没有束发,连头发怎么束都忘记了!”
季仲景虽然嘴上说着怪罪的话,眼中却满是宠溺,让季泊坐下后,一边说着束发的方法,一边演示着束发的步骤,就像教小朋友一样。
季泊感受着季仲景粗糙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发丝和后颈,不禁想起,如果自己从小也有爸爸的话,是不是也会像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自己呢?这样就不会被同村的孩子叫自己野孩子了!
想着想着,季泊感觉眼睛有点湿润了,连忙用手指轻轻擦拭着眼角。
季仲景将自己列好的单子放进胸口,带上估算好的银子,和季泊一起出门了。
回来路上,季仲景拿着比较重的东西,只是让季泊拿一些轻盈的物品,季泊几次想帮季仲景分担一些,但是都被季仲景拒绝了。
回到后院,季仲景便开始洗菜切菜,动作麻利,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一看以前就是经常做这些的,季泊在旁边手足无措,根本帮不上忙。
食材基本都准备好了,季仲景也注意到旁边想帮忙的季泊,便说道:“小蛮,你帮忙生一下火。”
季泊一听有事可做,连忙行动起来,可找了半天也没看见火柴。
季仲景看见四处翻找东西的季泊,只能无奈摇了摇头,走到季泊身旁拿起了火镰。
季泊看见季仲景拿着一个类似斧头一样的小铁块,满脸疑惑。
季仲景取出火镰里的火石和火绒,将火石和火绒放在一起,与火镰上像刀刃一样的地方相互摩擦,摩擦十数次后,终于有了火星,将火星与干草混合起火后放入灶内,然后开始添加木柴,剩下就是不时添加木柴就可以了,这个季泊操作起来就没有问题了。
第3章 你叫什么名字
不一会,季仲景就将饭菜准备好了。
季仲景本打算自己将饭菜送到胡澜枝所处的东院那边,但是转身看见季泊想帮忙的眼神,决定就还是让他去送吧!毕竟也不是什么重活。
季仲景看见季泊脸上因为烧柴火而沾染上的黑黢黢的碳灰,跟小花猫似的,便让他先出去把脸擦干净,再去送饭菜,免得脸上黑乎乎的让别人笑话。
季仲景将他们自己吃的饭菜留好,准备等季泊送完饭菜回来后一起吃,自己则先收拾杂乱的厨房。
季泊将脸上随便擦洗了一下之后,便端着饭菜来到东院,走到胡澜枝的房间前,就发现站在门外的玄朗一直盯着自己看。
季泊刚才和季仲景出门买菜时就发现老是有人盯着自己看了,可是摸了自己脸上也没有什么疤痕之类的啊!不应该很吓人才对啊!
季泊看玄朗盯着自己不说话,便开口说道:“玄朗侍卫,饭菜准备好了。”
玄朗回过神来,连忙接过饭菜说道:“给我吧!”
季泊见不用自己送进去,那最好了,自己还着急回去吃饭呢!说道:“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玄朗回应:“嗯!等会记得过来收拾!”
此时青影推开门出来,看见了正准备走的季泊,季泊感觉青影也是盯着自己看,感觉怪怪的,但是肚子此时咕咕叫了起来,也没有多想,赶紧回去吃饭了。
直到季泊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青影先回过神来问道:“他就是被马车撞的那个人?”
玄朗点点头:“对啊!”
房间中的胡澜枝看见两人在门口嘀咕,问道:“你们俩在门口干什么呢?”
青影先走进来说道:“公子,玄朗带回来的那个人,长得……”
玄朗带着饭菜也跟进来补充道:“长得很漂亮,不对,长得很俊俏,应该这么说。”
胡澜枝一脸无语:“你们跟着我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之前也没见你们这么感兴趣。”
玄朗连忙解释:“他和我们之前见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很特别。”
胡澜枝却并没有兴趣,只是让玄朗将饭菜放下。
青影取出银针,将所有饭菜都试了一遍,没有问题才让胡澜枝食用。
胡澜枝尝了一口饭菜,味道竟然十分特别,并不像酒楼里那种惊艳的各种调味品相互碰撞的味道,而是食材本身的味道,没有过多的调料,但就是十分清爽可口。
玄朗和青影在院里的亭子下吃着另一份餐食。
玄朗吃了一口后感叹:“这老季手艺不错嘛!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青影有些鄙夷的看向玄朗,但在吃了一口饭菜后,也觉得味道真的挺特别的。
季泊回到西院后,季仲景也将他们的饭菜都摆好在饭桌上了,就等着季泊。
季泊坐下就开始吃,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不知道是不是肚子太饿了,季泊觉得饭菜好香,不停往碗里夹菜。
季仲景看着季泊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也端起碗筷开始吃起来。
季泊先吃完,肚子胀得鼓鼓的,坐在椅子上休息,季仲景不紧不慢吃完后也开始收拾碗筷。
季泊这才想起来,刚才玄朗叫他等会过去收拾的,便连忙起身起身去东院。
季泊来到东院,看见玄朗和青影在亭子下休息,饭菜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被吃完了,于是过去收拾碗筷,发现碗筷数量不对,应该还有一部分在胡澜枝的房间里,见玄朗和青影只是有意无意打量自己,但是刚才来送饭菜都没有让自己去胡澜枝的房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便开口试探性说了一句:“那我去公子房间里收拾了。”
玄朗点了点头回应:“去吧!”
季泊这才往胡澜枝的房间走去。
青影见玄朗一直盯着季泊的背影看,打趣道:“看上人家啦!”
玄朗小脸一红,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呢!只是觉得他挺特别而已,你不觉得吗?”
青影接着戏谑:“怕什么?要是喜欢就去追啊?只要不耽误正事,公子不会说的。”
玄朗直接朝胡澜枝的房间门口走去,假装听不见青影的话。
原来在季泊现在所处的朝代,情感方面的思想还算是比较开放的,男子和男子之间也是可以谈情说爱的,只不过男子和女子之间的感情才是主流,可能也是受传宗接代的影响,所以即便有一些男子和男子间情投意合的,也只会作为男妾,并不会大肆宣扬。
季泊来到胡澜枝的房间门前,门并没有关,季泊便敲了敲房门:“胡公子,我来收拾碗筷了。”
胡澜枝仍旧低头看书,嘴上回应道:“进。”
季泊走到桌前收拾碗筷。
胡澜枝想起刚才饭菜的味道,便问道:“饭菜是你做的吗?”
季泊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应道:“是我爹做的。”
胡澜枝眼睛从书本上移开,瞟了一眼季泊,立马就被季泊那张脸给吸引住了,脸型似鹅蛋,缺少棱角的脸显得更偏向女子的脸庞,但眉眼间的英气又有男子的气势,高挺的鼻梁更添一分男儿气概,头发只是用粗布束着,像是天然的美玉,未经任何雕琢。
季泊低着头收拾碗筷,但是总感觉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没忍住抬眼对上了胡澜枝的那双狐狸眼,发现胡澜枝也盯着自己看,于是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脸,自己脸上到底有什么?怎么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看,回去一定要找镜子看看。
看见季泊用袖子擦脸,胡澜枝也回过神来,觉得有些失礼,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假装在看书,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泊也没多想就准备回答,但刚说完姓就觉得不对,连忙改口:“季……小蛮。”
胡澜枝清了清喉咙说道:“我身边正缺一个书童,你明天到我这来伺候我读书吧!后厨那边我明天让玄朗再找两个人帮忙打杂。”
季泊用手指指着自己,一脸惊愕:“我?可是我不识字!”
第4章 季子衿
季泊自然是识字的,怎么说自己还读了个大学呢!但是他们这里的字就不太认识了,刚才和他爹季仲景买菜时,看见他爹列的清单上面就很多字都不认识,有些和现代字结构差不多的还能勉强认识,差太多的就只能根据前后文猜了。
胡澜枝浅浅一笑说道:“我教你!我让玄朗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你以后住我隔壁,这样也方便一点。”
季泊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当书童应该比在后厨帮忙轻松一点,虽然自己在后厨几乎也没干什么活,但是胡澜枝说要再找两个人,那这样他爹的工作量也会轻松一点。
胡澜枝见季泊点头了,连忙喊道:“玄朗!”
刚走到门口的玄朗连忙答应着并走进来:“公子,在!”
胡澜枝指着季泊说道:“我让季……小蛮做我的书童了,你把隔壁收拾出来给他住,对了,明天你再去找两个人去后厨帮忙。”
玄朗一脸惊愕,但是马上缓过神来回答:“是!”
胡澜枝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后对季泊说道:“你这名字不太雅致,我赠你一个名字,子衿,季子衿这个名你觉得怎么样?”
季泊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自己本来也不熟悉季小蛮这个名字,换一个就换一个吧!毕竟寄人篱下,还得靠别人吃饭呢!于是便点了点头。
胡澜枝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玄朗刚走出门外,准备去隔壁收拾房间,青影站在门口压低声音的说道:“这下好了,公子也看上他了,你没有机会咯!”
玄朗白了青影一眼便去隔壁房间收拾了。
季泊看向桌子上已经收拾好的碗筷说道:“公子,那我先把这些收拾回西院。”
胡澜枝笑着说道:“行,顺便和同你一起来的,是你爹对吧!也说一下,让他放心。”
季泊将碗筷收拾好,回到西院,发现季仲景在西院走廊里等着了。
季仲景见季泊去了东院很久没有回来,很是担心,一直在走廊上张望,见季泊安然无事才放心,嗔怪道:“臭小子,没闯祸吧?怎么收拾碗筷收拾这么久?”
季泊笑着说道:“爹,没事!胡公子说让我做他的书童,还让搬到东院去住。对了!他明天会让玄朗侍卫再找两个人来西院给你帮忙,这样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季仲景也欣慰一笑,拍着季泊的后背说道:“好啊!跟在胡公子身边也可以多长点见识。”
季泊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胡公子还给我换了个名字,叫子衿,爹,你介不介意啊?”
季仲景坦然自若说道:“爹没什么文化,给你取的名字粗俗些,胡公子给你改名也是应该的,爹没什么好介意的。”
季仲景随之又有些担忧说道:“在胡公子身边做事,难免会受些委屈,爹不能时刻在你身边,很多事只能靠你自己了。”
季泊笑着说道:“咱们不是还在一个屋檐下吗?有事我还是来西院找你。”
季仲景爽朗一笑说道:“是啊!爹一直都在,有事来找爹,实在不行,咱们不干还不行嘛!大不了再回去乞讨!也饿不死咱们,只要咱们爷俩好好的就行。”
夜幕降临,季泊搬到东院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季泊看着屋顶发呆,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就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呢?而且身世也这么悲惨,看来自己去哪都不招老天爷待见呢!
季泊翻了个身,看着摇曳的烛火,不过自己在原来的时代也没有什么牵挂了,也许是为了弥补从小没有父亲的经历,老天爷给自己安排了一次体验父爱的旅程吗?不过这个世界的爹对自己确实是挺不错的,虽然和他爹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但却从很多细节都可以感受到无微不至的父爱,但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去哪了呢?自己这样算不算霸占别人的父爱呢?
明明今天没干什么活,但躺在床上的季泊就是感觉浑身乏力,不知不觉便进入梦乡。
季泊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房间里出现了一道凭空的裂缝,缝隙里还有刺眼的白光,季泊好奇的走过去,裂缝似乎有一股吸引力,将季泊拉入缝隙中。
季泊被缝隙里刺眼的白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但顷刻间白光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像实验室一样的地方,但是看着很高级的样子,而且很多实验装置奇奇怪怪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孩站在椅子上做实验。
季泊朝小孩所在的方向走过去,想问问这里是哪里?
季泊刚走到小孩旁边,小孩便开口说道:“你终于来了!”
季泊一脸疑惑,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小孩继续做着实验说道:“我?我就是你啊!确切来说,你穿越到了我的身体,而我穿越到了这个小孩的身体。”
季泊满脸问号,不解的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小孩停下了手里的实验,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语气说道:“这个事情非常复杂,一时之间也和你说不清楚,你可以理解为时空扭曲导致的精神穿越,而我现在所在的时代是未来很多年以后,比你原来所处的时代还要超前很多,这也是为什么我能知道这么多事情而你不知道的原因,但是很遗憾,即使是这么超前的时代,也无法将你我的灵魂换回去,而且据我所知,原来那个时代的你,应该是已经死去了,所以你也别想着回去了,好好替我活在我原来那个时代吧!”
季泊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感觉更加懵了。
小孩语重心长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我刚来这的时候也一样,但是我现在所处的时代有很多高科技,可以帮我很快适应这个世界,并且知道我想知道的一些事情,连这次我们见面也是我安排的,但是目前技术有限,我和你见面的时间有限,为了帮你在我原来的世界更好的生活下去,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第5章 任务盲盒扭蛋机
小孩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后从实验室地下升起来一个扭蛋机,对着扭蛋机说道:“这个是任务盲盒扭蛋机,按下扭蛋机上的开关后就会出来一个任务蛋,完成任务蛋上发布的关于你所处时空的一个随机任务,就会随机出现一个盲盒,盲盒里的东西应该对你会有些帮助的。”
季泊看着面前闪着五彩缤纷光芒的扭蛋机,走近按下了扭蛋机上唯一的按钮,随着扭蛋机内部的一阵搅动,一个发着微光的蛋顺着扭蛋机内部狭小的隧道缓缓滚了出来。
小孩拍了拍扭蛋机说道:“这个东西我就留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利用,麻烦你帮忙照顾好我爹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再设法和你见面。”
季泊捡起从扭蛋机中滚出发着微光的蛋,抬眼就发现小孩不见了,所处的实验室也如同粉末般瞬间灰飞烟灭。
季泊这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如同浩瀚的宇宙一样的空间里,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里有无数个距离自己很远的发光体照明着这个空间。
季泊手中发着微光的蛋突然发射出一道光,形成一道虚空屏幕,屏幕上显示:
任务:解决太平州饥荒
季泊看着虚空屏幕上这个任务只觉得好笑,自己只是一个逃荒的难民,现在稍微好一点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哪天惹到了达官显贵,说不定小命都保不住了,让我解决饥荒,那和登天有什么区别?什么玩意?季泊随手便将这个“荒诞”的玩意给扔了。
季泊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发现季仲景拿着早饭站在门口。
季仲景见季泊刚睡醒的样子,走进来将早饭放在桌上说道:“臭小子,还没睡醒呢!赶快起来吃早饭了。”
季泊揉着惺忪的睡眼,回想起昨晚的梦,感叹自己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怎么会做那种梦呢!不过还挺真实的。
季泊下床看见饭桌上的热腾腾的面条和香喷喷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季仲景不一会将洗漱的水也打来了,对季泊说道:“吃完赶紧洗漱,你第一天当书童,可别给胡公子留下惫懒的印象,我先去忙了,碗筷你不用管,我等会来收拾。”
季泊吃完早饭,感觉浑身都有劲了,简单洗漱一下,回想昨天季仲景教他的束发方法,将头发束了起来。
季泊在换衣服时,在柜子抽屉里发现了一面铜镜,便好奇拿起来照了照,可是铜镜应该是很久都没有用过了,表面粗糙得很,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季泊左瞧瞧右瞧瞧,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啊!不知道那些人盯着自己的脸看什么?
季泊来到隔壁胡澜枝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喊道:“公子!”
胡澜枝正在低头整理宣纸,听见声音抬头看向季泊,季泊换下了在西院时的粗麻布衣服,穿上的是素白色绸缎衣服,黑色的腰带束在纤细的腰间,他那张脸给这身衣服都提高了一个档次,衣服素白的颜色也衬得他如温润的美玉一般。
胡澜枝看了季泊好一会才笑着说道:“子衿来了!正好!来帮我磨一下墨。”
季泊进门坐在矮桌侧面的坐垫上,先在砚台上滴上水,然后拿起墨开始研磨起来,季泊庆幸自己原来大学被室友拉去书法社学了点皮毛,不然现在连墨磨都可能不会,毕竟自己从小到大不是用的铅笔就是圆珠笔,连钢笔都没怎么用过,更别说毛笔了。
胡澜枝则是将宣纸在桌面摊开,拿出镇尺压住宣纸两端,拿起毛笔蘸取季泊刚磨好的墨,在宣纸上绘画起来。
季泊磨完墨,胡澜枝只是安静的绘画,也没有给季泊其他指示。
季泊坐着十分无聊,但也不敢乱动,只能斜着眼睛东瞧瞧西瞄瞄。
等季泊看向胡澜枝时,才发现他并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画,这下季泊可来了兴趣,原以为胡澜枝在写那些他看不懂的字,季泊对那些是不感兴趣的,但是画画自己还是有点兴趣的,毕竟太无聊了。
因为季泊坐在矮桌的侧面,所以看着画也是斜着的,有些别扭,但季泊也不敢乱动,索性只能歪着脑袋看,这样看就舒服多了。
也许是太无聊的原因,季泊越看胡澜枝画画越感兴趣,他想不到胡澜枝还挺会画画的,每次落笔都在季泊想不到的位置,细节刻画更是犹如画龙点睛。
一幅壮丽的山水画就这样呈现在季泊面前,季泊在心里不禁叹胡澜枝的画画技术真不错啊!即使没有参考对象,也能凭空画出来这么美的景色。
季泊正看得出神,就听见胡澜枝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好看吗?”
季泊下意识就回答道:“好看啊!多好一幅山水画啊!”
季泊说完话才回过神来,赶紧闭嘴,这才感觉奇怪,怎么感觉胡澜枝的声音就回荡在自己耳边呢?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胡澜枝旁边了,胡澜枝转头说话,声音自然就在自己耳边了。
季泊尴尬一笑说道:“公子!你画太好看了,我一时入神才……”
胡澜枝眯起他那双狐狸眼,打断季泊的解释:“无妨,难得有人这么欣赏我的画作。”
季泊见胡澜枝没有怪罪,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准备坐回矮桌的侧面,结果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脸一下怼到胡澜枝拿着的毛笔上,一笔墨黑色立马沾染到季泊的脸颊上。
季泊下意识用手去擦,结果将脸上的墨汁渲染了更大的面积,手指上也沾上了黑色的墨汁。
胡澜枝见季泊像小花猫一般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季泊见手上也沾染了墨汁,这下不敢再乱动了,怕等会又抹到其他地方,脸上堆着尴尬而礼貌地微笑,心里暗想自己真是一个小丑。
胡澜枝看见季泊呆呆站在原地的样子,笑着拿出丝巾,将丝巾沾了清水后帮季泊轻轻擦拭着脸上的墨汁。
第6章 我教你
季泊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双含情的狐狸眼,直愣愣就盯着自己看。
季泊只是看了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就赶忙移开了视线,明明是如月牙般弯弯的含笑眼睛,但怎么总感觉那黝黑的眼瞳里透出瘆人的寒气呢!
季泊移开眼,向下看又对上了胡澜枝的嘴巴,嘴唇颜色如鲜血般的深红色,季泊猜想胡澜枝最近肯定是有点上火了,不然嘴唇怎么这个颜色?微微上扬的嘴角配上那血红色的嘴唇,有点吸血鬼刚吸完血得意洋洋那味道了。
季泊那无处安放的眼睛只能斜着看向别的地方了,也不知道胡澜枝是不是故意的,一股气流吹在季泊的脖颈处,暖流拂过季泊敏感的脖颈处皮肤,季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一样,浑身都酥酥麻麻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胡澜枝又拉起季泊的手,准备擦拭着他手上的墨迹。
季泊连忙挣脱胡澜枝的手,从胡澜枝手中拽过丝巾,低着头说道:“公子,我自己来吧!”
胡澜枝看着面前低着头手足无措的季泊,嘴角轻轻上扬,坐下后,在面前的画作上拿起笔沉思起来。
季泊缓过来以后,也连忙坐回矮桌的侧面,再也不敢看胡澜枝,低头双手不停搅动着丝巾。
玄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
胡澜枝低头在画作上落笔,回应道:“进!”
玄朗进门后看向胡澜枝,并没有说话。
胡澜枝见玄朗没有出声,便抬头看向玄朗,仅与玄朗一个眼神交换,胡澜枝便出声道:“子衿,茶凉了,给我重新泡一壶茶来吧!”
季泊见可以出去透口气,连忙拿着茶壶出去了。
季泊一出门便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屋子里快把自己闷死了,还有胡澜枝那家伙,不知道搞什么鬼?搞得人尴尬死了,他那双眼睛简直的有毒,看一眼都让人胆寒,这书童一点也不好当,还不如在西院给季仲景帮忙呢!反正季仲景也不会给他安排什么重活。
唉!季泊只能叹一口气,没办法,谁让他自己答应了给别人做书童呢!算了!算了!起码现在还能出来透透气,季泊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向西院。
玄朗听见季泊走远的声音后才说道:“公子,按你的要求,西院找的两个是我们的人,已经让他们盯着季仲景了。”
胡澜枝看着画卷上自己刚刚题的诗,回答道:“嗯!特别是他出门的时候,看他是否有和翎王府或者其他可疑的人有交集。”
玄朗抬头看向胡澜枝说道:“是!那季子衿那边要不要也暗中派一个人留意,毕竟他就住在公子隔壁。”
胡澜枝放下手中的毛笔,说道:“不用,我刚刚摸过他的脉搏了,没有武功基础,对我构不成威胁,而且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如果不是真的无辜,那必定是演技极佳的专业探子了,我还需要找机会再试探一下。”
胡澜枝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茶杯外壁问道:“让你派人暗中调查与翎王密切来往的人,安排下去了吗?”
玄朗双手抱拳回道:“都已经安排下去了,一有消息我马上转达给公子。”
季泊拿着茶壶来到西院,远远就发现他爹在厨房忙活,连忙喊道:“爹!我来了!”
季仲景听着熟悉的声音,连忙放下菜刀,笑着说道:“臭小子,你怎么来了!”
季泊举着手里的茶壶摇晃着说道:“公子说要换一壶新茶,我可不是闲逛!”
季仲景冲着门外喊道:“小唐、小庄。”
门外依次走进来两个小伙子。
季仲景见季泊打量着两人,连忙解释道:“他们是小唐和小庄,玄朗侍卫今早刚刚找来给我打下手的。”
季仲景又拍着季泊的肩膀给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我儿子季小…季子衿,是公子身边的书童,以后他有什么吩咐,你们也要好好做,知道了吗?”
小唐和小庄两人腼腆的向季泊点头问好。
季仲景从季泊手中接过茶壶递给小唐并说道:“行了,你和小庄先去把茶壶清理一下,然后拿一些茶叶来。”
“是!”小唐拿着茶壶和小庄出去了。
季仲景用抹布擦了擦手,看向季泊问道:“在胡公子那当书童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季泊拿了一块切好的胡萝卜放进嘴里,一脸轻松嘻笑着说道:“没有,轻松得很,都有点无聊呢!”
季仲景看着季泊嘻嘻哈哈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轻松还不好,你爹我在厨房忙得屁股都不着地,你就偷着乐吧!”
季泊拿着新沏的茶,西院到东院的走廊之间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西院轻松自在的季泊,一踏进东院就变得仔细小心起来。
季泊不禁回想起自己在原来时代当牛马的日子,没想到穿越到这个时代,还是一匹牛马。
季泊回到胡澜枝的房间,看见玄朗正好准备出去,出去之前和他对视了一眼,季泊总感觉玄朗好似有意无意盯着自己看,想想又觉得自己太自恋了。
季泊换掉胡澜枝桌上冷掉的茶,沏上热茶,便又坐回矮桌的侧面。
百无聊赖的季泊无意瞟见桌上画作右上角的空白处多了一首诗,应该是刚刚自己出门后胡澜枝写的,便有点好奇歪着头看了看。
胡澜枝也注意到季泊的举动,便问道:“子衿,你觉得我题的这首诗可还合乎这幅画的意境?”
季泊尴尬一笑说道:“公子,我不懂看画的意境,而且我也不太认识这些字。”
胡澜枝也跟着笑起来说道:“是我忘了,你说你不太识字的,不过没关系,我教你。”
季泊看着胡澜枝兴趣盎然的样子,应该不是装客气,便点头答应了,心里暗想,你开心就好。
季泊也是很无奈,到这个时代来了,还得上学啊!这个时代最好没有严师出高徒的说法,不然他怕自己要是太笨学不会,这家伙该不会暴躁起来拿鞭子打人吧!
第7章 不要分心
季泊想到这,不禁后背开始发凉,回想起自己上小学时,被老师拿着竹鞭打手心,以及揪耳朵和打屁股的场景。
为了避免这些,季泊只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学习了,同时他也希望胡澜枝只是一时兴起,等会兴趣没了,就不会折腾他了。
可是季泊还是低估了胡澜枝的耐心,一连几天,胡澜枝没事便教季泊读书认字。
好在这里有些文字和季泊原来所处时代的文字差异不大,再结合前后文联系,季泊学习起来也还算得心应手。
季泊也是下足了功夫学习的,生怕胡澜枝哪天教得不耐烦了对自己动粗。
不过就季泊近些天的观察来看,胡澜枝的心性倒是异常稳定,情绪波动很小,不过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这种平时看似波澜不惊的人,一旦爆发那将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季泊还是每天胆战心惊的。
今日胡澜枝心血来潮,想教季泊写字。
胡澜枝先演示握笔的姿势,然后是坐姿,最后写了几个字,边写边讲解如何落笔与收笔,笔锋如何转,以及写字的结构规律。
演示完之后,胡澜枝便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让季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季泊刚坐下,拿起毛笔的手就有点不自觉的颤抖,深呼吸了一口才平复了心情,将刚才胡澜枝讲的内容回忆了一遍以后,才开始书写。
即使季泊已经很努力了,但写出来的字依旧缺乏美感。
季泊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季泊略微抬起头,忐忑不安看向旁边看着自己写字的胡澜枝。
看向桌上字的胡澜枝转头对上了季泊的目光,季泊看着那双微微眯着的狐狸眼,连忙又低下了头,准备迎接胡澜枝的审判。
但胡澜枝却并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坐到季泊的身后,伸出手抓住季泊握着笔的手。
胡澜枝的手抓住季泊手的那一瞬间,季泊浑身都忍不住颤栗了一下,握住毛笔的手都差点拿不稳毛笔,要不是胡澜枝的手紧握着自己的手,毛笔肯定就掉落了,胡澜枝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流向季泊的手背,同时季泊的耳畔边也传来胡澜枝均匀的呼吸声,连背后都感受到胡澜枝一起一伏心脏跳动的触感。
季泊感觉自己大脑都要宕机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此时季泊的耳边传来胡澜枝的提醒:“不要分心。”
季泊被这声提醒给震慑了,连忙集中注意力在自己面前的宣纸上,随着胡澜枝紧握着的手传送的力量带动着自己整条手臂动起来,自己手中的毛笔也开始在白纸上如行云般流动起来。
在胡澜枝的帮助下,季泊写出来的字明显进步了很多,胡澜枝演练时讲的一些用力技巧季泊并不能完全理解,但在胡澜枝带动自己手臂发力的情况下,那些用力技巧的知识才算是具象化体现出来。
季泊在此刻也感受到了学习的成就感。
在胡澜枝的帮助下,季泊也开始更加卖力的在宣纸上书写着。
但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平静,还伴随着玄朗的声音:“公子。”
季泊被声音惊到,慌乱抬起了头,后脑勺直接撞上了胡澜枝的下巴。
还没等胡澜枝出声,季泊下意识捂住后脑勺叫唤了一声:“哎哟!”
门外的玄朗听见屋内的声音,手握佩剑便冲了进来:“公子,你没事…吧!”
等玄朗看清季泊捂着头躺在胡澜枝怀里时,立马呆愣在原地,旋即反应过来后将脸侧向门外。
季泊尽管头很痛,但也注意到了冲进来的玄朗,看清了玄朗的反应后,自己也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胡澜枝。
胡澜枝眉头微微皱起,下巴处有一块淡淡的红印,季泊知道自己犯错了,连忙低下头说道:“公子,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此时季泊后脑勺的疼痛消失了大半,逐渐冷静下来的季泊再次感受到耳畔边也传来的呼吸声,但比之前的呼吸声明显重一些,后背一起一伏心脏跳动的触感也明显快了一点。
季泊转动眼珠左右瞧了一瞧,发现胡澜枝的双腿也紧挨着自己的双腿。
季泊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此刻脑海里已经浮现自己和胡澜枝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坐在一起了,也难怪刚刚玄朗看见这一幕后连忙转过头去。
季泊意识到这一切后,脸上就开始发烫,特别是耳根子,现在肯定红得和煮熟的虾一样,身上也莫名燥热起来,浑身都好难受。
好在此时身后的胡澜枝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说道:“子衿,我有点饿了,你去拿些糕点来吧!”
季泊忍着浑身的燥热,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直到季泊走出门外,玄朗才回过头来,不怀好意且笑嘻嘻问道:“公子,您这也是对季子衿的试探吗?”
胡澜枝看向桌上季泊刚写的字说道:“自然,难不成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只知道贪恋美色之人吗?”
玄朗继续笑着说道:“公子肯定不是如此肤浅之人,只是我不太懂……”
胡澜枝抬头看向玄朗说道:“如果他真的是细作,自然是希望和我的关系更加亲近,一来可以借此套取更多有用的消息,再则,倘若能取得我足够的信任,甚至可以借此摆脱受人摆布的身份,获得更多他想要的东西。”
玄朗听后恍然大悟的样子回道:“公子深谋远虑,是我愚钝了。”
胡澜枝拿起桌上写了字都是宣纸,吹了吹上面还未干透的墨迹说道:“别拍马屁了,你来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
玄朗也收起嬉笑的面容,换上严肃的表情回答道:“是的!公子!根据探查消息的人回报,翎王几乎每日都会去一个叫淡雅闲居的楚馆,找一位名叫竹叶青的男伶,听他唱词弄曲。”
胡澜枝放下手中墨迹已干的宣纸,抿了一口茶后说道:“好!安排一下,明天我们也去淡雅闲居走一趟。”
玄朗回应道:“是!要多安排几个人随行吗?”
第8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后说道:“不用,你跟着我就行了。”
胡澜枝放下茶杯后补充说道:“季子衿也一起!”
季泊走在东院通往西院的走廊里,用手不停往脸上扇着风,渐渐燥热感才从脸上消散。
季泊脑海里不断浮现自己躺在胡澜枝怀里的场景,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胡澜枝是不是有毛病,总感觉他对自己很暧昧。
虽然季泊觉得应该是自己多心了,但自己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件事并不简单。
本来被迫学习就让季泊一个头两个大了,现在还搞这么一出,这要是放在季泊原来的时代,那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职场骚扰了,但现在所处的是封建主仆时代,就算胡澜枝真的做了些什么,自己也只能认栽。
季泊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热的脸,刚刚明明是被骚扰了,有什么好脸红的啊!不对!这肯定不是害羞,这是气愤的怒火燃烧!这是耻辱的血液翻腾!
季泊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厨房门口。
季仲景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小唐拉柴火回来了,结果扭脸发现是季泊,季仲景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笑着说道:“臭小子!好几天都不见你有空过来了!”
季泊听见季仲景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灶台旁的小凳子上,随手拿起一根木棍挑动着灶内的柴火,无精打采的回答道:“对啊!忙得很!都没空过来溜达。”
季仲景见季泊兴致缺缺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胡公子心情不好对你发脾气了?”
季泊将手中的木棍也扔进了灶内,抬眼看见了季仲景担忧的眼神,便展开笑颜说道:“没!胡公子性情平和,没见他发过脾气呢!只是突然忙碌起来有点不适应呢!”
季泊不想给季仲景添麻烦,而且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也许确实是自己多心了!
季仲景见季泊恢复了笑颜,便继续低着头揉按着桌上的面团,并说道:“那就行!对了!正好爹蒸了栗子糕,等会你尝尝。”
季泊也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便说道:“胡公子说有点饿了,让我过来拿些点心呢!”
季仲景笑着回应道:“那正好,等会你把栗子糕拿去给胡公子品尝一下吧!爹好久没做栗子糕了,等会你帮忙试一下味道。”
不一会新鲜的栗子糕便出炉了,季泊顾不上烫,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果然甜食能让人的心情变好,季泊也将不愉快的事抛之脑后了。
季仲景见季泊猴急的样子,笑着给季泊倒了一杯茶,问道:“味道怎么样?”
季泊嘴里的还没吃完又伸手拿了一块,嘴里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回道:“好吃!爹的手艺没得说!”
季仲景拿出一个碟子,将栗子糕摆放到碟子中,说道:“你慢点吃,桌上我倒了茶,别噎着了!”
季泊吃了好些栗子糕,又喝了一大杯茶,打了一个饱嗝后才心满意足端着栗子糕离开。
季泊走在通往东院的走廊上,就像在原来的时代走进上班的地方一样,一股班味不知不觉遍布全身。
季泊端着栗子糕回到胡澜枝的房间,将栗子糕放在桌上后便坐回了矮桌的侧面,他看见胡澜枝桌上已经收拾干净,应该不会再教他写字了吧!
胡澜枝不经意瞥了一眼季泊,发现季泊嘴角还有栗子糕的残渣,嘴角不禁上扬,伸手拿了一块栗子糕品尝后说道:“这栗子糕味道不错,子衿不尝一尝吗?”
季泊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早就被栗子糕撑满了,等会午饭都可以不用吃了,连忙回应道:“这是给公子准备的,我怎么能吃呢!”
季泊正说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手上,低头一看发现是栗子糕的碎屑,季泊意识到什么,连忙用手擦了擦嘴角,果然是嘴角掉落的栗子糕碎屑。
季泊用手来回抹了抹嘴角,确认已经没有栗子糕碎屑了,这才抬起头来,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胡澜枝,发现胡澜枝正在认真品尝栗子糕,应该是没有发现自己,这才长舒一口气。
胡澜枝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栗子清香扑鼻,软糯适中,唯一不足就是回味有一点苦涩。”
季泊听到这皱起眉头,自己刚刚吃的时候没有察觉到苦味啊!难道是自己吃太快了?可自己完全没有尝出来任何苦味啊!不禁嘀咕了一句:“不应该啊!”
胡澜枝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季泊后出声:“嗯?”
季泊显然受到惊吓,怎么嘴贱发出声了呢!连忙解释道:“以前我爹也经常做栗子糕给我吃,没有发现有什么苦味啊!”
胡澜枝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许是刚才喝了茶的原因。”
胡澜枝话锋一转又说道:“那我就不吃了,这些赏给你吃吧!子衿!”
季泊看着满满一碟栗子糕,不禁咽了咽口水,随后又看向胡澜枝,一脸为难的表情说道:“公子,这不合适吧!”
胡澜枝满脸不在意的说道:“这有什么?我也经常将点心赏给玄朗他们的,他们不知道多高兴呢!”
胡澜枝表情立马严肃起来继续道:“难道你看不起我赏的东西?”
季泊连忙苦笑着回应道:“怎么会?只是有点受宠若惊罢了!受宠若惊!哈哈!”
季泊拿起一块栗子糕艰难塞进嘴里,现在他不知道多后悔刚才在厨房吃了那么多栗子糕。
季泊边吃边揉着肚子,死肚子争点气啊!
直到季泊差点吃到干呕出来,胡澜枝才一脸惊讶看着季泊说道:“子衿,你吃不下就不要吃了,我是赏给你吃的的,不是惩罚你的,你吃不下便不要硬塞了。”
季泊一脸生无可恋看向胡澜枝,这不是耍自己吗?刚才让自己吃的明明也是他,现在说这种话,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胡澜枝随后又说道:“不过我看子衿平时饭量也不小呢!怎么今天才吃几块栗子糕就吃不下了呢?”
季泊尴尬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我今天肚子不太舒服,不然这么好吃的栗子糕,我早就吃完了。”
第9章 淡雅闲居
胡澜枝眯着眼睛看着季泊说道:“喔?这么巧啊!”
季泊额头都紧张得有汗水渗出了,只能低着头含糊回答:“是啊!可能是昨晚有些受凉了。”
胡澜枝收回视线说道:“罢了,那你拿出去给玄朗和青影他们尝尝吧!不然可惜了这么美味的栗子糕。”
季泊连忙端着栗子糕准备出去,走两步后还煞有介事的捂着肚子,好像真的是肚子不舒服一样。
胡澜枝虽然在看书,但季泊的动作还是被他瞟到了,不过胡澜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眉眼不自觉弯了弯。
季泊刚出门就遇见了刚外出回来的玄朗,便将盛有栗子糕的碟子递给玄朗后说道:“玄朗侍卫,公子说你们辛苦,专门给你们留的点心。”
玄朗从外面回来确实是有点饿了,于是接过碟子,顺手就拿起来了一块栗子糕尝了尝,然后礼貌性将碟子递到季泊面前后问道:“这栗子糕味道可真不错,你不尝尝吗?”
季泊现在看见栗子糕就有点反胃,连忙捂着嘴说道:“这个是我爹做的,我从前都吃腻了,你们吃吧!”
青影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见玄朗正吃着香气扑鼻的栗子糕,阴阳怪气说道:“听说吃独食容易遭报应的。”
玄朗转过身背对着青影,生怕对方抢他手中的栗子糕,并振振有词道:“这个是公子看我外出辛苦,特意留给我的,没有你的份,你说是吧!子衿!”
季泊有些为难的看向青影,拍了拍脑袋道:“哎哟!公子刚刚和我说还要教我写字呢!我差点忘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季泊说完便脚下一抹油跑路了。
青影趁玄朗不注意,一个闪身来到玄朗身前,拿起一块栗子糕尝了一口后说道:“这栗子糕味道也就一般般嘛!”
玄朗发现自己手里的栗子糕被拿走,连忙用袖子护住栗子糕后气愤道:“一般你就不要吃!”
青影假装不感兴趣要走,走到玄朗身后又一个转身,从玄朗的袖子下又拿走一块栗子糕,边跑边得意洋洋道:“我不吃怎么知道味道一般呢!”
玄朗看着碟子里所剩无几的栗子糕,追着青影大喊道:“你给站住!赔我栗子糕!”
季泊午饭一口都没有吃,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有什么胃口,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胡澜枝,季泊在心里暗骂了胡澜枝一下午了,但是回想起来,还是自己偷吃栗子糕后撒谎的原因,但是,胡澜枝难道就没有一点点责任吗?骂他也是应该的。
第二天一早,季泊吃早饭时听说胡澜枝今天要出门,这个好消息让季泊早饭都多吃了两口,胡澜枝不在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终于不用憋屈在胡澜枝的房间里了。
可还没等季泊高兴三秒,玄朗便过来告知他也要和胡澜枝一同出门,犹如遭受了晴天霹雳的季泊想死的心都有了。
季泊在想昨天骂胡澜枝还是骂少了,这家伙神经吧!好不容易自己可以清闲一会,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呢!
但季泊知道反抗也无效,只能跟着胡澜枝一同坐马车出门。
季泊坐在靠窗的位置,拉开窗帘瞧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季泊这才想起来自己都还没有好好逛过这里呢!上次出来还是刚来胡澜枝这里时和他爹出门买菜,那会也只是去过卖菜的地方,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呢!
季泊看着街道边卖各种吃食的小贩、拿着风车和糖葫芦的小孩甚至还有被人群围着杂耍卖艺的手艺人,季泊看着和原来时代完全不同的各种东西,对街上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可惜的是不能下车逛一逛。
胡澜枝看着整个脑袋都快伸到窗外的季泊无奈的摇了摇头。
玄朗注意到胡澜枝的样子,侧脸看向旁边的季泊,用胳膊肘捅了捅季泊。
季泊被捅了好几下才将脑袋缩了回来,就发现玄朗用眼神示意看胡澜枝那边。
季泊看向胡澜枝,发现他正在闭目养神,但季泊知道玄朗的意思,便没有再将头伸出去了,免得胡澜枝等会找他麻烦。
无聊的季泊只能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但时不时被石块颠簸的马车却让季泊十分不适应,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被颠开花了。
过了好一会,随着马夫喊道到地方了,季泊连忙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以及麻木的屁股。
季泊看了看四周,发现面前有一座装饰十分独特的高楼,高楼的匾额上写着淡雅闲居四个字,这几天跟着胡澜枝还是学了几个字的,不远处还可以看见有一条运河,季泊不禁感叹,这里老板还挺有商业头脑,在这座楼上看远处的风景肯定是极佳的。
季泊一转眼就发现胡澜枝和玄朗已经朝那座高楼走去了,他也赶紧跟在后面。
高楼两侧是略矮一点的建筑,显得这座高楼十分气派,这条街上人来人往也相当热闹,季泊追上胡澜枝后紧紧跟在后面,人这么多还真怕自己走丢了。
季泊刚到高楼门口便闻道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这味道和季泊原来所处时代的一些化妆品味道有点类似,他以前经过一些化妆品店时经常可以闻到。
不过让季泊感到奇怪的是,这里明明都是男人,怎么会有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呢!
不过进门之后遇见一个应该是小厮的人后,季泊便明白了,这个小厮穿着十分花哨,红配绿的色调让季泊直摇头,而他的脸上就可以很明显发现被胭脂水粉扮饰过,只不过装扮手法比较粗糙。
小厮笑脸相迎着季泊三人,弯腰示好后问道:“几位爷!有什么需要请吩咐小人!”
玄朗开口说道:“我们要一间上好的包间,对了!我们是来找你们这里名叫竹叶青的伶人的。”
小厮一脸为难的说道:“几位爷!这个小人可做不了主!”
玄朗扔给小厮一些碎银后说道:“那把能做主的人叫来!”
小厮拿到碎银后连忙塞到腰间,笑着回应道:“是是是!我这就让我们老板来招待几位贵宾。”
第10章 竹叶青
不一会,一个身着粉色缎子颈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男人走向玄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问道:“几位贵宾很面生啊!是第一次来小店吧!鄙人是淡雅闲居的老板梅弄影,几位也是慕名而来想找我们这最有名的伶人竹叶青的对吧?”
玄朗有点不耐烦的说道:“知道还不把他给我们找来!”
梅弄影眼角的褶皱如涟漪般层层散开,拍了拍袖口后说道:“几位有所不知,竹叶青是我们这里的头牌,就连身份贵重的翎王殿下想找竹叶青也是提前来派人来通知的,毕竟每天都有很多人排着队只为听竹叶青演奏一曲,几位贵宾突然到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和其他贵宾交代啊!”
玄朗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给梅弄影后说道:“别啰嗦,这些够不够?”
梅弄影双手接住钱袋,拿到后打开钱袋口瞟了一眼,又用手掂了掂后笑着说道:“几位贵宾楼上请,我这就安排竹叶青来为几位表演助兴,几位第一次来,恕我多嘴,竹叶青卖艺不卖身,还请几位手下留情。”
梅弄影将沉甸甸的口袋塞进怀里后,转身对不远处的小厮喊道:“春锦,带几位贵宾上楼。”
还是那个一身红配绿的小厮一阵小跑来到玄朗面前,点头问好后便略弯着腰在前面带路。
季泊刚才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就十分奇怪,一进门便是一张绣有很多种花的巨大地毯,四处也都是插着或含苞待放或娇艳欲滴的各色花朵的瓷瓶,房梁和柱子见也尽是用各种颜色鲜艳的薄纱装饰着的。
季泊再结合玄朗和老板的对话就不难猜到,这个地方应该是类似秦楼楚馆的场所,不过此时应该是白天的原因,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所以季泊没有第一时间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季泊不禁用鄙夷的眼光打量着胡澜枝,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的,在家里时不是绘画就是看书,没想到也是好色之徒,今天原形毕露到这里来寻花问柳也就罢了,带上我干嘛呀!难道光彩吗?
季泊三人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四楼的一个包厢前,包厢上还有一个写有清逸二字的匾额。
小厮推开房门,一股茉莉的花香从房中散发出来,正对面是一扇比较大的窗户打开着,映入眼帘的正是不远处的运河,远远望去,还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运河上如树叶般的芥舟,太阳光照在屋内,显得屋里十分敞亮,房中似楼梯一样层层阶升的花几上摆放着几盆茉莉花,刚才进门时闻到的茉莉花香应该就是他们散发的。
再往里走可以看见一扇绣有鸳鸯戏水的屏风,屏风将房间分割成两个独立的空间,屏风后的空间正中间是一张精致的圆桌,四周配有小凳,再靠里的位置是一方软榻,软榻侧面是一扇小窗,窗外的阳光洒在软榻的一角。
小厮将三人带进房间后说道:“几位贵宾请随意,小的这就去安排点心和茶水。”
小厮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胡澜枝径直走向屏风后的软榻,很随意的躺坐在软榻上。
玄朗则停在了屏风外,转身后背靠着屏风站着。
季泊刚一脚踏进屏风内,便看见玄朗站在屏风外,便将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也站在屏风外,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也就罢了,这种地方,胡澜枝应该是不想被别人打扰的吧?
胡澜枝也注意到季泊,便说道:“子衿也会拳脚功夫吗?也要和玄朗一样在外面保护我吗?”
季泊自然是听懂了胡澜枝的弦外之意,便低着头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站到了软榻旁。
茶水和点心上了后没多久,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从屏风外传来。
季泊闻到一股胭脂水粉的味道,但和刚进淡雅闲居时的味道有所不同,这股味道里好似有其他类似香料的东西,使人闻了以后有醉心迷神的感觉。
季泊本来略微低着头,闻到味道后却情不自禁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有暗紫色花纹的布鞋,再往上是带有浅绿色花边的素白色衣服,腰部系有黑色镶金丝腰带,一个青翠欲滴的玉佩挂在腰间,双手十分优雅的抱着一个琵琶,手指白皙修长,白皙纤细的脖颈两侧的胸锁乳突肌十分明显。
在看见滚动的喉结时,季泊不禁咽了咽口水,这才发现这身衣服的样式也是男性的,以及被琵琶遮挡住大部分的胸部也印证了这一点。
季泊忍不住再往上打量,粉色的花瓣唇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莹润的光泽,水滴鼻型看起来线条柔和但也不失英气,直到那双双含情的桃花眼和自己对视,季泊才收回眼神。
季泊斜着眼睛有点疑惑的看向胡澜枝,这家伙难道真的是来听曲的!
竹叶青也将视线从季泊身上收回,微微俯身,如涓涓细流般清亮的声音从竹叶青喉咙里传出:“竹叶青见过公子,公子有什么想听的曲目吗?”
季泊仍旧躺坐在软榻上,眯着眼睛打量着竹叶青问道:“来一首翎王殿下最喜欢的吧!”
竹叶青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鼻翼翕动,两瓣晶莹的嘴唇之间出现一条紧绷的直线。
但一息间竹叶青略微抬起眼眸看向胡澜枝,嘴唇似花瓣般舒展,浅笑着回答道:“公子见笑了,每日来的客人太多,小人实在记不清翎王殿下最喜欢什么曲目。”
胡澜枝拿起榻几上摆放精美的甜点放入口中,轻抿一口甜点后说道:“喔?可我听说翎王殿下几乎每日都会来听你演奏。”
竹叶青调整了一下抱琵琶的姿势后说道:“每日来小人这听曲的可不止翎王殿下一人,若每一位喜欢的曲目我都要记住,那未免也太累了些,旧人国色去,新人美如玉,我在无数贵客眼中如转瞬即逝的流星,他们在我眼中亦是如此,记住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公子你说呢?”
第11章 人美!曲亦美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后笑着说道:“说得太对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来一首你最擅长的曲目吧!”
竹叶青点头示意后便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用似玉节般白皙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琵琶上的弦,沙沙的声音里裹着绵密的软,好似春蚕食桑一般,接着似溪水中银铃般的低吟从竹叶青的喉咙中传出,唱出的每个字都好像被打磨过的珍珠一样,滚落在耳里,宛转悠扬。
胡澜枝慵懒的躺坐在卧榻上,闭上了眼睛,随着琵琶声伴随着歌声传入耳中,头也不自觉的跟着慢慢摇晃起来。
季泊听见这清脆悦耳的声音也有些入迷,季泊心想这要是放在他原来所处的时代,不得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明星歌手啊!还有这一手琵琶弹的也是如珠落玉盘,两者珠联璧合,用此曲只应天上有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难怪每天都有人排队听他演奏呢!
竹叶青用手掌侧面轻贴琴弦,琵琶的声音戛然而止,竹叶青起身微微俯身。
胡澜枝缓缓睁开双眼,拍手道:“妙!太妙了!曲美,人亦美。”
竹叶青朝季泊看了一眼后说道:“公子过誉了,公子气宇轩昂,身边也尽是俊朗不凡之人,小人这外貌实在不值一提。”
季泊抬眼看向竹叶青,心中腹诽这竹叶青可太谦虚了,他这外貌可一点都不比他的歌声差,上帝这是关了他的哪扇窗啊?
季泊又斜着眼睛看向胡澜枝,至于他,也就五官还算板正,真谈不上帅,身边也尽是俊朗不凡之人?难道是说外面站着的玄朗,不过玄朗五官确实生得不错,虽比不上面前这位竹叶青,但也比胡澜枝强得多。
胡澜枝打了一个喷嚏后,眼睛盯着竹叶青说道:“不知道在下是否有幸可以同小郎共饮一杯呢?”
竹叶青俯身道:“恐怕要扫了公子的兴致了,小人不擅饮酒,且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先行退下了。”
见胡澜枝略微颔首后,竹叶青便转身离开了。
胡澜枝又叫来小厮,让其他比较出名的伶人来演奏,有吹箫的也有抚琴的,每一个长得也都算眉清目秀,但却都没有竹叶青那般惊艳。
竹叶青回房后,坐在房间的方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思忖片刻后说道:“今天这位客人恐怕来找我的目的不单纯,看似对我很感兴趣,但根本没有正眼瞧过我,出口便提及翎王。”
在房间靠窗的位置,一位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坐在铜镜前道:“听梅老板说,他们看起来面生得很,应该是刚来此地的,但是出手还挺阔绰,说不定是在哪发了一笔的商人,想来这边做生意,所以想通过你攀上翎王的关系吧!”
竹叶青放下茶杯,表情严肃的说道:“他身上的透出的气质绝非一个普通商人,他的眼神和那个人一样极具压迫力。”
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人转过头来说道:“没事的,让戚彦去查一下他们的底细,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竹叶青用手摩挲着茶杯外壁说道:“对了,戚彦这次回来,有带书信回来吗?”
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人站起来说道:“没有,但是戚彦说这次我们事情办得好的话,那个人答允我们我们回去和家人团聚一段时间。”
竹叶青又抿了一口茶水道:“希望如此吧!和戚彦说一下我们的怀疑就可以了,至于他去不去查?上不上报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人点头后便出门了。
等季泊三人准备离开时,几个人影跟在他们后面。
季泊和胡澜枝先上了马车,玄朗上车后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果然有人跟了出来。”
胡澜枝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时间还早,咱们去花溪巷逛逛吧!”
玄朗拉开门帘和马夫说了一下目的地,马车便伴随着马蹄声碾过青石板路,咯噔咯噔的声音回荡在马车里。
季泊下意识摸了摸屁股,刚缓过来的屁股又要遭殃了。
季泊又看向玄朗,刚才玄朗说有人跟了出来是什么意思啊?
面对季泊满满求知欲的双眼,玄朗并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胡澜枝。
季泊也明白了意思,但他肯定不会去问胡澜枝啊!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
对了!胡澜枝说要去什么巷里逛逛,季泊想起了刚来时街边热闹的场景,不知道那什么巷热不热闹?有没有好玩的?
季泊无聊的在马车上打起了盹,直到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季泊才打起精神来,用手拨开马车的窗帘,准备往外望去时,又斜着眼睛看向胡澜枝,胡澜枝也闭着眼睛在打盹,但季泊思忖片刻后只是将窗帘拉开一个小口,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
这条街比季泊来时街道的路还要宽一些,街道两旁的房屋阁楼也比之前街道的要华美高大些,季泊想这里应该是比较繁华一点的街道,因为这里穿绫罗绸缎的人也明显更多了。
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一点的地方,季泊跟在胡澜枝身后,十分好奇的左瞧瞧右瞄瞄,很多小吃看起来十分别致,有些季泊都不知道是什么食材,而且商贩将小吃做成小份精美的样子,十分吸引人。
玉器首饰、笔墨字画、瓜果蔬菜,路边卖什么的都有,季泊看着新鲜的玩意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直到来到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前,季泊看向其中一个土黄色的泥塑小狗发呆。
泥塑小狗被捏的十分逼真,两只眼睛看向上空,两只前爪挥舞似的举起着,舌头调皮的吐出,脑海里一下就出现小狗在田野间扑蝴蝶玩的场景。
活灵活现的泥塑小狗让季泊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养过这样一只小土狗,只是不知是被狗贩子抓走了还是出去玩走丢了,再也没有回家,季泊从那以后便一直没有再养过狗了。
第12章 爱死你了
可能是出于对童年丢失小狗的遗憾,季泊想要买下这个泥塑小狗,但季泊摸向口袋时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季泊如果在家里的话,还可以找季仲景拿一点,但是现在季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而且胡澜枝肯定也不会让他回去的,下次有出门的机会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种小摊小贩的,即使下次能有机会再过来,能不能找得到还两说呢!说不定到时候这个泥塑小狗也已经被别人给买走了。
季泊低着头思考了半天,最终盯上了身边的玄朗。
季泊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玄朗,用真诚的语气说道:“玄朗侍卫,可以借我一点钱吗?我不是有月钱吗?到时候你从里面扣就可以了,你可以多扣一点当息钱的。”
玄朗看着季泊那双眼睛,下意识去摸胸口的口袋,但旋即又停止动作,看向了旁边一步之遥的胡澜枝。
季泊就知道玄朗还是要是要看胡澜枝的指示的,于是也看向胡澜枝,只希望胡澜枝不要多管闲事,又没有借他的钱,再说自己也会还的。
胡澜枝也注意到玄朗的视线,然后用考究的眼神看向季泊,随后移开视线看向别的地方。
玄朗见胡澜枝没有说什么,便从胸口掏出钱袋,从里面拿了一些碎银递到季泊面前问道:“这些够吗?”
季泊开心接过碎银,回答:“够了!”
季泊虽然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花钱,但之前和季仲景出门买菜也对这个时代金钱的概念有一个大致的了解,这种泥塑原材料简单,虽然是要一些手艺,但价钱范围也就在那了,除非是黑到没底的奸商,不然他手中这些碎银绰绰有余了。
季泊拿着碎银来到卖泥塑的摊贩前,指着泥塑小狗道:“老板,我想要这个,多少钱?”
泥塑摊贩非常高兴拿起泥塑小狗递给季泊,看向季泊时盯着季泊看了好一会才移开视线,有些结巴说道:“公子,十…文。”
季泊拿出一个较小的碎银给泥塑摊贩,摊贩接过后还找了季泊几文钱。
季泊拿起泥塑小狗准备走时,发现摊贩还一直看着自己。
季泊疑惑的挠了挠头,上次和季仲景出门买菜也是这样,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今天在其他摊贩那里看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季泊开心也没太在意,对了,今天那个竹叶青好像也是有意无意看向自己,还有这个泥塑摊贩很明显是盯着自己在看。
季泊实在是想不明白,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吗?自己又不是独眼怪人或者是三只耳朵,季泊不自信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五官还是比较端正的,没有鼻歪嘴斜的。
如果不是长得太丑,那就是自己长得太帅了,季泊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哪有人这么自恋的?
季泊兴致勃勃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泥塑小狗,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想了,自己当下都还没活明白呢!管那么多干嘛?
玄朗见季泊兴高采烈拿着一个泥塑小狗走来,便走上前问道:“你要银钱就是为了买这个?”
季泊将其余的碎银和铜板递给玄朗后说道:“对啊!多的钱还给你,这些你可不能算息钱喔!”
玄朗将季泊拿着碎银的手推了回去,说道:“这些钱就当提前支给你的月钱吧!免得等会你看上什么小玩意又找我借钱。”
季泊听见玄朗的话欣喜若狂,这些钱可不少呢!慢慢攒钱的话,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实现财富自由,眉眼弯成一条缝看向玄朗说道:“玄朗侍卫,你人可太好了,爱死你了!”
玄朗听见季泊最后一句话,脸立马红到了耳后根,玄朗左右看了看,幸好季泊声音不大,旁边也没有什么人,便咳嗽了一下,压着声音道:“注意言辞!注意言辞!”
季泊见玄朗谨言慎行的样子,便压下自己的兴奋,也学着玄朗压低声音道:“明白!明白!”
季泊从袖口拿出一张丝帕将泥塑小狗小心翼翼包裹起来放进袖口,然后跟上前面的胡澜枝,。
过一些有新奇玩意的摊位,季泊也会停下来看两眼,毕竟现在自己有钱了,要是有合眼缘的东西,也可以一并买下来,在家里实在无聊,要是有些小玩意打发时间,那也未尝不可。
天色渐晚,三人便乘着马车返回,季泊摸着袖口里的东西,欣喜在眉梢和眼角来回跳跃,就连被颠得要开花的屁股也顾不上了。
回到家里,胡澜枝便让季泊去看看晚饭做好了没?
季泊正想找机会去一趟西院呢!
季泊迈着愉悦的步伐小跑到西院,直奔厨房,季仲景果然在厨房做饭。
季泊站在门口欢快的喊道:“爹!”
季仲景回头看见季泊,也是一脸欣喜:“臭小子!听说你今天同公子一起出门去了,都饿坏了吧!饭菜马上就好了。”
季泊摸了摸肚子,逛了半天确实是饿了,但季泊却并没有提饿不饿,而是神秘兮兮从胸口掏出来一把蒲扇给季仲景扇起了风并说道:“凉不凉快啊!”
季仲景感觉一股风吹到脸上,转头便看见季泊笑眯眯拿着一把蒲扇给自己扇风,季仲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顺带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季泊见季仲景不说话,便问道:“爹,你不喜欢这把蒲扇吗?”
季仲景笑着说道:“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这风可真凉快呀!”
季泊听后更加卖力扇着蒲扇说道:“我看你老是用给土灶生火那把破得几乎只剩个把的蒲扇扇风,我这把蒲扇肯定比你那把凉快呀!以后你就用这把,原来那把就让小唐小庄他们专门用来给土灶生火就可以了。”
季仲景感受着凉爽的风,眉开眼笑道:“那我可不舍得,厨房油烟多大,等会蒲扇都给弄脏了。”
季泊哭笑不得说道:“哎哟!不就一把蒲扇吗?又不值钱,下次我有机会再出去,我再多买几把回来,你就别不舍得了。”
第13章 阿黄
胡澜枝回到房间后换了一身居家的常服,便叫玄朗到房中问道:“淡雅闲居的人有跟过来吗?”
玄朗神情专注回答道:“自我们从淡雅闲居出来后,他们便一直跟着,我们在花溪巷时,他们也在不远处假装买东西,一路尾随着我们,回来后我在暗处留意了,他们也跟过来了,跟我们附近巷口的人打听我们的消息。”
胡澜枝停下敲击着桌面的手说道:“嗯,安排人把我们从京城来的消息透露给他们,这几天你和青影轮流带人守夜,他们这几天应该就会动手。”
玄朗双手抱拳回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玄朗正准备退下,胡澜枝看向玄朗说道:“等会!最近你和季子衿走得很近啊!”
玄朗语无伦次回答道:“公子,我跟他…我只是觉得他没什么心思,应该不是细作,而且我什么也没有跟他透露过。”
胡澜枝站起来走到玄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但你的心思太浅了,很多时候容易被外表所蒙蔽。”
胡澜枝看向西院的方向继续说道:“我说过了,季子衿如果并非无辜,那他必定是心思极其缜密之人,连我目前也并没有发现他的任何破绽,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无辜,所以你以后还是和他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玄朗低着头回应道:“是!”
季泊晚上吃了很多晚饭,一则是今天逛街真的消耗了很多体力,再则是今天在花溪巷淘了好几样东西,除去送给季仲景的蒲扇,还有一个似月牙一般的玉佩,一颗牛骨做的玲珑骰子以及一个木制的简易华容道,但季泊最喜欢的还是用丝帕包裹起来的泥塑小狗。
季泊躺在床上,拿着泥塑小狗,越看越喜欢,同时也回想起了自己童年的时光。
根据季泊外婆的说法,季泊的父亲在外地是有家庭的,后来办了假身份证和户口本和季泊的母亲结婚怀了季泊,在季泊母亲怀孕后期,季泊的父亲称家里经济困难,要去外地打工,但这一去便没有了音讯,后来才知道他还在外面欠了高利贷,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季泊的父亲被追债的人逼到跳楼自尽了。
季泊的外婆说季泊的父亲是死有余辜,季泊小小的年纪也并不明白,只知道一提起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季泊的母亲便泣不成声,季泊懂事后就再也没在母亲面前提过一句父亲,即便是被同村的孩子追着喊自己野孩子,被班级里的同学孤立以及被村口的大妈当做饭后的谈资,季泊也不愿再看见坚强的母亲像孩子一样抱着自己哭湿了衣襟。
有一天季泊的外婆从邻村抱回来一只小奶狗,季泊给他取名叫阿黄,季泊没有什么朋友,阿黄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阿黄很乖,也不挑食,每天一早就扒拉门去外面上厕所,从来不会随地大小便,家里人都很喜欢它,除了睡觉,阿黄每天都跟在季泊脚边,连季泊上厕所也要跟着。
后来季泊放完暑假要上学了,阿黄就每天在门口等季泊回家,远远看见季泊就摇头晃脑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甩着尾巴用头蹭季泊的小腿。
但有一天季泊回家时却没有发现阿黄来迎接自己,找遍了家里也没有找到,于是又跑到村里找,甚至跑到了隔壁的村子找,但都没有阿黄的身影,季泊担心阿黄,晚饭也没有吃,就坐在门口等阿黄,直到半夜才被外婆抱回床上睡觉。
季泊第二天醒来时发现枕头湿了一大块,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便跑到院里,但院里并没有阿黄的身影。
季泊连着好几天放学都坐在门口,但阿黄却再也没有回来。
外婆看见季泊伤心,便说到时候再去抱一只小奶狗回来,但季泊却拒绝了,他没有办法再接受一次这样的打击。
季泊拿着手中的泥塑小狗,感觉一定是阿黄想他,变成泥塑回来找他了。
突然,咕噜噜的声音从季泊的肚子里传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太多了,季泊感觉一股力量在肚子里打转,便连忙拿上烛台跑去了茅房。
一个黑色的身影翻进了院子,接着另一个身影也紧随其后,两个黑衣人靠着墙刚走两步便发现一个手拿利剑的人站在面前。
带头的黑衣人立即撒出白色粉末,趁对方看不清之际,正准备原路翻墙回去,却听见墙外也有脚步声,两个黑衣人只能跑向院子的另一面墙。
院中响起抓刺客的声音。
巡逻到西院的玄朗听见声音立马往东院赶来。
胡澜枝听到声音也放下书,拿着佩剑走了出来,出门便看见远处两个黑衣人往院墙边跑,于是用力将佩剑扔向其中一人。
带头的黑衣人也立马反应过来,拔出剑击落胡澜枝扔来的剑,然后飞身至院墙上,伸出手准备接应另一名黑衣人。
但另一名黑衣人刚伸出手便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一把剑飞来刺在了他的大腿上。
玄朗见自己扔出的剑击中黑衣人,连忙上前将将黑衣人的手反扣压倒在地上。
季泊一手拿着烛台另一只手揉着肚子从茅房出来,寻思大半夜院里怎么这么吵,结果就发现玄朗正押着一名黑衣人,胡澜枝和几个人影也赶了过来。
但他们都看向墙头干什么,等季波也抬头看向墙头时,一名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跳到自己身旁,一把冰凉的剑也架到自己脖子上。
赶过来的胡澜枝看了一眼黑衣人以及被要挟的季泊,然后蹲下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佩剑。
黑衣人用剑的侧面顶了顶季泊的下巴,看向被玄朗压住的黑衣人开口道:“放了我的人,不然他也得陪葬。”
胡澜枝拿着佩剑慢慢走向黑衣人,看向季泊说道:“你以为就凭他就可以威胁我吗?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看着胡澜枝步步逼近,黑衣人要挟着季泊也慢慢退后。
第14章 有爹的感觉真好
季泊感受着脖子上冰凉的感觉,就像电视里看过的死亡游戏一样,一把剑悬在自己的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剑就会落下,死不可怕,就像在原来时代被车撞了那种濒死前的感觉,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可这种感受死亡靠近的感觉才是真的让人绝望又恐惧啊!而且这个时代还有季仲景这个亲人需要他照顾呢!
季泊满满求生欲看向胡澜枝,只希望面前这个男人能有一点点良心,自己再怎么说也伺候了他好几天了,哪怕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也不至于就这样看着自己死吧!
可胡澜枝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他手中佩剑剑刃反射的月光从季泊眼前划过。
季泊紧张的闭上眼睛,出于本能反应的喊道:“别杀我!”
胡澜枝明显愣了一下,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季泊突然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力量,但双腿由于惊吓已经没有知觉,踉跄两步后向前摔去。
季泊睁眼发现面前正好就是胡澜枝,于是下意识伸出双手。
但胡澜枝却很警惕往后退了两步,季泊就这样重重摔倒在地上。
胡澜枝再看向带头的黑衣人时,对方已经一个跃身跳到围墙上,迅速转身扔出大量白色粉末。
胡澜枝及众人立马侧过头用袖口捂住口鼻,待到白色粉末稍稍消褪时,带头的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
玄朗看向胡澜枝喊了一声:“公子!你没事吧!”
胡澜枝回头看向玄朗,发现被玄朗压在身下的黑衣人额头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顺着脸颊流到地上。
胡澜枝连忙快走到玄朗身边蹲下,用手探了探黑衣人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有呼吸了。
玄朗这才发现被自己压着的黑衣人不动弹了,惭愧的看着胡澜枝说道:“公子!是我办事不力。”
胡澜枝站起来吐了一口气说道:“搜一下他身上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明天一早将人送去官府吧!”
玄朗双手抱拳回应道:“是!”
季泊手掌被磨破了一点皮,但双腿还没有缓过来,只能翻身坐在地上。
胡澜枝走回到季泊身边蹲下,用他那双狐狸眼盯着季泊问道:“这么晚!你在院里干什么?”
季泊看着胡澜枝那双幽深的瞳孔,在黑夜里显得更加恐怖,愣了一会后指着茅房的方向回应道:“肚子疼,上茅房。”
胡澜枝盯着季泊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说道:“回房睡觉吧!以后小心点!”
胡澜枝站起来转身回房了,玄朗和其他人简单将黑衣人收拾了后也走了。
季泊用手捶了捶自己那不争气的腿,现在还没缓过来呢!要是这死腿给点力,也不至于在胡澜枝面前摔个狗吃屎。
季泊这才想到刚才胡澜枝问自己话的意思,他是怀疑自己和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季泊拍了拍地面,不救我就算了,还怀疑我,简直是神经病。
季泊正在气头上,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喊道:“小蛮!小蛮!你没事吧!”
季泊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季仲景披着外衣,拿着烛台着急朝自己这边赶来。
季仲景赶到季泊身边后,蹲下身放下烛台,一边用手摸着季泊身上一边焦急问道:“没事吧!我听到他们喊有刺客,我就赶紧过来了。”
季泊拉着季仲景有些茧子的手说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季仲景用力想将季泊扶起来,却发现季泊好像有点使不上力,便看向季泊的腿皱着眉问道:“腿!腿是不是受伤了?”
季泊笑着回应道:“没事!摔了一跤有点痛,歇一会就好了!”
季仲景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舒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就好!地上凉!爹背你回房。”
季泊想推辞,想着休息一会就好了,但季仲景坚决要背季泊回房,季泊只能任季仲景将自己背回房间。
回到房间后,季仲景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将季泊的裤腿挽起来反复看了没有外伤才放心,又问季泊害不害怕?要不要自己今晚在这里陪着他?
季泊感觉季仲景把自己当三岁小孩了,说了好几遍没事,季仲景才离去。
季泊躺在床上不禁笑了起来,有爹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清晨,季泊起床时双腿已经恢复正常了,只是破了点皮的手还有点疼。
季泊起床吃了早饭后,便准备去胡澜枝的房间,出门碰见玄朗正要出去,想到昨天玄朗还给自己预支月钱,便笑着打了声招呼:“玄朗侍卫,早上好啊!”
玄朗看见季泊后,连忙离远了一步,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季泊看着玄朗离开的身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没有什么异常啊!今早也洗脸漱口了啊!怎么玄朗看见自己跟看见瘟神一样,有病!一定是被胡澜枝传染的!
季泊在胡澜枝房间外整理了一下心情,拍了拍脸试图忘记昨天晚的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敲了敲门后说道:“公子!”
房间内的胡澜枝传来声音:“进!”
季泊如往常一样走到矮桌边准备坐下,刚弯下腰便对上了胡澜枝那双幽深的眼眸,胡澜枝盯着自己的样子就像是山中的猛虎看见草丛里的野兔,充满野性的同时,又带着轻蔑的意味。
胡澜枝的眼神让季泊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季泊忍着不适坐下,有史以来第一次将腰杆挺得这么直,看向胡澜枝的眼睛说道:“公子!有事吗?”
胡澜枝收回凌厉的眼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语气平静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泊心里不禁暗骂,想说?我想说的多了去了?你这个傻叉!是不是有神经病?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啊?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啊?我究竟是犯了什么罪?至于这么痛恨我吗?
季泊低下头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发泄完了以后,才重新挂起笑脸问道:“不知道公子想知道什么?小人愚钝,实在不懂!”
第15章 钱难挣,屎难吃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了季泊片刻后说道:“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季泊真切感觉眼前这个人是神经病吧!这句话就像原来时代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狗主管问自己一些不着边际的傻叉问题一样,让人十分无语。
季泊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得摆出一副笑脸模样问道:“公子具体想听什么呢?”
胡澜枝一抬眼便看着季泊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差点将还没咽下的茶吐了出来。
胡澜枝放下茶杯,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拿起一本书后随意说道:“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季泊真的怀疑胡澜枝是不是自己原来时代的狗主管变的,连问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还有拿着书问自己的样子,不就是一边打开手机刷视频,一边让自己汇报工作吗?
季泊沉默了好一会,因为他在心里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就像自己原来上班时无数次想气得想离职的时候一样。
心情平复后的季泊回忆着季仲景跟自己说的从前的事,想起什么就添油加醋的说起来,反正胡澜枝根本也没有在听,这流程他熟悉。
不知道说了多久,胡澜枝都有些口干舌燥了,突然听见敲门声和玄朗的声音:“公子。”
胡澜枝继续看着书说道:“进!”
玄朗走了进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胡澜枝。
胡澜枝看了看玄朗后侧脸看向季泊。
季泊从玄朗进门后便看向他,看着他和胡澜枝交换眼神,季泊原来还不明白,现在自己才看出来,之前玄朗来找胡澜枝,胡澜枝都是故意找理由将自己给支走,怕自己听见他们的谈话,他们早就防着自己了。
还不等胡澜枝开口,季泊便识趣的站起身来,语气淡淡的说道:“公子,我去西院拿些水果。”
季泊说完便出门了。
季泊走到门外后,才在心里给自己提问,自己究竟在生什么气呢!自己本来就没到别人家里几天,别人防着自己也是应该的啊!
季泊边走边思考起来,本质上胡澜枝没有错,自己从前的狗主管也没有错,自己更没有错,人心本就如此,他们在上位者的角度看自己,自己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自己却因为对方的轻慢而生气,实际上自己也不敢得罪对方,说到底只不过是自己生自己的气而已。
季泊慢慢平静下来,没什么好生气的,钱难挣,屎难吃!自己在这也就是打工赚钱的,比起在原时代上班还不挣钱,起码这里的薪资条件也还算不错,等自己赚够了钱,就带着季仲景离开,不在他们这里受气,到时候开个小店或者摆摊卖点东西,生活也一样滋润。
虽然季仲景跟自己说受不了委屈他们就走,可季泊知道没钱寸步难行,真正回去过沿街乞讨的生活的话,自己和季仲景一辈子也就那样了,自己年轻也就罢了,可季仲景年纪越来越大,禁不起折腾的,这点气自己还是受得了的,想开点!赚钱嘛!
胡澜枝房间里,玄朗汇报道:“公子,人已经送去衙门了,状纸也一并交给衙役了,需要让衙门的人帮我们一起查昨晚黑衣人的来历吗?”
胡澜枝摆了摆手后说道:“不用了,我们查不到,他们就更加查不到了!而且我们要尽量低调一点,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玄朗有些疑惑的说道:“可我们报了案,衙门肯定还是会去查的。”
胡澜枝笑了笑说道:“放心吧!他们走个流程之后这件事就会结案的,昨晚的幕后之人会善后的,县衙的人也说不定早就被收买了。”
胡澜枝继续补充道:“对了!派去盯着竹叶青的人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玄朗看向胡澜枝回应道:“没有发现竹叶青有什么异常,翎王还是每日都会去找他,但翎王身边的人十分谨慎,暂时没有办法探查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玄朗站起来,走了两步后看向窗外说道:“看来咱们还得去淡雅闲居会一会这位竹叶青。”
经过季泊的一番自我疏导,来到西院的季泊已经已经豁然开朗,看见季仲景在院里洗菜,便小跑过去喊道:“爹!”
季仲景听见季泊的声音,笑盈盈转头看去,季仲景第一眼下意识朝季泊的腿看去,发现季泊的腿脚灵活得很,才开口道:“臭小子!腿脚刚刚好就得意忘形是吧!”
季泊下阶梯时故意从三四级高的台阶上跳下来,蹦跳着朝季仲景小跑过来说道:“爹!你看!我的腿脚好得很呢!”
季仲景用嗔怪的语气说道:“臭小子,腿脚好也不能这么造啊!”
季泊走到坐在小矮凳上的季仲景身后,笑着给他捶了捶背。
季仲景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舒适感,顺势挺了挺有些酸痛的腰后问道:“现在怎么有空来我这?”
季泊加重了一些捶背的力道,瘪着嘴说道:“哪有空啊!是公子叫我来拿些水果的。”
季仲景弯着腰继续洗菜,说道:“正好今天刚买的葡萄,你让小唐帮忙洗一下就可以拿去了。”
季泊转身准备去厨房,季仲景想起什么后补充说道:“旁边的李子不要拿,还没熟,酸得很,还要过几天才能吃。”
季泊眼珠一转,笑着说道:“知道了!”
季泊来到厨房,看见小唐正在摆放买回来的柴火,便说道:“小唐,公子想吃点水果,你来帮忙洗一下葡萄吧!”
小唐放下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去清洗了手,然后开始清洗葡萄。
季泊也没有闲着,拿起旁边青涩的李子也洗了起来。
小唐瞥见季泊在洗李子,便提醒道:“子衿哥,季师傅说这李子还没熟,不能吃的。”
季泊笑着回应道:“我知道!”
小唐见季泊笑眯眯的模样,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
季泊将洗好的葡萄和李子摆放到碟子里,故意将葡萄放在下面,然后将李子覆盖在葡萄上。
第16章 李子咬人啦!
端着水果的季泊弯下腰,轻轻将装水果的碟子放在认真看书的胡澜枝旁边,温言细语道:“公子,水果今早刚买的,很新鲜。”
胡澜枝听见季泊说话的声音,感觉他语气有点不对劲,便将眼神从书本上转移到季泊的脸上,发现季泊就像秋田犬一样,眯着眼睛一脸鬼迷日眼的看着自己。
胡澜枝拿起一颗李子,但眼神却一直盯着季泊看。
季泊见胡澜枝拿着李子半天不下嘴,便笑着问道:“公子,你不喜欢吃李子吗?”
胡澜枝收回眼神,看着手中的李子说道:“喜欢,但昨天家里才出现刺客,幕后之人都还没抓到,万一他们在李子里下毒怎么办呢!”
季泊拍着胸脯说道:“公子放心,这李子是我亲手洗的,小唐也在旁边一直看着,而且家里买回的东西你不是每天都派人查验的吗?怎么会有人下毒呢!”
胡澜枝将手中的李子递到季泊面前后,盯着季泊的眼睛说道:“既然子衿如此保证,那就吃一颗给我看看吧!”
季泊的脸一下就扭曲了起来,苦笑着看向胡澜枝问道:“公子,我不太喜欢吃李子。”
胡澜枝眯着眼眸看着手中的李子说道:“难道这李子真的有问题?”
季泊赶紧接过李子,慌忙解释道:“没!我吃你看还不行嘛!”
季泊看着手中绿油油的李子,咽了咽口水,一嘴咬了下去,那酸爽,季泊感觉自己的唾液腺像喷泉一样,唾液止不住的往外涌。
季泊又嚼了一下嘴里的李子,眼睛感觉完全睁不开了,咬肌紧紧绷起。
季泊再不敢嚼一口,硬着头皮将还没嚼烂的李子吞咽了下去。
胡澜枝看着季泊刚吃下李子时的扭曲表情,差点真的以为李子有毒,因为那表情让人看着都十分难受,但季泊吃李子时眼中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有一种赴死的决心是真的,而且季泊吃完李子后除了表情扭曲,并没有其他表现,由此可见李子并没有毒,而是季泊这个人有“毒”!
识破季泊计量的胡澜枝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实则是为了掩盖自己那张想笑的脸,憋笑了好一会,平静下来才说道:“这一颗李子确实是没有毒,但难保其他的没有毒,子衿也一一帮我试一下吧!”
季泊听见胡澜枝的话,脸上扭曲的表情直接变形,不敢置信的看向胡澜枝,但胡澜枝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看书。
季泊看着碟子里满满的李子,突然觉得流落街头也没有那么可怕了,真正可怕的是眼前这个人啊!
季泊便拿起青涩的李子边在心里暗骂胡澜枝,这个狗东西!有毒你不吃不就行了吗?再不济还有银针啊!谁家好人拿活人试毒啊!这要是真有毒,那不就是逼着自己自杀吗?有毒!这个人真的有毒!天杀的!求老天爷开眼,劈死这个人渣吧!
季泊含泪吃到第三颗李子,脸上扭曲的表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胡澜枝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说道:“算了,这李子我也不打算吃了,你拿走吧!”
季泊连忙端着碟子往外走,心里不禁暗想,这家伙还算是有点良心,要是真让我吃完,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季泊赶着找地方吐掉嘴里的李子,因为胡澜枝是个洁癖怪,不允许别人在院子里乱扔果皮垃圾,吐痰呕吐那就更不行了,就算事后打扫也不行,所以季泊只能忍着嘴里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酸味往西院跑。
季泊低着头一不小心撞上了巡逻的玄朗,碟子里几颗李子被撞到地板上,但季泊也管不了那么多,一个劲的往西院跑。
玄朗弯腰捡起地板上的李子,看着新鲜的李子,嘴里嘟囔着:“怎么慌慌张张的!李子掉了也不管,怪可惜的!”
玄朗看四下无人,便用手擦了擦李子,便咬了一大口。
玄朗原本平静的五官突然跳起舞来,想喊但下意识忍住了,身体也跟着在原地转起圈来,李子咬人啦!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的玄朗眼珠一转,捡起地上另外两颗李子,这种好东西,可不得让青影也尝尝!
季泊跑到西院处理垃圾的位置,将嘴里带着拉丝口水的李子残渣吐了个干净,然后用清水漱了好几次口,嘴里的酸味这才消散一些。
玄朗拿着李子找到青影,然后将李子递给青影后笑着说道:“怎么样?好兄弟有吃的也不忘给你留着!”
青影狐疑的看着玄朗,心里暗暗自腹诽,这家伙什么时候有好吃的记得我了?上次吃他几个栗子糕就追着自己围着院子跑了好几圈。
青影接过一颗李子后看着玄朗说道:“这有两颗,咱们一人一颗吧!”
玄朗将另外一颗李子也塞到青影的手中,笑着回应道:“我刚刚已经吃了好几颗了,这两颗都是留给你的。”
青影看着明显不怀好意笑着的玄朗,于是决定将计就计。
青影将李子放在嘴边,玄朗看着青影准备吃,眼睛盯着青影看,就准备看他等会出丑的样子。
突然青影指着玄朗身后的围墙喊道:“好像有个黑影在!”
玄朗手握向腰间的佩剑,警惕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围墙。
青影趁玄朗回头,连忙用力踩向了玄朗的脚,玄朗痛得嗷嗷叫了起来。
趁玄朗张口之际,青影咬下一口李子,咬下李子的瞬间他就知道玄朗的目的了,一股令人咂舌攒眉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但青影立马对准玄朗的嘴,一口将嘴里的李子吐向了玄朗嘴中。
青影心里不禁骂了自己一句,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玄朗的脚上传来的痛觉还没消失呢!嘴里那个熟悉的味道就覆盖住了脚上的痛觉,玄朗下意识想要吐出来,毕竟嘴里除了让人无法忍受的酸味,还有青影那家伙的口水,但玄朗也想起来胡澜枝不让乱吐东西的规矩,只能双手捂住嘴。
第17章 落泪
青影看着玄朗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觉得刚才嘴里那点酸味也不算什么了!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玄朗正四处找地方吐掉嘴里的半块李子呢!但看见青影那家伙幸灾乐祸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焰瞬间燃烧了玄朗所有的理智,但嘴里的酸味却是实实在在的,玄朗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一口就将半块李子给吞了下去,然后趁青影捧腹大笑之际,直接向青影出手。
青影也注意到玄朗吞咽的动作,心里佩服玄朗真是一个狠人!但他知道玄朗下一步就是处理自己了,所以立马脚底抹油开溜了,院子里又开始了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季泊回到胡澜枝的房间,偷偷用怨毒的眼神瞥胡澜枝。
胡澜枝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但仍假装在专心致志看书的样子,趁拿茶杯的功夫,假装不经意间和季泊对视,然后疑惑的问道:“子衿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季泊在和胡澜枝对视的那一瞬间就收回了眼神,并且心虚的立马低下了头,面对胡澜枝的提问,季泊紧张且有些结巴的回应道:“没…没什么?”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后,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看似漫不经心说道:“子衿有什么话可一定要说出来!我认识一位有名的老中医,他曾跟我说过,肝主疏泄,如果一个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而不说出来,心绪郁结会损伤脏腑功能和气血调和的,长此以往肝气郁结,很容易郁郁而终的。”
季泊刚才被逼迫着吃了三颗酸得要命的李子的憋屈情绪本来就还没消化,现在又被面前这个人冷嘲热讽,还咒自己会郁郁而终。
季泊脑海里有开始浮现起昨晚被胡澜枝质疑,将自己一个人留在院中,今早又旁敲侧击,话里全是对自己的怀疑,并且这种怀疑是打自己来到这个家里就开始的。
季泊想大声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可无论是原来时代的季泊,还是现在的季泊都没有反抗的勇气,就像在原来时代收到狗主管的打压,被同事抢功劳,被自己带的新人背刺……
季泊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无论是在哪个时间段,自己都从来没有正在反抗过,从小的环境就在驯化他的脾气,在教育他忍让,一步步被现实逼着退让和妥协。
季泊这一次依旧说服不了自己去反抗,哪怕是顶一句嘴也做不到,只能低着头躲避,就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
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无能,但季泊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改变,只是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以后也很难会有吧!季泊也不知怎么的,泪水像初春融化的雪水,顺着眼角的沟壑滴落在手背上,本是丝丝冰凉的感觉,可季泊却觉得像是冰锥刺入骨髓一般。
季泊想赶紧擦去泪水,他可以软弱无能,也可以用泪水来宣泄自己的情感,但自己不能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过季泊此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使不上力,双手仿佛不属于自己,意识完全无法控制双手。
胡澜枝拿着书翻看着,却久久没有得到季泊的回应,随意瞥了一眼季泊,但季泊低着头,看不太的清他的脸,就当胡澜枝准备收回视线时,正好捕捉到泪珠从季泊脸颊滴落的一幕,那滴眼泪反射了窗外照进的阳光,耀眼的反光让胡澜枝微微眯起了眼睛。
愣了一下的胡澜枝也反应过来,季泊哭了!但一个身份可疑的人,哪怕是现在死在自己面前,又有什么关系呢!
胡澜枝紧了紧手里的书,想继续看书,但那滴泪珠耀眼的反光仿佛一根刺一般,让胡澜枝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看书,同时这几天与季泊相处的场景也如同放电影一般,在胡澜枝的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
季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胡澜枝也不禁在心里反问,他会是别人安排来的细作吗?真的有人能将天真无邪演绎得如此形神兼备吗?如果季泊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可怜人而已,那自己这么做真的问心无愧吗?
胡澜枝拿着书的手背上有明显的青筋微微凸起,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反抗的声音也不断回荡在胡澜枝的脑海里。
就在胡澜枝难以抉择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幕幕童年时自己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玩耍打闹的场景,那时自己是孩子王,也是有担当的大哥哥……
胡澜枝不知不觉放下手中的书,鬼使神差坐到季泊的身旁,趴在矮桌上,只有这样才能看清季泊的脸。
近看季泊这张脸,胡澜枝感觉和平时的季泊不太一样,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那双眼睛像是一汪雨后的潭水,清澈明亮,瞳孔似深不见底的潭底,墨色天成,白皙的两颊此刻也透出些许绯红,鼻翼翕动,鼻头似晨雾浸过的樱桃,嘴唇紧紧抿着,血液不通畅导致有些发白。
胡澜枝仿若看见自己那个调皮的弟弟,小时候挨训也总是低着头哭泣,自己也是这样趴在桌上偷看他,结果弟弟立马被逗乐,看见自己的脸后立马就破涕为笑,就连最爱撒娇的妹妹哭泣时被自己这样逗弄,也会忍不住转涕为笑,拿肉嘟嘟的小手捶自己的胳膊。
但此时的季泊却无动于衷,甚至感觉更加严重了,他的身体都开始有些发颤,虽然非常轻微,但可以明显感觉季泊的身体一抖一抖的,是哭泣时呼吸紊乱导致胸腔和腹部的肌肉频繁且快速收缩与放松导致的。
胡澜枝瞬间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心口堵得慌,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是季泊那种哭到身体颤抖的感觉,胡澜枝已经记不清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哭到身体颤抖的感觉早就已经忘却了,但此刻却因为面前这个人,让久违的感觉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
第18章 泪痕
胡澜枝开始怀疑自己,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些?以往自己也会因为玄朗和青影他们犯错而疾言厉色训导他们,但说到底季泊也并没有犯什么错,一切不过是自己对季泊的妄加揣测而已。
胡澜枝缓缓从袖口抽出丝帕,但拿着丝帕的他却无从下手,自己从来没有给别人擦过眼泪啊!
胡澜枝下意识的用手将季泊的下巴扶住,臂膀带着手腕小心翼翼发力,将季泊的头抬起来。
季泊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股力量抬起,但自己却什么也看不清,泪水仿佛一层磨砂玻璃一般覆盖住他的双眼,季泊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胡澜枝看着季泊有些红肿的眼睛,眼尾泛着红,下眼睑也连带着渲染上淡淡的粉红色,睫毛已经被泪水完全浸湿,黏成几缕。
看到季泊这双眼,胡澜枝拿着丝帕的手也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胡澜枝小心翼翼用指尖捏着丝帕的一角,虚虚沾了沾季泊的眼角,泪水瞬间被丝帕吸收,胡澜枝的指尖触碰到季泊脸颊上还有些湿润的泪痕,冰凉光滑的触感让胡澜枝的手再次震颤起来。
季泊感觉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等到眼神再次聚焦,出现在眼前的正是胡澜枝的脸,他的那双眼睛不似平常时的淡漠冷冽,看了以后也不会让人心里畏惧发寒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柔舒适感,季泊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胡澜枝吗?
胡澜枝看到的却是季泊那双仍残留血丝的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般缠在眼白上,眼角还隐约可见淡淡的泪痕,顺着皮肤的纹理蜿蜒而下,像是美玉上若隐若现的裂痕。
直到胡澜枝发现季泊从刚才呆滞的眼神变成清明澄澈的眼神,而且还直勾勾盯着自己时,胡澜枝才下意识斜着眼睛看向别的地方,随即将自己拿着丝帕的手以及抬着季泊下巴的手也抽了回来,重新换了平常的眼神看了季泊一眼后,转身背对着季泊,看向窗外说道:“刚才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胡澜枝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始终开不了口。
季泊并没有听太清楚胡澜枝说的什么,因为季泊终于能感觉到自己那双麻木的手臂重新属于自己了,但整条手臂,特别是指尖处仍旧有酥酥麻麻的感觉。
脸上已经干透的泪痕仿佛是胶水一般,连眨一下眼睛都感觉到牵扯感,季泊抬起仍有酥麻感的手摸着自己的脸,干透泪痕的位置有明显涩涩的粗糙感。
季泊感觉脸上仿佛糊着浆糊一样难受,现在泪水已经干透在脸上了,擦也擦不掉了,只能去清洗一下。
季泊用手撑着矮桌缓缓站起来,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胡澜枝,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又干又涩,像是有粗糙的沙砾紧贴在喉咙里一样。
季泊只能勉强咽了咽口水,喉咙里传来丝丝刺痛的感觉。
季泊感觉喉咙舒服一点后,才压低声音,尽量减少声带的振幅说道:“公子,我去方便一下。”
胡澜枝能很明显感觉到季泊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气息不足,声音比较小,而且还带有嘶哑的感觉。
胡澜枝的脚动了动,想转身,但旋即又止住了脚步,侧着的脸可以隐约看见季泊的身影,微微颔首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嗯!”
季泊见胡澜枝同意了,便准备走向外面,发现连自己的腿也有些麻木,只能放缓脚步行走。
胡澜枝听见季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缓缓转过身,看着季泊远去的背影,直到季泊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才长吁了一口气。
季泊出门后便往西院的方向慢慢走去,其实季泊的房间是有早上洗漱剩下的水的,但季泊就是下意识的朝西院的方向走去,因为只有自己每次去西院时心里才能感受到特别安稳踏实的感觉。
东院到西院的走廊明明很短,但季泊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直到走出屋檐,院里刺眼的阳光才将季泊拉回现实。
季泊看见不远处的季仲景正在院里晾衣服,季泊便情不自禁朝季仲景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季泊走到季仲景身旁,季仲景转身才发现季泊。
季仲景见到是季泊来了,脸上立马露出笑容,眼角的鱼尾纹似淡墨一般晕染开来。
但当季仲景看清季泊的脸后,原本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
季泊脸上已经干透的泪痕可能在昏暗处不易让人察觉,可在太阳光下却是根本藏不住的,而且季泊肤色较浅,泪水干透留下的盐分也使泪痕处的肤色也与原本的肤色有明显区别。
季仲景想保持着笑容,但眼尾的弧度却止不住的塌了下来,眼里也好似蒙了一层水雾一般。
季仲景将手上的水渍擦在腰间的衣服上,然后慢慢伸手轻轻摸着季泊的脸颊,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季泊感受着季仲景粗糙且带有茧子的手轻轻抚摸在自己脸上,还带着皂角里淡淡的花香味,明明脸上仿佛有磨砂纸一般粗糙的颗粒感,可季泊却觉得有种莫名的舒服。
季泊闭着眼睛,感受着院里阳光洒在脸上,瞬间觉得轻松了不少,于是用手接过季仲景摸在脸上的手,然后立马切换成嬉皮笑脸的模样说道:“是我刚才不小心踢到柱子上,磕到指甲有点痛而已。”
季仲景也重新挂上笑容,用手摸了摸季泊的头发后说道:“臭小子!”
旋即季仲景又看向季泊的脚补充道:“脚现在没事了吧!”
季泊围着季仲景蹦跳着说道:“没事了!你看!灵活得很咧!”
季仲景转过头又整理起刚才还没晾好的衣物,旋即又侧着脸看着往远处蹦哒季泊说道:“臭小子!有事可一定要和爹说!知道了吗?”
季泊头也没有回,往厨房的方向蹦跳着大声回应道:“知道啦!对了!爹!有什么好吃的吗?”
第19章 柿饼可甜了
季仲景看着季泊的背影笑了笑,用稍大一点的声音喊道:“厨房桌子上有今早刚买的柿饼,你等会拿些去给胡公子也尝尝。”
季泊从厨房桌子上一袋柿饼里拿了一个挂满白霜的柿饼,轻轻咬了一口,入口先是霜花的微微甘甜的味道,接着是如豆沙般绵密的果肉在口腔里融化。
季泊回味着嘴里的甘甜,心里却是在琢磨着刚才季仲景说的话,总感觉季仲好像是发现自己在骗他,但又不太像,算了!反正季仲景又不会害自己。
至于这美味的柿饼,季泊才不想拿给胡澜枝吃呢!
胡澜枝看着季泊端进来放在矮桌上的柿饼,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动手,然后侧脸看向季泊。
季泊微微一笑,拿起一块柿饼塞到嘴里,咀嚼吞咽后又拿起一块柿饼说道:“公子,这柿饼可甜了,你不尝一尝吗?”
胡澜枝本来是想拒绝的,他不知道季泊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鬼?
但胡澜枝看向季泊那双如月牙般的眉梢,以及被阳光照耀后如同聚拢无数细碎星光的双眼时,还是情不自禁拿起了一块柿饼。
胡澜枝并非没有一点防备,只是季泊前几次做坏事时的眼神与现在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季泊现在这双眼就像黑曜石一样纯粹和干净。
但胡澜枝将柿饼放入嘴里时,仍旧观察着季泊脸上的表情变化,见没有异常才轻咬了一口柿饼,甜丝丝的口感弥漫在口腔里,阳光照在柿饼咬过的位置,闪着耀眼的光芒,却不及面前这位拿着柿饼少年的灿烂笑容。
夜晚,季泊躺在床上,为什么今天还是把柿饼拿去给胡澜枝吃呢!
季泊其实也在心里反思了,胡澜枝也没有做错什么,本来就是自己想捉弄胡澜枝在先的,只是最后自食恶果而已,也怨不得别人。
但为什么自己情不自禁就哭了啊?还有这双死手,关键时候不起作用。
季泊左右手互搏起来,自己在原时代也很感性,但也只是趁没人时偷偷哭一哭,哪像今天一样这么丢人,在别人面前哭了起来,而且情绪上来还躯体化了,傻愣愣让别人帮着擦眼泪,搞得自己出这么大的丑,真是没脸见人了。
季泊本来还觉得没有什么的,毕竟当时脑袋懵懵的,现在回想起胡澜枝给自己擦眼泪时的场景,突然觉得尴尬得不得了,但自己当时双眼被眼泪给糊住了,也不知道胡澜枝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给自己擦眼泪的,是不是怕玄朗他们看见以为自己被他欺负而毁掉他高大的形象啊?还是觉得自己哭哭啼啼的影响到他看书了呢?
但季泊视线恢复后的第一眼,看见胡澜枝的那双眼睛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哭过眼神还不太好的原因?但至少在胡澜枝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嫌恶和厌烦,这样就够了吧!
反正胡澜枝也没有怪自己,而且今天都给他拿柿饼吃了,也算是还了他人情了,虽然说是用他的钱买的柿饼,但礼轻情意重嘛!怎么说也是自己亲手端过来的。
第二天清晨,季泊吃早饭时玄朗来跟他说今天要和胡澜枝一起外出,季泊高兴的点了点头,那今天说不定又有空可以去逛街了呢!上次玄朗提前预支给自己的月钱还没花完呢!上次那条街也还没有逛完,不知道街上还有没有卖其他好玩的东西的。
季泊一收到要出发的消息后就早早就去门口的等着了,不一会玄朗就带着马车和马夫来了,胡澜枝也跟掐着点似的出现在门口。
季泊上马车后就觉得气氛怪怪的,坐在旁边的玄朗跟吃错药似的,冷漠的看着对面马车的窗帘,上次出门玄朗在马车上也是一言不发,但起码自己和他还是有些许眼神交流的,现在跟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一样。
再看看胡澜枝,更是像一个木头人一样,闭着眼睛坐着一动不动,季泊也不管那么多,反正也无聊得紧,还是拨开马车的窗帘看看外面吧!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季泊只是将马车的窗帘拉开一个小缝,透过窗帘的小缝瞄着外面热闹的街景。
听见马夫喊着目的地到了,季泊连忙跳下马车,这个马车颠屁股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季泊拍了拍麻木的屁股,抬眼便看见了淡雅闲居的匾额,心想胡澜枝这家伙还挺会享受的嘛!隔三差五就来着这听曲。
不过上次那个弹琵琶的伶人确实是让季泊记忆犹新,人生的俊俏,弹琵琶的技艺也是一绝,上次来见了好几个伶人,但唯独他最让人难忘。
依旧是玄朗走在前面打头阵,季泊跟在胡澜枝身后,三人一进门便有一个小厮点头哈腰问道:“几位爷!有什么需要吩咐小人就好了!”
玄朗刚准备说话,不远处另一个小厮便小跑了过来,笑着说道:“几位爷还是来找竹叶青小官的吧!”
季泊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上次那个红配绿的小厮嘛!这次又是粉红配湖蓝,这审美可真是一言难尽啊!不过这小厮记性倒是挺好,隔了好几天还离他们这么远都认出他们了。
这小厮小鼻子小眼睛,生得也白净,季泊也还是很有印象的,甚至依稀还记得那个老板叫他春锦,看来他们三人可能也是有什么特殊的长相让这个小厮记住了。
玄朗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给春锦扔了几颗碎银,春锦笑着接住,一边将碎银塞进怀里,一边往柜台方向退去并说道:“几位贵宾请稍等,我这就让我们老板来接待几位。”
季泊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被春锦塞进怀里,心里酸溜溜的,难怪这家伙这么殷勤呢!给这么多小费,换作是自己的话也乐意啊!
上次没在这个时代花过银子的季泊还没发现银子的好处,上次去逛完花溪街以后,季泊才深切体会到花银子的快感。
季泊不禁想了想,要是以后胡澜枝家里真的待不下去了,不如就来这里问问还招不招人,要是在这里打工,一天再要是多碰到几位贵人,那小费在怀里估计都兜不住了吧!
第20章 不见
不一会梅弄影便笑盈盈快步走了过来,双手作揖说道:“欢迎几位贵宾,小人没有记错的话,几位贵宾是第二次来小店吧!几位要是常来的话,可以提前派人来通知,小人这边提前给几位安排。”
玄朗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梅弄影说道:“少废话!快去安排吧!”
梅弄影略微弯着腰接过钱袋,尴尬笑了笑说道:“是是是!几位贵宾楼上请!”
梅弄影将钱袋放入怀里,转身对身后的春锦说道:“春锦,给几位贵宾带路。”
春锦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略微弯着腰在前面带路了。
竹叶青房内,梅弄影笑着倒了一杯茶,然后将茶盏递给对面坐着的竹叶青。
竹叶青没有接过梅弄影递过来的茶盏,而是看向梅弄影,眉心微微皱起说道:“梅老板,自从我来,没少给你挣银子吧!每天来找我的客人给的银子我就不说了,翎王殿下每次来这里赏的银子难道还少吗?今天我有点累,这位客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待。”
梅弄影将茶盏轻放在桌子上,坐下后依旧保持着笑容说道:“我也是看这位客人出手阔绰,这年头这么大方的客人很少见了,除了翎王殿下,还真没几个人出手这么大方的,这位客人专门来找你的,我这不是想多留住几个舍得为你花钱的主吗?”
梅弄影眼珠转了转,看向竹叶青接着补充道:“是不是这位客人对你动手动脚啊?他上次也是第一次来,我也和他们说了规矩,可能是你的技艺和容貌让他有点把持不住,这次我和他好好说一下,你看…”
竹叶青用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桌帷上的花纹,打断梅弄影说道:“梅老板,这位客人我是不会招待的,以后他来找的话也麻烦你帮忙回绝,你知道我的性子的,我不接待自有我的理由。”
梅弄影笑着站起身:“是是是!我就是觉得可惜了!你不愿去不去就是了,我这就去和他们说,那你先好好休息!”
梅弄影转身出门,竹叶青身旁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将房门关上后说道:“大哥,为什么不去见那个人,戚彦说上次被他们抓住的人已经被他当场灭口了,衙门那边也已经打点好了,他们查不到我们身上的。”
竹叶青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后,睁开眼睛说道:“戚彦的身手你是知道的,连他都差点被抓住,这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而且上次我就发现他的心思十分缜密,说话句句试探,那双眼睛更是极具压迫力,让人不敢直视,戚彦虽然说是已经灭口了,但难保他们不会查到什么,加上上次他们前脚来过我们这,当晚戚彦就带人过去还被发现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知道戚彦和我们脱不了关系。”
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在竹叶青旁边坐下说道:“那他们不是没有证据吗?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些天又找过来。”
竹叶青吐出一口浊气后说道:“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见他,现在他来找我证明他目前还没有证据,可他接触我越多,就越有可能从我的身上发现什么,我只能避免和他接触,这样才能避免出错,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出错,那就和我们没有关系了,这段时间你进出也注意一点,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胡澜枝所在的包间里,梅弄影弯着腰,双手将沉甸甸的钱袋递到胡澜枝面前说道:“公子,实在不好意思!竹叶青小官这几日偶感风寒,实在是不方便接客。”
胡澜枝躺坐在卧榻上,闭着眼睛用慵懒的声音回答道:“无事,既然竹叶青小郎君身体不适,那就麻烦梅老板安排其他小官来吧!”
梅弄影听见胡澜枝平静的语气,略微抬眼看了看胡澜枝,也没有发现胡澜枝不高兴,于是赔笑着说道:“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安排,今日是小人安排不周到,请公子见谅了!”
不一会,胡澜枝的房间便来了一位身着粉色长袖绣有鸳鸯花纹戏服的男子,脸上和头上也尽是戏剧花旦的装扮,见过胡澜枝以后,就问询胡澜枝有没有喜爱的戏剧曲目,胡澜枝让他唱拿手的便可以了,于是房中便传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季泊是有点失望的,他还想再听一听那个叫竹叶青的来弹琵琶呢!上次听他弹奏真的是一种享受,根本听不够。
不过现在这个小官的表演也挺不错的,季泊以前也经常跟着外婆听收音机里的戏曲,还算听得懂一些戏腔,这个小官是以第一人称的口吻用戏腔讲述着凄婉的爱情故事。
季泊正听得起性,突然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然后一阵阵的钝痛从腹部传来,不知道是昨晚没有盖好被子还是怎样,突然就想拉肚子,季泊连忙在胡澜枝耳边请示,怕打扰到面前的小官的表演。
胡澜枝看了看季泊,见他捂着肚子的模样,眉心微微紧了紧,嘴唇轻启,但最终还是闭了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季泊连忙捂着肚子往外走,走到屏风外时,发现玄朗竟然不在,但季泊也没有空多想,要是没憋住,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季泊出门后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茅房在哪里,只好询问路过的小厮,得知茅房在一楼后院以后,连忙往楼下跑去。
在茅房一番苦战后,季泊艰难迈着麻木的双腿走了出来,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季泊在净手台洗了手,发现院里还摆放了一些五颜六色的菊花,阵阵菊花的清香回荡在院子里。
季泊活动着双腿,等双腿麻木感消失以后,才缓缓往楼上走去。
季泊走到三楼以后犯了难,他忘记胡澜枝是在哪个包房了,甚至是三楼还是四楼都记不太清了,上楼的时候小厮带着路,季泊光顾着到处看,也没有注意这些,下楼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哪里顾得上这些。
第21章 满身横肉的男人
好在季泊进胡澜枝包房前好奇看了看房间上的匾额,记得上面写着明月二字,这里每个包房都有匾额的,应该不会有重复的,季泊就打算一间间找,反正抬头看匾额就行了,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季泊在三楼转了一圈,发现都不是,看来只好去四楼了,季泊上楼时看见正准备下楼的小厮才一拍脑袋,自己怎么这么蠢,既然知道房间的匾额,干嘛不直接找个这里的小厮问问呢!
季泊连忙拦住下楼的小厮,问到位置后连忙朝四楼走去,不知道刚才那位唱曲的小官还在不在?
季泊赶着回去,便小跑起来,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那位小官唱的戏曲里的故事。
季泊正想着,突然眼前一黑,感觉撞上了一堵墙,不对,墙没有这么硬,但着实是撞得有点头昏眼花。
季泊还没缓过来,面前传来浑厚且带着嫌恶语调的声音:“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撞本大爷!”
季泊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是撞到人了 ,抬眼看见一个满身横肉的男人,从面相上看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但挺着的啤酒肚却让人感觉到一股不合年纪的油腻感,衣服应该是特别定制的,不然一般衣服估计得被他撑裂开来。
季泊根据刚才撞到的感觉来判断,肯定是面前这个人了,为了表示真诚的歉意,季泊看向满身横肉男人的眼睛说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没注意撞到你了,希望公子海涵。”
季泊说完后发现满身横肉的男人并没有回话,对方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发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感觉。
此时季泊也才看见满身横肉男人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他的仆役和这里的小厮,看着排场感觉应该不是普通人家,但自己也是不小心撞到的,看样子他应该没有什么事,而且自己也马上道歉了,实在不行就赔一点银子吧!还好自己手里还有一点银子。
满身横肉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却并没有表示接受或者拒绝季泊的意思,而是看向旁边的小厮问道:“你们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俊俏的小郎君,怎么不介绍给我。”
旁边的小厮连忙靠近满身横肉男人的身边小声说道:“爷,他不是我们这的小官。”
满身横肉的男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那正好,不是你们这的那我就直接带走了。”
满身横肉的男人朝身后几个仆役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几人便朝季泊走了过来。
季泊也有点懵,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不至于带自己去见官吧!于是连忙从胸口拿出钱袋说道:“这位公子,我不是有意撞到你的,这些钱赔给你可以吗?”
季泊本来是想理论一下的,但看见对方人多势众,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背景?还是花钱消灾吧!季泊看着手里的钱袋还是很肉痛的。
结果满身横肉的男人看着季泊大笑起来,笑了好几声停下后才说道:“本大爷有的是钱,小郎君只要把我伺候舒服了,你想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
季泊听到对方的话后,满是歉意的笑脸僵在脸上,季泊这才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讹人的,而是把自己当成这里卖身的小官了。
季泊满脸惊恐看着满身横肉的男人说道:“这位公子,你搞错了,我不是这里的小官,我是书童,我家公子在这里听曲,我出来上茅房……”
满身横肉的男人抬手打断季泊说道:“我知道你不是这里的小官,至于你是谁家的什么人,我也不关心,你跟我走就好了,你家公子要找人就来刺史府找就行了。”
季泊还想再说什么,但双手已经被两人架住,嘴也被其中一人捂了起来,而满身横肉的男人正看着自己淫笑起来。
季泊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他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古代,面对权贵,一般人是不敢管闲事的,即使自己能叫出来,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一句,更何况现在自己已经被控制,喊也喊不出来,就像在原时代被绑到缅北一样,季泊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比被车撞死还要难受一百倍啊!
季泊拼命挣扎,但除了感觉被身旁的两人钳制得更紧以外,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嘴也被捂得死死的,鼻子都快呼吸不上来了,季泊想借用下肢的力量,但双腿用力时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架了起来,双脚已经悬空,现在真的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季泊扑腾了好一阵,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耗尽了,更重要的是心如死灰,没人能够救自己了,要是自己消失了,不知道胡澜枝会不会派人来找自己,找也没有用吧!先不说他找不找得到,即使找到了,发现是有权势的人家,估计也会就此作罢吧!毕竟自己也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季泊又想起被刺客要挟那晚,胡澜枝都没有在意过自己的性命,现在自己不见了,估计他都懒得找自己,马上就会再从新找一个人回来填补自己的空缺,像他这种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可是季仲景怎么办呢!他要是发现自己没有回去,肯定会到处找自己的,要是到时候惹到权贵,怕他也会跟着倒霉。
但季泊此刻也想不到任何办法,他现在想要是自己能挣脱,就从四楼跳下去,这样至少不用被折磨,也不知道四楼摔不摔得死,但自己必需试一试,即使摔不死,也肯定摔残废了,这样肯定就不会有人要了。
面对死亡,季泊心里还是免不了发怵的,虽然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但那是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现在要自己踏出这一步,刻在人骨子里的求生欲还是有的。
但比起被面前这个满身横肉的男人带回去折磨,那还是死了一了百了,不然到时候想死都不一定死得了,生不如死的感觉才是真的绝望。
第22章 傅康保
但季泊知道想死也是下一步的事了,现在得先想办法挣脱身旁这两个人的钳制才行,要不然先跟这个满身横肉的男人说些软话,让对方以为自己顺从,然后再趁对方不注意行动。
季泊正想着说什么才能让这个满身横肉的男人先让人放开自己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这位公子是要光天化日之下掳走我的书童吗?”
季泊听见胡澜枝的声音,感觉像是坠入地狱的人看见久违的阳光,那一束光的救赎感谁能懂!浑然忘记自己刚才是怎么暗自腹诽别人的了。
满身横肉的男人听见声音,转身看向胡澜枝,眼里满是不屑的说道:“这是你家书童?那正好省得本大爷派人和你说了,你家书童借我回去玩几天,玩够了自然给你送回来。”
胡澜枝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满身横肉的男人回应道:“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满身横肉的男人正准备下楼,听见胡澜枝的声音,再次回过头看向胡澜枝,显然是有些意外,眉头皱了皱,随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同意?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
满身横肉男人身旁的店内小厮走到胡澜枝身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介绍道:“这位公子是刺史大人的嫡长子!傅康保!傅公子!”
傅康保摸了摸自己挺着的大肚子,头微微扬起,等着胡澜枝来和自己赔礼道歉。
胡澜枝先是表现出略带惊讶得表情,然后笑着说道:“原来是傅大公子,不过不知道傅公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刺史之子呢!”
傅康保听见胡澜枝的话,原本还笑着的脸立马黑了下来,用恶狠狠的眼神看向胡澜枝说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傅康保给了身后仆役一个眼神,身后两个仆役点了点头便朝胡澜枝的方向走去。
季泊原以为胡澜枝知道傅康保的身份后一定会给他赔礼道歉,然后将自己拱手让人的,没想到胡澜枝竟然这么硬气。
季泊想了想又觉得胡澜枝也不一定是为了自己,可能单纯是觉得自己面子上过不去吧!但对方可是刺史之子啊!虽然季泊也不太懂刺史是多大的官,但肯定是普通人比不了的,俗话说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得罪了权贵,那以后日子指定不好过了。
别说以后了,季泊看着两个壮实的仆役走向胡澜枝,都不敢想胡澜枝等会会有多惨。
季泊虽然想让胡澜枝救自己,但胡澜枝这样不仅救不了自己,反而可能把他自己也搭进来,平时看胡澜枝挺精明的样子,怎么这种时候犯糊涂呢!
季泊想让胡澜枝赶紧走,但自己嘴被身旁的人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胡澜枝也听见季泊的声音,看向旁边的季泊,季泊连忙使眼色让胡澜枝赶紧走。
胡澜枝看着季泊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季泊见胡澜枝没有一丝害怕,甚至还面带微笑,不禁怀疑胡澜枝是不是听戏曲听迷糊了,现在这种情况还能笑得出来。
两个壮实的仆役见胡澜枝都没有正眼看他们,脸上也露出愠色,其中一人抡起拳头砸向胡澜枝。
胡澜枝余光瞥见拳头挥来,不紧不慢伸出手掌抵住砸来的拳头,然后紧紧握住对方的拳头。
挥出拳头的仆役见胡澜枝抓住自己的拳头,想拉回自己的拳头重新发力,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吸住一般,根本收不回来,也没有办法发力。
旁边另一个仆役见自己的同伴受限,连忙也一拳挥向胡澜枝,想替同伴解围,却不想拳头还没挥出便被胡澜枝一脚踢中腹部,直接向后摔倒在地。
被抓出拳头的仆役见自己的同伴被踹飞,也慌了神,另一只手也握拳砸向胡澜枝。
胡澜枝身形一转的同时放开抓住仆役的手,只见仆役踉跄几步直接栽倒在地。
傅康保见自己的两个仆役接连倒地,气愤的骂道:“废物!两个没用的废物。”
然后看向架着季泊的两个仆役喊道:“你们两个看着干嘛!还不快去帮忙!”
季泊身旁的两个仆役连忙松开季泊,赶去扶起地上的另外两个仆役。
季泊突然被两个仆役松开,腿也不知道是悬空太久还是被吓得使不上劲,根本站不稳。
季泊只能扶住旁边的栏杆,不经意往楼下看去,才发现四楼原来有这么高,要是从这跳下去,那应该是活不了了。
想到这,季泊的腿更加软了,刚刚只是想跳下去都发怵,现在亲眼看见这么高的地方,恐惧感更加强烈了。
季泊看见胡澜枝刚才很轻松应对两人,但现在四个人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过来,也不知道玄朗去哪了?要是他在的话,看刚才胡澜枝的身手,他们每个人打两个仆役应该是没问题的。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现在四个仆役就是八只手,季泊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又看了楼下一眼,心想胡澜枝等会要是打不过,他就威胁傅康保自己要跳下去,虽然自己的命不值钱,但谁也不想闹出人命吧!
到时候就让胡澜枝赶紧走,他发现自己打不过的话应该就老实了,等胡澜枝走了自己就往下跳,至于他们会不会找胡澜枝算账,那季泊实在是无力思考了,季泊感觉自己现在还有点呼吸不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旁边的人给捂久了。
季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后看向胡澜枝,看胡澜枝的样子是还想和他们打的,等会他打不过肯定想跑,那会自己再出声威胁。
可令季泊没想到的是,才一会的功夫,胡澜枝竟然将四人全部撂倒了,一个个倒在地上闷哼。
傅康保见自己带来的四个仆役全部被放倒,又发现胡澜枝看向自己,连忙后退两步,额头上还可以看见细密的汗珠,结巴说道:“今…今天的事我…我就不计较了,你…你最好不要…不要对我动手,不然…不然我爹饶不了你!”
第23章 气氛怪怪的
胡澜枝依旧笑着,神情自若说道:“那傅公子慢走不送。”
傅康保见胡澜枝并没有对自己动手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扶着身旁的小厮,用力踢了两脚地上的仆役,低声吼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走!”
季泊满脸震惊,他原来以为胡澜枝只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过识得几个大字罢了,没想到他拳脚功夫也不错,刚才那四个仆役,会不会功夫先不说,光是那浑身的蛮力一般人都是扛不住的,可胡澜枝却能轻松应对,看来人不可貌相,以后可是真的不能惹这家伙了,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好在危机已经解除了,季泊长吁一口气,全身就像气球一样,随着吐出的这口气,季泊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可能是劫后环生的大起大落,季泊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幸好身后是栏杆,还能倚靠着,不然自己可能就像一摊烂泥一样了。
季泊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些刚才准备来看热闹的顾客和小斯都有意无意打量着这里,季泊感觉自己这个样子也太丢人了,想着得赶紧走。
但身上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双手也软绵绵的,根本支撑不起来身体,看着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人看着自己窃窃私语的样子,季泊只能低下头,尽量不去看这些人,同时希望这些人能赶快离去。
就在季泊感觉自己无地自容的时候,后背和大腿处感受到一股力量,季泊略微抬起头,发现竟然是胡澜枝将自己抱了起来。
季泊看着胡澜枝出神,以前怎么没发现胡澜枝长得还丑帅丑帅的呢!特别是从这个视角看过去,下颌线简直不要太完美,高挺的鼻子也在这个视角格外凸出。
还有胡澜枝的喉结,怎么动起来这么奇怪,季泊甚至想动手摸摸是什么感觉,但季泊的手根本使不上劲,其实能使上劲季泊也不敢摸,摸胡澜枝的喉结和摸老虎的屁股有什么区别!
胡澜枝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味飘入季泊的鼻子里,好舒服的味道,季泊发现不远处仍旧有人在看着自己,季泊被胡澜枝抱起,视角更广了,感觉看向自己这边的人好像更加多了。
季泊赶紧将头埋进了胡澜枝的怀里,不看那些人就行了,不然怪尴尬的。
季泊感觉什么东西突突振动着,而且还很有规律,这感觉,是胡澜枝的心跳!怎么跳得这么快,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强者吗?连心跳也这么强。
季泊虽然说不敢看那些人,但还是忍不住偷瞄,这才发现胡澜枝抱着自己在下楼。
从四楼一直到楼下门口,胡澜枝一步也没有歇过,季泊也没有听见很粗的喘息声,心想胡澜枝这家伙体力是真的好啊!要是自己抱着一百来斤的东西,算了!自己根本就抱不起来,别说一步不歇走下楼了。
季泊在中途感觉手脚都有些力气了,是想说让胡澜枝放自己下来的,但一方面怕周围的人再投来异样的眼光,目前这样好歹能将自己的脸埋起来,另一方面自己的手脚只是感觉能稍微用力,但并没有恢复正常,万一等会自己被放下来了,但还是走不动,这家伙肯定要说自己逞能了。
而且季泊看着胡澜枝抱自己的样子并不吃力,愧疚感也没有那么强了,好不容易能体会一次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机会,老板主动抱着自己走耶!多难得的机会!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多爽一会就多爽一会吧!
直到出了门口,季泊才看见不远处等在马车旁的玄朗。
玄朗见胡澜枝抱着一个人,连忙跑了过来想接过去自己抱,玄朗走到胡澜枝旁边,一边走一边调整姿势准备接过季泊,但调整了半天姿势也不知道怎么抱比较好,再看了一眼胡澜枝嫌弃自己的表情,立马低下了头跟在胡澜枝身后。
眼看胡澜枝抱着季泊已经走到了马车前,再接过来也没有意义了,便连忙拉开车帘让胡澜枝方便上马车。
胡澜枝上马车后,将季泊慢慢放下,同时一口很长的气吹到季泊的脖子上,季泊感觉脖子痒痒的,也反应过来是胡澜枝的呼吸,看了胡澜枝还是费了好大劲抱自己下来的。
季泊刚想说点感谢的话,余光瞥见玄朗也上了马车,刚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本来就不太好意思说,现在还多了一个人,还是等会回去有机会再说吧!
胡澜枝看见玄朗进来了,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玄朗上马车之后,眼神就不断在胡澜枝和季泊身上打转,总感觉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感觉车内的氛围不太对劲,直到被胡澜枝瞪了一眼才老实。
季泊也没有心思再看窗外的风景了,现在还心有余悸,同时也有些担心,如果那个傅康保真的是刺史之子,那他们可惹大麻烦了,不管胡澜枝有多能打,那也干不过官府啊!只希望那家伙是唬人的了。
浑身乏力的季泊感觉疲倦得很,靠在马车角落打起盹来。
傅康保带着自己的贴身小斯和仆役在淡雅闲居旁边躲藏着,直到看见胡澜枝他们上了马车,傅康保才对着其中一个仆役说道:“你去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住在哪?顺便打探一下他们有没有什么后台。”
被点名的仆役明显还有些后怕,往后退了两步。
傅康保眼神立马变得狠厉起来,气愤看向被点名的仆役吼道:“没用的东西!又没有让你去打他,让你去跟着也不敢啊!花那么些钱白养你们了!”
被点名的仆役只能不情愿的拖着还疼着的双腿跟了上去。
傅康保身边贴身的小厮谄媚的说道:“少爷,咱们要不让老爷去收拾他们吧!”
傅康保不轻不重一巴掌拍在小厮的脸上,恶狠狠说道:“你是生怕我爹不知道我上学时间来这里玩吗?我爹要是知道我不在学堂上学,你替我面壁思过啊!”
第24章 道谢
贴身小厮捂着微微发红的脸颊赔笑着说道:“是小的思虑不周,是小的思虑不周!那少爷派赵虎去跟着他们是……”
傅康保摸着自己的双下巴说道:“今天他们让我丢了这么大的脸,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而且那个小郎君我还没弄到手呢!”
傅康保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小石头,然后看着另外三个低着头仆役说道:“你们几个饭桶一点用都没有,废物!四个打不过别人一个!我要是从府里找人,我爹肯定会发现的,这个月的月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什么钱去外面找人,要是哪里有不要钱的人就好了!”
贴身小厮眼睛滴溜溜转着说道:“少爷,咱们可以喊上书院的那些人啊!他们平时不是都巴结你吗?他们身边都有仆役,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么多人,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傅康保斜着眼睛看向小厮说道:“你是想让我丢脸的事传出去吗?”
贴身小厮连忙解释道:“少爷,咱们今天的事不必跟他们说,让他们带人跟我们出来就行了!再说了!少爷您是刺史大人的嫡长子,他们谁敢笑话您啊!”
傅康保笑着摸了摸贴身小厮的头说道:“算你还有点脑子!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贴身小厮也点头哈腰回应道:“是!少爷!这件事交给小的您就放心吧!”
马车内,玄朗透过马车窗帘的缝隙看见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跟在马车后面,随后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好像有人跟着我们的马车。”
胡澜枝正在闭着眼睛小憩,眼睛都没有睁开便说道:“我知道了!”
玄朗见胡澜枝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便没有再多嘴。
胡澜枝调整了一下小憩的姿势后说道:“去查一下福州刺史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傅康保,顺便打探一下福州刺史和翎王府来往是否密切?”
玄朗点头回应道:“是!”
随着马夫的一声到家的吆喝,季泊也从浅眠中醒了过来,发觉已经到了家门口。
平时季泊都是第一个下马车的,马车上的颠簸让他屁股难受得很,但今天季泊却没有立刻下马车,玄朗见季泊没有动,心想他应该是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便先下马车拉开车帘方便胡澜枝下来。
胡澜枝也发现季泊没有和平常一样第一个下马车,于是看着季泊问道:“子衿的腿可好些了?能下马车吗?要不要……”
季泊已经猜到胡澜枝要说什么了,连忙打断胡澜枝说道:“公子先下吧!公子一路上辛苦了!”
胡澜枝见自己的话被打断,也没有再多说,起身准备下马车。
胡澜枝经过季泊身边时,听见季泊用很小的声音嘟囔道:“谢谢!”
胡澜枝听见声音后侧脸看向季泊,却发现季泊扭头看向别的地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胡澜枝嘴角微微扬起,便下了马车。
见胡澜枝下了马车,季才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刚才睡觉腿都睡麻了,本来就浑身没劲,这个死腿还不给力。
要不是刚刚开口快,胡澜枝不会还想抱自己下马车吧!虽然说被胡澜枝抱着的感觉很爽,但爽一次就够了,这种感觉体会过就行了,谁知道胡澜枝想干什么呢?而且今天也算见识到他的实力,万一什么时候不小心惹到他,那今天那几个被打得倒在地上嗷嗷叫的仆役就是自己的下场。
季泊自知自己的身体素质可没有那几个壮实的仆役那么好,要是真挨上两下,说不定都得给他干骨折了。
等到双腿差不多恢复了,季泊才准备下车,突然又想起来刚才自己跟胡澜枝道谢的场景,不禁拍了拍自己的嘴,道谢最重要的是真诚,哪有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道谢啊!而且胡澜枝看过来的时候自己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太蠢了!太蠢了!
季泊下了马车便往西院厨房走去,因为自己确实是饿了,同时,今天的事也让季泊有点后怕,今天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季仲景了。
来到厨房后,发现季仲景正在和面,季泊悄悄走到季仲景身后,从季仲景身后一把抱住他,用脸蹭着季仲景的后背。
季仲景也从腰间抱着自己的双手辨认出身后的人是季泊,继续和面,笑着说道:“臭小子!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见季泊没有回应,季仲景又自顾自说道:“灶台上有我做的芋头饼,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季泊稳定了情绪,侧脸看向灶台上的芋头饼,嘴馋的走过去,拿起一块芋头饼大口咬了起来,芋头的香味流窜在唇齿间。
季泊吃着吃着突然停了下来,季仲景和着面,余光却发现季泊呆愣愣的,便问道:“味道不对吗?”
季泊回过神来,笑着回应道:“好吃!我拿些给胡公子尝尝吧!”
季仲景见季泊终于懂事了点,将揉好的面团盖上屉布醒发,拍了拍手上的面灰说道:“我再煎一些热乎的你拿过去给胡公子吧!热乎的才香!”
季泊瘪着嘴说道:“那我就只能吃凉的吗?”
季仲景取出蒸熟的荔浦芋头,边用勺子压成泥边说道:“臭小子!这不是让你尝尝味道嘛!又没说不让你吃热乎的!”
季泊也凑过来,看着季仲景将糯米粉和白砂糖加入芋头泥中,说道:“那我等会要吃第一个出锅,热乎的芋头饼!”
季仲景将揉好的芋泥面团分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小面团,压扁后撒上芝麻和花生碎,说道:“好!你不怕烫着就行!”
季泊也拿起一个小面团,将面团压扁后捏成兔子的形状,再用芝麻和花生碎点缀成眼睛和嘴巴,开心拿起自己的杰作给季仲景看,笑着说道:“爹,你看好不好看!”
季仲景用沾着面灰的手指在季泊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在季泊的鼻尖留下一抹面灰,笑着说道:“就你古灵精怪!”
第25章 芋泥饼
季泊看着自己手中用芋泥面团捏的杰作十分满意,小心翼翼放好后,又拿起一个面团开始创作起来。
不一会季泊便捏了好几个各种动物形状的芋泥面团。
季仲景准备煎这些芋泥面团,季泊自告奋勇帮季仲景生火,他要亲自看着自己的杰作变成美味。
结果用火镰不熟练,半天也没有点着火,还是季仲景来帮忙才点燃火星生火。
季仲景让季泊少放一点木柴在炉灶中,添柴也慢一点,煎芋泥饼需要小火慢慢煎。
季泊按照季仲景说的,慢慢添柴,添完柴火便跑到锅边查看芋泥饼的变化。
随着浓郁的芋香飘荡在厨房中,季仲景将芋泥饼一个个盛放在碟子里。
季仲景刚把最后一块芋头饼放在碟子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季泊便将整碟芋泥饼给端走了。
季仲景看着季泊远去的背影直摇头,嘟囔着:“毛毛躁躁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季泊端着碟子一路从西院快走到东院,要不是怕把芋泥饼弄撒了,他肯定要小跑起来。
季泊来到胡澜枝房间门口,一只脚刚踏进房间,又连忙收了回来,差点忘了规矩。
季泊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还没等季泊开口,便听见胡澜枝的声音:“进!”
胡澜枝远远便听见季泊的脚步声,整个院里就他的脚步声是最与众不同的。
季泊笑着将盛满芋泥饼的碟子放在矮桌上,说道:“公子,刚出炉的芋泥饼,你尝尝!”
胡澜枝眼神从手里拿着的书上移开,看向桌上的芋泥饼,还有丝丝热气往外冒,随后又看向季泊,季泊笑着,一双期待的眼睛盯着自己看,原本白净的脸上沾染了些黑色的灶灰,像一只布偶猫一样。
季泊见胡澜枝看向芋泥饼又看向自己,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拿起一块芋头饼说道:“我先给公子尝尝。”
季泊咬了一大口芋泥饼,滚烫的馅料接触到舌尖的一瞬间,季泊赶紧将舌头回缩,但又舍不得吐掉那股香,而且在胡澜枝的房间吐东西,那可是死罪!
季泊只能含住口中那块芋泥饼,不停嘶嘶倒吸凉气,直到嘴里的芋泥饼冷却到勉强可以接受的程度,季泊才囫囵咀嚼咽下。
季泊缓过来后第一时间看向胡澜枝,发现他只是眯着眼睛淡淡笑着,季泊这才放心,但还是忍不住补充道:“公子,我也没想到这么烫,你看我自己也被烫到了,我可不是故意想烫你的,我只是觉得芋泥饼热乎的才香!”
胡澜枝静静听着季泊的解释,手却不自觉拿起一块芋头饼。
季泊见胡澜枝并没有生气,还拿起了一块芋头饼,心里安稳了不少,但刚才嘴里被烫的感觉还没消散,便提醒到:“公子要不等会再吃吧!其实等会凉一点再吃味道也不差的。”
胡澜枝拿起芋泥饼后才发现手中的芋泥饼的形状怪怪的,仔细看了看后才发现是一只兔子的形状,嘴里回应着季泊道:“无碍!”
季泊也注意到胡澜枝手里兔子形状的芋泥饼,有点难为情的解释道:“本来是挺好看的,但没想到煎了之后有点变形了。”
季泊想看着碟子里的芋泥饼,想找一块好一点的芋泥饼给胡澜枝,却发现自己做的几个芋泥饼全都破相了,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胡澜枝见季泊满是期待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眉眼含笑说道:“这么精致的兔子,味道一定不错!”
胡澜枝说完就咬下兔子的耳朵,浓郁的芋泥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同时微微的烫感也落在舌尖上,但胡澜枝刚才看见季泊被烫的样子,也早有准备,所以咬的一口比较小,烫感也很快就在口腔里消逝掉了,只留下香甜的味道回荡在唇齿间。
季泊听见胡澜枝夸赞芋泥饼的形状,又见胡澜枝吃芋泥饼时享受的表情,这才重新展露出笑颜。
胡澜枝咀嚼着芋泥饼,不经意间又看见季泊脸上的灶灰,便问道:“这芋泥饼是子衿亲手做给我吃的吗?”
季泊想赶紧邀功回答是的,但想起来整个流程自己好像也没有参与多少,说是自己做的也太牵强了,但也不能否认自己的努力成果,便略带尴尬的笑着说道:“从旁帮忙而已!但芋泥饼这些特别的形状都是我精心制作的。”
胡澜枝表示满意的轻轻点了点头,突然想逗弄一下季泊,便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子衿今天回来下马车时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季泊本来挺高兴,听见胡澜枝这突如其来的提问,突然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心里琢磨着胡澜枝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哎呀!这个死嘴!快说啊!不是喜欢说吗?这会怎么不说了?
季泊的指尖在衣摆上蹭来蹭去,最后索性捏住一小块布料,指腹飞快打着转揉搓,布料都被搅得皱成一团,连呼吸都跟着动作变快,像是鱼刺卡在喉咙一般,半天只是说着:“就是……就是……”
季泊将季泊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嘴角根本压不下来,假装疑惑的问道:“就是什么?”
季泊的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没什么的,不就是说一句谢谢吗?说出来就好了,但大恩不言谢,这不是做了芋泥饼给他吃了吗?就不用说了吧!那之前在马车上就别开口啊!现在别人在问你呢!谁想开口啊!还不是这个死嘴不争气,不要它说的时候张口就来,现在要它说又支支吾吾的憋不出一个屁来!这嘴还不是你自己的,你要它说它不就说了吗?你倒是说得轻松,你让它说啊……
胡澜枝见季泊脸已经憋得有些泛红,连黑色的灶灰都掩盖不住,真怕把他给憋坏了!便开口说道:“兴许是我听错了吧!子衿没有想说的就罢了!”
是的!你听错了!季泊在心里暗自欣喜,还好胡澜枝没有听清,不然再追问下去自己真的要炸了!
第26章 打个赌
傅康保喝得醉醺醺的,衣衫不整的向季泊扑来,季泊想赶紧跑,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走不动,只能看着满身横肉的傅康保扑倒在自己身上,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季泊双手拼命挣扎,可根本对傅康保产生不了任何威胁,季泊下意识大声呼喊:“胡澜枝!救命!胡澜枝!你在哪?快来救我!”
身体猛的一震,季泊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周围黑漆漆的,但窗外朦胧的月光依旧能照出屋里的轮廓,季泊才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一场梦。
趴在床上的季泊翻了个身,肯定是趴着睡压得胸口呼吸不过来才做噩梦的,季泊从小就喜欢侧着身子睡觉,有时候睡着睡着就趴在床上了。
一阵尿意袭来,季泊拿起烛台去了一趟茅房,回来时发现胡澜枝的房间还亮着。
季泊不禁暗自腹诽,胡澜枝这家伙这么晚还不睡啊!也没听说他要考取功名啊?白天跑去找名伶寻欢作乐,大半夜装什么用功啊?
不会是在干啥坏事吧!季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这种事情季泊还是很感兴趣的,特别是像胡澜枝这种白天看起来就很闷骚的人。
但刚靠近胡澜枝的房间,季泊又觉得有点不妥,别人白天还救过自己呢!万一胡澜枝真的在干坏事!听说做那事时不能受惊吓的,不然以后会留下心理阴影的,而且偷看胡澜枝干这种事时,如果一不小心被他发现,那以胡澜枝的身手,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啊!
季泊吓得后退两步,赶紧蹑手蹑脚回了自己的房间,生怕被胡澜枝发现。
躺在床上的季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傅康保那副淫邪的丑恶嘴脸,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心,傅康保到底是不是刺史的儿子?看他那个大肚子,绝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就算不是官宦之家,肯定也是不缺银子的大户人家。
季泊想起傅康保白天被打跑时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善茬,这种人阴狠狠的,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季泊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第二天,胡澜枝在房间矮桌前坐着练字,而季泊则在矮桌侧面打瞌睡。
季泊昨晚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今早起来就是很困,反而胡澜枝一副很精神的样子,这家伙昨晚不也是睡很晚吗?怎么他一点都不困?
季泊正打着瞌睡,被一阵敲门声吓了一激灵,抬头看去,发现是玄朗。
玄朗进来后有些气愤的说道:“公子,傅康保带着一群人在门口,说让公子出门给他道歉,还让季子衿跟他回去,要不要我去教训一下他们?”
季泊听后瞌睡一下就没有了,昨晚做的噩梦突然浮现在眼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泊看向胡澜枝,胡澜枝却只是悠闲抿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让门卫拖一下,然后派人将此事告知刺史傅华峥。”
“是!”玄朗虽然还是有点愤愤的,但回应后还是出门依命办事去了。
季泊一脸疑惑,告诉刺史,是嫌他儿子一个人还不够麻烦吗?还叫上他爹?他爹能不帮他儿子吗?还是说……
季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公子,那个人是不是假冒刺史大人的儿子?咱们把刺史大人找过来教训他们对吧?”
胡澜枝放下茶杯,饶有兴趣的看着季泊,随后认真说道:“他的确是刺史的儿子!还是嫡长子!”
季泊原本直挺挺的身体如同被晒蔫的花朵一般,一下失去了活力,的确是刺史的儿子?那你还去叫刺史来?嫌我们死得还不够快吗?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要不叫上季仲景赶紧跑吧!这家伙是个疯子!
大门外,傅康保身旁一个拿着折扇身穿靛蓝色衣服笑容极其猥琐的男子靠近傅康保耳边问道:“傅兄,听说你昨天在淡雅闲居遇到一个容貌与竹叶青相比也毫不逊色小郎君?难道咱们今天来就是……”
傅康保一脸得意笑容的回答道:“没错!今天我就要把他弄到手!那竹叶青是翎王殿下看上的人,我没法下手,但这个俊俏的小郎君,我可不会轻易放手!”
拿着折扇的男子打开折扇遮住猥琐的笑容继续问道:“那傅兄开心完之后……能不能让小弟……”
傅康保侧着脸也猥琐笑起来回答道:“等我玩腻了,就赏给你们玩。”
这时门卫来到傅康保面前双手作揖说道:“这位公子,我们公子出门了,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还请公子稍等!”
傅康保不屑的看向门卫,满脸怀疑的说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要是等会没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喂狗。”
房间内,胡澜枝见季泊垂头丧气的样子,打趣问道:“子衿不觉得今天天气很好吗?”
季泊面无表情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树梢上,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确实是难得的好天气,只可惜这么好的天气以后怕是看不到了!
胡澜枝轻轻摇晃着手里的茶杯说道:“咱们打个赌好不好!”
季泊心不在焉,脑海里想着等会可能会发生的事,随意回答道:“公子想打赌便打吧!”
胡澜枝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好!我打赌傅康保今天带不走你,我赢了的话,子衿要给我捶背三日怎么样?”
季泊从苦得不能再苦得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回应道:“是!”
季泊不禁怀疑胡澜枝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怎么这人有时候看起来挺精明的,有时候又……
这个赌有必要打吗?别人是刺史!想随便安个罪名给我们还不容易吗?天高皇帝远的!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啊!更何况一介普通老百姓,而且,他想让自己给他捶背就直说啊!自己还能不答应给他捶吗?毕竟他才是发钱的主子,自己只是个打工仔!
季泊都懒得想自己赢了有什么福利,因为自己如果赢了的话,就代表自己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回不来了,那还要什么福利?小命都保不住了!
第27章 戏耍
不一会,玄朗敲门进来后说道:“公子,派去叫刺史大人的人回来了,傅华峥大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胡澜枝站起身,一脸轻松,仿若门口那些人与自己无关一样,淡淡说道:“子衿,走吧!咱们一起出去看看!”
季泊被点名,心里一阵慌乱,再看胡澜枝神色自若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胡澜枝这家伙该不会是准备把自己送出去息事宁人吧!难怪刚才还让人叫他爹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原来在这等自己呢!
想到这里,季泊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真想和胡澜枝来个鱼死网破,但片刻冷静思考后,季泊意识到,自己拼死估计也碰不到胡澜枝一根头发,拿什么跟别人鱼死网破呢!
季泊看见玄朗腰间的佩剑,暗自思忖着,如果等会情况不对,自己就趁机挑起胡澜枝和傅康保的矛盾,然后再去抢玄朗的佩剑,实在不行就拔剑自刎吧!沦为那个恶心家伙的玩物,还不如一死来得痛快呢!
跟在胡澜枝身后的季泊煎熬着走到门口,发现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人,起码得有几十号人了,其中身形高大的不在少数,还有人带着佩剑及棍子一类的兵器,季泊觉得这下是真的没机会逃跑了,眼睛死死盯着玄朗腰间的佩剑。
傅康保见胡澜枝从屋内走出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刚才那个门丁给耍了,房屋侧门就在旁边,根本没有人进出,正面就更不用说了,自己一直站在门口,但胡澜枝却是从家里出来的,明明人在家中,却说外出了,但门丁敢这么说,肯定也是胡澜枝授意的,敢戏耍自己,这回饶不了他们。
但当傅康宝看见躲在胡澜枝身后的季泊时,怒气消散不少,只是色眯眯盯着季泊露出的半张脸。
季泊都在胡澜枝身后,探出脑袋观望,远远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傅康保,他那个身形在人群中十分显眼,还有他那双满是淫邪的眼睛,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季仲景在院里洗衣服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算了一下今天也不是什么过节的日子啊?怎么这么热闹?心想可能是当地的习俗吧!也没有太注意。
直到季仲景准备出门买菜时,才发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刚踏出去的脚赶紧缩了回来。
季仲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躲在门旁向外观望,本来只打算看个热闹,却在人群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季仲景擦了擦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确认了那人鬓角的胎记后,不禁呢喃道:“这不是咱们那县令家的独子吗?也跑到这边来躲饥荒了吗?”
季仲景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被胡澜枝听见了,季仲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事,而且别人是官自己是民,这种事还是少打听得好,但胡澜枝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季仲景看外面那些人面相不善,心想难道是胡澜枝在外欠债了?还是仇家找上门了?看见季泊也在旁边,怕季泊受牵连,于是上前拉了拉季泊的袖角,眼神示意他要不要躲一躲?
季泊本就心乱如麻,看见季仲景后更是心里咯噔一跳,自己一死也就罢了,可不能牵连季仲景,而且季仲景在这,到时候他肯定会为了维护自己而受伤的,搞不好把命也得赔上。
季泊赶紧将季仲景往屋里推,见季仲景一脸疑惑,他连忙小声搪塞道:“爹,你赶紧回去,那些人是他们家族亲戚过来争田产的,太多外人在这他们更拉不下面子,你赶紧回西院去,没事别出来!”
季仲景看了看季泊说道:“那你……”
季泊怕露馅,推搡着季仲景说道:“哎呀!你赶快回去吧!我是胡澜枝的贴身书童没事的,你一个厨子在这干嘛!”
季仲景见季泊这么强硬只好自己先走了,心想那些人再怎么说也是胡澜枝的亲戚,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而且季泊只是个刚来的书童,怎么也找不上他。
傅康保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一大群人,又看了看胡澜枝和玄朗以及那个门丁,不用说都知道他们没有胜算了,于是抬高语气得意说道:“本大爷今天是来带走小郎君的,识相点就把他交出来,不然!我这些人下手可没轻没重的,当时候只是缺胳膊短腿的话都算你们走运!打到你们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也不是没有可能!”
胡澜枝假装被吓到的样子,随后又惊讶看向远处说道:“刺史大人您怎么来了!”
傅康保听见刺史大人四字立刻如同惊弓之鸟般往小厮和仆役身后躲,傅康保带来的一大群人也纷纷朝街道上张望,看了好久也没有发现刺史傅华峥的身影,随后众人便议论纷纷起来,将傅华峥并没有来的消息传回傅康保耳中。
傅康保探出头张望,确实没有发现傅华峥的身影,这才察觉自己又被胡澜枝给戏耍了,恶狠狠看着胡澜枝,暴跳如雷的说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三番五次戏耍本大爷,本大爷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胡澜枝突然弯腰准备下跪,玄朗下意识想阻拦,却被胡澜枝一个眼神阻止了。
玄朗也跟着跪了下来,季泊见状一脸茫然,但也连忙照样学样跪下。
傅康保见胡澜枝一行人皆恭敬跪下,短暂惊讶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狂?现在怎么不狂了?你早点这样不就好了!不过现在本大爷很生气!不是你跪下就能了事的!来人!给我打!”
傅康保说完后,发现身后没有一个人上前动手,而且原本沸沸扬扬的现场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此时傅康保注意到身旁的小厮也跪着,一个劲的拉着自己的衣摆,并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
傅康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傅康保顾不得痛,趴在地上气愤喊道:“哪个不要命的东西,竟然敢袭击本大爷!来人!给我抓住往死里打。”
第28章 夏氏
傅康保边喊边被身旁跪着的小厮扶起,回头的一刹那,傅康宝瞬间瘫软在小厮怀里,差点把小厮给压倒在地,颤抖着声音呢喃道:“爹……爹!”
傅华峥额角的青筋暴起,眉毛像斜插的墨剑直戳眉心,手里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处都开始泛白了,嘴唇气得颤颤巍巍的,最终咬着牙只说了一句话:“孽子!给我滚回去!”
傅华峥说完便让人带着傅康保走了,剩下被傅康保带来的众人跪着面面相觑,直到傅华峥走远众人才快速四散远离。
玄朗也连忙将胡澜枝扶起,小声说道:“公子,你怎么可以给他下跪呢!”
胡澜枝一脸从容回应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我们还不能暴露身份。”
季泊还跪在地上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那个人应该就是刺史大人吧!他带着傅康保就这么走了?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过问他们。
胡澜枝见季泊一脸茫然的样子,扬着嘴角往屋里走去,还用轻松自在的语气说道:“我的背好酸啊!”
傅府家中祠堂,傅康保一脸惊恐跪着,傅华峥拿着宽厚的戒尺拍打在傅康保的后背上,傅康保疼的嗷嗷直喊救命。
傅华峥的妻子夏氏拿着丝巾边擦眼泪边踉跄赶过来,一过来便死死抓住傅华峥拿着戒尺的手臂,带着哭腔喊道:“夫君,你这是做什么?孩子还小,你训两句就是了,不能这样打啊!你实在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教子无方!”
傅华峥听见夏氏的话更加生气,吼道:“还小?多大才算大?你就惯着他吧!迟早有一天咱们家要毁在他手里!”
夏氏也不敢再搭话,只是一个劲的哭,双手依旧死死抓住傅华峥拿着戒尺的手臂。
傅华峥长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戒尺扔掉,夏氏这才松开傅华峥的手臂。
傅华峥看着傅康保,又看看夏氏,摇了摇头,衣袖一甩便往外走去。
夏氏连忙让下人将傅康保扶起来送回房间,又吩咐他们让府医赶紧看看,不忍的看了傅康保一眼后,忙不迭跟在还未走远的傅华峥身后。
傅华峥回到书房后坐在书桌前,闭着眼睛揉按着太阳穴。
夏氏站在书房门口端着茶水敲门,温柔道了一声:“夫君!”
傅华峥咳嗽了两声后回应道:“进!”
夏氏进入书房后便看见傅华峥一脸疲倦之感,发黑的眼底更显一丝病态,夏氏将茶水递给傅华峥,柔声细语说道:“夫君,秋气主燥,你本来就喘证,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这是我特意让人煮的菊花杏仁茶,你喝两口润润喉。”
傅华峥接过茶水,夏氏又接着说道:“康保有时候是顽劣了些,但他毕竟也没有闯什么大祸,你又何必下那么重的手打孩子呢!而且你是一州之长,在咱们这,除了翎王殿下,谁敢不听你的呢?”
傅华峥将刚接过来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几滴茶水瞬间被震得四散开来,接连咳嗽了两声后说道:“你也知道我上面还有翎王殿下,那孽障上次还跑去调戏翎王殿下相熟的伶人!”
夏氏连忙抽出丝巾,将溅到傅华峥手背上的茶水擦了擦,挤出笑脸来说道:“康保那不是不知道那是翎王殿下的人吗?他要是知道,他肯定不敢的!”
傅华峥拍着桌子反问道:“不是翎王殿下的人就可以随意欺凌调戏吗?你就是这样教你儿子的?难怪他如今变成这个样子!”
夏氏捏着傅华峥的衣角解释道:“夫君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直都教导他要多读圣贤书,以后成为像你一样的大官。”
傅华峥无语的哼了哼,满脸嫌弃的说道:“大官?就他那上学的态度,让他背诵一篇完整文章都难如登天,更别提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了,写出好文章就更不可能了!文不成武不就的,他要是能考上科举,那铁树都能开花了!”
夏氏将丝巾放回袖口,赔笑着说道:“康保现在是贪玩了些,但这不是还有夫君你嘛!即使他考不上科举,夫君你多帮忙打点一下,帮他先谋个从旁的职位,再一步步往上提点就是了,你纵横官场二十多载,有那么多从官经验,不帮你自己的儿子你帮谁啊?”
傅华峥看向窗外,吐了一口浊气说道:“即便他是个聪明伶俐的,在官场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胸无城府,去了官场不是替人背锅就是为人棋子,你以为仕途是什么好路?我能帮他一时,我能帮他一辈子吗?更何况……算了!和你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夏氏好奇心重,显得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道:“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自然是没有办法替你分忧,咱们是夫妻,你什么事都瞒着我,那还算什么夫妻!”
夏氏见傅华峥不说话,便试探着问道:“夫君,是不是官场上有什么麻烦?翎王殿下不是经常来找你办事吗?若是真有麻烦,翎王殿下也不会不管你的!而且翎王妃也经常来找我赏花听曲呢!翎王妃娘家还是朝廷重官呢!我和她打好关系……”
傅华峥拍桌打断夏氏的话,夏氏吓了一个激灵,只见傅华峥勃然大怒质问道:“你和翎王妃走那么近干嘛?我不是说了你不要和翎王府的人牵扯上关系吗?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夏氏见说漏了嘴,连忙找补道:“那翎王妃来找我,我也不能驳了她的面子吧!就几次而已,能有什么事?再说了攀上翎王府咱们不就多一层保障吗?”
夏氏见傅华峥依旧板着脸,于是打起感情牌,拿出丝巾擦着好不容易挤出的眼泪,带着哭腔说道:“你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去,又不和我说是什么原因,我难免多想,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也想为这个家尽一份绵力,我也想为你分担的啊!你看你这阵子人都消瘦了不少,我看着都心疼啊!”
第29章 谋逆
傅华峥见夏氏掩面而泣,又一副情深意切为自己着想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说道:“我不是什么都不跟你说,只是我知道你是藏不住事的性格,怕你乱说引来横祸。”
傅华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茶水,刺激得他咳嗽了好几声,放下茶盏后说道:“事到如今,有些事我也不必瞒你,前些日子我收到京中至交的来信,说圣上怀疑翎王有逆反之心。圣上对他几个封地的兄弟本来就不放心,多有忌惮,尤其是翎王殿下,翎王殿下的生母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所以翎王殿下如今才能分到咱们这相对富饶的福州,这本就令当今圣上不满,近来圣上不知从哪探听到的消息,说翎王殿下有谋逆之心,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谋逆的言论传到圣上耳边那一刻,哪怕翎王殿下没有逆反之心,圣上也肯定会借题发挥除掉这颗眼中钉肉中刺的。”
夏氏目瞪口呆,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消息可靠吗?”
傅华峥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在朝上生死相交的至交传来的信,这些年我们一直互有通信,他不会骗我的,更何况这种事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没人敢乱传的,他能冒死给我传这封信,也足以证明这封信的可信度。”
夏氏若有所思问道:“圣上宅心仁厚,翎王殿下是他的兄弟,就算看在先帝的面子上,圣上应该也不会太过为难翎王殿下吧!”
傅华峥摇了摇说道:“当年我在京中任职时见识过圣上的手段与心思,最是无情帝王家,狠不下心来的人又怎么安稳坐在皇位上这么多年,只要是威胁到皇位的人,圣上都不会心慈手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皇位面前都不值一提,圣上既然已有疑心,那翎王殿下这次即便是逃过一死也免不了贬为庶民甚至是流放。”
夏氏受惊后瘫坐在椅子上,但仍依旧抱着一丝侥幸问道:“可我们并没有参与翎王殿下的谋逆之事啊?我们是无辜的啊!你在京中那位至交呢??你托他向圣上解释,圣上一定会明察秋毫的。”
傅华峥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说着:“他能给我送来这封信我已是仁至义尽了!我若是让他给圣上求情,这不是恩将仇报吗?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傅华峥喃喃自语道:“一仆不侍二主,我是朝廷命官,我就应当只为朝廷办事,只听圣上的差遣,可我不得不走上这条路,若我不为翎王办事,那我在福州将无立足之地,多少人眼红我这个位置!若我向朝廷检举翎王,我手里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弄不好会被扣上污蔑亲王的罪名,其实我也可以奏疏降职调任或者辞官回乡,但我不甘心啊!寒窗苦读数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个位置吗?我抱着侥幸的心理,我以为翎王只是贪恋钱财,我为他做的大多数事也是帮忙敛财,不想他竟然有谋逆之心。”
夏氏看向傅华峥说道:“夫君,那你既然根本不知道翎王敛财是为了谋逆,那翎王谋逆与我们又有何干呢?”
傅华峥哭笑着说道:“先不说谋逆之事发生在我所管辖的地方,我若是毫不知情,那我也有失察疏忽职守之罪,谋逆这么大的事失察,同样是重罪!更何况我先前与翎王多有往来,这事稍微一查便可明了,翎王若是被抓,他说不定还会拉上几个垫背的,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和翎王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此事我们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的。”
夏氏艰难站起身,颤颤巍巍走到傅华峥身边,拉着傅华峥的衣袖说道:“实在不行咱们去找翎王吧!说不定……”
傅华峥摆了摆衣袖甩开夏氏的手,打断她说道:“你是嫌我们死得还不够快吗?这件事我们装作不知道,圣上若是开恩,说不定只会将我削职罢官,若是我们将谋逆之事告知翎王,那就是知情故纵谋逆之罪,流放抄家都是轻的,甚至会株连亲族所有人。”
夏氏双眼呆滞说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傅华峥长叹一口气说道:“现在能做的就是和翎王府保持好距离,以前做的那些事已经没有办法后悔,现在我们离翎王府远一分,到时候我们的罪行就轻一分,所以你明白了吗?不要再和翎王妃扯上什么关系,我知道你嘴没有把门的,但这件事你若是透露出去半句,你我乃至亲族六眷都将会死无全尸,你自己好好思量吧!”
夏氏双手紧紧抓着丝巾,两眼无神的往门外走去。
傅华峥看着夏氏的背影补充道:“还有!康保从明日起对外称病,你将他看好在家中,明日我会派人去书院给他请假,紫阳书院也是翎王谋逆的一部分,不要让康保再去掺和了。”
夏氏默默点了点头后离去。
翎王府中,翎王在廊下喂着毛色雪白的鹦鹉,听着旁边谋士蒋知许说道:“王爷,听说今日刺史傅大人的儿子傅康保带着书院众人在长隆街一户人家门口闹事,被刺史大人教训后带回家去了。”
翎王胡蒨煦继续逗着鹦鹉说道:“那个蠢货,要不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他都不知道在我这死多少回了?上次他对青郎动手动脚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这次他要是再让紫阳书院出了什么岔子!我饶不了他!”
胡蒨煦将手中剩下不多的饲粒随手扔在廊外,拍了拍手问道:“这个月的银钱都收齐了吗?”
蒋知许眼角堆着细碎的笑纹,身子略微往胡蒨煦身边贴近些后说道:“其他各州县的银钱都收到了,只是太平州多个县不是都在闹饥荒吗?银钱还没补齐。”
胡蒨煦皱了皱眉说道:“朝廷不是派人来赈灾吗?赈灾的钱呢?”
蒋知许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说道:“这不是还得打点抚赈灾官嘛!而且赈灾工作多多少少还得做一些,面子工程少不了的,这一去一来自然就剩不了多少了?”
第30章 萧沐晴
胡蒨煦一脸不耐烦的说道:“我不管那么多,让他们尽快把银钱补齐,不然他们的孝子贤孙就不用回去了。”
蒋知许点头回应道:“是!”
一个丫鬟来到胡蒨煦的身边说道:“王爷!王妃请您去宜和轩一同用膳。”
胡蒨煦鼻子嫌恶的皱起,斜着眼睛一脸不悦看向丫鬟说道:“她一个人用不了膳吗?还是要本王亲自去喂她?”
丫鬟低着头浑身颤抖不敢回话。
胡蒨煦嫌弃的甩了一下衣袖说道:“蠢货!就说本王有事要外出,下次有空再同她用膳。”
丫鬟连连点着头回应道:“是!”
丫鬟一刻不敢停留,立马转身离去,待丫鬟走远后,胡蒨煦紧皱的眉头才慢慢舒展,紧接着想到些什么,不易察觉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对贴身的小厮说道:“走!去淡雅闲居!”
小厮跟在胡蒨煦身旁随胡蒨煦离去,蒋知许看着胡蒨煦离去的背影,脸上微微流露出让人捉摸不透且不易察觉的笑容。
宜和轩内,翎王妃萧沐晴将饭桌上丰盛的饭菜全部掀翻在地,碗碟碰撞地面摔碎的声音回荡在宜和轩内,萧沐晴身旁的刘嬷嬷立马上前轻轻抓住萧沐晴的手仔细查看,边查看边心疼说道:“小姐!再生气也不能伤着自己啊!你这么好看的芊芊玉手万一弄伤了,留下疤就不好了!”
不远处的丫鬟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沐晴面无表情,眼神毫无聚焦看向宜和轩的院门口,毫不在意的说道:“弄伤了就弄伤了吧!好看又有什么用?反正也无人欣赏!”
刘嬷嬷紧紧握着萧沐晴的手说道:“怎么会无人欣赏呢!王爷只是恰好有事外出了,所以没有过来,小姐不要多心!等王爷有空了自然会来陪小姐用膳的。”
萧沐晴皱起眉头,依旧看向院门口说道:“他一个闲散王爷,能有什么事?无非是躲着不想来我这罢了?我这宜和轩是有洪水猛兽吗?让他胡蒨煦连门都不敢踏进来!一天到晚不归家,好不容易回来了,不是去逗他那个破鸟就是窝在书房里不出来!把我这个王妃当摆设吗?”
刘嬷嬷蹲在萧沐晴身旁,用手轻拍萧沐晴的手背说道:“小姐,你要体谅王爷,王爷是男子,男儿志在四方,自然是不愿困在宅院之中的。”
萧沐晴的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刘嬷嬷的手背上,吸了一下鼻子后说道:“体谅他?那谁又能体谅我?成婚到现在,他来我房中的次数屈指可数,我难道就这么让人厌烦吗?说到底也是我自己下贱,我不顾家里人的反对非要嫁给他,跟着他来到这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地方,每天如同怨妇一般盼着自己的夫君能来看自己一眼。”
刘嬷嬷连忙抽出丝巾小心翼翼替萧沐晴擦拭着眼泪,眼睛也有些红红的说道:“小姐!王爷还年轻,玩心还没有收起来也是正常的,你看王爷到现在也没有纳过一房妾室,证明王爷心里依旧是只有你一个人的!王爷总有一天会看见你对他的一片真心的。”
萧沐晴哭着哭着突然哭笑了起来说道:“我倒希望他能去纳一房妾室,这样起码我能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可以学!可现在我连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不知道!他连机会都不给我,我低声下气去迎合他,他对我视而不见;我强硬态度去要求他,他对我置若罔闻!我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王府这冰冷的牢笼里乱撞,撞得我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可他连一句回应都不愿给我!”
刘嬷嬷用丝巾也擦拭着自己已经湿润的眼角,看着从前原本明媚开朗的大小姐变成如今这个模样,自己怎么能不伤心呢!
萧沐晴是刘嬷嬷一手带大的,当初萧沐晴去宫中参加赏花会,一眼便相中了众多王爷里最英俊的胡蒨煦,一双剑眉如离弦之箭,精准命中萧沐晴的少女芳心,若不是还有礼仪规矩束缚着,萧沐晴早就上前和胡蒨煦结识寒暄一番了,然后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好在闺中密友在旁边拉住她并加以劝慰才让她不至于昏了头而失了礼仪。
一眼惊鸿情暗牵,萧沐晴回家之后便向父亲表明心意,并希望父亲能替自己求得这桩婚事。
萧沐晴的父亲萧淮旌本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帝王无情,王室薄情,自己在官场这么些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他是最清楚不过了,虽然不是入宫为妃,但一旦沾染上皇家之事,若是幸运能安稳度过一生便罢了,若是一个不小心触犯皇家天威,那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萧淮旌宁愿将女儿下嫁普通氏族家中,这样起码自己这个娘家能让她有所依靠,不在夫家受委屈,若萧沐晴是嫁入皇家,无论她往后是受了多大委屈,自己也是敢怒不敢言的!
萧淮旌拉着妻子苦口婆心劝导萧沐晴先找机会相处再做决定,毕竟她和胡蒨煦只有一面之缘,根本不了解胡蒨煦的为人,但萧沐晴参加赏花会那日便发现好几家小姐的眼睛盯在胡蒨煦身上都移不开,萧沐晴生怕自己要是晚了一步,自己的如意郎君就可能被人捷足先登了,索性在家中寻死觅活非胡蒨煦不嫁。
萧淮旌实在拗不过,只能答应萧沐晴自己会去和圣上请旨,但能不能成自己不能保证,萧沐晴听到父亲亲口承诺这才停止在家中胡闹。
萧淮旌本打算先探一下圣上口风,待圣上考虑这段时间,自己再设法去考察一下胡蒨煦的为人处世风格适不适合自己女儿,谁知那日赏花会就是为了诸位未成婚的皇子寻得佳人才举办的,所以萧淮旌只是顺嘴一提,圣上当即就应允了。
胡蒨煦也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而且成婚后也算是成家立业了,正好可以前往封地,所以萧沐晴与胡蒨煦的整场婚事从提出到完婚如行云流水般很快就结束了。
第31章 青郎
连萧沐晴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能这么顺利就嫁给自己的意中人,整个婚期萧沐晴都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萧淮旌见木已成舟,除了将女儿的嫁妆置办的丰厚一些,让她能风光嫁出去外,其他什么也无法改变了。
萧沐晴婚后没多久就跟着胡蒨煦一路从京城来到千里之外的福州,尽管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尽管自己对胡蒨煦并不算了解,但萧沐晴就是觉得自己往后一定能获得这个男人全部的爱,自己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婚后胡蒨煦对萧沐晴的态度,说好听点是相敬如宾,其实就是态度十分淡漠疏离,实际这个情况在婚前萧沐晴与胡蒨煦自赏花会后第二次见面时就初见端倪了,只是有些人当局者迷罢了。
当时萧沐晴看向胡蒨煦时心脏如同脱离牢笼的野兔般控制不住的加速跳跃,脸颊也因心跳过速染上少女如晚霞般的绯红,微微垂着的眼眸忍不住抬起看向胡蒨煦,一双杏眼根本就从胡蒨煦身上移不开,却没发现胡蒨煦只是见面时粗略扫视了她一眼,自此目光就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过,可萧沐晴却只当胡蒨煦是正人君子,非礼勿视而已,亦或是两人还没熟络,害羞不敢看罢了。
萧沐晴每每想起这些就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太傻了,自己容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外貌姿色也是大家闺秀里比较拔尖那一批了,父亲从小就请京中闻名的老师教自己,琴棋书画虽算不上精通,但也是略通一二,京中上门求娶的人也是多如牛毛,但父亲都一一婉拒了,主要是舍不得她,可自己又是怎么回报的呢!在家里发脾气大闹,惹得父亲多年未复发的头风也犯了,可自己也并没有因此罢休,依旧以死相逼,让父亲不得不去请旨求婚。
萧沐晴知道自己与胡蒨煦的这段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也不是没有动过和离的心思,可当初是自己求着父亲去找圣上请旨的,现在自己提出和离不是打父亲的脸吗?更何况自己和离以后又能去哪呢!就算父母不嫌弃自己回家里,自己又怎么还有脸再回去给他们抹黑,让他们被人在背地里议论耻笑呢!
萧沐晴看着四面都是墙的院子,就像自己往后的生活一样,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所以萧沐晴只能恍恍惚惚过着每一天,有时候会像今天一样突然心血来潮让人去请胡蒨煦来一同用膳,明知道结果,可也许是心里还是还一丝不甘心吧!总臆想胡蒨煦会突然想起自己,但等来的只有失望与伤心,然后自己便会控制不住的狂躁和委屈,也许是太过寂寞了,这样也算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吧!
淡雅闲居内,竹叶青面带笑意,伸出纤纤玉手一边给胡蒨煦倒酒一边问道:“翎王殿下今日怎么没有提前知会一声就来了!”
胡蒨煦接过竹叶青手里的酒杯问道:“怎么?青郎不想让我来!”
竹叶青走到胡蒨煦的身后,用不轻不重的力道给胡蒨煦按着肩膀说道:“怎么会!只是感觉翎王殿下今日心情好像不太好,问一下而已。”
胡蒨煦伸手拉着竹叶青按着自己后背的手,将竹叶青拉到自己怀里,将脸靠近竹叶青的脸,嗅着他身上让人无比舒适的香味,暧昧的在竹叶青耳畔说道:“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翎王殿下吗?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叫我夫君!”
竹叶青立马含羞侧过头,从胡蒨煦挣脱开来,后背对着胡蒨煦,略带感伤的说道:“我无名无份的,怎么能恬不知耻叫翎王殿下夫君呢?”
胡蒨煦见竹叶青感伤的样子,连忙起身走到竹叶青身后,双手环抱住竹叶青,微微弯腰将下巴搁在竹叶青的肩膀上说道:“我说纳你进府为妾你也不愿意,我说找一处上好的宅院给你住你也不肯,给你银子珠宝你也不收,非得在这受苦。”
竹叶青侧过脸,垂着眼眸看向胡蒨煦说道:“翎王殿下是知道的,我对于爱情就只有一个要求,和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要我为人妾室,那我宁愿一人孤独终老。”
竹叶青缓缓转身扑在胡蒨煦的怀里说道:“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给我宅院珠宝算什么?好像是我贪图富贵权势才爱上你的一样,哪怕你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普通人,我也还是只心悦你一人的,谁让我那么傻呢!第一眼就爱上你不能自拔!”
胡蒨煦感受着腰间用力的紧抱自己的双臂和在胸前透过薄纱衣服的呼吸感,手轻轻抚着竹叶青乌黑浓密且散发淡淡香味的发丝说道:“傻瓜!我当然知道你是爱我的!用不着你不接受我的好意来证明的!”
竹叶青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如同月光蒙了一层薄纱般的眼睛深情看向胡蒨煦说道:“可我只是一个小倌,为你做不了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意,我知道翎王殿下因为身份的原因娶我为妻的话会闹出很多麻烦,我不愿让殿下为难,就让我这样陪着殿下就可以了,即使没有名分也没有关系的,只是请殿下不要嫌弃我因为这些小委屈而说的一些发牢骚的话就好了。”
胡蒨煦双手捧着竹叶青光滑的脸蛋,看着他那双深情的眼眸回应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一直受委屈的,我也一定会娶你成为我唯一的妻子的,目前确实是有一些困难,但为了我们的未来,那些都不算什么,所以现在还需要你再忍耐一下,可以吗?”
竹叶青将脸颊紧紧贴在胡蒨煦的胸口,抱着胡蒨煦腰的双手紧了紧说道:“翎王殿下说让我忍耐我便忍耐就是了!只是时光易逝,容颜易老,不知道等翎王殿下能娶我那天,我还能不能以最美的容貌嫁给你?到时候殿下又会不会嫌弃我不再年轻的容颜呢?”
第32章 自讨苦吃
胡蒨煦轻拍竹叶青的后背说道:“青郎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胡蒨煦牵着竹叶青的手走回桌旁重新坐下,伸出手将竹叶青额前散落的几捋发丝拢到耳后说道:“你在这实在太辛苦了,我也不放心,上次傅康保那个蠢货对你动手动脚,要不是我恰好来了,还不知道你要受多大委屈,我还是找一间离王府近一点的宅院给你住,如果那些地方你都不喜欢,我给你一些银票,你找一块你心仪的地方置办下来住下,这样咱们见面也方便一点。”
竹叶青侧过脸有些愠怒般不看胡蒨煦说道:“那我算什么?被王府豢养在外面见不得人的妾室吗?那我宁愿在这里当我的小倌!再说谁又知道殿下对我是不是只图一时新鲜呢!我在这还能赚一些银子,往后殿下若是朝秦暮楚爱上别人而厌弃了我,那我还能有些银钱渡过余生不是吗?不至于落个人才两空的下场!”
胡蒨煦连忙伸出手指抵住竹叶青的嘴唇,微微皱着眉头,眼里却满是怜惜的说道:“又在这里说什么胡话?我说过了我只会爱你一个人!以后不许再这么说了!知道吗?”
竹叶青笑着伸手将胡蒨煦的手从嘴唇上拿开握在手里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担心王妃那边,我若是住在外面与你私会,王妃发现了肯定会不高兴的,听说王妃的娘家是京中的大官,到时候王妃生气回娘家告状,那不是适得其反吗?我在这里接待八方来客,王妃知道你来这也不会太过为难你,再说你不是说不会让我等太久吗?我在这里等殿下便是了!”
胡蒨煦将竹叶青揽入怀中说道:“你总是能体谅我的难处,可我却还让你在这里受苦,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的,青郎!”
胡澜枝房间里,季泊跪在胡澜枝身后给胡澜枝捶着背。
刚才季泊本来还沉浸在虚惊一场的喜悦之中,谁知胡澜枝一回房间便让自己兑换承诺,季泊还在一脸懵时,胡澜枝便说起了刚才出去见傅康保之前的赌约,季泊这才想起来胡澜枝刚才和自己打的赌,但那会季泊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根本就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这家伙分明就是趁人之危。
季泊虽然有些愤愤不平,但想了想也就算了,毕竟自己刚躲过了一场生死大劫,而且自己算起来本就是一个下人而已,给雇主捶背也算不得什么?可能是自己平时太闲了,这会胡澜枝有点要求自己还有点不适应了呢!
季泊还觉得奇怪呢!为什么刺史大人竟然没有帮着自己家儿子,而且还当众踢了儿子一脚,这么不给他面子,难道是自己太幸运了,遇上了一位明事理的好官!但爹这么明事理,儿子怎么跟混世魔王一样呢?
季泊的思考还没得到答案,却听见拿着书看的胡澜枝一声声的吐槽,一会说自己捶背的力道太轻,是不是没吃饭?一会说自己手法太粗劣,考虑以后要不要找人来教导一下……
季泊这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自己又不是专业按摩捶背的,想要舒服就自己找一个专业的来给你捶呗!找我干嘛?
太轻了是吧!季泊抡起拳头卯足劲,重重捶在胡澜枝的后背上,在季泊几记重锤之下,胡澜枝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反而纹丝不动看着书,头也没回的说道:“这力道刚刚好!继续!”
季泊双手不停发着颤,刚才那几下像砸在钢板上一样,反震得自己手臂的骨头仿佛错开了一般,麻木感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不对!根本就没有伤到敌人好吧!完全是自己单方面受伤,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季泊又想起来胡澜枝这家伙那天赤手空拳就撂倒四个大汉的场景,没有想到这家伙不仅能打,还这么抗揍,这还是正常人吗?
胡澜枝见季泊半天不吱声,于是转头假装一脸疑惑的样子看向季泊说道:“子衿,接着捶啊!刚才那几下真的很舒服!就保持这个力度就可以了!”
胡澜枝说完便转回头接着看书,但嘴角却根本压不住的上扬。
季泊哪里还敢再动手,更何况双手现在还在一阵阵发麻呢!本就心烦的季泊听到胡澜枝说的话,感觉他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气不过的季泊在心里埋怨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双手,突然季泊想起来自己还有脚呢!
就在季泊准备一脚踹向胡澜枝后背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和玄朗的声音:“公子!”
门外玄朗的声音打断了季泊的动作,也让季泊气昏了头的大脑恢复了理智,赶紧收回自己的腿,长舒一口气,庆幸玄朗及时赶到,自己差点闯下大祸,要是刚才自己这一脚下去,不管有没有踢倒胡澜枝,恐怕自己的都会死得很惨的,胡澜枝甚至都用不着叫人,他随便动动手自己都能被揍个半死。
胡澜枝放下手里的书说了一声:“进!”
季泊也下意识拿起茶壶点头和胡澜枝示意后就准备出去了,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季泊没有再产生胡澜枝和玄朗交谈时故意支走自己的不适,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了。
谁管他们聊的什么?自己还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惹来杀身之祸呢!之前晚上的那两个黑衣人就是例子,万一胡澜枝真的得罪了什么仇家,被仇人找上门了,自己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喽啰说不定别人也就当个屁放走了。
再说呆在胡澜枝的房间里实在是无趣极了,更何况这家伙还时不时说一些气死人的话,刚才可不就是吗?所以说玄朗来了正好,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出去遛个弯放个风,而且自己主动出去还免得胡澜枝动口舌,他怕不是巴不得自己这么识趣,自己也乐得清闲,皆大欢喜,自己恨不得玄朗每天多来几趟。
第33章 捕风捉影
等季泊出门后,玄朗才说道:“公子,有消息回来说傅华峥之前确实和翎王走得很近,傅康保之前还在淡雅闲居对竹叶青动手动脚被翎王撞见 ,翎王也只是简单训斥了两句而已,由此可见翎王还是很给傅华峥面子的,但近段时间傅华峥似乎是有意与翎王拉开距离,与翎王见面的次数明显减少。”
胡澜枝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后说道:“这个傅华峥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但从他刻意与翎王撇清关系来看,他应该还算是个聪明人,只可惜误入歧途,现在才觉悟未免也太晚了些。”
玄朗有露出担忧之色的问道:“公子,如果有人给傅华峥透露消息,那他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行动?要不要我们派人先将他控制起来?”
胡澜枝将茶杯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微微摇了摇头后说道:“不用了!他但凡是还有点脑子就不会去给翎王通风报信,他现在的罪行如何还有待商榷,但若是他敢再和翎王搅在一起,那他被抓以后想体面的死都不太可能了,连他的三亲六眷也逃不脱,而且从他现在最近开始和翎王减少往来就可以看出,他不会这么做的,你派人稍微留意一下他就好了。”
胡澜枝准备续一杯茶,这才发现季泊将茶壶都拿走了,嘴角莫名扬起一丝笑意,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表情又恢复凝重说道:“派去太平州调查季子衿来历的人有消息了吗?”
玄朗回有些气愤的答道:“公子,我正想说这件事,根据季仲景的当日的描述,派人去相邻的太平州桃源县调查,基本情况和季仲景描述的相差无几,季子衿和季仲景的身份应该是没有问题,只是太平州的灾情似乎并没有得到缓解,据回来的人来报,沿途只看到零零散散几个施粥赈灾点,而且赈灾的粮食和措施十分敷衍了事,肯定是派去赈灾的官员和当地的官员贪污了,这群狗官!连百姓的救命粮都贪!”
胡澜枝听后也是眉头紧锁的说道:“给京城回信说明情况,尽快重新派可信的人再运送一批赈灾粮去太平州,一定要秘密运送,不能打草惊蛇让翎王这边发现端倪。”
玄朗点头回应道:“是!”
胡澜枝手指一下下轻敲桌面,想起刚才在门外听见季仲景说的话,随后问道:“桃源县?你说今天傅康保带来的那群人都是他所在的的紫阳书院的童生?”
玄朗立马回答道:“没错,那些人走的时候我就派人去跟着了,他们是三五成群分散走的,但最后都回了紫阳书院,打听到他们都在书院的就读的童生。”
胡澜枝看向玄朗说道:“你去查一下桃源县令的儿子是不是也在这个紫阳书院?”
玄朗满脸疑惑的说道:“桃源县离这可不近!一来一回要花不少时间呢!我们派去调查的人都没有赶回来,还是先传信回来的,而且这个紫阳书院也没有什么名气,太平州当地就有很多有名的书院,再不济福州也有不少出名的书院,不会有人千里迢迢来福州却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书院来求学吧!”
胡澜枝看向窗外说道:“不远万里来求学确实是不太可能,但被胁迫着来就说不定了!这个紫阳书院看来不简单啊!你去查一下这个书院是不是翎王的人开设的,以及这些童生的来历也都打听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翎王敛财的途径之一。”
玄朗还有些疑惑,但还是马上回应道:“是!”
见胡澜枝没有其他吩咐,玄朗便退下了,走出门没多远便碰到几日不见得青影,玄朗不轻不重一拳打在青影的胸口。
青影也并不闪躲,他知道玄朗这是报之前的酸掉牙的李子之仇,若是不接住这一下,玄朗肯定是不会罢休的,玄朗见青影应该是要和胡澜枝汇报消息,便只是略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了一下,没有多加寒暄。
青影敲了敲胡澜枝的门,还没开口便听见胡澜枝的声音:“进!”
青影便刚走进房间,便发现胡澜枝拿着书却斜着眼睛瞟门口这边,胡澜枝明亮的眼神在看见来人后明显变得暗淡了些,然后收回眼神继续看书。
如果是玄朗的话可能是注意不到胡澜枝这些细微眼神变化的,但青影是一个心思比较细腻的人,自然是一丝不漏将胡澜枝眼神的变化全部尽收眼底,包括胡澜枝刚才收回眼神时故作不经意的心虚。
胡澜枝见青影进来却没有说话,于是放下书,看向青影,有些心虚的看向青影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青影憋着笑,打趣问道:“公子好像在等人!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晚点再和公子汇报消息?”
胡澜枝见青影憋着笑的模样,知道自己刚才的眼神肯定是被看穿了,于是从桌上拿起空荡荡的茶杯,将茶杯倒过来示意给青影看,然后找补解释道:“我在等茶水,你别捕风捉影乱揣测些有的没的!”
青影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喔!我还以为是公子是在等送茶水的人呢!”
胡澜枝也懒得和青影掰扯,换上严肃的表情说道:“少贫嘴!说正事!”
青影见胡澜枝表情严肃,也收起八卦状态,一脸正经说道:“公子,我们已经将翎王在临江城附近训练私兵的位置都打探清楚了,福州其他几个县也发现了几个训练私兵的位置,至于福州外是否还有就很难排查。”
胡澜枝微微点了点说道:“嗯,你们尽量将福州以内私兵的位置排查清楚就可以了,目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福州外的私兵位置确实不易找到,但我们主要是控制住福州以内的私兵,防止我们到时候抓捕翎王的时候他们来支援,你派人盯紧福州以内训练私兵的位置,我们随时可能会出手,等将翎王抓捕以后,我们再慢慢盘问福州外私兵的位置。”
第34章 失神
青影接着补充说道:“对了!公子!我们在排查途中还发现翎王的人将一些太平州逃荒过来的灾民也收容进了私兵的队伍,整个太平州一大半的地区都闹了不同程度的饥荒,灾民数量可不少,恐怕翎王会抓住这个机会,将逃亡到其他地方的灾民也收编入私兵的队伍之中,这些灾民虽然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但救命之恩必定会让他们死心塌地跟随翎王的。”
胡澜枝眉头微微皱着说道:“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看来给太平州赈灾的银子八九不离十是落到翎王手里了!用赈灾的银子来收买灾民的人心,亏他也能想得出来,不过以我对翎王的了解,他是没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的,看来是他身边有人在帮忙出谋划策了,可是以他的脑子,只怕是到时候被别人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呢!”
胡澜枝拿着茶杯在手里不停摩挲着说道:“那些年轻力壮被收容进私兵的灾民,不能让他们长时间被翎王的人蛊惑而产生了对抗朝廷的心理,还有灾民中的老弱妇孺肯定是不会被收容进私兵的,他们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被饿死,我们要赶在下一批赈灾粮送过来之前拿下翎王,这样秘密押送的赈灾粮才能最快送到灾民手中。”
胡澜枝放下茶杯,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思忖片刻后说道:“看来咱们的行动得要加快一些了,青影,福州以内私兵的位置既然已经排查差不多了,你就派人盯紧就行了,现在你带人去找福州以及太平州各地官员与翎王勾结的证据,我们拿到足够多的证据才能让翎王将谋逆的罪名坐实,到时候向天下昭告他罪行的时候才能让百姓更加信服,我已经让玄朗去证实我猜测的各地官员为什么被翎王操控的原因了,如果情况属实,我会第一时间传信给你,你那边也好让各地官员尽早认罪,收集好证据后立马给我回信。”
青影领命后就出去了,胡澜枝望着门口愣了一会,嘴里呢喃道:“又跑去哪里偷懒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傅府中,夏氏在傅康保房间里神情恍惚的给趴在床上的傅康保后背上着药。
傅康保满脸不服抱怨着:“娘!我是爹亲生的吗?别人家教训孩子不过是责骂几句罢了,你问问我们书院里的同窗谁挨过家里的打啊?一个个被家里都宠到天上去了!可我呢!我只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爹就不依不饶的,下这么重的手,恨不能打死我吧!这要是传出去,我在书院里一点面子都没有了,还怎么认真读书考功名啊!还有……啊……啊!娘,轻点!”
被傅康保的惨叫声惊到的夏氏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擦药时下重了手,连忙低头给傅康保吹着弄疼的位置。
傅康保忍着疼痛问道:“娘!你是不是也想疼死我!”
夏氏下意识皱起眉,但仍掩不住有些呆滞的神情说道:“乖儿子!娘不小心的!娘这不是在给你吹吗?”
傅康保听着夏氏的话有被安慰到,神情舒缓了许多,但他也听到了夏氏言语里明显的疲惫感,于是侧过头看着坐在身旁的夏氏,发现她明显心不在焉,于是问道:“娘!你怎么了?爹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也迁怒你了?”
夏氏看向傅康保,手摸在傅康保的头上,本想安慰傅康保几句,可还没开口却发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最后夏氏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傅康保床边失声痛哭起来。
傅康保也被夏氏突然的哭泣吓到了,平时夏氏除了在傅华峥面前会软一点性子,在其他人包括傅康保面前都是高高在上骄傲自信的样子,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狼狈的趴在床边止不住的哭泣呢!
傅康保只当是傅华峥在气头上,可能是对夏氏说了不好听的话,于是安慰道:“娘!你别哭了,等我以后做了比爹还大的官,我到时候一定帮娘出口恶气,再也不会让娘你受委屈了。”
夏氏听着傅康保的话,哭得更厉害了。
淡雅闲居竹叶青房内,胡蒨煦想留下来陪竹叶青过夜,但竹叶青却推搡着胡蒨煦说道:“殿下!你还是赶快回去吧!你夜不归宿王妃可饶不了你!”
胡蒨煦拉着竹叶青的手停在门口说道:“饶不了我?我夜不归宿和她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睡在一起!她这会说不定早就睡了!”
竹叶青依旧轻轻推搡着胡蒨煦,一双杏眼看着胡蒨煦的眼睛说道:“那你也不能在我这过夜!说好了等你明媒正娶我那天再同房的!殿下可不许耍赖啊!”
胡蒨煦只能任竹叶青将自己推到门外,临走前还不忘伸出手轻轻掐了掐竹叶青光滑细嫩的脸蛋说道:“青郎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待到胡蒨煦走后,竹叶青关门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抿了一小口茶水,便听见敲门的声音,竹叶青以为是胡蒨煦又折返回来了,准备去开门时,一名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推门走了进来,边关门边说道:“大哥!那个姓叶的穷书生又来找你了!”
身穿墨绿色衣服的男子是竹叶青异母的弟弟弋流苍,听见弋流苍的话,竹叶青神色有些慌张的问道:“他怎么又来了?你没找借口说我没空见他吗?”
弋流苍笑着说道:“我当然说了!我说让他拿五十两银子就可以见你了,谁知道他搜遍全身上下也只有一些碎银和几个铜板,然后全塞给我说见你一面就好。”
竹叶青用有些嗔怪的语气说道:“你明知道他没钱还让他一下拿出来五十两银子,就不能找点别的借口吗?”
弋流苍坐在桌旁把玩着茶杯说道:“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别的借口,反正他没钱,干脆就说个让他拿不出的银钱数吓走他就好了!”
竹叶青紧握着茶杯,眼神里满是黯然的问道:“他走了?”
第35章 叶律肃
弋流苍放下茶杯倒了一杯茶说道:“没!他要是走了我就不会上来和你说了,之前都撵走他好几次了,谁知道他这次死皮赖脸就是不肯走了,非要见你一面。”
竹叶青不禁回想起初次见叶律肃时的场景。
那日胡蒨煦带来特意命人从京中加紧运来的精酿汾陵贡酒想与竹叶青一醉方休,但竹叶青几乎滴酒不沾,只记得幼年时喝了一小杯酒便在家中胡言乱语,在那之后竹叶青就知道自己不胜酒力,便很少喝酒了。
但胡蒨煦兴致勃勃让竹叶青浅尝一小口试试味道,若是不喜欢也不强求,见胡蒨煦满眼期待看着自己,竹叶青只好浅浅尝了一小口,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竹叶青这才放下心来,但竹叶青也并未多饮,毕竟他自己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特别是对于胡蒨煦,很多话都需要琢磨一番才能开口,若是醉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自己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待到送走胡蒨煦后,竹叶青发现胡蒨煦带来的精酿汾陵贡酒还剩下一点点,胡蒨煦拿酒来跟他介绍时便说这酒是专供皇家使用的,发酵过程中没有加一滴水,祖传秘制工艺,酿造耗时极长,这才使得这酒品质格外醇厚。
竹叶青刚才尝这精酿汾陵贡酒时也确实感受到这酒独特且香醇的味道了,虽然竹叶青很少饮酒,但却见过很多客人饮酒,很多酒的味道他一闻也能识得差不多,这精酿汾陵贡酒确实是与普通酒酿有天壤之别的。
竹叶青想着这酒珍贵,要不送给梅弄影做个顺水人情,但看见酒瓶已经见底,没剩多少了,要是送人难免有点失礼,于是想着扔了算了。
竹叶青在收拾时还是没舍得将酒扔掉,这酒着实是太珍贵了,而且竹叶青自己也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反正胡蒨煦已经走了,不如自己小酌一杯,醉了也是在自己房中,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于是竹叶青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本来是只想再尝尝这酒味道的,但他喝了一小口后便停不下来了,可能是长时间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竹叶青觉得喝完酒后整个人都好似神游太虚一般,有种莫名逍遥自在的感觉,殊不知自己已经醉得迷迷糊糊了。
淡雅闲居一间包房外,被同窗们骗来淡雅闲居捉弄的叶律肃在廊道里找不到方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他本就不熟悉这种地方的布局,加上他被戏弄后还被灌了酒,晕晕乎乎的叶律肃在楼上的长廊里徘徊,根本找不到下楼的路。
此时正是淡雅闲居最忙的时候,四处只有醉酒的客人和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厮,叶律肃找了半天才都没有找到一个肯搭理他的小厮,着实是他的样子不想有钱人,所以连店中的小厮也很少有愿意停下来给他指路的,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扶着醉酒的客人的小厮顺手给叶律肃指了指下楼的方向,叶律肃道谢过后便顺着方向走去,但醉酒的他迷迷糊糊的,错过了下楼的位置也不知道,一个劲的在楼上长廊里转圈。
叶律肃觉得自己可能又被耍了,于是准备折返回去找那个小厮理论,但在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听见房内传来类似瓷器碎裂的声音。
叶律肃觉得奇怪,但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还是决定不予理会,但就在叶律肃扶着栏杆准备走时,
房内又传出一阵阵凄凉婉转的吟唱之声,似寒夜里断断续续的箫声,又似雨打残荷的细碎声响。
叶律肃从未听过如此凄美哀婉的歌声,一字一句仿佛萦绕在叶律肃的周围,不断敲击着他的胸膛,使他的心跳止不住的跟随歌声律动,歌声似一把勾魂的铁索,拉着叶律肃靠近房间。
叶律肃本就有些醉酒,加上被这歌声吸引,鬼使神差的便走到了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入眼的便是被砸碎的碗碟的碎片如天女散花般散落了一地,寻着歌声的来源,在靠里的位置有一位身穿素白色衣服的男子趴在桌上歌唱,醉酒的红晕将他整张脸都染成绯红色,醉酒后恹恹欲睡般的眼睛好似月亮蒙了一层水雾一般,反射着烛火明亮的光影,含在眼中的泪水使眼中反射的明亮烛火闪耀着忽闪忽闪的光芒,脖子上也染上了酒后的绯红,和锁骨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如削葱般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一个酒杯,腰间悬挂玉佩被窗外一阵阵的风吹得摇晃旋转着。
叶律肃看着眼前之人,觉得他就像是画中走出的一般,不像真实存在的人,加上凄婉的歌声和凌乱的房间,叶律肃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叶律肃在一旁默默看着眼前的人纵情歌唱,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半个节拍,就怕自己动作太大从这场美梦里惊醒。
直到一曲唱罢,歌唱的男子明明眼含泪水,却莫名仰头笑了起来,手中紧握的酒杯也从指尖滑落摔在地上,但后仰的身体保持不住身体的平衡,整个人突然向后倒了下去。
叶律肃见此情景连忙箭步冲了过去,这刻他也管不了自己会不会从美梦里惊醒了!下意识的动作驱使着叶律肃的身体向前,但他平时就缺少锻炼,加上现在还有点醉酒,踩到地上碎裂的瓷片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但叶律肃却甘之如饴,因为自己虽然摔倒了,但却接住了醉酒的男子。
倒地的叶律肃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怀里醉酒的男子搂住了脖子,一张醉酒的脸也突然出现在叶律肃面前,男子醉酒后的眼睛像被蜜蜂蛰过一样,根本睁不开,所以一张脸使劲往叶律肃脸上靠,似乎是想看清他的模样。
叶律肃刚才远远看着这个男子只觉得他外貌比普通人要好看三分,但现在脸几乎贴在对方脸上才发现他不仅仅是面容姣好,五官里哪一个单独拿出来也是万里挑一的美,脸上的皮肤即使这么近的观察都很难发现瑕疵。
第36章 失心疯
直到醉酒男子的脸不断靠近,他的嘴唇快要触碰到叶律肃的嘴唇时,叶律肃才觉得不妥,但对方搂着自己的脖子将自己压倒在地上,根本躲不开,叶律肃只好暂时收回支撑身体的手来挡住对方,但失去手臂的支撑,保持不了平衡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搂着叶律肃脖子的醉酒男子也跟着他倒了下来,倒下后由于惯性醉酒男子的嘴唇紧紧贴在叶律肃的嘴唇上,同时醉酒男子的舌头好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般还不停往叶律肃的嘴里探去。
叶律肃从来没有和别人接吻过,现在和一个第一次见面且长得十分俊美的男子接吻,叶律肃只觉得浑身似通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浑身不能动弹,然后嘴里突然充斥着一股特殊的酒香,还有一个条状的不明物体在自己嘴里不断蠕动。
在短暂头晕目眩过后,叶律肃终于缓过神来,醉意在这种情况下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清醒过来的叶律肃想将醉酒男子的头先挪开,但手指触碰到对方脸颊的瞬间就像触碰到电流一般,这么光滑细腻的触感叶律肃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感受到,就像精心烧制的陶瓷花瓶一般细腻丝滑,但却比陶瓷花瓶多了一份温热的触感。
叶律肃没有办法,只能隔着袖子用手将对方的头挪开,挪开的一瞬间叶律肃立马大口呼吸起来,明明刚才鼻子是可以呼吸的,但就是感觉喘不上气,叶律肃感觉嘴唇也麻麻的,不像是自己的嘴唇一样,嘴里充斥着的酒味也随着呼吸淡了许多。
叶律肃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将压在身上的醉酒男子小心翼翼扶到身侧,深吸一口气后从地上趴了起来。
叶律肃想抱起醉酒男子去床上,毕竟夜深风露重,躺地上一定会着凉的,于是蹲下身去抱,但试了好几次都抱不起来,倒不是醉酒男子太重,相反他已经算是成年男子里体态非常轻盈的了,只是叶律肃常年闷在书院里读书,手臂一点肌肉都没有,抱不起来也很正常。
在叶律肃连拉带拽的操作下,终于将醉酒男子扶到床上。
叶律肃坐在床边的地上,看着醉酒男子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嘴里还在说着听不清的梦话。
叶律肃将醉酒男子脸上杂乱的发丝拢到一起后顺到他的耳后,露出的是一张动人心魄的睡颜。
叶律肃看着这张脸不停咽口水,缓缓闭上眼睛,不受控制的将脸靠近对方的脸,就在嘴唇即将触碰到对方嘴唇的时候,叶律肃忽的睁开双眼,然后身体后倾远离对方,不停用巴掌拍打着自己的脸,在心里暗骂自己是趁人之危的伪君子。
叶律肃想赶紧离开,但他感觉自己好累,闻着醉酒男子身醇香的酒味以及淡淡的香味,叶律肃坐在床边地上,双手趴在床沿边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名醉酒的男子正是竹叶青。
待到第二日清晨,一缕明亮的阳光照到竹叶青的脸上,让他从睡梦中醒来,刚睁开的眼睛被刺眼阳光晃得又闭了起来,竹叶青伸手挡住面前的阳光,这才发现浑身无比酸软,脑袋也是一阵阵眩晕的感觉。
昨晚的一幕幕像放电影般在竹叶青的脑海里回放,破碎的片段记忆不完整却十分清晰,竹叶青晃了晃脑袋,双手撑着床板准备起身,不经意的余光突然瞥到趴在床边沿的人,吓得竹叶青浑身一哆嗦,但脑海里的片段让他猜到身旁的人是谁,所以也立马放下了警惕。
竹叶青哆嗦的一下扯动了床单,让趴在床沿的叶律肃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睁眼看见竹叶青的一瞬间也吓了一大跳,向后摔倒了下去。
竹叶青想伸手去拉,但为时已晚,看见傻愣愣倒在地上的叶律肃,竹叶青不禁微微扬起了嘴角。
倒在地上的叶律肃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痛的感觉让他明白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呆愣了一会后连忙起身,低着头像犯错的小孩般,但吐字十分真诚且清晰的说道:“对不起!昨晚是我喝多了。”
但叶律肃随后又像想起什么般,抬头看向竹叶青有些慌张的说道:“请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做!”
竹叶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笑了起来,随后收起笑容,语气平淡的说道:“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叶律肃看着竹叶青一脸淡然的模样,有点惊讶,但随后觉得对方是故作轻松,于是又说道:“昨晚是我唐突了,是我的不对,你有什么……”
竹叶青依旧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说道:“你赶紧走吧!就当昨晚发生的是一场梦,不要再提了,再说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吗?又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叶律肃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发现竹叶青已经转过脸不再看他。
叶律肃也只好悻悻离去,他知道自己呆在这里也只会给对方添麻烦,只能先离开,等以后再找机会和对方解释了。
待到叶律肃走后,竹叶青呆呆的看向窗外,回想起昨晚的事,心里翻涌着别样的情感,但随后理智又将这份情感紧紧压进心底深处。
叶律肃回家后心里总是惦记着竹叶青,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要回去给竹叶青道歉,希望得到他的原谅,虽然他说就当昨晚是一场梦,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叶律肃就是忍不住会去想竹叶青,脑海里想着全都被竹叶青给填满了。
经过一天漫长的煎熬,叶律肃第二天便鼓足勇气决定去淡雅闲居找竹叶青。
但叶律肃当日走得匆忙,连竹叶青的名字都没有来得及问,加上又没有钱,最后被淡雅闲居的小厮当做是得了失心疯人给扔了出来。
但叶律肃却并没有放弃,日日到淡雅闲居找竹叶青,直到有一天在楼上发现了竹叶青的背影,便喊着想追上去,但还没跑两步便被小厮给拦了下来,淡雅闲居内的规矩是没有消费到一定金额是不准上楼的,让他在楼下远远观望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第37章 判若两人
虽然叶律肃又一次被扔了出来,但他起码从小厮的交谈中知道了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名字叫竹叶青。
往后叶律肃便在淡雅闲居里喊着竹叶青的名字找他,但想见竹叶青的人从街头可以排到街尾,而且那些人不是家产丰厚的公子少爷,就是有权有势的达官显贵,哪里轮得到他一个一穷二白的白面书生,再说他连楼都上不去,就更别说见到竹叶青本人了。
但叶律肃依日复一日来找竹叶青,又日复一日被小厮打走,梅弄影本是打算让人守在门外,见到叶律肃就拦着不让他进来的,怕他影响到淡雅闲居的客人,但他发现叶律肃进来以后并没有太多过激行为,只是一个劲地喊着竹叶青的名字,很多来客也把他当做笑话和茶余饭后的谈资,梅弄影这才决定任叶律肃日日来当这个跳梁小丑,只一点不许让他上楼影响到竹叶青以及其他贵客。
有一次外出回来的弋流苍看见了叶律肃在淡雅闲居痴情喊着竹叶青的一幕,于是便上楼当是讲笑话般将这件事告诉了竹叶青。
竹叶青本也只当是听了一个笑话,但当弋流苍用呆头呆脑来形容叶律肃时,竹叶青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人影,旋即便推开门跑了出去,在楼上远远看见楼下被小厮架着准备扔出去却仍旧回头喊着竹叶青名字的叶律肃,竹叶青捂着胸口感受着胸口深处传来的一阵刺痛,居然真的是他。
竹叶青本来是不打算管的,想着叶律肃不过是图一时新鲜,过几天就不会再来了,谁知道叶律肃不管刮风还是下雨,日日都会到淡雅闲居来找他。
最后竹叶青实在是没有办法,便让弋流苍下去故意在叶律肃面前说自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只会喜欢有钱的权贵,就像翎王殿下那样既有花不完的钱还有尊贵无比的地位的人,而叶律肃这种一没钱二没权的人他根本没空搭理,劝他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天天在这痴心妄想了。
可在弋流苍下楼对叶律肃说了这番话以后,叶律肃满脸气愤根本不相信,捏紧拳头让弋流苍不要给竹叶青造谣,甚至差点动手打了弋流苍,但他细胳膊细腿的文弱书生,又能打得过谁,更何况店里还有众多身强力壮的杂役在旁边。
弋流苍看得出来竹叶青对叶律肃的情感不一般,所以并没有让旁边的杂役下死手,只是让杂役教训一下他将他扔出去就可以了。
那天后叶律肃果然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过来,竹叶青想着他应该是放弃了。
看着楼下没有了叶律肃的身影,竹叶青竟还生出来一丝落寞,但更多的是欣慰,想着叶律肃这样放弃了也好,不然自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可就在刚刚,弋流苍说叶律肃又来了,竹叶青的心里忽的一紧,心里不免开始担心叶律肃再这么闹下去会发生什么!先不说胡蒨煦那边知道会怎么样,要是戚彦他们知道了叶律肃日日来找自己,为了防止计划被破坏,必定会让叶律肃再也来不了淡雅闲居的。
想到这里,竹叶青觉得还是当面让他死心比较好,于是让弋流苍将叶律肃带到隔壁房间,自己过去跟他说清楚。
弋流苍出去了没一会便回来说人已经带到隔壁房间了,竹叶青特意穿上了平时很少穿的颜色极为艳丽的衣服,佩带上流光溢彩的装饰来到隔壁房间,嘱咐弋流苍守在门口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叶律肃听见开门声,立马抬头看去,发现真的是竹叶青,一双不大的单眼皮里迸发出明亮的光芒,这个每日出现在他梦里的人终于出现了,只是在对方脸上并未看见半分欣喜,只有淡漠的疏离感。
竹叶青衣服鲜艳的颜色以及华贵的佩饰也让叶律肃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但叶律肃还是扬起有些发白且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竹叶青进门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定要以最疏离淡漠的态度面对叶律肃,必须让他彻底死心才能让他免受自己可能会带给他的灭顶之灾。
但在竹叶青看见叶律肃时,心还是止不住刺痛,面前这个男子他差点认不出来,距离上次见他也不过才几天的时间,上次虽然只是在楼上远远看了一眼,但仍可以认出是那个守了自己一晚的男子。
但现在的叶律肃,完全和那晚那个虽然呆头呆脑但朝气蓬勃的少年郎判若两人,眼下的乌青让叶律肃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加疲惫无神,脸色白得像张薄纸,隐隐突出的颧骨让他本就瘦削的脸颊更显凹陷,嘴唇干得起皮,泛着不健康的浅白。
竹叶青侧过头,极力控制着眼里打转的湿意,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衣角,连指节处都泛起微微的白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一样,每跳动一下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明明只是那晚误闯入自己房间的陌生人,加上这次也不过才见了三次而已,可竹叶青就是觉得自己仿佛很久之前就见过叶律肃一样,他们之间的情感短暂却刻骨铭心。
竹叶青不禁想起那晚叶律肃进门的那一刻自己的余光就注意到了他,只是当时带着几分醉后的放纵与恣意,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继续放声歌唱,一曲唱罢后发现叶律肃依旧在原地盯着自己看,傻愣愣的样子像极了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遇上了心爱之人的愣头青模样。
竹叶青压抑在竹叶青心中无法排解的情感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释放,所有的不快与苦闷都如手中的酒杯一般从指尖滑落,清脆的笑声从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倾泻出来。
竹叶青在淡雅闲居见过太多客人,他们看竹叶青的眼神会让竹叶青感受到极度的不适,那种目光里包含了想霸占的欲望、想控制的灼热以及虚伪的深情,但唯独少了一份纯粹与干净的真情实感。
第38章 绝情的话
胡蒨煦也许对竹叶青有足够的真情实感,但竹叶青一开始便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所以无论胡蒨煦是否真的喜欢竹叶青,竹叶青都没有办法真正喜欢上胡蒨煦,这是在接触除胡蒨煦之前就深深烙印在竹叶青心里的烙印,他背负了一家人的性命与未来,他在靠近胡蒨煦当时只能将自己当做没有感情的机械,一旦发现自己有陷入情感的可能时,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掐灭,因此竹叶青早就把胡蒨煦剥离在自己的情感之外了。
所以叶律肃才是竹叶青第一个有感觉的人,仅仅是那一眼,竹叶青就的心弦就被叶律肃拨动,可能是待在污浊的泥潭里太久了,所以当一滴纯净的清泉流入嘴中时,竹叶青只觉得味蕾上踊跃着前所未有的甘甜。
竹叶青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叶律肃产生情感,特别是目前这种敏感的时候,但醉酒后就是容易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明明还是有一丝意识,可竹叶青的感性还是压过了理性。
竹叶青故意让身体后倾假装摔倒,他本是打算摔倒后让叶律肃过来扶他的,可谁知叶律肃看着傻愣愣的,反应倒是挺快,三步并两步就跑过来接住了竹叶青,为了接住竹叶青甚至还把自己给摔倒了。
竹叶青感受着身下之人剧烈的心跳声,此刻他自己的心跳也同样剧烈跳动,而摔倒并且被自己压倒在地的叶律肃此刻竟然还莫名其妙傻笑起来,竹叶青不禁疑惑,他是因为接住了自己而感到欣喜吗?
这就是的喜欢吗?竹叶青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喉咙好像经过一整个旱季的枯木,期盼着甘霖的滋润。
而竹叶青期待的水源正是叶律肃,所以竹叶青不受控制地将脸靠近对方的脸,就在竹叶青要得逞时,叶律肃这傻子竟然下意识想用手遮挡。
也就是叶律肃用手遮挡这一动作,使得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接倒在地上,而竹叶青自然是顺势用力吻了上去。
竹叶青零距离接触叶律肃时才发现对方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薄荷气,唇瓣轻触对方唇瓣的瞬间,竹叶青的舌头便像是种子扎入湿润的粘土里一般疯狂滋长,充分吸吮着土壤里的水分和营养。
几息呆愣过后,叶律肃却用双手挪开了竹叶青的头,竹叶青在刚才那一吻中明明感受到叶律肃的回应,但他为什么要中断呢!答案也许在叶律肃通红的脸颊上可以找到。
竹叶青不难猜到叶律肃应该是第一次和别人接吻,少年羞涩的感觉是很难演出来的,而叶律肃却能抑制住少年的那份躁动,不愿对一个醉酒的人做出逾越界限的事情。
有些失望的竹叶青原以为叶律肃应该到此就会离开了,可他竟然还想将自己抱回床上,竹叶青知道自己并不算重,但体型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叶律肃应该是很难抱起自己的,果然叶律肃试了好几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将竹叶青抱起。
竹叶青只能试着自己也发一些力,总算让叶律肃连拉带拽将自己弄回床上。
刚才那一吻也是竹叶青的初吻,竹叶青自己并非主动之人,但在醉酒状态下,竹叶青在这方面却格外积极,而叶律肃表现出的沉稳是远超他的,这让竹叶青不得不用装睡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装睡的竹叶青感受着叶律肃手指划过自己脸颊的感觉,这家伙在为自己整理散落额前的头发。
虽然闭着眼,但竹叶青可以感受到叶律肃炙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看。
竹叶青心想叶律肃果然还是少年,少年该有的悸动怎么可能压得住,可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叶律肃的下一步动作,叶律肃好像就这样看着自己就满足了。
竹叶青又猜错了,可他却十分享受这种意料之外的感觉,因为叶律肃的每一个举动都体现了喜欢并尊重一个人真正应该有的表现。
就在这种氛围下,竹叶青闭着眼睛以梦话的形式宣泄着藏在心里无法排解的情绪,微微的醉意加上浅浅的困意让竹叶青吐字都吐不清楚,听起来真的和梦话没有两样,但这样是最好了,竹叶青也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叶律肃听见,因为让叶律肃知道太多反而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就让他当做是自己的梦话就好!
经过一晚的美梦,竹叶青也有点分不清昨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梦,直到看见趴在床边的叶律肃,竹叶青才反应过来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竹叶青本以为叶律肃早就走了,没想到他居然在床边陪了自己一夜。
所以在竹叶青刚注意到叶律肃时还吓了一哆嗦,这也让叶律肃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竹叶青昨晚是酒后的放纵,但此刻确是绝对清醒的,他开始后悔昨晚的任性妄为,自己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他知道自己的命包括家人的命都不在自己手里,自己又有什么权利支配自己的感情呢!但昨晚情感恣意的释放又让竹叶青十分矛盾,所以他只能冷脸将叶律肃赶走。
竹叶青收回久远的思绪,虽然侧过头,但眼睛还是止不住往旁边那个形容枯槁的男子看去,心中涌现无尽的悔恨,自己做事还是太优柔寡断了,那晚过后趁两人都很清醒就应该跟叶律肃把话说绝,不要让他有任何希望的,如果当时说清楚了,叶律肃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憔悴不堪的模样。
竹叶青知道自己不能一错再错了,今天必须要和叶律肃有一个了断,这样才是对他们两个人负责。
可就在竹叶青酝酿了很久情绪准备和叶律肃一刀两断时,一转头便对上叶律肃那双炙热的目光,加上叶律肃那张已经憔悴得不能再憔悴得脸,竹叶青绝情的话只能像是湿棉花般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竹叶青看着叶律肃已经因为自己变成这副模样,自己要是再说绝情的话,那叶律肃恐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第39章 了断
就在竹叶青内心反复挣扎之时,还是叶律肃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叶律肃缓缓走到距离竹叶青一尺的位置,看着穿着明艳无比的竹叶青,再低头看看自己粗劣的布衫,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让叶律肃望而却步,不敢再前进一寸一厘,他从怀里拿出一团已经有些褪色的丝帕,小心翼翼揭开丝帕,露出里面清润翠绿的玉佩。
叶律肃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竹叶青,感觉身穿鲜艳面料的竹叶青就像是降临凡间的仙子,他咽了一口口水湿润了干涩的喉咙,用极致温柔的语气说道:“竹叶青公子,那日你的玉佩不知怎么挂在了我的腰间,我是来归还玉佩的。”
竹叶青强装淡漠的表情,叶律肃自然是不知道玉佩为什么在他腰间,因为玉佩是竹叶青趁叶律肃那晚睡着时亲自给他系上的。
那玉佩是竹叶青父母在他满月时去寺庙求来保平安的玉佩,竹叶青自小便带在身上。
但那一晚竹叶青知道自己和叶律肃是有缘无分的,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见面,只能将自己的贴身的玉佩偷偷系在叶律肃的腰间,将自己那晚的情感寄托出去,可没想到叶律肃这傻子今日又将玉佩归还了回来,也好!这样了断了也好!
竹叶青伸手将玉佩从叶律肃手中的丝帕里拿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后,侧过头不再看向叶律肃说道:“多谢!公子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叶律肃感觉手里空荡荡的,就像自己此刻的心一样,他紧紧握着手里的丝帕,缓缓向门外走去,但眼神却没有从竹叶青身上离开过。
直到叶律肃走到门口,手指触碰到门环的一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叶律肃紧闭着的嘴再次张开说道:“竹叶青公子,我……我知道自己一无是处,配不上你,但……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片刻安静过后,叶律肃又有些紧张地补充道:“你不必回应我的,这是你的自由,但我喜欢你也是我的自由,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希望我今天的话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叶律肃拉着门环的手刚准备用力时,突然听见身后的竹叶青的声音:“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我对自己心上人的标准很高,要么他是武功盖世的英雄能护我一世周全,要么他有状元之才能给我安稳舒适的生活,你若能达到其中一条再来找我吧!”
叶律肃愣了一会以后赶紧回头看向竹叶青,发现竹叶青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间,叶律肃觉得自己原本灰暗的时间此刻又重新恢复了色彩,原本苍白憔悴的面容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
竹叶青明明只是给了叶律肃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可叶律肃却如获至宝一般忙不迭点着头答应。
竹叶青看着叶律肃原本灰暗混浊的眼球变得明亮清澈起来,他便知道叶律肃短期内肯定会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活下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颓废下去甚至因为自己郁郁而终。
至于以后,竹叶青都不知道自己的以后会是怎么样?而叶律肃必定会去考取功名的,若是他没有考上功名,那他应该会娶妻生子过着平凡的生活,若是他考上了功名,应该也早就淡忘了这份情感,无论如何,能让他走出这段阴霾就好了!
窗外的阳光照到竹叶青鎏金的鞋面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竹叶青看着叶律肃远去的身影,此时他多想抛下一切跟着叶律肃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但竹叶青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永远都不可能做真正的自己,他只能活在别人的操控之下,因为他的牵绊负累太多了,下辈子变成一只小鸟吧!虽然自然环境里处处都是危险,但起码能自由逍遥活一回!
竹叶青抹去不知何时挂在两颊的泪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又像是用丝线将自己重新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般,缓缓走出了房间。
傅府,傅康保在房间里吃着旁边下人剥好的葡萄,用有些委屈且略带撒娇的口吻说道:“娘,爹罚也罚了!气应该消了吧!我得回书院了,我以后还要考功名的,可不能耽误了!你再给我一些银子呗!”
坐在一旁的夏氏侧着脸两眼无神看着门外,拿着精致的蚕丝团扇轻轻摇着。
傅康保又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咀嚼着,等着夏氏的回话,却发现夏氏侧着脸一动不动看向门外,好似没有听见自己说话一般。
傅康保探着头看了看门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娘?”
夏氏被傅康保突然的一声吓了一哆嗦,连手中的团扇都惊得扔了出去,夏氏旁边站着的贴身丫鬟眼疾手快连忙将地上的团扇捡起轻轻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灰尘后递还给了夏氏。
夏氏一边接过丫鬟递来的团扇,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吓娘一跳,怎么咋咋呼呼的?”
傅康保撅着嘴说道:“我刚才跟娘说话娘都不理我,我才喊大一点声音而已,怎么就咋咋呼呼了?”
夏氏继续摇着团扇,扯出一抹笑意说道:“喔!娘昨晚没睡好!刚才打了一个盹,你刚才跟娘说什么?”
傅康保满脸堆着笑回应道:“娘,我说你能不能给我点银子?我回书院没有银子怎么能行呢!我回书院还要……”
夏氏听见书院二字立马变得紧张起来,突然站起身来打断傅康保说道:“不能回书院!你不能去书院!”
傅康保看见夏氏慌慌张张的样子十分疑惑,平时自己一说要去书院,夏氏都高兴得不得了,说什么要求基本上都会答应,怎么今天不让自己去书院了。
傅康保满脸疑惑的看着夏氏问道:“为什么不能回书院?娘不是说以后还指望我考功名当大官给娘争光吗?我不去书院怎么能行!”
第40章 不准出门
夏氏放下团扇,心虚地斜着眼睛看向傅康保,发现傅康保也看向自己后,连忙从袖口抽出丝巾假装咳了两声后说道:“娘这不是担心你吗?你看你后背被你爹打的,娘看着都心疼,这几天你就先在家休息吧!书院那边娘给你请假就行了,你不用担心!”
傅康保倒是不担心书院那边有什么处罚,虽然书院是胡蒨煦派人开设的,但书院里的学生基本都是官员和当地富豪的家族子弟,平时大家都是在里面混混日子,书院里没有父母的约束,又可以借读书考功名的由头从家里要银子,简直不要太舒服,书院的夫子也惹不起他们,只要不闹太大的事基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所以傅康保才着急回书院,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无聊的紧,最重要的是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没有地方需要傅康保花银子,他自然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要得到银子,没有银子怎么出门吃喝玩乐呢!
于是傅康保忍着背后传来的疼痛感,嬉皮笑脸地说道:“娘!其实我后背的伤没什么的!我是爹的亲儿子,爹肯定是没有下死手的,我也就是装装样子给爹看,让他心疼心疼,不然他要是真下狠手,那我不得被他活活打死。”
傅康保又走到夏氏身边,轻拉着夏氏衣袖的一角摇晃着说道:“娘!我最近学习可认真了,我得趁着这股劲好好温书,以后才能……”
夏氏甩开傅康保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满脸愁容且带着严肃的语气打断傅康保说道:“不行!你这几天都不能出去。”
傅康保也失去了耐心,大声叫喊道:“为什么?以前我在家里,你们都说我整天不学无术,现在我出门读书考功名你们也不让,到底要我怎么样你们才能满意?”
夏氏见傅康保情绪激动,只能找一个理由搪塞道:“不是娘不让你出门,是……是你爹还在气头上,你爹说了这几天罚你在家不准出门,你这几天就安分在家里,不要再惹你爹生气了,还嫌挨的打不够疼吗?”
傅康保还是比较畏惧傅华峥的,但让他呆在家几天不出门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傅康保这几年早就在外面野惯了,哪里能在家待的下去,就算是没有银子呆在外面也不想呆在家里,毕竟在外面再没有银子也能从他的狐朋狗友那里弄点碎银花花,总还是能找点乐子的,在家那和蹲大牢有什么区别。
于是傅康保决定去找傅华峥理论,毕竟自己去书院是去读书学习的,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有理的,而且傅华峥还算讲道理,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定可以说动傅华峥的。
想到这,傅康保径直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那我就去找爹说道说道!哪有不让自己儿子去书院学习的道理,我堂堂刺史嫡长子,窝在家里算什么?不怕别人笑话吗?”
傅康保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今天他必须要出去,这个家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的。
夏氏见傅康保一意孤行,根本劝不动,只能缓缓闭上了眼睛,用威严的声音对着门外喊道:“傅九!傅实!你们俩看好公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出门一步!”
门外两个壮实的家仆立马将准备出门的傅康保架了回来。
傅康保对着夏氏大喊道:“娘!你这是干嘛呀!娘!我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啊?你以后不想跟着我享福吗?娘……”
顾不得傅康保的哭喊,夏氏转身便出了门,她自己再不知轻重,也知道现在是生死一线的时刻,万不能再任着傅康保胡闹了。
当时打赌的时候胡澜枝说的是要给他捶三天的背,可季泊的手才捶了一次背就差点废了,要真捶满三天,那他觉得自己这双手不肿成棒槌也得变成大猪蹄子。
为了躲着胡澜枝,季泊就赖在厨房给季仲景帮忙烧火,但他知道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
就在季泊一筹莫展之际,柴火堆里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形似棒球棍的木棍,这根木棍没有多余的分支,外表也不粗糙,质地也还算扎实,用这个捶背再合适不过了。
胡澜枝只说捶背三天,又没有说不让用工具,反正他皮糙肉厚,用这个木棍也伤不到他,季泊将木棍拿在手里掂量着,心里却是早就想好怎么狠狠捶胡澜枝了。
木棍不长,塞进袖子里完全没有问题,季泊将木棍放进袖子里后走了两步,觉得胡澜枝应该看不出来,便一溜烟往东院跑去。
正在炒菜的季仲景发现锅里的汤汁半天没有收完,便说道:“臭小子!再加点柴!火太小了!”
半天没有等到季泊的回应,季仲景环视了厨房一圈才发现季泊早就不见了人影,跑到灶口一看,柴火烧完都快熄灭了,赶紧补充了一些干草助燃后又塞了几根柴火增大火力,嘴里嘟囔着:“臭小子,走了也不说一声!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季泊将木棍藏在左手袖子里,用右手敲了敲胡澜枝的房门并出声道:“公子!”
胡澜枝听见季泊的声音,眼睛微微眯起后说道:“进!”
季泊小心翼翼走了进来,生怕自己藏在袖子里木棍露馅,幸好胡澜枝这家伙在看书没有注意到自己。
胡澜枝表面上是在看书,其实季泊一进门他的余光就没有从季泊身上离开过,连胡澜枝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好像季泊对他的眼球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一样。
季泊越是小心翼翼胡澜枝越觉得奇怪,季泊走路的样子可是整个院里最独特的,所以他但凡收敛一点都很容易被人看出。
事出反常必有妖,胡澜枝下意识就觉得季泊肯定是没安好心的,所以随时警惕着,倒不是担心季泊会伤到自己,而是随时准备着让季泊这家伙自讨苦吃。
季泊在胡澜枝手里吃过多少亏了,恐怕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他依旧不长记性,胡澜枝倒是也乐此不疲,觉得季泊这家伙有意思极了。
第41章 捶死你
季泊进来后便乖巧坐在矮桌侧面,袖里藏着的木棍使他的手臂不能弯曲,显得有一些奇怪。
季泊知道这样迟早会被胡澜枝发现端倪的,必须得主动出击才行,于是一脸谄媚地笑着说道:“公子,你坐着看这么久的书有没有觉得腰背不舒服,要不我给你捶捶吧!”
听着季泊这主动献殷勤的话语,胡澜枝更加肯定了季泊有什么猫腻,于是适当地伸了一个懒腰说道:“确实是感觉后背酸胀,那就辛苦子衿给我捶一捶了。”
季泊见计划这么顺利,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小心起身来到胡澜枝身后。
胡澜枝依旧拿着书在看,季泊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谨慎地从袖子里抽出木棍,眼睛一直盯着胡澜枝,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季泊深吸一口气,双手将木棍高举过头顶,这时胡澜枝身体突然动了动,季泊赶紧将木棍收在身后。
胡澜枝一只手拿着书看,另一只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季泊见胡澜枝并没有回头的意思,这才又将木棍举过头顶,正准备蓄力一击时又听见胡澜枝的声音:“子衿,你刚刚不是拿着茶壶出去了吗?怎么没有拿茶水回来呢?我茶杯可一滴水都没有了!”
季泊心里嘀咕,没水了!没水了!没水怎么不渴死你啊!你等会再喝水会死啊!
胡澜枝将茶杯倒过来,回头看向季泊,季泊局促的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将木棍藏在自己身后,尬尴地笑了两声后说道:“对啊!我刚才是想拿一壶新茶回来的,可……可刚才水还没滚好,我等着等着就给忘了,我现在就去拿!现在应该好了!”
胡澜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刚把头转过去,旋即又立刻把头转了过来疑惑的问道:“对了!子衿刚刚不是说要给我捶背吗?怎么离我这么远?”
季泊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刚才胡澜枝转头过去时他差点就将棍子从身后拿出来了,谁知道胡澜枝突然又杀个回马枪。
季泊心里又是一阵嘀咕,为什么站那么远?当然是为了蓄力给你一棒槌啦!捶死你!捶死你!捶死你!
可季泊表面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装作四处寻找的样子说道:“喔!我刚才在这里看见了一只……一只虫子,本来想过来抓住的,结果它一溜烟就跑走了,公子晚上睡觉可要小心,可别被咬了!”
胡澜枝四处看了看后疑惑的说道:“是吗?我房间前两天才让玄朗用药草熏过,不应该还有虫子啊!”
季泊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连忙搪塞道:“可能是我眼花了,公子你忙你的就好,我这就去拿茶水过来。”
待到胡澜枝转过头继续看书,季泊做了几个假动作,见胡澜枝都没有回头的意思,这才迅速将木棍从身后拿出来藏进袖子里。
季泊准备就这样出去拿茶水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会端着茶水还怎么将木棍藏在袖子里呢!
季泊贼心不死,环顾四周后发现墙边花几上有一个花瓶,花瓶的高度应该正好可以放下木棍,于是季泊又将袖中的木棍赶紧抽出塞进了花瓶里,然后才若无其事走了出去。
季泊跑到厨房赶紧拿走了刚刚放在桌上的茶水,季仲景回头瞄了一眼,发现厨房并没有人,但他刚才明明听见什么东西的声响,难道是厨房有老鼠,心想等会得检查一下粮食有没有被偷吃。
季泊跑得比兔子还快,也难怪季仲景看不见人,平时季泊可是最会磨洋工的了,干活时能多慢就多慢,不过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最积极的了,这也是季泊此刻的状态,还有就是季泊总隐隐觉得不安,得赶紧实施计划才行。
季泊拿着茶壶一路火花带闪电跑回了胡澜枝的房间,一回来便朝墙边花几上的花瓶看去,然后又看向胡澜枝,见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心想胡澜枝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的。
季泊正准备开口问胡澜枝要不要继续捶背时,胡澜枝拿着茶杯递到季泊面前。
季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茶杯,又一脸疑惑看向胡澜枝。
胡澜枝见季泊半天不动,只好开口道:“子衿看不出来我很渴吗?”
季泊光顾着担心自己藏着的木棍了,根本没有心思思考别的事,听到胡澜枝开口才明白胡澜枝是示意自己给他倒茶。
季泊又不禁在心里吐槽起来,要喝茶就说嘛!把茶杯往别人面前一放是什么意思?真是的!动一下嘴皮子很难吗?
季泊虽然心里暗自吐槽,但身体还是很诚实,拿起茶壶往胡澜枝放在桌上的茶杯里倒茶。
但季泊心里装着事,眼睛老是不自觉往墙边花瓶的方向看去。
胡澜枝看着季泊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直到发现茶杯里的水满了往外溢才故意清了清喉咙咳嗽了两声。
胡澜枝这两声终于让季泊把视线从墙边的花瓶上移了回来,低头一看发现茶杯早就满了,茶水溢得到处都是。
季泊大脑都要泵机了,发愣片刻后连忙把手中的茶壶放下,随后又发现茶杯里的水由于液体表面张力和惯性的共同作用还在往外溢时,季泊下意识伸手去拿茶杯。
结果越紧张越容易犯错,季泊手一抖又将茶杯给推倒了,一整杯茶水还冒着热气朝胡澜枝的方向倾泻而去。
幸好胡澜枝反应快,身体迅速往后挪,但茶水还是洒到了他的大腿处。
季泊看着眼前的一幕,根本不敢相信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怎么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明明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墙边的花瓶,怎么办啊!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看着不停抖落着身上茶水的胡澜枝,季泊呆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赶紧上前掏出丝帕给胡澜枝擦拭着水渍,季泊感受到水渍还是温热的才意识到刚才落在胡澜枝身上的是滚烫的开水,于是带着害怕又关切的语气问道:“有没有被烫到?我去叫大夫来看看吧!”
第42章 不守男德
幸好茶水倾泻过来时经过桌冷却已经降下了部分温度,加上胡澜枝反应迅速,立马就将大部分茶水抖落了出去,不然现在天气还热,穿着的衣服都很薄,茶水很容易烫伤皮肤的。
胡澜枝感觉腿部只是有轻微的灼热感,应该问题不大,于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的说道:“没事!”
季泊眉峰无意识地蹙着,还是很担心胡澜枝被烫到的地方,因为他小时候就被开水烫到起水泡过,那滋味可不好受,处理伤口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的。
季泊低着头看着胡澜枝被烫的大腿处,不停用手扇着风给烫伤的地方降温。
因为衣料很薄,加上又湿水,所以季泊隐约可以看见胡澜枝大腿处的皮肤没有出现水泡的迹象。
但季泊小时候被烫也是没有立即出现水泡,后面才慢慢出现的,所以季泊还是揪着心仔细查看着,如果起了水泡那一定要去请大夫诊治的,不然伤口感染会很麻烦的。
突然,季泊感觉胡澜枝大腿根部的衣料动了动,经过短暂思考过后,季泊立马反应过来,赶紧侧过了头。
胡澜枝看着季泊通红的耳根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梢轻轻挑着,眼底晃着细碎的光。
见季泊半天不敢回头,胡澜枝也不打算逗弄他了,虽然烫得不严重,但衣服湿了是没有办法穿了,只能去去换一身衣服。
季泊见胡澜枝准备走,心里还牵挂着他腿部的烫伤情况,于是下意识也跟在胡澜枝身后。
胡澜枝也发现了跟在身后的季泊,于是停下脚步,转身发现季泊低着头,便弯着腰侧脸看着季泊的脸说道:“子衿跟着我是要帮我换衣服吗?”
季泊看着胡澜枝那双微微眯着狐狸眼,瞳仁亮得像浸了蜜一样盯着自己看,赶紧别过脸看向别的地方,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我只是想看看烫伤严不严重。”
胡澜枝戴带着玩味的笑意朝床边走去,边走边说:“子衿要是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吧!”
季泊迟疑地抬起脚,又立马缩了回来,红着耳根子转身去拿旁边柜子上的拂尘布后说道:“我……我还是先去收拾一下水渍吧!”
季泊拿着拂尘布擦拭着矮桌上已经凉透的水渍,但他的手心却在隐隐出汗。
季泊又看了一眼墙边的花瓶,现在想用木棍捶打胡澜枝的心思已经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懊恼和后悔,怎么倒个茶水都分神呢!稳稳放在桌上的茶水去动它干什么呢!现在好了!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胡澜枝腿上的烫伤是不是真的不严重?
想到这里,季泊忍不住朝胡澜枝的方向看去。
房间并不大,一眼便可以看见胡澜枝的床,而胡澜枝就在床边换着衣服。
而且此刻的胡澜枝已经脱去了衣物,只穿着底裤,季泊下意识朝胡澜枝的大腿看去,虽然有点远,但也可以清晰看见烫伤的位置只是有些微微发红,并没有起水泡,季泊这才放下心来,还好胡澜枝没有因为自己的鲁莽受伤。
但旋即大腿上方隆起的底裤就吸引了季泊的注意力,季泊咽了咽口水,再往上从腰斜切向髋骨的人鱼线更加吸引人,肌肉的线条十分流畅,清晰可见的腹肌间的沟壑将腹肌分成六个部分,感觉不到一点多余的脂肪,胸部的肌肉饱满且力量感十足,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就在季泊正看得发呆时,突然对上了一双深邃且闪着细碎星光的眼睛。
这道视线就像电流一般立马让季泊收回了视线,并且低下头快速擦拭着已经擦得锃亮的桌面。
季泊的脸此刻红得像一个气球一样,而且还在不断发热,感觉随时都会喷出蒸汽来一般,心脏像篮球被人拍打着似的,一个劲地撞击着胸口,手里拿着的拂尘布快速来回摩擦着,感觉火花都快要蹭出来了。
额头细密的汗水让季泊不得不用手拼命给自己扇着风,嘴里还不停嘀咕着:“不是有锦帘吗?换衣服的时候干嘛不拉下来啊?真是不害臊!让别人看见了多难为情啊!不守男德!
季泊原时代是生活在南方,即使是男同学之间也很少这么坦诚相待的,连在宿舍洗完澡都是穿得整整齐齐才出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过胡澜枝这家伙身材是真的不错哈!
季泊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材,嗯……嗯,也没有什么赘肉,只是也没有肌肉而已,瘦是瘦了点儿,但如果自己也练一练,身材肯定也不会差的,季泊安慰着自己。
这时胡澜枝也换好衣服走了过来,看着额头渗出细密汗水的季泊问道:“今天这么热吗?子衿怎么满头大汗的。”
季泊连忙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心虚的解释道:“是啊!公子不觉得今天很热吗?稍微一干活汗就往外冒呢!”
胡澜枝用手理了理不太舒服的领口说道:“今天这气温玄朗他们在院里练一刻钟的功也不会出这么多汗啊!子衿刚刚也只是擦了一下桌子,这运动量不至于吧!难道是子衿的身子太虚了吗?正好!秋季也是进补的时候,等会我跟玄朗说一下,让厨房多准备一点进补的食材,子衿要多进食一点滋补滋补啊!”
季泊紧紧捏着手里的拂尘布,心里那点愧疚之感已经荡然无存了,剩下的全是骂胡澜枝的肺腑之言,出汗怎么了?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出汗!什么人啊!动不动就人身攻击!你才身子虚呢!你全家都身子虚!这么喜欢进补,去吃烤腰子喝牛鞭汤啊!补得你长火疖子流鼻血就老实了!
夜幕降临,一个黑衣人影蹿进了翎王府蒋知许的房间。
黑衣人进门后便扯下了蒙脸的黑布让蒋知许看见他的面容,蒋知许看见对方的熟悉的面孔后才放下警惕,随后有些不满的说道:“不是说让你不要直接来王府吗?有事传消息进来就可以了!”
第43章 待不下去
黑衣人重新用黑布将脸重新蒙好以后说道:“事出紧急!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冒着风险来你这!”
蒋知许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到底什么事?要是你自己捅的娄子可别找我帮忙!我忙着呢!没空帮你收拾烂摊子!”
黑衣人哼了一声后说道:“你管好你自己吧!我这边出事了我自己会担着,用不着你帮忙兜底。”
蒋知许拢了拢袖口,用不屑的眼神看向对方说道:“少说屁话!有什么事快说!我没空在这跟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黑衣人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发现门外传来脚步声,便连忙躲在房间柱子后,蒋知许也是心头一紧,死死盯着房间紧闭着的门。
但脚步声并没有在门口停歇,不一会便越来越远了,直至消失在夜色里,应该是晚上夜巡的侍卫。
黑衣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从柱子后走了出来,放低声音说道:“此地不宜久留,长话短说,我这边的人发现胡蒨煦在江陵县周边养私兵的地方被人发现了,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人发现胡蒨煦养私兵的位置,但对方很有可能会让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
蒋知许眉头紧锁,但旋即又恢复平常说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盯着胡蒨煦练私兵的地方不是你的责任吗?发现可疑的人你就抓住盘问就好了啊!来找我干嘛?”
黑衣人见蒋知许事不关己的样子有些恼怒地捏紧拳头,但马上又冷静下来说道:“我要是把那人抓住了也不必来找你了!我的人怕打草惊蛇,发现可疑人的时候不敢跟太近,但对方身手不一般,我的人跟一半就跟丢了,若是胡蒨煦养私兵的事被朝廷发现,你跟我做的这些事不就白忙活了吗?”
蒋知许鄙夷中带着几分恼怒的看向黑衣人说道:“你养的那群酒囊饭袋有什么用?连个人都抓不住?”
黑衣人一脸无奈的说道:“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你就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玉先生那边我已经传消息过去了,但在这期间我怕会发生什么变故,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胡蒨煦手里的私兵,所以需要你这边给他提个醒,让他有所准备,万一出事可以让他带着私兵离开,只要保住私兵,我们的努力也不算白费。”
在房间踱步的蒋知许听到黑衣人的话立马愤愤说道:“我去提醒?为了取得胡蒨煦的信任,私兵的事我是一概不管的,我现在去提醒他的话不是摆明了我在监视他的私兵吗?他再傻也能想到是怎么回事的!这事我做不了!”
黑衣人苦笑着说道:“那你让我去提醒他?我这暗地里的身份怎么去提醒他?再说了,我没说让你亲自去提醒,你不是安插了人在私兵里打探消息吗?你借那些人的嘴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蒋知许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知道了!玉先生那边有什么决策第一时间传消息给我,你赶紧走吧!别让人发现了。”
黑衣人见目的已经达成,立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傅府,傅康保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的怒火烧得胸口火辣辣的,傅康保感觉自己浑身像是有蚂蚁爬一样难受,随手便将旁边桌面空空如也的碟子打翻在地,破碎的瓷片四处纷飞。
由于傅康保的体型过于庞大,傅华峥之前还特意找了大夫来给他看过,大夫表示傅康保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但体型太大已经影响到五脏六腑的正常运作了,而且这种情况会随着年纪的增长愈发严重,所以趁现在傅康保的身体还没出现问题,让他多动一动,控制一下饮食,最起码不要再让体型增长了,不然往后出现问题就很难处理了。
傅康保从小就被夏氏娇惯,说男孩长胖点好,看起来威武霸气,身强体壮也不容易生病,傅康保也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吃嘛嘛香,大鱼大肉来着不拒,但有个问题是他不爱动,经常吃完饭就往卧榻上一躺,还得来点饭后甜点或者水果解解腻。
夏氏总感觉傅康保还小,是长身体的时候,对傅康保的饮食也不加以节制,傅华峥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管傅康保,偶尔有空和夏氏提起傅康保体型时,夏氏还一脸骄傲的样子,觉得她自己把傅康保养得天下第一好。
就这样几年下来,傅康保的身材就一发不可收拾,身高上是没有什么变化了,体重却是一天一个样。
夏氏这时再想管也管不住了,傅康保一饿就脾气暴躁,让他少吃一点跟要了他的命一样,请来教他习武的师傅也是两头犯难,说轻了傅康保不听,稍微严厉一点夏氏便在旁边和稀泥。
最后还是傅华峥下了死命令,把厨房每顿给傅康保饭菜的量给固定死了,谁也不能调整,但此时胡蒨煦又旁敲侧击让傅康保去他的紫阳书院读书,傅华峥自然知道胡蒨煦打的什么算盘,但他哪敢拒绝呢!只能是让傅康保去了。
去了书院后,傅康保才知道在家中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书院里的饮食是不会缺他们的,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营养丰富味道鲜美,而且夫子根本不敢管他们,傅康保的家势又是这些学生里最大的,多少学生上赶着巴结他,说他是书院里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后来傅康保又被讨好他的人请到淡雅闲居去玩乐,这一去也让傅康保体会到什么叫天伦之乐。
因为身边时常有人巴结讨好,傅康保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开始像当时遇到季泊一样直接将看上的人掳走,这日子好不快活。
所以傅康保渐渐连家都不回了,直接在书院住下,只有逢年过节才不得已回家一趟,夏氏问起来他就画大饼说自己在书院努力读书,以后考功名当大官让夏氏扬眉吐气。
但在家里傅康保什么都不是,傅华峥看他不顺眼就会训他两句,要是像这次这样就直接戒尺打在身上了,饭也吃不饱,乐子也找不了,傅康保现在只想赶快离开家里。
第44章 出逃
这时傅康保的贴身小厮徐三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碎瓷片他便知道傅康保心情不好,于是满脸堆着笑意说道:“少爷!夫人特意让我端了一碗冬瓜汤来……”
傅康保远远看着徐三端了一大碗东西,还以为他从哪给自己弄来了好吃的,正伸着头一脸期待往碗里看时,就听见徐三说是冬瓜汤,一股无名火让他原本就没平息的怒气烧得更旺,不等徐三说完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滚烫的汤水洒在徐三身上,徐三顾不得被地上瓷片划伤手掌的疼痛,连忙跪在地上抖落着身上的热汤。
傅康保踢徐三这一下动作有点大,使得他后背的伤痕处传来撕扯的疼痛,傅康保气急败坏,只能将气都撒在徐三身上,拿起旁边花瓶里的鸡毛掸子便往徐三身上鞭打,其实动手打人也让傅康保后背的伤口有不适的撕扯感,但傅康保更享受打人带来的快感。
徐三只能用被瓷片割伤的手护着头,忍着身上被烫的疼痛跪地求饶。
直到傅康保打累了才扔下鸡毛掸子,坐下前又踢了徐三一脚。
徐三见傅康保停下了动作才放下护着头的手,随后忍着浑身被打得疼痛感跪在傅康保脚边,抬头看向傅康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少爷!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傅康保给了徐三一个白眼后,用手拍打着徐三的脸,满脸阴鸷的说道:“不气?你要是能让我出去我就不气了!要是想不出办法……”
徐三的谄媚的笑意僵硬在脸上,随后用乞求的语气接过傅康保的话说道:“少爷!有……有办法的,我有办法。”
傅康保见徐三说有办法,立马语气都温和了三分,拍打着徐三脸的手轻轻掐着徐三的脸问道:“什么办法?”
徐三朝门口看了看,随后站起身附在傅康保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三说完后露出讨好的笑容,等着傅康保的回应,傅康保思索片刻后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就按你说的做,别让我等太久!”
“是!是!”徐三点头哈腰回应着,说完便小跑了出去。
翎王府中,蒋知许在房间里用拿着毛笔的手撑着头沉思着,另一只不停敲击着桌面。
片刻过后蒋知许将面前纸上写完还未干透的墨迹吹了吹,待墨迹完全干透后将纸小心折好塞进了一个信封,然后将信封放在怀里后捂着肚子从房间中走了出来,没走两步便遇到了巡夜的侍卫。
带头的侍卫看见是胡蒨煦比较器重的蒋知许,便作了个揖问好道:“蒋先生,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
蒋知许皱着眉,捂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晚上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去一趟茅房!你们忙你们的就行!不用管我!”
带头的侍卫见蒋知许着急的样子,赶紧侧身给蒋知许让出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蒋知许也假装很着急的样子小跑向茅房的方向。
等到了茅房以后,蒋知许环顾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以后来到茅房后面,茅房后面便是翎王府的院墙。
蒋知许借助茅房后巡夜的侍卫的盲区,三两下翻上院墙,警惕向院墙外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异常后跳了下去,随后隐在黑夜的街道里。
傅府,徐三拿着一包桃花酥来到傅康保的房间门口,笑着将桃花酥递给门口看守的傅九后说道:“九哥!夫人说你们守夜辛苦了,特意让我带了一些桃花酥来犒劳犒劳你们。”
傅九有些怀疑的看着徐三,平时也没见夏氏关注过他们啊!不过夏氏疼爱傅康保是府里人尽皆知的,可能是傅康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们负责看守也跟着沾了点光吧!
傅九接过徐三手里的桃花酥,徐三靠近了傅九一点后,小声在他耳边问道:“九哥,这桃花酥能不能分我一块?少爷在房间里饿得睡不着,我拿一块给他解解馋。”
傅九立马将手里的桃花酥护在怀里,表情严肃地说道:“老爷下了死命令的,不准给少爷拿任何除正餐外其他任何食物的!你别让我为难!”
徐三自然是知道徐九他们两个不会让自己拿食物进去的,连刚才端来的那碗清汤寡水的冬瓜汤他们都确认了好几遍是夏氏让送的才让徐三拿进去,现在找他们要一块桃花酥就更不可能了,但徐三的目的本就不在于此,他只是想打消徐九他们的疑心而已。
随后徐三又看向不远处的亭子说道:“九哥,你们去亭子下坐着吃呗!我替你们在门口守着,反正亭子离门口这么近,有事你们几步就过来了。”
傅九和傅实对视了一眼,交换眼神后两人便走到亭子下坐着吃起了桃花酥,但眼神一直警惕地盯着傅康保的门口。
徐三笑着朝他们点头,示意他们放心吃。
蒋知许来到一个农户家里,轻轻敲了敲门,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将门打开一个缝往外看了看,发现是蒋知许后微微点了点头。
蒋知许朝身后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后将一封信从门缝递给了中年男子,然后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快速离开了。
傅府,傅九和傅实趴在亭子下的石桌上一动不动,徐三见状小心翼翼来到他们身边,轻声喊道:“九哥?实哥?”
见两人没有反应,徐三这才往傅康保的房间走去,打开门后便看见满眼期待的傅康保,便朝傅康保点了点头。
傅康保知道事情办成了,于是蹑手蹑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不远处亭子下趴着的两人没有反应才给了徐三一个肯定的眼神。
两人小心翼翼往围墙边走去,经过傅华峥的书房时发现灯还亮着,随后还隐约听见房间里传来夏氏的声音。
徐三看到围墙才想起来梯子忘记拿了,于是指了指墙边,小声在傅康保耳边说道:“少爷!我去拿梯子,你在这等一会。”
傅康保点了点头示意让徐三去,而他则好奇将耳朵贴在书房墙外,听着傅华峥和夏氏的谈话,疑惑他们这么晚还没睡在谈什么呢?
第45章 听墙角
书房内,夏氏拿着丝帕擦着脸颊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说道:“夫君,真的……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傅华峥满眼嫌弃的看着夏氏说道:“哭哭哭!你除了在我这哭惹我心烦,你还能做什么?实在没事你就回房去睡觉!”
夏氏被说后连忙拍着胸口顺气,想平复一下心情,但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落,然后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傅华峥说道:“可康保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夫君你要救救他啊!”
傅华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道:“你现在还管那个不成器的孽障干嘛!我都自身难保了!我能管得了他吗?”
傅康保在外面听得云里雾里,本来他只想趁徐三去拿梯子的功夫在这听一听墙角打发时间,但傅康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家里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夏氏紧握着丝帕,来到傅华峥身边,拉着他衣袖的一角说道:“夫君,咱们带上康保逃走吧!只要有银子!咱们去哪都可以的!”
傅华峥既气愤又无奈,一把甩开夏氏拉着自己衣角的手说道:“逃?往哪逃?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家说不定早就被盯上了,就等着咱们出错呢!就算能跑出去,一辈子都会被朝廷通缉的,我们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说不定哪天就被抓到,与其心惊胆战一辈子见不得光,还不如老老实实认罪,争取从轻发落。”
此时徐三将梯子拿到墙边,小心翼翼将梯子靠在墙上,摇晃了一下梯子,确认梯子稳定性可行后悄眯眯来到傅康保身旁,发现傅康保趴在书房外的墙上听得十分入神,他也不敢催促傅康保,害怕打扰到傅康保后挨打,于是只能四处张望放哨,防止被人发现。
夏氏在书房里来回不停踱步,手里的丝帕都快被她拧成麻花了,傅华峥看着她实在心烦,于是满脸不耐烦说道:“行了!别在我面前转悠了,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我已经写信给京中的好友,让他们到时候给我求情了。”
夏氏听到傅华峥的话后,双眼立马恢复了神采,来到傅华峥身边确认道:“真的吗?夫君,那我们是不是不会受到翎王的牵连了!”
但傅华峥接下来的话又立马给夏氏泼了一盆冷水,只见他冷冷说道:“你以为我是大罗神仙吗?全身而退?翎王谋逆和我们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关系的,能保住性命你就烧香拜佛吧!再说经此一事过后我最多保住一条命,对京中那些人来说,我以后再无半分价值,让他们帮忙求情完全都是靠当年的情分,权衡利弊之下,他们中能有一两个为我求情就不错了,更何况天家无情,即便有人帮忙求情圣上也未必会轻饶,你就不要再抱有太多幻想了,赶紧认清现实吧!”
夏氏跌跌撞撞走到椅子旁,扶着椅子坐下后说道:“最多保住一条命?那以后咱们怎么办?康保怎么办?他还需要你给他铺路当大官呢!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傅华峥见夏氏还没还这么天真,丝毫没有醒悟的样子,于是残忍说道:“保住一条命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别不知足,绞杀还能留个全尸呢!你没见过凌迟吧!一刀一刀割在身上,行刑长达数个时辰,千刀万剐的感觉伴随着死亡的恐惧才是最绝望的死法……”
夏氏吓得紧紧蜷缩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书房外的傅康保听到这些也是如遭雷击一般,身子一下瘫软了下来,徐三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傅康保,这才让傅康保没有摔倒,但傅康保太重,徐三坚持不了多久,只能缓缓松手让傅康保坐到了地上,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小心谨慎,生怕弄出声音被人发现。
傅康保双眼无神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呢喃着:“绞刑……凌……迟……千刀万剐……”
好一会过后傅康保才算缓过神来,但眼神依旧麻木呆滞,徐三见傅康保动了,以为傅康保准备走了,于是连忙扶着他来到围墙梯子边。
傅康保回想起傅华峥说的话,看了看面前的梯子,更加坚定了逃走的决心,用尽全身的力气往梯子上爬,徐三用力扶着梯子,等到傅康保上墙以后,徐三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然后将梯子转移到外墙,他自己先爬了下去,然后在下面扶好梯子后才让傅康保下来。
徐三扶着傅康保从梯子上下来后问道:“少爷,咱们是回书院吗?”
傅康保只是低着头不停呢喃着听不清的话,徐三见傅康保好像不太清醒的样子,以为是他困了,但他们身上又没有银钱,只能是先扶着傅康保前往紫阳书院了。
胡澜枝抓着季泊的手腕,拉着他来到床边,将季泊推倒在床上,旋即俯下身双手支撑在床上,将季泊固定在双手之间,身体不断往下压靠近季泊,半眯着的眼睛如潋滟的秋水,眼尾轻轻挑着,颤动着的睫毛好像触碰到了季泊的心尖一样,使季泊浑身上下酥痒无比。
明明胡澜枝距离季泊还有一段距离,可季泊就是感觉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一样,勉强吸了一口气后问道:“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呀?”
胡澜枝那双本就狭长的狐狸眼笑起来如同一弯月牙般,月牙缝里露出的瞳仁像浸在酒里的碎星,眼睑处的弧度带着勾人的狡黠,两片薄唇抿成一条完美身材的曲线,得意轻笑了两声后说道:“子衿不是想看吗?”
季泊眼睛躲过胡澜枝的视线,结结巴巴问道:“看……看什么?”
胡澜枝收回一只支撑在床上的手用来解腰间束着的丝带,丝带解开的一瞬间,胡澜枝身上的衣服立马散开,强健饱满的胸肌立马出现在季泊面前。
胡澜枝身体继续下压,身体愈发靠近季泊,十分温柔的说道:“看子衿想看的东西!”
第46章 劝说
季泊只觉得眼前一黑,胡澜枝紧实的胸肌就这么贴在了他的脸上,季泊感觉空气里都是清冽的皂味和淡淡的奶香,呼吸着这种味道的空气让季泊感觉十分舒坦和放松。
被胸肌闷得有点呼吸不过来的季泊挪动了一下头,让鼻子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挪动的这一下让季泊的嘴唇与胡澜枝的胸肌也发生了摩擦。
摩擦感让季泊嘴里十分躁动,嘴唇止不住胡澜枝胸肌上蹭,一股淡淡的咸味夹杂着奶香在季泊的唇瓣上跳舞。
光滑细腻的感觉让季泊的手也不自觉轻触着胡澜枝胸肌上的皮肤,指尖瞬间像是被触电了一样,酥麻的兴奋感让季泊整个手都摸了上去,一种充实感和满足感在季泊全身游走。
季泊脸部接触肌肉时感觉挺紧实的,此时用手摸上去后才发现皮肤下软软的肉感,捏一捏的时候还会回弹,上手后根本就停不下来,这种感觉真的是让人爱不释手呢!
季泊干脆双手环抱住胡澜枝,脸部紧贴着胡澜枝紧实的胸肌,嘴唇还时不时轻轻触碰。
季泊感觉脸上传来淡淡的暖意,随后似有一块温热的薄玉贴在脸颊上一样,使脸上的皮肤传来痒痒的刺感,直到暖意钻进眼缝才让季泊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室沉浮的金色尘埃。
嘴角传来的湿润感让季泊下意识用手擦了一下,黏糊糊的触觉让季泊看了一眼擦嘴的手,惺忪的睡眼此刻也缓缓打起精神来。
经过一番确认,季泊确认这是自己的口水无疑了,因为季泊发现抱着的枕头上全是口水,还隐约可以看见几个牙印。
昨晚梦境的片段也开始在季泊的脑海里疯狂闪回,季泊赶紧拍打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再回想了,同时心里也开始吐槽自己,怎么会做这么变态的梦啊!而且梦里的人还是胡澜枝,不就是昨天看了一眼他的胸肌和腹肌吗?以后自己要是想练也能练出来的,再说羡慕就羡慕呗!怎么还上嘴了呢?脸上一片绯红的季泊坐在床上,双手疯狂拍打着被子。
翎王府,胡蒨煦正在书房中拿着自己刚画的竹叶青的画像欣赏,一阵敲门声伴随着蒋知许的声音传来:“王爷!”
胡晚煦放下画像后回了一声:“进!”
见蒋知许进来脸色不太好,胡蒨煦坐下便问道:“太平州那边的银钱还没补齐吗?”
蒋知许脸上略显疲态的回应道:“王爷,我正是来说这件事的,太平州那边饥荒严重的几个县的银钱还是没有补齐,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
胡蒨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后说道:“这么点银钱拖了这么久,还需要一些时日?我看那群家伙是不想让他们的儿子回去了。”
突然门口又传来敲门声和贴身侍卫胡芥的声音:“王爷!”
胡蒨煦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进!”
胡芥进来后看了看蒋知许,然后又看向胡蒨煦,蒋知许故作识趣的说道:“王爷有要事商量的话我就先退下了!”
胡蒨煦摆了摆手说道:“无妨,蒋先生不是外人,直接说吧!”
胡芥作揖后说道:“王爷,城外私兵营里有人说昨晚看见了可疑的人在营外徘徊,追上去交手后发现对方身手十分了得,见营里其他人跟来后,可疑人在他另外两个同伙的掩护下逃走了。”
胡蒨煦满不在乎地靠在躺椅上说道:“知道了!应该是附近的山匪马贼之类的,你让私兵营的人注意一些就是了。”
胡芥领命后便下去了。
蒋知许见胡蒨煦丝毫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好亲自开口说道:“王爷!私兵营的事我本不应该过问,但此事我觉得还是需要慎重一点,万一昨晚的人与朝廷有关,那我们应当提前做好准备啊!”
胡蒨煦从靠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后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说道:“蒋先生多心了!只不过是几个可疑的小贼而已,又怎么可能和朝廷有关呢!”
蒋知许继续开口补充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爷,有备无患,咱们还是有所准备比较好。”
胡蒨煦见蒋知许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给面子的敷衍道:“既然蒋先生担心,那我就派人在私兵营附近查一查就是了。”
蒋知许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胡蒨煦在搪塞自己,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又传来敲门声。
管家陆晏之在门外喊道:“王爷!”
胡蒨煦也不想在听蒋知许的废话,便回应道:“进!”
陆晏之进来后禀报道:“王爷!刺史之子傅康保在外求见。”
胡蒨煦听见傅康保的名字,眉头不禁皱了皱,随后问道:“他那个蠢货来做什么?”
陆晏之回应道:“傅公子说他有重要的事,要亲自见王爷才能说。”
胡蒨煦满脸嫌弃,但又瞥见了旁边的蒋知许,他知道蒋知许的脾性,私兵营的事他等会肯定还要再提,索性就出去见一下傅康保吧!顺便也能躲一下蒋知许,便回应道:“那就领他到前厅吧!我过去看看那蠢货有什么重要的事!”
蒋知许见胡蒨煦已经往外走,只能找机会再劝说了。
昨晚傅康保被徐三带回书院住处后便一直坐在床上发呆,整晚坐在床上都没有合眼,直到徐三端来早饭时,傅康保才条件反射地拿起包子塞进嘴里。
但傅康保吃了两口以后又呆愣住,随后将手里的包子用力扔了出去,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徐三这时也感觉到了傅康保的不对劲,其实昨晚徐三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但当时他只是以为傅康保在家里憋久了,但现在回到书院的傅康保还是不正常,徐三觉得还是要请大夫才行。
就在徐三准备出去之时,傅康保一把抓住了他,然后不停说着:“找翎王!对!去翎王府找翎王殿下,去翎王府找翎王殿下……”
徐三也不敢反抗,只能是先跟着傅康保来到翎王府。
第47章 翎王殿下救命
胡蒨煦来到前厅时傅康保已经到了,看见傅康保有些状若癫狂的样子时胡蒨煦不禁皱了皱眉。
还没等胡蒨煦坐下,傅康保便连滚带爬来到胡蒨煦面前,扑通跪下不停磕头,边磕头边不停重复道:“翎王殿下救命!翎王殿下救命!我不想被绞杀……我不想被凌迟……”
胡蒨煦身边的贴身侍卫胡芥在傅康保冲过来时就护在胡蒨煦身旁准备拔剑,因为傅康保这模样看起来实在是不太正常了。
但胡蒨煦却抬手示意胡芥不用担心,因为他知道傅康保有几斤几两,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傅康保跟挨打的沙包没有什么区别,根本用不着担心。
看着傅康保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胡蒨煦倒是也产生了几分兴趣。
胡蒨煦之前在淡雅闲居见到傅康保时他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即使被自己斥责了几句,表面上恭恭敬敬给自己赔礼道歉,但可以看见他骨子里是不服气的,这才多久没见,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跪在自己面前,这可不让胡蒨煦的虚荣心和征服欲得到极大的满足吗?
胡蒨煦看着地上跪着的傅康保,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坐下抿了一口茶后才开口说道:“傅公子这般模样是所为何事啊?本王能帮你的自然会帮,你不必行如此大礼,若是让你爹知道你在本王这里这般模样,还不得怪本王仗势欺人啊!”
傅康保浑身止不住颤抖,趴在地上抓着胡蒨煦的衣摆,用乞求的语气说道:“别告诉我爹我在这,别告诉他,他会来抓我回去的,他会来抓我的……”
胡蒨煦猜想傅康保肯定是又做什么蠢事惹傅华峥生气了,之前就听说傅华峥当街踹傅康保了,看来在外人面前还是给傅康保留面子了,回去了应该下手更狠,不然傅康保也不会怕成这个样子。
但胡蒨煦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傅康保再怎么怕傅华峥也找不到自己头上啊!自己和他又没有什么交情,上次傅康保对竹叶青动手动脚的事都没找他算账呢!非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也就是这了。
在傅华峥与傅康宝之间,无论是出于什么身份,胡蒨煦也不会站在傅康保这边的,傅康保也不会傻到来找自己,除非,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胡蒨煦下意识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猫腻,便想先让傅康保冷静下来,现在疯疯癫癫的模样根本说不清话,于是对旁边的下人说道:“给傅公子上杯茶压压惊,傅公子有什么事坐下来说便是了,这趴在地上成何体统!”
徐三连忙将傅康保扶起,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傅康保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水,手里拿着茶杯时还止不住颤抖,颤颤巍巍饮了一大口热茶后才慢慢缓了过来,随后抬眼惊恐看向胡蒨煦说道:“翎王殿下,您没有谋逆的心思对吧!肯定是我爹骗我的对吧!谋逆……谋逆是会被千刀万剐凌迟的……”
胡蒨煦听到谋逆两个字时脸上的笑颜立马消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如寒潭一般冷峻的面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说道:“傅公子说话可要有依据,污蔑亲王谋逆同样是大不敬的重罪,也是会被凌迟的。”
但胡蒨煦自己知道傅康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所以他才会有如此反应。
傅康保听到凌迟两个字浑身的骨架好像瞬间软了一样,手里的茶杯从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浸湿了一大片,傅康保也从椅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自言自语起来:“不会的……我不会被凌迟的……我什么都没做……”
胡蒨煦这时也反应过来,傅康保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自己这里来问自己有没有谋逆的心思的,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傅华峥?肯定是傅华峥收到了什么消息!胡蒨煦这时也开始回想近段时间傅华峥的转变,他这段时间确实是有多次回避自己的宴请,托他办事也是推三阻四,原以为他是因为上次自己训斥傅康保跟自己闹脾气,现在看来他这不就是在刻意在与自己撇清关系吗?
想到这里的胡蒨煦心乱如麻,这时他又联想到刚刚贴身侍卫汇报说城外私兵营里发现的可疑之人,种种迹象都表明傅康保所说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胡蒨煦再也坐不住,连忙起身紧张的说道:“蒋先生!快请蒋先生到书房议事!”
此时夏氏让人拿着早饭来到傅康保的房间门口,却发现本应在门口守着的傅九和傅实不见了踪影。
夏氏顿时心里一阵慌乱,连忙推开房间的门,发现一地摔碎的瓷片,有几块瓷片上还隐约可以看见血迹。
顾不得其它的夏氏将房间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人影,准备去府里其他地方找时,在傅康保房间门口不远处的亭子下看见了呼呼大睡的傅九和傅实。
夏氏三步并两步快速上前打醒了还在打鼾的傅九和傅实,两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听见夏氏焦急里带着愤怒的声音说道:“让你们两个看着少爷,他人呢?”
两个人瞬间从迷迷糊糊的状态清醒过来,下意识朝傅康保的房门看去,但敞开的门以及夏氏刚才的话就知道夏氏肯定进去看过没人了。
傅九傅实两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在夏氏发了疯的嘶吼下,两人才将昨晚徐三送桃花酥的事说了出来,在那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夏氏暂时也没时间教训两人,立马派人在府里搜寻,而她则赶紧跑到傅华峥的书房想将这件事告诉傅华峥,经过书房转角处时发现了傅康保的贴身玉佩,夏氏的心里更加慌了,六神无主的她来到书房立即将这些告诉了傅华峥。
傅华峥刚开始听夏氏诉说便知道傅康保肯定是偷跑出去了,不会是贼人掳走他的,哪个贼人会蠢到掳走身形庞大的傅康保呢?而且他那个体型一般人也没有办法无声无息运出去啊?所以只能是傅康自己偷跑出去的,徐三不见了应该也是跟在他身边,他还不停安慰夏氏不要担心。
第48章 驴唇不对马嘴
但当夏氏说她还在书房转角处发现了傅康保的贴身玉佩时,傅华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清楚记得昨晚他在书房和夏氏说了什么,当时他还感觉书房外好像有什么响动,但傅华峥和夏氏谈话时已经让所有下人都离开了,没有命令不准靠近书房,所以他当时听见轻微响动也没有多想,只当时太过焦虑产生的幻听罢了。
现在结合所有线索来看,傅康保不仅偷跑出去了,甚至还很有可能听到了昨晚傅华峥与夏氏的谈话,傅康保本就脑子不聪明,现在听到那些话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傻事呢!
傅华峥气愤之下大手猛然拍打着桌面,一晚都在殚精竭虑想后路,以致整夜都没合眼的傅华峥本就心力交瘁,现在又被傅康保偷跑出去弄得怒不可遏。
傅华峥感觉自己肝里仿佛有火在燃烧一样,咳嗽了两声后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晕倒前嘴里还不断呢喃着:“劫数啊!那孽障真是我的……我的劫数啊!”
夏氏看见傅华峥吐血倒地,她也差点跟着晕了过去,好在旁边的丫鬟搀扶住她才让她勉强站稳身子,随后大喊道:“快去请刘府医过来! ”
胡澜枝房间里,季泊坐在矮桌侧面,胡澜枝在矮桌上作画,但这次季泊再无聊也不敢再看胡澜枝作画了。
因为季泊一看见胡澜枝脑海里就会浮现昨晚不可描述的梦境,特别是和胡澜枝对视的时候,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就会想梦中一样将自己扑倒,然后……
明明知道现实里胡澜枝根本就不会这样,可脑海里疯狂闪现那些画面就是让季泊感觉十分羞耻。
往自己左边看去是昨晚梦里那张床,往自己右边看去是胡澜枝那张脸,所以季泊没有办法,只能低着头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正在作画的胡澜枝的余光总是时不时瞟向季泊,发现季泊一直低着头还以为他昨晚没有睡好在犯困,但借喝茶的动作仔细看才发现季泊的眉头紧锁,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这状态肯定不是睡着了。
于是胡澜枝将画作最后几笔补齐后对季泊说道:“子衿来帮我看看,我今日作的这幅画怎么样?”
季泊听到胡澜枝叫自己名字先是一哆嗦,随后听见他说让自己帮忙看画更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可怎么办啊!可千万不能和他对视,不然季泊觉得自己肯定会有某些生理应激反应的。
但胡澜枝说的话也不能不理,季泊抬头远远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画以后便又低下头,然后生硬的夸赞道:“好啊!公子这幅画栩栩如生,气韵生动,简直是难得的神作。”
胡澜枝见季泊根本就是在敷衍了事,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好奇季泊今天为什么会表现如此异常,于是继续问道:“好在哪里呢?子衿可以细说一下吗?”
季泊一阵无语,哪有人这么厚脸皮,夸他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都说了好看了!还追着问,简直就是自以为是、自高自大、自命不凡的自大狂嘛!早知道刚才就说很难看了!看他还追不追问?
季泊心里是一顿吐槽,但嘴上还是跟抹了蜜一样夸赞道:“山石的肌理画得粗中有细,粗粝里带着温润,还有那重峦叠嶂的山峦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近处的山峦感觉都能看见上面的树,远处的山峦藏在云雾中,既写实又有意境……”
胡澜枝见季泊低着头一顿夸,就像背课文一样,便由着他胡编乱造。
季泊把自己还依稀记得的描写风景的作文范文都背了个遍,直到真的词穷了才停了下来,心想胡澜枝这下还有什么话说!
见季泊停下来并不打算再说了,胡澜枝这才开口说道:“子衿确定有看清我的画作吗?”
季泊暗自腹诽,管他有没有看清,自己背的范文适应用性很广的,只要是山水画基本都逃不出那几点,就算有一些可能对不上,但自己说了一大堆,整体上不可能有什么问题的,夸人嘛!有一些夸张的手法也很正常,除非胡澜枝画的不是山水画!
等会!季泊也觉察到有点不太对劲了,胡澜枝刚才问话的语气明显有很大的质疑,难道……
季泊这时心里对昨天梦境的羞耻感已经被压了下去,因为现在可能有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季泊抬头身体前倾仔细看了看画作,果然!胡澜枝这家伙画的不是山水画,而是花鸟画。
季泊心里万马奔腾,只不过全是草泥马,胡澜枝这家伙还真他娘的多才多艺啊!又会山水画!又会花鸟画!他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一次性都展示出来吧!别再折磨自己了,给自己一个痛快吧!
但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季泊露出尴尬而礼貌的微笑,指着画中的一只鸟岔开话题说到:“这只鸟好漂亮啊!公子,这是什么鸟啊?”
胡澜枝却并不搭话,而是用刚才季泊的语气重复道:“山石的肌理画得粗中有细,粗粝里带着温润……”
季泊连忙打断胡澜枝的话解释道:“公子!刚才那些是我对你上次画作的夸赞,因为你上次那幅画实在是画得太好了,让我现在还是难以忘怀,所以才情不自禁说了那些夸赞的话,我知道这种心情公子很难理解,但事实就是这样!真的!”
季泊解释完以后低着头嘀咕,哪有这样重复别人的话羞辱别人的啊!只不过是没看清画的什么东西而已吗?用得着这样阴阳怪气吗?要不是因为昨晚的那个梦,自己至于闹这么大的乌龙吗?但自己做那个梦该不是因为胡澜枝,都怪他跑到自己梦里,不对,都怪他昨天换衣服不避着人,反正不是自己的原因。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和玄朗的声音:“公子!”
季泊双眼立马亮了起来,太好了!救星来了!
还不等玄朗进来,季泊就拿着茶壶冲了出去,边走边说道:“公子!茶凉了!我去换一壶热茶来!”
第49章 撤离
站在门口的玄朗见季泊似小旋风一般跑了出来,临走时还给他抛了一个友善的媚眼,弄得玄朗一愣一愣的,心想季泊是遇到什么事这么高兴?
殊不知季泊就是因为他的到来才如此欢快的。
看着季泊匆匆离开的背影,胡澜枝嘴角没忍住勾出了个浅弧,随后说道:“进!”
玄朗进来后说道:“公子,你让我去查的太平州桃源县县令的儿子确实是在紫阳书院就读,除了他以外,福州其他县还有太平州几乎所有县的县令的儿子或者孙子等近亲也最少有一个在紫阳书院就读,而紫阳书院名义上是城中富豪江枕藉创办的,但实际背后掌控人却是翎王。”
胡澜枝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说道:“果然如此,你将这个消息传给青影,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玄朗点了点头回应道:“是!对了!公子,调查书院的人还说今早傅康保从书院出来后不太正常的样子去了翎王府。”
胡澜枝眉头瞬间紧皱着说道:“傅康保去了翎王府?他和翎王不是没有什么交集吗?这个时间段……傅康保……傅华峥!”
胡澜枝紧皱着的眉头刚舒展开,瞬间又倏地蹙拢,手掌猛然拍在矮桌上说道:“不能等了!立刻行动!玄朗,你派人去盯着翎王府,一旦翎王有什么动静立马汇报,将我们埋伏在临江城周围的人立马分成三队,你带两队人去东城门和西城门守着,如果翎王或者可疑的人出现立马扣押起来,还剩下一队人让他们去城南主城门等我。”
玄朗见胡澜枝语气急促便知道事态紧急,领命后立马下去行动。
胡澜枝起身去柜子里将令牌、腰牌和敕书放进怀里后也迅速出门了。
翎王府中,胡蒨煦将傅康保刚才在前厅说的话以及他自己的猜测和赶来书房的蒋知许粗略说了一下。
蒋知许听后也是当即一愣,他原本也以为昨晚黑衣人的担忧有些多余,现在看来那家伙的洞察力果然不一般,而且事情可能比那家伙说的还要糟糕得多。
蒋知许思考片刻后说道:“王爷,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朝廷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你豢养私兵的事了,这是谋逆的大罪啊!被抓到了就只有死路一条!咱们目前私兵的数量以及私兵的战斗经验都是比不上朝廷正规兵马的,而且武器、马匹以及粮草我们都准备得不够多,要是和朝廷的兵马发生正面冲突,无论是速战速决还是拉长战线都是对我们不利的,咱们还是带着私兵先赶紧撤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目前发生这种情况,蒋知许也只能尽量保住胡蒨煦的这些私兵了,毕竟他的任务就是帮胡蒨煦扩大私兵规模,所以他极力劝说胡蒨煦带着私兵撤离。
胡蒨煦现在头脑也是一片混乱,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豢养私兵的事会被发现的,在他的计划里他应该是豢养足够的兵马后直接带兵冲入皇城拿下皇位,最差的情况也是能有足够的兵马和朝廷谈判,分得一块地方由他自己管辖统治。
由于胡蒨煦是他所有兄弟里年纪最小的,在其他弟兄尔虞我诈争夺皇位的时候,他还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自然是没有兄弟把他当做皇位的竞争对手,加上他的生母又是先帝宠爱的妃子,所以胡蒨煦作为皇子来说一路走来十分安稳。
在胡蒨煦成年以后,他的兄弟已经登上皇位,成为了可以左右他生死的人,这时他的心里开始渐渐对权利产生了渴望,甚至天真认为要不是自己的母妃生自己太晚了,自己肯定是这至高无上皇位的不二人选,但先皇已逝,胡蒨煦再想登上皇位就只能靠自己,于是便有了豢养私兵抢夺皇位的想法。
但一直被精心呵护脑子又不太聪明的胡蒨煦哪里想过他的计划会中途出问题呢?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应对方案,目前只能先听蒋知许的建议了,毕竟他目前豢养的私兵能扩展到如此程度全靠蒋知许的谋划。
在胡蒨煦的一声令下,翎王府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仆人侍卫在王府里如同辛勤的蚂蚁一样四处奔走,搬运着府里值钱的东西。
季泊在西院里打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井水让他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脑海里不会再无缘无故跳出昨晚梦境的画面,想起胡澜枝那张脸时也没有那么害羞敏感了。
今天一早上可把季泊整惨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做那种梦呢!季泊心想要是早知道会做那种让人羞耻的梦,他情愿熬一晚的夜也不会闭眼的。
不过现在总算是好多了,季泊拿上刚烧好的茶走向东院。
来到胡澜枝房间门口后,季泊调整了一下呼吸,敲了敲胡澜枝的房门并喊道:“公子!”
没人回应,季泊又加大音量喊了一声:“公子!“
依旧还是没人回应,季泊这才小心翼翼将脑袋探进了房间,发现胡澜枝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胡澜枝去上厕所了?这是季泊的第一反应。
既然胡澜枝人不在,季泊就直接走进了房间,坐在矮桌侧面正无聊之时,突然瞥见墙边花几上的花瓶,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藏在花瓶里的木棍。
季泊先走到房间门口往外瞄,没有看见胡澜枝的身影,于是连忙走到花瓶边将里面的木棍拿了出来藏进了袖子里。
季泊想趁现在赶紧将木棍拿回西院烧了销毁赃物,可他总感觉胡澜枝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胡澜枝回来正好撞见自己出去,肯定会问东问西的,万一被他发现袖子里藏着的木棍就死定了,但这个木棍放在胡澜枝房间里季泊实在是不放心,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季泊内心十分矛盾。
就在季泊准备赌一把赶紧带着木棍冲回西院时,突然听见外面有什么响动,这让走到门口的季泊手足无措,四处张望后发现自己离胡澜枝的床很近,慌张跑到床边将木棍扔到了床底下后,季泊赶紧回到矮桌侧面乖巧坐着等胡澜枝回来。
第50章 猫薄荷
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胡澜枝的身影,季泊只能起身缓缓走到门口查看,这才发现不远处围墙上有两只猫在打架,刚才的声响肯定也是它们弄出来的,气得季泊上前大吼一声将两只猫给吓走了。
季泊不禁疑惑胡澜枝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是掉茅坑里了吧!于是决定去茅房看看,来到茅房后发现也没有人,一路走来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感觉整个东院空荡荡的。
季泊猜想胡澜枝肯定是出门了,难道是又去淡雅闲居听曲去了?竟然不带上他,太过分了。
算了!反正胡澜枝不在,季泊觉得整个东院都是自己的天下了,大摇大摆走进了胡澜枝的房间,这种不用敲门的感觉可太好了。
季泊坐在矮桌前胡澜枝的位置上,然后学着胡澜枝的语气和动作说道:“子衿,给我倒一杯茶。”
模仿完胡澜枝以后季泊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木棍还在胡澜枝床底呢!得赶紧趁胡澜枝不在拿走扔回西院才行。
季泊来到胡澜枝床边,蹲下身子低头往床底下看去才发现自己刚才太用力,将木棍扔到床底最里面去了,趴在地上的季泊捞了半天才捞着木棍。
有点累的季泊坐在地上,顺势趴在胡澜枝床的边沿喘着气,突然一股咸咸的奶香味窜进季泊的鼻孔里。
这味道十分上头,季泊不禁顺着味道爬上了胡澜枝的床,最后最终找到气味来源就是床上的被子。
季泊不由自主拿着被子抱在怀里,随后将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呼吸着,被子上的气味瞬间在季泊的肺里四散开来,随后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这感觉就像猫咪闻到猫薄荷一样,浑身的骨头都如同泡在温水里,既舒服又上瘾……
这味道就和昨晚梦里的一样……
就在季泊抱着被子陶醉之时,脑海里冲出来昨晚的画面让他瞬间清醒过来,随后将怀里的被子赶紧扔了出去。
季泊踉踉跄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最后实在受不了才掀开被子大口喘气。
短暂愣神过后,季泊双手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脸,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一个变态,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胡澜枝的被子做那种事情呢!昨晚是在梦里,梦境无法控制,做出那种事情也情有可原,可刚刚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自己怎么就情不自禁……
季泊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像异食癖一样的异味症之类的特殊爱好,要不然就是胡澜枝用了让人上瘾的香料,不然那味道怎么会让自己产生那么奇怪的举动呢!
临江城南主城门,胡澜枝拿出一块令牌喊道:“奉天子令,持此令牌调遣尔等!即刻听吾号令,不得延误!”
守城士兵听见拿着令牌的胡澜枝发话后立马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跑回城门旁的门房,随后带出来一位年纪稍长的带头将领。
带头将领先跪下行礼后说道:“末将不敢置疑殿下,但此乃调兵大事,干系甚重。为证令牌真伪、不辱皇命,还请殿下容末将验看令牌印纹与暗记,并核对调兵敕书,万望殿下恕末将冒昧之罪!”
胡澜枝先让带头将领起身后将令牌和敕书交给他查验,带头将领接过令牌查看刻痕、夹层和隐秘铭文确认后将令牌归还,随后再次跪下后喊道:“末将谨遵令谕!所有守城士兵均听候殿下调遣!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澜枝满意点了点头后说道:“翎王谋逆,现在城外有他豢养的私兵,我派人带你们前去,务必将所有私兵带回城内!留下十数名士兵通知城内百姓回家闭门不要外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带头将领领命后先分出十数名士兵去沿街通知百姓,然后带上剩余士兵跟随胡澜枝派遣的带路人向城外赶去。
王府里东西太多,胡蒨煦只能简单带上值钱且容易拿的东西,骑马带上自己数十府兵以及侍卫随从准备离开。
此时身边贴身侍卫胡芥问道:“王爷,王妃那边……”
胡蒨煦却假装没听见一般双腿夹着马肚子驱使身下的马匹前行。
出门后蒋知许便看见胡蒨煦骑马带着人往南城门的方向走去,于是来到胡蒨煦身边说道:“王爷,我们离西城门比较近,时间紧迫,咱们从西城门离开最为妥当。”
胡蒨煦满脸担忧说道:“我知道,可我得去淡雅闲居接青郎,我不能将他抛在此地。”
蒋知许一脸无奈,但又没有办法,只能劝说道:“王爷!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但胡蒨煦根本就不理蒋知许的话,骑马快速朝淡雅闲居的方向而去。
淡雅闲居内,竹叶青对着镜子梳着头发,眼睛却看向窗外,好似想着什么。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竹叶青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转身后发现是胡蒨煦才松了一口气。
但看见胡蒨煦穿着闪着寒光的甲胄头盔时,竹叶青便感觉不太对劲,于是开口问道:“殿下为何这副装扮……”
还不等竹叶青说完,胡蒨煦便拦腰将竹叶青抱起离开。
下楼时弋流苍正好准备上楼,见到胡蒨煦一身甲胄抱着竹叶青准备离开,刚准备上前说些什么就被竹叶青的眼神劝退了。
在竹叶青的眼神示意下,弋流苍便不再上前,连忙向后院跑去了。
竹叶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胡蒨煦不会害他,见胡蒨煦一脸焦急的样子,竹叶青知道暂时肯定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只能被他抱上马,一路往南城门的方向奔去。
蒋知许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原本热闹的南大街竟然空无一人,他们逃跑的消息就连王府很多人都不知道,街上的百姓又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呢?
蒋知许稍微转念一想便感觉南城门肯定是逃不出去了,于是拉住马的缰绳缓慢让自己落于队伍最后面,趁所有人不注意隐入一旁狭小的巷子里。
第51章 追赶
翎王府乱作一团,在宜和轩午睡的萧沐晴突然被刘嬷嬷叫醒。
萧沐晴晚上睡不好,总到后半夜才能入睡,所以午睡成了她一天中为数不多可以好好休息的时间段,这期间没有人敢打扰她的,更何况是熟悉她作息的刘嬷嬷,看到刘嬷嬷脸上表现出的惊恐和焦急,萧沐晴知道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于是萧沐晴揉了揉太阳穴后问道:“刘嬷嬷,怎么了?”
刘嬷嬷欲言又止,手里的丝帕缠绕得手指都有些发白了。
萧沐晴拉过刘嬷嬷的手说道:“刘嬷嬷,我如今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事我是不能接受的呢?什么事你就说吧!”
刘嬷嬷支支吾吾说道:“王爷……王爷他将府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拿着装上马车,带着府兵……出城去了!”
萧沐晴不知道是自己还没睡醒还是刘嬷嬷表述不清楚,她完全没有弄懂什么意思,看向刘嬷嬷一脸疑惑问道:“王爷拿着值钱的东西出城去了?”
刘嬷嬷见萧沐晴满脸疑惑便接着说道:“下人们说王爷准备谋逆,朝廷派人来抓他了,所以王爷他带着东西是准备逃跑的。”
萧沐晴来不及穿鞋就跑到门外,发现院里丫鬟仆人拿着大包小包慌乱往外跑。
萧沐晴明明早就知道胡蒨煦不爱她,可直到此刻她依旧不死心,她不相信胡蒨煦会谋逆,他更不相信胡蒨煦会抛下她逃走,光着脚的萧沐晴边往外走边呢喃道:“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刘嬷嬷提着萧沐晴的鞋子追上她,上前将萧沐晴拉住,她知道萧沐晴的性子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拉着萧沐晴往后院马厩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小姐,要去追王爷也得坐马车啊!不然怎么追得上!”
萧沐晴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跟着刘嬷嬷往后院跑去,刘嬷嬷劝她先穿上鞋,但萧沐晴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萧沐晴到马厩后发现马夫也拉着马车准备跑路,刘嬷嬷知道此时命令下人那一套肯定不好使,只能摸了摸身上,但她平时不管采买,根本没带银钱,只能从手上摘下翡翠镯子塞给马夫,刘嬷嬷从下人口中知道胡蒨煦出府后是往城南离去的,便让马夫用马车带他们往城南方向追去。
上了马车后刘嬷嬷才有机会给萧沐晴穿鞋,但当她抬起萧沐晴的脚时才发现萧沐晴脚底都被一路上锋利的石子划出来好几个口子,虽然划得不深,但渗出的血让刘嬷嬷揪心不已。
刘嬷嬷用只能一边用丝帕给萧沐晴清理脚底伤口边缘的污渍,一边劝慰萧沐晴说道:“小姐,你别担心,那些下人最爱乱嚼舌根,说不定王爷只是有急事出去了,咱们追上王爷问清楚就好了!”
但萧沐晴却根本没有理刘嬷嬷,只是拉开车帘不停催促马夫快一点!
胡蒨煦来到城南主城门时发现城门紧闭,正准备派人去将城门打开时,发现城楼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他喊道:“皇叔这是准备去哪呢?”
一脸不可置信的胡蒨煦看着城楼上的身影说道:“澜枝?你怎么会在这?”
胡澜枝眯着眼睛说道:“自然是来接皇叔回京了,皇叔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清楚吗?”
胡蒨煦惊恐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贤侄!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皇叔现在有要事要出城!待办完事回来后再与你举杯好好畅饮一番!”
胡澜枝扯了扯嘴角后说道:“皇叔这一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吧!毕竟谋逆之罪可是要受千刀万剐的绞杀之刑的!”
胡蒨煦见事情已经败露,苦笑着说道:“谋逆?我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父皇对我也是疼爱有加,这皇位本就是我的,是皇帝那个老悖趁我年幼夺走了皇位,当年父皇身强体壮,为何会突然病倒驾崩?我母妃又为何会在出宫修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骤然薨逝?自他上位以来,有多少手足兄弟被他削去爵位囚于府中?又有多少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流放边疆?还有萧沐晴也并不是我愿意娶的,是皇帝那老悖用仁义孝道逼着我娶我不喜欢的人,他明知道我不喜欢萧沐晴,却偏硬塞给我,来恶心我!我多少次请旨和离,他每次都拿萧沐晴的娘家是朝廷重臣来威胁我,劝诫我以大局为重才能保证朝局稳定,付出那么多我又得到了什么?这些年我远在封地他依旧不依不饶多番打压,我凭什么只能忍气吞声?”
追上来的萧沐晴正好听见胡蒨煦说的这些,她终于亲口听见胡蒨煦说出了心里话,这一刻萧沐晴也算是释怀了,心底的那一丝希望终于破灭,但她不怪胡蒨煦,或者说她没有办法恨胡蒨煦,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是如此,她后悔过没有听父亲的话,她也后悔过去遇见胡蒨煦的那场游园会,可她唯独不后悔爱上了胡蒨煦,直到现在她知道胡蒨煦从来没有爱过她,但她的心里却还是被胡蒨煦占据,也许只有把她的心剜了才能停止她对胡蒨煦的爱。
被胡蒨煦搂在怀里的竹叶青也是一脸震惊,他完全不知道胡蒨煦之前跟他所说的大事竟然是谋夺皇位,玉先生安排给他任务时只是让他挤走萧沐晴成为胡蒨煦的正妻,他原以为这只是玉先生和胡蒨煦之间的私怨,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也是激化胡蒨煦谋逆的一环而已。
胡澜枝并不想让胡蒨煦再说抹黑皇室的话,于是带着人从城楼上下来准备将胡蒨煦先抓住,胡蒨煦也知道自己带着的几十府兵根本不是胡澜枝带着的这些人的对手,正当胡蒨煦抱着竹叶青下马,准备接受这一切时,不知从哪蹿出来一伙黑衣人拿起武器冲向胡澜枝。
胡澜枝看见这群黑衣人时也是十分意外,他没想到胡蒨煦的手里竟然还有自己没有调查出的底牌,是他失算了!
第52章 拯救
黑衣人迅速与胡澜枝手底的人打成一片,胡澜枝见对方人数不少且身手都十分不错,于是给城墙上埋伏的弓箭手打了一个手势,随后拿出怀里的信号弹发射了出去,让玄朗带人过来支援。
胡蒨煦同样一脸懵,他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敌是友,刀剑无眼,而且城墙上还有弓箭手,他只能拉着竹叶青往街道边躲,却没发现竹叶青的眼里露出寒光。
将竹叶青搂在怀里的胡蒨煦躲到街边时却发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曾经阳光明媚从京城跟着他来到福州的脸,那张日日夜夜在王府宜和轩里等着他的脸,如今他揽着美人在怀,而这张脸却只能在旁边看着。
萧沐晴看着胡蒨煦将竹叶青小心翼翼呵护在怀里的模样,她却没有半分生气,只有对竹叶青的羡慕,她梦里曾多少次出现过这个场景,但她在现实里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甚至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胡蒨煦用如此温柔的眼神看向一个人。
四行泪水挂在萧沐晴的脸颊上,但她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离胡蒨煦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可她却并没有上前,只是呆呆看着胡蒨煦,而胡蒨煦也当做没有看见她一样,只是低头安慰着竹叶青。
而在不远处的蒋知许却急得直跺脚,他把所有埋伏的人都召集过来就是为了掩护胡蒨煦逃跑的,结果胡蒨煦却躲到一旁去了,要不是城外的私兵还需要胡蒨煦才能调动,他早就扔下胡蒨煦跑路了。
蒋知许本来是害怕自己突然带一大群黑衣人来救胡蒨煦会引起胡蒨煦的怀疑,但刚才他看见胡澜枝放了信号弹,再拖的话胡澜枝的援兵就要来了,到时候就更走不了了。
此时有些靠近街道商铺的黑衣人为了躲避弓箭,纷纷拿刀将街边商铺的门砍坏从而闯进去躲避箭雨,而躲在商铺中的百姓看见拿刀闯进来的黑衣人立马拖家带口往街道上跑去。
此时黑衣人与胡澜枝的人正打得激烈,加上接连袭来的弓箭,刚跑到街上的百姓不是被打架的两伙人误伤就是被飞来的弓箭命中,不断有百姓倒在血泊中,很多父母将子女护在身下,自己却遍体鳞伤,倒在地上后还不断催促着年幼的子女赶快离开。
看见这一幕的竹叶青脑海里突然浮现儿时的悲惨的画面,原来竹叶青儿时也是因为身处的地方有官员造反,朝廷派军队来镇压时,造反的官员眼见打不过便要挟城中的百姓,竹叶青的父母将他们藏在家中狭小的地窖里躲过一劫,但他们却在反抗造反官兵抓捕时被残忍杀害,竹叶青透过地窖的缝隙亲眼看见这一幕,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捂着弟弟妹妹的嘴让他们不要发出声音。
此后没有父母庇护的竹叶青只能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沿街乞讨卖艺为生,最终被路过的玉先生看中了容貌准备带回了家中,玉先生本就只看中了竹叶青,但竹叶青多番哀求才让与玉先生也带走了他的弟弟妹妹,但被带走的弟弟妹妹也成玉先生把控他的工具,让他成为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
看着现在街道上那些孩童无助的眼神,竹叶青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蒋知许没有办法只能连滚带爬来到距离胡蒨煦不远的地方扯下黑色蒙脸布喊道:“王爷!”
胡蒨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回头便看见蒋知许朝他呼喊。
见蒋知许穿着和黑衣人一样的衣服,胡蒨煦也明白了这些黑衣人是蒋知许派来掩护他逃跑的,也关不上蒋知许从哪带来的这些人,于胡蒨煦只感觉天不亡他,两眼放光带着竹叶青准备上马逃跑。
可还没走两步胡蒨煦就觉得自己脖子处传来了一股寒意,低头一看才发现竹叶青竟然拿着一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竹叶青从刚才知道胡蒨煦谋逆开始,心里就已经埋下了怨恨的种子,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起兵造反,在造反者的眼里也许不过是成者为王败者一死的博弈罢了,可对于普通百姓,每一场战争都可能导致他们原本幸福的小家瞬间支离破碎。
若是全家死在一起也就罢了,也算是一家团聚了,可偏偏有像竹叶青一样活着的,他们是幸存者吗?或许有些是吧!但更多的是像竹叶青一样失去亲人的依靠还得带着懵懂无知弟弟妹妹的可怜人,他们被所谓的好心人收留,成为他们的棋子,一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只能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可原本他们是可以在父母的爱护下开心长大的啊!
但竹叶青现在有机会拯救这里的孩子,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马上就会有很多孩童会成为下一个他,竹叶青只能将胡蒨煦挟持住,决不能让他逃走后组织下一场更大的谋逆,从而让更多的人成为他的复制品。
所以竹叶青掏出了自己保命的匕首对准胡蒨煦的脖子。
胡蒨煦不敢置信的看着竹叶青,但竹叶青却将匕首在他脖子上又压深了几分,直到感觉脖子传来隐隐的刺痛感,胡蒨煦才停止了向前的脚步。
蒋知许见胡蒨煦被挟持不能逃跑,只能咬牙切齿让黑衣人赶紧撤离。
黑衣人想撤离,但胡澜枝却带着人紧追不舍,他想跟等会赶来的玄朗来一个两面夹击。
突然不知从哪飞来的箭一支矢朝胡蒨煦快速飞去。
胡蒨煦正被竹叶青拿匕首挟持着,根本一动不敢动,也没有发现向他袭来的箭矢。
直到腥甜的血液溅到胡蒨煦的脸上,他才发现自己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个胸口被箭矢穿过的人,那人正笑着看向他,但顷刻间就闭上眼睛倒在了地上。
刘嬷嬷呆愣片刻后立马上前搂着倒在地上的萧沐晴,但躺在她怀里的萧沐晴却已经停止了呼吸,任刘嬷嬷如何呼喊也没有得到她丝毫回应。
第53章 空落落
胡蒨煦看着倒地的萧沐晴,心里有一种莫名紧绷的感觉,他确实没有喜欢过萧沐晴,甚至是十分讨厌她,因为她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自己。
如果萧沐晴没有嫁给他胡蒨煦,他完全可以把萧沐晴当自己活泼开朗的妹妹,她明媚的性格其实有很强的亲和力,但她偏偏嫁给了自己,而且是被自己最讨厌的人强行婚配的,这让胡蒨煦产生了极大的心理抗拒,而这种抗拒被胡蒨煦映射到萧沐晴身上,使得他没有办法对萧沐晴产生任何好感。
但就是这样一个被胡蒨煦当做怨恨发泄对象的人,最后却用生命保护了他,直到临死的前一刻,他在萧沐晴的眼里都没有看见任何怨念,有的只是满满的爱意。
可笑的是身边这个自己用尽一切去爱的人却拿着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胡蒨煦突然明白了萧沐晴的感受,这就是被最爱的人伤害的感觉吧!
信号弹发射了这么久也没有看见玄朗赶来,胡澜枝有些不安,这些黑衣人的出现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胡蒨煦这边再出什么事了,于是胡澜枝下令让他的人不要再继续追那些黑衣人了。
黑衣人见胡澜枝的人不再纠缠,立即迅速撤离了。
胡澜枝带人来到胡蒨煦身边,竹叶青这才放下匕首,在胡澜枝的示意下,胡蒨煦被手下的人押了下去。
明媚的阳光照在竹叶青的眼里,反射着复杂的光,胡澜枝看着竹叶青说道:“竹叶青小官与翎王关系亲密,本应跟随我一同回去接受调查,但看在你帮助捉拿谋逆之人有功的份上,就不带你回去关押审问了,给你一日时间回去好好想想,希望明日你能将知道的都如实说出来,这样对你我都好!”
这时玄朗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见胡澜枝没事才停下止不住地喘气,胡澜枝也看见玄朗来了便走上前去,两人来到街边安静点的地方玄朗才说道:“公子,我看见信号弹准备赶来你这边时,西城门突然来了一伙黑衣人干扰我们前来支援,不久过后又有一伙黑衣人从南城门方向赶来,两伙人碰面后并不恋战,汇合后就迅速撤离了,我怕公子这边出事,没敢追他们就先赶了过来,还请公子恕罪!”
胡澜枝点了点表示知道后说道:“这伙黑衣人确实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不怪你!你带人将我们伤员安置好,还有受伤的百姓也一并请大夫医治。”
胡澜枝又补充道:“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去城外接应捉拿私兵的守城士兵,另一队去搜寻一下,看城中是否该有藏匿的黑衣人。”
玄朗点头领命道:“是!我这就下去安排!”
胡澜枝又看向旁边的刘嬷嬷和她怀里的萧沐晴,走近蹲下探了探萧沐晴的颈动脉后发现已经停止了跳动,于是安排人将萧沐晴先带回翎王府安置,同时也让人去请大夫再给萧沐晴看一看,毕竟她也是皇室之人。
季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太阳都快下山了,不知不觉又来到隔壁胡澜枝的房间,却发现胡澜枝还是没有回来。
季泊捡起地上的木棍,刚才匆匆跑出去连木棍也忘记拿回西院了,窗外金黄色的夕阳照在季泊脸颊上,不知什么原因,季泊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季泊欣喜之余又带着一丝慌乱,因为他手里还拿着那根木棍,正好身边是之前藏木棍的花瓶,于是季泊迅速将木棍塞进花瓶里。
回头时正好对上了胡澜枝的眼睛,季泊感觉胡澜枝眼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一份疲惫感。
待胡澜枝进门后,他的身后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也跟着走了进来,胡澜枝坐下后便对季泊说道:“子衿,重新拿一壶热茶来吧!”
季泊连忙拿着已经凉透的茶壶走了出去,去厨房换上热茶后便连忙赶回了胡澜枝的房间。
季泊这次去换茶并没有拖沓,因为他刚刚看见胡澜枝的嘴唇都已经起皮了,应该是真的渴了。
季泊将茶水送胡澜枝的房间后,感觉气氛怪怪的,那几张陌生面孔都有意无意看着他,而且房间里静得可怕,季泊也突然明白他好像不应该继续待在房间里,于是借着方便为由又立马出去了。
直到天都黑了,胡澜枝已经在房间里和那几个陌生面孔在交谈了好久了,季泊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屋顶,脑海里却不断浮现胡澜枝的样子,明明才半天不见而已,而且胡澜枝不在他想干嘛就干嘛!有什么不好的?
但季泊就是觉得心里不得劲,像是被狗尾巴草搔痒着心弦一样,弄得他心烦意乱的,在床上不停翻来覆去,季泊觉得自己肯定是有什么大病!
竹叶青回到淡雅闲居后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弋流苍的身影,只能先回了房间,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直到听见一阵敲门声才回过神来!
竹叶青收拾了一下心情后将门打开,发现是自己经常照顾的小厮春锦。
春锦看了看周围没人后才说道:“郎君,外面有一位叶公子找您!”
今天城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到处人心惶惶,晚些时候胡澜枝派去搜查城中藏匿黑衣人的手下回报没有发现异常后,胡澜枝便让他们去城中安抚百姓已经没事可以正常出门了,但大家依旧是心有余悸不太敢出来,很多商铺也没有开门,淡雅闲居这种地方就更不用说了,于是梅弄影也打算等过几天再开门。
被梅弄影安排在门口趁现在空闲洒扫的春锦也是这时发现了匆匆赶来的叶律肃,春锦自然是认得叶律肃的,毕竟他之前天天来淡雅闲居找竹叶青又天天被扔出去,已经是店里的名人了。
叶律肃一只手拿着一个食盒,看见春锦后另一只手从胸口拿出一些铜钱递给春锦,想让春锦放他进去和竹叶青见一面。
第54章 真情表白
说实话,春锦是看不上叶律肃这点钱的,来淡雅闲居的随便一位客人给的赏钱都比这多得多,但春锦上次无意间看见弋流苍带叶律肃去见过竹叶青,而且这些铜钱应该是叶律肃能拿的出来的所有的钱了,可见他为了能见竹叶青一面也是倾其所有,看他也是个痴情的可怜人,就做个顺水人情上去和竹叶青说一声吧!至于竹叶青见不见叶律肃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所以春锦这才上楼跟竹叶青说了一声,竹叶青第一反应是不想见叶律肃的,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办法给这份感情划上圆满的句号的,上次骗叶律肃等他考上状元再来找他也是他的权宜之计,既是给时间让叶律肃忘记他,也是给时间让他忘记叶律肃。
如果现在和叶律肃见面,竹叶青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陷入这场没有结果的情感旋涡里,这样不仅是对他那些弟弟妹妹的不负责,更是将叶律也置于危险之中。
但拒绝的话在嘴却迟迟说不出口,竹叶青对最终还是让春锦带叶律肃上来,春锦见竹叶青同意便下楼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叶律肃了,那个痴情的傻瓜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得高兴坏了吧!。
见一面就好!竹叶青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使得他不知不觉间竟然说出让叶律肃上来的话。
用匕首挟持胡蒨煦不让他逃走真的耗费了竹叶青太多心力,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而是内心情感的挣扎,他现在真的想趴在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上好好休息一下,而叶律肃不正是这个合适的人选吗?
提着食盒的叶律肃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见到那张依旧美如冠玉的脸,但竹叶青的眼里却透露出明显的疲态,有点紧张的叶律肃站在门口突然有些结巴问道:“竹……竹叶青……公子,你还好吗?”
见到叶律肃依旧呆愣的模样,竹叶青眉梢也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进来说话吧!站在门口干嘛?”
叶律肃这才小心翼翼上前两步,盯着竹叶青看了好一会才觉得失礼了,连忙低头打开食盒,边从里面拿出食物来边说道:“这是我娘做的红豆饼,里面有我从山上摘的新鲜艾草嫩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竹叶青本想匆匆见一面便打发叶律肃走的,可和他这个傻小子待在一起时,竹叶青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自控,本能的就想多和他待一会,于是打趣问道:“你来就是给我送红豆饼?”
叶律肃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听说翎王殿下谋逆被抓了,城里好多人因此受伤了,我……我放心不下你,所以过来看看。”
竹叶青看着叶律肃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这种被惦记的感觉愈发让竹叶青难以自控内心的情感,于是接着调侃说道:“那面也见了,你还想干嘛?”
叶律肃的脸瞬间变得绯红,低着头含糊了半天才说道:“我……我能在这里多陪你一会吗?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我等你吃完红豆饼就走,可……可以吗?”
竹叶青却并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一块红豆饼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红豆饼根本不需要用力咬,轻轻一抿便将一小块红豆饼送入口腔中,红豆香甜的口感在口腔里迸发的同时,类似青团的艾草特殊草本香味也充斥在口腔中……
竹叶青咽下红豆饼后,发现叶律肃目不转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但模样却依旧是呆呆傻傻的。
再也忍不住的竹叶青缓缓靠近叶律肃,然后用还沾着红豆饼碎屑的朱唇轻轻吻在叶律肃的干涩的唇瓣上。
叶律肃依旧反应慢一拍地将竹叶青小心推开,整张脸从绯红色变成了玫红色,叶律肃低下头根本不敢看竹叶青,微微发颤的嘴唇结巴开口道:“竹……竹叶青……公子,你……你这是干什么……”
竹叶青唇角微微勾起,伸手轻轻抬起叶律肃的下巴,让叶律肃看着他后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么害羞干嘛?”
叶律肃发烫的脸颊让他原本不大的眼睛更加睁不开了,眯着的眼睛显得他的眼神十分迷离。
叶律肃咽了一下口水后说道:“上次……上次是……喝醉了,我……不是有意冒……冒犯的。”
竹叶青看着眼前这个傻瓜,上次明明是他主动吻上去的,叶律肃这家伙却主动揽下这口锅。
竹叶青的眼睛也仿佛蒙上一层水雾般,闪烁着似碎星般的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律肃,缓缓靠近叶律肃的脸颊后在他耳边说道:“那这次呢!”
叶律肃感觉本就发烫的耳根子更加炙热了,顺带着连喉咙里也发热变得干燥起来,再次咽下口水后说道:“竹叶青……公子,我们……还没在一起,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竹叶青听到这番话时既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因为即使是像胡蒨煦一样那么爱他的人也都是迫不及待和他发生关系,而面前这个傻小子却一个劲的把自己往外推,但他却觉得叶律肃这样的才是真正爱他、尊重他且值得他爱的人,也是因为叶律肃这种对待感情的态度深深吸引着他。
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叶律肃抬起头用绝对真诚且炙热的眼神看着竹叶青说道:“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考上状元,成为足够配得上你的人,到时候我再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都说读书人最会花言巧语,竹叶青这一刻总算是见识到了,但他不管叶律肃给他的是不是镜花水月的承诺,起码这一刻,他是真正感受到了的是一个无限接近他心的人在用最赤热纯粹的感情在表白。
就在竹叶青正沉浸在爱情的美好中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将门外的月光完全挡住,他手中的剑刃反射着一抹耀眼的光芒,房间里的烛火好像也感觉到危险一般疯狂摇曳起来。
第55章 诀别
竹叶青看着门口的方向露出惊恐的神色,后背对着门的叶律肃发现竹叶青的面色不对后,也回头查看,发现一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站在门口,银色的月光洒在黑衣人身上,仿佛是他周身透出的寒气一般让人不禁后背发凉。
叶律肃见黑衣人眼里满是凶狠,尽管他自己都吓得双腿只打颤了,但他还是将竹叶青护在了身后。
竹叶青感动之余也是拉着叶律肃往后退,两人护着彼此的模样让黑衣人忍不住拔出剑指向叶律肃后说道:“你背叛玉先生就是为了这个书呆子?为了他连你的弟弟妹妹们也不管了吗?”
听着黑衣人的声音,加上露出的眼睛,竹叶青认出他就是戚彦无疑了,听见戚彦说起弟弟妹妹们,远在千里之外的弟弟妹妹他目前实在无暇顾及,最先想到的就是同他一起来福州的弋流苍,于是连忙焦急问道:“流苍怎么样了?”
戚彦冷哼了一声后说道:“你还知道关心他?我还以为你为了跟这个书呆子在一起什么都不顾了呢!挟持翎王让他没法逃脱,你明知道这会破坏玉先生的计划你却还是做了,你当时难道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背叛玉先生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竹叶青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于是不顾叶律肃的阻拦从他后走了出来后说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能不能把流苍放了,我跟你回去认罪。”
叶律肃依旧拉着竹叶青的手,试图将他拉回自己的身后。
戚彦冷笑一声说道:“谈条件?你还没有这个资格!你也好,弋流苍也罢!你们要受到什么惩处等回去后玉先生自有定夺!你不必跟我在这说这些没用的!”
竹叶青极力挣脱着叶律肃紧握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叶律肃后猛然转过头走到戚彦身边。
叶律肃眼见竹叶青要跟着戚彦走了,大脑一片空白的叶律肃四处张望了一下后,从靠墙的花几上拿起一个花瓶便朝戚彦奔去。
戚彦甚至都没有回头,手中的剑便已经刺入了叶律肃的腹腔,然后剑又被他迅速抽回,整个过程仅在一息之间。
汩汩的鲜血瞬间从叶律肃腹部的伤口处往外涌,他的口中也猛然喷出大量血液。
回头看见这一幕的竹叶青被鲜血溅了一脸,愣神片刻后立马撕心裂肺喊道:“不要!”
叶律肃顷刻间应声倒地,他手里的花瓶也随之掉落,砸在地板上后迅速四散成一地破碎的瓷片。
竹叶青想去到叶律肃身边,但他的手腕紧紧被戚彦拉着,见竹叶青使出全身的力气反抗不肯离开,戚彦立马靠近竹叶青的耳边说道:“你如果不想弋流苍也是这个下场的话,最好现在乖乖跟我走,不然……”
竹叶青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律肃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而他则被戚彦强行拉着离开,叶律肃那双眼睛此刻如铜铃般瞪着,眼中满是不甘与不舍,一直死死盯着竹叶青直至他离去。
第二天清晨,季泊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金橘色的晨光从窗户斜着切了进来,此时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季泊很少起这么早的,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下午睡太久了,所以今天起这么早,头还莫名有点痛。
来到门口后季泊才感觉到一丝凉意,看来真的是要入秋了,树上的叶子也开始往下落了呢!
季泊不知不觉就走到胡澜枝房间门口,发现里面传出来谈话声,季泊继续往前走假装路过,发现房间里季泊在和玄朗还有几个陌生面孔在谈话,这几个陌生面孔感觉和昨天那几个不太一样呢!不知道是不是季泊有点脸盲的原因。
看见这一幕以后,季泊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朝西院的方向走去,这种情况下他知道还是不要去胡澜枝的房间比较好,不然可能又会和昨天一样出现让人尴尬的氛围,明明是想让他走却没有人说出来,但季泊现在也已经习惯了,不再会因为这种事而内耗,他要是迟钝点感觉不到这种氛围也就罢了,他都明显感觉其他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不自在了,那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走在廊下的季泊发现院里三三两两来来往往多了好些人,这些人他从前都没有见过,包括胡澜枝在房间里谈话那几个。
季泊总感觉怪怪的,但他也没有去找那些人搭讪问问他们是干嘛的,本来好奇心驱使下季泊是很想问问的,但那些人感觉不太容易亲近,浑身都透露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比胡澜枝的脸还要冷,所以季泊也省的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自找苦吃了!
季泊来到厨房后发现季仲景正在和面,于是偷偷走到季仲景身后大喊了一声:“爹!”
季仲景吓了一跳,但看见是季泊后又露出浅浅的笑容说道:“臭小子!吓我一跳!”
季仲景一边将揉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一边又有点疑惑的问道:“臭小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季泊在厨房里东翻翻西找找看有什么好吃的,听到季仲景的话便回道:“睡不着呗!就起来了!”
季仲景用擀面杖将分成小剂子的面团压成扁平的包子胚后笑了笑说道:“你小子还有睡不着的时候?平时太阳不晒屁股你起得来吗?”
见季泊四处翻找,季仲景指了指旁边的厨柜说道:“臭小子别乱翻了,今天没有去集市上买东西,厨柜里有卤蛋,你饿了就拿两个先垫一垫吧!”
季泊连忙去厨柜里拿了两个卤蛋,然后随口问道:“为什么今天不去买东西啊!”
季仲景这才有些担忧的说道:“听说昨天咱们城里的王爷反叛谋逆被抓了,城南好几户人家还因此受了伤,街上好多商铺都不敢开门了,对了!你这几天也不要外出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亡命之徒藏在城里!”
季泊吃着卤鸡蛋没法说话,就随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56章 无精打采
季仲景又瞟到外面廊上来往的人,于是问道:“臭小子!你知道外面那些是什么人吗?从昨天开始好像就陆陆续续有人进进出出的,我随意问了问他们,他们一个个板个脸说让我别瞎打听,挺吓人的。”
季泊又将另一个卤鸡蛋塞进嘴里,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季仲景熟练包着包子说道:“你不知道也好!你要是没事就给我在厨房帮忙吧!东院那边那么多人,你就别过去给胡公子添乱了!”
季泊咽下卤鸡蛋后立马喝了一口水顺了顺,然后反驳道:“我哪有添乱!”
季仲景将包好的包子小心放到蒸笼里,笑了笑后说道:“行行行!你没添乱!那你给爹打打下手帮帮忙行不行?臭小子!”
季泊这才撅着嘴来到炉灶旁帮忙生火,但依旧是捣鼓了半天火镰也没有生起火来,季仲景自然接过季泊手里的火镰,没两下就生出了火星。
季泊时不时往炉灶里扔一些柴火,想着胡澜枝那边好像确实用不上自己,还不如留在厨房打发时间呢!
不一会热腾腾的包子就出锅了,季泊连忙伸手拿了一个,烫的得他将包子在两只手之间来回翻腾着,待到手可以接受的温度后连忙咬了一口,边吃还不忘夸奖季仲景道:“这包子给我黄金也不换!”
季仲景笑着将面条下进锅后说道:“臭小子!慢点吃!别烫着了!猴急猴急的!”
面条也煮好以后,季仲景盛了一碗,然后用另一个碟子装了包子后一起放进食盒里,然后对季泊说道:“臭小子,先给胡公子把早饭送过去吧!”
季泊用抹布擦了擦手后接过食盒,然后朝东院走去。
来到胡澜枝房间门口时,发现胡澜枝房间里已经没人了,但胡澜枝在里面低着头好像是在写字。
胡澜枝房间门口的玄朗好像是在特意在这等季泊送早饭一样,见季泊拿着食盒便顺手接了过去后说道:“子衿,公子的早饭给我拿进去就好了!”
季泊见玄朗并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于是将食盒交给玄朗以后便又回了西院厨房。
季仲景见季泊回来了,连忙端了一碗面过来,走近后发现季泊垂头丧气的,于是问道:“臭小子!是不是起太早了,怎么感觉你没精打采的呢!”
季泊接过盛满面条的碗,才反应过来说道:“啊?哪有?”
季仲景转身走到锅边一边盛着面条一边说道:“你看你这个反应速度!还说没有?跟没睡醒似的!”
季泊从碗里夹起一根面条,放在嘴边却半天下不了口,是不是刚才吃太多了,季泊感觉都没有什么胃口,端着碗在炉灶前发起呆来。
胡澜枝将写好的信交给玄朗后说道:“先把这封信寄回京中吧!我们回京还要要些时日。”
玄朗接过信封说道:“是!公子!”
这时一阵敲门声和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
胡澜枝听见声音后回应道:“进!”
一个身材健壮且高挑的男子走了进来,还没等他开口胡澜枝便说道:“金统领,在这里叫我公子就可以了。”
金镇故双手作揖后说道:“是!公子!”
胡澜枝眼神示意玄朗先去送信后说道:“金统领有什么事吗?”
金镇故皱着眉说道:“那日挟持翎王殿下的伶人竹叶青不见了!今日按你的吩咐准备带他过来问话时,发现他的房间没有人,找遍淡雅闲居也找不到他的人,他的房间里还发现一名百姓的尸体,根据淡雅闲居的小厮说死者名叫叶律肃,是一名书生,昨日夜晚来找竹叶青的,后面就没有人再去过竹叶青的房间了,我们过去时发现尸体已经凉透了,应该是在昨晚前半夜就遇刺了,以现场的脚印来看除了竹叶青以外应该还有一个人,现在我正派人在城里搜寻。”
胡澜枝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说道:“还是我大意了,以为昨天搜过城就没问题了,没想到还有人藏匿在城中。”
金镇故皱着眉头跪下说道:“是我的人昨日搜城不仔细,请王……公子恕罪!”
胡澜枝摆了摆手,示意金镇故起身后说道:“以昨日竹叶青的样子来看,他知道的应该也不多,主要是昨日审问翎王时说的他身边有一位名叫蒋知许的幕僚没有抓住,根据翎王的阐述和我对他的了解,翎王的谋逆少不了他这个幕僚在他旁边撺掇,竹叶青应该也只是推动翎王谋逆的一个工具而已,从他嘴里也套不出什么消息的。”
金镇故也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昨日我们抓住两名受伤的黑衣人也当即就服毒自尽了,现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以那群黑衣人的身手和被抓住后立马服毒来看,不像是普通的民间杀手。”
胡澜枝叹了一口气后说道:“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自责,相关情况回京后我会亲自和父皇禀明的,福州以及太平州与翎王谋逆相关官员的证据我已经派人收集到了,稍后我让玄朗将名单交给你,你带人将涉事的主要官员也一同带来福州后,再同翎王一同押送回京吧!”
金镇故颔首道:“是!”
这几日胡澜枝所处的东院依旧人来人往,只是来去的人一日比一日少,季泊这几日也难得清闲,陪着季仲景在厨房里忙碌,还闲着无聊跟着季仲景学着做糕点,不过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很难吃就是根本下不了嘴。
消失一段时间的青影这日也回来了,玄朗立马上前准备给他一拳,但被青影一个转身给躲过了,他这次可没欠玄朗什么,自然是不会白白挨玄朗这一拳。
青影来到胡澜枝房间里复命说道:“公子!福州和太平州与翎王勾结官员的证据我都已经搜集到了,名单我之前已经提前派人传回来了,证据都已经封存好,到时候跟随入京即可,还有你让我顺道从福州带去太平州救急的粮食也已经送到百姓手里了,撑到后续赈灾粮送到是完全够的了。”
第57章 小还丹
敲门声伴随金镇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
胡澜枝立马回应道:“进!”
青影见金镇故进来,于是看着胡澜枝识趣说道:“公子,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胡澜枝却摆了摆手说道:“等会!我正好有事要跟你们说,金统领,太平州和福州与翎王谋逆相关的主要官员都已经带回来了吧?”
金镇故颔首道:“是的!公子,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胡澜枝将面前杂乱的信封收拾到一起后说道:“嗯!那咱们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已经全部完成了,明日一早金统领就带人将所有需要带回京中审理的谋逆之人押送回去吧!青影你也带上搜查到的证据跟随金统领一同回京。”
金镇故皱着眉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胡澜枝站起身说道:“我过几日再回去,母妃在宫中经常提及福州桦希山的芳砚寺,但她却一直没有机会来参拜,我想趁这次机会去芳砚寺替父皇和母后祈福几日,也算是了了母妃一桩心事,等祈福完以后我会抄近路与你们会合的,不会耽误回京复命的。”
金镇故领命后出去后,青影才开口说道:“公子,你一个人留在福州太危险了,我还是留下来吧!”
胡澜枝走到青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说道:“放心吧!有玄朗在我身边呢!这次谋逆的证据很重要,所以才让你随行护送,而且有心之人必定都会将目光放在明天出城回京的大部队上,我与你们分开行动反而更安全,你们路上也多保持警惕,撺掇翎王谋逆的那个幕僚以及袭击我们的黑衣人这次都跑掉了,难保他们半路上不会对你们出手,你们万事一定要小心!”
青影见胡澜枝已经有安排,便也没有再说什么,领命后下去了。
深夜,朦胧的月光照在季泊的房间里,恍惚间季泊感觉自己又看见了房间里那道泛着白光的裂隙,季泊靠近裂隙后瞬间被吸了进去,裂隙里面还是和上次一样如宇宙般空洞洞看不到边际的地方,甚至上次梦里那台机器也还在,季泊还依稀记得这玩意叫什么……扭蛋机。
当季泊还在感叹做梦还能如此还原从前梦境的场景时,面前扭蛋机旁边一个发着微光的蛋突然裂开,随后从蛋碎裂的缝隙里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季泊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片刻过后光芒消失,季泊这才缓缓放下挡住眼睛的手。
季泊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发着微光的蛋里有一个小瓷瓶,其中一片破碎的蛋壳上方出现一道由光形成的虚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
恭喜完成任务:解决太平州饥荒
获得盲盒奖励:小还丹(可迅速恢复气血,具有修复经脉、骨质以及创伤的作用。)
季泊好奇捡起地上的小瓷瓶,打开盖子后里面传出来一股药草的草本香味,季泊将里面的药物倾倒在手心后,发现是一粒粒如同芝麻一般大小的药丸。
季泊笑了笑后说道:“还真是小还丹呢!真是够小的!恢复气血?当我打怪升级呢?怎么不直接给我经验药丸让我直接升满级得道成仙呢?”
在床上睡觉的季泊翻了个身,突然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硌得不舒服,于是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感觉是一个小瓶子一样的东西。
季泊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回想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平时没有往床上乱放东西的习惯啊!眯着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后发现有点熟悉,又多看了两眼后才想起来这不是梦里那个装着叫小还丹的药瓶吗?
季泊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刚才的困意都转变为惊恐,季泊连忙将药瓶打开后,药瓶里传出的也是梦里熟悉的药草草本香味,将药瓶倾泻倒出里面的东西后,发现也是如同芝麻一般大小的小药丸。
有点不敢置信的季泊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痛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在做梦,也就是说那个什么扭蛋机是真的!还有那个小孩说的什么时空扭曲才导致他来到这里也是真的!
季泊懵了好一会后才接受这个事实,毕竟他都能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其他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这时季泊也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多问问那个小孩自己的疑惑。
季泊拿着手里的小药瓶发呆,这玩意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记得说它好像是恢复气血的,应该是受伤以后用的吧!等以后有机会再试试吧!于是便将小药瓶收了起来。
来到门外的季泊发现原本每天都有人进出的东院今天又恢复了平日的安静,虽然近几天来往的人变少了,但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安静过,好像一个陌生面孔都没有看见。
季泊从胡澜枝房间经过时下意识朝房间里面看了看,发现胡澜枝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季泊依旧没有停留就走向西院了,心里的落寞感这几天也缓得差不多了,季泊突然觉得他可能是有受虐倾向,明明之前在胡澜枝手上吃了那么多亏,这几天不用去胡澜枝房间了反而还心里痒痒的。
太贱了!季泊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一边朝西院走去。
在厨房无聊坐在炉灶前烧着火的季泊无意间发现桌子上放着胡澜枝房间里的茶壶,好像是昨天晚上玄朗拿过来的,当时没有热茶他就先走了。
季泊连忙移开视线不去看茶壶,但心里又开始痒痒起来,脑海里突然浮现胡澜枝嘴上干得起皮的画面,视线又忍不住往茶壶上看去。
最后季泊实在忍不住,还是将茶壶打满热茶后往东院走去,来到胡澜枝房间门口时发现玄朗正站在门口。
季泊心想玄朗肯定是又不会让他进去的,于是来到门口后便将茶壶递给玄朗,但玄朗却装作没看见一样,并没有接过茶壶。
季泊以为玄朗是真的没看见,便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但玄朗却是有些心虚一般将头转向另一边,依旧没有理会季泊。
第58章 卡住了
季泊看着玄朗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有点疑惑,昨天还抢着拿自己手里的东西去胡澜枝的房间呢!怎么今天又转变了性子了。
季泊只能敲了敲门后喊道:“公子!”
胡澜枝的声音几乎和季泊的声音同时发出:“进!”
季泊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怎么感觉自己还没开口就听见了胡澜枝的声音了呢?但季泊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胡澜枝肯定是说了进的,这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季泊将茶壶放在桌上后,顺势就坐到了矮桌的侧面,这个动作他已经成习惯了,但这几天都没有来过胡澜枝的房间,突然回到这个熟悉的位置还有的不适应的感觉。
正在看书的胡澜枝扭了扭脖子后说道:“这几日感觉好累啊!腰酸背痛的,要是有人给我捶一下就好了!”
季泊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房间,心想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想让自己给他捶就直说呗!绕什么弯子?
本来想过去给胡澜枝捶背的季泊脑子又突然使起坏来,于是一个假动作后依旧坐在矮桌侧面,若无其事掰弄着手指头,假装没有听懂的样子。
胡澜枝看着书的眼睛斜着瞟向季泊,看着季泊那副听懂了但就是不动的傲娇模样差点笑了出来,但突然间发现季泊好像也在看他。
于是胡澜枝只能装作要倒茶的样子去拿茶壶,但眼睛却收回来盯着书看来掩饰尴尬。
季泊眼见胡澜枝就要摸到滚烫的茶壶壁了,于是连忙在胡澜枝触碰到茶壶前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心里不禁暗想,这家伙干什么呢?眼睛也不看着点就伸手拿这么烫的茶壶,把自己当铁砂掌啊?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后说道:“子衿,之前你打赌输了说要给我捶三天背的,但之前有事耽误了,现在还算数吧!”
季泊翻了一个白眼,算数吗?不算数又能怎么样呢?他都开口了,自己还能不给他捶啊!
提到捶背,季泊这会也突然想起来自己藏在花瓶里的木棍,于是下意识朝墙边花几上的花瓶看了过去,发现墙边的花几好像被挪动过了位置。
这让季泊瞬间十分心虚,只要靠近花瓶就肯定会发现里面的木棍的,现在花几被移动过,那花瓶里的木棍……
季泊立马起身来到花瓶旁边,看见花瓶里的木棍还在时才吐了一口气,但他的这一举动让胡澜枝也看了过来,并且胡澜枝还一脸疑惑问道:“子衿是觉得这花瓶有什么不对吗?”
季泊神经立马又紧绷起来,然后慌张说道:“没……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这花瓶上的花纹真好看,忍不住过来看看!”
胡澜枝也准备起身,兴趣盎然的说道:“是吗?那我也来看看这花瓶上的花纹有什么特别的!”
季泊见胡澜枝也起身走了过来,连忙用手挡住花瓶的瓶口。
胡澜枝看了看花瓶上的花纹后发现季泊用手紧紧捂着瓶口,于是问道:“这花瓶里是有什么东西吗?子衿捂这么严实干什么?”
季泊紧张到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紧张将整个手都塞进了花瓶里面,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啊……我听说好的花瓶的瓶口处也会精细打磨,触感会十分光滑,所以我想摸摸这个花瓶的瓶口有没有打磨光滑。”
胡澜枝一副学到新知识的模样问道:“那这个花瓶怎么样?”
季泊慌张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好!非常好!打磨得非常光滑!”
胡澜枝也十分好奇的说道:“那我也试一下触感如何!”
季泊连忙制止,并岔开话题说道:“公子,你不是腰酸背痛吗?你先坐着,我先给你捶背吧!等会你有空再来看。”
胡澜枝见季泊额头上的汗珠都快滴到眼睛里了,也就不打算再追问了,于是转身回到矮桌前坐下后说道:“也行!”
季泊见胡澜枝背对着自己坐着,这才长吁一口气准备将手从花瓶里拿出来,结果使了好大劲手都从花瓶里拽不出来,本来花瓶口就狭小,加上还有一根木棍卡在花瓶口处,多重情况下就更难将手从花瓶里拔出来了,季泊这才意识到他的手好像被花瓶口卡住了。
本来就紧张的季泊这下更慌张了,使出吃奶的劲都没能将手从花瓶口里拔出来。
胡澜枝见季泊半天都没有反应,于是转身看向季泊说道:“子衿在干什么呢?”
季泊想笑一下掩饰尴尬,但他脸上实际的样子却是比哭还难看。
胡澜枝也是发现了不对劲,于是起身往季泊的方向走去。
季泊见胡澜枝要走过来了,下意识往后退去,结果花瓶也被他从花几上带了下来。
季泊手伸进花瓶里,花瓶悬在空中却不往下落,胡澜枝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准备上前帮季泊取下卡住他手的花瓶。
胡澜枝刚接过花瓶的一瞬间,季泊豆大的泪水便落在了胡澜枝的手背上。
等到胡澜枝再看向季泊时,他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季泊的身体也止不住发颤,晶莹的泪珠有的挂在睫毛上、有的含在眼眶里、还有的如涓涓细流般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胡澜枝也是手足无措,这家伙怎么又哭了?不知不觉感觉一阵揪心,眉心紧紧皱在一起。
片刻后胡澜枝反应过来,连忙拿出丝帕给季泊擦着眼泪,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季泊的后背。
季泊感觉浑身使不上劲,被胡澜枝这么一拍直接倒在了胡澜枝的怀里。
胡澜枝害怕季泊摔倒,拍他后背的手立马下意识搂住季泊的腰。
就这样季泊在胡澜枝怀里不知道抽泣了多久,最后缓过来的季泊心虚地抬眼看着胡澜枝,见胡澜枝并没有生气才缓缓说道:“对不起!公子!”
胡澜枝见季泊的情绪终于稳定才吐出来一口气,随后问道:“手怎么样了?”
季泊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还卡在花瓶里,于是缓缓举起已经有些麻木的手说道:“卡住了!”
第59章 拔出来
胡澜枝一脸无奈,他当然知道季泊的手是卡住了,问他感觉怎么样呢?是疼还是不疼呢?谁知道他给了这么一个答案。
胡澜枝一只手托住花瓶,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季泊的手臂查看被卡住的地方,发现季泊的手腕一圈都红肿了,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点磨破皮的迹象,看情况生拉硬拽肯定是弄不出来了,于是胡澜枝直接将季泊抱了起来。
季泊也不知道胡澜枝要干嘛?但被胡澜枝抱着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上次被胡澜枝抱了以后季泊还以为以后都没有什么机会再有这种待遇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享受到了。
季泊的脸贴在胡澜枝的胸口,他好像又闻到那股咸咸的奶香味,虽然很淡,但却让季泊的心瞬间安静下来,被花瓶卡住的手腕都没有那么痛了呢!
门口站着的玄朗看见胡澜枝抱着季泊出来,本来想上前给胡澜枝帮忙的,但他想起上次胡澜枝抱着季泊时嫌弃他的表情,玄朗觉得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胡澜枝抱着季泊从东院来到西院,这时从厨房出来的季仲景看到这一幕,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问道:“胡公子!这是怎么了?”
胡澜枝来到水池边后对季仲景说道:“季厨,可以把胰子拿过来一下吗?”
季仲景听到胡澜枝的话立马跑回杂物间将胰子拿了过来。
胡澜枝接过胰子用水打湿,搓出泡沫后轻轻弄到季泊的手腕处。
等季泊手腕周围都润滑得差不多以后,胡澜枝一只手捏住季泊的小臂,另一只手抓住花瓶的颈部,一边旋转一边慢慢往外拉,不时还轻声问道:“疼吗?受不了就跟我说!”
季泊虽然手都有些麻木了,但有些磨破皮的地方沾上了胰子搓出的泡沫是很刺疼的,而且胡澜枝还在将花瓶往外拉,自然是很痛的。
但季泊知道他这是自作自受,现在胡澜枝正辛苦帮他把手从花瓶里弄出来,看见胡澜枝眉峰紧紧聚在一起,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季泊再疼也不好意思说了,只能咬着牙一个劲摇头。
季仲景看着季泊咬着牙一脸难受得模样也是揪心得很,但他也没有别的好方法,只能也学胡澜枝的样子拿起胰子搓出泡沫后弄到季泊的手腕处。
在一番努力下,胡澜枝终于将季泊的手从花瓶里拔了出来。
季泊这才松开紧咬牙关,吐出来一大口气,但看见胡澜枝手里的花瓶时他又紧张起来,趁胡澜枝不注意时想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去抢。
结果季泊的手刚伸到半空中就被胡澜枝抓住,胡澜枝眉头紧锁,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手被卡住不痛吗?这只手也想被卡?”
季泊只能收回手,然后一脸沮丧低下了头,转眼间却发现胡澜枝将花瓶放到了他面前,季泊抬头看向胡澜枝想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花瓶里的木棍,但胡澜枝只是盯着他红肿的手腕看着。
这时季仲景从厨房里拿出来了烧酒,一边给季泊冲洗着伤口一边说道:“忍着点!”
季泊没有忍住烧酒突然刺激伤口的疼痛,突然发出一声:“嘶!”
刚转身准备走得胡澜枝立马回过头来,与季泊四目相对后,胡澜枝迅速移开视线,然后对季仲景说道:“季厨,我晚点要去桦希山的芳砚寺,应该得过两天才回来,等会就不用准备我和玄朗的晚饭了。”
季仲景连忙点头回应道:“好的,胡公子,我给你们备点干粮吧!你们路上也可以充饥!”
胡澜枝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了。
见胡澜枝走后季仲景才看着季泊问道:“臭小子!你的手怎么卡在花瓶里了!是不是又胡闹了!”
季泊尴尬笑了笑后说道:“没!不小心的!”
季仲景轻轻拍打在季泊的头上说道:“你这臭小子!下次注意点知道吗?”
季泊点了点说道:“知道了!”
季仲景又去杂物间拿来纱布帮季泊包扎手腕,季泊却一脸无所谓说道:“爹,这么点小伤口没事的。”
季仲景继续包扎着伤口说道:“什么没事!弄不好会化脓的,你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听到没?”
季仲景将一些干粮用油纸包裹好以后准备给胡澜枝送去,季泊却抢先一步拿着说道:“爹,我顺路拿过去就好了!”
也不等季仲景回答就已经往外走了,季仲景看着季泊的背影呢喃道:“臭小子!”
季泊拿着油纸包着的干粮来到胡澜枝的房间,放在矮桌上后说道:“公子,干粮准备好了!”
胡澜枝继续看着书随意回答道:“嗯!”
季泊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你是要出去吗?”
胡澜枝放下书看向季泊说道:“子衿是有什么想法吗?”
季泊指了指他自己说道:“我也跟着去对吧!”
胡澜枝看向季泊包着纱布的手腕说道:“你不用跟着!在家休息吧!”
季泊也注意到胡澜枝看着他包着纱布的手腕,于是立马将手放在矮桌下说道:“公子,我不会添麻烦的,要是有事我还可以搭把手。”
胡澜枝皱了皱眉说道:“你手都受伤了,怎么搭把手?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季泊笑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低着头小声呢喃:“这么久连家门都没有出去过几次呢!更别说出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出去看看。”
胡澜枝刚拿起书的手又将书放在桌上,然后起身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要不怕路上颠簸就跟着吧!”
季泊立马抬起头看向胡澜枝,眼里满是欣喜的说道:“我不怕的!公子!”
胡澜枝见季泊兴冲冲的模样,嘴角也不禁弯了弯以后说道:“那就快去准备两套换洗的衣物吧!等会我们就出发了!”
季泊连忙起身回应道:“是!我这就去!”
将换洗的衣物准备好以后,季泊还跑到西院给季仲景也打了一声招呼道:“爹!晚上也不用准备我的饭菜了!”
还不等季仲景回应季泊就撒丫子跑了,季仲景看着季泊的背影浅笑着摇了摇头。
第60章 入寺
在马车上的季泊小心挪动着屁股,才出城没多久他就觉得屁股有点受不了了,但他可不敢有任何抱怨,他就怕胡澜枝一句话又不让他跟着出去了。
季泊这段时间都在家闷坏了,之前胡澜枝还经常去出门去淡雅闲居,那会还可以跟着他出去透透气,这些天胡澜枝也不出门,季仲景也说怕外面有危险不让他出去,胡澜的房间是不让进的,季泊只能在厨房里搓面团玩,跟着季仲景学着做的几样糕点全弄砸了,他也就没有什么兴趣再继续学着做了。
所以说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出门的机会,而且还可以出城,季泊自然是不能放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着马夫说到了,季泊这才打着哈欠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实在是一路上太无聊了,拨开窗帘看外面只有数不清的野草和野树,马车里胡澜枝和玄朗也都不说话,季泊只能拿出一块烧饼用手一下下掰着吃解闷。
季泊拍了拍麻木的屁股后,发现他们来到一座寺庙的门前,整个寺庙看起来十分巍峨,寺庙后还有一座大山,山与寺庙连在一起更显庄严肃穆。
玄朗下马车后连忙跑到寺庙门前和门口扫地的僧人交谈了两句,随后扫地僧人便跑进了寺庙里面。
季泊跟在胡澜枝身后慢慢朝寺庙走去,来到门口时一位身穿袈裟的老僧人带着两个僧人走了过来,老僧人来到胡澜枝面前后双手合十躬身示意后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是芳砚寺监院慧通,几位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敝寺蓬荜生辉。”
胡澜枝也双手合十躬身回应道:“监院师傅客气了,阿弥陀佛!晚辈胡澜枝久仰宝刹清净庄严,今日得入山门已是荣幸,蒙师父关照,更感惶恐。此番前来,一是瞻仰佛法,二是向师父与诸位师父问好,三是来此为父亲和母亲诵经祈福。”
季泊也学着胡澜枝样子双手合十躬了躬身。
慧通笑着说道:“施主有心了,此番前来所求必有回应,但今日时辰已晚,贫僧让人先带几位去休息吧!”
说罢便让一个僧人将胡澜枝三人带到寺庙中的一处院落里,僧人指着院里三间房间说道:“几位施主今晚就在此休息吧!小僧晚些会将斋饭送来。”
见僧人走了季泊才感觉轻松不少,从一进寺庙开始季泊就觉得他们好像规矩很多的样子,他也不懂,只能看着胡澜枝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一路走过来可费了不少劲,不过倒也挺新鲜的,寺庙里各种各样的佛像都雕琢十分精细,还有殿内陈设的各种装饰也十分讲究,这让在原时代都没有去过寺庙的季泊更加觉得新奇,走到哪里都是四处张望。
院子里一棵特别大的银杏树吸引了季泊的注意力,整棵树的树干估计两三个人手牵手才能环抱起来,枝繁叶茂的大树将院落都笼罩在其中,晚霞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院子有一种世外仙境的感觉。
面对这个优美又新奇的地方,季泊立马开始就想在院里四处看看,但想着身上还背着行李,于是季泊冲进一间房开始卸下行李包袱。
玄朗看见后连忙开口说道:“子衿,那间房……”
胡澜枝却打断说道:“无妨,就随他去吧!”
按理说三间房,中间为尊的房间应该是给胡澜枝住的,但胡澜枝说没事,那玄朗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在院里逛了一圈的季泊觉得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还是院里这个巨大的银杏树比较特别,金黄色的银杏树叶不断掉落,季泊像抓蝴蝶似的,伸手去抓这些从天而降的落叶。
夕阳金黄色的光芒落在季泊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在在发光一样,收拾完房间推开门的胡澜枝正好看见季泊围着大树嬉笑着奔跑的模样,他就像是在欣赏一幅名家的画作一样,舍不得漏过一点细节。
晚饭却让季泊十分难受,寺庙里的斋饭全是素菜,而且味道也一般般,跟季仲景做的饭完全没法比,季泊甚至觉得包袱里的烧饼都比这些饭菜好吃。
季泊只是随便吃了两口后就放下碗筷了,来到门口后便坐在了台阶上,寺庙夜晚格外寂静,只能听见各种虫鸣声。
正无聊时,季泊看见大树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慢慢靠近后发现竟然是萤火虫。
季泊在原时代虽然是生活在农村,但他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萤火虫,只在电视里见过,现在看着这些发着绿色微光的虫子,季泊都不太清楚这些到底是不是萤火虫。
好奇的季泊立马用手去抓,但萤火虫体型较小,而且飞行十分灵活,抓了好几次都是空手而归。
但越是抓不到越是激发了季泊的好胜心,就在季泊感觉要抓到一只萤火虫时,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季泊顾不上疼痛,吓了一激灵直往后退,毕竟这里是陌生的环境,而且太黑也看不太清,直到胡澜枝的声音传来:“这么黑也不知道点一根蜡烛!”
听见是胡澜枝的声音季泊才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季泊也不禁暗自吐槽,还说自己呢!他出来不也没点蜡烛吗?而且过来也不吱一声,突然出现吓死人了。
但季泊肯定是不敢这样说的,不过让胡澜枝帮忙应该可以试试,黑暗里看不清胡澜枝模样,季泊感觉自己的胆子也变大了,于是说道:“可以帮我抓一下萤火虫吗?”
见胡澜枝不说话,季泊以为胡澜枝已经走了,便又自顾自抓起萤火虫来。
结果太投入的季泊突然一脚踩空,差点要摔倒时却被人接住。
见自己没有摔倒,季泊一阵欣喜,但反应过来后又有点吓人,是谁接住他的呢?胡澜枝不是走了吗?
突然眼前的绿色微光让季泊看清眼前的人正是胡澜枝,而面前的绿色微光则是被纱布包裹住的萤火虫发出的。
第61章 放飞
季泊刚才抓萤火虫都没有看见胡澜枝,怎么才这一会他就拿来纱布抓了这么多萤火虫?而且这么黑,他竟然能反应这么快将自己接住!
胡澜枝将季泊扶起来以后,将手中用纱布抓起来的萤火虫递给季泊说道:“外面太黑了,赶紧回屋去吧!”
季泊接过装满萤火虫的纱布,将此作为照明的灯笼刚好合适,他又走了几步以后又有点担心胡澜枝,于是回头看了看,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黑暗里传来胡澜枝的声音:“看什么呢?还不回去!”
季泊听见胡澜枝的声音后才转身离去,心想他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夜视眼吧!自己看不见他,但他却能看见自己,不过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了。
见季泊回了房间,胡澜枝这才转身准备回房间,但还没走两步就差点摔倒,他哪有什么夜视眼,不过是目光没有从季泊身上离开过罢了!
胡澜枝不敢再大意,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回到了房间。
季泊将装满萤火虫的纱布用细线系住后挂在了蚊幌里,熄灭烛火以后躺在床上,看着蚊帐里泛着绿光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季泊的错觉,他总感觉萤火虫围成的形状好像是胡澜枝那张脸的轮廓。
季泊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的手一靠近,纱布里面的萤火虫受惊立马使绿光的形状发生了改变,但改变后的形状后的轮廓还是很像胡澜枝的模样,只不过此时的轮廓好像是他不太高兴时的模样。
是不是胡澜枝不喜欢被别人摸脸?但季泊就偏要伸手去摸,快要触碰到时将手收回,等他们安静后又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就这样季泊玩了好半天,直到打起了哈欠才准备睡觉。
闭上眼睛的季泊总感觉面前幽幽的绿光像胡澜枝的眼睛一样凝视着自己看,好像是在说他也想睡觉。
于是季泊将装满萤火虫的纱布从蚊幌上取了下来,来到窗边后将用细线束好的纱布打开,纱布里面的萤火虫发现没有障碍困住它们了,于是慢慢四散飞向了院落里的各个角落。
季泊不认床,所以即使环境陌生也并不影响他休息,一晚上睡得十分安稳,直到一声浑厚的钟声回荡在房间里,季泊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向窗外看去,发现太阳都还没升起来呢!他刚准备躺下继续睡又听见一声浑厚的钟声。
季泊用被子将头盖住,希望这可恶的钟声赶紧停止,可直到他的困意都没了这钟声都还没停止。
无奈起床的季泊打着哈欠打开房门,伸着懒腰时发现旁边胡澜枝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不在家里季泊也不管规矩了,他走到胡澜枝房间门口后探着脑袋看向里面,但房间里却并没有胡澜枝的身影。
突然身后传来玄朗的声音说道:“子衿,你在干嘛呢?”
季泊连忙收起偷偷摸摸的样子说道:“钟声太吵了!我想看看公子有没有被吵到?”
刚说完季泊就觉得自己这理由太牵强,胡澜枝就算被钟声吵到,那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解决啊!
但玄朗却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回答道:“公子已经去参加寺庙早课了!你如果有兴趣我也可以带你去的。”
季泊连忙摇头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在原时代上学那些年,季泊已经把早自习上够了,他可不想到这来还得上早课,不过他没想到寺庙也有早课,而且这也太早了,太阳都还没升起来。
无聊的季泊也不敢乱跑,他昨天就见识到这个寺庙的规矩很多了,而且他也不太清楚佛寺这种地方有什么忌讳,万一说错话或者做错事可不得了,他小时候看电影里那些少林寺里可都是有十八铜人罗汉的,一个个身强力壮武功高强,打他这个小卡拉米还不是轻轻松松。
所以只敢待在院子里的季泊后悔死了,早知道不来了,还以为是去像淡雅闲居那种有意思的地方呢!没想到是来完全没有娱乐活动的寺庙,而且一大早太阳还没升起来就被吵醒了,他很难想象天天在这里的僧人是怎么度过这百无聊赖的日子的。
实在是没事做的季泊就坐到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伸手去接飘落下来的金黄色树叶。
突然啪嗒一声把季泊吓了一跳,起身后赶忙往玄朗的方向跑去,听到声响的玄朗也赶了过来,走近后才发现是一只雏鸟从树上掉了下来。
说是雏鸟是因为它连羽毛都还没长齐,浑身只稀疏覆盖着灰白色的绒毛,部分粉红色的皮肤还裸露在外面,但这个鸟的体型却很难让人相信是雏鸟,长得和成年的公鸡差不多大了,说是一只成年的鸟也毫不夸张。
玄朗上前用手指抬起雏鸟的头看了看,虽然没有出血,但从这么高的树上掉下来,估计内脏和骨头都摔坏了,雏鸟能长这么大也是很罕见,玄朗可惜的啧了两声后说道:“找个地方给他埋了吧!”
季泊看见雏鸟的眼睛还在动,连忙说道:“它还没死呢!”
玄朗也看了一眼确实发现雏鸟还活着,但还是惋惜地说道:“没死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咱们也不懂怎么医治,就算它侥幸活下来了,估计也会有阙的。”
季泊觉得还有一线希望就得救一救,万一救活了呢!最后实在救不活也算是尽力了,不会再有什么遗憾。
于是季泊回房间用碗接了一些水放在雏鸟旁边,然后又将包袱里的烧饼拿了出来,掰成小块蘸水以后喂给雏鸟吃。
雏鸟嘴巴动了动,竟然真的吃了下去,季泊高兴看向玄朗说道:“你看!它吃东西了!”
玄朗却觉得季泊在做无用功,转身离去了。
季泊就这样慢慢给雏鸟喂了一些食物,但他也不敢挪动雏鸟,害怕如果雏鸟已经骨折的话,一不小心容易造成二次伤害,好在树下这块地没有太阳直射,也算是一个阴凉干燥的好地方。
第62章 不见了
季泊闲着也没事,于是就这样坐在树下看着雏鸟,看了一会以后,季泊觉得这只雏鸟体型这么大,刚才喂的那点烧饼应该不太够。
于是又跑回房间拿了一大块烧饼过来掰成小块蘸水喂给雏鸟吃,但雏鸟这次明显没有刚才进食那么快了,吃了两三块以后便不怎么吃了,而且刚才还睁得很圆的眼睛这会也开始慢慢闭合了。
眼见着雏鸟应该是不太行了,季泊也不知道还能为它做点什么,正手足无措时,季泊在怀里摸到了那个装小还丹的小瓷瓶。
季泊拿出小瓷瓶以后,快速打开瓶盖从里面倒出几粒如同芝麻一般大小的小还丹。
思忖片刻以后,季泊决定将这个药丸喂给雏鸟吃,反正这只雏鸟看样子也活不了了,最坏的结果已经摆在面前,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季泊将小还丹塞到蘸了水的小块烧饼里,然后喂给雏鸟吃,好在雏鸟这会还吃得下食物,季泊也没有费太大劲就把小还丹喂下去了。
雏鸟吃下小还丹以后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因为雏鸟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季泊其实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给他自己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季泊这会也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听玄朗的话把雏鸟早点埋了,也不至于让它受了这么久的折磨,如果是一个坠楼的人被一个完全没有医术的人救治,想必那个人比死还难受吧!
季泊记得昨天逛院子时发现放杂物的小偏房里好像有一把种花除草用的小锄头,于是去拿到小锄头以后,在院子角落的位置开始挖起土坑来。
害怕埋太浅的话可能会散发味道,而且也容易被野猫之类的挖出来吃掉,于是季泊费了好大劲才挖了一个比较深的土坑。
正当季泊坐在地上休息时,突然听见院门口传来声音,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果然是胡澜枝回来了。
胡澜枝看着季泊拿着一个小锄头坐在墙角,还灰头土脸,于是问道:“子衿在干什么呢?”
季泊本来挖土坑太入神已经暂时忘记了那只雏鸟,现在胡澜枝一问让他又想了起来,于是指着银杏树的方向说道:“雏鸟死了!”
胡澜枝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一脸懵,旁边已经预料到雏鸟会死的玄朗解释道:“公子,刚才一只雏鸟从树上掉了下来,我们过去看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劝子衿赶紧埋了,他说雏鸟活着还能救,估计现在已经死了。”
听到这的胡澜枝走到银杏树旁边,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雏鸟,玄朗还以为胡澜枝眼神有问题,准备过来指给他看,结果走过来以后也发现雏鸟不在了,于是问道:“子衿,雏鸟呢?”
季泊拿着小锄头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暗自腹诽,这两个家伙是什么眼神?特别是玄朗,不是刚才看见雏鸟掉落的位置吗?他又没有挪动,而且树下就那么点位置怎么可能会没看见呢?
但当季泊走近时才发现出雏鸟真的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呢!
胡澜枝猜想雏鸟可能是已经被野猫之类的给叼走了,但他看季泊一脸伤心的样子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可能是被它的鸟妈妈发现叼走了吧!有它妈妈照顾他它,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就别担心了!”
季泊一脸天真看着胡澜枝说道:“真的吗?”
胡澜枝实在不想再说谎,于是象征性点了点头。
旁边的玄朗却觉得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要被叼走也是被其他动物叼走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自作聪明的说道:“也有可能是被野猫或者黄鼠狼叼……”
还没等玄朗说完,他就感觉身边的胡澜枝散发出一阵阵寒气,小心翼翼看向胡澜枝时,发现他果然用如刀刃一般锋利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连忙闭嘴。
虽然玄朗没有说完,但大致意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其实季泊也大致猜到是这样了,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明明早点埋了就好了,自己非要自作多情抢救一下,现在抢救也没有抢救过来,把雏鸟的尸体也给弄丢了,季泊觉得自己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季泊虽然有点感性,碰到这种事难免会有些伤感,但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发现原本这个世界的身体好像有些过于敏感了,又是泪失禁体质,还容易情绪躯体化,这让他在这个世界已经颜面尽失了好几回了,他在原本世界想大哭也是自己一个人躲着哭,哪像现在这样眼泪不要钱似的说掉就掉,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劲往下落。
玄朗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又看见季泊大哭起来,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胡澜枝面对这种情况也算是游刃有余了,一边立马拿出丝巾给季泊擦着脸颊上的泪水,一边用手轻轻拍着季泊的后背。
季泊这会已经有点躯体化,想自己擦眼泪也做不到,以前在胡澜枝面前哭也就算了,现在玄朗也在,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玄朗也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好像有点多余,于是立马假装找东西的模样偷偷摸摸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走到门口时突然大叫一声:“在这!”
还没等季泊和胡澜枝反应,玄朗立马高兴朝他们快步走来,边走边说道:“那只雏鸟没有被叼走,它在我房间门口!”
胡澜枝见玄朗一脸高兴的模样十分无语,找到了雏鸟的尸体就找到了呗,那么高兴干什么?没看见季泊还正在伤心吗?于是瞪了一眼玄朗。
但玄朗却并没有注意到胡澜枝的眼神,只是一边往季泊这边走,一边用手指着他房间的方向示意季泊过去看。
季泊以为雏鸟的尸体被找到了,心情也算缓和了一些,深呼吸过后躯体化情况明显减弱,然后缓缓迈动着还有些麻木的双腿往玄朗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63章 小呆毛
看见雏鸟像鸭子一样一摇一晃在玄朗门口溜达之前,季泊根本不敢相信这只雏鸟竟然还没死,而且状态还这么良好。
随着雏鸟出现在眼前,季泊的躯体化情况随着心情变好逐渐消失了,他立马跑到雏鸟旁边确认这只雏鸟是不是刚刚从树上掉下来的那只。
脖颈处有一块绒毛呈淡褐色,还有头上一撮竖起来的绒毛让季泊确定这就是他刚刚救助的那只雏鸟无疑了,同时也以雏鸟头上的造型给它取名为小呆毛。
今日僧人送来的饭菜也精致了许多,虽然依旧没有荤菜,但素菜也是做得有滋有味的,饭后还有瓜果供应,昨晚饭菜粗糙应该是他们太晚赶到了,寺庙没有来得及准备。
而季泊也不再无聊了,没事他就和小呆毛在院里玩耍,小呆毛不认生,走路可能也是刚刚学会,季泊走到哪它就左摇右摆跟到哪。
等烧饼都喂完了以后,季泊问玄朗能不能让僧人多送一点瓜果来,这样就可以匀出来一些给小呆毛吃。
就这样小呆毛也算是吃上了新鲜的应季瓜果,季泊怕它光吃瓜果营养不良,又拿着小锄头去院里墙角土壤较为湿润的地方挖蚯蚓给它吃。
玄朗也是十分高兴,雏鸟不仅找到了而且还活着,不然他这几天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但他始终不太明白,明明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而且当时摔得奄奄一息的,怎么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活蹦乱跳了。
季泊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唯一的答案就是小还丹起了作用,原本还不太相信小还丹是从梦境里带出来的,但事实证明这小还丹确实是有妙手回春的作用,说不上能让人起死回生,但一般的创伤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这也让季泊不得不对梦境里的东西产生好奇,特别是那个扭蛋机,下次有机会他一定要再试试。
小呆毛虽然不怕生,但这只针对季泊,有时候玄朗也想过来逗弄,小呆毛就躲到季泊身后,跟躲猫猫似的不让玄朗靠近它,胡澜枝就更不用说了,小呆毛老远看见他就逃走了。
仅仅才过了一天的时间,小呆毛已经健步如飞了,也不知道是之前它的腿没有痊愈还是它确实学走路这么快,有时候还扑腾着它那双并不丰满的羽翼呢!
两天时间悄然而至,玄朗告诉季泊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启程回去了,季泊都没想到这两天竟然过得这么快。
但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小呆毛怎么办呢?季泊是很想把它带回去的,这两天和小呆毛待在一起让他感觉真的很治愈,虽然小呆毛不会说话,但却十分通人性,像乖巧的小朋友一样陪伴他玩耍,给他解闷。
可小呆毛本应该属于自然,如果季泊把它带了回去,那就只能圈养在家中,那它将彻底失去自由,而且它的父母也应该很担心它。
思来想去了一晚上,季泊还是决定将小呆毛留下,让来这里送饭的僧人每日带一点粮食或者谷物给它,看小呆毛的样子应该很快就会飞了,到时候说不定它的父母也会找到它,这样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一大早起来季泊就去找小呆毛,想跟小呆毛做最后的道别,可他在院里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小呆毛的身影。
季泊又不禁想起之前玄朗说的野猫和黄鼠狼,但昨晚并没有听见院里有什么响动啊!
最后季泊还是找到送早饭的小僧说明了情况,让他如果看见了小呆毛的话记得给它喂点食物,小僧人也躬身表示如果看见了小呆毛一定会多加照顾它的,他们寺庙也一直信奉若施畜生得百倍报的教言。
依依不舍的季泊背着包袱来到银杏树下,这里季泊用杂草给小呆毛搭的窝还在,仿佛还能看见小呆毛躺在里面休息的样子。
正在季泊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到了肩膀上,他还以为是树叶之类的什么东西,侧脸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坨鸟屎。
季泊并没有觉得恶心,而是第一时间抬头朝树上看去,发现果然是小呆毛,它正低着头看着季泊呢!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在和他告别。
此刻季泊也总算是如释重负,向树上的小呆毛挥了挥手以后才转身离开。
临走时季泊感觉天空好像有一瞬间突然黑了一样,但瞬间又恢复原样,抬头看向天空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因为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刚走两步的季泊才想起来他肩膀上还有一坨鸟屎,他连忙用树叶将鸟屎弄走,然后借用清水冲洗了一下才上马车准备离开。
回家路上又是无聊且颠屁股的的马车之旅,季泊不免有些犯困,这几日在寺庙他就没有哪天早上睡过懒觉,清晨持续不断的钟声让他不得不早起,今日自然也是一样,虽然是早起了,但没有睡完的觉却并没有消失,加上昨晚给小呆毛想东想西也没睡好,此刻趁无聊之时浓烈困意就向他袭来。
季泊的头止不住一点一顿的,像极了在课堂上犯困的学生。
胡澜枝见季泊困得不行的样子便说道:“想睡就侧躺着休息一会吧!”
季泊本来还不好意思,但胡澜枝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侧躺下睡了起来,但马车上颠簸,而且木板又比较硬,即使季泊用手臂充当枕头依旧是睡得不舒服。
胡澜枝见季泊扭来扭去半天都没有睡着,转念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向季泊这边坐了一点,然后用大腿蹭了蹭季泊的胳膊。
季泊还以为他占用的空间太大挤到胡澜枝了,于是抬头看向胡澜枝,这才发现胡澜枝眼神示意他可以躺在大腿上,这让季泊两眼放光,跟着寺庙刚学的双手合十手势感谢胡澜枝后,便心满意足将头靠在了胡澜枝的大腿上。
这绝对是季泊用过最舒服的枕头了,虽然胡澜枝腿部的肌肉也很多,但他的头靠在上面还是很有肉感的,并不会感到硌得不舒服的感觉,而且那股咸咸的奶香味让他十分安心,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64章 回京
玄朗在马车上却是坐立难安,侧着的头都快钻出马车外了,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马车缓缓停下,这次轮到玄朗迫不及待跳下了马车了。
胡澜枝见季泊还没反应,刚想抱他下车的时候,季泊却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感觉马车已经停下,季泊知道应该是到家了,连忙将头从胡澜枝的腿上抬了起来。
直到季泊感觉嘴角有些牵扯感才转头看向胡澜枝的大腿上出现一块口水渍,而牵扯他嘴角的正是已经拉丝的口水。
季泊连忙一边尴尬对胡澜枝笑了笑,一边抽出丝帕将胡澜枝腿上的口水擦拭干净。
一回到家的季泊就跑到西院找季仲景,虽然寺院后面几天的食物变得可口了许多,但他还是最馋季仲景的手艺。
季仲景见季泊回来也是满脸笑意,从橱柜里拿出昨日做好的绿豆糕给季泊垫垫肚子。
胡澜枝房间里,玄朗出声提醒道:“公子,我们的行程已经落后青影他们好几天了,要赶在回京前与他们会合的话最好是明日就出发。”
胡澜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明日一早就出发回京吧!”
玄朗又补充道:“公子,那这处宅子怎么办?我们以后应该很难再回到这里了,需要让人将宅子处置掉吗?还有季子衿……”
胡澜枝用手指揉按着太阳穴说道:“晚点我想好再和你说吧!你先去准备明日回京的其他事宜。”
玄朗颔首回应道:“是!”
不一会季泊端着绿豆糕来到了胡澜枝房间的门口,差点一脚踏进房间的他立马想到了家里的规矩,于是敲了敲门说道:“公子!”
“进!”胡澜枝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季泊兴冲冲将装满绿豆糕的碟子放在桌上,然后将碟子推到胡澜枝面前说道:“公子,你尝尝!”
见胡澜枝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季泊立即明白了什么,他迅速拿起一块绿豆糕准备送入口中。
但还没等季泊反应过来,他的手腕就被胡澜枝抓住,胡澜枝握住季泊的手腕将季泊手中的绿豆糕送入了他自己的口中。
季泊见胡澜枝竟然不要他试毒就吃下了绿豆糕十分开心,于是打趣道:“公子不怕绿豆糕有毒啦!”
但胡澜枝却并没有回季泊的话,只是用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看了季泊好一会后才开口问道:“子衿想去京城吗?”
京城肯定是比寺庙好玩多了,于是季泊不假思索说道:“想啊!这次咱们去玩多久?”
胡澜枝缓缓用很深沉的语气说道:“很久!”
季泊感觉胡澜枝的眼神怪怪的,于是问道:“很久?咱们是要搬去京城住吗?”
胡澜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
季泊倒是无所谓,去哪住都一样,京城肯定更大,好玩的地方肯定也更多,但……季泊脸露担忧之色问道:“那我爹也能跟着过去吗?他做饭的手艺很好,你们都知道的!”
胡澜枝看着季泊浅浅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季泊立马露出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说道:“太好了,那我等会去跟我爹说,他也肯定很高兴。”
胡澜枝放开握住季泊手腕的手说道:“那你现在就去和你爹说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准备走了!”
季泊高兴之余又有点疑惑,怎么这么急?但能带上季仲景就行,于是他立马向西院跑去。
胡澜枝看着季泊欢呼雀跃离去的背影,眼里闪烁着如碎星一般的光芒。
季泊来到西院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季仲景,但原本笑意盈盈的季仲景却有些愣神。
季泊叫唤了好几声后,季仲景才回过神来,季泊见季仲景有反应于是继续兴奋的说道:“爹,那你多准备一点干粮咱们路上吃,上次那个烧饼我吃腻了,这次咱们换一个……”
季仲景却并没有在听,他早就隐隐感觉胡澜枝的家世应该不一般,不管是从胡澜枝的言行举止还是从胡澜枝给他们这种下人的月钱来看,胡澜枝都不像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甚至是这临江城里许多大户人家都做不到如此。
加上之前城中谋逆的翎王抓住后,家里就多了很多进进出出的陌生人,季仲景当时就隐约猜到胡澜枝可能是朝廷官员甚至是皇室之人,这次他要回京城也正好验证了这一点。
不管胡澜枝是谁!季仲景一个当下人的也管不着,可季泊也想跟着胡澜枝去京城,这既是季泊的机遇,也是他成长的机会。
看季泊的样子也是很想去京城的,但季仲景知道他跟着去不合适,胡澜枝这种家世的家中一定是对下人的要求也很严苛的,季泊能跟着去已经是很勉强,他一个只会做点粗菜淡饭的庄稼汉跟着去难免会给季泊失了身份,而且他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很多事做起来本就力不从心,京城中人才济济,随便哪一个人都比他强百倍千倍,但他却恬不知耻占着别人的位置,难免有人会在季泊身后戳他的脊梁骨。
思虑再三,季仲景缓缓说道:“爹就不去京城了,你跟着……”
还不等季仲景说完,季泊便跟着说道:“爹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我也觉得这就挺好的!”
季仲景拍了拍季泊的肩膀说道:“你得去!去京城多好的机会!你留下来跟爹要饭吗?爹还指望着你能赚大钱养活咱们爷俩呢!”
季泊却满脸委屈说道:“爹,你不是说干不下去咱们就走,不行咱们就去街上乞讨也行的吗?”
季仲景之前确实是那么想的,但他那是怕季泊受欺负不敢反抗才那么说的,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胡澜枝对季泊还是很不错的,季泊跟着胡澜枝去京城不说能有什么很大的出息,起码也能见见世面。
季仲景也年轻过,他年轻气盛那会就是想出去闯一闯,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只能扼杀自己闯荡江湖的侠客梦,被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养家糊口。
第65章 去处
那种心向往之,身不能至的感受怎么样季仲景心里最清楚,他这样庸庸碌碌已经过了大半辈子,想再去做什么也来不及了,但季泊正是旭日东升的年纪,往后的路还很长很精彩,他不希望季泊和他一样被小家困住。
季仲景现在还没到老得不能动的时候,趁着他还不需要人照顾,他想让季泊能无所顾忌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也不至于将来和他一样抱憾终生。
季仲景用粗糙且带着老茧的手抚摸着季泊的脸蛋说道:“傻小子!哪有男子汉一天到晚跟在自己爹身边的?爹不可能总在你身边,你也要学会独自面对生活,再说爹又不是要和你阴阳两隔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在一起生活,只怕你到时候还要嫌爹烦,你在京城待得不好就回来,咱们爷俩随便去哪做点什么也饿不死,你要是在京城有出息了,也能把爹接过去安享晚年,咱们做两手准备,多条出路总不是坏事!”
季泊也知道他留下来也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出路,跟着胡澜枝去京城起码还有不菲的月钱,到时候即使是在京城待不下去了,也能拿着这笔钱回来跟他爹做点生意什么的。
想通了的季泊紧紧抱着季仲景说道:“爹,那你等我!我要是在京城站稳脚跟了我就接你过去。”
季仲景见季泊被他说动了,于是欣慰地用手拍着季泊的后背。
回到胡澜枝房间的季泊并没有离去时的满面春风,而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于是胡澜枝便问道:“子衿怎么了?是你爹不让你跟我去京城吗?”
季泊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我爹他不想去京城!”
胡澜枝眼神黯淡了几分,然后接着问道:“那子衿你呢?也要留下来吗?”
季泊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我当然还是要去京城的,我到时候还要接我爹也去京城呢!”
胡澜枝听到肯定得回答才舒展开紧皱的眉头。
季泊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公子,咱们搬去京城,那是不是这座宅子也要卖掉?”
见胡澜枝没有立刻回答,季泊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蠢,这个家里就只有胡澜枝一个主人,他走了这里就没有人住了,自然是会处置掉这座宅子的。
但这样一来季仲景就没有地方住了,收入也没有了,季泊可以让季仲景留在这里,但不能让他连最基础的生活保障都没有。
于是季泊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可以借我一些银钱吗?我总得让我爹在这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借的这些钱公子每月从我的月钱里扣,什么时候还清了公子再按正常月钱给我发就行了,要是算利息的话……”
胡澜枝打断季泊说道:“我也没说要卖掉这座宅子啊!我在这里还有几处商铺在赚钱呢!我想的是找人来打理我这几间商铺,那这宅子自然也还是要住人的,我们去京城以后这个宅子依旧如往常一样运转下去的。”
季泊听到胡澜枝的话立马展露出笑颜问道:“真的吗?公子!”
胡澜枝故意露出疑惑之色说道:“子衿是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吗?要不……”
季泊立马一脸惊恐说道:“没有!没有!我觉得公子深谋远虑想得太周到了,这样是最好的了!”
季仲景正在房间里收拾着东西,突然季泊进来非常高兴地将胡澜枝说的不会卖掉宅子的想法说给季仲景听。
季仲景听后也是一喜,他原还在为离开这里后的去处发愁,现在也不必为此担心了,但他总隐隐感觉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胡澜枝将玄朗叫到房间也说了不卖宅子的事,玄朗一脸疑惑问道:“可是公子,咱们在这哪里有商铺啊?”
胡澜枝看着不开窍的玄朗说道:“现在跟你说就是让你去购置的,然后再找一个可靠的人住在这里顺带打理这几间商铺。”
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去购置商铺也不好勘铺啊?谁家好好赚钱的商铺会转让,能立马购置到的商铺估计也就是那些经营不善在亏钱的了,但胡澜枝的眼神让玄朗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反正也是胡澜枝出钱,购置就购置吧!
夜幕降临,正在房间看书的胡澜枝听到敲门声和一声比较浑厚的声音:“胡公子!”
胡澜枝听着不太熟悉的声音,思忖了片刻后说道:“进!”
看见是季仲景进来以后,胡澜枝站起身问道:“季厨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
季仲景作揖以后顺势就要下跪,胡澜枝立马上前将他扶起后问道:“季厨这是做什么?”
季仲景一双略有些混浊的眼睛看向胡澜枝说道:“感谢胡公子让我还能留在这里有份差事可以谋生!”
胡澜枝一脸从容说道:“季厨这是什么话,我虽然要去京城,但这里的生意也不能不做了啊!这宅子要给打理商铺的人住,你们这些已经熟悉宅子里事务的人我自然不会轻易去替换,又何来留你在这里谋生一说呢!再说季厨不管是厨艺还是对这份差事的态度我都看在眼里,再想找一个像你这样负责认真的厨子可不容易!”
季仲景见胡澜枝并没有承认对他的好意,他也不打算再去争辩,而是用真诚的语气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感谢胡公子,当日若不是胡公子肯收留我们父子俩,我们只怕现在还在街边乞讨。”
胡澜枝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当时家中正缺人,而你们又想找一份差事,正常雇佣关系又怎么扯得上感谢呢!”
季仲景见胡澜枝如此谦逊也是更安心了几分,再次作揖后说道:“这段时间承蒙胡公子照顾了,季某大恩不言谢,只是明日犬子要随公子进京了,他平日被我娇纵坏了,在这里也一直受到公子包容才不至于闯下什么大祸,但京城中尽是豪门显贵,很多规矩礼法也是我们这些乡野村夫没接触过的,子衿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还请胡公子能教导提醒一二,我也没打算让他有很大的出息,不过是去京城中见见世面,若是子衿往后真的犯了什么大错,还望胡公子能保他一条性命,季某下辈子当牛做马都不会忘了公子大恩的。”
第66章 出发
胡澜枝将要再次跪下的季仲景扶起说道:“你放心!我既然决定要带子衿入京,自然会护他周全!”
季仲景从胡澜枝的房间出来以后,发现旁边季泊的房间也还亮着,不知不觉便来到季泊的房间门口。
季仲景进门便看见季泊正坐在床上将耳朵贴在墙上的样子,于是清了清嗓子提醒。
季泊见季仲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了,一脸心虚笑着招呼季仲景来床边坐,然后问道:“爹,你跟公子这么晚在聊什么?”
季仲景伸出手捏了捏季泊的脸蛋说道:“还学会偷听了!去了京城以后可不许这么没规矩!听见了没!”
季泊揉着刚刚被季仲景捏的脸调皮说道:“知道了!我是隐约中好像听见你的声音才贴着墙听的,所以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季仲景斜了季泊一眼说道:“臭小子!胡公子说了些你们走了以后的事宜。”
季泊本也不是很感兴趣便也不刨根问底了,而是顺势躺下将头靠在季仲景的大腿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直到季泊逐渐没有了声音,季仲景才发现季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季仲景这才自言自语呢喃道:“是爹没用,没有保护好你娘,让你跟着爹过着食不果腹的逃荒日子,爹也不想你走,但爹没有能护着你的能力,但愿你在京中能平平安安的,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喜乐……
夜阑人静,季仲景小心翼翼将季泊抱起来摆正他的睡姿,给季泊盖好被子后用手将他额前的头发捋顺至耳后,最后依依不舍看了季泊一眼后吹灭了房间的蜡烛才离去。
一阵秋风将树上的落叶吹得四散纷飞,宣告着秋天正式到来。
季泊和胡澜枝以及玄朗吃完早饭后便拿着包袱来到门外,马车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等胡澜枝和玄朗先后上马车以后,一直朝西院看的季泊也缓缓登上了马车。
这时季仲景拿着昨晚连夜做的干粮跑了出来,原来是刚准备出来送季泊的季仲景走到一半才发现干粮没有拿,于是又折返回去拿干粮才耽误了一会。
季仲景昨天其实问了玄朗,他们一路上都有驿站休息点,用不着干粮,但晚上睡不着的季仲景还是做了这些干粮。
季仲景气喘吁吁将用油纸包好的干粮递给车上的季泊,然后又嘱咐了几句才缓缓转身站到门口。
马车在马夫挥动鞭子的响声下缓缓离去,季泊从车窗探出脑袋看着门口的季仲景,这才感觉那个能干的季仲景身材原来是如此单薄,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显得他好像更憔悴了几分。
直到季仲景消失在季泊的视野里,他才将头从车窗外收了回来,回头发现胡澜枝好像正在看着他,于是季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说道:“今天风好大啊!出门正合适呢!”
出发没多久便进入了崎岖的小路,本就感觉屁股颠的起飞的季泊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他赶紧将装有换洗衣物的包袱放在屁股下垫着才好一点。
到了驿站休息点时,季泊立马跳下马车揉着屁股,胡澜枝看着季泊的样子皱起了眉头,随后对旁边的玄朗说道:“后面让马夫尽量走官道!”
玄朗一脸焦急说道:“可是公子,我们已经落后青影他们好多了,如果不走小路的话……”
胡澜枝投来的眼神让玄朗立马闭了嘴,转身后立马屁颠屁颠向马夫走去。
接下来的路程大部分走的都是平坦的官道,这让季泊好受了许多,但一路上实在是无聊,窗外的风景早就被季泊看腻了。
实在是无聊的季泊趁休息的时候在路边薅了一些韧性比较好的野草,然后将这些野草编成了手环。
季泊自己不好给自己戴这个草编手环,于是想找玄朗来戴,但玄朗看了一眼胡澜枝以后连忙将手收了回来,死活不让季泊给他戴。
最后季泊只能将主意打到胡澜枝身上,给胡澜枝说了一番好话以后,胡澜枝才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伸出了手,季泊连忙将草编手环戴到胡澜枝的手腕上,生怕他等会反悔,将手链收口的位置打结固定后,季泊抬起胡澜枝戴着手链的手腕反复欣赏着,他的这件作品实在太完美了,衬托得胡澜枝的手都变好看了几分呢!
马车突然停下让季泊直接扑到了胡澜枝的怀里,还没等季泊反应过来,拉开车帘查看的玄朗便大声喊道:“公子!有刺客!”
胡澜枝扶起怀里的季泊以后拨开窗帘往外看去,果然发现马车前不远的地方出现一群黑衣人。
胡澜枝立马朝马车后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后也出现一群黑衣人。
马夫看见手持利刃的黑衣人逼近,立即跳下马车准备逃跑,但还没跑多远便被几枚飞镖扎入后背倒地身亡。
胡澜枝仅从扔飞镖这个动作和力度就判断这群黑衣人的身手不一般,硬拼胜算并不大。
但前后都是黑衣人,根本走不掉,胡澜枝看向旁边被杂草掩盖的山道喊道:“朝山上走!”
玄朗立马驾上马车朝山上驶去,黑衣人在马车后紧追不舍,季泊在马车里不知所措,紧紧贴着胡澜枝坐着。
行驶一段距离后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玄朗大声喊道:“公子,前面是悬崖!”
胡澜枝只好拉着季泊下了马车,但身后的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
眼见黑衣人靠近,胡澜枝将包袱扔了出去,但黑衣人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包袱,胡澜便知道这群黑衣人不是为财而来,于是抽出佩剑挡在季泊身前,玄朗也抽出佩剑准备迎敌。
最前面黑衣人回头给了身后黑衣人一个眼色后,他身后所有黑衣人立马蜂拥而上。
胡澜枝和玄朗奋力抵挡了一会就遍体鳞伤了,眼见敌不过这群黑衣人,胡澜枝只能拉着季泊往后退。
直到退到悬崖边,季泊朝身后看了一眼后就立马双腿只打颤,一眼看下去根本看不清悬崖下面,这要是摔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了!
第67章 生死一线
身后是悬崖,已经退无可退,面前又是成群的黑衣人步步紧逼,根本没有突围出去的可能性,胡澜枝抓住季泊的手看向玄朗喊道:“往下跳!”
季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胡澜枝拉着手跳下了悬崖,随着身体的悬空,季泊再次感受到死亡临近的感觉,害怕与恐惧的情绪立马涌上心头,即使是已经死过一次,但再次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依旧让季泊有喘不上气的感觉。
片刻过后,随着铁器与岩石摩擦碰撞的声音传来,季泊感觉他好像没有继续往下坠的感觉了,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发现原来是胡澜枝用匕首插入悬崖峭壁内才让他们两人挂在了峭壁上。
随后季泊看见玄朗也跳了下来,落到和胡澜枝接近的位置时也用匕首插入峭壁内,随着匕首在峭壁上留下长长的一道划痕后,玄朗也停在靠近胡澜枝的位置。
季泊这时也才发现胡澜枝上方匕首留在峭壁上的划痕比玄朗留下的更长,因为承载了他和胡澜枝两人,所以才会如此吧!
可以看出胡澜枝拉着季泊并不算太吃力,可插入峭壁内他抓着的匕首的周围却不停的有细碎的岩石粉末掉落,感觉岩石随时都会松动碎裂导致匕首脱落。
季泊根本不敢往下想,而且此处离悬崖上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光凭胡澜枝一个人说不定还有机会爬上去,但再加上季泊的话,胡澜枝可能往上爬一步都很困难。
旁边的玄朗也看出情况不妙,于是说道:“公子,我来拉着子衿吧!你看能不能先上去!”
往上爬固然有危险,但起码还有生还的机会,在此处多停留一会便多了一分危险,玄朗想将更多生的机会留给胡澜枝。
就在玄朗准备扔掉手里的佩剑从而腾出手来接过季泊的手时,胡澜枝紧张喊道:“玄朗!上面!”
玄朗迅速看向上面才发现那群黑衣人也发现了他们还没掉下去摔死,但他们也不敢轻易下来,这么陡峭的崖壁,一不小心便会掉落下去,于是他们便想通过扔出的飞镖将胡澜枝等人逼下悬崖。
胡澜枝一手抓着插入峭壁的匕首,另一只手抓着季泊,根本没有办法应对这些飞镖。
玄朗这时庆幸他没有那么快将佩剑扔掉,不然现在想阻拦飞镖都没有武器可用,于是他一只手抓着插入峭壁的匕首,另一只手挥剑来阻挡黑衣人扔下来的飞镖。
玄朗阻挡了几轮飞镖的进攻过后,向他们扔来的飞镖却不减反增,越来越密集地朝他们袭来。
突然一个飞镖躲过了玄朗的阻拦,直接插在了胡澜枝的手臂上,鲜血瞬间顺着胡澜枝的手臂往下淌。
胡澜枝咬了咬牙,抓着季泊的手更紧了几分,鲜血往外流淌的速度也更快了。
季泊见胡澜枝的血都顺着手臂都流淌到他手上了,即使此刻季泊的求生欲很强,但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死,如果胡澜枝放开他的话,应该还能勉强应对那些飞镖,于是他闭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赶紧放手吧!”
喊出一句话本应很容易,但当这句话赋予生死存亡意义的时候,份量就如压在喉咙的巨石,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宣之于口。
明明之前在夜里被黑衣人将剑架在脖子上时胡澜枝都对他不管不顾的,怎么这次即使是受了伤也不愿意松手,季泊都有点怀疑胡澜枝是不是知道他们最后都得死,所以死之前才想树立一下重情重义的好人人设。
但胡澜枝却依旧紧紧拉着季泊的手吃力说道:“别啰嗦!”
听着胡澜枝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季泊抬头看向他,这才发现胡澜枝的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绛紫色,他伤口渗出的血液也变成了暗红色。
季泊连忙看向玄朗喊道:“他中毒了!”
玄朗一边抵挡飞镖一边用余光看向胡澜枝,发现胡澜枝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他抓着匕首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还没等玄朗反应过来,胡澜枝便闭上了眼睛,抓着匕首的手也随之松开,只留下匕首插在峭壁里。
玄朗立即将手中的剑扔出,然后也松开抓住匕首的手,胡澜枝已经失去意识,玄朗只能脚蹬峭壁借力后将手伸向季泊。
季泊见玄朗伸出手,他也赶紧伸出手拉住了玄朗的手。
玄朗见拉住了季泊,立即伸出另一只手抓向峭壁上的藤蔓。
随着玄朗的手用力抓紧藤蔓,加上双脚与峭壁摩擦借力,终于是停了下来,但身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此时是玄朗一只手拉着藤蔓,另一只抓着季泊,而季泊则是一只手抓着玄朗,另一只手抓着胡澜枝。
玄朗相当于是拉着两个人,已经用尽全力维持现状的他根本没有精力再往上爬,而且他们现在应该是处于悬崖的中间部分,属于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而此时季泊也咬着牙说道:“我坚持不住了!”
胡澜枝拉着季泊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这会换成他拉着胡澜枝才知道有多吃力,平时没有锻炼的手臂根本没有一点肌肉,能拉住胡澜枝不让他掉下去就已经是极限了,但能坚持多长时间就很难说了。
而且胡澜枝还失去了意识,完全就靠季泊拉着他。
玄朗立马大声回应道:“千万不能放手!”
季泊现在连话都不敢回了,全身的力气都聚集在手掌上,拉着胡澜枝的那只手其实还算好,主要是拉着玄朗的这只是手,它相当于是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即使玄朗死死抓着季泊的手,但季泊也感觉他们两个人的手掌正在缓慢分离。
果然几息之后,季泊又重新感觉到失重的感觉。
但他突然间感觉头顶瞬间一片漆黑,然后又快速恢复光明。
季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是当时从寺庙离去时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唳……”随着悠长且尖锐的一声响起后,季泊发现他好像着陆了。
第68章 少年
但季泊感觉他并不是落在坚硬的地面上,而是躺在顺滑致密且柔软有弹性的不知名活物上,活物是因为他还能感受到身下有些许温度。
季泊将躺在身旁的胡澜枝搂在怀里固定好以后才缓缓翻过身,这才发现身下竟然是一只不知名的大鸟在翱翔。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季泊向后面看去才发现是另一只大鸟接住了玄朗。
虽然这两只鸟的体型很大,但明显感觉到它们也很难承受这么重的压力,接住他们后便在迅速降落。
来到接近地面的位置时,大鸟侧过身体将季泊和胡澜枝从后背上倾倒下来,季泊紧紧抱着昏迷的胡澜枝,用手掌将他的头护住,好在这里是一大片草地,而且大鸟也几乎是贴近地面才将他们倾倒下来,所以季泊抱着胡澜枝在地上翻滚两圈后便停了下来。
但玄朗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大鸟在距离地面还很高的地方就开始倾倒了,好在玄朗身手敏捷,落地后迅速向前翻滚才不至于受伤。
季泊看向天空,两只大鸟在天空盘旋,而两只大鸟中间还有一只小鸟在挥动着翅膀,很明显是刚会学习飞行没多久的样子,隐约还没看见它的头顶有一撮毛竖着。
随着一坨鸟屎落在玄朗的头上以后,小鸟便跟在两只大鸟身后离去了。
玄朗摸着头上的鸟屎一脸无语,把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就算了,竟然还在他头上拉屎,但看在它们救命的份上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季泊一直抬头目送着它们消失在视线里,他知道那一定是小呆毛和它的父母。
玄朗迅速跑到胡澜枝身边,发现胡澜枝面色苍白,嘴唇发黑,伤口处还在往外不停渗出暗红色的血液,看向四周以后才发现这里是一个了无人烟的山谷,这荒郊野岭上哪去找大夫给胡澜枝解毒呢!
季泊昏紧紧握住胡澜枝的手也不知如何是好。
玄朗立即起身四处张望寻找方向,走到靠近峭壁的位置时发现了一处山洞,但山洞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光,他拿出火折子走进去看了看,发现里面空间还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穿过山洞出去,不然走出这片山谷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他倒是能慢慢走出山谷,但中毒的胡澜枝可等不了那么久啊!
也不知道这个山洞有多深,进去查看可能要一些时间,怕季泊在外面担心,于是玄朗先折返回来对季泊说道:“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山洞,我先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出路,你在这看着公子。”
季泊点了点头后回答道:“嗯!那你小心点!”
等玄朗离去后,季泊愣神片刻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从怀里拿出了小还丹,刚才看见小呆毛才让他想起了这个,按上次小呆毛的情况来看,这个小还丹应该是有效果的,至少是没有毒的。
于是季泊用杂草隔着飞镖将胡澜枝手臂上的飞镖取了出来,然后倒出几粒小还丹,将胡澜枝的嘴弄开以后,将小还丹塞入了胡澜枝的口腔中,看着小还丹在胡澜枝舌头上融化了,季泊这才将胡澜枝的嘴合上,等着药效发挥作用。
果然一会过后胡澜枝的脸色便好了很多,伤口处的渗血也明显减少,甚至出现了结痂的迹象,但胡澜枝绛紫色的嘴唇却并没有变化。
季泊这才回忆起来,这个小还丹只是恢复气血的,但是并没有解毒作用啊!那还是治标不治本!得快点出去找大夫看一下才行!
这时山洞那边传来声响,季泊连忙起身看去,发现是玄朗回来了,但他后背上好像还有一个人。
走近后才发现玄朗背着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年背着一个药箱,他的脚被捕兽夹夹住了,血液将他的裤腿都染红了一大片。
还不等季泊问,玄朗便将少年放下后说道:“我在山洞里发现了他,有他带路我们就应该可以找到出去的路了,但现在他的腿受伤了,公子又还在昏迷,咱们带着两个受伤的人赶路实在是太慢了啊!”
季泊看向少年被捕兽夹夹住的腿说道:“玄朗侍卫,你能把这个捕兽夹弄开吗?”
这时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说道:“不能弄开!强行弄开可能会导致伤口大量出血的,现在没有止血的药草和工具,等我们出去再说吧!”
季泊连忙说道:“我有办法可以快速止血的,你不要担心!”
少年一脸怀疑看着季泊说道:“你有止血的药吗?”
季泊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说道:“有的。”
但少年明显不太相信,于是季泊拿出小还丹给少年看了看后说道:“就是这个!”
少年十分怀疑,但还是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但却并闻不出是什么草药配制而成的,于是问道:“你这个药这么小一粒能有用吗?还有你这个药的成分有什么?”
季泊看着旁边还昏迷不醒的胡澜枝十分心急,他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在这跟这个少年耗,再说这个小还丹的成分他也不知道啊!于是对玄朗说道:“玄朗侍卫,帮他把这个捕兽夹弄开!”
少年连忙一脸惊恐看着季泊和玄朗,双手支撑着身体缓缓往身后退。
玄朗也十分疑惑看着季泊说道:“子衿,你那个药真的有用吗?如果他死了,咱们就没人带路出这片山谷了。”
季泊见玄朗也不相信,于是将胡澜枝的手臂抬起给玄朗看了看后说道:“公子刚刚就是吃了我的药丸,你看看他的伤口是不是好多了?”
玄朗看着胡澜枝的伤口也是一脸惊讶,刚才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竟然这么快就要愈合了,但这也证明季泊的药确实有效果。
于是玄朗立马要上手去给少年弄开脚上的捕兽夹,而季泊则是来到少年身后将他控制住。
在少年一声声的惨叫中,玄朗终于将他脚上的捕兽夹取了下来,季泊也趁少年张着嘴大叫之际将药丸塞入了他的嘴中。
第69章 天命草
几息之后,原本还在哇哇大叫的少年逐渐停止了哀嚎,因为他感觉刚刚伤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竟然瞬间消失了。
少年不可思议地摸了摸伤口,发现伤口处竟然都开始结痂了,简直太神奇了,少年尝试着站起身来,除了伤口处有一丝痒痒的感觉外,竟然没有其他任何异常。
两眼放光的少年盯着季泊说道:“你这药丸是哪来的?能教我怎么制作吗?或者再给我几粒研究也行!”
季泊被少年盯着的眼神吓到了,连忙向后退了一小步后将小瓷瓶放入怀中,然后说道:“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概不外传!”
见少年能正常走路了,玄朗连忙将旁边昏迷的胡澜枝背在了后背上说道:“走吧!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来这里采药的药童吧!快带我们去找这里最近的大夫,我们家公子中毒了,得赶紧让大夫看看!”
但少年依旧紧紧跟在季泊身边,十分讨好的说道:“只要你教我做这个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季泊并不想理会这个少年,于是来到玄朗身边看了看他后背上的胡澜枝,然后催促道:“你听见了没?赶紧带我们去找大夫!”
少年见季泊这么担心胡澜枝,于是也来到玄朗身旁,伸出手给胡澜枝把了把脉,然后又用手指撑开了胡澜枝的眼睛看了看。
玄朗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你一个小药童懂什么?赶紧带我们去找大夫吧!”
少年却不慌不忙说道:“放心吧!你们家公子一时半会间死不了,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五脏六腑都会逐渐失去运转能力,最后才会因呼吸不过来窒息而死。”
玄朗立马怒目看向少年吼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知道呼吸不过来窒息而死是什么感觉!”
少年立马赔笑说道:“别急嘛!他这毒怪异得很,就算你们找到大夫,一般的大夫也根本解不了他的毒,不过我有幸见过这种毒,倒是可以一试!”
玄朗立马用手拽住少年的衣领说道:“什么叫一试?你到底有没有把握给我家公子解毒?没有就别在这说风凉话!”
季泊看这少年自信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或者夸大其词,于是拉着玄朗的手让他放开少年,然后对少年说道:“只要你给我们家公子解毒,我就把刚才给你吃的药丸再给几粒你研究,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配方,而是我也不知道这个药是怎么制作的!”
少年立马笑着回应道:“一言为定!还没有我研究不出来的药,那现在就赶紧去找解毒的药草吧!再晚一点神仙也难救了!”
玄朗这才松开少年的衣领,然后威胁着说道:“你最好是没有骗我们,不然你就死定了!”
于是少年在前面带着路,边走边说道:“其他几位药草都十分常见,但有一位药草叫天命草,它只长在悬崖峭壁的位置,比较少见,但这种草有个特点是不喜阳光,你们等会就注意旁边这面背光的峭壁上有没有茎杆是血红色,且白色花朵上有类似蛛网般伸展花脉的药草,那就是制作解药的关键了,其他药草就交给我就行。”
季泊立马点了点表示知道,玄朗也立即开始扫视峭壁上生长的各种植物。
少年一路上边走边采摘着各种草药,时不时也看往旁边的峭壁上看看,季泊和玄朗则是连路都没怎么仔细看,就盯着旁边的峭壁扫视着,生怕看漏了!
直到太阳开始西沉,红色的晚霞照在少年的脸上,少年拨弄着药箱里的草药说道:“其他药草都找齐了,就剩天命草了,如果日落之前还找不到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玄朗紧紧皱着眉头说道:“你为什么不早说?那赶紧找啊!”
季泊满头大汗,他听到少年的话也紧张起来,尽管他体力有点跟不上了,双腿也是酸痛不已,但依旧一边走一边不停扫视着峭壁上的植被。
眼见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一半,玄朗更加着急了,浑身像是有蚂蚁叮咬一般难受得紧。
直到季泊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季泊指着山体裂开缝隙的一处说道:“是那个吗?”
玄朗虽然没有见过天命草,但他也迫不及待跑过去确认,少年赶来后立马笑着说道:“没错,就是它了!”
玄朗听到少年确认说是天命草,立马小心将后背的胡澜枝放下后便往山体裂隙里钻。
但山体裂开的缝隙十分狭窄,玄朗用尽力气也只能挤进去半个身子,而且越靠里面的位置就越狭窄,任凭玄朗再用力也再挤不进去一分一毫。
季泊看着玄朗满身的肌肉,又看向自己瘦小的身材,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更好钻进去。
于是季泊对玄朗说道:“我来吧!我应该可以进去!”
听着季泊的话,玄朗也想起季泊瘦小的身材,于是连忙往外退,但他刚才太用力,现在卡在缝隙里都出不来了。
在少年和季泊一起用力下,终于将玄朗从缝隙里拉了出来。
季泊看了一眼即将消失的落日,赶紧向缝隙里钻去。
果然季泊轻松就将整个身体钻入了缝隙里,但天命草长在两人高的地方,季泊还得往上爬才行。
本就双腿酸痛无比的季泊艰难用脚踩踏着缝隙里凸出的岩石往上爬。
就在季泊快要够到天命草时,他的脚下踏着的岩石突然松动脱落,季泊立马伸手抓峭壁来保持平衡,但根本没有着力点,好在下滑半人高的位置后,季泊脚下出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才让他没有继续往下滑。
但季泊刚才去抓岩石时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岩石划开了手掌,鲜血此刻染红了他的手掌,刺痛感也一阵接一阵传来。
在外面看着的玄朗的心里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抓着一样,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少年则是看着缝隙里的季泊说道:“你家公子救过你的命吧!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拼命!”
第70章 喂药
玄朗此刻也没有心思去和少年拌嘴,只是一个劲用握成拳的手捶着岩壁,后悔他平时没有少吃一点,饿瘦一点,不然他要是能钻进缝隙里的话,早就摘到天命草了!也不用在缝隙外面看着里面艰难向上爬的季泊干着急。
季泊也顾不得手里的疼痛感,向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夕阳的光照越来越弱以后,赶紧蓄力重新往上爬。
好在并没有完全滑落下去,只是下降了一点距离,季泊很难想象如果滑落到地面再重新往上爬的话,他还能否有力气和决心再爬上来。
经过一番努力和挣扎,再次爬上来的季泊终于伸手抓住了天命草的茎杆,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真的力竭了,季泊一脚突然踩空,整个人开始迅速往下滑。
流着鲜血的手不得不再次与峭壁摩擦来减缓下降的速度,以免摔倒或者扭到腿。
最后季泊总算是安全下来了,只是鼻尖和额头处也被突出的岩石划伤了。
眼见外面快要没有夕阳的亮光了,季泊死死握着天命草拼命往缝隙外面钻。
出来后的季泊连忙拿着天命草递给少年,但少年却并没有接过。
玄朗看到少年不接过天命草便赶紧说道:“药草不是齐了吗?你赶紧制作解药啊!”
少年从药箱里拿出其余几样草药说道:“制作解药很简单,将这几种药草和天命草一起捣碎研磨成汁水就可以了。”
玄朗四处张望后说道:“现在上哪去找石臼捣药,用石头挤压研磨可以吗?”
少年将其余几样药草塞到季泊的手中,然后指了指嘴说道:“这不就是天然的石臼吗?而且你们公子不是昏迷了吗?他自己也喝不进这汁水,正好在嘴里嚼出汁水以后可以喂给他喝!”
季泊看着手里的药草呆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是需要有人将这些药嚼出汁水以后喂给胡澜枝才行。
季泊下意识看向玄朗,但玄朗却低着头不敢与季泊对视,玄朗知道胡澜枝有洁癖,要是他嘴对嘴给胡澜枝喂药的话,胡澜枝醒过来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他的,要是实在没人的话他冒死去喂也不是不行,可现在不是有季泊吗?
这时少年看向只剩一丝光亮的落日说道:“时间可不多了!”
听到这里的季泊也知道时间紧迫,刚才在山间缝隙里那么艰难都把天命草摘到了,现在只是喂个药有什么难的!
季泊一股脑将所有药草都塞进嘴里,然后开始不断咀嚼出药草里的汁水,直到口腔里充满了各种草药的味道和丰富的汁水以后,赶紧来到胡澜枝身旁跪下。
季泊双手扶住胡澜枝的脑袋,用手掐住胡澜枝的两颊使他的嘴张开,然后对准胡澜枝的嘴,用牙齿过滤出汁水滴入胡澜枝的嘴中,直到没有汁水滴下,季泊才吐掉嘴里的药渣。
果然药汁在胡澜枝的口腔里积着,并没有被咽下去的迹象。
季泊只能用嘴对上胡澜枝的嘴,确认两人嘴唇对接严丝合缝后,用舌头辅助让胡澜枝将嘴里的药汁吞咽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少年和玄朗连忙别过头,他们直感觉脸颊发烫。
季泊喂药的过程都没敢睁开眼,生怕看见胡澜枝的脸以后下不去嘴,也不是胡澜枝长得不好看,而是他都还没吻过别人,初吻竟然就便宜了胡澜枝。
直到将胡澜枝嘴里的药汁喂完,季泊才缓缓睁开眼,等到胡澜枝的脸出现在季泊眼前后,季泊的心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狂跳不止,血液也似岩浆一般开始不断翻腾,整张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让两颊滚烫的感觉像是在蒸桑拿一般,头晕目眩的感觉也跟蒸桑拿没什么两样。
此时那股咸咸的奶香味突然充斥在季泊的鼻腔和口腔里,刚才可能是有药草的味道掩盖住了这股味道,所以他才没有察觉到这股味道,但其实现在季泊的嘴巴里依旧有很浓郁的药草味,但这股咸咸的奶香味却能从中脱颖而出,直到季泊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本来躁动的心逐渐安静下来。
等到季泊从这股味道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和胡澜枝吻在一起。
呆愣片刻后季泊立马抬起头,两人嘴唇之间还有如蛛丝一般的口水连接着。
季泊立马用手擦了擦嘴,这才发现玄朗和少年都背对着他,也算是让他不至于太尴尬。
等到季泊平复心情以后,这才出声道:“药喂完就可以了吗?”
玄朗听到声音立马跑到胡澜枝身边,看见胡澜枝嘴唇上还沾满了口水,连忙替他擦了擦,生怕胡澜枝醒过来后知道有人嘴对嘴给他喂过药。
少年也来到胡澜枝身边,又给胡澜枝把了把脉后说道:“应该是没有问题了,过了今晚应该就可以醒过来了。”
季泊听到胡澜枝没事了,这才如释重负瘫坐在地上,他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各种伤口处传来的刺痛和四肢传来的酸痛也无暇顾及,这时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少年的肚子如同应声虫一般,也跟着叫了起来。
玄朗知道胡澜枝没事也放心了,听着季泊和少年两个人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他知道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填饱肚子才行,于是主动去找吃的,临走前用火折子生了团火来给他们照明和取暖,少年则从四周捡来干枯的树枝和杂草来保证火堆不会熄灭。
害怕附近万一有野兽,季泊和少年可能应付不过来,玄朗也不敢走太远,只能在附近找了一些野果。
幸好回来的路上玄朗遇到一只野兔,他赶紧扔下手里的野果去抓野兔,一顿追逐下总算将野兔抓住,想着野兔可能不太够,他又折返回去捡起刚才扔下的野果。
在烤野兔的加持下,配着野果总算是将三人的肚子勉强填饱。
季泊搂着胡澜枝和少年依靠在一起很快进入了梦乡,玄朗坐在火堆旁警戒着,随时注意着靠近的声响。
第71章 找水
清晨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晃眼的光芒,季泊迷迷糊糊间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阵暖流,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后才发现是怀里的胡澜枝醒了。
胡澜枝嘴唇的颜色相较昨天的绛紫色已经转变为血红色,只是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的样子,连眼睛都睁不太开的感觉。
见胡澜枝嘴唇一张一合的,季泊将耳朵凑近胡澜枝的嘴边,听了好几遍才听清胡澜枝想喝水,于是他连忙看向玄朗喊道:“玄朗侍卫,公子醒了!他要喝水!”
玄朗守到大半夜,天蒙蒙亮时才眯了一会,听到胡澜枝醒了,他立马就清醒过来,跑到季泊身边,看见躺在季泊怀里的胡澜枝气色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这才放下心来。
但立马反应过来胡澜枝要喝水以后,玄朗四处张望,发现昨天摘的野果子都已经吃完了,但他记得昨天摘野果子的树旁边好像有一条小溪,于是他将胡澜枝背在后背上后对季泊说道:“那边有一条小溪,咱们去那边。”
此时少年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季泊等人都准备离开,便立马起身跟了上去,他先来到玄朗身边看了看他后背上的胡澜枝,从面相上看胡澜枝的毒应该解得差不多了,他又给胡澜枝把了把脉,玄朗背着胡澜枝走得很快,有点影响查看脉象,但脉象明显由昨天的极其紊乱变成了如今的正常跳动,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于是少年立马春风满面来到季泊旁边说道:“你看见了,你们家公子的毒我已经解了,现在可以把昨天给我吃的药丸给我几粒了吧!”
季泊见少年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原本打算去小溪边休息时再给他的,但看少年这样子应该是等不急了,于是只能放缓脚步,从怀里拿出小瓷瓶,从小瓷瓶里倒出几粒药丸以后小心递给少年,少年也谨慎接过,因为药丸实在太小了,万一掉到地上想找都不容易。
少年接过药丸以后立马停住脚步仔细端详,就这小小的一粒药丸竟然能有如此厉害的作用,他现在都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少年先将药丸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奇特的药草味让他皱起眉头,他从这味道里面竟然完全分辨不出这药丸中的任何一味药。
少年用手指揉了揉鼻孔处,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再次将药丸放到鼻子下嗅了嗅,但仍旧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少年想着一时半会可能是研究不出来这药丸的成分了,只能等安定下来以后细细琢磨才行,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季泊等人已经走得有点远了,少年只好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空的小瓷瓶,将手中的药丸放入小瓷瓶中,再把小瓷瓶盖好放入药箱里以后才快步跟了上去。
由于昨天玄朗是在太阳落山以后才去找的野果,当时光线昏暗,现在天亮虽然看得更清晰了,但光照变化导致的视觉信息差异还是让玄朗在好几个地方放缓脚步,不断在脑海里回忆着摘野果的位置。
好在玄朗的方向感不错,不一会就来到了他所说的小溪边,季泊也口渴得不得了,立马趴在小溪边喝起溪水来。
玄朗将后背上的胡澜枝小心放下以后也来到溪水边,但他这时才发现没有容器给胡澜枝盛水喝,于是从旁边找了几片树叶清洗后围成漏斗状,但用树叶做成的容器盛起溪水后还没走两步就漏完了。
少年也看出了玄朗的手足无措,于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空的小瓷瓶递给玄朗说道:“你拿这个装水吧!”
玄朗连忙接过瓷瓶,也不知是下意识还是为昨天说的那些怀疑的话道歉,低着头说道:“多谢!”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后也去到溪边喝水了。
玄朗用小瓷瓶接满水,来到胡澜枝身边后想起胡澜枝的洁癖,这生水胡澜枝可能喝不习惯,刚才没有这瓷瓶也就罢了,现在有瓷瓶,可以生火把瓷瓶里的水烧沸以后再给胡澜枝喝,反正这么一小瓷瓶的水很容易煮沸的。
于是玄朗放下装满水的瓷瓶,拿出火折子生起火来。
季泊喝完水往回走,他刚才看见少年给玄朗拿了瓷瓶,想着这会胡澜枝应该是已经喝上水了。
结果等他来到胡澜枝身边时才发现玄朗正在生火,而那满满一小瓷瓶水正放在他旁边,于是疑惑问道:“玄朗侍卫,你不给公子先喂水在这生火干嘛!”
玄朗认真生着火回答道:“公子不习惯喝生水,而且喝生水容易闹肚子的,我把水烧沸再给公子喝!”
季泊感觉十分无语,立马走到玄朗身边拿起装满水的小瓷瓶说道:“没看见公子都渴成什么样了吗?哪里还等得了你烧沸再晾凉,而且这小瓷瓶这么薄,一会加热都裂开了。”
季泊拿起小瓷瓶就来到胡澜枝身边,见胡澜枝嘴上都起皮了,看得季泊有点心急,所以给胡澜枝喂水的时候动作幅度有点大,导致胡澜枝被呛到了,不停咳嗽起来。
季泊也知道他没有把握好喂水的速度,于是一边轻轻拍着胡澜枝的后背帮他缓解被呛的感觉,一边拿出丝帕给胡澜枝擦着嘴边呛出的水。
玄朗在旁边看着也是一脸无奈,胡澜枝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差的待遇?
几人肚子还饿着,好在玄朗昨天摘野果那棵树上还有不少野果。
于是玄朗立马爬到树上摘下来不少野果,昨天是幸运遇到了一只野兔,今天没这运气就只能靠野果充饥了。
等几人吃野果勉强填饱肚子以后,玄朗看向旁边躺着的胡澜枝,觉得胡澜枝可能也饿了,本来他昨晚就没有吃东西,于是玄朗看向季泊后又看向胡澜枝。
季泊原本还没看懂玄朗的意思,但在玄朗眼神的疯狂示意下,他也明白了玄朗的意思,是说让他给胡澜枝也喂点野果吃呗!
但胡澜枝现在虚弱的模样哪里吃得了这么硬的野果呢!除非弄成野果汁!
第72章 陆朝阳
弄成野果汁!玄朗这家伙不会想让自己像昨天喂药一样,把野果也嚼碎了以后喂给胡澜枝吧!季泊想到这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先不说昨天那样给胡澜枝喂药是因为情况太紧急了,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如此,再说昨天胡澜枝是处于昏迷状态不省人事啊!喂起来也不会觉得太不好意思。
现在胡澜枝虽然虚弱,但已经有了意识,再这样给胡澜枝喂野果,就算季泊不觉得尴尬,胡澜也该觉得恶心了,怎么还吃得下?
但胡澜枝现在本来就虚弱,不吃点东西肯定不行,于是季泊找来两块比较光滑干净的石头洗干净后,用两块石头将野果砸碎成可以吞咽的程度,然后将这些碎成糊糊的野果喂了一些给胡澜枝吃了。
见胡澜枝也吃了点东西以后,玄朗知道得快点出山谷联系青影他们才行,那群黑衣人要是再出现的话,可就不一定能逃脱了。
但玄朗也不熟悉这里的路况,于是看向少年问道:“你应该熟悉这里吧!赶紧带我们从最近的地方离开这片山谷吧!”
还没等少年回答,玄朗又自顾自说道:“昨天那个山洞不知道有没有位置出去,那个山洞看起来像是专门有人开凿的,应该是和山谷外连接的吧!”
少年听到玄朗说话立马紧张起来,连忙说道:“没有!那个山洞没有地方出去,我带你们从其他地方出去吧!”
季泊感觉少年有一点异常,但他看起来并没有恶意,便也没有多问。
少年带着季泊几人走了好一会,终于来到一条小路上,顺着小路走应该很快就可以到乡镇之类的地方了。
几人走上一个陡坡,发现路边一棵树下有两个人在坐着闲聊,见到季泊等人后好奇朝他们看了一眼。
但很快那两人就好像在季泊他们身上发现了什么似的,立马站起身来朝季泊他们走来。
而此时看见走来的两人的少年立马低下头,往玄朗身后躲着,见两人步步逼近,少年干脆转身往后跑去。
两人本来还在确认,看见少年拔腿就跑,觉得他肯定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便立马跟了上去。
这让季泊和玄朗都一脸懵,但季泊立马反应过来说道:“那两个人好像是想抓那个药童的,虽然咱们也和他也不熟,但怎么说他也救了公子一命,玄朗侍卫要不去帮帮他吧!”
玄朗见状也只好放下后背上的胡澜枝给季泊照顾,而他则快步追上了两人!
两人见玄朗想阻拦,立马抽出佩剑挥向玄朗。
虽然玄朗没有武器,但这两人的武功实在太差,没几个回合手上的佩剑便被玄朗打落。
两人眼见不是玄朗的对手,连配剑都来不及捡就立马跑走了。
在远处看着的少年见两人被玄朗打跑了,立马跑了过来。
玄朗担心胡澜枝,便立马往回走,少年也紧紧跟在玄朗身后。
等玄朗看见季泊和胡澜枝都没事,这才看向少年说道:“你应该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刚才那两个人看起来是想要你的命的,我们还有要事,不想惹上麻烦!咱们就此别过吧!”
少年见玄朗他们要和自己分开,连忙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故意隐瞒你们的,你们不也没问吗?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两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玄朗见少年还想跟着他们的样子,便开口说道:“虽然你是救了我们家公子的命,但我也把你从山洞里带出来了,不然以你当时的情况,恐怕饿死在山洞里都没有人知道,而且我们还治好了你受伤的脚,怎么说我们也不欠你的了,你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这让我们很被动的,只怕刚才那两个人是来探路的,等他们回去还会带更多的人来吧!到时候我们可没有精力保护你!”
少年也急了,他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再遇见那些人的话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于是他连忙跪下说道:“我是被人追杀的,我不是什么坏人,大侠你就行行好,让我跟着你们吧!我保证会尽量隐藏自己,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玄朗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于是看向了季泊。
季泊看着少年的样子也挺可怜的,而且怎么说也算是一路上互帮互助过,便点了点头表示要不然就让他跟着吧!
玄朗也不是什么硬心肠的人,但还是有分寸的说道:“那你就跟着我们吧!但先说好,如果真的到了威胁到我们所有人性命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自觉离开我们。”
少年立马点头如捣蒜说道:“肯定的,如果你们也应付不过来,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玄朗又继续补充道:“那你把为什么被人追杀交代一下吧!别让我们当你的保护伞又把我们蒙在鼓里,你说明情况我们也好知道怎么应对那些人,先起来吧!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边走你边说。”
少年立马站起身跟在玄朗身后说道:“我叫陆朝阳,是药王谷的弟子!”
玄朗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是创办药王堂的那个药王谷吗?”
陆朝阳点了点说道:“是的!”
听陆朝阳说是的,玄朗紧接着又说:“药王堂早些年也算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医馆,但近些年名声可不太行了!医不好病还把人给治死过,难怪你被人追杀,是不是收了别人的钱又没看好别人的病?”
陆朝阳一脸生气但又不敢发作,只能解释道:“才不是呢!是那些人学艺不精才把药王堂的名声搞坏的,药王谷正真的医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
玄朗讽刺的说道:“别说得那么好听,既然你们医术那么好,为什么让那些滥竽充数的人在药王堂里给人看病呢!要不就是你们药王堂夸大其词,根本没有真功夫,要不就是你们药王谷纵容弟子胡作非为,视人命如草芥。”
陆朝阳也知道现在药王堂的名声已经臭了,玄朗这么说也是人之常情,便也不再为药王谷辩明什么,毕竟要追杀他的也是药王谷的人。
第73章 缘由
于是陆朝阳干脆承认道:“如今的药王堂确实都是一群利欲熏心的庸医,不仅如此,他们还残害同门,根本就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牲。”
听到陆朝阳竟然这样说药王堂,玄朗也来了兴趣,便继续问道:“残害同门,你是说他们打压你吧!话说你这么小的年纪,应该对他们产生不了什么威胁啊?他们干嘛非要置你于死地呢!”
陆朝阳一脸骄傲的说道:“别看我年纪不大,我可是师傅最得意的门生,至于他们……”
还不等陆朝阳说完,玄朗就满脸不屑的说道:“得了吧!别以为我们不懂医术你就胡编乱造,那些厉害的大夫哪个不是小老头,医术这东西是需要经验和积累的,别以为看过几本医书就什么都懂了!”
陆朝阳不服气反驳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量,我七岁便跟在师傅身边识药制药了,跟着师傅出诊的次数更是不计其数,要说经验我绝不比一般的大夫少,我十二岁时独自配制的毒药连师兄师姐们都解不了,我师傅都研究好半天才想出解药配方呢!”
玄朗见陆朝阳提起他是否时这么自信,便问道:“你师傅是谁啊?”
这时陆朝阳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好一会过后才说道:“我师傅是前药王谷谷主,他已经仙逝了!”
玄朗并没有注意到陆朝阳的情绪变化,而是继续问道:“前药王谷谷主?是有医仙之称的张望之老先生吗?你们药王谷也就靠他老人家撑着吧!他一走你们就变成这个样子,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陆朝阳这时也是一脸愤怒说道:“因为我们药王谷出了叛徒,自师傅走后,本应该接替师傅位置的大师兄却突然消失了,为了先稳住谷中的人心,医术最差的二师兄暂代了谷主之位,他用尽一切方法将师傅的几个徒弟全部赶出山谷,美其名曰是让我们出去历练,却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将师傅留下的很多秘方都高价出售了出去,还利用谷主的身份让很多药王谷外的三教九流之人担任药王堂的重要职务,这才让曾经誉满京城的药王堂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声名狼藉。”
玄朗听后也是十分感慨,随后问道:“那你为什么被人追杀呢!你刚刚说是药王谷的人要害你!”
陆朝阳眼中满是恨意说道:“没错!师傅几个徒弟中只有五师姐因为女子身份留在了谷中,她素来和大师兄感情最好,得知大师兄消失后便一直在私下里寻找,得知大师兄消失那日只去过后山,她便找遍了整个后山,最后是在后山悬崖下发现了大师兄的尸骨,大师兄的尸骨历经几年的风吹日晒只剩下白骨,只能通过贴身衣物判断尸骨是大师兄的,而在他尸骨的手中却紧紧握着二师兄的贴身玉佩。”
玄朗听到这也大致猜到了原因,但他并没有打断,只是听着陆朝阳继续说道:“五师姐得知消息后立马联系我们在外的几个师兄弟,等我们回来后带着大师兄的尸骨和他手中的玉佩找已经是谷主的二师兄对峙,没想到他却反咬我们一口,说是我们害死了大师兄,如今还想扰乱谷中的人心,便命人抓住我们,还要将我们当众处决来稳定谷中人心,为了能有人跑出去,我和师兄几人分开逃跑的,我躲藏时发现了山谷中的密道,便准备从密道里逃走,谁知道密道里设有捕兽夹,我这才被困在山洞里,我当时不让你们从山洞里出去就是怕遇见那些人,不料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
玄朗见陆朝阳说得情真意切的,便暂时相信了他,于是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陆朝阳情绪低落的说道:“如今师傅也不在了,药王谷又四处派人抓我,待在这里百害而无一利,只能找个远离这里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了。”
玄朗说道:“我们是准备去京城的,你到时候看在路上有没有好去处吧!”
陆朝阳眼睛一亮说道:“真的吗?我有个堂哥也在京城,我还正想着要不要去投奔他呢!那我跟着你们一起去京城吧!”
玄朗看了陆朝阳一眼后说道:“随你吧!但是之前说的你记住了,千万别给我们惹麻烦!”
陆朝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几人走了一段距离后来到一个县城,好在玄朗还随身携带了一些碎银,于是他便先找了一家客栈将胡澜枝安置了下来。
带着季泊和陆朝阳点了饭菜饱餐一顿后,玄朗又点了一些肉粥之类易进食和消化的东西让季泊带回房间喂胡澜枝也吃一点,特意嘱咐季泊小心一点,不要再呛到胡澜枝了,他要出去办点事,给了季泊一些碎银应急后,便让他们暂时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现在一方面可能有那些黑衣人,另一方面还有药王谷的人,遇到哪边的人都不好办,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玄朗出了客栈以后先去了当铺,把自己随身的玉佩先给典当了,后面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钱,光他身上那点碎银根本不够,然后去了驿站写了一封信给最近的联络点,让他们通知青影带人过来接应,最后预订了一辆明天出发的马车,此地不宜久留,药王谷的人可能随时会找到这里,同时也得尽快出发和青影回合避免再遇到那些黑衣人。
客栈里,季泊端着肉粥来到胡澜枝的房间里,胡澜枝的脸色已经与平时无异了,只是他依旧是很虚弱的样子,季泊有些担心的问道:“你叫陆朝阳对吧!我们家公子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为什么他现在还是这么虚弱呢?”
陆朝阳满不在意说道:“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他中毒时间太久了,有些毒素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虽然已经解了他的毒,但受伤的脏器可没那么容易恢复。”
第74章 惩罚
脏器受伤?季泊突然眼前一亮对陆朝阳说道:“你说我们家公子的脏器受伤还没有恢复,那你说我给他吃小还丹,就是之前给你研究的那个小药丸,会不会有效果呢!”
陆朝阳挠了挠头,他都还没研究明白那个小药丸呢!但是刚刚才在玄朗面前说自己是医仙张望之的得意弟子,这会却连一个小药丸都分析不出来,简直是啪啪打脸,但本着治病救人的初心,陆朝阳还是如实说道:“我也还没弄明白你这个药丸呢!我先研究看看再说!”
季泊也觉得是有些为难陆朝阳了,毕竟这个药的来历太不一般了,一般人不了解也很正常,既然陆朝阳说他还要研究看看,那不妨就等会再说,反正也不急在这一会的时间。
季泊先将胡澜枝从床上扶起,然后在他身后垫了枕头,让他靠着坐起来,这样比较方便喂粥。
准备就绪后,季泊端起肉粥,用勺子舀了一口肉粥后就准备喂胡澜枝,但他突然又想起玄朗临走时的嘱咐,让他一定要细心照顾胡澜枝。
于是季泊就用嘴吹了吹勺子里的粥,见粥依旧冒着热气,季泊就学着小时候外婆给生病的自己喂饭的样子,他自己先尝了一小口勺里的粥,确认温度感刚刚好,心想玄朗这下应该就没话说了,这才将勺子里的粥送到胡澜枝嘴边。
但目睹这一切的胡澜枝立马皱起眉头,十分抗拒这个被季泊吃过一口的粥,但他浑身都完全使不上劲,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说话,但刚张开嘴,季泊就将粥送到了他的嘴中。
而且怕粥洒得到处都是,季泊还特意用勺子将粥送到胡澜枝口腔靠后的位置,这让胡澜枝想吐出来都难,最后剧烈反应下又被呛到了。
季泊见状立马放下勺子给胡澜枝拍着后背缓解,但明明粥不烫啊!刚才喂的时候速度也放得很慢了,不应该被呛到才对啊!
这时季泊也注意到胡澜枝皱起的眉头,心想难道是胡澜枝看不上这里食物,这肉粥和季仲景的手艺比自然是差了一点,但也不至于下不去口吧!
季泊又想了想,觉得胡澜枝也有可能是因为要面子,他可能觉得被人喂东西很丢脸。
再看向胡澜枝皱起眉头的样子,季泊不禁觉得胡澜枝原来那张冷冰冰的脸在虚弱的时候竟然有些莫名的萌萌的感觉,特别是有气无力皱起的眉头的时候,简直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季泊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胡澜枝的脸蛋,就像平时季仲景捏他的脸蛋一样,原来捏别人脸蛋是这个感觉,手感也太舒服了。
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季泊自然是多捏了一会,正常状态下的胡澜枝别说这样捏他的脸了,想近他的身都难,所以说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季泊自然是不能错过。
捏完脸以后,季泊便继续给胡澜枝喂粥,这下胡澜枝好像乖多了,他好像真的他现在的处境,除了隐忍顺从别无他法,谁知道再不顺从的话,季泊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一个光线昏暗的底下牢房里,一个戴着白玉面具的人正坐在十字枷旁边,而被绑在十字枷上满是伤痕的人正是竹叶青。
一个身强力壮的人正用盐水泡着鞭子,片刻后将鞭子从盐水里取了出来,然后将鞭子挥打在竹叶青身上。
昏暗的牢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
这时一个黑衣人来到戴白玉面具的人面前,双手作揖说道:“玉先生!”
玉先生瞥了一眼黑衣人,随后缓缓开口问道:“解决了吗?”
黑衣人连忙回应道:“我们带人将胡澜枝逼到了悬崖,他从悬崖上跳下去了,悬崖深不见底,而且他还中了我们毒镖,绝无生还的可能!”
玉先生的又用带着极具压迫性的语气问道:“喔?尸体呢!”
黑衣人迟疑了一会后说道:“悬崖太深,绕路走要很久才能到崖底,所以我先回来传消息。”
玉先生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语气却是极为冰冷的说道:“你知道我一向要的是确切的结果,你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如果胡澜枝还活着,那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黑衣人额头都渗出了冷汗,连忙回应道:“是!我这就派人去悬崖下找胡澜枝的尸体。”
玉先生抬起手说道:“等等,你去把所有没有去执行任务的领队叫过来,我觉得可能是我太久没有让你们看看不认真办事的后果了,今天正好给大家再提个醒。“
黑衣人额头上的汗珠直接滴落在地上,溅起的尘埃在一缕缕微弱穿进来的光线下四散纷飞。
不一会黑衣人便带着十几个人来到牢房,他们进来先见过玉先生,随后便低下了头,根本不敢说一句话。
玉先生这时开口说道:“竹叶青!不仅仅是任务失败,更是做出来背叛我的事,所以他的罪行比一般的任务失败要严重那么一点点,但这并不影响大家对任务失败惩罚的认知,你们今天就看好了!背叛我是什么下场,他应该还是第一个敢背叛我的人,我希望也是最后一个!”
随后在玉先生的授意下,竹叶青将牢房中所有的刑具都试了一个遍,即使在场的人手中都沾满了鲜血,但看到各种刑具折磨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侧过脸不敢看。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的时候,玉先生又将弋流苍带了过来,弋流苍明显也是受过刑具惩罚的,身上也是没有一块好肉。
本来眼里黯淡的竹叶青看见弋流苍时又重新恢复了光亮,随后口齿不清的祈求着玉先生放过弋流苍。
但玉先生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在他的一个手势下,身旁一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一剑便刺穿了弋流苍的胸口,鲜血的味道瞬间充斥在整个牢房里,而眼睁睁看着弋流苍死在面前的竹叶青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呆滞的眼神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弋流苍。
第75章 上茅房
玉先生看着竹叶青失神的模样十分满意,然后眼神透过面具扫过在场所有的人后说道:“你们要记住,背叛我不是简单一死了之就可以的,当然了!背叛我最后的下场肯定是难逃一死,但在杀死叛逆的人之前,我会让他为他所做的事情感到后悔和绝望,家人!朋友!爱人!他越是在意什么!我就越要在他面前将这一切都摧毁掉!你们都明白了吗?”
牢房内所有人都点头表示知道了,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此时将竹叶青抓回的戚彦也不敢再去看竹叶青的样子了,竹叶青那张心如死灰的样子加上满身的伤痕,简直就如同惨死的鬼魂一般,让人看一眼都觉得难受,最主要的是竹叶青的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明天,他很难想象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的话,他会被折磨成什么鬼样子!
出于对竹叶青的同情,戚彦在玉先生旁边小声问道:“玉先生,那竹叶青怎么处置!要杀掉吗?”
戚彦本是想给竹叶青一个痛快,毕竟在淡雅闲居那段时间,他跟竹叶青和弋流苍这两兄弟也算是相处融洽,而且也是他把竹叶青给抓住带回来的,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不然今天被绑在这十字枷上的人便是他了。
玉先生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竹叶青后,用极其淡漠但冰冷的语气说道:“想死?没有那么容易,找人来给他看看,先留住他的命,我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客栈房间里,季泊给胡澜枝喂完粥以后便想将胡澜枝重新放平躺在床上,这样他也好休息一点。
但季泊弯腰给胡澜枝拿出身后靠着的枕头时,却隐约听见胡澜枝在说什么,侧脸看向胡澜枝时发现他的嘴巴果然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什么。
于是季泊将耳朵凑近胡澜枝的嘴边,听了好一会才听清他是说想上茅房。
但这可让季泊犯了难,他可抬不动胡澜枝这大体格子,玄朗这会也还没有回来。
季泊思忖片刻后问道:“公子,你是要上大的还是小的!”
见胡澜枝艰难张开嘴,季泊都感觉吃力,于是换了一个方式说道:“你要上大的你就闭上眼睛,你要上小的就不用闭眼。”
见胡澜枝没有闭眼,季泊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幸好是小的。
既然是小的,那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吧!季泊找来一块还算比较厚实的棉布,折叠以后感觉还是太薄了,于是又找来一块棉布折叠起来。
季泊将叠起来的两块棉布叠放在一起,看了看厚度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季泊便将这两块棉布放在胡澜枝的大腿侧面,正当他准备将躺在床上的胡澜枝翻身侧过来时,发现胡澜枝正一脸疑惑看着他。
见胡澜枝好像还不太明白,季泊便解释道:“公子,我可抱不动你喔!玄朗侍卫也出去了,所以咱们只能就地解决了!”
季泊拿起叠好的棉布拿到胡澜枝面前说道:“等会我就把这个放在你的大腿旁边,然后我再帮你翻个身,侧过身子以后你就可以解决在这块棉布上了,但你一定要控制速度喔!不然很容易漏到棉布外面的,那我等会收拾起来可就麻烦了!”
胡澜枝听到季泊的描述后,差点晕死过去,这是想的什么办法!这是要让他当场社死吗?胡澜枝满脸都写着抗拒,拼命想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但季泊却并没有注意到胡澜枝的这些小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天才,怎么可以想到这么简单又省力的办法呢!
正当季泊准备给胡澜枝解开腰带的时候,陆朝阳突然说到:“这个药丸可以先给你家公子吃的,虽然我还没有研究明白药丸的成分,但我在药丸里面并没有发现会使身体虚弱的人不适的药物,你就放心给你家公子吃吧!”
季泊听后也是十分开心,如果胡澜枝吃完小还丹以后身体恢复的话,那他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就比如现在他想上茅房这件事,要是胡澜枝可以动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于是季泊立马拿出小还丹给胡澜枝服用了,然后对胡澜枝说道:“公子,你先吃药看看,如果等会你就能恢复的话,那你就可以自己去上茅房了,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就还是按我这个……”
还不等季泊说完,他就发现床上的胡澜枝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突然瞥见旁边坐着的胡澜枝把季泊都吓了一跳。
胡澜枝立马起身穿上鞋子准备去上茅房,但刚走两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幸好季泊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陆朝阳连忙说道:“你家公子吃完你的那个药以后虽然受伤的脏器基本没事了,但脏器运转恢复正常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他体内的余毒还需要通过出汗和上茅房等方式排出,所以目前可能还是比较虚弱的。”
季泊听后连忙上前扶着胡澜枝打趣说道:“公子!我扶你去排毒!”
胡澜枝一双透着寒芒的视线看向季泊,让季泊终于老实下来。
来到茅房门口以后,季泊还想扶着胡澜枝进去,但胡澜枝只是用还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在外面等着就可以了!”
季泊还是觉得不放心,便问道:“公子,真的不用我进去帮忙扶着吗?”
胡澜枝回头给了季泊一个充满寒意的眼神,季泊便也不再问了,心里暗想着,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还不是担心你吗?干嘛这么凶!
胡澜枝的状况正如陆朝阳说得一样,虽然感觉脏器已经没有太多不适感,但他整个人依旧很虚弱,走路都还得季泊扶着,这不现在想解开腰带上茅房都十分费力,身上的关节像是被绷带缠住一样,活动起来非常僵硬,只能放缓动作才行。
刚才听胡澜枝说上小的,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季泊在茅房外不禁担心起来,于是大声朝茅房里喊道:“公子!你没事吧!公子?你能听到吗?”
第76章 分床铺
季泊在外面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听见胡澜枝的回应,不免有些担心,于是正准备进茅房查看时,便看见了正缓缓走出来的胡澜枝,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季泊不禁责问道:“公子,没事干嘛不吱一声啊?我在外面担心死了!”
胡澜枝一脸无语,缓缓用僵硬的手指了指他的喉咙,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的声音太大了!把我的声音都盖住了!”
季泊这才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刚才好像确实是只顾着喊,都忘记胡澜枝还是个病人,发不出太大的声音的,于是立马上前扶着胡澜枝缓解尴尬。
回到房间后,陆朝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刚才忘记说了,除了出汗和上茅房外,给你家公子简单推拿按摩一下也是十分有助于他体内毒素的排出的。”
陆朝阳说完以后便继续捣鼓起药丸来,但这句话却让季泊气得牙痒痒,这家伙无缘无故的说这些干嘛?本来还说胡澜枝可以动的话他就可以轻松一点的,现在好了!又有事情干了,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要是陆朝阳刚刚说的话只有季泊听见也就罢了,偏偏让胡澜枝也听见了,这要是不给胡澜枝推拿按摩一下的话,胡澜枝难免会有什么想法,毕竟胡澜枝还是他的金主呢!以后月钱多少还得看胡澜枝的心情,还是把他这个老祖宗伺候好吧!
但季泊还是心存侥幸问道:“公子想休息吗?要不等会公子醒了我再给你推拿按摩吧!”
胡澜枝躺在床上后说道:“躺这么久了,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呢!要是有人给我按摩推拿一下的话就好了!”
季泊听到胡澜枝的回答更是火冒三丈,要自己给他推拿按摩就直说呗!总是用这种看似随口一问,其实目的明确的语句来戏弄他,同时季泊也后悔自己去问那一句干嘛呢?他就知道胡澜枝不会放过他的,真就是自讨苦吃!
于是季泊跟揉面一样在胡澜枝身上一顿乱按,但胡澜枝现在怎么说也还是一个病人,季泊还是有分寸的,自然是不能像以前一样使出那么大的劲去报复胡澜枝了。
不能报复性乱按,不过却可以用拙劣的手法来表现自己的无能,于是季泊开始了他的表演时刻,用尽一切办法出洋相,显示出自己根本不会推拿按摩,但不管他表现得多笨拙,胡澜枝都没有叫停的意思,反而胡澜枝看他表演跟看小品似的,几次都差点笑出声来。
等到傍晚时分玄朗才从外面回来,见胡澜枝已经可以下床自由行动以后,玄朗也是也是由内而外透露出愉悦和舒心,幸好胡澜枝没有出事,不然他死多少次都不够的。
几人吃完晚饭以后,玄朗便跟胡澜枝汇报起他今天他出去联系青影以及安排明天行程的事。
胡澜枝觉得玄朗的做法没有问题,然后玄朗又拿出地图和胡澜枝探讨着明天出发的路线,以及可能会和青影他们碰面的时间和地点等。
等玄朗和胡澜枝聊完时夜已经深了,见他们终于打算休息了,季泊这才开口说道:“玄朗侍卫,咱们这么多人,是不是要再多开一间房休息。”
玄朗摸着怀里所剩不多的银两皱起了眉头,今天他去当铺当贴身玉佩时并没有换到多少钱,也不知道是当铺老板不识货还是看他是外地人故意压低价格,但玄朗急着换钱办事,只能任当铺老板宰割了。
而且青影赶过来与他们碰面还有几天时间,这几天的吃喝住行都要银子打点,实在是没有多的银子可以花销在住房上。
正当玄朗准备出口解释时,胡澜枝先一步看出了玄朗的心思,便抢着开口说道:“白天跑掉的那两个人很有可能带人连夜找到这里,我们就不要分开了,以免晚上被偷袭,今晚就先凑合在一起休息吧!”
季泊听后也觉得分开确实不太安全,于是便在床旁边打了两个地铺,因为床还比较大,应该可以睡两个人,剩下两个人睡地铺就刚刚好了。
胡澜枝是病人,而且是金主,自然是得睡床上的,季泊又想起昨天晚上玄朗守了一夜,今天出去跑了一天也挺辛苦的,于是便说道:“玄朗侍卫,你辛苦了,今晚你就和公子睡床上吧!”
玄朗正准备一口答应时,突然发现胡澜枝正看着他,便赶紧说道:“我还是睡地铺吧!万一晚上有情况,我也好随时起来!”
陆朝阳见玄朗不准备睡床上,他也想争取一个机会,于是说道:“我也想睡床上!”
季泊倒是无所谓,反正他睡眠质量好,但这时胡澜枝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这让与他冰冷眼神对视的陆朝阳立马改口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不太习惯和和别人一起睡,我还是睡地铺吧!”
就这样,玄朗和陆朝阳都迅速钻进了地铺中准备睡觉,那床上就只能是季泊和胡澜枝睡了。
看着躺在已经躺在床上的胡澜枝,季泊也提出了自己要求说道:“公子,我可以睡里面吗?我怕晚上掉下来!”
这床不算小,但也算不上大,季泊有点担心胡澜枝这大体格子半夜把他挤下去,睡里面好歹有堵墙挡着,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挤下去。
胡澜枝立马腾出位置让季泊睡到了里面,季泊刚上床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那股咸咸的奶香味。
季泊一闻到这股味道就浑身发酥,简直太舒服了,但他也有点担心晚上睡着以后可能会有什么丢人的举动,于是便侧着身子面对着墙,后背对着胡澜枝,这样他要是有什么流口水之类的糗事也不会第一时间被别人发现了。
胡澜枝见季泊后背对着他,还以为季泊在为刚才给他推拿按摩的事生闷气,便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尽量靠床边睡着,给季泊留了足够位置。
夜深人静,几人白天赶路都累坏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特别是季泊,伴随着那股好闻的味道,躺下没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77章 睡着也不安分
胡澜枝也不知是白天躺太久了还是余毒未清的原因,直到深夜也一直都不能入睡,好不容易有一点困意的时候,突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阵暖流。
不用猜他也知道肯定是季泊,这家伙不是睡之前还靠着墙边躺着的吗?胡澜枝还特意靠床边睡着,留了足够的位置给季泊翻身,没想到还是失算了。
胡澜枝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给季泊留位置了,起码他自己睡觉还是很有分寸的,不会挤到季泊,现在倒好,靠墙的位置空了一大片,两个人都挤在床边沿算个什么事!
脖颈处的暖流一阵接一阵,伴随着季泊的呼吸有规律地冲击着胡澜枝皮肤上的细小绒毛,有一种痒痒的但又有点莫名舒服的感觉,但这也让本就没有太多睡意的胡澜枝彻底失眠了。
胡澜枝也不忍心去叫醒季泊,一方面他自己本就不太困,等会困了自然就睡着了,叫醒季泊反而会让他想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睡不着,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季泊今天肯定是累坏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就睡着了,要是这会把季泊叫醒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也失眠,与其到时候两个人都睡不着,不如他自己扛下所有吧!
但没过一会,季泊突然将脚搭在胡澜枝身上,膝盖处正压着胡澜枝的某处位置,还不等胡澜枝将季泊的腿弄开,季泊又将手也搭在胡澜枝身上,在胡澜枝胸口摸索了一阵后,不知道是手感不对还是这么样,最后手掌转移到胡澜枝的脸上,然后手指就开始不停抚摸着胡澜枝的脸颊。
胡澜枝也没有想到季泊这家伙不仅白天小心思多,晚上睡觉也是一点都不安分,但这也没有办法,是他自己选的嘛!
正在胡澜枝觉得这样已经是极限的时候,脖颈处突然感觉湿湿的,随后一股吸力拉扯着他脖颈处的皮肤。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要不是胡澜枝通过季泊呼吸声判断他确实睡着了,胡澜枝真的要怀疑是不是季泊这家伙在装睡整他了。
直到胡澜枝真的受不了,原本胡澜枝脖颈处被季泊嘴唇吮吸住的位置只是有点拉扯感,但随着时间推移,被吮吸处的位置开始变得麻木起来,好像要失去知觉了一样,胡澜枝知道再这样放任季泊吮吸下去的话,自己脖颈处怕是要被他吸出血瘀了。
于是胡澜枝将头连带着脖颈一起往远离里季泊的方向偏了偏,这才让季泊的嘴唇从自己的脖子上离开,离开时甚至发出来啵的一声!可见季泊吮吸得有多用力!
胡澜枝有时候真的想把季泊的小脑瓜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得什么?怎么连睡觉也和别人不一样呢!
也是这一想法想胡澜枝侧过头看向季泊,在窗外皎洁的月光的照射下,季泊的脸比平时看起来还要再俊美几分。
昏暗的条件光线下季泊的脸上更是连一点毛孔都看不清,光滑细腻的皮肤就像是瓷器一般完美无瑕,冷色调的月光让本就季泊本就白皙的皮肤多了一分光泽和柔美,刚才吮吸还留在嘴唇上的口水在月光照耀下闪烁迷人的光芒,就像上了一层无色透明的釉彩一样晶莹透亮。
胡澜枝无意间的一眼却让他呆愣了好一会,而也就是这一会的时间,胡澜枝的心脏开始突突跳个不停,同时喉咙里也感觉异常的干燥,浑身上下更是像着火了一般有种莫名的燥热感,只有脖颈处被季泊吮吸过的地方因为残留口水蒸发有一丝丝凉意。
胡澜枝赶紧转过身去不再看向季泊,季泊虽然长得确实是非常俊美,但胡澜枝在京中什么样的俊郎美女没有见过呢?不管是沉鱼落雁的美女,还是面若冠玉的君子,他从来都没有多看一眼过,就更别说会产生现在这样浑身燥热难耐的感觉了。
后背对着季泊的胡澜枝虽然眼不见为净了,但他的脑海里却开始疯狂闪烁着季泊往日的模样,开怀大笑时的天真烂漫、掩面哭泣时的我见犹怜、蹙眉沉思时的专注认真、抿唇赌气时的倔强执拗、红耳低头时的羞涩腼腆、垂眸沉默时的落寞怅然……
季泊身上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一般,让胡澜枝觉得季泊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有一种脱离这个世界束缚的洒脱感,在胡澜枝面前呈现出一个鲜活又有趣的模样。
胡澜枝从来没有在谁的身上看见过这种感觉,这也是为什么胡澜枝一开始便认定季泊有极大嫌疑的原因,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正常人不可能有这么吸引人的特质,除非是在一次次练习下扮演出来的。
但在和季泊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后,他完全找不到季泊任何异常的地方,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带着面具,除非这个人原本就是这个模样,所以胡澜枝才想把季泊也带回京城,因为季泊的出现让他的心好像有了栖息的地方,和季泊待在一起时会让他有莫名的轻松和愉悦感,忍不住想亲近,但刻在骨子里的皇家疏离感又让他不得不表现出淡漠的样子,矛盾的情感也时长让胡澜枝头痛不已。
窗外的阳光照在胡澜枝的眼皮上,胡澜枝立即睁开双眼,因为他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将季泊压在身上的手和脚小心拿开以后,胡澜枝才缓缓起床来到统一洗漱的位置,由于是小县城的客栈,所以房间并没有独立洗漱的位置,胡澜枝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感觉清爽了不少。
等胡澜枝回到房间后,玄朗等人也开始陆续起床,季泊是最后醒的,他睁眼清醒过后立马用手擦了擦嘴角,确认没有流口水才放心下来,但他怎么怎么睡到床边沿上来了呢?他昨晚不是贴着墙睡觉的吗?
正当季泊百思不得其解时,胡澜枝回到了房间,季泊便立马看向胡澜枝,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弄清为什么他会睡到床边沿,但胡澜枝不介意就行,看胡澜枝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季泊这才满意伸了懒腰下床。
第78章 血瘀
几人起床洗漱完以后,玄朗便让小二把早饭端去房间,而他则去驿站再次和马夫确认了行程和时间,这才赶回客栈吃饭。
玄朗一进门便看见了胡澜枝脖子上有一块显眼的血瘀,明明昨天还没有的,于是他便关心问道:“公子,你的脖子上怎么有一块血瘀?”
玄朗这么一说,胡澜枝也立马意识到自己脖颈处昨晚被季泊吮吸的地方,他还以为没什么事的,没想到还是形成了血瘀。
季泊听见玄朗的话也是十分担心,害怕胡澜枝因为昨天的余毒没有排出体外而导致出现了其他症状。
处在玄朗对立面的季泊看不见胡澜枝脖颈处的血瘀,便特意转了半圈来到胡澜枝另一边查看,果然发现了他脖颈处有一块血瘀。
季泊也记得昨天胡澜枝的脖颈处好像没有这块血瘀的,于是立马看向陆朝阳说道:“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余毒扩散了?你快来帮忙看看!”
陆朝阳拿着馒头不紧不慢走过来查看,他对自己的医术有把握,胡澜枝的余毒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碍,在看了胡澜枝脖颈处的血瘀后,他便说道:“没事!看起来应该是被……”
胡澜枝赶紧打断陆朝阳的话说道:“没事就赶紧吃早饭吧!吃完我们得尽快出发了,此地不宜久留!”
玄朗见陆朝阳说没事,便也没有多问了,季泊回到位置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向陆朝阳问道:“我家公子真的没事吗?”
陆朝阳吃着馒头不好回答,便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没事。
吃完饭以后,玄朗就去驿站将马夫和马车带了过来,而季泊则扶着胡澜枝来到门口等待,其实今天起来后胡澜枝便觉得已经好多了,但看见季泊下意识想过来扶他,他便也顺势装作还没痊愈的样子。
陆朝阳不知道是不是吃太多了,突然说要去上茅房,但过了好一会也不见他出来,玄朗回来见陆朝阳还没出来,便准备去茅房看看,刚来到茅房不远处便看见几个人正捂着陆朝阳的口鼻准备将他带走,而其中两人正是昨天被他打得落荒而逃的那两个家伙,没想到今天还多带了几个帮手过来!
两人看见玄朗以后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昨天他们可是见识过玄朗的身手的,正是因为知道玄朗难缠,这才想趁陆朝阳上茅房的功夫将其掳走。
其余几人并没有注意到那两人眼中的胆怯,眼见玄朗想上前救走陆朝阳,他们带头立马拔出剑威吓道:“小子!我们药王谷的事你最好是别管,不然……”
还不等他说完,玄朗便一剑挑飞了他的武器,然后一脚将其踹飞了出去,本来玄朗还没有武器,昨天那两个家伙逃走时连剑都不敢捡起来,留下的剑被玄朗收入囊中了,这会正好用来对付他们。
其余几人看他们的头被打倒了,虽然有些怯怯的,但想着他们五六个同伙人多势众,应该是没问题的,殊不知其中两人已经在往后退,时刻准备跑路了。
没一会功夫几人全部被撂倒,没人看管的陆朝阳见几人都已经倒地,连忙跑到玄朗身边。
玄朗拿着剑抵在他们带头人的喉咙处威胁了几句后便赶紧带陆朝阳离去了,不杀他们一方面是不想得罪药王谷的人,毕竟他们跟药王谷的人也没有什么直接冲突,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弄出人命惊动官府,以免节外生枝影响回京进程。
玄朗带着陆朝阳回到马车上后,立即催促马夫赶紧出发,离开时还不忘拉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确认药王谷的人没有跟过来才放下车帘。
药王谷的几人鼻青脸肿的落败而归,一个小弟问道:“头,咱们没抓住陆朝阳,怎么回去交差啊?”
带头的人用手指狠狠敲在小弟的头上说道:“怎么办!怎么办!咱们就当作从来没见过陆朝阳不就行了!你回去可别乱讲话说漏了嘴,不然有你好受的!”
几人正走在回山谷的路上,迎面便遇到了三个黑衣人,刚刚才吃了瘪的几人自然是有点不服气的,更何况这里离药王谷也不远,也算是在他们的地盘上。
于是药王谷的几人拔出剑就准备动手,但没几个回合便又被胖揍了一顿,几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滋哇乱叫。
一个黑衣人拿出一幅画像问道:“你们见过这个人吗?死人也算!”
药王谷的几人躺在地上看都没看清便赶紧摇头说不知道。
黑衣人见几人如此敷衍,便拿着剑刺向了药王谷其中一人的大腿,见黑衣人不像是闹着玩,几人这才认真看了看画像。
药王谷带头的人正想说没有见过,但旁边的一个小弟突然说道:“这个人好像是和陆朝阳一伙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
黑衣人见有线索,立马追问道:“你见过这个人?什么时候见过的?知道他们去哪里买吗?”
药王谷小弟连忙结结巴巴说道:“昨天……昨天见过,今天……今天也远远……见过一眼,但他们去哪了……我们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黑衣人拿着剑又刺向了小弟的腿,再次逼问下依旧是没有结果,见他们真的只知道这些,便也没有继续再问了。
药王谷几人见黑衣人没有再问的意思,于是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走,但还没走两步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黑衣人禀报道:“玉先生,我们派去山崖下找胡澜枝的人说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从山谷里遇到的几口中得知……他们好像见过胡澜枝,但不知道他去往什么地方了!”
玉先生哼出几声冷笑说道:“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胡澜枝绝无生还的可能?自己下去领罚吧!”
黑衣人惊恐看向玉先生,但始终不敢再说半个字,最后踉跄离去。
昏暗房间里的玉先生眼神格外冷冽,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胡澜枝!你真是命大啊!既然如此,那我也给你准备一份礼物吧!也算是庆祝你这次的劫后余生吧!不过下次你就不一定这么走运了喔!”
第79章 脑筋急转弯
马车上依旧无聊得紧,一个沉默寡言的闷葫芦玄朗,另一个正襟危坐的大冰雕胡澜枝,季泊早已习惯了他们俩,但现在不同了,马车上又多了一个人,于是他便把注意打到陆朝阳身上。
见陆朝阳拿着一本医书在看,季泊便在他旁边问道:“马车上这么晃,你看得清吗?”
陆朝阳依旧看着医书回答道:“还行吧!马车现在走的官道,已经很平稳了!”
季泊见陆朝阳依旧津津有味看着书,他只能换个说辞道:“在这么晃的地方看书很容易损伤眼睛的!”
陆朝阳这才转过头,一脸疑惑看向季泊说道:“有这个说法吗?”
季泊见陆朝阳终于把目光从医书上移开了,立马乘胜追击道:“当然啦!亏你还看过那么多医书呢!像在昏暗的地方和在马车这种摇晃的地方看书都对眼睛不好的,你没感觉眼睛有胀胀的或者酸涩的感觉吗?”
听季泊这么一说,陆朝阳确实觉得眼睛不太舒服,明明才看了一会医书而已, 平时看几个时辰的医书也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陆朝阳觉得季泊说得有道理,便把医书合上说道:“可马车上太无聊了,我不看医书的话也没别的事做啊!”
季泊就等着陆朝阳说这句话呢!于是他假装思考片刻后说道:“要不然咱们来玩猜脑筋急转弯吧!我来问,你来猜。”
陆朝阳将医书放进药箱中问道:“脑筋急转弯是什么?怎么玩?”
季泊眼睛转了两圈后说道:“嗯……就好比是灯谜,对!猜灯谜你总玩过吧!”
陆朝阳听到猜灯谜后立马来了兴趣,然后说道:“元宵猜的那种灯谜吗?我们药王谷没有过元宵猜灯谜的惯例,我还是有一次跟师兄们在元宵节偷跑出去玩的时候见过一次呢!可是灯谜都好难,我不太会猜呢!”
季泊笑了笑说道:“没关系!咱们反正无聊嘛!猜着玩玩就好了!”
陆朝阳听后又问道:“可我之前在元宵节上碰到的猜灯谜是有奖的喔!猜对灯谜的人可以获得一份奖励,也算是讨个好彩头!”
季泊有点无语了,还说只见过一次猜灯谜呢!连流程都这么熟悉了,但季泊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提议,搜遍了身上也没有什么好拿来当奖励的,直到摸到一个小瓷瓶后说道:“那就把之前给你吃的小还丹当彩头吧!你猜对了一个谜题就给你一颗小还丹当奖励可以吗?”
季泊知道陆朝阳对小还丹很感兴趣,他用这个作为噱头的话,陆朝阳肯定会参加的,反正他小瓷瓶里的小还丹还有很多呢!如果陆朝阳太聪明一猜一个准的话,那就玩两把之后就换项目,小还丹在他手上,自然拥有绝对主动权。
陆朝阳见季泊说要以小还丹作为奖励,双眼立马变得有神起来,并连忙回答道:“可以!当然可以了!这是你说的喔!可不许反悔!”
季泊见陆朝阳一脸兴奋的模样,点了点头后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怎么可能会反悔呢!那我就要开始咯!”
陆朝阳立马一脸专注看着季泊说道:“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季泊立马将刚才就想好的一个脑筋急转弯说了出来:“远看像只鸟,近看不是鸟,整夜站枝头,专把虫子找,猜一个日常工具。”
陆朝阳一边在嘴里小声重复着季泊的谜面,一边思考着谜底,好一会后不确定的回答道:“是猫对不对?猫最喜欢在夜里跑到树上了,有时候也会抓虫子的!”
季泊摇了摇头说道:“不对!我都说了是一个日常的工具喔!不是活物。”
陆朝阳见季泊说不是,脸上满是失望,但为了得到小还丹,他还是挠着头继续思考着,随后又说道:“是蜘蛛网!挂在树上抓虫子,也不是活物!这回总对了吧!”
季泊依旧摇着头说道:“蜘蛛网可不仅仅是夜里才有的喔!白天也有蜘蛛网呢!再给你一点提示吧!这个东西和元宵节也有关喔!”
陆朝阳听了季泊的提示后又继续低着头思考,嘴里还不停呢喃着:“和元宵节有关……夜里才有……”
但好半天过去了陆朝阳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只好投降道:“哎呀!我猜不到!你告诉我答案吧!”
季泊见陆朝阳猜不出来投降了,于是笑着说道:“是灯笼啊!元宵节不是到处都是灯笼嘛!晚上挂在树上照明的时候不就是会吸引很多虫子到周围吗?”
听到答案的陆朝阳一脸懊悔,用手拍着自己的脑袋,这么简单的答案他竟然没有想到,此刻他的胜负欲也上来了,于是说道:“再来!再来!这次我一定可以猜到!”
见陆朝阳上头了,季泊也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思考片刻后说道:“有门没有锁,有顶没有墙,雨天挡雨水,晴天晒太阳,还是猜一日常工具。”
陆朝阳又开始低头思考起来,但依旧是猜了好几次都没有猜对!
旁边看着的玄朗早就心痒难耐了,他的脑子里也出现了好几个答案,可刚准备回答时便发现胡澜枝正看着他,胡澜枝的眼神让他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干看着陆朝阳说着些完全不对的答案。
季泊几轮提示下来,陆朝阳依旧猜不中答案,最后还是季泊揭晓的谜底,陆朝阳知道答案后又是一顿抓耳挠腮,然后让季泊继续出题。
季泊见陆朝阳连续两题都答不对,怕他失去玩下去的信心,于是故意出了一个比较简单的题目,甚至都给了他很明显的提示。
但陆朝阳也不知道是一直没有猜中太心烦意乱了,还是真的脑筋转不过弯,几轮下来一个也没有猜中。
季泊本来还害怕自己的小还丹被陆朝阳掏空了,没想到是他多虑了。
最后陆朝阳是完全放弃了,他再也不想猜这个了,还是季泊扯开话题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他的年纪和生日等,这才让陆朝阳从烦躁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第80章 草编手环
陆朝阳在和季泊交谈间也慢慢遗忘了刚才的不快,反而和季泊越聊越起劲,从小时候的糗事到一些成长过程中的趣事,虽然季泊原来所处的时代和陆朝阳完全不同,但他稍微转化一下便很容易让陆朝阳接受,两人仿佛像是多年的挚友一样,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已经完全忘记了胡澜枝和玄朗的存在。
直到胡澜枝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后,季泊和陆朝阳才收敛一点,但依旧是交头接耳说个不停。
眼见已经到了中午,胡澜枝说道:“玄朗,让马车停一下吧!我们也吃点干粮休息一下!”
玄朗自马车离开客栈后便开始便注意着马车后面,一路上并没有发现有人跟着,药王谷那帮人应该是没有跟上来的,所以胡澜枝说想休息一下他也觉得没问题,毕竟一直在马车上也挺闷的。
季泊和陆朝阳听到可以休息一下,立马跳了下马车,两人一下马车便在旁边一处草地上追逐嬉戏起来,凉爽的秋风让两人如蝴蝶一般在草地上自由欢快地飞翔着。
不远处看着季泊的胡澜枝嘴角住不住上翘,少年的模样本应如此!
胡澜枝旁边的玄朗也不禁感叹道:“子衿跟陆朝阳那家伙还真是一见如故呢!没聊几句就这么熟络了,之前在福州和咱们待了那么久都没有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果然年龄相仿才更有共同话题呢!”
胡澜枝不禁皱了皱眉头,什么叫年龄相仿才更有共同话题?意思是说他年纪和季泊相差太多了聊不来呗!
玄朗见胡澜枝斜着眼睛看向自己,立马借着去车上拿干粮赶紧逃离了。
胡澜枝也不禁怀疑自己年纪真的太大了吗?他也没有比季泊大几岁啊!
马夫趁休息将携带的干草给马匹喂了一些,几人在树下吃了干粮后便又踏上了回京当然旅途。
季泊上马车后依旧和陆朝阳聊得火热,同时还从怀里掏出来几根野草,陆朝阳见季泊拿出几根野草十分疑惑,便问道:“你拔这些野草干嘛?”
季泊却故装神秘不回答,手上拿着野草开始编织起来,不一会陆朝阳便看出了,没想到几根不起眼的野草在季泊的巧手下竟然变成了精致且好看草绳。
陆朝阳见季泊操作起来也并不复杂,于是问道:“你还有野草吗?我也想跟你学着编这个草绳!”
季泊从怀里又掏出几根野草说道:“幸好我多准备了几根,给你!”
于是在季泊的指导下,陆朝阳也将野草编成了草绳的模样,虽然比起季泊编的草绳是差了一点,但对于第一次编草绳的陆朝阳来说已经很满意了,一种学会新东西的自豪感在他心里油然而生,陆朝阳看着手中快编好的草绳问道:“那这个草绳可以用来干嘛呢!”
季泊拿着快编好的草绳试着绑到陆朝阳的手腕上说道:“可以做成手环喔!好不好看!”
看着手腕上的草绳,陆朝阳笑着说道:“真好看!那等会我的编好了也要做成手环!”
不一会,季泊和陆朝阳都将草绳编好了,季泊拿着草绳准备给陆朝阳戴上时,在一旁默默观察了很久的胡澜枝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随后假装不经意开口说道:“哎呀!上次子衿送我的草编手环好像断了呢!”
季泊瞥了一眼胡澜枝,看见他手腕上的草绳果然断了,但他并没有理会胡澜枝,他上次给胡澜枝戴草编手环时,胡澜枝还一脸不太情愿的样子呢!他不愿意戴就算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找到十分乐意戴的人了,于是他准备继续给陆朝阳戴草编手环。
胡澜枝见状又说道:“手环断了也没人在意呢!是吧!玄朗!”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玄朗一脸懵逼,在胡澜枝眼神不断示意下他才恍然大悟,连忙开口说道:“是……是啊!子衿,你这个草编手环要不然还是给公子戴上吧!听说手环在路上断了不吉利,你这个给公子戴上的话,也算是替公子驱灾辟邪了!”
季泊也觉得胡澜枝这一路上并不是很顺利,难道真的是因为手环断了的原因吗?于是半信半疑的他将草绳拿到胡澜枝面前说道:“公子,你想戴上这个草编手环吗?”
胡澜枝这才满脸笑意说道:“既然是子衿的一片心意,我自然不会拒绝!”
季泊给胡澜枝戴上手环后总感觉不太对劲,上次给胡澜枝戴手环时他还一脸不情愿,怎么这次这么听话了,难道胡澜枝也觉得他一路上的不顺是因为手环断了吗?他该不会把这件事记在自己头上吧!
见季泊好像不太高兴,陆朝阳便说道:“子衿!我把我这个草编手环给你戴上吧!也希望能给你驱除厄运!”
季泊听见陆朝阳的话,也没有再纠结那些,立马伸出手说道:“好啊!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编一条!”
正当陆朝阳准备给季泊戴上草编手环时,胡澜枝趁他们不注意用力踢了玄朗一脚。
玄朗又是一脸懵逼看向胡澜枝,在胡澜枝疯狂眼神示意下,他又明白了,不过玄朗觉得胡澜枝也太小家子气了吧!但他作为胡澜枝的下属还是开口说道:“哎呀!我最近不知道怎么弄的也一直不太顺呢!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愿意送我一条草编手环!”
陆朝阳和季泊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胡澜枝和玄朗两人在搞什么鬼!
怎么说刚才在客栈的时候也是玄朗救下了陆朝阳,所以陆朝阳还是礼貌性问了问玄朗说道:“玄朗侍卫,你要是不嫌弃我这个草编手环丑的话,我把我这个草编手环送你吧!”
玄朗立马伸出手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不过这要是你的一番好意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吧!”
陆朝阳一脸尴尬看了看玄朗,最后还是将草编手环给他戴上了。
玄朗一脸欣赏的表情看着手中的草编手环说道:“突然间感觉厄运都不敢靠近我了呢!”
第81章 汇合
经过几天的行程,青影终于带着人马与胡澜枝等人在一家客栈汇合了,看见胡澜枝安然无恙,青影长舒一口气后,单膝跪地说道:“公子!是我失职了,幸好公子安然无恙!不然我万死难辞其咎!”
胡澜枝将青影扶起后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再说这次是我决定和你们分开独自行动的,这不是你的责任!”
青影这才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下次你单独行动一定带上我!不然我实在不放心去执行其他任务!”
胡澜枝笑了笑说道:“是!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我绝不草率下决定了!”
青影来到玄朗身边,捶了一下玄朗的胸口说道:“你小子也是!竟然让公子受伤了!”
玄朗捂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也不想啊!我情愿受伤的是我!”
青影继续问道:“你信上不是说公子受了很重的伤吗?公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啊!你小子让我一路上担心了这么久!”
玄朗委屈说道:“公子之前是受了很重的伤,还中了毒,幸好公子吉人有天相,遇到了一位药童正好见过这种毒,在他的帮助下才帮公子解毒的!”
青影看向正在和季泊打闹的陆朝阳说道:“药童?就是他吗?看他好像跟季子衿很熟的样子呢!他们之前认识吗?”
玄朗也看向季泊的方向说道:“哪有?他俩才认识没几天呢!小孩子话多,没聊几句就熟了!”
青影打量着玄朗说道:“说得好像你是他们长辈一样呢!你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玄朗挺了挺胸说道:“我可比他们成熟多了好吧!他们两个一看就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
青影摸着下巴说道:“这药童看起来年纪不大,他竟然还会解毒?那群黑衣人可不简单,他们的毒应该也不一般!还有公子除了中毒不是还受伤了吗?我看公子也没有受伤的样子啊?”
玄朗故作神秘道:“这一路发生太多事,等会我慢慢跟你说!”
一路上因为银钱不够,所以胡澜枝这几天连衣服都没得换,这让有洁癖的他难受得很,现在青影带着人马和银钱来了,他立马让人去买了身衣服,他则是赶紧去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胡澜枝这才觉得清爽了不少,之前总感觉浑身黏黏糊糊的。
胡澜枝将青影叫到房间问道:“你们回京路上还顺利吗?”
青影回答道:“嗯!没遇到什么麻烦!金统领是怕那群黑衣人来偷袭,所以一路上都派人警戒着,那群黑衣人即使有心也没有得手的机会。”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说道:“那就好!你来跟我汇合是怎么跟金统领说的?他是先回京了还是怎么样了?”
青影回答道:“玄朗信中说你们暂时已经脱离了危险,所以我并没有跟金统领说需要他们的人增援,只是带了我们自己的人过来,也没有跟金统领提及公子遭到了刺杀的事,只说是我有急事需要跟公子汇报,金统领怕路上出什么变故,便先行回京了!”
胡澜枝拍了拍青影的肩膀说道:“干得不错!回京之后也不要跟其他人说我遇刺的事!特别是玄朗!你等会跟他说一下!”
青影回答道:“是!”
又是几天的行程,一行人终于到京郊了,胡澜枝对青影说道:“到京郊就安全了,你让我们的人就在这里散了吧!人多进城太引人注目了,我们的人也不适合大批进城!”
青影领命后便让跟随的人都先散了,马车上除了马夫就剩下他们几人。
陆朝阳听说到京郊了,拨开车窗往外看了看,和几年前的景象差不多,便跟马夫说道:“车夫大哥,麻烦等会到了前面那个村口停一下!”
马夫听后大声回应道:“好的!知道了!”
季泊问道:“前面就是你堂哥的村子吗?”
陆朝阳笑着说道:“对啊!好几年都没来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季泊拍着陆朝阳的肩膀说道:“那等我在京城安置好了以后,有空便来这里找你玩!”
陆朝阳点着头说道:“一言为定!你可别忘了喔!”
不一会便到了村口,陆朝阳拜别几人后便下了马车,看到村口堂哥的家已经破败不堪了,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住的样子。
也是!都好几年没和堂哥联系过了,他们搬走了也很正常,正当陆朝阳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的时候,房屋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几个人。
陆朝阳看见他们腰间玉佩的模样便知道是药王谷的人,没想到他们竟然探听到了他堂哥的住址,幸好他们堂哥一家搬走了,不然说不定也会被他牵连。
此刻陆朝阳也想不了那么多,立马拔腿就往村外跑,这个村子本来也没有几户人家,而且待在家中的基本都是老弱妇孺,根本帮不上他,他记得前面有一片田地,说不定那里有人能帮得上忙,于是边跑边呼喊着救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坐了太多天马车的原因,陆朝阳感觉腿上根本上使不上劲,身后药王谷那帮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里是又急又慌,结果一个不小心还把自己给绊倒了。
眼见药王谷的人追了上来,陆朝阳想赶紧起身继续跑,但其中一人立马一剑刺向了他。
陆朝阳下意识用手挡住头,但却并没有剑落在他的身上的感觉,只有打斗声传入耳中。
陆朝阳放下挡住头的手,这才发现是玄朗和青影两人赶了过来,正在与药王谷的人缠斗在一起。
身后也传来季泊的声音:“陆朝阳,你没事吧!”
陆朝阳也连忙起身朝季泊跑过去,抱着季泊说道:“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对了!你们怎么回来了!”
季泊拍着陆朝阳的后背说道:“我们听见了你的求救声,就赶回来看看了!幸好你没事!”
胡澜枝也从马车上下来,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陆朝阳这才放开季泊,看向了胡澜枝说道:“感谢胡公子出手相救!”
第82章 麻袋
这时玄朗和青影也赶了过来,玄朗说道:“公子!那几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怕有人调虎离山,就没有再追了!”
胡澜枝点了点说道:“不用追了!肯定是药王谷那帮人,他们竟然都追到京城来了!”
随后胡澜又看向陆朝阳说道:“看来你堂哥这也不安全了,你还是另寻其他出路吧!别连累了你堂哥一家!”
陆朝阳低着头说道:“我堂哥他们已经搬走了!”
季泊关切问道:“那你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陆朝阳点了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泊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你能不能把陆朝阳也带回家,他……他会医术,你看他之前还治好了你的毒,你留他在家里也可以备不时之需,实在不行的话你把我的月钱分一半给他,你给他一个住的地方就行了,起码让他赚点银子再走,不然他现在一个人又身无分文的能去哪里呢!”
青影本就对季泊的身份都存疑,季泊也就罢了,毕竟在临江城的时候胡澜枝已经考察过他一段时间,但这个陆朝阳是胡澜枝半路上遇到的相处不过几天时间,虽然他帮胡澜枝解过毒,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有心之人的计谋呢!他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很危险,于是看向胡澜枝说道:“公子!这个陆朝阳有仇家又来路不明,咱们还是……”
胡澜枝摆了摆手说道:“无妨!那就把他也带回去吧!”
青影见胡澜枝都发话了,他知道胡澜枝一向看人很准,便也不再说什么。
季泊见胡澜枝答应了,立马笑着看向陆朝阳,陆朝阳也笑着回应。
穿过了几个村庄,终于来到进城的官道上,道路宽阔又平整,季泊拉开车窗帘目不转睛看着外面,道路两旁干净又整洁,不远处还可以看见高大的城墙,还有比城墙还高的建筑露了出来,光是在京城外面就让季泊兴奋不已。
马车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停了下来,玄朗立马拉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马夫回应道:“刚才对面马车上突然扔下来一个麻布袋,把马惊到了。
玄朗探出脑袋看过去,果然发现一个很大的麻布袋挡在马车前面,隐约感觉麻布袋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胡澜枝听见马夫的话后拉开车窗帘往后看去,果然发现一辆马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离开,这么大一个麻袋从马车上掉落,马车上的人不可能感觉不到,除非,是有人故意把这个麻袋扔在他们面前的。
于是胡澜枝说道:“玄朗,你去看看麻袋里装的什么?小心点!”
玄朗听后跳下马车,小心翼翼用剑挑开缠住麻布袋口的绳子,随着麻袋口的松开,一个满是伤痕的人头从麻布袋里露了出来,这一幕把玄朗都吓了一跳。
见麻袋里的人几乎一动不动,玄朗便谨慎靠近后看了看那人的长相,乱糟糟的头发挡在他面前根本看不清脸,玄朗只好用剑鞘拨动他的发丝,但现这人脸上的血肉和发丝都粘到了一起。
经过好一番折腾,玄朗才拨开这人挡在面前的发丝,发现他的脸上也满是伤痕,脖颈处更是惨不忍睹,仔细看了看这张脸吼他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了半天的玄朗还是想不起来,于是用剑鞘将这人的发丝全部都拨弄开来,看清整张脸的相貌后,他连忙跑回马车边对胡澜枝说道:“公子!那个麻袋里的是一个人,我刚刚看了一下,发现这人好像是之前在临江城失踪的竹叶青。”
胡澜枝拨开车窗帘,皱起眉头看向那麻袋的方向说道:“他怎么样了?”
玄朗回应道:“看着好像受过刑一样,脸上和脖子上全是伤痕,身上还没细看,他的呼吸很微弱了,看起来可能是不太行了。”
胡澜枝收回视线看向玄朗说道:“你找人将他送回府里医治,看看能不能把他救活过来。”
玄朗领命后便吩咐马夫先带胡澜枝他们进城,他则去找人来将竹叶青带回去。
马车上的季泊也很好奇,隐约间好像听到玄朗说起竹叶青,季泊也是反应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名字,好像是之前在临江城里那个叫淡雅闲居的地方的一个伶人,隐约记得还是那个长的特别好看,而且演奏也十分精彩的那一位,于是便问道:“公子!怎么了?”
胡澜枝却只是随口回答道:“没什么!”
季泊见胡澜枝不想说便也不再问了,因为马车已经驶入城中,街道两旁热闹的景象立马吸引力季泊的注意力,这里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街边各种卖东西的商铺数不胜数,看得他是眼花缭乱,原以为临江城的街道已经够宽了,没想到这里的街道比临江城的街道宽了两倍还要不止。
随着马车的前行,季泊也是将热闹的街道景象尽收眼底,他已经在想象逛这条街时的场景了,同时也开始考虑月钱够不够花了,毕竟他刚才还说要把自己的月钱分一半给陆朝阳,要是胡澜枝真的只给他发一半的月钱,那他可真的是要哭死了。
最后马车停在了一处很大的宅子前面,季泊跳下马车就被眼前这座宅子给惊到了,一路上他也看到很多比较大的宅院,但眼前这个比之前看到的所有宅院都要大得多。
朱漆大门丈余高,铜钉如碗,兽首衔环,门楣悬鎏金匾额,匾额上写着曜王府三个字,笔力沉厚,日光下金辉刺目,两侧石狮蹲踞,鬃毛翻卷,爪按绣球,望之令人生畏,门前站着的两门卫也是身材高大魁梧,双眼炯炯有神。
季泊怀疑马夫是不是停错了地方,停在别人王府门前不是找死吗?虽然他也不是很懂这里的礼节,但是这巍峨气派的门口就已经把他震慑住,而且王府是属于皇家,这是比官府还要厉害的存在,要是得罪了这里的人那可不是死定了吗?
第83章 富丽堂皇
青影将车帘拉开,胡澜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门口的侍卫看清来人后立马作揖鞠躬齐声道:“恭迎王爷回府!”
恭迎王爷回府?季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胡澜枝就是这座王府的主人,而他自己才是那个找死的家伙,想当初在临江城的时候,他可没少想过各种整胡澜枝的想法,虽然最后都是自食恶果,但对王爷有这种想法就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了吧!
难怪胡澜枝当时见到傅康保的时候一点都不慌,可当时他为什么不亮明身份呢!季泊正一脑袋疑问的时候,陆朝阳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问道:“原来你们家公子是王爷啊!”
季泊尴尬一笑,他也是才知道啊!见胡澜枝已经走到门口,他立马拉着陆朝阳赶了上去,要是不跟紧一点,等会胡澜枝走进去以后,门卫说不定要把他们俩当成叫花子了。
季泊刚进府便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和他爹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走到胡澜枝身前作揖鞠躬说道:“王爷一路上辛苦了!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热水,王爷可以先回房间沐浴更衣。”
胡澜枝微微向中年男人点头回应后说道:“刘管家,我出门这段时间府中没出什么要紧事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回来处置的?”
刘管家笑盈盈回应道:“王爷放心!府中诸事平顺,有几件小事待晚些有空的时候我再请王爷定夺。”
随后刘管家也注意到了胡澜枝身后的季泊和陆朝阳,于是礼貌虚引向他们两人的方向问道:“王爷!这两位是……”
胡澜枝回头看向季泊和陆朝阳后说道:“喔!一个是我在福州收的书童季子衿,另一个是……我给许府医找的药童陆朝阳,许府医不是年纪也有些大了吗?找个人给他帮帮忙!”
刘管家会意后回应道:“是!那我将他们两人都先安排在东侧偏院住下吧!”
胡澜枝摸了摸下巴说道:“陆朝阳就安排在许府医的院子就行!季子衿……就安排在我院子里的偏房吧!我找他也容易一点!”
刘管家领命后便带着季泊和陆朝阳去对应的房间了,一路上季泊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这王府不仅外面看起来雕梁画栋十分精巧华丽,这王府里面更是奇花异草琳琅满目,这里和临江城的那个小宅院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嘛!
等刘管家将季泊带到他的房间门口后便看向季泊说道:“你就是王爷的书童季子衿对吧!那我就叫你子衿吧!我是王府的管家刘期伍,你叫我刘管家就可以了!按王爷的要求,你以后就住在这间房吧!王爷喜欢安静,所以院子里平时几乎都没有什么人,你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来问我!”
季泊看着偌大的房间呆呆点了点,直到刘管家带着陆朝阳走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这么大的房间竟然就给他一个人住,而且房间里的家具和装饰等都是精雕细琢的感觉,连他的房间都尚且如此,他很难想象胡澜枝的房间得多奢华啊!
正当季泊一件件欣赏着房间里摆件的时候,突然听到敲门声,于是他立马来到门口,发现是几个下人抬着浴桶说道:“季书童,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季泊见自己在门口拦住了下人进来的路,于是立马走到一旁,侧身让他们进来。
随后又有一个下人端着一个放满了衣服的承盘走到门口说道:“季书童,这是王爷命人给您准备的几套换洗衣物!”
季泊呆愣片刻立马接过承盘,待所有下人都离开房间以后,季泊才拿起承盘里的衣服一件件看了起来,这些衣服不仅款式好看,而且做工也十分精细,面料更是柔软舒适得不得了。
季泊关上房门,房间里里没一会便氤氲满了水雾,他脱下衣物躺进浴桶里,浴桶里的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应该是添加了什么香料之类的东西,舒适的水温让他浑身上下的疲惫都瞬间消失了,宽大干净的浴桶让他想怎么沐浴就怎么沐浴,根本不会像之前在客栈里因为浴桶太小太脏而不想沐浴的感觉。
直到浴桶里水温下降得差不多了,季泊才依依不舍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后,季泊随手拿起一件衣服穿上,这些衣服他都很喜欢,所以也用不着挑哪一件了,反正这些衣服都是他的。
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以后,季泊又注意到房间的床铺,这床铺足够两三个他睡觉了,这么大的位置在上面翻跟头都不成问题!
季泊顺势就躺在床上,他感觉整个人都在慢慢往下陷,这感觉可不比原时代的席梦思差,软软的床铺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味。
季泊躺在床上左三圈右三圈地滚动着,这王府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什么都是上好的,这么好的东西别说是在临江城,就是在原时代他也是没有用过的!
正当季泊沉醉在舒服的床铺上时,突然的敲门声让他立马从床上蹦起来,幸好房间门还关着,不然门开着被人看见他刚才躺在床上那副模样可要丢死人了,他将有些散乱的头发用手稍微理顺后便跑去开门。
季泊还以为是下人来收拾浴桶那些的,结果打开门却发现是胡澜枝站在门口,看着换上便服的胡澜枝,季泊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胡澜枝虽然穿的只是便服,但这身衣服跟胡澜枝在临江城的衣服相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不仅仅是衣服面料的差别,更是衣服版型上凸显的气质差距。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胡澜枝换上这身衣服一下就从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变成了气宇轩昂的皇家国戚,当然这里面可能也包含了季泊知道胡澜枝是王爷后的原因。
但也是知道胡澜枝的身份后,季泊对于面前这个人多了几分疏离和畏惧,所以看见胡澜枝后他总有一种小时候见到班主任的感觉,紧张感根本止不住。
第84章 身份
胡澜枝看到开门的季泊时也是被惊艳到了,明明只是普通的衣服,但穿在季泊身上后就高了好几个档次,他的这张脸真的是穿什么衣服都不会差,但又不仅仅是脸的原因,因为京城里好看的人穿的衣服他也从来不会多看一眼,这可能是传说中的合眼缘吧!
衣服虽然被季泊抬高了不少身价,但季泊一开口便破了功,看见胡澜枝后季泊紧张得话都说不太清了,结巴说道:“公……王……王爷!你……有什么事吗?”
胡澜枝看见季泊这个样子也知道他肯定是被自己的身份吓到了,便想逗一下他,于是如往常般戏谑说道:“子衿就打算让我站在门口和说话吗?”
季泊立马明白自己挡住了胡澜枝进门的路,于是立马侧身站到一旁,等着胡澜枝进来以后,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向胡澜枝。
胡澜枝进房间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坐下问道:“子衿觉得这个房间还可以吗?”
季泊依旧低着头,支支吾吾回应道:“公……王爷!挺……挺好的!”
胡澜枝见季泊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反应如此大,便问道:“子衿是畏惧我王爷的身份吗?”
季泊咽了咽口水说道:“没……没有!”
季泊很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最起码说话不要结巴,但情绪起来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这会没像之前一样哭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胡澜枝见季泊低着头站在门口的样子完全没有办法好好交流,便说道:“子衿过来坐下说话吧!站在门口干嘛!”
季泊缓缓挪动着脚步,幸好门口距离胡澜枝的距离只有几步,要是再远一点,季泊可能都走不过去了,因为此刻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是如此艰难,就走这几步把他额头上的汗珠都累出来了。
好不容易走到胡澜枝旁边的位置,季泊点头示意后才缓缓准备坐下,但他的注意力全在胡澜枝身上,以至于他连身后凳子的位置也记错了,一屁股下去坐了个空!
胡澜枝见状立马伸手拉住了季泊,这才让季泊没有摔倒,但季泊发现是胡澜枝抓着他的手以后,慌张感瞬间让他再次失去重心,脚下打滑还是摔倒在地上。
随着季泊的摔倒,胡澜枝的脸也在不断向他靠近,在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公分的位置才停下来。
原来是季泊摔倒的同时将拉着他手的胡澜枝也顺势拉倒了,本来拉住季泊对于胡澜枝来说并不算难的,可季泊看向胡澜枝时的惊恐眼神让胡澜枝也分了神,因为胡澜枝实在想不通他有什么可怕的。
此时季泊躺在地上,而胡澜枝则是双手撑着地面,和季泊面对面的距离不到一公分,两人此刻好像连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到。
实在想不通季泊为什么如此怕他的胡澜枝也顾不上起身就问道:“子衿是在害怕什么呢?现在的我和在临江城时的我有什么不一样吗?难道我们相处那么长时间的相互了解还抵不过王爷这个身份吗?”
温热的气流喷洒在季泊的脸,还伴随着那股咸咸的奶香味,让季总躁动的心逐渐安静下来。
季泊冷静下来后也想明白了,对啊!有什么好紧张的呢!胡澜枝现在是王爷,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可原来在临江城时的胡澜枝也一样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啊!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本来就是巨大的,现在再多加上一层王爷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季泊终于从紧张不安的情绪里走了出来,重新组织好语言后说道:“王爷,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没有适应过来!”
胡澜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才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两人的姿势不太对,于是立马站起身来后,伸出一只手抓住季泊的手说道:“不用和我道歉,我带你来京城是因为之前和你的相处让我觉得很舒服,你就把这里当成临江城的宅子一样,做原来的你自己就好了!你不习惯叫我王爷的话就还是叫我公子就可以了!”
季泊拉着胡澜枝的手慢慢站了起来,随后脸上终于展露出浅浅的笑意着看向胡澜枝说道:“我知道了!王爷!我会叫习惯的!”
见季泊眼睛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胡澜枝也算是放心了,于是又告诫道:“但京城不比临江城,你在王府里可以同往日一样,但出门了就得守规矩,我有空会带你出门逛逛的,你不要自己往外跑!”
季泊点头回应道:“我知道了!王爷!”
胡澜枝上下打量了季泊这身衣服好一会,嘴角止不住往上扬了扬,随后说道:“好了!一路上你也累了,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找不到我的话可以找刘管家!”
等胡澜枝走了以后,季泊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没办法!这个床太舒服了,而且在听完胡澜枝的话以后,他原本还隐隐不安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哎呀!刚才应该趁着机会提一下涨月钱的事的,季泊一拍脑袋又后悔起来,刚才那种主仆情深的时候随便渲染一下氛围,胡澜枝是王爷,他肯定有钱,提一嘴涨月钱,他肯定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这笨脑子刚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王府的晚饭也是非常丰盛,季泊也终于知道季仲景为什么不来京城了,这里厨子的手艺实在太好了,季仲景来了京城确实没有什么竞争力,但季仲景做的饭菜的味道却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家的味道无可替代!
季泊吃完饭以后看向远处的一片红色的晚霞,和在临江城看得晚霞一样好看呢!不知道季仲景在临江城里看不看得到这里的晚霞。
从临江城到京城来这一路是真的不容易,季泊现在想起当时挂在悬崖上的情景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好在最后他们都安然无恙了,但也因此遇到了陆朝阳,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投缘的人!
第85章 进入皇宫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季泊在又香又软的大床上欢腾了好一会后,终于累得不行了,随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季泊又看见了那道发着光的裂隙,自从知道小还丹的神奇效果后,季泊就盼着有机会能再进到那个异空间里,因为他很想知道那个扭蛋机还能不能再弄出来什么好东西来,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于是季泊轻车熟路钻进了发着光的裂隙里,果然一进入裂隙里他就看见那台扭蛋机,他迅速来到扭蛋机面前,发现扭蛋机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有一个按钮,季泊伸手毫不犹豫将按钮按了下去。
随着扭蛋机内部一阵剧烈搅动,一颗发着微光的蛋顺着扭蛋机内部隧道不断下滑,最后落到了扭蛋机旁边的出口处,季泊立马拿起发着微光的任务蛋,任务蛋旋即发射出一道光,形成一道虚空屏幕,屏幕上显示:
任务:进入皇宫
进入皇宫?季泊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吧!毕竟胡澜枝是王爷,也就是说皇宫就是他家嘛!等什么时候有空让胡澜枝带他去一次就行了。
季泊也挺好奇皇宫里是什么样的呢!虽然原来时代的他在电视里也见过不少古装剧里皇宫的场景,但毕竟是个隔着电视屏幕的,根本没有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且很多电视剧里皇宫的场景都是人工搭建的,真实的皇宫是什么模样还真不好说呢!
季泊想着这个任务应该很快就可以完成,于是又按了一下扭蛋机上的按钮,想着多弄几个任务蛋出来,这样说不定能同时完成好几个任务。
但扭蛋机这次却并没有剧烈的搅动,只是唯一的按钮突然从绿色变成了红色,扭蛋机在发出几声类似火车的鸣笛声后便没有动静了。
季泊想着,看来是不能同时一下开启多个任务呢!但是也没有关系,反正进皇宫这个任务应该是很快就可以完成的,到时候拿到任务开出的道具再去皇宫也不迟。
话说上次那个解决太平州饥荒的任务是怎么完成的呢!季泊想着他什么也没有做啊!算了!反正完成任务拿到奖励就可以了!
季泊又围着这五彩缤纷的扭蛋机看了一圈,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开关,整个扭蛋机就只有那一个按钮可以按动。
见扭蛋机没有什么好研究的了,季泊又开始对这个异空间产生了兴趣,整个异空间像宇宙一样无边无际,远处都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但这里却并没有乌漆麻黑看不清东西的感觉,因为异空间上空有各种如同行星一般的小球体在发着光。
季泊躺在地上看着上空一闪一闪到处都是发着光的小球体,真的有一种置身于宇宙的感觉呢!躺够了季泊又开始往异空间远处跑,跑了好久也根本看不到尽头。
正当季泊准备往回跑的时候,一阵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黑,等他睁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香香软软的床上。
季泊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后,才发现外面天已经很亮了,时间应该是不早了!
之前在临江城的时候,季泊起晚了都是季仲景来叫他的,现在这里也没有人来叫他。
季泊有种上学迟到的慌张感,于是立马起身穿衣服,要是等会胡澜枝来找他发现他还没起床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扣他月钱呢!
穿好衣服的季泊立马打开门看向胡澜枝房间的方向,昨天刘管家带他来房间时顺路给他指了一下胡澜枝的房间,不过就算刘管家不说,他也大致能猜到,因为整个院子里就那间屋子最大最好看。
季泊见胡澜枝房间的门是紧闭的,不禁摸了摸下巴,因为他知道胡澜枝在房间时会开门开窗的,但现在胡澜枝房间的门紧闭着,季泊想着难道是胡澜枝也是睡到舒服的床起晚了吗?反正看这个情况,胡澜枝一时半会是不会来找他的。
于是季泊开始悠闲洗漱起来,但他不经意看向桌上的铜镜时瞬间把他吓了一跳,镜子中的人怎么生得这么好看!
季泊不敢相信地走向桌子,然后拿起铜镜仔细端详起自己的样貌来,这才发现他自己这张脸真的是好看耶!
原来在临江城时,季泊根本没有在意过自己的长相,后来发现总有人盯着他看以后,这才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个常年不用的模糊铜镜,但那个铜镜只能勉强看清脸部轮廓,从轮廓上看他的相貌应该是不丑的,只要不是太丑就行,他便也没有再去关注过样貌。
但现在季泊用打磨光滑的铜镜看清自己的脸时,这才发现他这张脸岂止是不丑,简直是美得不可方物,难怪之前傅康保见到他是哈喇子都流出来了,还有街上那些行人向他投来的目光,但胡澜枝看向他这张脸时好像并没有多大反应呢!
季泊心想肯定是胡澜枝这家伙审美太差了,不然这么好看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不过红颜祸水,上次那个傅康保就是一个例子,季泊想着以后出门还是要注意一点比较好。
正当季泊想着自己容貌问题时,突然被敲门声给打断了思绪,他来到门口才发现几个下人端着丰盛的早餐站在门口,于是立马走到一旁让他们进来。
等下人放下早餐准备走的时候,季泊立马喊住最后一个下人问道:“公……王爷还没起床吗?”
下人立马停下来回应道:“回季书童的话,王爷天还没亮就已经起来了。”
季泊刚吃进嘴的粥都差点喷出来,等将粥咽下后才问道:“王爷平时都起那么早啊!”
下人回应道:“是的!”
季泊这才想起来之前在临江城的时候他都起太晚了,所以他以为胡澜枝也没比他早起多少,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自律!要考研啊!
但胡澜枝房间的门确实关着啊!于是季泊又问道:“那王爷是去哪了吗?”
下人思忖片刻后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但听刘管家说王爷今天是要去皇宫呢!”
第86章 神仙难救
季泊听到下人的回答后愣了一会,胡澜枝要进宫?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了,可当看向桌面上丰盛的早餐时,他还是犹豫了!
人是铁饭是钢!吃完早餐再说吧!季泊还是决定先吃早饭再说,美食可不能辜负!
等季泊饱餐一顿后,这才缓缓走出房间,围着院子走了一圈也没有看见胡澜枝的人影,想着胡澜枝起那么早,估计早就进宫了,看了来他只能下次再找机会去皇宫了!
既然胡澜枝不在,季泊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出院子看看,昨天他就发现王府里景色好得不得了,反正胡澜枝说了让他把王府当做和临江城的宅子一样的,他在临江城的宅子可不就是到处都逛过吗?再说他只是四处转转,不让进的地方肯定有人把守,他在廊上看看风景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季泊出了院子才发现王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昨天也只是窥见一隅而已。
季泊顺着走廊一路欣赏着各种花草,秋日里以各色菊花最为艳丽了,菊花的清香仿佛溢满了整个王府一样。
就在季泊陶醉在花香里时,他余光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等季泊仔细看去时,发现果然是陆朝阳,于是便边朝陆朝阳奔去边喊道:“陆朝阳!陆朝阳!”
陆朝阳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于是回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季泊,但他却略显尴尬对季泊坐了一个嘘的手势,虽然他也不太懂王府的规矩,但他之前随师傅出诊的时候还是知道一些大户人家是不许在院里随便大声喧哗的,更何况这里是王府。
季泊看见陆朝阳的手势后也觉得有些失礼了,于是立马捂住嘴,等来到陆朝阳身边时才压低声音说道:“陆朝阳,我想死你了,我那个院子里都没人跟我聊天,你住的地方怎么样?”
陆朝阳见季泊像做贼一样小声说话便笑着说道:“你正常说话就可以了!怎么跟做贼一样!给我安排的住处挺好的!怎么说这里也是王府,自然差不了的!”
季泊也立马反应过来,于是用正常语调笑着回应道:“是啊!王府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比如说我那张床……”
陆朝阳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边走边听季泊说着。
季泊见陆朝阳一直在赶路,便停下原本的话题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陆朝阳才轻轻拍着身上的药箱说道:“玄朗侍卫派人来跟我说有个人伤得很严重,让我过去帮忙看看!”
季泊贴着陆朝阳说道:“那我也跟过去看看,我正闲得慌呢!”
季泊跟着陆朝阳走进一处很僻静的院子,随后便来到一间血腥味很浓的房间门口,陆朝阳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稍微适应了一会后便上前敲了敲门。
玄朗来到门口看见陆朝阳后便让他进去,随后他又发现了陆朝阳身后的季泊,于是问道:“子衿?你来这里干嘛?”
季泊用袖子捂着口鼻说道:“玄朗侍卫,公子好像出门了,我没事就到处看看!”
玄朗皱着眉头说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去别处玩吧!”
季泊本来是准备走的,可听见玄朗这么说,便好奇问道:“是谁受伤了吗?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
玄朗摆摆手说道:“就是路上遇到的一个人!哎呀!这里气味太难闻了,你要是进来看了等会吃饭都吃不下了!还是去别处玩吧!”
玄朗倒也并没有刻意阻拦季泊的意思,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秘密的事情,而且连陆朝阳都找来了,也不在乎多让一个人知道,只是怕季泊看了影响心情才让他走的。
但季泊听到玄朗的话反而把好奇心激发出来了,于是说道:“没事的!我就进去看看!”
玄朗见季泊执意要进去看,便提醒道:“那是你自己要进来看的喔!等会看了不舒服可别怪我!”
季泊见玄朗同意,便用袖子捂着口鼻准备走进房间,这时听到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昨日我已经替他施过针了,但他实在伤得太严重了,而且他体内还有有好几种慢性的毒,即使他身体没事,这毒我也没有把握能解,更何况他这个伤势……哎!这人神仙来了也难救!”
等季泊走进房间才发现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在叹气摇头,而陆朝阳则是坐床边在给一个躺在床上的人把脉。
季泊远远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发现他上半身全是各种伤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生疮化脓了,流出的血都是暗红色的。
季泊退后两步正好撞到了走进来的玄朗,玄朗得意说道:“都说了你受不了的!赶紧出去吧!”
季泊看见玄朗这得意洋洋的样子十分不服,于是壮起胆子走近床边,然后看向玄朗说道:“谁说我受不了的!”
玄朗也意识到是他挑衅到季泊了,便不再激他,而是看着老者问道:“许府医,这人真的没办法救了吗?能让他暂时清醒过来也行!”
许府医摇着头说道:“没办法了!这人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怎么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别说让暂时他醒过来了,他这个样子还能不能撑到明天都说不准!”
季泊听着这话也觉得这人挺可怜的,于是下意识看了床上躺着的人一眼,但这人的相貌却立即勾起了他的回忆。
虽然季泊只见过竹叶青一次,但对方的相貌给季泊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还有竹叶青那演奏的天籁之音,现在季泊想起来都觉得余音绕梁,久久回荡在耳边呢!
那个昔日相貌绝美,琴艺了得的人如今却变成这样,实在是令季泊唏嘘,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于是皱着眉看向玄朗问道:“这个人是淡雅闲居的伶人竹叶青吗?”
玄朗见季泊难受的模样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应他。
随后玄朗又看向陆朝阳问道:“陆朝阳,你不是自诩你们药王谷医术天下第一吗?那你能救得了他吗?”
第87章 医术高超
陆朝阳摇头说道:“他身上的毒我倒是有把握可以解,但他全身上下的所有经脉和骨头全都碎裂了,而且伤口长期没有处理,导致他失血很严重,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吊着了。”
经脉和骨头?严重失血?季泊想起来当初小还丹的功效里好像有这几样,虽然他和竹叶青只有一面之缘,但季泊觉得竹叶青才貌双全,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于是从怀里拿出小还丹喂进了竹叶青的嘴里,不过这小还丹能不能治愈这么重的伤他也不清楚,只能说是尽他的一分力了。
陆朝阳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遗憾说道:“季子衿,你怎么把这么贵重的药就喂给他了啊!你这药虽然确实有奇效,但也没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啊!他就剩一口气了,给他吃不是白白浪费吗?”
季泊却只是耸耸肩说道:“我也是看他可怜,怎么说我和他也算相识一场,就当是求个心安吧!”
陆朝阳见药已经喂了,只能说道:“算了!反正是你的药,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这时玄朗走过来说道:“他的手好像刚刚动了一下!”
陆朝阳连看都没有看竹叶青一眼,只是淡定说道:“人都快死了,手怎么可能还在动,就算动了,那估计也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季泊听了玄朗的话后却是期待地看向竹叶青,他发现他竹叶青脸上和身上的伤口都在缓慢愈合,虽然不似之前胡澜枝和陆朝阳的伤口恢复那样快,但效果还是十分显着的,不过这些都是皮外伤,最重要的还是筋脉骨骼,但那些单从外表也看不出来。
待竹叶青身上的伤口都恢复差不多之后,他的脸上也从最初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变成了现在正常的面色,只不过嘴唇和眼睑下因为中毒的缘故仍然还是暗紫色,随后他的脑袋缓缓晃动着,脸上也开始浮现出痛苦之色。
陆朝阳余光也瞥见了这些,就算是回光返照也不会改变一个人的面色啊?他觉得不对劲便又给竹叶青把了把脉,发现竹叶青竟然从濒死状态活了过来,目前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
这让陆朝阳都不禁惊讶地大声喊道:“活过来!他活过来了!不是回光返照!是真的活过来了!”
玄朗听见陆朝阳的话脸上也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还不等他上前细问,在门口准备离去的许府医听到陆朝阳的话立马赶了过来,把玄朗给挤到一边说道:“他活过来了?行医之人可不能信口雌黄,你这小娃娃可不要乱说啊!”
陆朝阳也有些不自信看向许府医说道:“许府医,您来看看他的脉搏!”
许府医正准备给竹叶青把脉时,突然发现他身上的伤竟然都痊愈了,于是看向陆朝阳问道:“他……他身上的伤……怎么都好了?”
陆朝阳急着验证竹叶青的内伤,于是催促道:“许府医,您先给把脉看看!”
许府医从惊讶里缓过神来,颤颤巍巍伸出手给竹叶青把脉,在反复确认多次后,才看向陆朝阳问道:“小娃娃!你是怎么做到了?他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陆朝阳正准备说全是季泊小还丹的功劳时,季泊却先抢着说道:“许府医您还不知道吧!陆朝阳可是医仙张望之最得意的弟子呢!他本事可大着了!”
季泊记得之前和陆朝阳聊天时,陆朝阳说他师傅张望之的名号在京城里没有几个人是不知道的,他想着那许府医肯定也是知道的。
季泊将功劳全部让给陆朝阳是因为他不想引起别人怀疑,特别是胡澜枝那个生性多疑的家伙,而陆朝阳不同,他原本就是药王谷的人,还是医仙的徒弟,如果是他救活的竹叶青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陆朝阳不明白季泊为什么这么说,刚准备摇头解释的时候,便看见季泊在给他疯狂使眼色,虽然陆朝阳才认识季泊没多久,但两人之间的默契却已经生成,在季泊的眼神示意下,他只好打着马虎说道:“这是我们药王谷的秘术,不外传的,还请许府医见谅!”
许府医摸着胡子点头道:“原来是医仙张望之的弟子,难怪!是我刚才失礼了!玄朗侍卫还说你是王爷给我找的药童,这我怎么敢当啊!”
陆朝阳尴尬一笑说道:“许府医过奖了,我的医术不及师傅的十分之一,这次只不过是碰巧罢了!”
玄朗也不管他们两人的互相谦让,而是来到床边查看竹叶青的情况,见竹叶青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便问道:“你们不是说他活过来了吗?那他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陆朝阳停下和许府医的对话,转身看向玄朗说道:“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但目前还处于中毒状态,他身上的几种毒虽然不常见,但我有把握半个月之内让他醒过来!”
许府医又是一脸惊讶看向陆朝阳问道:“你已经看出来是哪几种毒了吗?”
陆朝阳点点头回应道:“嗯!这几种毒从脉相上看十分明显,再根据他的面相加以佐证,是我断定的这几种毒无疑了,解毒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许府医立即向陆朝阳询问他是如何判断的,陆朝阳被问到知识领域内的问题,也是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和许府医聊了起来。
玄朗听到陆朝阳的保证后也有了底,但他刚才明明看见是季泊给竹叶青喂了什么东西,然后竹叶青身上的伤才慢慢恢复的,而且之前陆朝阳的腿受伤也是吃了季泊的药丸以后就突然好了,于是他看向季泊问道:“子衿,竹叶青是吃了你的药丸以后才恢复过来的吧!你怎么说是陆朝阳……”
季泊见状立马打断玄朗说道:“怎么可能?玄朗侍卫是知道的,我被公……王爷带回家之前可是流落街头的乞丐,我要是有这本事,哪还用得着沿街乞讨,早就成了富甲一方的财主了!”
第88章 问安
玄朗想了想觉得也是,可细细想来还是觉得不对,于是问道:“可陆朝阳当时被捕兽夹弄出那么深的伤口,不是你给他吃了很小的药丸后才好的吗?你还说王爷被飞镖扎到的伤口也是吃了你的药丸才好的,陆朝阳当时还缠着你要那个药丸呢!”
季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怎么忘了玄朗也知道小还丹这事了!玄朗要是和胡澜枝说了这件事的话,那胡澜枝肯定要疑心他了。
沉默片刻后,季泊走到玄朗身边,小声说道:“玄朗侍卫!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公……王爷!”
胡澜枝挠了挠头说道:“为什么?这件事让王爷知道的话,王爷肯定会感激你的!”
季泊翻了个白眼,感谢?想屁吃呢!按胡澜枝那家伙的疑心,不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逼问这药是哪来的就不错了!
思忖片刻后,季泊说道:“因为我想给公……王爷一个惊喜!王爷现在肯定以为是陆朝阳救了他,我就是想让王爷产生这种误解,等时机到了我再把真相不经意间透露给王爷,那王爷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所以玄朗侍卫可以帮我保密吗?”
玄朗总感觉怪怪的,但看见季泊用乞求的眼神看向他时,他还是忍不住答应道:“好吧!”
季泊见目的已经达成,立马展露出笑颜说道:“太感谢你了!玄朗侍卫!”
就在季泊准备给玄朗一个拥抱时,玄朗立马下意识躲开了,他记得上次季泊抱了他以后,胡澜枝便让他离季泊远一点,说季泊可能是细作,他当时借这件事也提醒了青影一声,但青影却笑着说他傻,他问青影为什么笑青影也不说,只说让他不要和季泊有身体接触,不然胡澜枝会不高兴的,所以他才会有下意识躲开季泊的动作。
季泊见玄朗躲开了,心想玄朗这家伙肯定是跟胡澜枝太久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不过只要玄朗不跟胡澜枝说起小还丹是他的就行了,等过段时间玄朗应该就忘记了,到时候再跟陆朝阳也通一下气,这样胡澜枝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皇宫御书房内,胡澜枝跪在地上说道:“父皇圣安!”
皇帝摆手说道:“起来吧!赐座!”
待胡澜枝坐下后,皇帝放下手里的卷宗说道:“这次你捉拿叛贼蒨煦的事我已经在金镇故那里了解差不多了,这次做得不错!”
胡澜枝立马起身低头作揖道:“儿臣思虑不周,让叛贼胡蒨煦的部分党羽逃走了,还请父皇恕罪!”
皇帝笑着说道:“不碍事!你也是第一次接手这种任务,有些没想到的地方也实属正常,金镇故不也没有想到吗!本也只是让你出去历练的,坐下吧!”
胡澜枝坐下后,皇帝又说道:“叛贼蒨煦的罪名我已经定下来了,等大理寺那边梳理完罪名,走完审判流程后,我会在朝上宣布这件事!到时候再一并奖赏你!”
胡澜枝连忙起身回应道:“多谢父皇!”
皇帝抿了一口茶后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有空去看看你母妃吧!你不在京城这些日子她担忧得很呢!”
胡澜枝出了御书房便往汀云殿走去,进入主殿后发现漪妃也在,于是一同问安道:“儿臣给母妃,漪妃娘娘请安!”
漪妃连忙伸手扶起胡澜枝说道:“枝儿回来了!你这出去一趟可让你母妃担心得不得了呢!日日在佛前念经祈福,就盼着你早日平安归来,你回来可得好好陪一陪你母妃。”
胡澜枝连忙看向他的母妃泠妃说道:“儿臣不孝!让母妃挂心了!”
泠妃连忙拉着胡澜枝坐在身旁,用手轻抚胡澜枝的后背说道:“你平安回来就好!”
漪妃连忙打趣道:“枝儿这些日子不在京城,可把我们琛儿愁坏了,他说几个兄弟里面就只有他四哥最懂他,他四哥不在京城,他无聊时都不知道找谁了!”
胡澜枝笑着回应道:“七弟人缘最好!怎么会找不到人做伴呢!再不济可以找十一弟啊!我临走前还让他多带一带十一弟呢!”
漪妃拿起一个剥好的葡萄递给胡澜枝说道:“他可跟你们家十一弟玩不到一块去,虽然和你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可你们俩性格啊那可真是大相径庭,我们家琛儿就总是说,四哥性子这么沉稳,怎么十一弟是一点都没有学到!”
胡澜枝接过漪妃递来的葡萄说道:“十一弟是顽劣了些,我这才让七弟多带一带嘛!”
漪妃看向泠妃说道:“要我说啊!这还是得怪泠妃姐姐!”
泠妃立马接过最爱开玩笑的漪妃的话茬说道:“那妹妹倒是说说看,怎么又怪我了呢!”
漪妃拿着丝帕遮住笑颜说道:“泠妃姐姐当时怀枝儿的钱时候,最喜欢吃甜食了,人家说酸儿辣女,你不是也说感觉怀的像是女儿吗?结果枝儿打小就文静得很,可不就和女孩子差不多嘛!等到怀煜儿的时候,泠妃姐姐就一改往日的习惯,突然就爱上吃酸的了,酸杏干,酸角糕那些啊根本吃不腻,这不你十一弟就完完全全是个男孩的性格了!”
泠妃用手轻轻指了指漪妃说道:“那你怀琛儿的时候不也是爱吃酸的吗?也没见琛儿像我们家煜儿那么顽劣啊!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了别的!”
漪妃故作被发现的样子说道:“哎呀!被泠妃姐姐发现了呢!我可瞒着泠妃姐姐吃了不少甜食呢!”
随后漪妃看了一眼窗外说道:“好了!泠妃姐姐肯定有好多话想跟枝儿说,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了,明日有空我再来找姐姐去御花园赏花!”
等漪妃走后,泠妃才轻声问道:“这次你父皇派给你的任务没出什么岔子吧?看你都瘦了!肯定日日都在为这事烦心吧!”
胡澜枝起身给泠妃倒了一杯茶说道:“父皇那边的事都已经做好了,身为皇子为父皇分忧是应该的,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第89章 来龙去脉
泠妃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后说道:“前几日皇后说你们几位皇子年纪都不小了,想着给你们张罗婚事呢!”
胡澜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又立刻恢复平静,随后笑着说道:“要张罗婚事也是先考虑太子殿下吧!再说我上面还有三皇兄,怎么也还没轮到我啊!”
泠妃看出胡澜枝并没有成婚当然打算,便补充道:“你和太子以及三皇子的年纪也差不了多少,皇后提起婚事来自然要一碗水端平,娘倒是也不急,你慢慢挑就是了!只是皇后既然提起这件事,背地里自然也少不了你父皇的意思,你们几个皇子之中自然是以太子的婚事为先,不过太子的婚事一旦定下来,你们的婚事也拖不了多久,娘就是给你提个醒,有中意的人就多了解相处,以免到时候你父皇给你们乱点鸳鸯谱。”
胡澜枝点了点说道:“儿臣知道了!”
泠妃给了贴身侍婢挽月一个眼神,挽月立马进到里屋,随后便用宝盘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来到泠妃身边。
泠妃拿起玉镯在手中端详了一会,随后将玉镯递给胡澜枝说道:“婚姻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娘自然是希望你能寻得心仪之人度过余生的,但到时候若是你父皇以你皇家开枝散叶为由强行给你指婚的话,娘也是说不上什么话的,所以你自己也上点心,这玉镯是娘的陪嫁,还是你外祖母传给我的,我现在把这玉镯交给你,你觅得良人后便将这玉镯交给他吧!”
胡澜枝接过玉镯,看着玉镯发了一会呆,随后岔开话题道:“墨煜最近怎么样了?”
泠妃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不在京城这些日子也没人管教他,你像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早就懂事了!哪像他现在这么毛毛躁躁的!他要是有你一半沉稳我也不必为他操心,你有空还是多帮忙约束一下他,免得他闯出什么大乱子!”
胡澜枝含着笑意说道:“墨煜那边我会多加管教的,只是到时候母妃不要心疼就是了!”
泠妃调整了一下坐姿,挽月见状立马拿了一个软垫给她靠着。
泠妃宠溺笑着看向胡澜枝说道:“娘知道你有分寸的,再说你对煜儿怎么样娘还不知道吗?到时候就怕你这个做兄长的自己下不去狠手管教他!”
泠妃缓缓站起身,挽月连忙上前扶着。
泠妃看向胡澜枝说道:“好了!你刚从外面回来也还没好好休息过吧!就赶紧回去吧!娘就不留你在宫里用膳了,反正这宫里的东西你也早就吃腻了!”
胡澜枝起身作揖道:“那儿臣先告退了,等有空再进宫给母妃请安!”
泠妃摆了摆手说道:“娘没事!不用你记挂着!把你自己的事先处理好再说!”
胡澜枝从皇宫回到王府后,便往后院书房走去,进书房前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季泊的房间,发现季泊房间的门紧闭着的,心想季泊这家伙肯定是在闲不住在府里瞎逛呢!
回到书房后,胡澜枝便将玄朗叫来问道:“竹叶青怎么样了?许府医有把握把他让他醒过来吗?”
玄朗开心回应道:“王爷!陆朝阳说半个月之内就可以让竹叶青醒过来!”
胡澜枝疑惑看向玄朗问道:“陆朝阳?不是许府医去医治的吗?”
玄朗回答道:“我昨日一回府便找许府医来给竹叶青医治了,但许府医说竹叶青伤势太严重,只能先给他施针保住性命,他要回去先查阅典籍研究一下,看还有没有解救之法,今日许府医再给竹叶青把脉后就说竹叶青已经是将死之人,无力回天了!我见许府医也没有办法,这才让陆朝阳来帮忙看看,毕竟他是从药王谷出来的。”
胡澜枝点了点头说道:“陆朝阳年纪看起来不大,他的医术竟然比许府医的医术还好吗?许府医有这么多年的行医经验,而且他之前还是宫里的御医,连许府医都说没救的人,陆朝阳都有把握半个月之内救治好?”
玄朗挠了挠头说道:“其实陆朝阳起初也是说竹叶青必死无疑了,是季子衿的药丸把竹叶青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胡澜枝更加疑惑了,连忙追问道:“季子衿?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玄朗听到胡澜枝问季泊,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胡澜枝一脸不耐烦说道:“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遮遮掩掩的!”
玄朗看了一眼门外后才说道:“王爷!那我说了你可别跟季子衿说是我说的,我都答应他不跟你说了!”
胡澜枝抿了一口茶后颔首道;“说吧!季子衿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玄朗笑嘻嘻说道:“也不是不能让王爷知道?是季子衿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让我保密的!”
胡澜枝听到是季泊的惊喜后本来是不想细问的,但看着玄朗傻笑的模样他还是不放心问道:“你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一遍!”
玄朗回想了一会后说道:“那还得从我们回京路上被黑衣人逼到跳下悬崖那会说起,当时王爷中了毒镖后便昏迷过去了,我们差点就掉下悬崖了,这时不知是从哪飞来了两只大鸟,将我们给送到了悬崖底下的山谷里。”
胡澜枝从京城回来这一路上都在担心黑衣人以及药王谷的追杀,安全回京后又遇到竹叶青,于是又把注意力放在竹叶青身上,确实是没有好好想过当时那么深的悬崖,他们是怎么安然无恙落地的?
但听见玄朗的描述后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能托起人的鸟,那得多大啊!而且那种大鸟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救他们呢?
不胡澜枝在玄朗眼里看不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他也知道玄朗不可能对他说谎,也就是说这一切确实是真实发生的,尽管他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那会他昏迷了什么也不知道,再不相信也没有办法反驳,便由着玄朗继续说下去。
第90章 天马行空
玄朗继续说道:“大鸟驮着我们落地后,我便发现王爷中毒了,于是就想着赶紧找到出去的路给王爷找大夫,也就是在找出路的时候遇到了被捕兽夹夹住脚踝的陆朝阳,我见他背着一个药箱,寻思他应该是来这里采药的药童,就想着将他带着给我们指路。”
玄朗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陆朝阳腿被捕兽夹夹住,王爷又昏迷过去了,季子衿那小个子哪里背得起人啊!可我一个人也不好背两个人,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季子衿却从怀里拿出了一瓶药丸,说可以治愈陆朝阳腿上的伤口,当时我也不相信,但季子衿将王爷中飞镖的伤口给我看时,我才发现王爷的伤口竟然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愈合了,于是我就帮陆朝阳弄开了捕兽夹,季泊给陆朝阳喂下药丸后,陆朝阳脚上的伤口果然立马就痊愈了!”
胡澜枝听着玄朗越说越离谱,要不是看着玄朗一脸认真的模样,他都会以为玄朗是在跟他开玩笑了!
听到小还丹神奇的功效后,胡澜枝还是忍不住问道:“季子衿有这么神奇的药丸又怎么会流落街头呢!他那个药丸拿出去卖的话,不说富甲一方,也不至于沿街乞讨啊!你之前调查季子衿的身份确定没有问题吗?”
玄朗听着胡澜枝的质疑连忙自信回应道:“季子衿和季仲景的身份都是没问题的,我们在太平州桃源县都找到了他们村的人核实过了。”
胡澜枝摸着下巴说道:“季子衿就是用这个药丸让竹叶青痊愈的吗?”
玄朗一脸惊讶说道:“对啊!我之前以为那个药丸只是有愈合伤口的作用而已,没想到连竹叶青这种筋骨寸断的人都能救过来,简直太神奇了!不过他那个药丸应该没有解毒的功效,陆朝阳说竹叶青体内还有毒,需要解了毒竹叶青才能醒过来。”
胡澜枝扶着额头,幸好他多问了玄朗几句,不然这多疑点的事差点就让玄朗给糊弄过去了,玄朗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太简单了!
玄朗所说很多东西都超乎了胡澜枝的认知,于是胡澜枝让玄朗先出去了,他需要花时间消化一下这些信息,同时他也要重新审视一下季泊。
胡澜枝一开始就觉得季泊目的不单纯,以为季泊是谁派来的细作,想靠近他获取消息,可在临江城那段时间里,胡澜枝不管是平日观察还是问话试探都没有发现季泊的异常,所以胡澜枝渐渐对季泊也放下了警惕,觉得是他自己多疑了。
胡澜枝不禁感叹他的第六感太强了,季泊果然有问题,他身上有太多秘密了,光是他身上可以将伤口迅速愈合,甚至可以修复筋脉骨骼的药丸就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凡间应该有的东西。
胡澜枝是无神论者,他绝不相信季泊是神仙或者妖怪之类的,鬼神怪力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可那个药丸属实是太诡异了,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个药丸的神奇之处,可玄朗却是不止一次亲眼目睹了药丸发挥了作用,难道是障眼法吗?
还有季泊这个人本身也很奇怪,明明顶着这么貌美一张脸,却有种浑然不自知的感觉,而且根据胡澜枝的观察,他觉得季泊就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个人,说他是小孩子心性也毫不为过,可也正是他那单纯无邪的性格却格外吸引着人。
这么看来,胡澜枝真的有点怀疑季泊是不谙世事的妖精了,天真烂漫,有时候也有些调皮,但却也没有多大的坏心思,喜欢街上的小玩意,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还有他那神奇的药丸,季泊真的有法力吗?
听闻胡澜枝回来的季泊立马跑回院子里,但胡澜枝房间的门依旧紧闭着啊!难道是玄朗骗他的吗?
不对!旁边还有间房的门开着,季泊猜想胡澜枝肯定是在那间房里,因为他问过玄朗了,这个院子里就只有他和胡澜枝在住,连玄朗和青影都住在别的地方,所以除了自己住的那一间房,院里每一间房都是胡澜枝的房间,可能是胡澜枝画画写作或者是放杂物的地方吧!
正当胡澜枝沉思的时候,门外季泊清脆的声音响起:“公……王爷!”
胡澜枝听到是季泊的声音后,眉头都舒展开了,心想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和季泊面对面交谈来得直接。
于是胡澜枝打起十二分精神说道:“进!”
季泊如往常一样迈着活跃的步伐来到胡澜枝所在桌子的侧面坐下,就像在临江城时一样。
胡澜枝从季泊一进门便盯着他看,但直到季泊坐下胡澜枝也没有发现季泊的任何异常。
胡澜枝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却把季泊弄得一头雾水,季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粘上油渍之类的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于是看向胡澜枝问道:“王爷!你在看什么呢!我身上还是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胡澜枝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太出神了,于是收回视线说道:“没什么?刚才眼睛里有东西,子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泊明明看着胡澜枝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眼神一直跟着他移动,一点都不像是眼里进东西看不清的样子。
算了!季泊也不想纠结那些,他现在只想快点完成任务拿到奖励,于是便问道:“王爷,你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吧!皇宫里长什么样啊?”
胡澜枝明显感觉到季泊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便直接问道:“子衿想干什么直说就行!”
季泊见自己打哈哈被识破了,于是也直接了当问道:“王爷,我也想进宫逛逛可以吗?”
胡澜枝听到季泊的问题后,心里也开始琢磨起来,果然季泊靠近自己是有目的的吗?他是想借着自己的身份去皇宫?他去皇宫里想干什么呢?
季泊见胡澜枝发呆不说话,便继续问道:“可以吗?王爷!”
胡澜枝回过神来后下意识回应道:“不行!”
第91章 夸赞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季泊的意料之外,胡澜枝怎么可以这样直截了当拒绝他呢!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给他,他只是想进个宫完成任务而已,要不然这个皇宫也不是非去不可。
毕竟胡澜枝府里就已经很好了,虽然皇宫里可能更大更好看,可听说皇帝都是冷血无情的,电视剧里后宫的嫔妃们还会因为争宠而明争暗斗。
要是没有任务在身的话,皇宫这种地方季泊只想远远看一眼就好,他可不想为了一饱眼福而命丧黄泉。
尽管胡澜枝已经明确拒绝让季泊进宫了,季泊也知道胡澜枝这样说肯定也是不准备让他进宫的,可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于是看向胡澜枝问道:“那为什么不能带我进宫呢?”
胡澜枝自然是不会说怀疑季泊了,而且季泊这个问题也不难回答,他随口便找到理由说道:“因为你一点规矩都不懂?我不是说了吗?在府里你可以不拘任何礼节,可一旦你出了王府的门,京城遍地都是王公贵族,万一你得罪了哪个脾气不好的皇亲国戚,可能还等不到我去求情,你就已经被抛尸荒野了,更何况是皇宫呢!在宫里你若是得罪了父皇身边的亲近之人,那就算是我去求情也未必救得了你,你明白吗?”
季泊听到胡澜枝的话也自知理亏,可他就是不服气,于是说道:“那我学宫里的规矩礼仪还不行吗?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王府的大门吧!既然早晚都得学的,那还不如现在先学会了再说!”
胡澜枝听着季泊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以季泊的性子,他把王府逛完以后,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往外跑的,与其到时候四处给他擦屁股,不如让他自己先学一点简单的礼仪规矩,至于进宫,往后再看他的表现吧!
于是胡澜枝靠近了季泊几分,然后用略带威胁的语气问道:“子衿真的要学宫中的礼仪规矩吗?我既然要找人教你,自然是不会随随便便找个人敷衍了事的,要学就得学精,我会找宫中最好的教习嬷嬷来教你,这种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你要是到时候受不了说不学了,那以后可就别再提进宫之事了!你可想好了吗?”
季泊听着胡澜枝威胁的话也不想示弱,不就是礼仪规矩吗?他还学不会了?于是一咬牙回应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看着季泊逞强的样子,胡澜枝实在无法将他和细作联系在一起,毕竟没有人会找这么一个傻愣愣的家伙去探听消息,季泊这种天然呆萌的样子与聪明人装傻充愣是截然不同的,他见过太多扮猪吃老虎的人,很明显季泊并不是这种人,他是真的傻!
可即使排除季泊细作的身份,他身上依旧有很多让胡澜枝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
但只要是季泊没有什么坏心思,胡澜枝可以容忍季泊身上的异常,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季泊身上的谜团,直到看见季泊毫无遮掩的模样。
季泊见胡澜枝不说话,便着急说道:“王爷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季泊的声音让胡澜枝回过神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季泊说道:“大丈夫说话算话,我等会便让玄朗去安排,明日教习嬷嬷便可来到府上,我等着子衿学成那一天!”
季泊见胡澜枝并没有反悔的意思,反而这么快就安排上了,他倒是有点慌了,自己真的能学好那些礼仪规矩吗?季泊也有点不太自信了!
夜幕降临,胡澜枝正在书房看着书,突然听到敲门声和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王爷!”
胡澜枝放在手里的书回应道:“进!”
等人进来后,胡澜枝才发现来人是许府医,看着许府医苍老的身影,胡澜枝连忙起身说道:“许府医坐下说话吧!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许府医给胡澜枝作揖问好后便坐下说道:“王爷,我是为那位名叫竹叶青伤者的事而来的!”
胡澜枝瞬间明白了许府医的用意,便说道:“今日的事我都听玄朗和我说了!竹叶青是我带回的那位名叫陆朝阳的药童治好的吧!这件事许府医不必放在心上,许府医的医术我是知道的,陆朝阳今日不过是碰巧治好了竹叶青而已,以后王府里的伤病患者还得靠许府医帮忙救治!”
许府医摇着头说道:“王爷不必宽慰我,今日我初见陆朝阳那小娃娃时也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可他竟然将只剩下一口气的人救了过来!”
胡澜枝知道竹叶青的伤势瞬间好转是因为季泊的药丸,并不是以因为陆朝阳的医术有多高超,怕许府医压力太大,于是胡澜枝解释道:“竹叶青的伤势能痊愈也不全是陆朝阳的功劳……”
许府立马接过话茬说道:“我知道陆朝阳是借用了某些药物才让竹叶青的伤势痊愈的,先不说这药物是否是陆朝阳研制出来的,光凭他能自信说出可以在半个月之内解除竹叶青身上的毒这一点而言,他就比我强得多。”
许府医咳嗽了两声后继续说道:“我知道王爷因为陆朝阳年纪的原因对他的医术有所质疑,我起初亦是如此认为,可当我今天和他聊起医术之时,才发现他的行医经验并不比我差,他对许多病症的见解也十分独到,有些我甚至在古书里都不曾见过,但这些并不是他信口胡诌的,他分析病症时是有理有据的,也难怪他是医仙张望之的徒弟!”
胡澜枝之前昏迷的时候确实是隐约听到陆朝阳提起张望之时是他师傅,胡澜枝也只当是陆朝阳夸大其词而已,但陆朝阳现在得到许府医的认可,说明他的医术确实是有可取之处的,于是胡澜枝问道:“陆朝阳的医术真的有如许府医说的那么厉害吗?”
许府医捋着胡子笑着说道:“他的人品我不能保证,但仅在医术层面而言,他确实是有医仙张望之当年的风范,我有幸与医仙张望之有过一面之缘,那会还是他刚成名不久的时候,当时张望之也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而陆朝阳年纪这么小便又有如此造诣,只怕是将来成名之时会比张望之早上十年都不止!”
第92章 教习嬷嬷
见许府医如此夸赞陆朝阳,胡澜枝也不打算再多说贬低陆朝阳的话,毕竟他也不懂医术,便问道:“许府医这么晚前来并不只是为了夸赞陆朝阳吧!”
许府医笑着回应道:“王爷眼光还是如此毒辣!按我的年纪早该回家养老了,可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只要王爷还用得上我一日,我便会留在府上一日,但如今王爷寻得陆朝阳这位英才少年来到府中,那我便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无论是医术还是精力,陆朝阳都是在我之上的,若是王爷认为他的人品还算过关,那留他在府里帮助王爷的话,必定可以解除王爷的诸多不便的,说句心里话,哪怕是宫中御医的医术也未必比得上如今的陆朝阳,更别说往后陆朝阳还有很大的精进空间!”
胡澜枝见许府医去意已决,表也不再说挽留的话,毕竟许府医这把年纪本也应该回家安度晚年的,是他暂时还没找到医术高超且值得信任的人才让许府医继续待在府上的。
许府医如此夸赞陆朝阳,胡澜枝自然是相信许府医的眼光的,陆朝阳的医术应该是没得说,只是陆朝阳的为人他确实还有待考察,便说道:“许府医,这些年确实是辛苦你了,你如今要离去我自然是不会阻拦的,只是……”
许府医也看出了胡澜枝的顾虑,便说道:“王爷放心!我不会即刻离去的,一来陆朝阳还不熟悉府里的药房,现在突然让他接手全部的事他也熟悉不过来,我也知道王爷需要一段时间来考察他,二来我自己也有些私心,今日和陆朝阳聊起很多我之前疑惑的问题时,他总能给我一些新的思考方向,虽然我这把年纪再提高医术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活到老学到老,对医术的精进我想一直进行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所以现在王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胡澜枝见许府医能如此为他着想也是十分感激,于是客套几句后便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了。
季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这又大又软的床是很容易让他入睡的,可一想起胡澜枝说明天就会让教习嬷嬷来教导就让他觉得十分焦虑,就像是小时候要去上学一样,会担心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
第二日玄朗便领着教习嬷嬷来到了胡澜枝的书房,教习嬷嬷进来就给胡澜枝行了一个周全标准的礼,也算是表现她的专业能力了。
作为宫里老人的花嬷嬷早就听闻胡澜枝性情温和,便打趣着问道:“王爷!不知您让老奴来府上是帮忙教导哪位有福气的姑娘?”
胡澜枝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说道:“不是姑娘!”
花嬷嬷听到胡澜枝话立马愣住了,不是姑娘?她原本以为是胡澜枝相中的什么小门小户的姑娘想纳作妾,所以来找她教导礼仪,毕竟大户人家的姑娘礼仪都是有专门的人教导的。
但胡澜枝说不是姑娘,这让花嬷嬷陷入了沉思,那王府里还有什么人是需要她来教导礼仪的呢?
见花嬷嬷一脸疑惑的样子,胡澜枝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便说道:“是我的书童!”
花嬷嬷一脸尬笑道:“王爷这是打趣老奴吧!您的书童不是应该跟在您身边学习研墨倒茶吗?再不济也应该是跟在您府上管家身边学行礼问安那些的,怎么会想到让我这个老婆子来教导您书童礼仪呢?”
胡澜枝却是一脸淡然说道:“这书童是我从乡下带回来的,身上沾染了乡下的野性,对京中诸多事情也都不了解,但我已经用惯了这个书童,往后进宫请安可能会将他带上,我怕到时候他一点宫里的规矩都不懂而触怒了宫中的娘娘,所以请嬷嬷来点拨一下他,一方面是教他基本的行礼问安流程和姿势,让他不至于连最基础的跪拜都不会,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能了解宫里的阶级和人脉关系,也好对皇宫有个大致了解。”
花嬷嬷听到胡澜枝的话才斩露出笑颜说道:“王爷这样说老奴就明白了!老奴自会尽心竭力教导的,您请放心!”
胡澜枝又叮嘱到:“我这书童生性顽劣,嬷嬷教导时尽管严厉一些,也好让他长长记性,但别让他受伤就是了!”
花嬷嬷微笑着点头说道:“是!王爷!”
季泊都记不清是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是睡姿不对还是太焦虑了,季泊一大早就被噩梦惊醒了,惊醒过后的他也没有什么困意了,可就是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季泊已经开始后悔昨天和胡澜枝说要学宫里的规矩了,明明可以在王府里潇洒的,偏偏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现在连睡觉都不安稳了!
洗漱完的季泊看着丰盛的早饭都不香了,吃了几口填饱肚子以后,便趴在桌子上迎接审判的到来,他此刻多希望胡澜枝已经忘记了昨天要给他请教习嬷嬷这件事的事。
突然季泊感觉房间好像变暗了,于是立马回头看了看,就发现一个年纪稍大但装扮十分讲究的女人站在门口。
花嬷嬷伸手敲了敲门说道:“季书童对吧!我是王爷请来教你规矩的嬷嬷,你叫我花嬷嬷就好!从今日起咱们就要熟悉宫中的礼仪和阶级关系了,还请季书童能多多配合我尽快学会!”
季泊挤出一个礼貌微笑道:“是!花嬷嬷!”
花嬷嬷上下打量了季泊一番,随后说道:“那你先起身走两步!我看看你的底子怎么样?”
季泊听到花嬷嬷一上来就提出问题后,立马开始紧张起来,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王府里下人的行走姿势后,便也模仿着他们的样子走了几步。
但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过于别扭,季泊还没走两步就摔倒在了地上。
花嬷嬷差点笑出声来,暗想着胡澜枝眼光还是不错的,找了一个这么俊美的书童,只不过这个书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呢!
第93章 练习走路
摔倒的季泊也顾不上哪里摔疼了,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对花嬷嬷尴尬的笑了笑,随后继续学着府里下人走路的姿势行走起来。
花嬷嬷从季泊走路的姿势便可以看出他确实是随意惯了的,而且季泊走路的姿势不仅很随性,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怪异之感,看起来像是脚部有什么不适一样。
花嬷嬷不禁猜想季泊脚部是不是先前受过伤,留下来什么后遗症之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不太好办了,毕竟若是习惯问题她还可以帮季泊矫正过来,可若是季泊脚上有隐疾的话,她强行让季泊改变走路姿势,那到时候可能会让季泊脚上的隐疾更严重的!
正当花嬷嬷左右为难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季泊正侧着脸看着远处的下人,而且他一会看向下人,一会看向自己的脚,姿势也逐渐像下人走路的样子靠近,但也只能说是靠近,毕竟如果下人像季泊这么走路的话肯定是不会被留在王府的,因为这姿势实在太奇怪了。
花嬷嬷这会也算是知道了,原来季泊走路的样子是在模仿着府里下人的走路姿势,可这姿势实在是学得太糟糕了,有一种邯郸学步的既视感。
花嬷嬷心想幸好胡澜枝专门找她来教导季泊规矩礼仪,不然让季泊自己这么学下去的话,怕是他以后连正常走路都不会了。
于是花嬷嬷立马叫停了季泊,等走到季泊身边后,花嬷嬷也不打算遮掩,便直接问道:“季书童,你这走路姿势是在模仿府里下人吧!”
季泊见花嬷嬷已经看出来,便朝花嬷嬷笑着说道:“花嬷嬷!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是不是我学得太像了!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花嬷嬷见季泊用这么一张俊美的脸对着自己说话呢!花嬷嬷因此也愿意给季泊几分面子,于是也笑着说道:“确实是学得有几分相似,只是一味刻意模仿他人的话很容易丢失自己的风采,形似而神离只能说是没有办法时的缓兵之计,我们现在足够的时间来学习,所以不必急着去模仿他人的!”
季泊听着花嬷嬷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花嬷嬷,那我应该怎么学呢!”
花嬷嬷见季泊听进去了她的话,便说道:“首先你按你平时正常的走路姿势来走,我会在旁边帮你调整,等你能保持好我帮你调整的所有姿势后,你再多加练习就没有问题了!”
季泊听了花嬷嬷的话后也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听起来也并没有多难嘛!
可做起来是真的不容易,季泊一步都还没踏出去,就被花嬷嬷从头到脚调整了一遍姿势,等他好不容易迈出去了一步,便又迎来了花嬷嬷从上到下又一番调整。
明明从走廊一头走到另一头只要几息的时间,可季泊在花嬷嬷的调整下,一刻钟过去了都还没走完一半的距离。
季泊从来没感觉到就走几步路能有这么累的,但花嬷嬷却说季泊目前学的这种已经是最简单的了,如果是初入宫的秀女之类的学习走路的话,甚至要在头上顶一个碗,走路的同时还要保证头上的碗不能掉落。
一上午都在练习走路的季泊终于迎来了午饭时间,而花嬷嬷也被安排在他的房间和他一同用膳。
季泊才刚拿起筷子就被花嬷嬷给制止了,花嬷嬷说道:“本来季书童的用餐礼仪我是不该插嘴的,毕竟你也没有什么机会能在宫里主子面前用膳,但你这用餐的样子实在是不堪入目,我还是简单和你说一下用餐礼仪吧!若是你以后在王爷旁边侍奉王爷用餐的话也不至于出什么大错!”
听完花嬷嬷这话的季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本来还以为中午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连吃饭也要被约束。
在花嬷嬷对季泊吃饭时的各种动作的调整以及规矩的各种讲解后,桌上的饭菜也终于是凉透了,当季泊被告知还得将刚学的动作用在吃饭以当做练习时,他算是彻底没有胃口了。
用完午饭后,花嬷嬷见季泊病恹恹的样子,便让他先去午休一会,晚点他们再接着练习。
季泊却并没有什么休息的兴致,一想到等会下午还要继续练习他就疲惫得不得了,在这跟着花嬷嬷练习走路比让他待在胡澜枝旁边可难受多了,他现在只有对当时同意胡澜枝请教习嬷嬷来这个诉求的后悔,他要是不提进宫也就没有这些事了,都怪那个任务蛋,还以为是什么轻松任务呢!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休息的时间稍纵即逝,花嬷嬷见季泊依旧无精打采的样子,便知道他下午继续学习走路的话估计也没有什么成效。
作为一个教导了无数人的教习嬷嬷,她知道学习之人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好的状态下学习可以事半功倍,而不好的状态下学习不仅没有什么效果,而且还会让学习之人产生抗拒心理,影响接下来的学习进程。
于是花嬷嬷在一番思索之下,决定改变一下策略,反正季泊也不着急学习规矩礼仪,慢慢来就是了!如果季泊对学习规矩礼仪产生厌烦之感的话,她后面想让季泊配合练习可就难如登天了。
正好这时下人送来了果盘,花嬷嬷便说道:“季书童先过来吃些水果吧!”
季泊也没有什么胃口,但能坐下吃水果休息一会便多休息一会吧!毕竟等会练习起走路来的话他可没有什么机会坐了!
等季泊坐下以后,花嬷嬷这才说道:“季书童,咱们今天下午就不继续练习走路了怎么样?”
季泊听到下午不用继续练习走路,立马笑着问道:“真的吗?花嬷嬷!”
但季泊看花嬷嬷并没有准备走的样子,便知道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想着花嬷嬷说不用练习走路,那就是要练习其他的了,于是又有些失落的问道:“花嬷嬷,那我们下午干嘛呢?”
第94章 关系
花嬷嬷也看出了季泊的心思,笑着说道:“季书童放心吧!咱们下午什么都不练!季书童上午表现得很好!练习走路很认真,我说的话你也都听进去了,所以作为奖励呢!咱们下午就坐下来聊一聊宫里规矩礼仪的宫闱人脉关系就行了,练习就明日再说吧!”
季泊听到花嬷嬷说只用坐着听就行,立马如释重负般趴在桌子上准备听故事,还顺手拿了一颗葡萄塞到嘴里。
花嬷嬷见季泊这不成体统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一来她还没有开始教导坐姿,现在一时半会也教不会季泊坐姿的,再则下午本来就是用来缓解她和季泊关系的,就不说一些破坏氛围的话了。
而且季泊这张脸做什么动作都会让人对他多几分宽容,花嬷嬷自然也不例外,她想着如果她要是有这么个儿子的话,肯定也得当掌上明珠养着。
花嬷嬷受到季泊的影响,也放松了许多,拿起一颗葡萄边剥皮边说道:“宫里正经的主子只有三个人,分别是皇上,皇后和太后!再往下就是各宫娘娘以及皇子和公主了。皇上主要是处理前朝政事这个不用我多说,而后宫则主要是由皇后和太后管理,但太后年事已高,基本上不怎么管后宫之事了,所以后宫基本上都是皇后在负责管理。”
季泊津津有味听着,花嬷嬷将剥好皮的葡萄放入口中吃掉后继续说道:“前朝之事后宫是不容置喙的,所以前朝的事我不敢说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主要就跟你捋一捋后宫的关系吧!首先是后宫之主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早些年在王府时曾诞下一位公主,但嫡长公主福薄,还不到三岁便因病早夭了,皇后诞下公主时落下了病根,自此之后便没有再有过身孕,这也是皇后的心结,所以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在宫里提起,以免落人口舌。”
季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花嬷嬷接着说道:“皇后之下便是容贵妃了,她接连为皇上产下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位皇子,因此她也被皇上封了贵妃,宫中暂时仅此一位贵妃,但大皇子也是不满三岁便早夭了,接连两位皇子和公主夭折,皇上当时还因此请钦天监查看过天象,钦天监曾以月掩心前星的天象为由让皇上早立太子才可解除皇嗣的危机,于是皇上很早便立了二皇子为太子,所以容贵妃不仅身份尊重,更有太子作为依靠,因此在后宫中万不可得罪容贵妃。”
季泊想着,别说容贵妃了,宫里哪位娘娘他也得罪不起啊!
花嬷嬷倒了一杯茶后说道:“贵妃之下就是三位妃位娘娘了,其中泠妃娘娘就是你们王爷的母妃,泠妃娘娘是宫中出了名的性情温良,所以你们王爷的性格也是所有王爷里最温和柔顺的!你能做你们王爷身边的书童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季泊不禁翻了个白眼,胡澜枝的性格是所有王爷里最温和柔顺的?那其他王爷都得是啥样啊!不会个个都是脾气暴躁的家伙吧!
但季泊转念一想,发现胡澜枝好像确实对他还是不错的,季泊也从花嬷嬷脸上看出了她对胡澜枝的欣赏之情,看来胡澜枝这家伙在京城名声应该还是不错的,那他以后要是出门不小心闯了祸的话,别人看在胡澜枝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他能吧!”
花嬷嬷自然是不知道季泊心里这些小九九的,抿了一口茶后说道:“泠妃娘娘除了你们王爷外,还有一位十一皇子,十一皇子年纪还尚小,所以皇上还没有赐府邸让他搬到宫外居住,十一皇子性情与你们王爷可是截然相反的,他有时也会来你们王爷府邸的,你到时候便知道了!”
季泊不禁皱起了眉头,胡澜枝就已经很难搞了,他可不想再应付他弟弟,从花嬷嬷的表情也可以看出来,这位十一皇子可不是什么善茬,以后看见可得躲着点。
花嬷嬷见季泊皱着眉,便笑着说道:“季书童不必担心,十一皇子虽然是活泼了些,但本性是还是纯良的,而且满皇宫里除了皇上,也只有你们王爷能降得住他了,所以在你们王爷府里他会有所收敛的。”
季泊可不相信胡澜枝会为了他跟自己的亲弟弟作对,只怕到时候胡澜枝他们兄弟俩会合起伙来欺负他都不一定呢!他能不担心吗?
花嬷嬷用丝帕擦了擦手上刚才溅上的茶水后继续说道:“除了泠妃娘娘外,还有两位妃位娘娘,分别是漪妃娘娘和瑾妃娘娘,漪妃娘娘性子活泼开朗,和泠妃娘娘相处得十分融洽,漪妃娘娘的七皇子也和你们王爷走得很近,你以后应该也常有机会见到的,而瑾妃娘娘性子比较沉稳,她诞下的三皇子行事也比较低调。”
季泊也没有见过这些人,只能凭借花嬷嬷的描述对他们有一个初步印象,反正如果进宫了的话,他在胡澜枝身后跟着行礼就好了,应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
花嬷嬷思忖片刻后说道:“后宫里主要的娘娘和皇子也就这么多了,剩下一些地位稍低的嫔妃和年纪比较小的皇子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你一会也记不住那么多人的,对了!泠妃娘娘身边还有一位八公主,八公主的生母早些年因为触怒了皇上,所以被关进了冷宫,后来没过多久便殁在了冷宫里,所以八公主也是跟在泠妃娘娘身边长大的,她的年纪和十一皇子差不多,也是活泼开朗得很呢!”
花嬷嬷介绍完宫里的主要人物后,又跟季泊讲了一些宫里常见的规矩和忌讳等,她让季泊千万要记住这些,不然在皇宫里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的。
眼见时间也不早了,花嬷嬷便打算跟胡澜枝说一声准备先回宫了,季泊觉得这位花嬷嬷性格挺好的,教导起来也是张弛有度,既不会太严厉,也没有很死板,所以见花嬷嬷要走季泊也是起身相送。
第95章 上朝
花嬷嬷从季泊房间出来后便径直来到胡澜枝书房门前,随后敲了敲房门道:“王爷!”
胡澜枝知道是花嬷嬷来了,因为他一下午都关注着院里的动静,可却并没有看见花嬷嬷和季泊的身影,直到刚刚他的余光才从窗口看见花嬷嬷的身影。
其实不止是下午,从上午开始在书房看书的胡澜枝就有点心不在焉,听着院里的动静总是集中不了精神。
明明胡澜枝平时看一整天书都不会累的,可今天上午他却频繁来到窗口透气休息。
胡澜枝在窗边透气时便看见院里练习走路的季泊,看着季泊滑稽的走路模样他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不知道季泊是在哪里临时学的步子,这么别扭的步伐也亏他能走得出来,明明是不堪入目的步伐,但胡澜枝却看得兴致勃勃。
看着被花嬷嬷调整姿势的季泊时,胡澜枝的眉头拧得比季泊还厉害,季泊每走成功走出一步他的眉头才舒展一分。
胡澜枝听见门外花嬷嬷的声音后立马放下书说了一声:“进!”
花嬷嬷进来后便说道:“王爷,今日老奴教了季泊书童走路的姿势,季书童天姿聪颖,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胜过老奴了,今日时间不早了,老奴还得回宫中,因此特来向王爷告辞!”
天资聪颖?胡澜枝听着花嬷嬷昧良心的话也没有拆穿,而是问道:“花嬷嬷,我下午好像没有看见你们练习啊?是季子衿不配合你吗?”
花嬷嬷连忙回应道:“回王爷的话,季书童十分配合老奴的,只是我看季书童上午练习得比较久了,下午再接着练习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于是下午便给季书童讲了一些宫里的规矩之类的,若是王爷觉得进程太慢的话,明日我便安排季书童下午也练习走路,争取让季书童能早日有所成!”
胡澜枝听完花嬷嬷的解释后说道:“喔!无妨,花嬷嬷在教导礼仪这方面比我在行,我自然是没有异议的,我也觉得花嬷嬷所说甚是有理,那往后花嬷嬷若是下午没有什么讲的话便可以先回宫中了,也让季子衿有缓和休息的时间。”
花嬷嬷笑着说道:“王爷待人宽厚的名声看来并非虚传,即使是对身边的书童王爷也能如此体贴入微,老奴在宫中这么多年也很少见到像王爷这样的主子了,能在王爷府里当差肯定是上辈子积福修来的。”
胡澜枝也微微笑着说道:“花嬷嬷过誉了!这段时间也要辛苦花嬷嬷了,我让我身边的玄朗给花嬷嬷准备一些薄礼,还望花嬷嬷不要嫌弃。”
花嬷嬷见胡澜枝还有赏赐,便连忙躬身答谢道:“多谢王爷恩典,老奴日后必定尽心教导季书童,不辜负王爷的厚爱。”
晚上季泊早早便躺在了床上,今天可把他累惨了,虽然他没有跑也没有跳,但保持抬腿的动作半天不能动也是很不容易的。
不知道是昨日睡得太早的原因还是心里想着练习走路的事,季泊难得早起了一回,他刚一动便发现浑身都是酸胀的感觉,倒也不是说完全不能动,只是每动一下便有一股酸胀感袭来。
季泊在床上适应了好一会才下床,他打开窗户准备给房间通通风时正好看见胡澜枝从房间出来。
胡澜枝穿着石青色的官服的样子让季泊都差点没认出来,果然官服就是不一样,胡澜枝穿上后立马就有一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呢!
胡澜枝今日是要上朝旁听的,所以才穿上官服,除了他以外,太子以及三皇子和七皇子也要上朝旁听来了解国家大事。
胡澜枝也不是日日都要去上朝的,因为皇帝规定的每逢三六九的日子才上朝,若是有特殊情况则会加朝或者免朝,所以胡澜枝除了出门执行任务外,在京中的时间还算是比较悠闲的。
朝堂上,带所有大臣都禀报完事情后,皇帝才看向胡澜枝说道:“逆贼蒨煦在福州临江城作乱,祸乱地方,朕心忧之。前不久朕派曜郡王亲往捉拿,他调度有方,身先士卒,终擒获贼寇,安定社稷,实乃朕之臂膀、国家之幸!曜郡王平叛有功,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望曜郡王戒骄戒躁,日后仍以国事为重,勿负朕与社稷之望!”
胡澜枝立马跪下谢恩道:“儿臣谢父皇隆恩!定当尽心竭力,为父皇分忧、为国效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丞相出列躬身语气庄重说道:“陛下圣明!四皇子此次平叛临危不乱、功勋卓着,实乃众望所归!臣等恭贺陛下得此栋梁!”
其他臣子也纷纷出列恭贺,而胡澜枝也躬身回礼答谢。
待到散朝后,七皇子胡修琛立马追上胡澜枝的步伐,来到胡澜枝旁边笑着说道:“恭喜四哥了!四哥回来好些天了!怎么也没说来我府上喝口茶叙叙旧!是不是出去这趟遇见了什么才子佳人?把我这个七弟都给忘记了!”
还没等到胡澜枝回答,太子胡翊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胡澜枝身边说道:“恭喜四弟了!立了这么大的功还得了父皇的赏赐,不准备请咱们兄弟几个喝一杯吗?”
胡澜枝连忙作揖道:“臣弟正有此意,只是怕太子殿下事务繁忙,所以才没有敢叨扰,若是太子殿下有时间臣弟必定随时奉陪!”
太子笑着说道:“你我兄弟之间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不过我今日确实还有公务在身,父皇让我多去六部协助处理文书,愚兄我可羡慕贤弟了,能这么清闲!先不说了,我得赶紧过去了,改日咱们兄弟几个再好好喝一杯叙叙旧!”
胡澜枝笑着目送太子走远,这时身旁的胡修琛说道:“太子殿下还是这么心直口快啊!见四哥你被父皇夸奖了便忍不住要在你面前炫耀一番!”
胡澜枝边走边说道:“太子殿下不是一直都是如此吗?习惯就好了!对了!你小子刚才是不是打趣我来着!”
第96章 纸鸢
花嬷嬷宫里的规矩也讲得差不多了,再结合胡澜枝昨日所说的,花嬷嬷便在上午教导完季泊走路姿势后说道:“季书童,昨日宫里的事我也和你说得差不多了,今日我就不再啰嗦那些了!”
季泊听到花嬷嬷的话后立马显得有些失落的样子,不能听宫里的八卦倒是其次,主要是花嬷嬷不说那些的话,就是说他今天下午也要练习咯!
看来昨天夸花嬷嬷还是夸早了,于是季泊无精打采问道:“花嬷嬷,你下午不讲宫里的事,那我下午还是继续练习走路姿势吗?
花嬷嬷一副思考的模样说道:“下午啊!要是季书童想练习的话可以自己在院子里练习的!”
季泊这下不太明白了,什么叫他想练习的话可以自己练习?难道是花嬷嬷不想教他了,他今天很配合花嬷嬷呀!也没有叫苦或者偷懒啊!反正不管怎么着,他决定先稳住花嬷嬷,不然没人教他的话,他就真的没机会进宫了。
于是季泊立马来到花嬷嬷身前看着花嬷嬷真诚说道:“花嬷嬷,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说我的,我一定改!嬷嬷别不教我啊!”
花嬷嬷看季泊一脸委屈的模样盯着自己,眼见季泊那双明亮的眸子都快要溢出眼泪了,花嬷嬷连忙用手轻拍季泊的后背说道:“傻孩子!嬷嬷什么时候说不教你了啊?”
季泊连忙追问道:“那嬷嬷刚才说让我下午自己练习是什么意思呢?”
花嬷嬷这才发觉自己的话没有说清楚,便连忙补充道:“我是说你学习宫里的礼仪规矩也不着急,咱们每天花半天时间练习就好了,剩下的半天你也可以放松休息一下,这样对你学习也有益处,所以下午我就准备先回宫了,至于下午休息的时间你要不要继续练习就看你自己了,我是这个意思,季书童可别会错意了!”
季泊听花嬷嬷解释后才豁然开朗,立马笑着说道:“嬷嬷,你说的真的吗?”
花嬷嬷见季泊露出笑颜,她也跟着笑起来,季泊这笑容也太有感染力了,花嬷嬷也不禁暗自想着难怪胡澜枝把季泊找来当他的书童,这小家伙可真招人稀罕!
花嬷嬷随后回应道:“真的!这也是你们王爷的意思!所以以后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咱们上午练习半天就可以了!剩下半天你吗们王爷没有安排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季泊却努力努嘴腹诽着,休息半天是胡澜枝的意思?胡澜枝该不会是不想带他进宫,所以才让花嬷嬷慢慢教的吧!但有一说一,一整天都练习确实是太疲乏了,不过就算是每天只学半天他也会很快就学会的,他可不会让胡澜枝的奸计得逞!
中午季泊美美吃完一顿午饭后便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一想起下午可以休息他就开心得合不拢嘴,在床上开心顾涌了一会后,他突然想起了陆朝阳,还有竹叶青的毒也不知道解得怎么样了?
于是季泊立马起身朝竹叶青所在偏僻的小院走去,来到小院后,季泊看见陆朝阳和许府医在竹叶青隔壁的房间里拿着医书讨论着什么。
见他们两人认真的模样,季泊也就没有去打扰他们,旋即便来到竹叶青的房间,发竹叶青躺在床上依旧没有清醒过来,但他眼睑下和嘴唇上的绛紫色已经消退了很多,脸色也已经好了很多。
季泊脑海里不禁又浮现起竹叶青弹奏琵琶时的模样了,竹叶青当时从容不迫的清冷模样就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加之他那宛转悠扬的琵琶声,欣赏过之人必定都会念念不忘的,可他为什么也会来到京城呢?身上的伤还那么骇人,而且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胡澜枝的府上呢?
季泊心里突然浮现一个邪恶的想法,难道是胡澜枝觊觎竹叶青的美色和技艺,想把竹叶青带回京城,但竹叶青不肯,胡澜枝便粗暴地将竹叶青掳回京城,这才将竹叶青弄得遍体鳞伤……
季泊立马摇了摇头制止自己的邪念歪想,胡澜枝有时候虽然是冷冰冰不太近人情的样子,但季泊跟他相处了这么久,觉得胡澜枝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的,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竹叶青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京城又出现在胡澜枝的府里呢!季泊总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胡澜枝脱不了关系,但现在乱猜测也没有什么意义,只能等竹叶青醒过来以后再问问了,他还想再听竹叶青演奏悦耳的琵琶呢!
季泊从竹叶青的房间出来后发现隔壁陆朝阳和许府医依旧在拿着医书讨论着,看来陆朝阳来王府也算是找到知音了呢?只是苦了他了,都没有人陪他玩。
无聊的季泊在院子里四处晃悠着,想着陆朝阳说不定等会就和许府医聊完了呢!
季泊经过一旁的杂物间时被里面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于是他推开了杂物间没有上锁的门走了进去,从墙壁上取下已经落满了灰尘的纸鸢。
季泊轻轻吹了一下纸鸢上的灰尘,看纸鸢的形状和颜色,应该是按着燕子的模样做的,此时正值秋高气爽的时候,今天天气正好有些风,王府里也有很多宽敞的地方。
天时地利,季泊也正好有缘找到这个纸鸢,他都觉得是天意,见陆朝阳依旧在和许府医讨论,他便直接拿着纸鸢跑出去了。
季泊寻了一处宽敞的草地,开始边跑边放飞纸鸢了,不一会便让纸鸢飞在了空中,看着成功起飞的纸鸢,季泊别提多开心了!
眼见纸鸢越飞越高,季泊也有点担心纸鸢的鸢线不够用,于是便开始收回鸢线,但不知是他收得太急,还是纸鸢存放太久导致鸢线有些老化了,纸鸢还没收到季泊想要的位置时鸢线就断了。
没有丝线牵引的纸鸢也立即边飞边往下坠,季泊连忙顺着纸鸢的方向追了过去,他可不想让这个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新玩具就这么没了,把纸鸢找回来换上新的鸢线就可以继续玩了,他还想着等陆朝阳有空了带他一起放纸鸢呢!
第97章 帮忙
季泊顺着纸鸢的方向一直追到院墙边,最后纸鸢落在了院外的一棵大树上,季泊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门,应该是王府的角门,他便想着出去将纸鸢捡回来。
来到门口时碰到两个守卫,相比正门的守卫,这两个守卫着装就显得质朴很多,看起来也没有正门的守卫那么高大魁梧。
季泊上前笑着对守卫说道:“两位侍卫大哥,我是王爷的书童,我的纸鸢落在院子外面的树上了,我能出去把它捡回来吗?我捡到纸鸢马上回来,不会跑太远的!”
两个守卫确实是听说前几天王爷带了一个书童和一个药童回来,不过他们也没有见过,但季泊说只是出去捡纸鸢,他们也看见不远处树上确实有一个纸鸢,反正都在眼皮子底下,两人对视一眼后便让季泊出去了。
季泊来到树下时又犯了难,这棵树的树干光溜溜的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这让他原本想爬上去的计划泡了汤,于是他只好找两个守卫问了一下有没有长一点的棍子之类的,一个守卫指了指院里角落的竹竿。
季泊拿着竹竿想把纸鸢弄下来,但又不敢太用力,怕把纸鸢捅破了,突然不知是树叶残渣还是什么东西掉到了他的眼睛里。
眼部的不适让季泊立即丢下手里的竹竿,然后下意识用手揉起眼睛来,这时送货的人正好在角门卸货,两个守卫正在检查货物,根本没人注意到季泊。
季泊听着旁边好像有脚步声,感觉好像有人要经过这里,他怕挡住别人的路,便想着靠边站一点,结果一不小心站在了竹竿了。
光滑的竹竿被季泊踩到后立马开始滚动,季泊本来就看不清,现在脚下又开始打滑,失去重心的他立马向地上摔去。
还没等季泊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腰部有一股力量将他揽了起来,随后一个柔和且带有磁性的声音问道:“郎君没事吧?”
季泊站稳后感觉身前有个人影,可他却看不太清,只能礼貌回应道:“没事!谢谢你!”
随后那个声音又问道:“有什么可以帮郎君的吗?”
季泊思忖片刻后从地上在地上摸索捡起竹竿说道:“我的纸鸢不小心挂到树上了,我这里有竹竿,你可以帮我弄下来吗?你小心……”
季泊刚想提醒对方小心有东西掉到眼睛里,结果对方并没有接过他的竹竿。
季泊只感觉旁边树上有一阵响动,没一会便有一个纸鸢便递到了他的手上,随后那道男声又问道:“不知郎君怎么称呼?”
季泊接过纸鸢回应道:“我叫季子衿,是王府的书童,麻烦你了!”
还不等季泊询问对方的姓名,不远处便传来催促的声音,随后眼前模糊的身影便逐渐开始远离,同时还伴随着男声响起:“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等季泊流出眼泪,眼泪带出眼里的杂质后,他才开始看清周围。
季泊立马朝刚才人影离开的方向看去,却发现远处只有空荡荡的巷子了,他只能拿着纸鸢和竹竿回到了府里。
一处宅院里,一个身穿华美精致粉蓝色衣裙的女子在湖边闷闷不乐地朝池子里扔着鱼食。
这时一名素白色衣服男子从不远处赶过来说道:“让我来看看谁又惹我貌美如花的妹妹生气了啊?”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回头看向对方,撅了撅嘴后又回过头继续朝池水里扔着鱼食。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立马上前抢过鱼食说道:“我的好妹妹!你就放过我这些鱼吧!它们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回来的,你别又和上次一样不停喂鱼食把它们撑死了。”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站起来侧过头不看向对方说道:“对啊!这些鱼才是你的兄弟姐妹嘛!我这个妹妹还不如这几条臭鱼呢?”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连忙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我妹妹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只是那些鱼也是无辜的啊!妹妹有什么事可以和为兄说嘛!”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这才半信半疑看向对方说道:“那我说了大哥一定要帮我!”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思忖片刻后说道:“你先说是什么事!为兄能帮得上忙的话肯定会帮你的!”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低着头掰弄着手指说道:“大哥一定帮得上的!下个月月初就是曜郡王的生辰了,我……我想去参加曜郡王的生辰宴!”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疑惑问道:“曜郡王给你发请柬邀请你去他的生辰宴了吗?”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斜睨了对方一眼说道:“大哥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曜郡王邀请我去他的生辰宴的话,我还跟大哥在这里费口舌干什么啊!”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语气立马变得严肃说道:“那曜郡王都没有邀请你,你怎么去他的生辰宴呢!而且除了太子外,其他皇子生辰宴都不会宴请外人的,就怕落得结党营私的罪名,这件事为兄万不会帮你的,你就不要胡闹了!”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立马皱起眉头,然后跺了跺脚说道:“你看!我就知道你跟父亲会说一样的话的,你不帮忙就算了!那我自己去想别的办法!”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语气软了几分说道:“父亲和兄长也是为你好!你万不可意气用事,这件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转身离去,边走边说道:“什么从长计议!你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呢!你不就想拖到曜郡王生辰过了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吗?”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后连忙快步上前拦住对方说道:“行了!为兄帮你想办法还不行吗?但直接去参加曜郡王的生辰宴肯定是不行的!”
粉蓝色衣裙的女子先是一喜,但听到后半段话后又皱起眉头,随后嘟囔道:“去不了曜郡王的生辰宴算什么办法嘛?”
素白色衣服的男子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说道:“你不就是想见曜郡王,当面给他送上生辰礼吗?”
第98章 上门拜见
今日没有朝会,胡澜枝正在房间看着书,突然听到敲门声和刘管家的声音:“王爷!”
胡澜枝放下书说道:“进!”
刘管家进来躬身作揖后说道:“王爷!谢国公府的世子与千金前来拜见,现已在府外等候,请示王爷是否传见?”
胡澜枝眉头皱了皱,思忖片刻后说道:“知道了,传他们到前厅,我换身衣服马上过来!”
等胡澜枝来到前厅后,一位身穿素白色衣服的男子立马上前躬身作揖,旁边另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也跟着屈身行礼,女子略微低着头,眼神却没有从胡澜枝身上移开过,随后男子开口说道:“景行携小妹玉蘅见过王爷,一来为王爷请安,二来听闻王爷生辰将近,特奉家父之命,提前为王爷奉上薄礼,恭祝王爷福寿绵长,万事顺遂。”
胡澜枝抬手示意他们免礼,瞥了一眼谢景行身旁仆人手中精致的礼盒说道:“谢国公和世子的心意本王已经心领,只是陛下近来多次强调朝野需尚行节俭,本王身为宗室,理当率先遵从,所以本王今年的生辰宴打算一切从简,不办宴席,只叫上几位兄弟到府中小聚,喝两杯淡酒便这生辰便也算过了,实在是不想劳师动众,也不愿叨扰各位同僚,因此礼物就不必送了,多谢国公和世子记挂了!”
谢景行连忙从旁边仆人手中接过礼盒,略微颔首后轻轻打开礼盒后说道:“王爷的顾虑景行明白,但送王爷的并非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小妹做的几样家常点心,实在算不上什么大礼,还请王爷不要嫌弃。”
胡澜枝紧绷的神色稍微缓和几分,对身侧的刘管家抬了抬下巴后说道:“既然是令妹亲手所做,那倒让本王不好拒绝了,刘管家,收下吧!”
刘管家接过礼盒后,一旁的谢玉蘅突然含羞开口道:“王爷,这几样甜品是我按照家中食谱琢磨了好几日才做成的,因为不知道王爷的喜好,所以每种口味我都各做了一些,若有不合王爷胃口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还不等胡澜枝开口,谢玉蘅继续说道:“王爷,除了这点心,我还有一事相谢,之前宫中宴席我不慎失仪,多谢王爷及时解围才未让我当众出丑,当日匆忙,未能当面道谢,今日借这点心一并向王爷表达感激,点心是我用心做的,还请王爷不弃!”
胡澜枝瞥了谢玉蘅一眼,对她所说的解围之事并没有什么印象了,于是说道:“宫中之事繁杂,具体细节本王倒是记不太清了,不过想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随后胡澜枝又看向谢景行说道:“点心本王收下了,多谢令妹费心了,只是本王晚些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们多坐了,回去替本王向国公问好,路上注意安全!”
谢景行见胡澜枝有送客之意,便说道:“多谢王爷体恤,我们兄妹这就告辞!对了!昨日偶然遇见王爷府上的书童,见他眉清目秀恭谨有礼,今日倒未瞧见,不知他是否安好?”
胡澜枝闻言眉梢微挑,随后目光落在谢景行身上,稍作停顿后缓缓开口说道:“喔?本王的书童刚来府中不久,规矩礼仪都不周全,所以还从未让其出府门过,更不曾随本王去过国公府或者宫中,不知世子在哪见过本王的书童?”
谢景行感觉到胡澜枝有些反常的情绪,便连忙解释道:“兴许是我看错了,王爷的书童无事便好!”
刘管家带着谢景行等人离开,行至一处廊下时,谢景行在不远处草地上又看见了季泊在放纸鸢,那日谢景行只觉得季泊那双眼睛生得格外好看,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今日再见季泊活泼开朗青春洋溢得样子时更是被他身上那股劲吸引得走不动路了。
但谢景行并不敢停下来驻足观看,这种有失体统的事他还是有分寸的,但他实在是不愿放弃这么好机会,于是便故意将手中的折扇丢在地上,假装是不慎掉落的,随后对刘管家颔首致歉后缓缓低下身去捡拾地上的折扇,但眼神却一直看向季泊的方向。
刘管家微微颔首回礼后便没有再关注谢景行,只是在一旁等待,但谢玉蘅却是知道她大哥的行事风格的,谢景行万不会在别人家里把玩折扇,特别是在走路的时候,所以折扇落地时她就疑惑看向谢景行。
谢玉蘅见谢景行捡折扇时眼神却没有看向折扇,而是一直盯着远处的一个方向,于是她便顺着谢景行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一名身穿青翠色衣服的少年在草地上欢快的放着纸鸢,那股活泼开朗得劲在京城中确实是少有的,但也不至于让谢景行如此着迷吧!除非……
待刘管家将谢景行等人送出府外后,坐在马车上的谢景行立马语重心长对谢玉蘅说道:“曜郡王今日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即使你主动送上亲手做的点心,再提及当日宫中的解围之事以表谢意,他都没有正眼看过你一眼,也没有问及你的年龄名字等,大哥站在男子的角度来说,这就表明他对你是完全没有男女之情的,所以这份感情你最好是不要抱有什么期望,小妹你容貌身世在京中都是不差的,高攀上王爷未必是好事,日后你若受了委屈娘家也帮你说不上什么话,但你若下嫁一位身世门第稍差于你的男子,到时候你有什么不快也可以找大哥帮你撑腰啊!”
谢玉蘅却并不以为然,她相信日久生情,今日胡澜枝一定是有事才没有注意到她的,但谢景行的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于是她话锋一转道:“所以大哥就看上王爷府上的书童了?他的身世门第确实是远低于大哥的,大哥若是把他纳入府中,他必定是什么事都顺着大哥!大哥说是吧?”
谢景行被谢玉蘅的话怼得满脸通红,不知道是恼怒还是羞涩所致,他用手指了指谢玉蘅,支支吾吾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长叹一声作罢。
第99章 询问
在前厅坐着胡澜枝觉得浑身刺挠,喝在嘴里的茶水都没有滋味了,待刘管家送走谢景行等人返回前厅时,胡澜枝叫住刘管家问道:“季子衿在哪?把他叫来前厅,我问他点事!”
刘管家见胡澜枝脸色好像不太对,于是立马回应道:“是!我刚才见季书童好像是在紫竹苑里,我这就去将他叫来。”
刘管家甚至都不敢说他刚刚看见季泊在放纸鸢,怕胡澜枝因此发怒,看胡澜枝的样子应该是季泊做了什么事惹他不快了。
来到紫竹苑的刘管家看见季泊还在开心地放着纸鸢,他立马上前叫停了季泊道:“季书童,你怎么还在这玩着呢?王爷好像因为你的什么事在发脾气!这会正叫你过去呢!”
季泊一脸懵圈,胡澜枝因为他的事发脾气?他今天上午有跟花嬷嬷认真学宫中礼仪规矩啊!花嬷嬷也说下午的时间他可以干自己的事,花嬷嬷不是说这也是胡澜枝的意思吗?他就无聊出来放个纸鸢而已,这也惹到胡澜枝了吗?
季泊一边缓缓收着鸢线,一边回想着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又惹到胡澜枝那个家伙了呢?难道是这个纸鸢吗?可这纸鸢原本就在杂物房落灰了啊!他拿出来玩一玩也没什么吧!再说他又没弄坏纸鸢,不让他玩纸鸢的话他还回去就是啦!
刘管家见季泊不紧不慢收着鸢线,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鸢线说道:“季书童,这纸鸢我来帮你收,你先赶紧去前厅找王爷吧!你路上想一下是做了什么惹怒了王爷,等会去了前厅赶紧给王爷认错,王爷平时都不怎么苛责下人的,你好好认错王爷不会为难你的,快去吧!”
季泊心不在焉走在去往前厅的路上,一直到了胡澜枝身前他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于是只好和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站在胡澜枝身前,双手不停揉搓着衣角,却不知道说什么?
胡澜枝见季泊一脸认错的模样便知道肯定是刘管家和他说了什么,但即使是刘管家给了季泊提醒他好像依旧还是没有意识到是什么问题,再看见季泊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让胡澜枝更恼火。
季泊也感受到面前胡澜枝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于是略微抬起眼眸看向了胡澜枝。
胡澜枝本来一肚子的火,但当他和季泊那双无辜的眼神对视后,他又实在是不忍心对季泊发脾气,只能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平静心情后才问道:“子衿昨日可是偷偷跑出王府了?”
季泊立马回答道:“我没有!”
季泊自己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昨天去捡纸鸢那会就已经踏出王府了,所以他才会如此快速且坚定回答胡澜枝。
季泊见胡澜枝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连忙伸出手作发誓的样子说道:“王爷!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出王府!”
胡澜枝看季泊坚定不移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有撒谎,季泊平时只要做了坏事他的眼神肯定会飘忽不定的,胡澜枝在临江城那段时间就已经知道了季泊的这个习性。
只是胡澜枝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季泊没有出王府,那谢景行又怎么会见过季泊呢?谢景行不可能偷偷潜入王府,更不会在潜入王府后还跟他说见过季泊。
于是胡澜枝只好换了一个问题问道:“那子衿昨日可曾见过谢国公家的世子吗?”
季泊微微扬起头,目光虚虚地落在房梁雕花上,眼神发怔,像是在努力捕捉飘散的思绪,嘴里还呢喃着:“柿子?昨天的水果里没有看见柿子啊!就算是柿饼也没有啊!”
随后季泊立马眼神坚定看向胡澜枝说道:“王爷,我绝对没有偷吃柿子的!不信你可以问花嬷嬷,昨日送水果来时花嬷嬷也在,她可以作证我没有见过什么柿子的!”
胡澜枝听到季泊的话都被气笑了,他就不该问季泊这个问题,季泊恐怕是连世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吧?问他这个不是对牛弹琴吗?
胡澜枝看着季泊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便知道他应该是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于是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了,他也知道季泊这里也问不出什么的,只是谢景行的话却实在是让他隐约中有些不安。
让胡澜枝感到焦躁的不仅仅是谢景行说他昨日见过季泊,更是谢景行问起季泊时他眼中透出的情感,那种情感并不像是对普通人的情感,倒更像是……
季泊见胡澜枝原本生气的脸上露出了笑颜,他便知道胡澜枝应该是没有在生气了,再说他本来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正准备离开的季泊突然发现胡澜枝旁边的座子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他小心探出头看了看,发现是一盒精致又好看的糕点,于是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夸奖道:“这糕点可真好看啊!”
胡澜枝也用余光注意到了季泊的反应,在看了一眼桌上的糕点后浅浅一笑,随后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后说道:“子衿要是喜欢这些糕点就拿去吃吧!”
季泊立马如获至宝般发出铃音般的笑声,随后再次确认道:“真的吗?王爷!”
胡澜枝见季泊因为一盒糕点就能如此开心,也是不知不觉笑了起来,看着季泊的眼里藏着无尽的温柔。
季泊来到桌边准备端起糕点离开,可他发现一整盒糕点竟然一个都没有动过,也就是说胡澜枝一口都没有尝过就把整盒糕点都送给他了。
虽然季泊也知道王府里不缺这些糕点,可看这礼盒外包装他就知道这盒糕点肯定是别人送给胡澜枝的,如果胡澜枝一口都没有吃到的话,不仅送礼的人知道了会难过,而且送礼的人如果下次问起胡澜枝味道怎么样时,胡澜枝肯定也会很尴尬的。
于是季泊拿起其中他觉得最好看的一块递到胡澜枝的嘴边,还调皮地说了一声:“啊!张嘴!”
胡澜枝看见季泊喂自己糕点的样子瞬间愣了神,心里满是疑惑的同时又充满了欣喜,这家伙竟然主动喂自己糕点!
第100章 犹嫌不足
季泊见胡澜枝迟迟不张嘴,突然想起来胡澜枝这家伙有疑心病。
季泊想都没多想便知道胡澜枝肯定是怀疑这个糕点有毒才不肯张嘴的,行吧!反正经过他的手的东西都会被怀疑的。
于是季泊准备自己先吃一口给胡澜枝试个毒,估计只有这样胡澜枝才会放心,毕竟别人是王爷,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他这个小小书童被毒死了也无所谓。
正当季泊准备将糕点拿回来自己先吃的时候,胡澜枝却一口咬在了糕点上,他一双如同藏满无数星辰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季泊,这让季泊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浑身就像触电一样,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泊也顾不得其他,连忙移开和胡澜枝对视的眼睛,然后将剩余的半块糕点塞到胡澜枝手中,趁胡澜枝还没反应过来,他连忙端着装有剩余的糕点的礼盒离开了。
回到房间的季泊连忙拿起一块糕点尝了起来,糕点的味道确实不错,但除了糕点的香气,季泊好像还闻到另一个比较熟悉的味道,只不过这个气味比较淡,所以他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想不起来。
季泊又拿起糕点不确定地嗅了嗅,确实是又闻到了那股味道,但味道来源好像并不是糕点。
于是季泊放下糕点闻了闻自己的手,没错!果然是食指上散发出来咸咸的奶香味!
这时季泊也反应过来,这不是胡澜枝身上的味道吗?好像是他刚才给胡澜枝喂糕点时,食指触碰到胡澜枝的嘴唇,难怪他刚才感觉手指上怎么有些湿润,原来是粘上了胡澜枝的口水。
季泊立马站起身准备去洗手,可他却忍不住下意识将食指伸到鼻子下嗅了嗅,虽然季泊有些嫌弃胡澜枝的口水,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再闻一下那个让他上头的味道。
这一闻便一发不可收拾,让好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的季泊立马沉醉其中,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不少,但在他不断地呼吸下,手指上的味道开始慢慢变得越来越淡。
这让季泊刚刚平静的心又变得焦躁起来,觉得淡淡的味道已经不能满足的他竟然鬼使神差间将食指伸到了嘴里,然后开始吮吸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食指上残存的味道已经全部消失,季泊也终于缓缓从沉醉中清醒过来后。
回过神来的季泊立马将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然后用另一只手拍打着自己的嘴,心里暗骂着自己:喂!季泊!你是狗吗?你怎么可以舔舐沾了别人口水的手指,太变态了!
拿着纸鸢的刘管家迅速往前厅的方向赶去,他虽然知道胡澜枝脾气还算好,应该不会太过于为难季泊,可刚才胡澜枝的样子着实是有点吓人,他只怕季泊不小心再次顶撞了胡澜枝,到时候恐怕胡澜枝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可当忧心忡忡的刘管家赶到前厅时却傻了眼,胡澜枝不但没有生气了,反而坐在椅子上痴痴笑着。
但不管怎么样,胡澜枝没有生气就行,刘管家也算是放心了,同时心里也不禁暗想着,季泊还真是有本事啊!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胡澜枝哄好了,难怪胡澜枝会不远万里将他带回王府。
胡澜枝也好像听见了什么响动,回过神来后发现刘管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前厅,为了掩饰刚才发痴笑的尴尬,他连忙说道:“刘管家,下月初我的生辰宴还是和以往一样,简单办就行了,然后给太子殿下,三皇兄以及七皇弟送上帖子,邀请他们前来赴宴即可。”
刘管家立马颔首道:“是!我这就去办!”
刘管家正准备离去时,胡澜枝突然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纸鸢,便问道:“刘管家,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刘管家见胡澜枝心情已经大好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便实话实说到道:“喔!这个啊!这是季书童不知从府上哪里翻出来的纸鸢,他刚才还在放纸鸢呢!我怕王爷急着找他,便让他先来见王爷了,我就留在那帮他把纸鸢收了起来,这会正准备把纸鸢拿过去还给他呢!”
胡澜枝看着纸鸢,随后扬起嘴角说道:“给我吧!我正好准备回书房,顺路拿给他。”
见胡澜枝要帮忙,他便将纸鸢递给了胡澜枝。
汀云殿内,漪妃坐在软榻上愤愤不平说道:“皇后也真是的,枝儿的生辰她竟然推脱说去不了,身为中宫皇后这些本就是她的份内之事,其他皇子的生辰皇后都有去祝贺的,偏偏轮到枝儿生辰时却说中秋将近,要处理中秋宴的事抽不出身,中秋宴她不是早就着手开始准备了吗?怎么会忙到现在呢!更何况去枝儿的生辰宴也耽误不了她多少时间,她分明就是针对枝儿。”
泠妃连忙笑着拉过漪妃的手说道:“我这个做母妃都没有说什么!你又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呢!”
漪妃依旧带着怒气说道:“枝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也是心疼他,姐姐也是的,皇后推脱不去也就罢了,你这个当母妃的怎么也称身体不适,不去枝儿的生辰宴呢!别说我看姐姐身体好得很,就算姐姐真的有些许不适,只要不是太严重,也应当去枝儿的生辰宴给他撑一撑面子啊!”
泠妃不急不缓倒了一杯茶,然后递给漪妃说道:“喝口茶消消气!我知道的枝儿本就不在乎这些的,再说不还有太子和其他皇子去赴宴吗?他们兄弟几个难得有空聚在一起说说话,我这个长辈过去了反而让他们放不开。”
漪妃接过茶水说道:“也就姐姐心态好,能这么安慰自己,若是琛儿生辰宴时皇后不给面子,我就算是告到陛下那我也要争这一口气的!”
眼见时间不早了,漪妃便先行离开了,泠妃正准备回房休息一会时,突然听到皇帝来了的声音,于是泠妃立马给了贴身侍女挽月一个眼神。
第101章 不满
随后泠妃便连忙来到门口迎接皇帝,皇帝进来后立马伸手牵着泠妃坐下说道:“朕有好几日没来看筠儿了,筠儿可怪朕啊?”
泠妃温言细语道:“陛下前朝事务繁忙,心忧天下,臣妾又怎会怪罪陛下呢!更何况陛下这不是一有空便来臣妾这了吗?说明在陛下心里依旧是记挂着臣妾的,只要陛下心里有臣妾的位置,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皇帝一只手拉着泠妃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手背上说道:“筠儿总是这么和顺,所以朕才最愿意来你这,不像其他嫔妃,朕一去她们那,她们不是跟朕埋怨太久没有去看她们,就是争风吃醋说着些让朕烦心的话。”
泠妃靠近了皇帝一些,然后小心给他整了整衣领后说道:“陛下不嫌臣妾笨嘴拙舌就好,秋来天气也有些凉了,陛下要注意让服侍的人给您多加点衣服才是,若是陛下受凉了臣妾会夜不能寐的!”
皇帝见泠妃对他如此上心,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这时挽月端着一个放有一块美玉的宝盘说道:“娘娘!给曜郡王的生辰礼已经备好了,奴婢这就差人送去曜郡王的府里!”
皇帝愣了一下后笑着说道:“瞧朕这脑子,枝儿的生辰朕都差点忘了!”
随后皇帝看向身旁的贴身太监说道:“赵承禄!枝儿最喜爱画作,你去将库房中朕珍藏的暮雨潇湘图送去曜郡王府中,跟他说这几日早朝可以不必来旁听,让他好生操办生辰宴就是了。”
赵承禄领命后立马离去了,这时皇帝也顺口说道:“筠儿,朕本想陪你一同去枝儿的生辰宴的,可宫里祭天的礼制还需要朕敲定,实在挪不开步,你代朕去也是一样的,替朕跟他说生辰宴当天只管尽兴便是!”
泠妃刚准备开口,旁边的挽月便抢先说道:“陛下!皇后娘娘说要操办中秋宴,没空驾临曜郡王的生辰宴了,所以我们娘娘也……”
泠妃侧过脸看向挽月,略带怒意说道:“挽月!陛下面前不可胡言乱语,你再这么不知分寸本宫可要按照宫规罚你了!”
随后泠妃面带微笑看向皇帝说道:“陛下别听挽月胡言乱语,臣妾是因为这几日不适才推脱掉枝儿的生辰宴的,并非因为皇后娘娘的原因。”
皇帝却抬手说道:“我知道皇后不去枝儿的生辰宴,你肯定是有所顾忌才推脱掉枝儿的生辰宴的,你不必找理由替皇后说话。皇后也太没有分寸了!中秋宴多久之前她就跟朕说已经在操办了,这会竟然以在忙中秋宴为由推脱枝也得生辰宴,不知道她这后宫之主是怎么办事的!”
泠妃倒了一杯茶递给皇上后说道:“陛下喝口菊花茶消消火,皇后娘娘又不是只操办中秋宴这一件事,平时皇后娘娘还要处理后宫的诸多事务,难免会耽搁中秋宴的操办进度,忙到现在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说只是一个生辰宴而已,想必枝儿也不会介意的!”
皇帝接过茶水并没有喝,而是更加气愤的说道:“皇后既然知道自己忙不过来,当时就不应该抢着要操办中秋宴的,我起初本就打算让你或者容贵妃来操办的,皇后闻言以你们不熟悉流程为由非要自己揽过去,现在又说忙不过来,这能怪谁?”
泠妃一脸苦恼的样子说道:“都怪臣妾能力欠佳,若是臣妾能替皇后娘娘分忧的话,皇后娘娘也不至于担心我们办不好中秋宴而不得已只能亲自操办了。”
皇帝冷哼一声说道:“不得已?朕看她是放不下一点权利,你和容贵妃也都是宫中的老人了,这中秋宴就算没操办过,看也看得差不多了!再说你们不懂的地方又不是不能再去找她请教帮忙,连办一个中秋宴都生怕别人给她抢去了,哪有一点后宫之主的气度?朕不愿意来后宫,也少不了皇后治理后宫无方的原因,她自己都没有容人之度,又怎么管教得好后宫的其他嫔妃!”
泠妃连忙屈身行礼道:“还请陛下莫要以皇后娘娘未能去枝儿生辰宴而责怪皇后娘娘,一来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若陛下因此责怪难免让皇后娘娘在后宫的威严受损,二来臣妾向来不喜掺和后宫的是是非非,若有心之人知道陛下来了臣妾这里后就责问皇后娘娘,只怕是会挑起臣妾与皇后娘娘之间的矛盾,到时候臣妾可真就百口莫辩了!”
皇帝伸出手拉起泠妃说道:“放心吧!朕不会让你为难的,朕也不是只为这一件事就对皇后不满,平时里许多事朕又不是不知道,本来简单的事情落在她手里便弄得复杂得不得了,朕是看在她皇后的身份上才没有计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次枝儿的事只不过是让朕对她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罢了,朕不愿你和枝儿因此受到别人的非议,那朕就再容忍她最后一次,下次皇后再让朕失望的话,她这协力六宫的权利朕必定是要收回的。”
东宫中,太子胡翊泽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旁边的侍女剥好葡萄喂给他吃着。
这时太子的贴身太监侍砚拿着一份请柬走了进来,随后侍砚跪在地上,双手举着请柬说道:“太子殿下,曜郡王府差人送来的请柬,请您过目!”
胡翊泽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帖子,随后给身边的伴读林疏野一个眼神后便又接着闭上了眼睛。
林疏野接过请柬看过之后说道:“太子殿下,下月初是曜郡王的生辰,邀您前往他府上小聚呢!”
胡翊泽依旧闭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后说道:“知道了!你等会帮我去库房挑一份贺礼送去曜郡王府吧!”
太子身旁另一个伴读魏渊这时候开口道:“太子殿下!曜郡王近来擒获叛贼胡蒨煦有功,京中不少人都关注着他,殿下若是在贺礼之外再亲手提一幅字画,或是选一件陛下曾赞赏的文玩想送,这样既显殿下对曜郡王功绩的知晓,也符合陛下对他的看中,这般用心,必定更能让曜郡王记挂殿下的兄弟之情的。”
第102章 刘松鹤
胡翊泽虽然闭着眼,但眉间已经拧出三道沟壑,随后睁开眼看向魏渊气愤说道:“你是觉得本宫不如曜郡王是吗?非得三番五次在本宫面前提及他的功绩,本宫不是已经备上贺礼送过去了吗?难道还要本宫去低三下四去求着他收下本宫的礼物吗?”
魏渊立马跪下说道:“殿下,魏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胡翊泽旋即打断他说道:“行了!该怎么做本宫心里有数。”
这时一旁的林疏野拿起桌上的另一份请柬递给胡翊泽说道:“对了!殿下,这里还有一份万松诗社递来的帖子,想邀请您亲临他们每年一次的菊酒诗会,希望借您的光让京中才子齐聚一堂共享秋日风光。”
胡翊泽心中本就不爽,随手接过请柬便扔了出去,然后一脸鄙夷说道:“什么万松诗社?本宫听都没有听过,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诗社送来的帖子往后不要出现在我的案桌上,本宫是什么很闲的人吗?每天没事还得去这种无聊至极的诗会,简直是浪费本宫的时间。”
魏渊立马捡起地上的请柬,双手递给胡翊泽说道:“殿下,这份帖子是万松诗社的社长刘松鹤先生特意亲自送来的,刘松鹤先生是京中名士,殿下亲临他们诗社的诗会不仅可以结交京中名士和文人,更能让外人知道殿下懂政务的同时还兼具文人风采,而且陛下也希望殿下多接触京中文人,能显露出您重视礼乐的姿态,这对殿下的声望是大有裨益的啊!”
胡翊泽接过魏渊手中的请柬,然后用力将请柬撕碎,嘴里还咬牙切齿念叨着:“文人风骨?我需要吗?结交京中名士?笑话!我堂堂东宫太子,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这皇位将来也是我的,我需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吗?”
随后胡翊泽将撕碎的请柬扔在魏渊的面前说道:“别以为你是父皇派来的伴读就可以左右本宫的想法,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置喙,再敢多言,小心你的舌头!给本宫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魏渊捡起地上的请柬碎片,随后躬身说道:“是,臣知错,臣不敢再扰殿下,这就退下!”
林疏野看了一眼魏渊后,满脸赔笑看着胡翊泽说道:“殿下何必为了一个伴读动怒呢!不过也是!有些人就是拎不清,真把自己当这东宫的半个主人了!也就是殿下您心善,不然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魏渊来到门外一边走一边摇着头,他是皇帝前几年派来给太子当伴读的,而林疏野则是自幼就跟着胡翊泽的,且林疏野还是胡翊泽生母容贵妃娘家的远亲,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是比不得林疏野的,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和林疏野比,他只想依靠自己的学识得到胡翊泽的赏识,只可惜胡翊泽根本听不进他的谏言,曾经多少次碰壁他都相信终有一日会被胡翊泽理解,可胡翊泽却是一次又一次伤了他的心。
魏渊回到家中没一会,管家便来报说:“大人,万松诗社的刘松鹤先生前来求见,您看是否要传见!”
魏渊听到是刘松鹤的名字先是一喜,但随后笑容又瞬间消失,思忖片刻后说道:“请刘松鹤先生到前厅吧!让人备上茶水,我换件衣服就来。”
魏渊来到前厅后立马向刘松鹤作揖鞠躬问好,刘松鹤也立即起身回礼,待两人都坐下后,刘松鹤才开口问道:“大人,今日冒昧登门,还请见谅,前几日托你转达请太子殿下赴秋菊诗会的心意不知殿下那边可有回复?我社之人都盼着殿下能赏光,若有消息,还劳烦大人告知一声,也好让我们早做准备。”
魏渊满脸愧意看向刘松鹤,长叹一声后说道:“实在有负先生所托,太子殿下那边并未应允先生的邀请,我早前看过刘松鹤先生作的《清风集》,不管是遣词还是意境,都透着真功夫,我是打心底里佩服,若是太子殿下能亲临贵诗会,必定会被先生的文采打动的,可惜我笨嘴拙舌,未能说动太子殿下,还请先生见谅!”
刘松鹤一脸平静,但藏不住眼底的失落,随后笑着说道:“大人这话太抬举我们了!能得大人这般认可比什么都强!殿下有要务在身,我们都懂,往后若大人得空,一定要来社里坐坐,大家肯定都乐意与大人一起聊诗论字,那我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魏渊看着刘松鹤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看起来比刘松鹤更惋惜这次机会。
刘松鹤离开魏渊的府邸后又接连前往其他几个还算有些交情的官员家中,但都是败兴而归,最终他来到一处宅院前面,思虑片刻后还是敲了敲门。
正在后院喂鱼的谢景行突然听到管家来报道:“世子,万松诗社的刘松鹤先生前来拜访,但国公爷去城郊巡查庄子去了,您看是否要去前厅见一见?”
谢景行将手中的鱼食递给旁边的下人后,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说道:“那刘松鹤先生有说所为何事吗?”
管家摇了摇头回应道:“并未明说!只说是前来拜访国公爷!”
谢景行思忖片刻后说道:“那你先请刘松鹤先生去前厅吧!我换身衣服就来。”
刘松鹤见到是谢景行来前厅时愣了愣,但随后立马躬身作揖道:“在下刘松鹤见过世子!”
谢景行也立马回礼道:“见过刘先生!真是不巧了,家父今日一早便去京郊了,暂不在府中,劳社长特意跑一趟,不知先生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有什么我可以转达的吗?”
刘松鹤本就和谢国公不算太熟,只是四处碰壁无果才来国公府碰一碰运气罢了,所以见到是谢景行也没有关系,他便直说道:“不瞒世子,我社下月诗会想请几位有声望的皇亲贵胄撑撑场面,可我社人脉有限,实在难寻合适人选,若世子方便,能否指点一二,有他们在,不仅诗会添彩,也能让更多寒门学子有机会相聚交流学习。”
第103章 再次拜见
谢景行虽然是国公府的世子,但他与皇室宗亲间的来往走动却并不多,相熟的皇亲贵胄里确实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于是说道:“难怪刘先生被京中众多文人称为寒门学子的伯乐,先生即使身为京中名士却依旧愿意为寒门学子搭建机会,诚为吾辈楷模!只是近来我与皇室宗亲的交集不多,一时确实想不出合适人选,恐是帮不上这个忙,实在抱歉。”
刘松鹤原本混浊的眼球显得更加黯然,虽然明知道结果大概亦是如此,但最后一丝希望湮灭也着实是让他心灰意冷,于是他缓了缓后说道:“世子言重了,世子肯听我细说已是抬举!那今日叨扰了,在下先行告退。”
就在刘松鹤准备离去时,谢景行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刘先生请留步,刘先生若不介意,我这里倒是有一位人选可以一试,曜郡王身份尊贵,若能莅临诗会,定能为寒门学子撑足场面,也显对文坛后辈的重视,只是听闻曜郡王殿下以书画见长,诗文方面的造诣恐不及文坛中的前辈们,若是社长觉得可行,我倒是可以帮忙引荐一二。”
刘松鹤停下脚步想了想,他确实没有听闻胡澜枝发表过什么诗文,在文坛里他确实是算不上有名,但如今他已经寻遍相熟之人皆无正面的回应,再说这次诗会也只是想找一位皇亲贵胄撑场面而已,于是他便躬身作揖回应道:“世子肯为诗会费心举荐曜郡王殿下真是帮了在下天大的忙!曜郡王殿下身份尊崇,若能拨冗到场必定是对寒门学子的莫大鼓舞,至于文学评点,我社再另寻几位文坛先生辅助便是,此事全凭世子牵线,小人先代所有学子谢过世子的成全!”
在院子里四处晃悠的谢玉蘅四处找着什么,正好遇见迎面走来的管家,便问道:“方管家,你有见到我大哥吗?我刚刚看他还在鱼池边喂他那些臭鱼的,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方管家连忙躬身作揖后回应道:“回小姐的话,刚刚万松诗社的刘松鹤先生前来拜访,世子好像是同刘松鹤先生一同出去了。”
谢玉蘅歪着头想了想后说道:“万松诗社?没怎么听说过!那我大哥有说去哪了吗?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不是说好要带我去置办过冬的衣服的嘛!怎么现在人都不见了!”
方管家思忖片刻后说道:“好像说是要去曜郡王府中,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世子并未……”
还不等方管家说完,谢玉蘅立马大声叫喊道:“什么?去曜郡王府中了!他竟然背着我偷偷跑去曜郡王府中了!好啊!好得很!可真是我的好大哥!我现在就去把池子里的鱼全都弄死!”
谢玉蘅撅着嘴,一边跺着脚一边嘟囔着,方管家也是见怪不怪摇了摇头后便离开了。
胡澜枝正在书房作画,突然听到敲门声和刘管家的声音:“王爷!”
胡澜枝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而是边作画边回应道:“进!”
刘管家进来躬身作揖后说道:“王爷,谢国公府的世子携万松诗社的刘松鹤先生前来拜见,二人已在府外等候,不知王爷是否方便见客!”
胡澜枝听到谢景行又来了后突然停下手中的画笔,心想着谢景行不是昨日才来过吗?怎么今日又来了,不过也正好,正想问问他昨日说见过季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这个万松诗社的刘松鹤,好像在哪听闻过,但似乎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吧!见上一见到也无妨。
胡澜枝将毛笔置于笔枕上后说道:“带他们到前厅吧!我换身衣服就来。”
谢景行跟在刘管家身后装作随意四处张望着,但却并没有发现他想见的身影。
在谢景行身旁的刘松鹤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国公府比不上王府,但谢景行也不至于这么好奇四处看吧!不过谢景行怎么说也是他的贵人,要不是谢景行他也来不了曜郡王府,所以他索性也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并没有多问!
谢景行同刘松鹤来到前厅后,胡澜枝正好也来到前厅,谢景行上前躬身作揖道:“景行携万松诗社社长刘松鹤先生见过王爷!”
刘松鹤也连忙躬身作揖道:“草民刘松鹤见过王爷,久仰王爷仁厚之名,今日得见,实乃小人之幸。”
胡澜枝抬手示意道:“坐吧!不知两位前来所为何事?”
谢景行先开口说道:“王爷,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下月万松诗社要办一场诗会,社中学子多是寒门出身,虽有才华却少人知晓,景行想着王爷身份尊崇,若能拨冗到场,既能为学子们撑撑场面,也能让更多人看重这些寒门才俊。”
刘松鹤见谢景行说完立马跟上说道:“王爷若肯赏光,学子们定能倍受鼓舞,也能有机会向王爷请教,小人代全社学子先谢过王爷!”
胡澜枝思忖片刻后说道:“刘松鹤先生为社里寒门学子铺路的心意本王十分敬仰,京中辈出的人才里肯定也少不了受到刘松鹤先生的大力支持,本王为这些先生曾帮过的国家栋梁之材给你道一声谢!但这诗会本王着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本王在诗词方面并没有什么天赋,诗会是文人雅事,只怕本王这个门外汉去了只会扫了学子们的兴,也辜负了你们的心意。”
吃过午饭在床上休息了一会的季泊又开始了他的休闲时光,正想带着纸鸢去看看陆朝阳是否有空一起玩时,才想起来昨日是刘管家帮他收拾的纸鸢,于是他便想着先去找刘管家将纸鸢拿回来再去找陆朝阳。
季泊刚出院子门就正好碰到了刘管家,于是他立马上前行礼后说道:“刘管家好!昨日刘管家帮我收拾的纸鸢不知我现在是否方便取回?”
刘管家疑惑说道:“昨日我就准备将纸鸢拿给季书童的,但王爷说他回书房时顺路给你带过去,我便将纸鸢交给王爷了,王爷没有拿给你吗?你要不问问王爷吧!”
第104章 再见
季泊想着昨天他最后从前厅离去时胡澜枝好像心情还不错,应该不至于扣押他的纸鸢,应该是胡澜枝忘记给他了吧!于是季泊便问道:“刘管家,我看王爷好像不在书房,你知道王爷在哪吗?”
提起纸鸢,刘管家也想起昨天王爷傻笑的模样,便随口说道:“喔!王爷在前厅!”
季泊听后便立马朝前厅赶去,待季泊走远后,刘管家才回过神来,想起刚才对季泊说的话才一拍脑袋暗自呢喃道:“完了!王爷还在前厅见客呢!怎么把这事忘了。”
于是刘管家连忙往前厅赶去,怕季泊不懂规矩礼仪冲撞了来客,万一又惹胡澜枝生气,季泊可不一定每次都能哄好胡澜枝的。
刘松鹤见胡澜枝有拒绝之意,心又是一沉,但想着好不容易能亲自见到胡澜枝一面,便想着再力争一下看还有没有机会。
正当刘松鹤准备开口时,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喊道:“王爷!”
等季泊来到前厅才发现自己好像来得不是时候,而且刚才得意忘形,人还没到话就先喊出了口。
见前厅还有客人,季泊连忙尴尬一笑,随后给二人躬身行礼后就准备离去。
这时谢景行却笑着说道:“季书童,我就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
正准备离开的季泊看向谢景行,在脑海里翻了一个遍也没有搜索到这个人的信息,只好赔笑着问道:“公子好!我们在哪见过吗?”
谢景行见季泊不记得他还有些失落,但旋即重整心情说道:“那日季书童的纸鸢挂在院外的树上,还是我替季书童拿下来的,季书童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吗?”
季泊听到谢景行提到树上的纸鸢,再加上谢景行那温柔且有磁性的声音,他立马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原来那日是公子帮我从树上拿下来的纸鸢,当日还没感谢公子呢!”
谢景行见季泊想起他来了,也露出灿烂的笑容自我介绍道:“在下谢景行,是国公府的世子,季书童有空可以来国公府找我的。”
谢景行刚说完话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王府,而且胡澜枝还在旁边,于是看向了一旁胡澜枝的反应,发现胡澜枝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原本温润的脸色此刻沉得像积了雪的深潭,他寻思自己只不过是和他的书童说了两句话,虽然不太合礼节,但他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季泊看着谢景行原本笑着的脸突然僵住了,同时感觉自己身后有一种莫名的威压,这才缓缓回头看向胡澜枝。
当季泊看向胡澜枝的脸时,他的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胡澜枝这种脸色。
季泊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后,小心问道:“王爷!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胡澜枝此时也已经忽略了谢景行和刘松鹤的存在,咬牙切齿道:“昨日子衿是怎么跟本王说的!”
胡澜枝看见季泊闯进来时本没怎么生气,只想着让季泊退下,等会再给季泊说一下以后不要随意闯进前厅的规矩就可以了,但当他听见谢景行说他们又见面了时,他便停止了动作,他也想知道谢景行所说的见过季泊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当胡澜枝听到两人的谈话后心中的怒火便抑制不住的燃烧,他气季泊昨天竟然骗他说没有出过王府,同时见季泊和谢景行有说有笑时怒火便更盛了,而此时季泊竟然还还不知道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季泊此时脑子也在疯狂运转,回想着昨天究竟说过什么?直到季泊意识到昨天他在胡澜枝面前说自己没有出过王府时,他后背的冷汗便止不住往外冒。
季泊清楚记得他昨天在胡澜枝面前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出过王府,还言之凿凿说自己没有见过什么柿子,原来是这个世子!也就是他昨天不仅欺骗了胡澜枝,而且今天还光明正大用行动告诉胡澜枝自己骗了他。
季泊感觉自己应该是死到临头了,他忐忑不安抬起再次眼眸看了一眼胡澜枝,确认胡澜枝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后,他的双腿止不住发颤,最后竟然直接跪在了胡澜枝面前,浑身还止不住发抖。
谢景行见状想扶季泊起来,但被胡澜枝闪着寒光的眼神给劝退了。
其实胡澜枝看见季泊跪下去那一刻时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但这次季泊是真的让他心里像被无数针扎一样难受,他不会对季泊怎么样,但他也不能就这么容易让这件事翻篇。
在一旁的刘松鹤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还想再据理力争的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再劝说邀请胡澜枝去参加诗会的事,因为他光是站在这里都让他如坐针毡,于是他便拉了拉谢景行的衣袖,示意他们要不要赶紧离去。
谢景行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季泊心疼得不得了,他只不过是和季泊说了两句话而已,但季泊只是看了胡澜枝一眼便吓成这个样子,可见季泊平时在府里肯定没少遭到胡澜枝的打骂。
这么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年却遇上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王爷,若不是碍于胡澜枝王爷的身份,他高低得将季泊带离这水深火热之地,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只能隐忍克制。
突然谢景行脑海里浮现出季泊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模样,这让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王爷!季书童再有什么不对,您也应该保持皇室的气度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再说季书童不过是和我说了两句话,虽然有失礼节,但也不是什么大错,王爷要怪就怪我先开口找的季书童,王爷若是容不得季书童,我愿意将季书童带回府中,至于季书童今日之错,我愿替他承担,王爷如此对待身边的书童,若是传出去别人该如何揣测王爷的为人,到时候别说是刘松鹤先生这样的京中名士,哪怕是乡野诗社的诗会也根本不会邀请王爷的。”
第105章 送客
刘松鹤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一口,心想着今天就不该去敲国公府的门,如今弄成这般局面,现在他无论是走还是留好像都不太合时宜,真是进退两难啊!
而且这谢景行也是的,王爷府里的事他也要管,再说别人胡澜枝也没有对书童做什么啊!书童自己跪在地上的,这又关胡澜枝什么事呢?现在还把他也牵扯进来,现在能不能安然无恙走出王府都是问题了!刘松鹤感觉他后背现在都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
胡澜枝见谢景行这么维护季泊,心里像是卡着一根刺一样难受,他强压心中怒火说道:“季子衿是本王的书童,本王如何处置他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至于本王的为人,清者自清,本王难道还怕这经不起推敲的流言蜚语吗?”
随后胡澜枝又转头看向刘松鹤,这一眼让刘松鹤倒吸一口冷气,刘松鹤心想胡澜枝该不会拿他开刀吧?
胡澜枝旋即说道:“刘先生,本王刚刚想了一下,本王还未参加过诗社的诗会,本王也想凑一下你们诗会的热闹,刘先生的邀请本王应下了,若是有下次,不知刘先生是否还会邀请本王!”
刘松鹤见胡澜枝对他说这话时头却是偏向谢景行的,很明显胡澜枝是想借他之口来反驳谢景行刚刚所说的连乡野诗社都不会邀请胡澜枝这种人去诗会的说法。
这么好的机会刘松鹤自然不会放过,更何况如果他拒绝胡澜枝的话就是在打胡澜枝的脸了,虽然是谢景行将他带来王府他才有机会邀请胡澜枝参加诗会,他是欠谢景行一个人情的,可在王爷和国公世子之间必须得罪一个的话,那他只能选择谢景行了,至于欠谢景行的人情他只能日后再想办法还了,总不能为了还人情把小命也搭上吧!想必谢景行也能理解他的难处的。
于是刘松鹤连忙应答道:“多谢王爷赏脸参加草民诗社的诗会,草民替社中学子谢过王爷了,若是来年还有机会举办诗会的话,草民定会再次邀请王爷的,到时候还得再麻烦王爷了!”
胡澜枝听了刘松鹤的回答十分满意,随后挑衅看向谢景行说道:“世子,看来你的想法并不能代表所有人呢!今天你冒犯本王,看在谢国公的面子上本王不与你计较,希望世子以后能谨言慎行!”
这时紧赶慢赶终于来到前厅的刘管家看着跪在地上的季泊时懊悔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可前厅怎么有一种微妙而奇怪的氛围,季泊不小心打扰到胡澜枝谈话也不应该闹出什么大事啊?
正当刘管家准备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时,胡澜枝却抢先一步说道:“刘管家,本王累了,送两位客人出府吧!”
刘松鹤见胡澜枝不仅同意参加他们诗社的诗会,还就这样放他们走了,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谢景行也被胡澜枝一番话给说醒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所说的话确实是有所冒犯了,只是季泊……
刘管家见胡澜枝已经说送客了,他便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谢景行和刘松鹤离开。
虽然刘管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前厅里火药味十足,先请走客人让胡澜枝冷静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刘松鹤见状立马躬身给胡澜枝行了一礼,便赶紧转身准备离去了。
而谢景行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季泊身上,但冷静后他也明白不能再出言激怒胡澜枝了,不然他出了这个门自然可以相安无事,可胡澜枝肯定会把所有怒气发在季泊身上的。
于是他也只能不情不愿给胡澜枝躬身行了一礼,依依不舍看了季泊一眼后便也转身准备离去了。
刘管家立马上前将他们两人带离了前厅。
现在前厅只剩下胡澜枝和季泊两人了,胡澜枝看着跪在面前的季泊,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他现在一肚子火,若是换作其他人他早就耐不住性子了,可偏偏面前的人是季泊,这让胡澜枝纠结得不行,他很想说两句狠话好好敲打季泊一番,可他搜遍了脑海也没有想到究竟哪两句狠话比较合适。
胡澜枝在季泊面前踱步了好一会后才语气严肃的说道:“季子衿,你知错了吗?”
季泊抬起眼眸看向胡澜枝,看着胡澜枝余怒未消的样子,他连忙说道:“王爷!我知错了,我不该在王爷忙正事的时候闯入前厅,还私自和客人说话。”
季泊见胡澜枝依旧板着脸,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说,便连忙补充道:“还有昨天王爷问起我是否出府过,我不该对王爷撒谎的,可当时我真的没有意识到我出院门捡纸鸢那会已经出府了,还有那位谢公子,我也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世子,昨日他帮我把纸鸢从树上拿下来的时候,我的眼睛里进了东西,连他长什么样子我都没有看清!”
胡澜枝见季泊看着自己的眼里没有一丝躲闪,确认季泊确实不是有意骗自己的,他心中的怒意这才算消了大半,但想起谢景行他还是有点不舒服,便想探探季泊的口风,于是问道:“那子衿今日可看清他长什么样了?”
季泊不太懂胡澜枝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可不敢再在胡澜枝面前说谎了,于是如实回答道:“看清了!”
胡澜枝却并不太满意这个答复,于是又接着问道:“那他和本王谁长得更好看一些?”
季泊现在不敢乱回答问题,就怕没有思虑清楚又夸下什么海口,于是他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谢景行的长相,谢景行眉眼还算生的不错,浓眉大眼的,鼻子高挺,嘴巴不大不小刚刚好,脸部线条轮廓也很流畅,总体来说还是挺不错的。
至于胡澜枝的相貌,虽然季泊很想给胡澜枝的五官想一些出彩的地方,可胡澜枝的样貌说实话真的挺一般的,秉着说真话的原则,季泊说之前也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奈何嘴比脑子更快一步说道:“单论相貌而言的话,谢公子确实还是要比王爷好看那么一点点的!”
第106章 难过
季泊说完后觉得他这话也没有什么毛病,只要审美没有太大问题的人应该都是这么觉得的,而且他的语气也很委婉了,心想这样回答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吧!
谁知道胡澜枝刚刚才稍微平复的情绪在听到季泊的回答后立马又变得汹涌起来,胡澜枝极力隐忍但仍怒气外露的呵斥道:“季子衿!”
季泊被这一声给吓懵了,缓过来后连忙端正跪姿,随后开始复盘他刚刚说的话,刚才他说的话虽然是实话,但大部分人好像还是更倾向于别人说他好话的,这说话可真是门艺术啊!说假话不行,说真话也不行!
季泊知道他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只能找补道:“但王爷气质上比谢公子可好太多了,俗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嘛!王爷的身高体型也是我见过最棒的,没有之一!”
但胡澜枝现在已经根本听不进季泊说的任何话了,他满脑子都是季泊说的谢景行比他好看,而且是当着他的面说的,也就是说季泊很满意谢景行,而他也看出来谢景行对季泊同样有意,这么说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是他自作多情了!
季泊看着胡澜枝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知道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的话,那等胡澜枝主动释放怒气可能会更惨。
于是季泊虽然低着头,但那双溜圆的眼睛却是在前厅里四处观察着,想着找点什么东西吸引胡澜枝的注意力才行。
季泊的眼神停留在旁边花几的花瓶上,光看着花瓶里的东西他就觉得疼,但他也没有办法了,总比到时候胡澜枝想出更严厉的惩罚要好。
于是季泊一咬牙,站起来跑到旁边花瓶边,从花瓶里抽出一根树枝,拔掉叶子后接着回到胡澜枝面前继续跪着,然后双手举着树枝递到胡澜枝面前。
胡澜枝看着面前的树枝愣了愣,但旋即反应过来的他是又气又恼,他从没有想过要打季泊,可季泊竟然主动把柳条递到他面前,那他要是不拿起这根柳条,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认输了!
胡澜枝也反思起来,他自问从季泊跟在他身边以来从没有真正处罚过季泊,可为什么季泊会在他生气的时候做出这种举动呢!难道真的如谢景行所说,他对待下人真的很差吗?是他行为凶狠而不自知吗?还是在季泊眼里,他就是一个暴君?
想到这的胡澜枝毅然从季泊手里拿过树枝,那他今天就当一回暴君,反正已经在别人心里有这么一个坏印象了,那倒不如坐实算了!
胡澜枝拿起树枝高举在空中,看着跪在地上紧闭眼睛的季泊止不住的在发颤,季泊两个皱着的眉峰都要挤到一起分不开了,牙齿也紧紧咬着嘴唇,明明就是害怕得要死的样子,却还是亲手递给了他树枝。
胡澜枝用尽全力将树枝扔在地上,他甚至希望跪在地上的是他自己,那他肯定会拿着树枝狠狠抽下去,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缓解心中的苦楚,身体疼痛了,心里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吧!
胡澜枝看着面前的季泊,从前的一幕幕开始在他的眼前浮现,但最后一幕却定格在季泊对着谢景行十分灿烂的笑容上,他用力挥了一下衣袖便离开了前厅。
迟迟没有落下的树枝让季泊缓缓睁开了双眼,却只看见胡澜枝离去的背影,他没事了?季泊自己也不清楚胡澜枝为什么就这样走了,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吗?他清楚记得他从前上学时,老师对某些完全放弃的学生就是不管不顾的,那胡澜枝现在也是这样想的吗?
季泊落寞回到房间,他趴在窗台前的桌子上呆呆看着窗外,明明胡澜枝没有处罚他,他应该高兴才对,即使胡澜枝放弃他了,不想再管教他了,那又怎么样呢?他本来跟着胡澜枝来京城就是为了赚钱的,只要胡澜枝按时给他月钱就行了啊!就算胡澜枝不打算雇佣他了,那他回去找季仲景就行了嘛!他原本的计划不就是这样的吗?
可季泊就是高兴不起来,他感觉胡澜枝也很不开心,眼泪不知不觉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开始后悔自己去找胡澜枝拿纸鸢,如果他没有去前厅拿纸鸢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都是他太贪玩了,话也不会说,事也不会做,简直就是一个蠢蛋!
送走谢景行和刘松鹤的刘管家回到正厅,他原以为还要安抚胡澜枝的情绪或者替季泊求情的,可正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地上只有一根被拔掉叶子的树枝和一些树叶。
谢景行和刘松鹤在王府门前就分开了,刘松鹤还急着回去将好消息告诉社里的学子呢!同时诗会的相关事宜他也要赶紧准备起来了。
谢景行坐在马车里离去,他拨开马车窗帘一直回头看着王府,直到王府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他才放下窗帘坐在车里发呆。
随着马夫喊着到了,谢景行才缓缓从马车上走下来,而听闻谢景行回来的谢玉蘅也立马赶到门口,上来就用小拳拳捶着谢景行的肩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让你不带我去王府!让你不带我去王府!”
谢玉蘅一路捶着谢景行走进府里,但谢景行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谢玉蘅这才觉得不太对劲,但她觉得这肯定是谢景行为了隐藏他自己偷偷去过王府所做出的障眼法,于是她扬起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说道:“大哥池子里的鱼都被我喂鱼食撑死了,谁让大哥去王府不带我呢!”
谢玉蘅斜着眼睛偷偷观察着谢景行的反应,却发现谢景行依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她加大音调继续说道:“池子里所有的鱼全部都撑死了!全部!”
但谢景行只是随意喔了一声!
连他最宝贝的鱼都不关心了,谢玉蘅也看出来谢景行肯定是受了什么打击,她想着谢景行从王府里回来才这样,再结合上次谢景行看着王府里的书童移不开眼,她便猜到谢景行这副模样肯定和那个书童脱不了关系,于是便问道:“大哥,你怎么了?你不是去王府了吗?你是不是专门去见人家书童的啊?是没有见到那个书童吗?还是人家书童拒绝你的心意了!”
第107章 生辰
谢玉蘅虽然还是有点怪谢景行去王府没有带上她的,但谢景行平时对她的好她也没有忘,现在见谢景行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也很难受,于是安慰道:“哎呀!大哥,不就是一个书童吗?咱们国公府虽然比不上王府,但想找个书童还是易如反掌的,京城里模样俊俏的书童多得是,妹妹我明天再去帮你找一个回来就是了。”
这几日季泊都无精打采的样子,连花嬷嬷都看出来季泊的状态不对,但季泊在练习礼仪时却并没有怠惰,花嬷嬷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日季泊在院子练习礼仪时,无意中发现不远处的胡澜枝好像在房间门口看着他,他不知胡澜枝是特意在远处观望还是无意间出门透气瞥了一眼。
胡澜枝见季泊看见了他之后便立马转身回房了,季泊觉得胡澜枝应该是随意看了看他这边吧!毕竟这些天胡澜枝都没有找他说过一话,他也怕再说错什么话惹胡澜枝不高兴,便只把注意力都放在练习礼仪上,希望胡澜枝看见他学有所成的样子能不再怪罪他。
在旁边的花嬷嬷注意到季泊看着远处胡澜枝离去的背影十分黯然,她便大致猜到应该是季泊和胡澜枝闹了什么矛盾,她也是很能理解的,季泊这年纪最容易闹脾气,所以她也没有去打断季泊,直到季泊缓过来她才接着教导。
花嬷嬷上午教导完季泊后,特意来到胡澜枝门外敲了敲门后说道:“王爷!”
胡澜枝听到是花嬷嬷的声音立马停下手中的毛笔说道:“进!”
花嬷嬷进来躬身行礼后说道:“王爷!今日老奴教导季书童已经结束了,特来给王爷请安!”
胡澜枝将毛笔放在笔枕上后说道:“花嬷嬷不必多礼,本王说了花嬷嬷教导完可自行回宫,不必来本王这里回话了!”
花嬷嬷看向胡澜枝说道:“多谢王爷,老奴除了给王爷问安外还有一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季书童他……”
胡澜枝见花嬷嬷提起季泊,立马皱着眉看向花嬷嬷说道:“季子衿他怎么了?我刚刚不是见他还好好的吗?是练习礼仪时受伤了吗?”
花嬷嬷浅浅一笑说道:“王爷不必担心!季书童无事!只是他这几日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胡澜枝见花嬷嬷说季泊无事他才松开紧绷的情绪,随后听到花嬷嬷说季泊有心事,他的嘴角扯了扯,心里暗自想着,季泊能有什么心事,无非就是想着谢景行罢了!
花嬷嬷见胡澜枝不说话便继续说道:“季书童的心事似乎是与王爷有关呢!恕老奴多一句嘴,跟季书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老奴是很喜爱这孩子的,季书童心性纯良,虽然有时候小孩子气了些,但绝对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他年纪也还小,又是从小地方来的,多多少少是带了一些野性,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王爷多多管教他就是了,莫要为了些小事与他置气!”
待到花嬷嬷走后,胡澜枝看着桌面上他刚画的季泊的画像出神,他又何曾不知道季泊没有什么坏心思呢!若只是季泊不小心做错了事,他自然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作没看见就行了,可季泊……
下午季泊兴致缺缺在廊上走着,突然发现刘管家让一个下人在调整廊上灯笼的位置。
季泊从昨日开始便发现王府里好像在忙什么,但他没有太大兴趣便也没问下人,今天正好碰到刘管家,他便顺口问道:“刘管家,王府是准备过什么节日吗?”
刘管家笑着说道:“季书童还不知道吗?今日是王爷的生辰啊!”
季泊听后若有所思,刘管家看了看季泊后觉得还是提醒一下季泊比较好,虽然胡澜枝说王府里任季泊自由活动,可季泊上次就是不小心闯进前厅才惹得王爷不快,虽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和季泊闯到前厅有关的,而且今天胡澜枝生辰还有太子和其他皇子要来。
于是刘管家还是忍不住说道:“季书童,今日是王爷的生辰,太子殿下和其他几位皇子会到府中小聚,可能宫里还会有其他人来,所以你可一定要注意言行,切勿再像上次那般了。”
季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后便离开了,但他却并没有太听清刘管家后面说的话,心里只是想着怎么借生辰让胡澜枝能开心一点,这样说不定胡澜枝就会与他冰释前嫌了。
于是季泊便在王府里转悠起来,生辰肯定是送礼最合适了,可季泊连王府都出不去,又去哪里弄礼物呢!京城里一般的小玩意胡澜枝肯定也看不上,太珍贵的东西他也没有办法弄到,而且他现在才知道今天是胡澜枝生辰,都没有什么时间去准备。
正当季泊犯愁时,突然发现旁边一处花园里有很多蝴蝶在飞舞,秋日里难得还能看见这么多蝴蝶,而且各色蝴蝶在一起的样子也是美极了,于是季泊心里便有了主意。
季泊回房间找到一个带盖的透明琉璃罐子,然后便回到花园里开始抓蝴蝶,害怕把蝴蝶弄死了,他便放轻动作,小心翼翼的抓捕着蝴蝶。
送再贵重的东西胡澜枝都不一定会有什么感觉的,毕竟他是皇子,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呢!但这天然灵动的蝴蝶却是这秋日里难得的风景,季泊想着将蝴蝶抓起来放在透明的琉璃罐子一定特别好看,把这个送给胡澜枝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他感到新鲜有趣。
最先到王府的是十一皇子胡墨煜,虽然胡澜枝平时没少严厉管教他,但他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来到王府还是异常兴奋的,但正准备蹦哒他立马就被胡澜枝抓着去门口迎接太子和另外两位皇子了。
太子胡翊泽是独自出发的,但半路上便遇到结伴而行的三皇子胡霖辉和七皇子胡修琛,所以三人便是一同到达胡澜枝府上的。
胡澜枝带着胡墨煜在门口迎接,见到胡翊泽三人后少不了一番问好寒暄,随后几人便一同往王府里走去。
第108章 胡墨煜
胡翊泽摆着太子的架子走在最前面,其他几人则是跟在他身后,一路上有说有笑走着,但各自的心思却让人难以捉摸。
来到一处花园旁边时,胡翊泽停下了脚步,其余几人见胡翊泽停下,便看向他,发现他看向花园时,几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季泊在花园里扑着蝴蝶,秋日里蝴蝶拙滞了许多,可季泊抓它们却依旧很费劲,笨拙的样子却多了一份孩童的天真,季泊抓住蝴蝶后露出的笑容更是明媚灿烂且治愈感十足。
七皇子胡修琛先笑着开口道:“四哥府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活泼俊朗的小郎君?从前都没有见过呢!是不是四哥偷偷藏起来怕我们看见啊!”
三皇子胡霖辉也是一脸笑意说道:“早听闻四弟对待府中之人宽厚亲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就连府中的小郎君也如此随性洒脱,这别说是在王府之中,哪怕是平常人家也是难得一见的!”
胡翊泽见胡霖辉如此夸奖胡澜枝,心中隐隐生出一份不悦,但他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笑了之。
除了胡翊泽外,还有一人也是不悦的,那就是胡墨煜,他嘟囔道:“不就是一个不知分寸的毛孩子吗?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他就是笨的很,连抓只蝴蝶都那么费劲!”
胡澜枝刚见到季泊抓蝴蝶的样子也是嘴角止不住上扬,但当他想起花嬷嬷说季泊这几日似乎有心事时也是生出几分怨怼来,看季泊这样子哪像是有心事,分明是开心得很呢!
胡澜枝不想让季泊被太多人关注,便开口说道:“让各位看笑话了!他不过是我之前出门时偶然遇到的乡野童子,我见他可怜便带在身边当书童,前段时间回京才开始教他规矩,这才让你们见笑了!”
胡修琛拿着折扇说道:“四哥大可不必,我看他这样子就挺好,府中都是守规矩的下人难免无趣了些,有这么个天然去雕饰的书童倒是正好解闷!”
胡澜枝怕把话题再次引到季泊身上,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行了!一个顽劣书童罢了!没什么意思!我已在后院备了上好的酒酿和小菜,借着今日生辰,咱们兄弟几个好好饮上几杯可好!”
于是话题又回到饮酒上,几人边走边聊着近段时间尝过的美酒,不一会便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中。
酒过三巡,胡墨煜无意间说话顶撞到了胡翊泽,胡澜枝给了胡墨煜一个眼色后便给胡翊泽斟了一杯酒,随后说了几句抬高胡翊泽的话才不至于让气氛冷下来。
胡墨煜也是看懂了胡澜枝的眼色,便拿起酒杯起身说道:“臣弟不胜酒力,再喝下去只怕会失礼了,我得出去醒醒酒了,这一杯臣弟干了!各位皇兄请继续!”
胡墨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便离开了,其实他刚才就是故意顶撞胡翊泽的,他看着胡翊泽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十分不爽。
明明都是皇子,胡翊泽却总觉得他与众不同,说的话明里暗里就显示着他的身份与其他几位皇子不一样,好像他马上就要登基当皇帝了一样!以后谁能登上皇位还不一定呢!胡墨煜本意是替胡澜枝说句话,谁知道胡澜枝一个眼神就示意他离开。
离开就离开吧!反正胡墨煜也觉得跟胡翊泽这种人一起喝酒没啥意思。
出来后在府里胡乱转悠的胡墨煜突然撞到一个人,本就心情不爽的他立马大声呵斥道:“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如此大胆!”
季泊也差点摔倒在地,幸好他扶住了一旁的栏杆,看着怀里装满蝴蝶的琉璃罐没事他才松了一口气,但听到胡翊泽呵斥的他神经又立马紧绷起来,他来王府这么长时间还没被这么大的声音呵斥过。
季泊站稳后立马看向对方,发现是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少年,但对方衣服和装饰却是比他高级得多的,他这才隐约想起来刘管家说今日胡澜枝生辰会来一些宫里的贵客的,于是他立马将花嬷嬷教的礼仪用上,躬身低头说道:“小人失察,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胡墨煜见自己没什么大碍本打算就这么算了,可抬眼间发现撞自己的人好像有点眼熟,看见季泊怀里抱着装满蝴蝶的琉璃罐子后,他心中便有了猜测,于是说道:“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季泊听见对方的话后只能缓缓抬起头回应道:“小人叫季子衿,是王爷身边的书童!”
胡墨煜一听季泊说是胡澜枝的书童便也确定他就是刚刚在花园里的人了,刚才太远他还没看清季泊的长相,这会近距离看着才发现季泊长得确实还算清秀,但他记得胡澜枝对外貌这些不太感兴趣啊!京中那么多俊男美女都没有一个能吸引他的,看来还是季泊身上那股野性魅惑的胡澜枝。
于是胡墨煜围着季泊转了两圈,一直上下打量着季泊,随后停下问道:“你抓这些蝴蝶干嘛?”
季泊被胡墨煜围看了半天浑身发毛,总觉得胡墨煜不像善茬,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说话都有点不伶俐了,结结巴巴的回答道:“送……送给王爷的!”
胡墨煜啧了两声后轻蔑一笑,随后用嘲讽的语气说道:“不愧是乡野里的小门小户,净弄些小家子气的东西,我哥生辰你就打算送这个啊!也不嫌寒碜!就算是想攀上我哥这根高枝你也得下点血本吧!不说奇珍异宝,起码也得送些字画笔墨之类的吧!就弄着这个扑棱蛾子糊弄谁呢?就想着空手套白狼啊!”
季泊本来还因弄了一琉璃罐的蝴蝶而沾沾自喜的,现在被胡墨煜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抓的这几只蝴蝶好像真的有点送不出手,虽然他抓这些蝴蝶也费了不少功夫,但廉价的劳动力就是廉价的劳动力,怎么能跟皇宫那些稀世珍宝想比呢!
第109章 证明
胡墨煜见季泊一副委屈的样子,但他却并没有停嘴的打算,反而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我哥看上你什么了?要说容貌姿色你确实有那么几分,但京中相貌出众的人数不胜数,想找个像你这样的倒也不难,但我哥偏偏就看上你了,看来你是惯会装委屈扮可怜了!你也是用这模样死乞白赖让我哥收留你的吗?你这招就别在我面前使了,我可不吃这一套!”
听着胡墨煜叫胡澜枝哥,季泊也记起来花嬷嬷曾说胡澜枝有一个顽劣的弟弟,该不会他今天这么倒霉就遇到了吧!
季泊被胡墨煜这样说是真的是委屈得不得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但他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他也总算是有一些情绪自控的能力了,他可不能在胡墨煜面前哭,胡墨煜越是这样说他越不能表现出委屈或者可怜,他就凭着一股倔劲撑着。
胡墨煜见季泊低着头紧捏着拳头的样子,觉得季泊肯定是被他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但胡墨煜可还没玩够呢!
胡墨煜趁季泊不注意时将自己腰间的玉佩藏到衣袖里,然后双手在腰间慌乱摸索着,随后看向季泊说道:“没想到你这书童不仅会装可怜,手脚还不干净呢!你刚刚故意撞我是不是为了顺走我腰间的玉佩?那块玉佩可价值不菲呢!你最好是赶紧拿出来!”
季泊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呢!现在胡墨煜又给他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刚才胡墨煜说那些羞辱他的话也就罢了,毕竟这次是他没注意撞到了胡墨煜,以后看见胡墨煜躲着点就是了,可现在胡墨煜诬陷他偷盗,那这罪名可不是他能承担的。
于是季泊立马解释道:“我没有偷拿公子的玉佩,我刚刚是不小心撞到公子的,而且我当时手里拿着琉璃罐,公子也看见了的,我怎么能腾出手偷公子的玉佩呢?”
胡墨煜比季泊还知道季泊有多无辜,但他依旧一副认定是季泊偷了他玉佩的表情说道:“偷盗之人手脚最为利索,你们要是想偷盗自然会找到理由为自己开脱,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了,除非你能找到有利的证据证明你自己。”
季泊见状也是一脸懵,他上哪去找证据呢?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其他人证,他自己说的话对方又不相信。
胡墨煜见季泊不说话,他摸了摸下巴后说道:“既然你想不出办法证明,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
见胡墨煜说有办法,季泊立马看向胡墨煜,可当季泊看着胡墨煜眼神不太对时,他就知道胡墨煜说的办法肯定不是什么好办法。
果然胡墨煜上下打量了季泊一番后说道:“你就把衣服脱了,这样玉佩在不在你身上就一目了然了,不然你就是有意隐藏!”
季泊猜到胡墨煜会打什么坏主意,但他没想到胡墨煜会这么羞辱他,虽然这里现在没有其他人,但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本就是特别让人尴尬的一件事,而且这里随时可能有人会经过的。
季泊知道胡墨煜不达目的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都是男人,季泊想着在胡墨煜面前脱衣服也没有什么,只是不能在这没有遮挡的地方脱,便只能说道:“那公子随我去房间我再换可以吗?这里……”
胡墨煜却直接打断季泊说道:“你以为我有很多时间跟你在这折腾吗?再说你这种人住的地方也配我踏足吗?你无非就是想路上拖延时间来转移玉佩,现在你就在这里给我脱,不然我就直接叫人了!到时候你不脱我就叫人扒了你的衣服,你想清楚是现在你自己脱还是等会别人帮你脱。”
季泊感觉胡墨煜真的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到时候只怕是胡澜枝来了也不会向着他的,毕竟他只是一个书童,而对方却是胡澜枝的亲弟弟,胡澜枝会帮谁显而易见,而且前几天他还惹胡澜枝生气了,胡澜枝说不定也会趁机报复他,所以如果他现在不脱的话,等胡墨煜喊人来了,他只会比现在更惨。
季泊只能将手中的琉璃罐子小心翼翼放在地上,他双手摸索着腰带打结的地方,却迟迟下不去手,这么羞辱人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但他却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胡墨煜见季泊半天没有动作,便假装要叫人的架势说道:“你还在磨蹭什么?你在等我叫人来帮你吗?”
就在季泊准备解开腰带时,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胡墨煜!”
胡墨煜离开后小院没多久,胡翊泽也找了借口准备离开,他本就不是很想来胡澜枝的府上,前几日魏渊的话弄得他现在都很不舒服,要不是他不得不装出手足情深的样子给皇帝看,他才不会来赴宴!他也没有什么心里话和他这几个可能威胁他地位的弟弟说,所以装到现在已经是很为难他了,再不走他只怕会忍不住心里不满的情绪。
见胡翊泽要走,胡霖辉便也说自己府上还有事要回去处理,只剩胡修琛是还想跟胡澜枝再喝两杯的,但他见胡澜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想着胡澜枝可能是今天应付胡翊泽太累了,便也说改日再请他到府上一聚。
胡澜枝将几人送走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顽劣的弟弟在府上,之前胡墨煜来他府上就把几个下人折腾得不轻,于是他便四处寻找胡墨煜,这会正好在廊下看见了。
胡墨煜回头看见是胡澜枝来了,立马乖巧喊了一声:“哥!”
胡澜枝走近才发现季泊也在,而且看季泊表情应该是受了什么委屈,于是他立马看向胡墨煜问道:“你在干什么?”
胡墨煜立马生气指着季泊说道:“哥!你这个书童他手脚不干净,刚才故意撞了我一下顺走了我的贴身玉佩,要是其他的我给你的书童也就罢了,可那玉佩是母后送给我的,价值多少我就不说了,关键那是母后给我一份心意,我若是就这么弄丢了,母后知道肯定会伤心的。”
第110章 真相
胡澜枝知道季泊肯定不会偷东西的,八成就是胡墨煜在自导自演,但他也怕胡墨煜的玉佩是真的弄丢了,到时候冤枉胡墨煜就不好了,便想着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于是问道:“你从小院离开的时候我还看见你的玉佩了,你刚刚在王府哪里走过了,我带人陪你去找!”
胡墨煜自然是心虚的,他指着季泊说道:“哥!不用找了,就是这个书童偷的,不信的话你叫人扒了他的衣服就知道了!”
胡澜枝看到胡墨煜躲闪的眼神便知道肯定是胡墨煜在搞鬼了,而且他还对季泊提出脱衣服这种要求,简直太过分了,等会抓住胡墨煜撒谎的证据一定要好好惩罚一番才行。
季泊听着胡墨煜这么说,现在胡澜枝也到了,只怕是他再不脱的话,胡澜枝该让人扒他的衣服了,与其到时候被人扒开衣服羞辱,不如他自己动手好了。
季泊狠狠瞪了胡澜枝和胡墨煜一眼后,便将自己的腰带给解开了。
正当季泊准备脱外衣的时候,胡澜枝立马上前将季泊即将褪去的外衣拉住,然后帮季泊把外衣重新套上,然后一边捡起地上的腰带一边抬头看向季泊说道:“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会拒绝他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胡澜枝捡起腰带起身后,便回头瞪了胡墨煜一眼,胡墨煜立马表现出无辜的样子耸了耸肩,但胡澜枝却注意到胡墨煜袖口露出的玉穗,于是他立马皱着眉问道:“你袖口里是什么?”
胡墨煜听到胡澜枝的话后立马看向自己的袖口,看见玉穗露出后立即将手背到身后。
胡澜枝压低声音,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很强的压迫感说道:“你的玉佩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弄丢,就藏在你袖口里对吗?”
胡墨煜眼见瞒不住了,只好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将玉佩从袖口里拿出来说道:“喔!原来玉佩在我的袖口里,我起来了,刚刚我从小院出来后发现玉佩上粘上了小菜的油渍,便想着先收起来,等回宫在让人清洗一下,以免带着有污秽的玉佩失了礼节。”
胡澜枝眼神里透露出寒意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认定是我的书童偷了你的玉佩!”
胡墨煜挠了挠头说道:“我……我就是想逗他玩玩的,我怎么知道他会真的脱……”
胡澜枝立马大声呵斥道:“你还要狡辩是吗?过来给我的书童道歉!”
胡墨煜一脸不可置信看着胡澜枝说道:“哥!我堂堂一个皇子,怎么能跟一个出身低微的书童道歉呢?”
胡澜枝的眼神明显不耐烦了,再次呵斥道:“皇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是皇子也一样,快过来给我的书童道歉!”
胡墨煜见胡澜枝是动真格的了,胡澜枝之前为了教训他可是真的动手打过他的,不过那会两人都还小,但他现在看见胡澜枝真的生气时还是会天然有一种害怕感,于是他只好来到季泊面前小声嘟囔道:“对不起!”
胡澜枝见胡墨煜一脸敷衍的模样,一巴掌就拍在了胡墨煜的后背上,随后严肃说道:“这就是你道歉的样子吗?是要我教你怎么道歉吗?”
胡墨煜见胡澜枝的模样像是要吃人一样,便立马摆正态度,吐词清楚的说道:“对不起!季书童,我刚刚不应该骗你我的玉佩弄丢了的,请你原谅!”
见季泊不说话,胡墨煜瞟向胡澜枝,胡澜枝想着季泊这会应该不想说话,便示意胡墨煜可以了。
胡墨煜见胡澜枝看他时依旧还带着怒意,便说道:“皇兄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臣弟就先告辞回宫去了!”
胡澜枝看都没看胡墨煜便说道:“站住!别以为道完歉就可以了,你现在去我的书房将《论语》手抄一遍,抄不完不准吃晚饭,我等会来检查时若是发现字迹不工整的话,你就准备重新抄写吧!”
胡墨煜只能垂头丧气说道:“是!皇兄!”
胡澜枝见胡墨煜走后,这才继续帮季泊系着腰带,这时一滴泪水滴落到胡澜枝的手背上,接着两滴,三滴……
每一滴泪水打在胡澜枝手背上时,就像是炙热的碳火掉落溅到他手背上一样,被泪水砸到的皮肤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感,那痛感仿佛是要钻到骨子里了。
眼见季泊双腿好像是要使不上劲了,胡澜枝立即一把搂住季泊,然后另一只手抽出丝帕给季泊擦拭着眼泪。
胡澜枝擦眼泪的手法是越来越娴熟了,可他却并不想练习这种手法,因为季泊每一次落泪时他都比季泊还要难受,那一滴滴泪水就像冰锥一样,一下下刺痛着他的心脏。
季泊虽然已经可以尽量控制情绪了,可他刚才是真的已经撑到极限了,不然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在胡澜枝面前哭的,可他最终还是没能成功控制住。
这次哭泣还是和以前一样,哭起来季泊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躯体,只能任胡澜枝这样搂着他。
等季泊终于缓过来以后,他连忙伸出手去推胡澜枝,他想从胡澜枝的怀里挣脱。
可当季泊的手触碰到胡澜枝胸口的那一刻,掌心一股刺痛感立马让他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发出短促又尖锐的一声:“啊!”
胡澜枝听到声音后也注意到季泊缩回的手,于是他立马抓住季泊的手腕查看季泊的掌心,这才发现季泊掌心处肿了一个鼓包,周围一圈皮肤透着潮红,鼓包顶端还留着针尖大的蛰点,透着淡淡的青色。
胡澜枝立马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
季泊却低着头不愿意回答,胡澜枝只好一把将季泊抱了起来,准备去找陆朝阳看看。
季泊还想伸手去拿琉璃罐,却没有够到,胡澜枝自然是看见了,于是抱着胡澜枝蹲下,腾出一只手将琉璃罐拿起后才抱着季泊往后院走去,嘴里还念叨着:“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罐蝴蝶?”
第111章 蛰伤
季泊挣扎着想伸手去拿胡澜枝手里的琉璃罐,却被胡澜枝抱得更紧了一些。
胡澜枝一边走一边嗔怪道:“你看你的手都肿成什么样了,还这么不老实,等会再玩你那罐子里的蝴蝶!”
季泊本就不想理胡澜枝,这会被胡澜枝这么一说他也不再挣扎了,随后一股咸咸的奶香味便飘到了季泊的鼻子里,他知道这是胡澜枝身上散发的味道。
虽然季泊不太想和胡澜枝示好,但这味道季泊实在是忍受不了,季泊想着反正都已经在胡澜枝怀里了,于是用鼻尖不停蹭着胡澜枝的胸口,这样他就能尽可能闻到更浓的味道来满足自己了。
胡澜枝抱着季泊来到竹叶青所在的院子,他知道陆朝阳这些天都在这里给竹叶青解毒,果然来到后院便看见陆朝阳在院子里熬药,胡澜枝连忙喊道:“陆朝阳!你快来帮忙看看子衿怎么样了?”
陆朝阳闻声抬起头,发现胡澜枝一脸担忧地抱着季泊走了过来,他立马丢下手里的控制火炉温度的蒲扇,冲到胡澜枝身边问道:“季子衿怎么了?”
胡澜枝将怀里的季泊小心翼翼放在院中亭子下的石椅上后,抓起季泊的的手腕,将肿起的手掌递给陆朝阳看,随后紧张问道:“快帮子衿看看,他的手怎么样了?”
陆朝阳仔细看了看季泊手掌心的肿胀以及伤口后说道:“应该是被蜜蜂蛰了!没什么大碍,其他地方呢?”
胡澜枝也连忙看着季泊问道:“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季泊并不太想和胡澜枝说话,所以只是摇了摇表示没有其他问题。
陆朝阳看见季泊摇头他都差点翻了一个白眼,那不就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吗?看胡澜枝刚才那焦急的样子他还以为季泊要不行了呢?
看着季泊肿胀的手掌,胡澜枝还是有些担忧的看向陆朝阳问道:“子衿手上这伤严重吗?”
陆朝阳从房间里拿出药箱,边走边耐着性子回答道:“没事,这蜜蜂无毒,我把他手掌心的刺挑出来,涂上点药,过几天就没事了!”
胡澜枝却还是不放心问道:“无毒吗?那怎么肿了这么大一块!”
陆朝阳确实是有点无语了,无毒那也是蜜蜂啊!被蜜蜂蛰了能不肿吗?但他不敢这么跟胡澜枝说,只能再次说道:“没什么大碍的,过两天就会好了,王爷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找许府医再看看!”
胡澜枝之前听许府医那么夸陆朝阳,他就知道陆朝阳的医术肯定是不差的,而且陆朝阳一向和季泊玩得来,应该不会害季泊的,他这才放下心来。
陆朝阳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随后在熬药的火炉旁炙烤了一下后,便开始用银针替季泊挑出手掌心蜜蜂的尾刺。
季泊看着那么长的银针还是有点害怕,被陆朝阳握住的手都忍不住往回缩了缩,胡澜枝见状立即坐到季泊身边,用手臂搂着季泊脖子,将季泊的脑袋揽入怀里,这样季泊看不见陆朝阳替他挑刺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为了方便陆朝阳操作,胡澜枝将季泊的手腕握住,防止季泊因为怕疼收缩手臂导致陆朝阳不好挑刺。
躺在胡澜枝怀里的季泊闻着胡澜枝身上味道,这味道让他立马放松下来了,随着他手掌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传来,便听见陆朝阳说道:“行了!刺挑出来就没什么事了,我等会给他弄点药膏涂上就可以了。”
胡澜枝这才松开手臂,季泊甚至还有点不想从胡澜枝怀里起来,但他内心挣扎片刻后还是从胡澜枝怀里离开了,坐立后便将头偏向另一边不看胡澜枝。
在一旁的陆朝阳也看出来季泊和胡澜枝之间可能闹了什么矛盾,而且胡澜枝在这他也不好问季泊,他便对胡澜枝说道:“王爷还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让季子衿留在我这里观察一下,等会没事的话他就可以回去了!”
胡澜枝也看出来季泊不太想和他说话,于是他看了看季泊的侧脸后就离开了。
等到胡澜枝走后,陆朝阳才发现季泊脸上不太明显的泪痕,加上季泊对胡澜枝冷淡的态度,他带着猜测问道:“你被欺负了吗?”
季泊想起刚才的事确实觉得有些委屈,但他不想让陆朝阳担心,便说道:“没事!就是被蜜蜂蛰了有点疼!”
陆朝阳见季泊说没事也没有继续再追问,反而是问道:“那蜜蜂怎么会蛰你呢?而且还蛰到你手掌心上了?”
季泊傻笑着说道:“我刚刚在抓蝴蝶来着,但没看见花朵上还有一只蜜蜂,结果连同蜜蜂一起捧到手里,就被蛰了!”
陆朝阳也跟着笑了笑说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也太不小心了吧!对了!你没事抓蝴蝶干嘛呀?”
季泊这才想起来自己抓的一琉璃罐的蝴蝶,他正准备拿给陆朝阳看时,才发现琉璃罐好像也被胡澜枝带走了,虽然说那些蝴蝶本就是抓来送给胡澜枝的,但刚刚他就已经改变主意不送了,现在既然被胡澜枝拿走了,那就当送给他好了,看在他还算明事理让胡墨煜给他道歉的份上。
胡澜枝带着怨念回到书房,还没到书房便看见胡墨煜从窗口探着脑袋往外看。
胡墨煜在看见胡澜枝回来后立马缩回脑袋,等胡澜枝回到书房时,胡墨煜已经一副乖巧模样坐在书桌前罚抄了。
胡澜枝看了胡墨煜一眼后冷着脸说道:“你刚才为什么要为难季子衿?”
胡墨煜抬头谄媚笑着回应道:“哥!我没有为难他,我只是想逗他玩玩的!”
胡澜枝走到太师椅旁坐下说道:“逗他玩玩?有让人脱衣服搜身这样逗人玩玩的吗?那我明日让你在他面前脱下衣服你愿意吗?”
胡墨煜一副委屈的态度说道:“我也没有想让他真的脱,谁知道他脱得那么快,而且我看哥好像还挺喜欢他的样子,我这不是怕他是装可怜来博哥的同情吗?所以才想试探一下他!”
第112章 季子衿送我的?
胡澜枝立马回应道:“他是不是装可怜我看不出来吗?还需要你试探!他就是小孩子心性,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你以后不准再去为难他,听见了没?不然下次就不是罚抄这么简单了!”
胡墨煜撅着嘴嘟囔道:“到底我是你亲弟弟还是他是你亲弟弟啊!哪有这样当兄长的?我难道是捡回来的吗?说好亲兄弟血浓于水呢?怎么我就这么惨!”
虽然胡墨煜的声音很小,但胡澜枝还是听见了并说道:“你要是做得对,我自然是比谁都支持你的,可你尽做这些丢皇家脸面的事,我若放任不管才是真的害了你,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做事之前好好动脑子想一下,别总让我来提醒你!”
胡墨煜却觉得胡澜枝这分明是区别对待,明明季泊和他年纪差不多,刚刚还说季泊是小孩子心性,现在到他这就变成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也太双标了吧!
但胡墨煜知道他是争不过胡澜枝的,胡澜枝的大道理总有那么多,而且就算他能争得过,胡澜枝也会武力压制他的。
所以胡墨煜不再反驳胡澜枝,反而是看着胡澜枝手里的琉璃罐说道:“哥!季子衿还真的送你这些没用的蝴蝶当生辰礼啊?他还真拿得出手!连花点钱买个像样的礼物都舍不得,就算是送不起奇珍异宝,送个毛笔或者砚台的钱还是有的吧!他这分明就是敷衍你呢!”
胡澜枝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一直拿着装满蝴蝶的琉璃罐,但当他听到胡墨煜的话后立马拿起琉璃罐,不确定的问道:“你说这个是季子衿送我的!”
胡墨煜一脸得意洋洋说道:“对啊!季子衿亲口说的,我就说我的试探还是有用的吧!你看他对你的生辰一点都不上心……”
胡墨煜说完后满脸期待看着胡澜枝,他正等着胡澜枝将这一罐子没用的蝴蝶给砸了,然后去找季泊算账,最后回来时说不定还会夸奖他一番,至于这罚抄,就留给季子衿那家伙吧!
但胡墨煜却不知道胡澜枝根本没有听进去他后面的话。
季泊在花园里笨拙抓蝴蝶的样子瞬间映入胡澜枝的眼帘,胡澜枝这会也才明白,原来季泊那么卖力抓蝴蝶并不是为了玩,而是抓来准备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胡澜枝实在没有想到季泊会给他送生辰礼物的,因为他没有跟季泊说过今天是他的生辰,季泊肯定也是这两日才从府里其他人嘴里听说的,这么短的时间,而且他还不准季泊出府,但季泊却还是能别出心裁准备这么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他。
也许在胡墨煜这些旁人看来,这一琉璃罐的蝴蝶不过是毫无价值的廉价之物,但在胡澜枝看来,这却是比那些奇珍异宝还要珍贵得多,送奇珍异宝的人本就是坐拥无数珍宝的,谁又知道送礼之人是用心挑选的,还是随意让下人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呢?
礼物重在心意,而季泊准备的这份礼物应该是他想了很久的,联想到季泊在花园抓蝴蝶时费劲的样子,这一琉璃罐的蝴蝶只怕是要花他小半天的时间吧!论心意的话,胡澜枝觉得收到的礼物里应该没有比这个更贵重的了。
这时胡澜枝也想起来季泊手掌心的伤口来,陆朝阳说是被蜜蜂蛰到了,一般情况下蜜蜂不会主动蛰人的,而且即使被蛰伤也很难被蛰到手掌心的,除非……
想到这里的胡澜枝立马向门外走去,出门正好碰到回来的季泊,季泊看着匆忙从房间出来的胡澜枝吓了一激灵,他以为胡澜枝着急出门,便侧身让开路好让胡澜枝走。
但胡澜枝却站在季泊的面前一动不动,季泊这才抬头看向胡澜枝,只见胡澜枝眉眼间都晕染上幸福的红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怀孩子了呢!
季泊见胡澜枝站在他面前不动,而且还一副怪怪的表情看着他,必定是有事情找他,于是他谨慎问道:“王爷,有什么事吗?”
胡澜枝听到季泊的声音才回过神了,他旋即拿起装满蝴蝶的琉璃罐,然后眯着眼睛笑着问道:“这个是子衿送我的生辰礼物吗?”
季泊见胡澜枝拿着琉璃罐一脸笑意,觉得胡澜枝肯定也和胡墨煜一样嘲笑自己的礼物廉价吧!但现在否认也来不及了,肯定是胡墨煜跟胡澜枝说的,于是他只好一边伸手去拿琉璃罐一边说道:“王爷不喜欢还给我便是了!”
胡澜枝将琉璃罐举起躲过了季泊伸过来手,季泊却因太过用力而且伸出的手又没有抓到东西支撑,让他立即重心不稳往前倾倒而去,随后他的脸颊便贴在了胡澜枝的胸口上,他为了稳住身形还顺势搂住了胡澜枝的腰。
这让季泊尴尬极了,本来只是想拿回琉璃罐的,这下好了!变成投怀送抱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季泊还发现离他不远的窗口处还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没错!就是胡墨煜!
季泊站稳身形后立马从胡澜枝的怀里离开,随后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胡澜枝也发现了季泊的异常,于是他也朝窗口看去,发现了正在往窗口里缩回脑袋的胡墨煜。
胡澜枝回到书房后,胡墨煜又是乖巧坐在书桌前认真抄写的模样,但胡澜枝也不管了那么多,冷着脸说道:“等会抄不完的话就不用吃晚膳了,如果晚上还抄不完的话也不用睡觉了,我已经派人回宫传话了,你要在我这小住几天,你什么时候抄完就什么时候回宫!”
胡墨煜立马抬起头委屈看着胡澜枝说道:“哥!我什么都没……“
胡澜枝立即打断胡墨煜说道:“再说就抄两遍!”
胡墨煜立马用手捂住嘴,然后低头抄写起来。
胡澜枝拿着琉璃罐回到房间,他将琉璃罐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窗外的夕阳照在琉璃罐上将七彩的光芒折射满了整个房间,琉璃罐中还放置了几朵鲜花,蝴蝶停留在鲜花上吸食着花蜜,时不时扑腾着翅膀,这使得琉璃罐折射在墙上的七彩光芒也忽明忽暗的,整个房间仿若闯进来一群嬉戏的彩蝶,光斑翩跹起落,掠过案前宣纸上的诗行,风动光影移,清雅又空灵。
第113章 阁楼
胡澜枝坐在桌前看着琉璃罐沉思,这琉璃罐中的蝴蝶可真美!但它们却被困在这琉璃罐之中,尽管有花蜜吸食,但被琉璃罐束缚住的它们注定是活不久的,也许明天它们就会如同花朵凋零一样结束在这方寸的小罐之中了。
这时胡澜枝也不禁产生联想,五彩斑斓的蝴蝶不正如天真烂漫的季泊一样吗?而他自己就是这个狭小的琉璃罐,为了独占这份美好而让对方失去了自由。
胡澜枝将季泊带到了京城却将季泊拴在身边,不让季泊出府也不让他与其他人来往,这样对季泊真的公平吗?可他目前困于皇子的身份中,这让他有些想法不能宣之于口,所以他只能先将季泊放在身边慢慢培养感情,但这必然是让季泊失去选择他人的机会的,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胡澜枝看着窗外的天空,倘若他并非皇室成员,他肯定会和季泊表明心意的,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和其他人争夺专属于季泊的感情,可现在他却只能用季泊雇主的身份来控制季泊,或许他不该将季泊束缚得太紧,但他也没有办法,他可以在很多方面克制自己,可在情感方面,他是真的感受到深深地无力感。
有时胡澜枝也想不去计较别人对季泊的感情,可当他真正面对时,他连自己最基本的情绪都控制不住,更别说去容忍一个随时可能会抢走季泊的人了!
胡澜枝将琉璃罐拿到窗边,然后将琉璃罐的盖子轻轻揭开,罐中的蝴蝶感受到自由的气息立马飞了出来,飞出来的蝴蝶围着胡澜枝转了两圈后便飞向了院子里,随后消失在了胡澜枝的视线之中。
胡墨煜饿着肚子罚抄到半夜,最后实在受不了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胡澜枝起夜时发现书房的烛火还没熄,便来到书房中,看着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的胡墨煜摇了摇头,随后翻看了一下胡墨煜的罚抄,见胡墨煜的罚抄还算字迹工整,想着胡墨煜应该是有在认真在罚抄的,他这才一把抱起胡墨煜,把胡墨煜抱到院中原本就为他准备的房间里,随后将胡墨煜轻轻放在床上,最后帮胡墨煜盖好被子他才离开。
早上从梦中醒来的胡墨煜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知道肯定是胡澜枝抱他回房间的,从前胡澜枝还在宫里和他一起住时,他也经常被太傅罚抄,胡澜枝见他抄不完时会帮他一起抄写,在他实在困的不行趴在桌上睡着时,胡澜枝便会将他抱回床上睡觉。
胡墨煜还是有一次被胡澜枝抱起时正好醒了才发现是胡澜枝抱他回床上睡觉的,之前他问胡澜枝为什么他明明记得罚抄时睡着的,怎么醒来会躺在床上时,胡澜枝都说他是晚上梦游自己回床上的,当时年纪还小的他竟然还相信了很久,但自从胡澜枝出宫住到王府以后,他便再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胡墨煜起床后简单吃了个早饭,便继续回书房罚抄了,他知道胡澜枝关心他是真的,但他要是不把剩下的罚抄写完,胡澜枝会痛扁他一顿也是真的!
等胡墨煜罚抄完以后已经到中午了,他吃完午饭后便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然后他便来到院中一处阁楼上,这是当时胡澜枝要修建王府时他当时特意让胡澜枝给他建留的,阁楼不算很高,却可以俯瞰整个王府,他在胡澜枝府上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这里了,清净又隐蔽,阁楼上他还放了不少收藏的小玩意呢!
季泊睡完午觉后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坐在床上想着下午可以干嘛?竹叶青没清醒过来,所以陆朝阳根本没空和他玩,而且听说陆朝阳还要接替许府医的位置,光是药房里的事就够陆朝阳忙一阵的了,他前几天好不容易找到的纸鸢也被胡澜枝拿走了,他这会也不想去找胡澜枝拿,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了呢!
季泊突然想起来他还有进宫的任务,花嬷嬷教的那些他都还没学会呢!现在花嬷嬷每天上午来教导他,中午便走了,花嬷嬷走后他也没怎么练习过,这样下去可能还要不少时间才能学会呢!
不行!不能让胡澜枝小看了,季泊决定每天下午也花点时间练习礼仪,这样他才能快点学会花嬷嬷教的东西,反正他也闲得无聊,不如花点时间在练习礼仪上。
说干就干,季泊来到院中,嘴里一边念着花嬷嬷教的口诀,脚下一边走着对应的步伐。
正在阁楼上摆弄他那些小玩意的胡墨煜突然听到阁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他却就是觉得心烦,平时胡澜枝的院子是没有什么人的,下人来院里送完东西也会立马离开的,到底是谁一直在院子里弄出动静呢?
胡墨煜来到阁楼围栏边查看院子里的响动,发现院里有一个有个人在走来走去,姿势还十分奇怪,正当他准备出言制止时,突然觉得楼下的身影很熟,好像是季泊!
季泊这奇怪的走路姿势立马吸引了胡墨煜,胡墨煜便坐在栏杆上看着院里的季泊一遍遍练着奇怪的步伐。
季泊的走路姿势已经比之前已经好一些了,但他从前走路的姿势已经习惯了很难改过来,所以他现在按着花嬷嬷教的姿势走路时还是多多少少带了一些原来的习惯,因此他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这也是为什么季泊最先想起来练习走路姿势的原因。
阁楼上看着季泊走路姿势的胡墨煜笑得合不拢嘴,但他却忍着尽量不发出声音,他心里也不禁想起了胡澜枝昨天跟他说季泊是小孩子那句话了,现在看着季泊这傻愣愣的样子确实是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
但在阁楼上忍笑很久的胡墨煜最终还是破功笑了出来,这让院中的季泊立马停下脚步,随后疑惑看向院里四周,见并没有人影,他还以为是幻听了呢!
第114章 骨折
但当季泊刚准备继续练习的时候,又听见了那个笑声传来,笑声回荡在院子里,让他根本判断不清声音的来源方向,他只能警惕看向周围,然后大声叫喊道:“是谁?别装神弄鬼!快出来!”
胡墨煜本就被季泊的走路姿势笑得肚子疼,这会又看见季泊傻傻在院子里找他时更是笑得快要岔气了。
就在季泊寻找声音来源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等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不远处躺着一个人在嗷嗷乱叫!
季泊立马跑到那人身边,这才发现躺在地上的人是胡墨煜,难道刚才发出笑声的人就是胡墨煜?
季泊抬头看了看,发现头顶上是一个阁楼,难怪他刚才四处看都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呢!
看着面前躺在地上呻吟的胡墨煜,季泊却犯了难,胡墨煜昨天才为难过他,这会胡墨煜不会把从阁楼上摔下来的事也怪在他头上吧?
看着胡墨煜难受的样子,季泊还是不忍坐视不管,他要是没过来查看也就罢了,现在他人都在这了,要是还不帮胡墨煜的话,那等胡墨煜好了不报复他才怪呢?而且胡澜枝的院子里本来就很少有人进出,要是胡墨煜在这半天都没有人发现的话,得不到及时救治的胡墨煜可能真的会出大问题的。
于是季泊立马准备去喊下人来帮忙,但在地上疼得只冒冷汗的胡墨煜却艰难开口道:“别……别让我哥……知……知道了!”
季泊挠了挠头,要是找下人来帮忙的话,胡澜枝回来肯定会知道的,他也不想让胡澜枝知道了,不然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又被扣在他头上呢!
可不找下人来帮忙的话季泊自己也背不动胡墨煜啊!而且骨折之类受伤的人也不能随便挪动的,这还是陆朝阳跟他说的呢!
对了!陆朝阳!季泊想着那就去找陆朝阳过来帮忙不就好了,到时候跟陆朝阳通一下气,这样就不会被胡澜枝知道了。
季泊正准备去找陆朝阳时,身后又传来胡墨煜断断续续的声音,季泊立马回头说道:“放心吧!不会让王爷知道的!”
陆朝阳看见季泊慌慌张张赶到院子里来,又一脸担忧拉着他往外走时,陆朝阳其实是有点怀疑的,他怕又跟昨天胡澜枝一脸紧张抱着季泊来时一样,看着胡澜枝的样子不知道有多紧张,结果季泊只是被无毒的蜜蜂蛰到而已,这就让人很无语了!
但再怎么说季泊也是他在王府里唯一的朋友,就算是像昨天一样的情况,他也得给季泊这个面子。
于是陆朝阳挎着药箱便跟着季泊一路小跑来到胡墨煜身边,这时季泊才指着胡墨煜且喘着粗气说道:“他从阁楼上摔下来了,你快帮他看看怎么样了!”
陆朝阳抬头看了看的阁楼,这高度可不低呢!他立马蹲下身给胡墨煜检查起来,经过一番查看加询问后,他皱着眉说道:“腿上的骨头应该是摔折了,幸好其他位置没有什么大事,不至于危及性命,我等会弄一些草药给敷上,后面会用夹板固定,千万不要随意拆夹板,同时前期也尽量卧床休息,快的话大概两三个月就可以完全恢复了,还有清洗时……”
听到这里胡墨煜立即一脸惊恐,随后忍着疼痛问道:“两……两三个月……才能恢复?”
陆朝阳一脸无奈看着胡墨煜说道:“你这个是折骨了,不是小磕小碰,我说两三个月还是最好的情况,要是中途出现其他意外的话,一年半载才能恢复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往后还可能会留下跛行或者阴雨天时摔伤处会隐隐作痛等后遗症候的,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但你按照我的……”
胡墨煜完全被陆朝阳的话吓到了,他立马慌张说道:“带……带我……回宫,让……让宫里……的御医……帮我看!”
陆朝阳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就算是宫里的御医也没有把握说一定不会让你留下后遗症候的,而且他们治愈你的时间说不定要得比我还长呢!”
季泊看着胡墨煜有些崩溃的样子也是十分不忍,于是他来到陆朝阳身边问道:“陆朝阳,真的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吗?他不会真的得躺好几个月才能恢复吧!”
陆朝阳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快速恢复!”
胡墨煜和季泊立马一脸期待看向陆朝阳,陆朝阳看了看胡墨煜,随后将季泊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就是你的小还丹啊?你忘了?不过就看你舍不舍得用了?”
季泊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啊!他还有小还丹呢!他怎么给忘了!倒是也没有什么舍不舍得了,毕竟胡墨煜是胡澜枝的亲弟弟,要是胡墨煜出事了,胡澜枝把这件事牵扯到他的话,那还不知道又会弄出什么大麻烦呢?
季泊从怀里拿出装有小还丹的小瓷瓶,从小瓷瓶里倒出几粒小还丹,正准备上前喂给胡墨煜时,一旁的陆朝阳连忙拦住季泊说道:“你这个小还丹我研究过了,虽然我还没有办法复刻,但大致功能和药效我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像他这种伤一粒小还丹就足够了。”
随后陆朝阳从季泊手里将剩余小还丹拿了他自己手里,只留了一粒在季泊手中,他谄媚笑了笑说道:“正好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药丸我都给消耗完了,你这几粒小还丹本来全喂给他也是浪费,不如剩下这些给我再研究研究吧!”
季泊也没有拒绝,如果陆朝阳能复刻出小还丹的话,那也能救助更多的人,于是他拿着手中仅剩的一粒小还丹来到胡墨煜面前,准备将小还丹喂给胡墨煜。
但胡墨煜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他刚才看陆朝阳神秘兮兮将季泊拉到一边嘀咕,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于是满脸狐疑说道:“你要给我喂什么?我跟你说,本皇子可是千金之躯,你要是乱来伤了我的身子,这罪责你可是担当不起的!”
第115章 和解
季泊一脸无奈说道:“知道了!我要是把你怎么样了,王爷能饶得了我吗?赶紧把这个药丸吃了吧!不会害你的!”
胡墨煜想了想后觉得也是,这里再怎么说也是王府,季泊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谋害他的,于是他便张开嘴让季泊给他喂下了小还丹。
季泊给胡墨煜喂完小还丹后,要不是感觉到舌头上有一股草本的香味,胡墨煜甚至都感觉不到那粒如同芝麻一般大小的药丸已经被他吃到了嘴里了。
同时胡墨煜身上的变化也让他相信他是真的已经吃下了药丸,因为他刚才剧痛无比的腿部瞬间就没有了疼痛的感觉,只是腿部深入骨髓的地方痒痒的,屁股和手臂上摔到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疼痛感了。
胡墨煜甚至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仿佛刚才从阁楼上摔下来的人并不是他,他活动了一下腿部,确认真的没问题后,他才从地上站了起来,随后用力朝地板上蹬了两脚,他这才真切感受到他的腿真的和摔下阁楼前完全一样了!
陆朝阳见胡墨煜没事了,便挎起药箱对季泊说道:“那这里就没有我的事了,后院里有一位病人还没有醒过来呢!我得回去看看了!先走了!”
季泊点了点头后目送陆朝阳离开,这时胡墨煜才来到季泊面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后说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对,季书童能原谅我吗?”
季泊见趾高气扬的胡墨煜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还有点不适应,但胡墨煜跟他道歉的样子也还算真诚,于是他颔首表示接受了胡墨煜的道歉。
这时胡墨煜也对刚才吃下的药丸产生了兴趣,于是问道:“季书童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啊?连皇宫里都没有如此见效的药丸呢!”
季泊想起来小还丹的事还瞒着胡澜枝,于是紧张说道:“这是我们家祖传的秘药,你可别和其他人说,连王爷也不能告诉!”
胡墨煜一脸疑惑问道:“连我哥也不能说吗?他知道也没事的,他又不会害你!”
季泊原本想着小还丹的事只用防着玄朗告诉胡澜枝就可以了,现在好了!胡澜枝的亲弟弟也知道了,他现在又得多一份担心了。
季泊也不想再找什么理由了,胡墨煜可比玄朗那家伙看起来精明多了,要是他的理由没有找好,露出什么破绽,那他还得找更多理由来填之前的坑,于是他直接跟胡墨煜说道:“反正你别告诉王爷就行了!这次我可是拿出我从不示人的祖传秘药来救你的,不然你不知道还要在床上躺多久呢!我也不要你什么回报,你就保守好这个秘密就行了,可以吗?”
胡墨煜见季泊不太想说的样子,他也就不多问了,但这份情他还是要还给季泊的,于是他说道:“行!那我帮你保守这个秘密,除了这个之外,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就算作是回报你的恩情,但不能是太过分的要求喔!”
季泊见胡墨煜这样说,那他也就不客气了,但用胡墨煜的要求做什么呢?
思索片刻后,季泊两眼一亮说道:“王爷前几日将我的一个纸鸢给拿走了,应该在他的书房里,你可以帮我拿出来吗?而且王爷如果问起来的话,你要说是你拿给我的,不能把我给供出来喔!”
季泊练习礼仪的兴致也被胡墨煜打断了,那他下午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所以他才想到了被胡澜枝拿走的纸鸢,要是他拿到纸鸢的话下午就有玩的了。
胡墨煜原以为季泊这个不舍得花钱买生辰礼物的人会是一个守财奴,想着季泊向他提要求肯定会要一大笔钱或者一堆金银珠宝之类的,没想到季泊竟然只是想让他帮忙拿一个纸鸢而已,于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的要求就是让我帮你拿纸鸢吗?”
季泊摇了摇头,见季泊摇头,胡墨煜立马得意一笑,他就知道季泊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敛财机会。
季泊表情严肃说道:“还有王爷发现纸鸢不见了的话,你要主动担责,这个也是要求里的一部分。”
胡墨煜听到季泊的话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他稍微平复心情后再次问道:“我知道,除了纸鸢这件事以外,你就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季泊一脸疑惑说道:“你刚刚不是说只答应我一个要求吗?你的意思是我还可以提其他要求是吗?”
见季泊一脸认真的样子,胡墨煜确定季泊真的就是一个小孩,看来他是真的多心了,同时他也为他昨天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季泊这么一个天真的书童,就是因为他的一点嫉妒和怀疑,昨天竟然被他诬陷偷东西,甚至还逼着季泊在廊上脱衣服,他感觉自己简直是太罪恶了。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胡墨煜便顺着季泊的话说道:“那如果我再答应你一个要求,你要干什么呢?”
季泊摸着下巴想了想,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纸鸢,实在是想不起来其他的,于是他便说道:“暂时我还没有想到,你先给我把纸鸢拿出来吧!还有一个要求的话等我想起来再和你说!”
胡墨煜看着季泊满脑子都只有纸鸢的样子也不禁笑了起来,他终于知道胡澜枝为什么会将季泊带回王府了,像季泊这种心思如此单纯的人,在京城里恐怕是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了,甚至很多稍微懂事一点的孩子应该都比他的心眼多。
今日胡澜枝一大早就出门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所以胡墨煜轻而易举就从书房里找到纸鸢并拿了出来,随后将纸鸢递给了在门口等待的季泊。
季泊拿到纸鸢后双眼里尽是满足和喜悦,他迫不及待拿着纸鸢往之前放纸鸢的地方跑去,胡墨煜见状也跟了过去。
季泊来到之前放纸鸢的空地后,才发现胡墨煜也跟了过来,于是他看向胡墨煜问道:“你也想放纸鸢吗?”
胡墨煜被季泊这话给问到了,他上次放纸鸢都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么幼稚的东西他稍微长大一些就再也没有碰过了,但如果是和季泊一起放的话,他还是比较有兴趣的。
第116章 鼓励
胡墨煜看着季泊手里的纸鸢说道:“但我不太会呢!子衿可以教我放吗?”
胡墨煜倒也没有说谎,他从前放的纸鸢都是奴才们已经放飞了的,他自己还从来没有亲手把纸鸢放起来过呢!
季泊听到胡墨煜说不会,他可太高兴了,他来王府,不对!他来到这个这个时代后就没有什么事是他在行的了,什么事他都不懂,全部都是别人来教他的,好不容易有一件事他可以去教别人,这能不让人高兴吗?
于是季泊立即兴致勃勃给胡墨煜讲着放纸鸢时的注意事项,然后将纸鸢交到胡墨煜手中,一边说着步骤一边让胡墨煜试着将纸鸢放飞。
不知道是今天不对还是怎么样,胡墨煜一直不能将纸鸢放飞起来,但季泊却依旧鼓励着胡墨煜再多尝试几次,季泊还说他刚开始放纸鸢的时候是放了好几天才成功的,胡墨煜才试了几次就已经差不多可以放飞了,比他厉害多了!
胡墨煜原以为季泊会嘲笑他,没想到季泊一句打击他的话都没有说过,反而全程都在一旁给他鼓励,他在宫里如果一直做不好某件事,皇帝和太傅知道了可能会对他大失所望,身边的奴才们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不过他们也只会一味讨好的夸赞和吹捧。
但在季泊这里,胡墨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鼓舞,季泊眼里的光就像是冉冉升起的太阳一样,让原本稀松平常的事变得活泼生动起来,失败在季泊这里根本算不上事,所以胡墨煜完全不用有任何压力,他只需要做内心最真实的自己就好了!
在胡墨煜的不断摸索下,他终于将纸鸢放飞了起来,纸鸢飞起来的瞬间,季泊看起来比胡墨煜还要开心,随着纸鸢越飞越高,季泊夸赞的话也源源不断涌入胡墨煜的耳朵里,没有什么华丽的修饰,季泊只是简单的说着最为平常的夸赞之词,但这种毫无目的且发自内心的赞扬却胜过千言万语。
胡澜枝回到房间换上常服后就发现院里异常安静,书房的门关着,显然没有人,季泊的房间亦是如此,他又来到胡墨煜经常待着的阁楼,也没有发现人。
这让胡澜枝隐隐有些不安,虽然他昨天已经告诫过胡墨煜不要去为难季泊了,可那小子向来叛逆,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于是胡澜枝便立马往院外走去,刚走了不远就看见几个下人,于是他便询问了一下,听见下人说好像看见胡墨煜和季泊在紫竹苑里,他便立马向紫竹苑赶去。
此时玩累了的季泊正在教胡墨煜怎么将纸鸢收回来,胡墨煜将纸鸢收回后便交给了季泊,季泊拿着纸鸢和胡墨煜准备回去。
这时胡墨煜突然问道:“子衿觉得我哥这人怎么样?”
季泊累得狠,不太想动脑子思考,所以一边重复着胡墨煜的话一边缓慢思考着说道:“王爷这人怎么样吗?嗯……我觉得吧!王爷这人有时候还是挺不错的,但有时候又……又有点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就是……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胡墨煜见季泊描述得模糊不清的,他便直接问道:“那你喜欢……”
还不等胡墨煜说完,远处便传来了胡澜枝的声音:“胡墨煜!”
听见胡澜枝的声音,季泊和胡墨煜立即朝声音来源看去,看见是胡澜枝向着他们走来,季泊立马将手中的纸鸢藏在身后。
季泊手中的纸鸢胡澜枝自然是在远处就看见了的,而且季泊刚刚往身后藏的纸鸢的翅膀也从身后露了出来,但胡澜枝却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十分疑惑,明明昨天胡墨煜还对季泊有很深的成见,怎么今天两人就肩并肩谈笑风生了呢?
但胡澜枝并没有直接问出心中的疑惑,反而是问道:“胡墨煜,昨日让你罚抄的《论语》你都抄完了吗?”
胡墨煜立马认真回应道:“都抄完了!在书房里的桌上放着呢!”
胡澜枝的眼神在胡墨煜和季泊两人身上打量着,最后眼神落在胡墨煜身上说道:“那你带我去检查一下,要是字迹潦草的话,那你就准备再抄一份吧!”
胡墨煜立即辩驳道:“我可认真了!字迹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胡墨煜说罢就往胡澜枝身边走去,临走时他发现季泊在给他使眼神,他当然知道季泊是说的纸鸢的事,于是他立即也回了季泊一个放心的眼神。
等胡澜枝和胡墨煜走远后,季泊才将纸鸢从身后拿了出来,随后换了一条路回到院中。
在回院里的路上,胡澜枝一边走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跟季子衿玩到一起了?你昨天不是还说他接近我是别有用心吗?”
胡墨煜一脸尴尬笑着说道:“我那不是不了解季子衿吗?对任何陌生人都要保持合理的怀疑态度,这不是哥跟我说的吗?今天我认真考察了季子衿一番,他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了,我确定他确实是没有存什么坏心思在和他一起玩的!”
胡澜枝饶有兴趣问道:“喔?那他是怎么通过你的考验的呢?”
胡墨煜刚准备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一遍,但他又想起来季泊说不让他将小还丹的事告诉胡澜枝,于是他故作神秘道:“这个是我和季子衿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哥!”
胡澜枝笑着轻拍着胡墨煜的后背说道:“你还对我也保密起来了!有什么事是我也不能知道的?”
胡墨煜一脸得意说道:“哥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反正这件事我要保密,哥就不要再问了!”
胡澜枝见状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书房后,胡墨煜立即将自己从昨天下午抄写到今天上午的罚抄拿给胡澜枝看,胡澜枝昨晚就已经看见胡墨煜抄写了一大半了,所以现在他只是随意看了看后半部分便点头表示可以了。
见胡澜枝点头表示认可了罚抄,胡墨煜也算是放心下来,随后他又说道:“对了!哥,书房里的纸鸢是我拿去跟季子衿一起玩的,不是他拿出去的,你可别错怪他了!”
胡澜枝嘴角微微上扬后说道:“我知道!他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那纸鸢本也是我忘了还给他的,你拿去给他了便给他了吧!”
第117章 出府
待胡墨煜离开书房后,胡澜枝顺手收拾了一下杂乱的书桌,这时传来敲门声和刘管家的声音:“王爷!”
胡澜枝将东西收拾好后坐下回应道:“进!”
刘管家进来躬身行礼后说道:“王爷,明日您去万松诗社参加诗会的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也按您的吩咐提前送了一批文房四宝去万松诗社,您看还有什么需要今日提前准备的吗?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胡澜枝颔首道:“没什么了!刘管家先去忙别的吧!”
待刘管家走后,胡澜枝才用手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他现在还是十分懊悔当时一气之下答应刘松鹤去参加万松诗社的诗会,诗词本就是他不擅长的,虽然刘松鹤说会请其他诗词方面的大家来点评,不需要他做什么,可他心里依旧是没有底的。
所以胡澜枝今日才一大早出门去拜访了诗词方面比较有造诣的好友,想讨教一些诗词方面的知识,可诗词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一日的时间就掌握呢!他今天认真学习也不过才接触到一些皮毛而已。
第二日,胡澜枝用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后便乘着马车去万松诗社了,因为还有一些京城郊外甚至更远地方的人来参加诗会,为了留足时间给那些人前来赴会,所以诗会的时间定在了下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诗会一直会持续到夜晚,因为在诗情画意的月色之下更能激发文人心中的万千思绪,很多文人的诗作也是在夜晚吟诵而出的,这也是为什么将诗会定在下午的原因之一。
胡澜枝本是想着带上季泊一起的,他知道季泊一直很想出府转一转,可季泊的礼仪还没有学全,他怕季泊会因为礼节不周到而被那些文人内涵,而且他本就不太懂诗文,也是怕他万一出丑被季泊看见,他可不想将自己不堪的一面让季泊知道,所以就没有带上季泊,想着下次有其他机会再带着季泊出来逛一逛。
午睡起来的季泊练习了一会走路姿势,他正准备再去放纸鸢时,才发现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同时连一丝风也没有,这种天气是比较难放飞纸鸢的,于是他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无聊的季泊兜兜转转又跑到了竹叶青所在的院子里,他进房看了看竹叶青,发现竹叶青从面色上看几乎与常人无异了,应该是陆朝阳的治疗起了很大效果了,只是竹叶青依旧没有醒过来。
出了房间的季泊发现陆朝阳正在隔壁和许府医聊着什么,陆朝阳一边聊还一边做着笔记,看样子陆朝阳是没有什么空和他玩的了。
于是季泊只能在王府里四处乱逛,他来到厨房附近时,突然听到墙角几个厨娘在聊天。
一个身材高挑的厨娘说道:“你听说了吗?咱们王爷今天去参加诗会去了呢!”
另一个身材丰满的厨娘应和道:“听说了啊!咱们王爷就是厉害啊!能文能武,原来只听说咱们王爷作画一流,竟不知道王爷诗词方面也这么受人追捧呢!”
季泊听说胡澜枝出府去参加诗会竟然没有带上,他当即就觉得十分憋屈,从前在临江城的时候,胡澜枝去淡雅闲居之类的地方还会带上他的,如今来到京城了,一天也见不上胡澜枝几面就不说,现在胡澜枝连去诗会这种热闹的活动也不带上他了,看来他想出门逛逛的想法还要好久才能实现了。
这时季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子衿也想去诗会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季泊吓了一跳,等他回头看去时才发现是一脸笑意的胡墨煜。
季泊回过神来后满脸委屈说道:“可王爷没有带我出去!”
胡墨煜一脸恣意说道:“我哥可以带你出去,难道本皇子就不可以带你出去吗?”
季泊听见胡墨煜的话一脸兴奋,但旋即又有些担忧的说道:“可王爷知道的话……”
胡墨煜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不会被我哥知道的,我就带你去诗会角落里看看,我哥在诗社里肯定被围得水泄不通,他看不见你的,我们在我哥回来之前先一步回到府上就可以了!”
季泊这才激动的说道:“可以吗?我来京城都没有出去过,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
胡墨煜笑着说道:“当然!那这就算昨天我答应你的另外一个要求了,我就不欠你要求了喔!“
季泊早就已经忘了这么一回事,见可以出去,他身上都已经激动得有些发颤了。
季泊回房换了衣服后便和胡墨煜一起出府了。
胡澜枝一来到诗会便被奉为座上宾,很多奔着结交胡澜枝而来的文人也纷纷来到胡澜枝身边表现自己。
谢景行作为邀请到胡澜枝来参加诗会的牵线人,自然也是被刘松鹤邀请来参加诗会的,他想着季泊作为胡澜枝的书童应该也会来的,所以他才来诗会看看。
但当谢景行看到胡澜枝并没有带上季泊时,他便有了离开的打算,如果不是为了见一面季泊,他是断然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他又不懂诗词,这里的热闹的氛围也不是他喜欢的,要说除了季泊外他还是要来这诗会的原因那就是谢玉蘅了。
谢玉蘅听说胡澜枝要参加万松诗社的诗会,她便萌生了要去诗会看看的想法,虽然他也对诗词没有什么兴趣,可只要有胡澜枝的地方那他就有兴趣!但她一个女孩子去诗会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如果她是陪着谢景行一起去的话就很合理了,而且谢景行还是被邀请的宾客之一,那她去诗会就更名正言顺了。
所以谢景行准备要走时,谢玉蘅是死活拉着不让他走的,谢玉蘅甚至还想让谢景行带着她去胡澜枝面前露个脸呢!
谢景行现在想起来那日在王府上对胡澜枝说的话时都还心有余悸,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那日怎么会鬼迷心窍说了那么一番诋毁胡澜枝的话,幸好胡澜枝没有追究,不然他这国公府世子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所以谢玉蘅说要和他一起去给胡澜枝打个招呼时,他是严词拒绝的。
第118章 诗会
季泊和胡墨煜乘着马车前往诗会,一路上季泊还是和从前一样将马车的窗帘轻轻拨开,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各色各样的小吃和小玩意等。
京城里路边摊贩卖的东西让人应接不暇,这让季泊有些后悔说要去诗会了,相对于他并不太感兴趣的诗词,街上摊贩卖的东西明显更能吸引他。
但季泊的要求都已经提了,他也不好意思再中途改变,而且他去诗会的话可以随时观察胡澜枝的动向,万一胡澜枝中途离场回府的话,他也好赶在胡澜枝之前回去,要是被胡澜枝发现他出去就完蛋了。
所以说季泊最后还是决定去诗会,虽然他对诗词不感兴趣,但热闹的诗会起码是比闷在王府里要好玩些的。
不一会季泊和胡墨煜便来到了诗会门口,诗会是选在诗社附近的一处园林里举办的,门口有一些卖茶水和小吃的摊贩在叫卖。
季泊跟着胡墨煜进入园林后,才发现这里的风景也是非常不错的,选取这么一块有山有水的园林也是为了方便文人能借景抒情,这也是刘松鹤选取此地举办诗会的原因之一。
园林里已经三三两两有人聚在一起或闲聊或吟诗了,胡墨煜带着季泊在园林里到处逛,胡墨煜看见一处亭子里围了许多人时,他便指着亭子的方向对季泊说道:“你信不信我哥肯定是在那个亭子里!”
季泊听见胡墨煜说胡澜枝在亭子里,他立即想拉着胡墨煜的衣袖离开,但胡墨煜却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说道:“没事的!这里这么多人呢!我哥不会看见我们的,要去看一眼吗?”
季泊却并不想冒这个险,他本就只想出来透口气,在这随便找个地方玩玩就行,去猜胡澜枝在不在人群里有什么意思!万一被胡澜枝发现了,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了,他可不想找这种刺激,于是他立即摇头表示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但胡墨煜就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于是他对季泊说道:“子衿不想进去的话就在这等我一会,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季泊点了点头后便来到旁边一处水池,他看水池里很多各色的鲤鱼还挺有趣的,便蹲下身将手伸到水里,没想到这些鲤鱼根本不怕人,纷纷游过来吮吸着他的手指。
季泊感觉手上痒痒的,他将手稍微抬起离开水面时,那些鲤鱼甚至还会探出头来追着他的手吮吸,季泊瞬间就被这群鲤鱼给吸引住了,他甚至想找这里负责的人问问能不能带几条这里的鲤鱼回王府,那他无聊的时候也算是有这些鲤鱼打发时间了。
胡墨煜本想从亭子侧面看一眼里面的情况的,可他前面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根本挤不进去。
胡墨煜四处看了一下,发现只有亭子正前方留了一条通道,于是他只好来到通道的末端,但这里离亭子实在是有点远,完全看不清亭子里面的情况。
好在亭子末端都是一些看热闹的人,见什么都看不见便离开了,而胡墨煜则趁有人离开的空隙往靠近亭子的方向挪动,果然没一会他便看清了亭子里面的情况,亭子主位坐着的正是胡澜枝。
胡墨煜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后瞬间觉得成就感十足,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时,突然听见亭子里传来一道声音:“胡墨煜!”
胡墨煜听着熟悉的声音立即想挤进人群里离开,可围着的众人一听胡澜枝发话,便瞬间在胡澜枝盯着的方向让出一条路来,这便让胡墨煜完全暴露在胡澜枝的视线之中。
胡澜枝本来不太确定人群中身影,但当他发现那个身影听见他的声音后立即仓皇逃离时,他就知道他肯定没有看错。
胡墨煜眼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他只好回头朝胡澜枝尴尬笑了笑,然后缓缓走向胡澜枝。
刘松鹤也借此机会将众人疏散,同时高声说着本次诗会最核心的诗词比拼马上就要开始了,让在场的所有人立即前往诗词比拼的现场做好准备,以免影响等会的诗词比拼的发挥。
众人见状纷纷赶往诗词比拼的地方找位置,以便等会展现才华的时候可以吸引来此的贵人赏识。
众人离去后,胡墨煜笑嘻嘻站在胡澜枝面前说道:“哥,我听说这里有诗会,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没想你也在这里啊!”
胡澜枝知道以胡墨煜不爱学习的性子肯定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除非是有其他人想来。
于是胡澜枝眼神凌厉看着胡墨煜问道:“就你一个人?”
胡墨煜眼神闪躲,然后挠了挠头说道:“和一个朋友一起来的!”
胡澜枝看着胡墨煜心虚的样子便知道事情不对劲,他稍微思忖了片刻后便带着严肃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把子衿也带来了?”
胡墨煜眼见事情败露,只能滋着大牙花假笑道:“哥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胡澜一脸无奈,随后朝胡墨煜身后四处看了看后说道:“他人呢?”
胡墨煜指着不远处水池的方向说道:“子衿在那边等着呢!”
胡澜枝听完便朝着水池的方向走了过去,而胡墨煜则是低着头跟在胡澜枝身后,他在想等会怎么跟季泊解释呢!要不是他非要过来看看也不会被抓包,现在连季泊也被发现了,这下他俩算是完蛋了。
谢景行好不容易安抚好谢玉蘅,他这才来到一旁透了透口气,他看着旁边水池里也有很多鱼,不过这些鲤鱼太过于常见,跟他养在府里的那些鱼完全没法比,所以他对这些鲤鱼并没有什么兴趣。
就在谢景行准备收回眼神时,他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虽然他也觉得可能只是相似而已,可他仍然忍不住想去看一眼确认一下。
谢景行越靠近水池边的身影越觉得像是季泊,就在这时季缓缓侧了一下脸,这时谢景行才算是确认水池边之人正是季泊了。
谢景行立即从上到下将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番,然后缓缓走向季泊。
第119章 诗词比拼
季泊正和这群鲤鱼玩得不亦乐乎,但长时间蹲下让他的腿有些发麻了,他想着起身活动一下,可不知是站起来太猛是怎么样,他起身的瞬间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同时麻木的腿也不太听他的使唤,他的身体重心立即向前倾斜。
就在季泊感觉他整个人要扑进水池里时,一股力量瞬间环在他腰间并将他拉了回来。
季泊站稳身形后立即准备给拉住他的人道谢,但他抬眼时才发现拉住他的人竟然是谢景行。
季泊看向谢景行的瞬间就认了出来,眼见是认识的人,他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可当他准备开口道谢时才发现他竟然忘了谢景行叫什么了,甚至连姓什么都不记得了,幸好有两个字他记得格外清楚,世子!因为他曾经一度以为是柿子。
于是季泊尴尬一笑说道:“多谢世子!”
谢景行莞尔一笑说道:“季书童,我们又见面了!”
正当谢景行准备说些拉近两人之间距离的话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本王替我的书童谢过世子了,书童贪玩不懂事,还请世子见谅!”
谢景行回头寻着声音来源看去,当发现是胡澜枝正走来时,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立即收回了搂着季泊的手。
回过神来的谢景行立即转过身面对胡澜枝,躬身作揖后挤出一丝笑意道:“见过王爷!”
季泊看见来人是胡澜枝后下意识往谢景行身后躲,但当他看见胡澜枝身后的胡墨煜给他使眼色后,他便知道他们两人已经暴露了。
于是季泊只好缓缓从谢景行身后走了出来,然后一边打量胡澜枝的情绪一边走到胡澜枝身边,最后偷瞄了一眼胡澜枝后便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不知从哪跑来一个小厮在胡澜枝面前躬身说道:“王爷,诗词比拼马上要开始了,我们社长刘松鹤先生请您移步现场!”
胡澜枝对着谢景行礼貌一笑后说道:“今日世子救下本王莽撞的书童,避免其落水,这份恩情本王记住了,只是本王现在还需前往诗会现场,只能改日再设下薄宴款待世子了,还请世子见谅!”
谢景行知道胡澜枝只是客套,便回应道:“王爷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改日有缘再聚,谢宴就不必了!”
胡澜枝微笑颔首后便带着季泊和胡墨煜离开了。
跟在胡澜枝身后的季泊和胡墨煜不敢说话,两人只能互相使眼神沟通。
这时胡澜枝突然开口问道:“来这里是你们谁的主意?”
其实胡澜枝不问也知道肯定是胡墨煜想的歪点子,但他还是想听胡墨煜亲口承认。
虽然是胡墨煜非要去凑热闹才被胡澜枝发现的,但季泊知道胡墨煜肯定也不想这样,而且胡墨煜也是好心想带他来诗会玩的,不然胡墨煜自己来诗会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现在他们被发现了,季泊也不想让胡墨煜为难。
于是季泊咬着牙开口道:“王爷,是我!”
但胡墨煜也几乎是同时发出声音道:“哥!是我的主意!”
胡澜枝倒是没有想到季泊竟然也会主动担责,他本也没有打算严惩胡墨煜,毕竟他自己也觉得这次诗会没有带季泊出来也挺亏欠他的,现在见季泊和胡墨煜并没有互相推卸责任,他也算是有些欣慰,于是他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次就算了!但没有下次了!你们好自为之!”
季泊和胡墨煜见胡澜枝并没有生气和责罚,两人这才偷偷相视一笑。
胡澜枝等人来到诗词比拼现场后,众人皆已经落座,只等着胡澜枝了。
胡澜枝对自己来晚了简单致歉后,刘松鹤便立即接过话茬宣布诗词比拼正式开始。
但诗词比拼前的各种致辞和规则讲解等也是必不可少的,胡澜枝坐在主位高台上抿了一口茶,季泊则站在胡澜枝身旁,刘松鹤事先并不知道胡墨煜也要来,只能临时让人在空出的位置给胡墨煜安排了一个位置。
主位两旁一边是刘松鹤请来点评的文坛大家,另一边则是以谢景行为例的达官显贵。
诗词比拼正式开始后,在场的文人便按照规则依次吟诵诗词,有些比较好的诗词被吟诵而出时,众人会拍手叫好,而胡澜枝则是微笑颔首以表欣赏之情。
但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的胡澜枝,实际内心里却是十分不安的,他生怕突发什么情况需要他来点评两句,但直到诗词比拼进行了一半也没有让他说过半句话,他这才稍微放心下来。
稍微放松的胡澜枝这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季泊在一直在用手轻轻捶着大腿,但这种公共场合又不是在他的王府里,肯定是不能让季泊太过随意的,于是胡澜枝只好对季泊轻声说道:“子衿帮我研一下墨吧!”
季泊听后立即开心跪坐在胡澜枝身边研起墨来,他站得腿都发麻了,这会能坐下来简直不要太幸福。
胡澜枝的余光瞥见季泊一脸笑意,他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这时台下一名身着灰蓝色衣袍的文人见状立即起身开口说道:“草民卢安桂方才见王爷吩咐书童研墨,定是诗兴大发、雅兴正浓!王爷才学冠绝天下,若能当众吟作一首,必是压卷之作,我等翘首以盼,静候王爷佳作问世!”
胡澜枝不擅诗词在官宦人家或者一些爱打听皇室秘辛的人眼里或许并不是什么秘密,可一般的寻常百姓却并不一定是人人知晓的,比如刚刚这位名为卢安桂的人显然就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想着胡澜枝既然能来参加此次诗会且在主位,那胡澜枝在诗词方面必定是有一些成就的,他刚刚吟诵的诗词并不出彩,于是便想着吹捧一下胡澜枝来吸引对方的注意。
刘松鹤作为邀请胡澜枝前来撑场面的人自然是去打听过胡澜枝在诗词方面的成就的,他在得知胡澜枝当日拒绝来参加诗会并非谦虚后也是十分担忧,于是诗会前夕再三叮嘱点评的几位大家一定要多多发表言论,切莫冷场而让胡澜枝不得不发言。
第120章 吟诗
但刘松鹤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当众让胡澜枝吟诵诗词,他正想着怎么将话题从胡澜枝身上引开时,台下一些同样不知道胡澜枝不擅诗词的人也纷纷起哄让胡澜枝吟诗一首,这下刘松鹤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在主位的胡澜枝懊悔得不行,他没想到自己体谅季泊的一句话会让他面临如此困境,现在他是骑虎难下,尽管心虚得不行,但他嘴上还是淡然说道:“诸位盛情难却,既已研墨,本王便勉力一试。只是佳作需得细琢,且容我静思片刻,再与诸位共赏雅韵。”
众人听后这才慢慢安静下来,但目光却都聚集在胡澜枝身上。
胡澜枝拿起毛笔蘸着墨水,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本来之前他为这次诗会也是准备了几句诗词的,可这会紧张起来竟然一句都想不起来了,举着毛笔的他迟迟下不去笔。
在一旁的刘松鹤也是急得焦头烂额,他恨不能亲自上前帮胡澜枝写下这首诗,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如此做只会让胡澜枝更难堪。
季泊也察觉到现场气氛好像不太对,他侧脸看向胡澜枝时才发现他面露难色,甚至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
季泊这才反应过来,难道平日里无所不能的胡澜枝竟然不会诗词吗?那他还敢来参加这诗会!
但季泊知道现在不是嘲笑胡澜枝的时候,怎么说他也是胡澜枝的书童,要是胡澜枝因为不会诗词而被人议论,那他这书童肯定也会被说是绣花枕头的,反之,如果胡澜枝能在众人面前一展风采,那他出去脸上也有光啊!
季泊虽然也不会吟诗,但他会背诗啊!他之前也无意中从胡澜枝嘴里知道他们这个时代并没有他原来时代的那些古诗和名着,所以说他现在随便背一首古诗词肯定是比胡澜枝自己想出来的要好的,毕竟能被选上课本的古诗词怎么会差呢!
于是季泊接过胡澜枝手里的笔,故意提起能让台下的人听到的声音说道:“王爷,您就专心构思就行,您想好就吟诵出来,小人来帮您誊写就行。”
季泊知道直接帮胡澜枝吟诵肯定是不行的,毕竟这种高光时刻还是要留给胡澜枝比较合适,那他就不得不用其他方法将自己背诵的诗词让胡澜枝看见了,而帮胡澜枝誊写就非常不错,既给了胡澜枝面子,也不会被人怀疑。
但胡澜枝却是一脸懵看向季泊,他没有看懂季泊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就听见旁边低着头的季泊小声说道:“王爷随便动一下嘴就行,不用出声,只要能台下的人以为你在跟我说话即可。”
胡澜枝听后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但他相信季泊不会害他,而且他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胡澜枝便假装思索的样子动了动嘴唇,而季泊则顺势将想到的一首诗写在了面前的纸上,这次诗会的主题是秋,虽然他学过不少关于秋的诗词,可突然让他背诵还真有点想不起来,好在有一些特别有名的诗句还是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的,细细回想还是能将这些诗句提取出来。
季泊跟胡澜枝之前学的毛笔字在这一刻也算是派上了用场,不然他原来的毛笔字还真拿不出手,而且有些这个朝代的字他也不一定会写,但幸好他之前跟胡澜枝学习还算认真,毕竟那会他是真的怕胡澜枝会因为教不会他而打他啊!
季泊将写好诗句的纸自信递到胡澜枝面前,胡澜枝先是疑惑看了季泊一眼,随后才将纸张拿起来看了看。
胡澜枝虽然不擅诗词,但写得好的诗词他还是能品鉴一二的,当他半信半疑看向这首诗词时,原本无神的眼睛立即瞪得如铜铃一般,看完整首诗后的他更是将震惊二字写在了脸上,要不是纸张挡住了他的脸,他面部的表情肯定是会在众人面前出卖他的。
待胡澜枝稍微调整情绪和面部表情后,他才将纸张缓缓放下,然后带着疑惑再次看向季泊,而季泊则是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看向胡澜枝。
在一旁的刘松鹤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立即上前接过胡澜枝手里诗词,看了一眼台下众人后说道:“恭喜王爷佳作问世!此等惊才绝艳之作,理当让众人共赏。在下斗胆请缨,代为将王爷的墨宝当众诵读,以不负这诗会雅事与王爷的天纵文采!”
刘松鹤实际是想借此机会给胡澜枝的诗润色一下,前提是胡澜枝写的诗还有修改的余地,但如果胡澜枝这首诗确实无法修改的话,他刚刚也已经想好了一首诗,实在不行他就准备用自己的诗李代桃僵先蒙混过去再说!只要不让别人将他手里这张纸拿去就可以了,想必胡澜枝也不会说什么的。
可当刘松鹤拿起诗词准备修改时,却被这首诗给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待他恢复过来后才满脸欣赏的大笑,眼见台下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这才清了清嗓子后念到:“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众人听后先是死一样的寂静,随后掌声伴随着夸赞的声音瞬间将诗会现场的气氛给点燃了起来。
刘松鹤这时也觉得自己刚才根本就是在杞人忧天,同时也对传闻胡澜枝不擅诗词的那些人多了几分怨怼,谁说胡澜枝对诗词一窍不通啊!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这时几位文坛大家也是面面相觑,不是说胡澜枝不擅诗词吗?弄半天原来他们才是在班门弄斧啊!
台下一片夸赞之声中也少不了几句质疑的声音,刘松鹤听到后立即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台下众人品鉴,原本他是万不会将手中这张纸交出去的,可现在他反而不得不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众人查验,以免有人说他偷梁换柱,可即使是他也写不出这样的诗句啊!
拿到纸张的人如获至宝开始逐字逐句吟诵起来,而那些原本发表质疑之声的人在看见纸上诗句后也是不敢再多言一句,毕竟眼前的白纸黑字是做不了假的,他们要是再咬着不放只怕是会被众人的唾沫给淹死。
第121章 担忧
诗词比拼至此也算是提前结束了,在场之人都在激烈讨论着纸上的诗句,甚至还有人想亲自与胡澜枝探讨一下这首诗的创作灵感。
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胡澜枝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他先是十分害怕在诗会比拼上发言,就怕一不小心表现出自己不擅诗词这一面,随后眼见诗会进展顺利他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就因为他一句话就被众人哄抬着现场作诗,而在他准备苦思冥想如何作出一首不算太丢人的诗时,季泊却替他写下这么一首惊艳四座的诗词。
即使平时心境一直很稳的胡澜枝这会也很难静下心来,他知道目前得先平复心情才是行,不然这种状态下和人交谈很容易说错话的,于是他先以府中还有要事处理婉言拒绝了在场想和他谈论诗词的众人,然后和刘松鹤客套了两句后便带着季泊和胡墨煜离开了。
刘松鹤其实也是想挽留胡澜枝的,热爱诗词的他今日见到如此佳作怎么能不激动呢!但多年的沉淀让他还算沉得住气,他明显可以看出胡澜枝并没有继续留在诗会的意思,若是出言强行挽留只会适得其反,反正他这次也算是和胡澜枝有所交集了,日后有机会再登门拜访就是了。
而且胡澜枝这次来诗会也算是给刘松鹤的诗社打响了名声,他相信这首诗今日便会传遍京城的,而作为这次诗会创办者的他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想到这里的刘松鹤自然是给胡澜枝回礼后便让其离开了,同时他也带人阻拦着一些特别狂热的诗词爱好者对胡澜枝的追随,以免影响胡澜枝的离去。
胡澜枝带季泊和胡墨煜两人坐上马车之后就让马夫赶紧回王府了。
胡墨煜上了马车便迫不及待问道:“哥!没想到你作诗也如此厉害啊!我看在场的人都对你的诗赞不绝口呢!”
因为胡墨煜在诗会上的位置是刘松鹤临时安排的,所以他当时的位置离胡澜枝的主位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因此他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全貌。
胡澜枝用手揉按着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后才缓缓说道:“那首诗并非是我作的!”
马车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所以胡澜枝也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胡墨煜却是一脸疑惑问道:“可那首诗不是你吟诵给子衿听,然后子衿誊抄在纸上的吗?”
季泊一脸得意看着胡墨煜说道:“我就不能作诗了吗?”
胡墨煜满脸震惊的看着季泊说道:“那首诗是你作的?你不是出身乡野吗?你怎么可能作出让文坛大家都拍案叫绝的诗文呢?”
季泊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说道:“你不知道有个词叫穷而后工吗?越是穷困不得志,反而越是能写出好诗文!”
季泊也不知道脑海里为什么会突然浮现这样一句话,看来从小到大十几年的学没有白上。
等季泊笑着看向胡澜枝时,才发现胡澜枝并没有关注他们的谈话,而是皱着眉看向正前方,显然是在想着什么事,这让季泊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难道他帮胡澜枝写诗这件事做得不对吗?可他明明已经给足胡澜枝的面子了啊?也没有让其他人怀疑!为什么胡澜枝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呢?
不知所措的季泊立即乖巧坐着不说话了,而感觉到车上氛围不对的胡墨煜也跟着噤了声,马车里只能听见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东宫议事房中,胡翊泽慵懒倚靠在太师椅上,面前跪着的一名门客递上一封信纸说道:“殿下!今日曜郡王参加万松诗社的诗会时,作出了一首在座众人皆交口称赞的诗文,小人觉得不妥便将诗文誊抄在信纸上,还请太子殿下过目!”
胡翊泽一个眼神看向林疏野,示意林疏野将信纸拿上来看看,他倒是并不觉得胡澜枝能作出什么绝妙的诗文,他们几个兄弟都是同一个太傅教导的,他从未听闻太傅夸奖过他们谁的诗文作得比较好过,胡澜枝也就在作画上还算有些天赋,要说作诗,胡澜枝最多也只能说是不出丑的程度,至于诗会众人都赞不绝口,恐怕那些人都是胡澜枝自己安排的吧!他没想到胡澜竟然也会用这种方法来抬高自己的名声。
林疏野打开信封后先是好奇看了看,但当他看完整首诗后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一旁的胡翊泽见林疏野看了信封却迟迟不开口,便不耐烦说道:“林疏野!信纸上究竟写了什么诗文?你倒是念啊!”
林疏野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最后躬身将信纸递给了胡翊泽。
胡翊泽见林疏野将信纸递了过来,他立即斜了林疏野一眼,随后焦躁地从林疏野手中拿过信纸看了起来。
待胡翊泽看完整首诗后,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便将信纸揉成一团砸在面前跪着的门客身上,旋即大怒道:“你在耍本太子是吗?这是胡澜枝能作出的诗吗?你这消息究竟是从哪谣传来的?”
跪在地上的门口颤颤巍巍回应道:“小人当时就在诗会现场,确实是亲眼见曜郡王吟诵,他的书童誊写的,小人还特意看过纸上的内容,确实这首诗文,现在这件事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
胡翊泽用力拍着面前的桌子说道:“胡澜枝有几斤几两本王还不知道吗?这诗肯定是是他一早就让人作好的!然后再在诗会现场背诵出来罢了!给本太子去查!胡澜枝近日可曾拜访或者邀请过什么文坛大家吗?本太子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帮他弄虚作假!”
魏渊见胡翊泽如此生气,也不禁好奇捡起了地上被揉成一团的信纸,待他打开信纸看见上面的诗文后也是震惊不已,这诗作哪怕是京中的文坛大家也作不出来啊!
这时一旁的林疏野立即安抚道:“殿下不必如此动怒,既然已经知道这首诗不是曜郡王所作的,那找个机会让曜郡王当众再吟诵一首其他的诗不就可以了吗?纸是包不住火的!曜郡王若没有真才实学的话迟早是会露出马脚的。”
第122章 再作一首
待到离开时,魏渊才拿着信纸对身旁的门客问道:“刘兄,曜郡王参加的诗会可是刘松鹤先生所办的吗?”
门客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魏兄是有什么疑问吗?”
魏渊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
出了东宫后,魏渊依旧笑着,只不过这笑容里满是苦涩,他那日明明是推荐胡翊泽去参加刘松鹤所办的诗会的,若是胡翊泽真的去了这次诗会,那又怎么会发生今日的事呢?
不过即使是胡翊泽去了诗会,他也作不出这么文采斐然的诗文的,而胡澜枝即使这次没有表现出才华,他也会在其他诗会上大放异彩的。
魏渊回头看了看东宫的方向,他也释怀了!曾经他也是一腔热血的举人,他本以为自己被皇帝指派给胡翊泽作伴读可以有一番作为的,却没想到他给胡翊泽提的所有建议都不曾被采纳过,反而文采学识皆不如他的林疏野却在胡翊泽身边混得风生水起,他知道自己有时候说的话并不好听,但他所言的每一句话却都是实实在在在为胡翊泽打算的。
忠言逆耳利于行!胡翊泽却始终不明白这一点,自从他上次被胡翊泽伤透了心后便已经有了离开胡翊泽的打算,这几天他也想明白了,有些事努力过就行了,不必太看重结果,否则只会让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既然为官这条路走不通,那他或许应该另寻其他的人生方向了。
夜阑人静,胡澜枝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日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根本都没有反应的余地,如果能重新选择的话,他一定不会让季泊帮他写下这一首诗的,他甚至宁愿自己作出一首浅白无味的诗让众人嘲笑。
胡澜枝本就不喜欢一些出风头的事,树大就会招风,除非是万不得已,不然他不会展现自己的锋芒,更何况这次诗会他所展现的才华还并不属于他。
也许旁人会觉得能这次诗会上吟诵出如此旷世佳作是天大的好事,但胡澜枝却知道这次事件将会让他永远戴上一副面具,而当面具被人拆穿的那一刻他将会万劫不复。
第二天一早胡澜枝便起来换上了官服,今日又是上朝旁听的日子,即使昨晚胡澜枝很晚才睡着,但今日一到点他还是自动就醒了,有时候他还真是羡慕季泊那么好的睡眠质量。
胡澜枝上朝的一路上总感觉不远处一些官员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也隐约猜到应该是昨天诗会的事情了。
早朝即将结束时,礼部尚书赵灵源突然出列道:“陛下,今日朝堂诸事已毕,臣尚有一事启奏,昨日城西诗社雅集,曜郡王殿下亲临,当众吟诵一诗,意境高远,满座皆惊!此事今早已传遍京城,文人墨客争相抄录传颂,都说殿下深藏不露,竟有如此才思!”
皇帝含笑道:“哦?竟有此事?老四向来少言,朕只知他对作画比较上心,却不知于诗文一道也有这般造诣,着实出人意料,难得他能得众卿家赞誉,倒是桩美事。”
赵灵源呈上诗作后继续进言道:“陛下所言极是!曜郡王殿下此诗字字珠玑,堪称佳作。臣斗胆提议,不如请曜郡王殿下今日当庭再吟诵一首,让百官一同品鉴,也让陛下亲耳聆听这惊艳之作!”
首领太监赵承禄将诗作呈递到皇帝面前,皇帝看完诗作后立即兴奋喊道:“好诗!难怪京中文人都赞不绝口!不知老四还有没有其他诗作可以与百官一同品鉴的啊?”
赵灵源话音刚落,胡修琛立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谦和说道:“父皇,礼部尚书一片盛情难却,只是诗文创作贵在随性生发,讲究一时灵感。四哥昨日之作想必是触景生情、偶得佳句,若仓促间强求再作,恐难及先前水准,反倒辜负了昨日雅韵。”
皇帝颔首沉思片刻后说道:“老七所言有理,创作之道不可强求。也罢,老四既已有佳作传世,不必急于一时,老四今日回府好生构思,明日若有新作便进宫到御书房来见朕,朕可期待得紧呐!”
下朝后,胡修琛见胡澜枝一脸忧愁,便连忙跟上胡澜枝后说道:“四哥不必如此焦虑,父皇不是说你明日若是想到新的诗作再去找他吗?若是你实在想不到的话,想必父皇也可以理解的,毕竟诗文创作讲求的是灵感,这灵感哪能说有就有呢!对吧?四哥!”
但胡澜枝却依旧一脸沉思,只是随便答应了一声!
这时胡翊泽突然上前一脸假笑说道:“没想到四弟还有如此本事啊!竟能作为如此惊为天人的诗文,但若只能作出一首的话可不行啊!难免会被人诟病有攘善他人作品的嫌疑!”
胡修琛听后想上前和胡翊泽理论,但却被胡澜枝拦了下来,胡澜枝上前躬身后淡然一笑说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臣弟多谢殿下提醒!”
胡翊泽换上谦和的笑容说道:“愚兄说话比较直,可能是不太好听,但绝无诋毁之意,还望贤弟见谅,希望贤弟明日可以作出让父皇满意的诗作,我府上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见胡翊泽走远后,胡修琛才满脸不悦说道:“太子这哪是说话直?分明就是故意恶心人的!”
胡澜枝依旧保持笑意说道:“行了!没事你就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我也要回府了!”
胡修琛立马上前挨着胡澜枝说道:“四哥知道的,我闲人一个,哪有什么事?听说十一弟还在你府上,我得去跟他说别打扰你创作诗文,不然那小子肯定得惹出点什么事才会罢休的!”
胡澜枝拍了拍胡修琛的肩膀说道:“你想来便来吧!可我今天实在是疲乏了,恐怕是不能好好招待你了,你有事就找刘管家就行。”
胡修琛轻轻撞了一下胡澜枝后说道:“四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去四哥府上可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有什么招待不招待?”
第123章 醒了
季泊吃完午饭正准备躺一会,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他来到门口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陆朝阳,陆朝阳每天不是在和许府医讨论医术就是在给竹叶青治疗,怎么这会有空来找他呢?
于是季泊让陆朝阳进来坐下后便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闲?是许府医今日有事不能和你谈论医术?还是竹叶青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
陆朝阳喝了一口茶后说道:“许府医倒是空闲得很,是竹叶青那边的事,他今早已经醒过来了,但他什么话也不跟我们说,整个人好像痴呆了一样,我见你之前对他还挺上心的,所以特意过来告诉你一声。”
季泊满脸疑惑问道:“痴呆?难道是他的头部受伤引起的吗?你有办法医治吗?”
陆朝阳摇了摇头说道:“他不是真的痴呆,只是他不和人说话的样子跟痴呆一样,看情况应该是受到了特别大的打击,实际上他的身体现在应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不知道他之前经历过了什么?以至于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也难怪,我第一次看见他身上的伤时都被吓了一跳,受过刑罚的病人我也见过很多,但还从未见过被折磨成这种样子的。”
季泊指着院子说道:“那王爷知道了吗?”
陆朝阳颔首回答道:“玄朗侍卫说他已经跟王爷传报了,但王爷那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而且竹叶青现在也根本不开口说话,所以玄朗侍卫说让我先想办法让他开口先!对了!你应该知道一些他以前的事吧?或许你可以和他说说话,劝慰一下他。”
季泊指着自己说道:“我吗?我跟他也不熟啊!我才见过他一面而已,但他长得很好看,而且弹得一手好琵琶,所以我才对他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陆朝阳一脸可惜的说道:“那你也真是心大!现在我都还没研究出怎么复刻小还丹呢!你知不知道以小还丹这么神奇的功效,一颗卖千金都是有人会买的,而且还是有市无价那种!”
季泊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怎么说也有一面之缘,再说我当初不也给你吃了吗?”
陆朝阳一脸心虚说道:“那……那当时情况不一样!你们不还指望着我带你们出山谷吗?这是利益互换!可不算白给我吃的!”
季泊起身说道:“行了!那我过去看看吧!虽然我跟竹叶青不熟,但我还是挺希望他能恢复得和从前一样的!我还想再听他弹奏琵琶呢!”
陆朝阳也站起身来说道:“那走吧!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竹叶青他……他还受过宫刑!”
季泊一脸疑惑问道:“宫刑?那是什么?”
陆朝阳咬着牙指了指下半身后说道:“就是那里被割掉了!”
季泊听后立即停下脚步,一脸震惊的用手捂着嘴,随后才缓过神来问道:“我的小还丹也没有用吗?是不是小还丹剂量不够,我这里还有……”
陆朝阳打断季泊说道:“没用的!不是剂量的问题,你的小还丹确实可以修复伤口,但也只能是修复而已,却并没有让受损的部位再生的功能,就比如有人的手臂断了,那他吃了小还丹后手臂处的伤口会立即愈合,但断掉的手臂却并不会再长出来了,你能明白吗?”
季泊一脸落寞说道:“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生得那么好看!那他以后……”
陆朝阳叹了一口气后说道:“这个我也无能为力!我也是当时帮他扎针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当时他的底裤上全是血渍,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挺过来的,所以你等会劝慰他的时候尽量不要提到这个,不然我怕他会受不了的。”
季泊点了点头后说道:“我知道了!我们快过去吧!”
竹叶青的房间里静悄悄的,若不仔细看都很难发现床上还坐着一个人。
竹叶青倚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眼神呆滞的看向正前方,就像没有感情的木偶一样。
陆朝阳见季泊进入房间后他就去了隔壁房间,他知道这种时候人多了反而不好,而且竹叶青也不认识他,有他这个陌生人在竹叶青难免会有所芥蒂。
季泊进入房间后小心翼翼坐在了床边,然后轻声问道:“你醒了?”
竹叶青身体没有动,只是眼珠转动看了季泊一眼,但这一眼也让他终于开口,他吞咽口水润了润喉咙说道:“是你救了我?”
季泊见状立即倒了一杯茶递给竹叶青,并说道:“确实有我的功劳,但救你回来的是我们家王爷。”
竹叶青并没有接过茶水,而是疑惑问道:“王爷?”
季泊这才想起来竹叶青不知道胡澜枝的身份,于是解释道:“就是我们家公子,之前在淡雅闲居的时候,他还点名找你来弹奏过一曲琵琶呢!你还记得吗?”
竹叶青喃喃自语道:“公子!王爷!难怪呢!”
竹叶青虽然没有回答,但季泊却可以从竹叶青的表情看出来他应该是想起来胡澜枝了,于是他立即指着自己说道:“那我呢!你还记得我吗?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就是想跟你说我不是坏人,你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助的也可以和我说的!”
竹叶青这时态度立马变得冷淡起来,然后淡漠说道:“你如果是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的话就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泊立马摆手道:“你不用紧张!我没有什么想从你这里知道的,你先养好身体就行,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竹叶青稍微转动了脖子,正脸对着季泊凶狠说道:“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也不会感激的,我本就应该死去的,活着只会让我备受煎熬,你们救我不过是延长我的痛苦罢了!我只有死了才会解脱!”
季泊也被竹叶青突然的凶恶表情给吓到了,但他立即舒缓情绪后安慰道:“怎么会呢?你如果死了,那你的亲人和朋友会很难过的,不管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但即使是为了身边的人,你也不能一心就想着死啊!”
第124章 劝慰
竹叶青苦笑一声后说道:“我在意的人和在意我的人都因我而死了!我还哪有什么亲人朋友?你知道亲眼看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被杀害是什么感觉吗?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根本就不会死,所以最该死的人是我!我才是最该下地狱的人!”
季泊立即握住竹叶青的手说道:“我不知道你的至亲至爱是因为什么被人杀害,可你一定是最希望他们活着的,所以你不该如此自责,真正该死和下地狱的是那些杀害你家人和朋友的凶手,如果你现在一死了之,那谁给他们报仇呢?你这样做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竹叶青痴痴呢喃道:“报仇?我有什么能力报仇呢?我甚至连仇人的真面目都不知道?”
季泊见竹叶青的情绪稍微好一些了,于是继续说道:“那你死了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如果连你都不在了,那你的家人朋友才真的是会死不瞑目呢!只要你还活着,那报仇就还是会有希望的,而且我不是说了我们家公子是王爷吗?他肯定可以帮到你的!”
竹叶青看着季泊问道:“你们家王爷真的会帮我吗?”
季泊突然觉得海口夸大了,他也不知道胡澜枝会不会帮竹叶青,但先稳住竹叶青的情绪再说,胡澜枝怎么说也是王爷,把竹叶青害得这么惨的一定是黑恶势力,胡澜枝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于是季泊继续安慰道:“会的!会的!你的家人朋友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着的,而且你以后还会遇到其他你在意和在意你的人,人生还长着呢!你又何必急在一时!”
竹叶青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然后他便抱着季泊痛哭流涕起来,好像心中的悲痛此刻都顺着泪水从心底释放了出来,而季泊则轻轻拍打着竹叶青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外婆哄他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竹叶青已经没有了声音,季的肩膀也酸得不得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将怀里的竹叶青放开,这才发现竹叶青已经睡着了,于是他将竹叶青放倒在床上,给竹叶青盖好被子后才走了出去。
在隔壁看医书的陆朝阳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便立即跑了出来,然后看向正在关门的季泊问道:“怎么样了?”
季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后轻声说道:“他睡着了,我们离远点再说!”
来到院门外,季泊看了一眼竹叶青房间的方向后才说道:“竹叶青刚刚和我说了一些话,还大哭了一场,他哭出来之后应该会好很多的,这个我有经验,剩下就只能交给时间了,他的亲人朋友都被别人杀害了,你注意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些就好了!”
陆朝阳点了点头后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劝慰人的天赋啊!竹叶青在我们面前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的。”
季泊挠了挠头说道:“哪有什么天赋,不过是我从小也经常哭,被人安慰多了罢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竹叶青见到陆朝阳不肯说话是因为他不确定陆朝阳是不是玉先生的人,玄朗他也没有什么印象了,所以也没有认出来,而让竹叶青记住季泊的原因也是因为相貌,季泊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再加上季泊提起胡澜枝,他立即就记起季泊来了,而胡澜枝和季泊显然不是玉先生的人,所以他才肯跟季泊说几句话。
但竹叶青和季泊并不熟,特别是在季泊说胡澜枝是王爷的身份后,他便觉得季泊可能是胡澜枝派来套话的,所以他本打算不再多言,但季泊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神真的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恶意,这也让他渐渐放下防备。
而季泊所说的复仇也确实点燃了他继续活下去的信心,既然上天让他活了下来,那他不能就这么死了,虽然他现在都没有见过玉先生的真面目,但季泊的话让他觉得终有一日他是能找到玉先生的,那时他会亲手替他的弟弟妹妹们还有叶律肃报仇雪恨的。
季泊回房经过胡澜枝的书房时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胡澜枝正在拿着毛笔皱眉沉思,这样子和他从前解数学难题的模样有得一拼。
但季泊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房间走去,他现在可不敢贸然行动了,不然有可能又会惹祸上身的,昨天给胡澜枝写完那首诗就是一个例子,他还以为会得到胡澜枝的夸奖,甚至想着胡澜枝会奖励他一点什么?可换来的却是回府路上的一路沉默。
季泊刚准备回房间时,突然发现院中亭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胡墨煜,另一个穿着藏青色官服的从背影上看倒是和穿着官服的胡澜枝有几分相似,要不是他刚刚才在书房见过胡澜枝,他真的要以为这个就是胡澜枝了。
季泊带着几分好奇便朝两人走过去,心想这人可能是胡墨煜的朋友,反正他现在也闲着无聊,倒不如过去看看他们在聊什么?
这时穿着藏青色官服的男子说道:“四哥昨日在诗会上作的那首诗实在太有名了,今日礼部尚书竟然在朝堂上提起此事,还让四哥在朝堂上再作几首,这作诗哪是说作就能作出来的呢!那老匹夫分明就是为难四哥,幸好我及时进言才让四哥有了缓和的时间,可父皇还是说让四哥今日回府好好构思,明日将诗作送去御书房给他,四哥正在愁这件事呢!我特意过来就是提醒你小子别在这时候惹四哥,不然有你好看的!”
胡墨煜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但还是点了点头,抬眼间他见季泊走了过来,于是立马笑着喊道:“子衿,你来啦!”
身穿藏青色官服的男子也回过头看向季泊,上下打量了季泊一番后看向胡墨煜问道:“这就是那日在花园里扑蝴蝶的书童吧!”
胡墨煜点了点后立即看向季泊介绍道:“子衿,这位是我七哥!你还没见过吧?”
季泊愣了一下后立即躬身行礼道:“小人见过七皇子!”
胡修琛走近季泊后说道:“怎么见到人反而变得拘谨了!我是你们王爷府中的常客,你以后不必这么拘束,我就喜欢你率性活泼的样子!”
说罢,胡修琛又回头对胡墨煜说道:“我就先走了!你小子记住我说的话,不然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求情!”
第125章 偷偷
季泊晚上躺在床上回想起胡修琛所说的话,这才明白原来胡澜枝是被皇帝要求再作几首诗所以才愁眉不展啊!难怪胡澜枝今天一直待在书房都没怎么出来过呢!
不过也是,毕竟那首诗是季泊帮胡澜枝写的,胡澜枝自己想再作一首那样的诗肯定是难如登天的,而且胡澜枝看样子根本就并不精通诗词,现在让胡澜枝自己作出来含金量那么高的诗词那肯定是难如登天了。
但既然季泊上次已经帮了胡澜枝一次,为什么胡澜枝这次不知道来找他帮忙呢!季泊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他觉得肯定还是胡澜枝太要面子了!所以不肯低头来找他帮忙。
死要面子活受罪啊!这让季泊觉得胡澜枝真活该,不过既然胡澜枝不来找他的话,那就让胡澜枝自己苦思冥想去吧!
说是这么说,但季泊在床上却辗转反侧起来,最后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桌前拿起了毛笔。
不一会季泊便默写了好几首比较有名的诗词,然后将写有诗词纸张装进了一个信封里。
季泊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胡澜枝该担心的事,他却显得比胡澜枝还焦虑一样,他觉得肯定是自己的责任心太强了的原因,胡澜枝雇佣了他这么有责任感的书童可真是赚大了啊!
拿着信封的季泊打开窗户看向胡澜枝的房间,这么晚了胡澜枝竟然还没有睡!他想着胡澜枝既然要面子的话,那他现在直接将写好的诗拿去给胡澜枝肯定是不行的,胡澜枝到时候同样会觉得没有面子。
所以说季泊只能趁胡澜枝不注意的时候将信封放到胡澜枝的房间,于是他便坐在窗前等着胡澜枝熄灯睡觉。
直到季泊趴在桌前都差点睡着了,这才看见胡澜枝的房间熄了灯,季泊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蹑手蹑脚拿着信封便来到胡澜枝房间门口。
季泊先贴在门前听了听胡澜枝房间内的声音,确认胡澜枝应该是真的睡下了以后,他才轻轻推开了胡澜枝的房门,来到房间后他借着月光将信封放在了门口的圆桌上,他正准备走时又担心胡澜枝明天发现不了这信封,于是他又回来将信封插在了茶盘中两个倒扣摆放茶杯之间,信封立起来以后就显眼多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后才转身离开。
季泊小心翼翼将房门关上,关之前还朝胡澜枝床的方向看了看,确认胡澜枝没有被吵醒,他这才原路返回房间,回去后他立即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要不是为了等胡澜枝睡着,他现在都进入梦乡了,哎!责任心害死人啊!
而躺床上的胡澜枝见季泊离开房间后便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他本来就没有睡着。
刚才躺在床上的胡澜枝正想着明日面见皇帝该怎么开口时,就听见门外廊上好像有脚步声,这让警惕心特别强的胡澜枝准备起身拿佩剑防身,可当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胡澜枝听见是季泊的脚步声后便躺在床上继续装睡,他知道季泊肯定不会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可这么晚季泊想干什么呢?
当季泊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胡澜枝竟然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直到季泊离去这种感觉才消失!
所以季泊走后胡澜枝便迫不及待来到桌前查看,当他走近后才发现是一封信!
害怕被季泊发现,胡澜枝只能将信封拿到窗边,借着月光查看起信上的内容,当看到信上的诗词后,他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往上挑。
虽然季泊在诗会上帮胡澜枝写了一首惊艳四座的诗后给胡澜枝带来了很多麻烦,胡澜枝也后悔过参加诗会,但他从来没有怪罪过季泊,因为他知道季泊是想帮他才会这么做的。
而就在刚刚,平时早就睡了季泊又忍着困意默默帮助他,这怎么能不让胡澜枝欣慰呢!
除了欣慰之外,胡澜枝甚至还有些心疼,表面上他是王爷,季泊是书童,他将季泊带到京城也好像是对季泊的恩赐,可实际上他却并没有给到季泊什么实质上的好处,反而是季泊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帮助他,所以这让他不免生出几分愧疚之情来!
第二天季泊一起床便来到窗边查看,他看向胡澜枝房间时发现房门紧闭着,季泊心想着那胡澜枝应该是已经出门了,不知道胡澜枝有没有看见桌上的信封呢?
季泊不太放心,他鬼鬼祟祟来到胡澜枝的房间外,敲了敲门确认房间没有人后,这才小心翼翼将房门推开,当他看见茶杯间的信封不见了以后才算是安心了。
正当季泊准备关上胡澜枝房间的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你在干什么呢?”
季泊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当他转身看见是玄朗后才尬尴一笑说道:“玄朗侍卫早啊!”
玄朗疑惑地看见季泊问道:“子衿刚刚在干什么呢?”
季泊眼神躲闪,清了清嗓子后说道:“我……我有事找王爷,见房门关着,我就想进门看看!”
玄朗更加疑惑地问道:“王爷房间的门关着就代表没人,我记得在临江城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吧!”
季泊指尖摩挲着衣角,思忖片刻后说道:“我……我忘了!你瞧我这脑子!老是记不住事!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玄朗觉得季泊实在太可疑了,但他想着季泊应该是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胡澜枝的事情的,这才没有继续追问,可这件事他还是决定等胡澜枝回来后通报给胡澜枝才行。
御书房里,胡澜枝跪在地上说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看了一眼胡澜枝后继续看向手里的奏章说道:“免礼!起来说话!”
胡澜枝跪在地上并没有起来说道:“儿臣罪该万死,今日特来向父皇请罪!”
皇帝放下手里的奏章,看向胡澜枝说道:“可是朕昨日让你作的诗没有作出来?诗作本就讲求灵感,你一时作不出来也是人之常情!不必过于自责!”
第126章 谢罪
胡澜枝解释道:“儿臣所请之罪并非此事,而是另一件事,昨日礼部尚书呈递给父皇的那首诗其实是儿臣身边的书童所作,儿臣当时未及时澄清让诗会众人误会乃是儿臣之责,昨日礼部尚书提起此事时儿臣亦为辩解让父皇曲解更是儿臣之罪,回府后儿臣寝食难安,所以今日特来谢罪,还请父皇降罪责罚!”
皇帝沉吟片刻后笑着说道:“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此事本非原则大碍,你能主动坦承过错、不推诿遮掩,这份明辨是非的态度,比无过更可贵。朕不治你的罪,往后行事多思慎行,莫要再因一时疏忽失了分寸。”
胡澜枝跪着叩首道: “儿臣谢父皇不罪之恩!此次失当,实是儿臣思虑不周,幸得父皇体察。儿臣必引以为戒,谨言慎行,以稳重自勉,不辱皇子身份,回报父皇厚爱!”
皇帝抬了抬手道:“行了!先起身吧!你刚刚说诗会那首诗乃是你的书童所作,有如此才情之人怎会屈居你的书童之位呢?而且朕从未听说你有这么一位才高八斗的书童啊?这种难得的人才朕倒是想见上一面!”
胡澜枝起身后说道:“回父皇的话,他是儿臣上次前去抓捕叛贼胡蒨煦时在临江城所遇到的逃荒难民,儿臣见他可怜便将他带在身边,之前儿臣也并未发现他有作诗方面的天赋,所以才未向父皇举荐,而且他出身于乡野,行为粗鄙,不懂京城里的规矩,儿臣已经请了宫中的教习嬷嬷在教他规矩,待他礼数周全以后儿臣再带他来见父皇吧!以免冲撞了父皇!”
皇帝爽朗一笑说道:“他还是贫苦人家出身的啊!寒门学子能有如此文采更是不易,文人皆是有些傲骨的,更何况他又不是故意对朕不敬,只是礼数方面不太周全罢了,无妨的,你明日带他来御书房吧!朕想亲自见一见他,若他的确有真才实学,那朕破格录用他为朝臣也未尝不可,朕的前朝若多一位贤臣那你也功不可没啊!”
胡澜枝见皇帝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只好作揖道:“是!儿臣明日一早便将他带来给父皇请安!”
胡澜枝回府后来到季泊练习礼仪的地方,随后花嬷嬷便被胡澜枝叫到了一旁,季泊被留在原地继续练习礼仪。
季泊看着远处胡澜枝却觉得十分疑惑,平时花嬷嬷教他礼仪的时候胡澜枝都不曾来过,怎么今天胡澜枝这么着急将花嬷嬷叫走了呢?
等花嬷嬷回来后满脸春风对季泊说道:“季书童可真是有福气!那我们先把其他礼仪规矩放一放,现在开始我给季书童说的话都很重要,而且季书童马上就会用得着,所以季书童接下来可要认真听我说了喔!”
季泊原以为胡澜枝将花嬷嬷叫走可能是询问花嬷嬷的私事,现在看来胡澜枝所说的事好像是关于他的呢!于是他立即好奇问道:“花嬷嬷,王爷刚才找你是说了什么啊?为什么说我有福气呢?”
花嬷嬷抿嘴一笑说道:“季书童不用着急,王爷等会应该就会和你说了,季书童现在最重要的是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季泊听后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花嬷嬷,您请说吧!”
花嬷嬷一脸和蔼说道:“季书童这般乖巧,谁见了都会喜欢的!我们今天要说的是面见陛下时应该注意的事情,首先就是见到陛下时需要行跪叩礼,即三叩九拜的大礼,这与我之前和你所说见后宫嫔妃时的跪礼有所不同……”
胡澜枝见胡墨煜的房间没有人,便来到胡墨煜常待的阁楼上,果然见到正在摆弄白玉九连环的胡墨煜。
胡墨煜也感觉有人来了,于是立即抬头看去,见是胡澜枝后说道:“哥,你回来了!你看看我这个新得的九连环怎么样?”
胡澜枝看了一眼九连环后说道:“你在我府上也待了好几日了,等会你便随花嬷嬷一起回宫吧!你这么长时间不在宫里,母妃也该担心了!”
胡墨煜撅嘴说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母妃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我是在哥的王府里,母妃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哥就让我再待几天呗!”
胡澜枝上前不轻不重拍了拍胡墨煜的后背说道:“那你的学业也不能荒废啊!你多少天没有没碰过书本了?前段时间太傅让你背诵的文章你可都会了?”
胡墨煜瘪着嘴说道:“知道了!我等会就跟着花嬷嬷回宫!反正我又不用继承皇位?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胡澜枝立即瞪了胡墨煜一眼说道:“这种话可不许在外人面前胡说!”
胡墨煜立即低着头呢喃道:“我知道了!这里不是没有外人吗?”
胡澜枝下了阁楼朝书房走去时,在书房门口的玄朗立即上前躬身作揖道:“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胡澜枝抬了抬手说道:“进来书房说吧!”
胡澜枝进书房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后他才看向玄朗说道:“什么事?”
玄朗抬起头说道:“我今日撞见季子衿在王爷出府后鬼鬼祟祟来到王爷房间的门口,他推开门看了一眼房间后见将门给带上了,我问他干什么?他说想看王爷在不在房间?虽然我知道季子衿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王爷的事,可他的行为实在太可疑了。”
胡澜枝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后说道:“好!我知道了!没其他事你就先下去吧!”
玄朗十分疑惑地挠了挠头,胡澜枝不是最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出他的房间的吗?怎么胡澜枝知道季泊进入他的房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胡澜枝自然是知道季泊进他房间看是为了什么,桌上那么明显的位置他能看不见吗?可季泊却依旧不放心,还特意将写有诗词的信封立了起来,今早竟然还不放心地去他的房间查看,胡澜枝越想越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第127章 对策
上午跟季泊说完面见皇帝的相关事宜后花嬷嬷便离开了,吃着午饭的季泊却一直在想胡澜枝究竟跟花嬷嬷说了什么?
但当季泊吃完饭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他现在只想美美睡上一觉。
一觉睡醒的季泊开始了他的起床仪式,他一边在床上顾涌翻滚一边哼哼唧唧,最后长长呻吟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当他准备下床时,突然发现旁边好像有人,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于转头朝旁边看去。
这一看把季泊的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反应过来后他低声呢喃道:“这家伙怎么趁别人睡觉时默不作声坐在房间啊!还能再阴间一点吗?”
胡澜枝见季泊要摔倒准备上前去扶的,可当他看见季泊稳住了以后,他立即装作不经意活动身子的样子,然后不紧不慢抿了一口茶后说道:“子衿睡醒了!”
季泊好衣服和鞋子后躬身作揖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胡澜枝放下茶杯看向季泊反问道:“子衿不欢迎我来!”
季泊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暗自想着,欢迎?需要一边拍手一边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吗?刚睡醒发现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知道有多恐怖吗?
胡澜枝见季泊不太高兴的样子便不再打趣他,他放下茶杯说道:“先坐下吧!我有事跟你说!”
季泊坐下后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府里哪个下人敢在胡澜枝面前这么放肆?除了季泊应该是没有第二个人了!
胡澜枝无奈摇了摇头说道:“你明日随我进宫吧!”
季泊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等他反应过来胡澜枝说了什么以后立即惊讶中带着欣喜看向胡澜枝说道:“进宫?真的吗?”
胡澜枝微微颔首道:“真的!”
季泊心想任务终于要完成了,于是不自觉笑了出来,可胡澜枝不是说要等他学完宫里的礼仪才会带他去皇宫吗?现在怎么突然要带他进宫呢?他总觉得有什么猫腻!于是满脸质疑看着胡澜枝。
胡澜枝一脸严肃说道:“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听到这的季泊撇了撇嘴,他就知道胡澜枝没有这么容易让他进宫的,于是说道:“王爷想问什么就问吧!”
胡澜枝看向季泊的眼睛,试图从季泊的眼神里找到答案一样,随后问道:“诗会上子衿写在纸上那首诗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连字都识不得几个吗?怎么能作出让文坛大家都作不出的诗句呢?”
季泊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呢!他从前立的是不识字的人设啊!不过也不能怪他非要立这样的人设,主要是他之前确实不太认识这个时代的字啊!
早知道当时就不帮胡澜枝写那首诗了!季泊觉得他就是手欠,现在好了!别人如今翻起旧账来怎么回答嘛?
季泊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个事好像不太好圆啊!可说实话胡澜枝肯定只会认为他是疯了!
胡澜枝见季泊一副不知如何开口当然样子便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是很想说这件事!我本来也不想来问的,可我今日把诗会上那首诗是你写的这件事告诉父皇了,父皇说明日要见你,他明日肯定会问你这些诗句是如何想出来的,在父皇面前说话是欺君之罪,弄不好还会牵连你父亲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我现在也能提前斟酌一下你的回答能不能对父皇说。”
不是?怎么要见皇帝了呢?季泊一下都懵了,他是想进宫,可他不想见皇帝啊!他看电视都觉得有些皇帝压迫感十足,这要是见到真皇帝那还不得被吓得双腿都站不稳啊!而且胡澜枝为什么要把诗会上那首诗是他写的这件事告诉皇帝啊!皇帝明天还要见他,难怪胡澜枝肯带他进宫了呢!
一下子太多信息涌入季泊的脑海里,这让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本来作诗的问题就已经让他不知所措了,现在一下子又面临这么多问题,他的脑子真的要转不过来了,这是什么事啊!
胡澜枝见季泊懵懵的样子便继续解释道:“诗会那日你帮我作诗解围我是很感激你的,可你作的那首诗实在太出名了,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京城,同时这件事也让朝廷官员和父皇知道了,可我不擅诗词的事却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这一诗作很明显就不是我的水平,所以我如果继续隐瞒下去的话肯定会被人发现的,与其到时候被人借此发挥,我只能先跟父皇先坦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其他的事情我可以不问,但作诗这件事你必须跟我坦白,不然明天你若是在父皇面前说错话,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辩驳了。”
季泊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现在只想骂胡澜枝,还感激他呢!有这么感激人的吗?等会,胡澜枝还说知道他有很多秘密,难道他的小还丹也露馅了吗?肯定玄朗那个大嘴巴说漏了嘴!
稳一稳!稳一稳!季泊深呼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其他的事先放在一边,现在最主要的是将他诗会作出的那首诗合理化才行,说实情肯定是不行的,他一个出身在科技比较发达时代的人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更别说身处封建时代的胡澜枝,他要是说了胡澜枝不觉得他是妖怪就怪了!
沉默了好一会,季泊终于开口试探着说道:“王爷,我要是说那首诗是我在梦里的一位仙人跟我说的你信吗?”
与其被当成妖怪,季泊还是觉得跟仙人扯上关系比较好,起码仙人是受人尊敬的,要是妖怪的话那弄不好要被火烧或者祭天的!
胡澜枝知道季泊没有跟他说实话,可季泊既然连这种理由都找出来了,那事实肯定是比这种理由还要离谱了,难道季泊真的是妖精吗?
但胡澜枝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得先将明天季泊如何跟皇帝解释这件事先解决才行。
第128章 睡不着
其实胡澜枝细细想来也觉得季泊说的理由也未尝不可,他知道有些文人的灵感确实源自于梦境,于是他摸着下巴说道:“那明日若是父皇问起诗作时,你就说灵感源自于梦境就可以了,仙人什么的就不用提了,父皇若是问你出身家世以及怎么成为我的书童的这些问题时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其他父皇没有问你的话你就不要乱说了。”
季泊见胡澜枝好像认可了他的理由,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他总感觉胡澜枝好像并没有相信他说的话,反而像是在优化他的谎言一样,可胡澜枝明如果明知道自己被骗了的话,那他为什么不戳穿谎言呢!
算了!季泊现在脑子已经够乱了,他不想再去思考别的问题了。
胡澜枝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说道:“这几首诗你明日也可以拿给父皇看,就说你偶尔会梦到这些诗词,这样父皇既不会认为你这首诗是抄袭别人的,毕竟你往后还可以时不时写出类似诗词来证明这些诗词真的是你在梦境中所创作的,同时父皇是一个比较喜爱诗词的人,你若是能源源不断创作出这些诗词的话,父皇看在这些诗词的份上也会忽略掉你那些不太合礼节的地方!”
季泊点头回应着胡澜枝,反正胡澜枝替他把明日见皇帝时可能的情况都预想到了,那正好免去了他好多的烦恼,不过这些本就应该是胡澜枝去思考,谁让胡澜枝将他推到皇帝面前呢!
胡澜枝知道季泊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便站起身来说道:“明日一早就要进宫了,你要早一点起来,可不许再贪睡了!”
胡澜枝走后,季泊确实坐在桌前呆愣了好久,他突然感觉脑海里的疑问有好多,胡澜枝究竟知道他多少的秘密呢?胡澜枝是什么时候知道他这些秘密的呢?还有胡澜枝明知道他有很多秘密却为什么不问他呢?
就在季泊满脑子浆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一件最应该担心的事,那就是明日要进宫见皇帝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他明天要是不小心说错话会不会被砍头啊?从胡澜枝的性格就可以大致看出来,皇帝肯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不定比胡澜枝还要多疑呢!
季泊下午都没有同往常一样在府里乱转,因为他捋清脑海里的思绪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于是他便在院里练习起了宫中的礼仪,毕竟明天就要进宫了,他现在礼仪方面还是一个半吊子,而且他只有做其他事情才可以分散注意力,不然他一想到明天要进宫见皇帝就焦虑得不行。
晚上季泊早早就躺下了,就怕明天起晚了,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焦虑得同时也有点莫名的兴奋,反正他一闭眼就开始胡思乱想,根本停不下来。
季泊干脆起身在房间里走动起来,他觉得肯定是因为今天运动量不达标所以才睡不着的,可他在房间里都快转晕了也没有一丝困意。
季泊只好推开房间的门来到院子里,在院子里走动就比在房间里要宽敞多了,起码不至于走几步就回头,转来转去真得很容易让人晕乎乎的。
在院里走了几圈后,季泊依旧没有睡意,但他实在走不动了,于是他便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休息,当他活动脖子的时候突然看见了被屋檐围住的夜空,月明星稀,秋日的星空有种独特的美丽呢!
季泊想起小时候夏天的夜里他也经常和外婆躺在院里乘凉,那时的夜空也和现在的看起来一样好看,后来他去到城里读书和工作就再也没有仔细看过夜空了,主要是城市的夜空几乎看不见星星,只有无数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闪烁,再后来他的妈妈和外婆相继离世,老家的房子无人打理,他偶然回去时发现家中院里已经长了一人高的杂草,他那时也意识到,他的家没有了!
城市的夜景也很美,但孤身一人在城市里生活的季泊却只觉得这些夜里闪烁的灯光太过耀眼,让他好像连回家的路都看不清了。
而季泊此时看着这片夜空的时候,他感觉好像家的感觉又回来了,因为他知道在离京城很远的临江城里有一个人在等他,也许家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位置,而是有人挂念的感觉。
季泊正如痴如醉看着天空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后背上,他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胡澜枝给他披了一件风衣。
还不等季泊开口,胡澜枝就坐到季泊的身旁,他也学着季泊刚才的样子看着夜空问道:“子衿在看什么呢?”
听到这话的季泊突然放下平日见到胡澜枝时的拘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胡澜枝的语气异常的温柔,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严肃和压迫感,所以他的心也不自觉放下了戒备。
夜色下季泊看不太清胡澜枝的脸,再加上胡澜枝温柔的声线,他便将胡澜枝当作朋友一样回复他刚才的问题道:“看天上的星星呢!”
季泊伸手指着夜空里的一颗星星说道:“那颗最亮的是启明星,有时候月亮还没出来这颗星就已经亮了,那边像勺子一样的是北斗七星,现在这个时候是他们一年里最亮的时候了,还有那个星星……”
胡澜枝看着季泊讲解着天上星星的样子时,他的心跳突然加速跃动起来。
季泊现在的样子真的像山野中的精灵一样,他眼中那倒映着繁星的眼睛像璀璨的宝石一样闪着迷人的光芒,月光下的侧脸更是娇俏又灵动,举起手指着天空的样子笨拙里透着可爱……
胡澜枝不自觉更靠近了季泊一些,直到他的臂膀和季泊的臂膀紧紧靠在了一起。
季泊依旧看着天上的星空没有发觉,待到他若有似无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时,他才发现胡澜枝不知什么时候靠他这么近了,今晚的胡澜枝好像格外安静且温柔,所以他干脆将脑袋靠在胡澜枝的肩膀上看着星空,这样不仅省力,而且还能更近距离闻到胡澜枝身上那股咸咸的奶香味。
闻着这股味道的季泊渐渐感觉到了困意,举起来指着夜空中星星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最后眼皮也不不自觉沉了下去,美丽的星空就这样随他一同进入了梦乡。
第129章 起晚了
胡澜枝渐渐已经听不清季泊在说什么了,只是感觉季泊靠在他肩头这种感觉真的很踏实和舒服。
直到胡澜枝感觉像是在听梦话时,他便小心翼翼侧过脸看向季泊,看着季泊已经闭上的眼睛,他才知道原来季泊早就已经睡着了,合着半天他都在听梦话啊!
胡澜枝一只手轻轻托住季泊的脑袋,然后便将季泊的脑袋从肩膀上挪到怀里,当他正准备将季泊抱回房间时,突然听到季泊含糊间好像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一声让胡澜枝瞬间感觉身上都没有力气了,只能暂时就这样抱着季泊。
睡着的季泊比白天的季泊多了一份恬静之美,他那又长又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好像栖息在眼睑上的蝶翼,正怯生生地试探着晚风。
季泊时不时咂吧着的粉色樱唇对胡澜枝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胡澜枝竟忍不住缓缓低下头靠近季泊的脸。
当季泊均匀的呼吸声喷洒在胡澜枝脸上时,胡澜枝才猛然清醒过来,他看着面前这张对他有无限吸引力的脸不自觉吞咽着口水,最后他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胡澜枝知道他现在的动作季泊是完全不会发现的,他完全可以在这一刻满足自己的私欲,可他明白这样是对季泊不公平的,更何况季泊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他有别样的情感,至少他自己是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所以如果他现在对季泊作非分之举的话,那不就是趁人之危吗?
胡澜枝感觉身子有些发烫,他知道再这样抱着季泊肯定是不行的了,于是他立即抱着季泊站起了身,将季泊送回房间后他便立即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回房间解决完生理需求后他身上的燥热才缓缓散去。
第二天睡醒后的季泊依旧如往常一样在床上哼唧着,可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有什么事,等他想起来胡澜枝说今日进宫要早点起来时,他立即惊恐转身看向窗外。
季泊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就知道现在肯定不早了,胡澜枝怎么也不派人来叫他啊!他穿衣服的同时透过窗户看向胡澜枝的房间。
当他看见胡澜枝房间的门还开着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快速洗漱完以后便来到了胡澜枝房间的门口。
季泊正准备敲门时发现胡澜枝已经坐在门口的桌前喝茶了,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他。
于是季泊立即上前低着头说道:“王爷!我起晚了!”
胡澜枝却只是放下茶杯问道:“吃过早饭了吗?”
季泊摇了摇头,但随后又点了点头说道:“王爷!我不饿!我们赶紧进宫吧!”
季泊知道他肯定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现在再让胡澜枝等他吃饭的话,那他也咽不下去啊!这个时代又没有闹钟,胡澜枝也不派人去叫他,现在弄这么晚,他还哪好意思再吃饭啊!
胡澜枝其实也比平日起得晚了一些,因为昨晚他做了一个美梦,但再怎么晚肯定是比季泊要早起得多的。
胡澜枝吃完早饭后见季泊房间的门迟迟没有打开,他是准备去叫季泊的,但想了一下又放弃了这个念头,晚一点去皇宫就晚一点吧!反正他昨天也没有明确说什么时辰到,只是去皇宫的路上还要一些时间,他怕路上再遇到些事耽搁了而已,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那让季泊再多睡一会也无妨。
而且昨天季泊午睡醒来后看见胡澜枝好像有点不太高兴,所以胡澜枝便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他,谁知道这反倒让季泊急得连早饭都不肯吃了。
胡澜枝见季泊一脸焦急的样子,他便起身说道:“那走吧!马车在门口。”
季泊听后立即转身朝府外走去,而胡澜枝则是不紧不慢跟在季泊身后。
胡澜枝路上看见几个下人后便跟将他们叫到身前说了几句话,下人听后立即点头表示明白。
等季泊和胡澜枝都上马车以后,马车却并没有立即前往宫中,正当季泊准备问胡澜为什么还不出发的时候,一个下人在马车外叫了一声王爷后便将一个包裹从车窗递了进来。
季泊在胡澜枝眼神的示意下将包裹接过来,马车也旋即动了起来。
季泊这才明白原来胡澜枝是在等这个包裹,可他不争气的肚子这时候却咕咕叫了起来,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饿了,只能对着胡澜枝尴尬一笑。
胡澜枝看了一眼季泊的后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打开包裹看看!”
季泊其实也挺好奇包裹里装着什么,难不成是胡澜枝带给宫里谁的礼物吗?可送人的礼物让他打开看看干嘛!又不是送他的!
算了!反正是胡澜枝让打开的,当季泊打开包裹后才发现是一个食盒,他再次看向胡澜枝。
胡澜枝点了点头示意季泊可以打开,季泊这才缓缓将食盒打开,里面竟然是热气腾腾的包子。
季泊满脸疑惑看向胡澜枝,胡澜枝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季泊的头说道:“吃一些东西垫垫肚子吧!去了皇宫还要走还要走上好一段路才能见父皇,若是父皇有事的话我们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我们中午之前都不一定能回来,你就打算在父皇面前让你的肚子一直这么咕咕叫吗?父皇到时候还不得说我连饭都舍不得给府上的人吃啊!”
季泊摸着被敲的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多谢王爷!”
说完季泊便拿起包子开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还边朝胡澜枝谄媚笑着,胡澜枝见状也露出浅浅的笑意。
季泊吃了几个包子后,拿着最后一个包子才想起什么似的愣了一下,随后他便将最后一个包子递到胡澜枝面前问道:“王爷早上吃过了吗?我刚刚忘记问了,只剩这一个了!”
胡澜枝早上已经吃过了,可他看着季泊递到面前的包子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咀嚼吞咽后才说道:“我已经吃过了!”
季泊的愧疚感这才消散,他看着手里的被咬了一口的包子问道:“那王爷还吃吗?”
胡澜枝早上已经吃得很饱了,于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了。
胡澜枝见状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咯!”
还不等胡澜枝回应,季泊已经将手中被咬了一口的包子塞到嘴里了,胡澜枝看着季泊完全不嫌弃地吃着他咬过的包子的样子脸也是有些微微发烫。
第130章 觐见
来到宫门口马车便停了下来,马车是不能驶入皇宫的,季泊这次没有同从前一样欢快地跳下马车,因为他突然有点害怕了。
都说皇宫是吃人的地方,而且季泊要见的人还是皇帝,他真的怕自己不能活着从皇宫出来,若他孤身一人也就罢了!一条烂命而已!可如今季仲景还在临江城等他呢!他可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在皇宫里,他还有牵挂的人和牵挂他的人!
胡澜枝在一旁也看出了季泊的担忧,他伸手将季泊嘴角的包子碎屑捻掉后说道:“子衿不必担忧!我一直都在呢!我既然把你带到了京城,自会护你周全的,父皇平日很少责罚宫人的,你只要没有太过冒犯的言行举动,父皇定然不会降罪于你的,你不必过于忧虑,真出事了还有我呢!”
季泊抬头看向胡澜枝,昨晚和胡澜枝一起看星星的场景他一直都觉得像梦境一样,早上醒来想起此事时他都还在怀疑,因为胡澜枝昨晚的语气有些过分温柔,但现在他确定那肯定不是梦境,因为此刻的胡澜枝也是同样的温和,连他那张不太帅气的脸看起来都顺眼多了呢!
季泊跟在胡澜枝身后下了马车,胡澜枝转过身看向季泊,他替季泊整理了一下衣领后,又轻轻拍了拍季泊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鼓舞和激励。
去到御书房的路比季泊预想得还要远,他一路上紧跟在胡澜枝身后,但目光还是不免被宫里新奇的事物所吸引,不过他只敢谨小慎微地瞥上一眼,生怕做出什么失礼的行为被人抓住。
季泊跟着胡澜枝来到御书房门前后,门口候着的首领太监赵承禄便进去通报,片刻后赵承禄便出来带着他们进入了御书房中。
胡澜枝进入御书房便跪下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儿臣已将书童带来觐见,听凭父皇问话。”
季泊也立即按照花嬷嬷昨日教导的跪叩礼行礼后说道:“小人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说道:“免礼!”
季泊起身后立即按照礼仪板板正正低着头站着,随时注意着身上礼仪的季泊都没有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轻微发颤了。
皇帝目光停留在季泊身上,随后他又突然看向胡澜枝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懂礼仪的书童,朕看他礼数倒是挺周全的。”
胡澜枝立即说道:“觐见父皇不敢马虎,儿臣昨日已让教习嬷嬷教了他一些基本的礼仪,若他还有礼数不到之处还望父皇莫要降罪。”
皇帝抿了一口茶后说道:“你最近又是办生辰宴又是参加诗会的,应该很久都没进宫看你母妃了吧!现在趁着进宫去给她请个安吧!”
胡澜枝知道皇帝这是想把他支开,于是立即跪下说道:“父皇,儿臣……”
皇帝见状脸色略微一变,不等胡澜枝说完便打断道:“怎么?朕还能吃了你的书童不成?”
胡澜枝连忙叩头说道:“儿臣不敢!”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那你就去吧!”
胡澜枝低着头看了一眼季泊,随后缓缓退出了御书房,出来后他便立即朝汀云殿赶去。
季泊见胡澜枝走了,他心里就更没有底了,这下连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他要是一不小心做错什么事,怕是直接就乱棍打死了,现在他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皇帝盘着手中的珠串问道:“朕很可怕吗?你怎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发抖!”
季泊听到这里双腿终于是支撑不住跪了下去,艰难吞咽了一下口水后发出声音道:“小人……小人并非怕陛下天威,而是蒙真龙天子召见,满心都是惶恐与荣宠,一时激动得难以自持!陛下圣明仁厚,皇子殿下常说陛下待下宽和,小的能得陛下垂询,是三生难遇的福分,故而浑身战栗,皆是喜不自胜啊!”
皇帝停止盘动珠串,一只手臂搁在椅子扶手上说道:“小嘴倒是挺会说,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季泊缓缓抬起头,眼睛却不敢看向皇帝。
皇帝看了一眼季泊后笑着说道:“长得还挺清秀,看你这年纪和煜儿差不多,站起来说话吧!动不动就跪在地上朕也看得累。”
季泊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还是尽快站了起来,皇帝让他站着他也不敢跪啊!
皇帝语气温和了几分说道:“煜儿平时也顽劣得很,但一见朕便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朕看你应该也和他差不多,朕只是简单问几句话,你们只要问心无愧又有何惧呢!难道朕在你们眼里是不论对错的暴君吗?朕也是人,也食五谷杂粮,你们都是朕的子民,就把朕当作是你的父亲那般看待就好了!”
季泊从皇帝说出的话中也感受到一丝温暖,能说出这话的人应该也坏不哪去,更何况他能治理好这么大一个国家,应该不会是那种昏君,只要皇帝是讲道理的人,那他如实回答就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季泊在不断的心理暗示下浑身颤抖的情况也渐渐好转,他甚至还抬起眼眸瞄了一眼皇帝,发现上面坐着的人和季仲景年纪差不多大,但气色看起来却比季仲景好多了,这皇宫里养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皇帝见季泊好像听进去了他的话,这才进入正题道:“朕听枝儿说诗会上那首脍炙人口诗是你作的,朕平日也读过不少名家诗作,但你这首诗字字珠玑不说,意境也是十分深远,你能跟朕说说你作这首诗时的灵感吗?”
果然皇帝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季泊立即按照胡澜枝所教的说道:“不瞒陛下,这首诗其实是小人在梦中所见的。”
皇帝身体前倾问道:“喔?诗作来源竟然是在梦中吗?那你可还梦见过其他诗作吗?”
季泊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说道:“这些都是小人在梦中所见的诗,小人醒后便都抄录了下来,今日特意带来献给陛下。”
赵承禄接过季泊手里的信封后走到皇帝身边,皇帝接过信封后立即拆开查看。
皇帝一张张看完信上的内容后大声道:“好!好诗!”
第131章 泠妃求见
皇帝将手中写有诗作的纸张放在桌上,随后欣喜看向季泊说道:“那你可还能作出这样的诗文来吗?”
季泊连忙回应道:“小人这边暂时只有这几首,小人日后若是梦中再能得见必定会抄录下来献给陛下的。”
皇帝沉吟片刻后说道:“也是,佳作不易得,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若再作出此等神作必须拿来让朕好好品鉴一番。”
皇帝将写有诗作的纸张放回信封后说道:“对了!你有此等才能学识为何不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呢?以你诗作的水平来看你的文章应该也不会太差,哪怕考不上状元,榜眼和探花也还是很有希望的,怎么说也比带在枝儿身边做书童要体面和有前途得多啊!听枝儿说你是逃荒到临江城的,可是因为逃荒落难所以才未准备科举的吗?”
季泊想起胡澜枝说其他如实回答就行,于是他便回复道:“回陛下的话,小人其实并没有读过什么书,文章方面更是一窍不通,小人能作出好诗作纯属老天爷眷顾,所以才将这些诗作带入小人的梦中,而且小人也并没有为官的想法,能在王爷身边做书童已经是小人莫大的荣幸了。”
皇帝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未曾读过什么书却能作出此等神作,难道真有神仙托梦这一说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看来是朕孤陋寡闻了。”
片刻后,皇帝轻拍桌面说道:“罢了!反正你也无心为官,我看你这性子在官场上也怕也是难有作为,那就这样吧!但你为朕献上此等神作,朕不能就这样白白拿走了你的东西,若朕赏赐你的话,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啊?”
泠妃带着挽月来到御书房外,门口赵承禄的徒弟小顺子见状立即行礼道:“见过泠妃娘娘!”
挽月举起手里的食盒说道:“我们娘娘听闻陛下近来政务繁忙,入睡时总是不太安稳,所以特意亲手熬制了百合莲子羹来给陛下尝尝,还烦请公公帮忙通报一声。”
小顺子立即满脸笑意回复道:“是!奴才这就进去禀报,还请泠妃娘娘稍等片刻。”
小顺子进入御书房后,跪在地上说道:“启禀陛下,泠妃娘娘在外面求见!”
皇帝拿起桌上的珠串,看向季泊后笑着说道:“看来枝儿很是稀罕你啊!朕不过是单独见你一会,他便连泠妃都请来了。”
随后皇帝抬起手说道:“让泠妃进来吧!”
泠妃带着挽月进入御书房后先给皇帝行礼请安,看了身旁的季泊一眼后便语气中带着歉意说道:“皇上恕罪,臣妾不知陛下在御书房中处理事情,只是臣妾近来听闻陛下睡得不安稳,这才亲自炖了百合莲子羹来给陛下安神,早知如此臣妾就让小顺子将食盒拿进来就好了,都怪臣妾太思念陛下了,只想着进来看陛下一眼已解相思之苦,却不想耽误了陛下处理正事。”
皇帝眯着眼睛,打量着泠妃问道:“无妨,也算不得什么正事,是枝儿让你来的吧!”
泠妃泰然自若回复道:“枝儿刚才确实是去汀云殿给臣妾请安,不过臣妾炖的百合莲子羹也刚好出炉,臣妾想着陛下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便先将百合莲子羹送来给陛下了,枝儿在臣妾来之前确实是说过一嘴他的书童的事,但臣妾并未放在心上,不知陛下说的可是这件事。”
皇帝身体后倾说道:“罢了,正好枝儿在你宫里,那你就带着他的书童回去吧!”
泠妃略带嗔怪的语气说道:“臣妾是专门来看陛下,陛下倒好,把臣妾当跑腿的使了,陛下可有好些日子没有来看臣妾了,臣妾伺候陛下用完百合莲子羹再走吧!”
皇帝笑着说道:“筠儿的心意朕知道,只是朕现在还不太想进食东西,你将百合莲子羹放在这吧!朕等会处理完奏折再吃,这段时间前朝诸事繁多,朕确实没有时间去后宫,晚些朕再去你宫里看看,你先回去吧!”
挽月将食盒拿给赵承禄后,泠妃再次行礼道:“那臣妾先退下了。”
季泊也赶紧行礼道:“小人告退。”
回去的路上,坐在轿子上的泠妃打量着季泊,而季泊则是在想着皇帝刚才说的话,听皇上的意思,泠妃是胡澜枝请来的,是胡澜枝怕他出事吗?可泠妃却说胡澜枝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而已,是他多想了吗?泠妃的到来可能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看着季泊发呆的模样,泠妃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泊想着事并没有反应过来,挽月立即上前在季泊旁边大声提醒道:“泠妃娘娘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被挽月声音惊到的季泊立即回过神来,有些慌张地说道:“回……回泠妃娘娘的话,小……小人……叫季子衿。”
泠妃用丝帕遮住嘴笑道:“难怪枝儿说要我去御书房看看呢!你这性子确实是挺让人担心的,你不用害怕,我是枝儿的生母,你这名字倒是有趣得很呐!”
季泊见泠妃态度并不严肃,心里的紧张和不安感才缓缓褪去,他也赶紧解释道:“小人原本的名字太粗鄙,季子衿是王爷赐的名字。”
泠妃浅浅一笑,好像早就猜到是这样。
胡澜枝在宫门口看见泠妃回来了,立即朝轿辇两旁的人看去,发现季泊也在其中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赶紧上前行礼道:“母妃回来了!”
泠妃发现给自己请安的胡澜枝却一直盯着季泊看,她清了清嗓子后说道:“进去说话吧!”
进到里屋后,泠妃坐在软榻上便说道:“挽月,御书房新出的桂花糕你去拿过来给枝儿尝尝吧!”
挽月下去后,泠妃又对房中其他人说道:“本宫和枝儿说几句家常话,你们都下去吧!”
季泊见其他人都下去了,他也准备跟着走,泠妃却开口道:“子衿也留下吧!本宫还是第一次见你呢!”
季泊赶紧折返回来,脑海里却是在想着,还有他的事?
第132章 辞官
挽月端着桂花糕走了进来,泠妃看向季泊说道:“子衿对吧!你也过来尝尝这桂花糕吧!”
季泊其实在挽月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端着的桂花糕了,因为这桂花糕做得十分精致,糕体玉白莹润,上面嵌着金桂碎,光是看着就直让人流口水。
不过季泊不敢轻举妄动,他还是谨记胡澜枝跟他说的在在宫中要少说少动,但泠妃说让他尝尝耶,而且他确实挺想吃的,于是他一双大眼睛便看向了胡澜枝。
在软榻上的泠妃自然注意到了季泊的动作,她便打趣着说道:“怎么吃个东西还要看你们王爷的脸色,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王爷对待身边的人有多严苛呢?”
胡澜枝听后立即解释道:“子衿刚来京中,很多规矩都不懂,所以我才让他在宫中时谨言慎行一些,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随后胡澜枝看向季泊说道:“你过来吃吧!这里现在没有外人,你不必太拘谨了。”
季泊听后露出甜甜的笑容,随后给泠妃行了一礼后说道:“多谢娘娘!”
季泊起身后便来到榻几旁,伸手拿起碟中的桂花糕便吃了起来,虽然胡澜枝说可以不用太拘谨,但他知道毕竟是在皇宫里,而且这里还有其他人,所以他还是尽力吃得比较斯文的。
两颊都被撑得圆鼓鼓的季泊这时发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吃,有点不好意思的他立即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胡澜枝面前说道:“王爷也尝尝,这桂花糕味道真的不错!”
胡澜枝接过季泊递来的桂花糕,看着季泊满嘴塞得鼓鼓囊囊的样子,他满脸笑意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泠妃看着季泊的样子也被逗笑了,她转身对身旁的挽月说道:“子衿看起来很喜欢吃呢!挽月,你带子衿去小厨房,让他带一些回王府去吧!”
挽月带着季泊出去后,泠妃也拿起一块桂花糕说道:“昨日煜儿回宫来给我请安的时候也提过你府上多了一个小孩子心性的书童,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难怪你如此上心呢!他这单纯得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样子确实是讨喜得很,你日后有空可要多带他来宫里给我解解闷。”
胡澜枝看着手中的桂花糕笑了笑,随后回应道:“让母妃见笑了,子衿已经在跟教习嬷嬷学规矩了,等他规矩礼仪都熟悉了,我再多带他来给母妃请安吧!”
泠妃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后表情略显严肃对胡澜枝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对子衿很看重,但你也得注意分寸,一来他年纪还小,心性又太过单纯,很多事可能还不太明白,特别是情感方面的事,再则你的身份是皇子,我知道你并无争夺皇位的心思,但哪怕你以后是闲散王爷,一举一动也都代表着皇家脸面,切勿让人抓住话柄,娘相信你为人处理事情的能力,但情感方面你却从未涉足过,所以为娘才多几句嘴,你能明白为娘的苦心吗?”
胡澜枝起身立即作揖道:“儿臣知道了!”
拿着装满桂花糕食盒的季泊跟在胡澜枝身后,出宫门后正准备上马车时,迎面走来的魏渊行礼道:“微臣见过曜郡王殿下!”
胡澜枝与魏渊也有过几面之缘,言语间可知魏渊为人正直,是值得深交之人,但碍于魏渊是太子伴读的关系,所以他并没有和魏渊有过多接触。
胡澜枝颔首后也礼貌性问了一句:“魏伴读这是要进宫吗?”
魏渊明显不太高兴,但还是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正是,陛下召见微臣问话。”
魏渊旋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道:“对了!前几日殿下在诗会上所作的诗微臣也有幸一见,此等佳作真是让臣拜服,微臣改日必定登门拜访,还请王爷到时候不吝赐教。”
胡澜枝也只当是场面话回应道:“魏伴读抬举本王了,若魏伴读有空来,本王自然欢迎。”
说罢魏渊便目送胡澜枝上了马车,随后他便进了皇宫,而不远处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御书房内,皇帝低着头批阅奏折道:“你那道辞官折,朕看了,伴读之位,多少人求而不得,你年纪轻轻,为何执意要走?”
魏渊跪地叩首,垂首躬身道:“臣资质愚钝,才疏学浅,伴太子读书这些时日,只觉学识浅薄难以为辅,恐误了太子学业,更辜负陛下信任。”
皇帝将毛笔搁置于笔枕上,抬眸目光审视看向魏渊说道:“哦?朕瞧你平日陪太子学习时条理尚可,怎就才疏学浅了呢?”
魏渊再次叩首道:“陛下谬赞了,微臣所学不过皮毛,与太子的天纵之资亦或是翰林先生的深厚学识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臣连日来夙夜难安,深怕日后露怯,反倒玷污了东宫学风,实不敢再占着伴读之位。”
皇帝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案几道:“你是不想入朝,还是真觉得自己不行?”
魏渊声音恳切道:“臣既无济世之才,也无仕途之志,唯愿归乡,在乡野间设馆授徒,教孩童识文断字,也算不负陛下多年恩养,臣自知辜负圣恩,只求陛下成全。”
皇帝轻叹一声,语气缓和道:“朕原以为你是可塑之才,本想待你历练些时日再酌情授官,既然你心意已决,不愿困于朝堂,朕也不勉强。”
魏渊叩首谢恩道:“谢陛下体恤!臣此生必感念圣恩,谨守本分,绝不敢有负陛下宽容。”
皇帝挥挥手道:“起来吧!朕会命人备些盘缠与典籍,送你归乡,往后在乡野,也当谨言慎行,莫丢了东宫伴读的体面。”
魏渊高呼:“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胡澜枝刚回到书房,玄朗便敲门进来道:“王爷,竹叶青说想见一见王爷,还有季子衿。”
胡澜枝脱下披风,疑惑看向玄朗说道:“他见子衿干什么?”
玄朗立即解释道:“竹叶青醒后什么话也不肯说,我便让陆朝阳想办法,谁知陆朝阳竟然找季子衿帮忙,所以季子衿就去和竹叶青说过一些话,具体是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第133章 弋清商
胡澜枝将披风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后说道:“那你去叫子衿过来吧!我换身衣裳便同他一起去看看。”
在房间分装桂花糕的季泊正一脸愁容,挽月拿这些桂花糕给他时说最好今日之内便食用完,不然放久了味道变了不说还可能会吃坏肚子,可他已经在宫里吃了很多,哪里还吃得下这些,只能留下几个晚些时候吃,剩下的就分装起来送给府里其他人尝尝了。
这会见玄朗来了,季泊立即拿出一份桂花糕递给玄朗,并笑着说道:“玄朗侍卫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份桂花糕送你了,味道可好吃了喔!你快尝尝!”
玄朗见状立即接过桂花糕并顺手尝了一块,桂花的香味果然浓郁得很,香甜软糯,一点也不腻,他吃完一块桂花糕后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说,于是立马说道:“对了!王爷说要和你一起去看看竹叶青呢!你赶紧过去吧!”
季泊点了点头回应后便拿起几包桂花糕出门了,想着正好顺路带给陆朝阳也尝尝。
竹叶青一见到前来的胡澜枝后便跪在地上说道:“草民见过王爷!”
胡澜枝看了一眼季泊,他知道应该是季泊跟竹叶青说了他的身份,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道:“起来说话吧!”
竹叶青依旧跪在地上说道:“草民有一事相求,还望王爷能替草民做主!”
胡澜枝用手轻敲桌面说道:“你还是先说说是谁派你接近胡蒨煦的吧!”
竹叶青知道他现在还没有资格提要求,便将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包括叶律肃的事,最后补充道:“玉先生行为谨慎,他从未展示过真容,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竹叶青见胡澜枝皱着眉的样子,立即举起手道:“我可以在王爷面前立誓,刚才所说之话若有半句虚言便让我不得好死。”
胡澜枝摆了摆手说道:“那你刚才说想求我的是什么事?”
竹叶青满脸怨恨,咬牙切齿说道:“我要玉先生死!我要亲手报仇!”
胡澜枝站起身说道:“他确实该死!但你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现在我们对他知之甚少,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日后若是真的能抓住他,本王会让你有报仇机会的。”
竹叶青明白报仇这件事只能慢慢来,毕竟连他都不知道玉先生的真实身份,提供给胡澜枝的线索也有限,现在他知道胡澜枝肯帮他就好了,但目前他得跟在胡澜枝身边才行,于是他看向胡澜枝说道:“若王爷不嫌弃,草民愿意一辈子留在府里当牛做马报答王爷,还请王爷别赶我走!”
季泊听完竹叶青的经历后也是十分同情他,于是他便想着替竹叶青说几句话,想起之前胡澜枝经常去听竹叶青弹琵琶,他看向胡澜枝说道:“竹叶青琵琶弹得很好的!王爷之前不是还去听过吗?将他留在府里的话,王爷想听他演奏的时候就不用出门了。”
胡澜枝看了一眼季泊,见他对竹叶青满是欣赏, 便指着竹叶青说道:“那你就留在府里伺候子衿吧!”
季泊一脸震惊地看着胡澜枝,让竹叶青伺候他?他本来就是伺候胡澜枝的,怎么还安排人伺候他呢?而且平时他的日常起居王府里都有人伺候了,再竹叶青伺候他不是画蛇添足吗?
胡澜枝看向竹叶青说道:“既然你留在王府,那你从前的花名就不能再用了!你真名叫什么?”
竹叶青回复道:“草民原名叫弋清商。”
胡澜枝一边向外走去一边说道:“行,玄朗,你去和刘管家说一下,把子衿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弋清商住吧!”
玄朗立即跟上胡澜枝说道:“是!”
胡澜枝走后,弋清商立即跪在季泊面前说道:“见过季先生!”
季泊不知所措扶起弋清商,尴尬笑着说道:“我也是王府里的下人,你就叫我子衿就好了!”
弋清商思忖片刻后说道:“是不是季先生这个称呼太疏远了,那我叫你季哥儿可以吗?”
季泊眼见弋清商对他的称呼越来越怪,只能想办法赶紧终止这个话题,于是他将手中的桂花糕递给弋清商说道:“清商,给你尝尝这个!”
跟在胡澜枝身边的玄朗疑惑问道:“王爷将那个竹……弋清商留在府上,还让他伺候季子衿,难道就不怕他是细作吗?他说的话也不知道可不可信?这么一个人在王爷院子里属下实在不放心啊!”
胡澜枝瞥了一眼玄朗说道:“你见过谁会把细作弄得只剩一口气的吗?要不是有子衿在,他早就死了!而且在临江城的时候他确实帮我们留住了胡蒨煦,他只不过是被人抓住把柄的可怜人罢了,说起来也是我疏忽了,如果我当时把他也带回去看管住的话,他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罪。”
玄朗立即说道:“这怎么能怪王爷呢!是那个玉先生太歹毒了,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心,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畜牲!”
胡澜枝叹了一口气道:“刚才弋清商说玉先生待过的几个地方,你派人都去调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按他所说的来看,这个玉先生应该是想借胡蒨煦之手造反的,如果不是胡蒨煦被发现的话,假以时日这个玉先生说不定还真的有能力与朝廷抗衡,如今胡蒨煦虽然落网了,但玉先生却全身而退没有留下一点隐患,加上他还如此心狠手辣,这人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出来才行,不然日后必定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的。”
玄朗领命道:“是!”
至于胡澜枝为什么让弋清商伺候季泊,他也是有考量的,首先是季泊对弋清商很感兴趣,将弋清商安排在季泊身边的话,一方面季泊能有个说话解闷的人,这样季泊就不会一天到晚想着出去玩了,另一方面他也是想借弋清商来了解季泊,他是没有办法无时无刻在季泊身边的,而且他在季泊身边的时候,季泊都很拘谨,很多话季泊也不会跟他说,但弋清商就不一样了,等他们混熟了以后,以季泊的性子来看,肯定什么话都会和弋清商说的,到时候他再从弋清商口中便可以得知自己想知道的了。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点就是胡澜枝完全不用担心弋清商和季泊走得太近,因为弋清商已经是身子残缺之人,而且刚刚弋清商讲起叶律肃时也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专情之人,有叶律肃这个死去的白月光在,他应该很难会喜欢上其他人。
第134章 杀心
睡梦中,季泊再次看见了那道发光的裂隙,他现在都还没有弄明白这个异空间出现的规律,好像是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还有就是在他完成任务之后就会出现,这不他今天才刚完成进宫的任务,异空间的裂隙入口就出现了。
季泊迅速进入裂隙中,他也很好奇这次任务的奖励是什么?
季泊走到扭蛋机旁,拿起上次他放在扭蛋旁边的任务蛋,他接触到任务蛋的一瞬间,任务蛋就像孵化了一般缓缓裂开,随后任务蛋破碎的地方射出光芒,一道由光形成的虚空屏幕迅速形成,屏幕上显示着:
恭喜完成任务:进入皇宫
获得盲盒奖励:甘霖玉露(可使枯萎或病变草植重新恢复生机。)
季泊拿起手中那瓶装满无色液体的半透明药瓶看了看,从介绍上看这东西好像没有什么用啊!
算了!怎么说也算完成了这次任务了,季泊再次按下扭蛋机上的按钮,他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进入这个异空间,所以他想着先把下一个任务开启了再说,不然他下次再来异空间接取任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扭蛋机内部一阵剧烈搅动,一颗发着微光的蛋顺着扭蛋机内部隧道不断下滑,最后落到了扭蛋机旁边的出口处,季泊立马拿起发着微光的任务蛋,任务蛋旋即发射出一道光,形成一道虚空屏幕,屏幕上显示:
任务:被他人真心表白
季泊看着这个任务呆愣住了,这是什么任务啊?
这下季泊是彻底没招了,这个他也没有办法左右,因为任务是要别人给他表白,又不是让他跟别人表白,这种需要倚靠别人的任务只能听天由命了!毕竟这种难为情的任务他实在没有办法开口让别人帮忙,这扭蛋机是有点恶趣味的,怎么会生成这种任务啊?
东宫内,原本随意躺坐在椅子上的胡翊泽听见贴身太监侍砚的话后突然紧握着手中的茶杯,随后他缓缓端坐并将手中的茶杯用力扔了出去,脸上满是不屑与愤怒地说道:“魏渊辞官准备回乡了?难怪这些天他称病不来东宫!本太子忍了他那么久都没有发作,他说辞官就辞官了!简直不把本太子放在眼里!那传话的人可还说了其他什么吗?”
侍砚跪在地上回应道:“来人只说了这个,并没有说其他的。”
胡翊泽这才继续躺靠在椅子上说道:“魏渊那家伙最好是没说什么诋毁本太子的话,不然本太子定要治他一个诽谤之罪,父皇既然没有传话让我过去,那魏渊应该是没有在父皇面前胡言乱语,哼!那他走了便走了吧!省得在这碍本太子的眼。”
这时在一旁的林疏野眼珠狡黠转动后说道:“殿下,有一事微臣不知当说不当说。”
胡翊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别整那些有的没的,有话就说!”
林疏野微微躬身说道:“昨日微臣在宫门口偶然见到魏渊和曜郡王相谈甚欢,魏渊好像很欣赏曜郡王的样子呢!”
胡翊泽嘴角撇出个冷淡的弧度,眼底满是瞧不上的神色说道:“胡澜枝不过是在那个名不见经传破诗会上作了一首不知道从哪抄袭来的诗罢了,等他露出来狐狸尾巴后,父皇必定不会轻饶他的,至于魏渊,他已经不是东宫的人,他爱谄媚讨好谁就让他去吧!本太子可不屑这种人来舔着逢迎。”
林疏野见胡翊泽并没有朝他想的方向思考,他便继续将话挑明道:“殿下说得是,只是魏渊怎么说也跟了太子这么久,很多事殿下虽然都没有让他知道,可他多多少少还是从旁了解到了一些关于殿下的事情,更何况就太子伴读这个身份就足以让有心之人拉拢他了,且魏渊从前和曜郡王并无什么来往,怎么如今他刚离开东宫就和和曜郡王走到一起了呢!这其中的关系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胡翊泽斜着眼睛看向林疏野说道:“什么意思?你是说魏渊想用从我这里探听到的消息去胡澜枝那里换取好处?”
林疏野一脸担忧说道:“人心难测啊!殿下!魏渊明知道殿下不喜欢曜郡王殿下,而他离开殿下后却偏偏第一时间见的人就是曜郡王,这要说是只是巧合的话恐怕难以让人相信,而且魏渊在殿下这里可没有少被责骂,难免他不会生出报复之心。”
胡翊泽用手轻敲桌面说道:“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呢?”
林疏野嘴角微翘,用阴冷的声音说道:“既然魏渊可能对殿下产生威胁,那这种人留在世上只会成为殿下未来登上皇位路上的绊脚石,倘若他真的跟曜郡王说了些什么,那只有让他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才能死无对证。”
胡翊泽思忖片刻后皱着眉说道:“可京中人多眼杂,万一查到本太子身上怎么办?”
林疏野眼尾微微上挑说道:“自然不能让魏渊在京中出事,可他不是要回乡吗?微臣听说他的祖籍远在千里之外的穷乡僻壤之地,若他在回乡路上或者回乡后意外离世,这又会有谁查到殿下身上呢?”
胡翊泽满意看向林疏野,随后笑着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千万要干净利落,别留下什么把柄!”
魏渊府上,东宫侍从捧着锦盒与木匣,躬身站在客厅中央朗声道:“魏伴读,太子殿下知晓您明日便要归返桑梓,特命小人送来一些东西以表这些年您对殿下的辅佐之情。”
魏渊连忙起身拱手致意道:“有劳公公奔波,还请替我谢过殿下。”
侍从将锦盒递上,随后笑着解释道:“这锦盒里中是殿下寻来的范河源先生山水真迹,殿下说您素来喜爱字画,此作可伴您回乡赏玩,还有这木匣中是五百两白银,愿能帮您补贴路费、修缮老宅,免去后顾之忧。”
魏渊打开锦盒拿出山水画欣赏起来,看着这栩栩如生的真迹他忍不住抚摸着画卷上的内容,在他听到一旁侍从的咳嗽声后才立即将画作卷起来,随后再次拱手向皇宫方向躬身道:“殿下这份心意魏某铭记于心!烦请公公转告殿下,臣归乡后定当珍藏字画、安分度日,感念殿下多年提携之情,他日若殿下有召,臣必不辞千里前来!”
侍从颔首道:“小人一定将魏伴读的话原封不动转告殿下,对了!殿下还说,明日有事不能亲自给您送行,愿您一路顺遂,归乡安康。”
第135章 讨教
魏渊亲自将侍从送至府门,直至侍从身影远去,他才转身回府。
回到房间的魏渊再次将画卷打开欣赏,看着画卷上呼之欲出的山水风景,他忍不住再次轻抚画上的内容,一瞬间他仿佛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一般。
待魏渊欣赏了好一会后才将画卷收起,然后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也不禁感叹自己在东宫当伴读的这些日子,虽然胡翊泽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他,还经常责骂他,但他没有想到胡翊泽平日竟然还留心过他的喜好,知道他明日要返乡竟然派人送来如此名贵的画作和一大笔银钱。
看来胡蒨煦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魏渊想起这几日故意称病不去东宫也是惭愧不已,本想着是怕胡翊泽知道他辞去东宫伴读之后会大发雷霆,没想到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胡翊泽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还念及旧情送来这么些东西。
明日魏渊就要返乡了,但胡翊泽明日有事,他是没机会当面道谢,不过不见也好,他也觉得没有什么颜面再见胡翊泽了,这份恩情他自会铭记于心,若是来日有机会报答胡翊泽他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第二日,将行李都搬上马车的魏渊喘着粗气,他再次回府确认东西都收拾完了以后,才出门向东宫的方向行了一礼。
乘上马车的魏渊掀起车帘看向京城的街道,街道上的景象还是如往常一般繁华,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会在京城中干出一番功绩,让辛苦劳作了一辈子的父母能享上他的福,让他们在乡亲面前说话时能挺起腰杆受人尊敬,可真到了京城魏渊才知道什么叫人才济济,而真正的官场也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几年下来他的少年时的雄心壮志早已磋磨待尽,如今再回首皆是感叹。
不知不觉间曜王府几个字映入魏渊的眼帘,他之前在宫门口偶然遇见胡澜枝时说有空定要拜访时其实是客套话,可他对胡澜枝的敬仰之情却并不是假的,原来他只是觉得胡澜枝谈吐得体,性情温良,后来看见胡澜枝所作的那首诗后他更是被其深藏不露的文采所折服。
魏渊不通琴棋,却对诗画情有独钟,昨日胡翊泽赠的名家画作算是圆了他喜爱画作的梦,今日若能再拜访胡澜枝讨教一下那首妙笔生花的诗作的话,那他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魏渊想着此次离京只怕再无机会回京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哪还有机会讨教这么好的诗作呢!而且都已经到胡澜枝的王府门口,于是他便叫停了马车,想着碰碰运气求见胡澜枝看看吧!
没有提前和胡澜枝打招呼就贸然前来拜访是很容易吃闭门羹的,毕竟他本来和胡澜枝也不熟,但他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本就是一时兴起,若能得见自然皆大欢喜,若胡澜枝恰好不在府中或婉言拒绝相见那也是他的命数。
东宫中,林疏野得意地向胡翊泽邀功道:“殿下,魏渊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回报的侍从说亲眼看见他打开画卷的,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私下必定会对那幅画作爱不释手,今日他便已经启程回乡了,最慢在他回乡之后不过月余就会发作,殿下不计前嫌送他礼物和银子返乡,既博得重情爱才的名声,也撇清了到时候魏渊暴毙的关系,这一箭双雕之计不知殿下觉得如何?”
胡翊泽笑着拍了拍林疏野的肩膀说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等我将来登上皇位少不了你的好处,至于魏渊,他既然不识抬举那便只有死路一条,敢挡本太子路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现在让他暴毙也算是便宜他了,若是来日等我登基称帝,那时本太子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这时胡翊泽的贴身太监突然进来跪下行礼道:“太子殿下,稻田司的孙徒鸢孙大人求见!”
胡翊泽皱了皱眉后坐下说道:“让他进来吧!”
曜王府内,胡澜枝正在房间作画,突然敲门声和刘管家的声音传来:“王爷!”
胡澜枝看着面前不太满意的画作放下了笔,随后说道:“进!”
刘管家躬身行礼后说道:“王爷,魏渊魏大人在府外求见。”
胡澜枝思忖了片刻后说道:“带他去前厅吧!我换身衣裳便过去。”
在前厅等候的魏渊见到胡澜枝后立即拱手行礼道:“臣魏渊见过王爷,今日冒昧登门,叨扰殿下清修,还望海涵。”
胡澜枝抬手虚扶,笑意温和道:“魏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听闻大人已递了辞呈,这几日应当就要离京了,怎么反倒有闲暇来看本王?”
魏渊入座后说道:“不瞒殿下,其实臣今日便准备归乡的,马车行至王爷府门之前时,臣才想起心中一直记挂一事,就是前段时间京中盛传殿下在万松诗社的诗会上作的那首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臣素来痴恋诗词,此番离京前,若不能亲聆殿下教诲,怕是要抱憾终身。”
胡澜枝嘴角微微颤动,指尖轻叩桌案说道:“大人过誉了,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吟诵罢了,当不得教诲二字,魏大人在东宫伴读时,所作诗词不也经常引得父皇称赞吗?本王这是班门弄斧了。”
魏渊略显赧然,摆手道:“殿下还记得这等拙作实乃微臣之荣幸,微臣的诗作与殿下想比那简直是相形见绌,不值一提!”
胡澜枝并不想将话题停留在诗词上,于是便问道:“大人见笑了,当时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倒是大人,此番辞官归乡,是想归隐田园,还是另有打算?”
魏渊目光望向远处,语气悠然道:“臣自幼偏爱山水,此次离京,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读书作画,偶作诗词以自娱,只是可惜,往后怕是难再有机会与殿下这般煮茶论诗了。”
胡澜枝听到魏渊提起作画,他也是来了一些兴趣,同时也是想将话题引向别处,便问道:“魏大人平日也喜欢作画吗?”
第136章 昏迷
提起作画,魏渊眼中骤然亮起,他放下茶盏后,前倾身子后道:“我差点忘了王爷平日里好像也甚为喜爱作画!臣自幼便痴迷丹青,只是后来入仕繁忙,鲜少有时间落笔,说起作画,王爷请稍等片刻,臣拿样东西给王爷看看。”
说罢,魏渊起身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方素色锦盒,小心翼翼打开后露出一卷装裱精致的画轴,因为马夫是临时聘请的,所以他将银两以及昨日胡翊泽所赠的画卷都放在了随身的包裹里。
魏渊捧着画轴递向胡澜枝,语气难掩欣喜道:“说来也巧,昨日太子殿下听闻臣要归乡,特意差人送了这幅《秋山迟暮》,乃是前朝名家范河源的真迹,臣本想独自珍藏,今日得遇殿下同好,正该一同品鉴才是。”
胡澜枝眼中闪过惊艳,连忙起身接过画置于桌面道:“竟是范河源先生的真迹?太子殿下倒是慷慨,你看这山石勾勒精巧无比,斧劈皴法刚劲有力,墨色浓淡相宜,不愧是传世之作!”
谈及画作后,胡澜枝的兴趣也渐渐浓了起来,再加之遇到面前这幅从未见过的名家画作,他不禁指尖轻轻拂过画纸纹理,声音难掩赞叹道:“笔力遒劲,层次分明,秋山的雄奇险峻描摹得真是淋漓尽致啊!”
魏渊颔首附和,指尖点向画中溪流道:“殿下好眼力!臣最叹服此溪流蜿蜒之处,隐于林间,虽着墨不多,却藏着藏而不露的意蕴,恰如范公静中观物的心境。”
两人并肩立于画前,阳光映着他们专注的神色,你一言我一语,从笔法墨韵谈到文人风骨,厅内沉香袅袅,伴着偶尔的赞叹之声。
两人从范河源真迹的笔墨章法,渐谈及山水寄情的心境、淡泊自守的追求,这时两人才逐渐得知他们的三观竟惊人契合。
此刻无王爷与臣子的尊卑隔阂,唯有志趣相投的惺惺相惜,纵然往日交集不多,却恰似多年挚友般心意相通,眼中满是对彼此的欣赏,厅内暖意与知音之悦交织,浑然忘却尘世俗礼。
正情绪高涨之时,魏渊却突然应声倒地了,看着突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魏渊,胡澜枝立即喊来下人,待下人来后,他先是命人将魏渊抬入客房,然后又让人去请陆朝阳过来看看。
客房内,陆朝阳给昏迷的魏渊把脉后,又撑开魏渊的眼睛看了看,随后他将魏渊的手抬起于鼻下轻嗅,然后又用银针贴近魏渊的指尖剐蹭,最后当他拿起银针于光线充足的地方查看后肯定地说道:“是中毒了!”
听到魏渊是中毒后的胡澜枝猛然从座位上站起,刚准备开口说话,一阵头晕目眩又让他重新瘫坐在椅子上。
陆朝阳见状立即上前给胡澜枝把脉,这么短的时间在两个人身上把到几近相同的脉,他想也没想便取出银针置于烛火上炙烤,在胡澜枝脖颈后的几个穴位快速扎针后,胡澜枝这才从刚才浑身虚弱的模样逐渐恢复正常。
见胡澜枝醒了,陆朝阳立即吩咐道:“快去准备一盆温水来给王爷净手。”
一旁的刘管家立即嘱咐下人去准备温水,然后十分担忧问道:“陆府医,王爷怎么样了?”
陆朝阳将银针放回针囊后说道:“王爷也中毒了,但毒素并未大面积扩散,我刚刚施针已经将毒素控制住,等会我再给王爷配几副药就可以了,魏大人的毒素虽然已经扩散,但并未伤其根本,等会应该就会醒过来,我到时候再给他扎上几针,然后多服用几副药后亦会安然无事的。”
这时缓过神来的胡澜枝问道:“我也中毒了吗?”
陆朝阳回应道:“没错!魏大人和王爷所中的是一种可以通过皮肤吸收的慢毒,这种毒通常只会用很少的量,一般下毒之人会将毒粉少量涂抹于被害人经常接触的物件上,被害人接触到该物件上的毒粉后,毒粉便会通过皮肤进入体内,这种毒一时半刻之间并不会发作,大约半个月后才会出现类似风寒的症状,如果被害人只以为是风寒而并不在意的话,最多月余便会毒发身亡,而且这种毒粉会随时间快速消散,等到被害人毒发身亡时,被下毒物件上的毒粉也消散得差不多了,这时再追查起来就连线索都不易找到了。”
胡澜枝十分疑惑问道:“那我中这毒有多久了?我和魏渊只在几日前见过一面,当时也只是远远打了招呼后寒暄聊几句,并未接触,怎么我会和他一起中毒呢?”
陆朝阳摇了摇头说道:“王爷应该是刚刚才中的毒,而魏大人应该也是这两日中的毒,至于王爷和魏大人为何会这么快就有所症状,应该是下毒之人使用了过量的毒粉,同时王爷和魏大人刚刚应该是情绪高涨过,这才使体内原本潜伏的毒素猛然爆发了出来,不知王爷和魏大人刚刚是否接触过什么物件?我查验过后便可核实。”
胡澜枝一下就想到了他刚刚与魏渊一同欣赏的画作,府里的桌椅这些应该不可能被外人下毒,出问题的点肯定就在魏渊身上,他甚至都没有和魏渊有过什么肢体接触,而他们两人刚刚唯一接触过的外来物件就是魏渊从包袱里拿出的那幅画。
于是胡澜枝立即说道:“应该是魏渊带来的一幅画,我们刚刚都有接触的只有那幅画。”
陆朝阳看向胡澜枝问道:“那幅画呢?”
胡澜枝皱了皱眉说道:“还在前厅,我这就派人去取过了。”
陆朝阳抬起手说道:“王爷请等一下,那画卷上有毒,不可让人随意接触,我过去查验一下即可,等会温水拿来后,王爷先净手洗掉残留的毒粉,刚刚接触过魏大人的人王爷也让他们不要暂时不要接触其他东西,我等会配制相应解药给他们清洗和服用,以免毒粉在府中扩散开来。”
胡澜枝一时间也没想到这层,见陆朝阳如此说他便颔首表示同意,一旁的刘管家也赶紧去将刚才抬魏渊的人都聚集到隔壁房间等候。
第137章 病变
东宫内,孙徒鸢跪在地上禀报道:“太子殿下,京郊外官田的稻谷今年又出现了病变,而且相较去年的情况更为恶劣,只怕……”
胡翊泽用手揉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打断孙徒鸢说道:“还是和去年一样,现在就派人去京城周边的农户家中买稻谷回来补上空缺,今年上报的产量一定不能比去年少!”
跪在地上孙徒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殿下,只怕是不能够了!”
胡翊泽用冰冷的目光看向孙徒鸢说道:“不能够?”
孙徒鸢咽了咽口水后说道:“殿下,去年病变稻谷只影响了很少一部分产出,但今年几乎所有稻谷全部都发生了病变,若上报产量比去年还要多的话,只靠购买京城周边附近农户的稻谷是远远不够的,而且很多临近官田的农户家的稻谷也收到影响产生了病变。”
胡翊泽用力拍向案桌说道:“你怎么不早点来报?马上就是收稻谷的时候,现在上哪去补足这么些稻谷,如果父皇因为此事责怪下来,你这个屯田郎中也就当到头了。”
孙徒鸢满脸惊恐说道:“殿下明察,微臣去年就向殿下提议过稻谷病变之事不可小觑,但殿下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今年稻谷长势不对之时微臣也多次请殿下前去查看,但殿下一直都忙于其他事没有机会去看,今年稻谷病变至此,并非微臣没有上报,还请殿下明鉴。”
胡翊泽听后也想起来孙徒鸢好像之前确实多次来求见过,但他以为和去年的情况差不多,没有想到如今事情却变成这个样子。
意识到是是他自己的原因后,胡翊泽恼羞成怒吼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都怪本太子了是吗?”
孙徒鸢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叩首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林疏野也在一旁劝慰道:“殿下息怒,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要是这件事被殿下知道了就不好办了,事到如今得先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
听完林疏野的话后,胡翊泽转头恶狠狠瞪着林疏野道:“说风凉话谁不会?你倒是替本太子想解决的办法啊!”
见胡翊泽的迁怒到自己身上,林疏野也后悔刚才多嘴,但现在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
眼见胡翊泽额角的青筋都显露出来了,林疏野赶紧说道:“殿下,既然京城周边买不到,那就去离京城远一点的地方买呗!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稻谷吗?”
孙徒鸢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抬头叩首:“殿下三思!远地购粮看似可行,实则藏着诸多隐患,一来路途遥远,运粮耗时久,怕是赶不上户部核查的期,二来大规模采买难免动静过大,一旦走漏风声,陛下知晓实情,后果不堪设想,依微臣之见,此事终究瞒不住,不如尽早禀明陛下,主动请罪,再商议补救之法,或许还能求得陛下谅解。”
胡翊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凶,他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凳上,木凳翻倒在地发出巨响:“禀明父皇?你是想让本太子当众出丑吗!”
胡翊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恼羞成怒的戾气继续说道:“去年本太子靠谎报产量才换来父皇一句夸赞,这东宫之位本就不稳,若是今年此事败露,父皇定会觉得本太子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到时候别说太子之位,怕是连容身之地都没有!”
林疏野见状,连忙顺着胡翊泽的话往下说:“殿下所言极是!孙郎中未免太过杞人忧天,只要我们暗中安排人手,分批去远地采买,再严令下人严守秘密,定能神不知鬼不觉补足粮食,再说了,陛下日理万机,未必会深究此事,总好过主动请罪,平白丢了殿下的颜面。”
胡翊泽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冷冷瞥了孙徒鸢一眼道:“孙郎中,此事不必再议!就按林疏野说的办,你即刻安排人手,带上足够的银两,前往周边府县采买稻谷,务必在三日内将粮食运回京郊官仓,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休怪本太子无情!”
孙徒鸢看着胡翊泽决绝的神情,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只能满心无奈地叩首:“微臣……遵旨。”
曜王府中,陆朝阳刚走出客房,温水便已送到,胡澜枝依言净手后,心神难定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魏渊苍白的脸上。
不多时,榻上的魏渊指尖微动,喉间溢出一声轻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望着陌生的床顶,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浑身无力,待看清床边的胡澜枝后,他才一脸错愕道:“王爷,臣……臣怎么会在这里?方才还在与王爷品鉴画作,怎的突然就没了意识?”
胡澜枝扶着他慢慢坐起身,递过一杯温水,沉声道:“魏大人,你中毒了,本王也未能幸免,方才我们一同接触的那幅《秋山迟暮》,被人下了可经皮肤吸收的慢毒,我们便是因此一同中了招。”
魏渊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水溅出几滴在衣襟上,他愣了片刻,脑海中飞速闪过昨日胡翊泽差人赠画时的情景—,当时他还暗自诧异,素来对自己厌恶疏离的胡翊泽为何会突然如此慷慨,如今想来,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
“是……是太子殿下?”魏渊声音发颤,脸上满是自嘲的苦笑呢喃道:“我早该想到的,我做他伴读时,便因直言进谏遭他厌弃,此次辞官返乡,他突然送来银钱与名画,我还以为是我误解了他,竟没想到,他是想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他攥紧拳头,眼底满是寒意想着这京城是留不得了,于是起身开口道:“王爷,此次承蒙您相救,但臣留在此地只会给王爷带来麻烦,臣这就收拾行囊立即返乡。”
胡澜枝看着他决绝的神情,知晓他心意已决,并未过多挽留,只道:“魏大人保重,此去路途遥远,你务必多加小心!”
第138章 事发
话音刚落,陆朝阳便提着药箱走进来,手中还拿着两个油纸包道:“魏大人醒了!王爷,我刚刚去查看了前厅的画卷,果然如我所预想的那般,画卷之上还残留了大量毒粉,我刚刚已经去除掉画卷上的毒粉了,以免再有人不小心接触画卷而中毒,对了!这是我刚刚顺路回药房为您和魏大人配制的解药,红色油纸包是内服的汤药,每日一剂,连服七日,白色油纸包是外用的药粉,可兑水清洗接触过画卷的部位,防止残留毒素。”
魏渊连忙起身,对着胡澜枝与陆朝阳深深一揖后道:“王爷救命之恩,陆府医诊治之德,臣没齿难忘。今日一别,若有来日,臣定当涌泉相报!”
胡澜枝扶起他,温声道:“不必多礼,你安心返乡便是,日后若有难处,可差人来报。”
魏渊点点头,接过药包,又简单收拾了随身包裹,在刘管家带领下正准备离开房间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对胡澜枝说道:“王爷,作为太子旧部,有些话臣本不该说,可……罢了,不管王爷信或不信,太子殿下是对王爷有很大敌意的,王爷若是不打算争夺皇位的话,最好是提前留好后路,微臣言尽于此,王爷请多珍重!”
望着魏渊远去的背影,胡澜枝眼神渐沉,指尖摩挲着袖口,魏渊是难得的部下,可胡翊泽却并不会识人,他若早些遇到魏渊必定揽入麾下,这种人当部下或者朋友都是不二人选啊!
三日后,孙徒鸢一身风尘地冲进东宫,额上冷汗混着泥土,语气急促道:“殿下,粮食……粮食运回来了,但清点过后,即便全数入库,也比去年的上报产量差了近三成!”
胡翊泽正端着茶盏,闻言猛地将杯子掼在案上,茶水泼得满桌都是,他怒声斥责道:“废物!让你去采买这点粮食都办不好!本太子本想借着今年的高产量,再讨父皇一句夸赞,稳固东宫之位,你现在告诉我不够?”
来回踱步的胡翊泽眉头拧成死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呢喃道:“再去远地买根本来不及了,户部三日后就要来核查……难道今年就只能报这么多?”
同时胡翊泽也不禁想到胡澜枝今年的功绩,先是捉拿叛贼胡蒨煦立下大功,后又在诗会上以一首佳作惊艳京城,眼见皇帝对其愈发看重,而他这两年几乎没有任何功绩可言,本来就直指望着上报官田产出增加皇帝的欢心,但如今连这唯一的功绩也马上就要泡汤了。
这份不甘与怒火几乎要将胡翊泽吞噬,一旁的林疏野瞧得真切,他眼珠快速转动后便说道:“殿下别急,差得不多,也就三成而已,京城周边农户家中多少还有些存粮,咱们再去收一遍,凑齐差额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胡翊泽眼睛一亮,思忖片刻后看向孙徒鸢道:“此法可行!孙徒鸢,你即刻再去京城周边收粮!”
孙徒鸢面露难色,苦着脸躬身道:“殿下,采买粮食的银两早已耗尽,臣为了凑够之前的数量,已然贴补了自己半年的俸禄,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钱了啊!”
胡翊泽脸色一僵,他东宫的用度本就紧张,前些日子为了拉拢朝臣又花了不少,此刻确实囊中羞涩。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语气不耐道:“这点小事你自己想办法,若是凑不齐粮食,你也别再来见本太子!”
孙徒鸢有苦难言,却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退下,他四处奔走,求亲告友才又凑了些银两,可依旧不够差额,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带着人,以低价强行向京城周边农户收粮。
这些农户的田地本就受官田稻谷病变影响,产量锐减,自家口粮都堪堪够用,哪里愿意卖粮?可孙徒鸢带着官差,以官威压人,多数农户敢怒不敢言,只能忍痛交出存粮。
唯有城郊的张老汉,性子执拗,死活不肯卖,他早年丧子,去年老伴也去了,如今孤身一人的他本就没有什么盼头,如今连辛辛苦苦耕种的粮食都要被强行低价买走,既然如此,他干脆闹个鱼死网破,直接带着状纸便告到了顺天府。
此事很快便顺着官府层级往上递,次日早朝,顺天府尹手持奏折,躬身启奏道:“陛下,臣有本启奏!京郊农户联名告状,称太子殿下麾下屯田郎中孙徒鸢,以低价强征农户存粮,甚至动用官威逼迫,百姓怨声载道!臣核查之下,还发现京郊官田稻谷今年尽数病变,太子殿下不仅隐瞒不报,还试图购粮谎报产量,欺瞒陛下!”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太子党羽纷纷出列,跪地求情道:“陛下息怒!太子殿下许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欺瞒,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猛地拍向龙案,震得御座前的香炉都微微晃动,他怒视着阶下的胡翊泽,声音冰冷刺骨道:“糊涂?欺君罔上,压榨百姓,这叫一时糊涂?朕将官田之事交予你,是盼你能历练政绩,你却为了一己之私,谎报产量,逼迫百姓!如此德行,何以担当太子之位!”
胡翊泽吓得浑身发抖,瘫软在地,连连叩首道:“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皇帝闭了闭眼,语气决绝道:“朕心意已决,无需多言!即日起,废黜胡翊泽太子之位,保留皇子身份,罚禁足于东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东宫一步!”
一众太子党羽还想再劝,却被皇帝凌厉的眼神制止,只能悻悻退下。
随后,皇帝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胡澜枝后,沉声道:“澜枝,京郊官田稻谷病变之事尚未善后,如今已近收获时节,再行补救为时已晚,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安抚受灾农户,处理病变稻谷,无需强求产量,尽力而为即可。”
胡澜枝上前一步,躬身领旨道:“儿臣遵旨!”
第139章 求情
容贵妃在玉华宫正摩挲着一个长命锁,首领太监周忠全慌慌张张跑进来跪下说道:“娘娘!大事不好了!早朝上传来消息,二殿下麾下的孙徒鸢大人以低价强征农户存粮,还用官威压人,惹得百姓怨声载道,再加上二殿下管理的京郊官田的稻谷全病变了,殿下不仅瞒着没报,还想购粮谎报产量,因此二殿下……二殿下的太子之位被陛下废了!还被下令禁足在东宫了!”
容贵妃闻言瞬间将长命锁死死攥住,指尖都泛了白,眼里满是慌乱,随后声音发颤道:“不可能!陛下怎么会真废了泽儿的太子之位呢?”
一旁的颖嫔连忙扶住险些栽倒的容贵妃,急声安慰道:“娘娘莫慌,此刻哭闹无用,您不如称病请陛下前来,再借着往日情分求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容贵妃如抓住救命稻草,当即吩咐首领太监周忠全去御书房传话,只说自己突感心悸眩晕,恐难支撑,恳请皇帝移步探望。
御书房内,皇帝正对着胡翊泽欺君的奏折批注,听闻赵承禄进来说容贵妃病重后手中朱笔一顿。
他望着殿外,眼底满是了然,容贵妃素来康健,此刻病发,分明是为了胡翊泽,可念及她早年丧了大皇子,只剩这一个儿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道:“摆驾玉华宫。”
玉华宫内早已备好药炉与凉透的药碗,容贵妃半靠在床榻上,脸上涂了层薄粉掩去血色,见皇帝进来,她不顾宫女阻拦,挣扎着道:“陛下……臣妾参见陛下!”
她动作太急,盖在腿上的锦被滑落,露出的脚踝光洁有力,毫无久病之人的虚浮,甚至因为慌乱,鬓边的珠花掉在枕头上也未曾察觉。
皇帝上前一步虚扶,语气平淡道:“贵妃身子不适,不必多礼,躺着便是,太医看过了?开了什么方子?”
皇帝目光扫过那碗未动的药,心中早已通透,却还是给了容贵妃台阶。
容贵妃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地应道:“回陛下……太医说、说臣妾是忧思过度,气血亏虚,只需好生静养……”
她说着,还刻意咳了两声,可咳得毫无力道,反倒显得生硬刻意。
颖嫔连忙打圆场道:“是啊陛下,贵妃娘娘这几日听闻二皇子的事,茶饭不思,夜里也辗转难眠,才熬坏了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暗中给容贵妃递眼神,示意她沉住气,莫要急躁。
皇帝颔首后吩咐身边的太监道:“传朕旨意,让太医院院判亲自来诊治,务必好好照料贵妃,缺什么药材只管支取。”
说完,便转身要走,他不愿在此多纠缠,免得动怒伤了往日情分。
可容贵妃见皇帝要走,哪里还按捺得住,猛地抓住他的衣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陛下,您别走!翊泽他知道错了啊!他是您的二皇子,也是长子啊!大皇子走得早,臣妾就只剩他这一个儿子了,自古长子立储,您怎能说废就废啊!”
这话瞬间点燃了皇帝的怒火,他猛地抽回衣袖,脸色铁青道:“容贵妃!朕立太子,从来不是只看长幼!胡翊泽欺君罔上,压榨百姓,这般无德无能之人,即便身为长子,也不配做太子!立贤不立长,朕自有决断!”
容贵妃还想争辩,张口就要反驳,颖嫔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用力摇头,眼神里满是劝阻。
容贵妃被她一拉,才猛然醒悟,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哭得愈发伤心。
皇帝见她不再说话,也懒得再多说,拂袖沉声道:“你好生养病,往后莫要再提此事。”
说罢,皇帝便带着人转身离去。
容贵妃再也忍不住,一把甩开颖嫔的手,语气又急又怒道:“你出的什么破主意!装病也没用,陛下根本不肯松口!泽儿的太子之位就这么没了,这可怎么办啊!”
颖嫔连忙跪下,语气恭敬又带着安抚:“娘娘息怒,陛下此刻还在气头上,您方才提及长子立储,正好触了陛下的逆鳞,并非臣妾的主意无用,只是时机未到,等过些日子陛下气消了,您再以二皇子的名义多做些善事,比如捐粮赈灾之类的,然后再寻个由头求情,或许还有转机。”
容贵妃坐在床榻上,捡起掉落的长命锁,眼泪止不住地流,满心的担忧与不甘,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知道再急也没有用,只能按颖嫔说的再等些日子了。
胡澜枝带着两名属官赶到京郊官田,他放眼望去,连片的稻田里,稻穗泛着不正常的枯黄色,叶片上还沾着褐色霉斑,风一吹便有枯秆折断的声响。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稻穗,却见霉斑竟沾在了指腹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殿下,这稻子像是染了稻瘟,可具体是哪种,属下也说不准。”随行的户部官员凑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而且官田范围太大,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病变的具体范围和原因。”
胡澜枝站起身,望着茫茫稻田,只觉得满心茫然,他自幼习文练武,处理朝堂纷争、捉拿叛贼尚可,可这农田里的事,却是半点经验也无。
整整一天,他跟着官员们在田埂上奔走,一会儿听人汇报稻田情况,一会儿查看农户留下的耕作痕迹,可到了傍晚,除了记下稻穗枯萎、伴有霉斑这些表面现象,竟没半点实质性进展。
回到王府时,天已擦黑,他径直走进书房,换上常服,便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连晚饭都没心思吃。
季子衿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了一些礼仪,便想着到胡澜枝面前展示一下,所以见胡澜枝在书房后,他便端着一盏热茶敲门后走进书房中,一进门便看见胡澜枝愁容满面,他想在胡澜枝面前展示礼仪的想法也瞬间没有了,这会胡澜枝本来就不高兴,他要是再在胡澜枝面前挤眉弄眼的话不是成心找打吗?于是他只将茶盏放在案上轻声道:“王爷,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胡澜枝微微颔首,却没动茶杯,目光仍落在案上的官田图纸上。
第140章 查看
次日,胡澜枝难得晚起了一次,因为昨晚他一闭眼脑海里便出现了官田里满目疮痍的景象,洗漱完毕,他看着铜镜中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的自己,只觉得浑身提不起劲。
可官田之事耽搁不得,他还是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胡澜枝刚走到房间门口,季泊便兴冲冲跑了过来,看见胡澜枝正准备出门便出口问道:“王爷是准备出门吗?”
胡澜枝将房间门带上后对季泊微微颔首后道:“嗯!子衿有什么事吗?”
原来是花嬷嬷今日在宫中还有其他事,所以今天暂时不能来王府教季泊礼仪规矩了,可她昨天中午教完季泊后准备向胡澜枝说明此事时,才发现胡澜枝出门了不在府上,她在王府里同季泊一起用完午膳也不见胡澜枝回来,想着胡澜枝性情温和,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恼怒,便让季泊代为转达一下。
季泊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一口应下了,毕竟花嬷嬷一直都很照顾他,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见到胡澜枝的身影,问了刘管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过晚饭后他又把这件事给忘了,所以今天一大早起来他便来胡澜枝房间说明此事。
胡澜枝听了季泊的话后点头表示默许了。
季泊瞧着胡澜枝脸色苍白、精神不振的模样,终究没忍住小声问道:“王爷是有什么心事吗?”
胡澜枝闻言后抬头看了季泊一眼,他没想到季泊会关心他,但同时他也明白自己的状态有多差了,为了不让季泊担心,他挤出一个笑容后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想去京郊看看官田。”
季子衿听着胡澜枝说要去京郊,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但也比闷在王府强,于是他连忙上前两步,拉了拉胡澜枝的衣袖后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道:“王爷是孤身一人前去吗?可以带我一起去吗?路上也能给王爷做个伴,而且我还能帮您递递东西、跑跑腿,绝对不会给王爷添麻烦的!”
胡澜枝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季泊,官田那边一般都只有雇佣的一些农户在劳作,而且他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所以也不打算带官员一同前去,只是想过去到处看看。
他想着没什么讲究礼仪的场合,季泊规矩礼仪不全也没什么,而且季泊出身乡野,或许还能帮着留意些他没注意到的细节,这么一想,他便对着季泊点了点头道:“带你去也可以,但你要乖乖跟着我,不许乱跑,也不许乱说话。”
季泊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道:“我知道了!王爷最好了!”
胡澜枝看着季泊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再加上季泊那句简单的夸赞,这让他原本沉闷的心情竟莫名好了些,嘴上没说什么,但他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马车刚在官田附近停下,季泊便迫不及待跳了下来,他好久没有出来玩玩了,这次出门自然是充满了期待,可当他看向四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季泊原时代也是从小就在乡下长大的,见惯了秋季里金黄饱满稻谷铺满稻田的模样,可现在他目之所及都是一片枯黄破败,待胡澜枝也下了马车后,他便回头满是震惊问道:“王爷,现在不正是稻子丰收的时候吗?田里的稻子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胡澜枝叹了口气,缓缓道:“太子麾下的孙徒鸢为了谎报官田产量,不仅隐瞒了稻子病变的事,还低价强征农户的存粮,官田附近农户家中的稻田也有不少被影响了,原本管理这件事的太子也因此被禁足在了东宫,如今父皇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可我不懂农事,昨日查了一天也没有什么头绪,所以今天才想再过来看看。”
季泊看着胡澜枝紧锁的眉头,心里也不免泛起一阵酸楚,一来是因为看见胡澜枝因为此事憔悴了许多,但更多的是为辛苦耕种的农户们,他亲眼见过外婆在收完稻穗的田中一粒粒捡拾着掉落的稻谷,明明弯腰捡一下午也收集不了多少,可外婆却总说这是他们的心血,一点一滴都不能浪费了。
如今这一大片看不见边的稻谷都病变腐坏了,就算是官田,那为官田辛勤耕耘的农民看到这景象心里也肯定不好受,而且还有的稻田是农民自己家种的,那他们肯定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两人沿着田埂往前走,没多久便到了官田接壤的农户稻田附近。
远远地季泊便看见一个老农坐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根病变的稻穗唉声叹气,老农身旁的稻田中稻子也同样泛着枯黄色。
胡澜枝也注意到了老农,于是连忙走上前拱手行礼道:“老伯,打扰您了!我们是来查看稻田情况的,想问问您这稻子是怎么回事?”
老农抬起头看见季泊两人衣着体面,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后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道:“还能怎么回事?染上病了呗!去年官田里就有稻子就有些不对劲了,我们附近的早就农户提醒稻田司的人要上报和处理了,可他们根本不当回事,今年不仅官田全毁了,还把病传到了我们的田里!”
老农说着眼眶渐渐红了,他用黝黑干枯的手背擦了擦眼角后继续说道:“我们辛辛苦苦种的这些粮食,就盼着秋收能多收点好过冬,可现在倒好,大半稻田的稻子都废了,收成连往年的三成还不到,前些日子还有稻田司的人来以低价强征我们仅剩的存粮,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啊!”
胡澜枝见状连忙安慰道:“老伯您别难过,官府一定会派人补足强征粮食的差额,绝不会让您吃亏,后续官府也肯定会想办法尽量减少你们损失的。”
老农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信任,随后他又打量着胡澜枝和季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说得倒是好听,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有人在意,官府的人不来继续欺压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第141章 菩萨显灵
季泊很理解老农此时的心情,于是没等胡澜枝开口便抢先说道:“老伯,你别担心!这位是曜郡王,他是陛下专门派来帮大家解决问题的!”
老农一听曜郡王三个字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农其实就是之前一纸状书告到顺天府的张老汉,他早就看透了官府的行事作风,以为胡澜枝来这是为了套他话的,便猛地站起身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不过他现在孤身一人,连状告官府他都不怕了,又怎么会怕胡澜枝呢?
于是他语气带着几分抵触道:“原来是王爷殿下啊!怪不得衣着这么体面,王爷身份尊贵,这农田旁污秽不堪,怕是等会会弄脏了王爷的衣服,王爷还是尽快离去得好!”
季泊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老伯您误会了!我们王爷是真心想帮大家解决稻田问题的,所以才特意来这里查看情况的!”
张老汉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道:“真心帮我们?那殿下能让我这田里病变的稻子恢复原样吗?能把我们大半年辛苦耕种的汗水补回来吗?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贵人,又懂什么是农民秋收时的喜悦,什么是颗粒无收的绝望呢?”
这话一出,胡澜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看向张老汉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季泊也没想到张老汉反应这么激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之前那个孙徒鸢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如果他是这些农户的话也肯定没有什么好脸色给朝廷之人的。
季泊看着胡澜枝窘迫的模样,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之前获得的那个甘霖玉露好像可以派上用场耶!当时说甘霖玉露可令枯萎病变的草木即刻复苏,但他也没有用过,不知道能不能有效果,但现在稻谷已经这个样子了,试一下也没有什么影响的。
于是季泊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悄悄从怀中摸出那只装了甘霖玉露的药瓶,他想着之前不懂小还丹的用法就浪费了很多,这甘霖玉露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所以他只小心翼翼滴了一滴晶莹剔透的露水在稻田里,想着先看看情况再说。
不过转瞬之间,神奇的一幕便发生了,原本枯黄色的稻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霉斑,同时渐渐染上饱满的金黄色,干瘪的稻粒迅速充盈起来,秋风吹着翻滚的稻浪,稻田里一片金黄色在随风起舞。
张老汉最先察觉到异样,他愣愣地盯着眼前金黄色的稻田,以为是连日忧愁看花了眼,于是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但眼前依旧是这幅景象,他忍着心中的欣喜又踉跄着上前两步伸手折下一株稻穗,指尖触到饱满紧实的稻粒后他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狂喜与哽咽道:“活了!稻子活了!感谢菩萨显灵啊!”
可啸声刚落他便忽然顿住,眼神锐利地看向季泊后沉思起来,他刚才好像瞥见季泊蹲在田边做了些什么,而且菩萨早不显灵晚不显灵,偏偏在这时候显灵了,难道……
张老汉立即噗通一声跪在田地上,然后对着季子衿连连叩首道:“多谢菩萨救命之恩!多谢菩萨体恤我们农户的难处!”
季泊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张老汉扶起后语气急切道:“老伯您快起来!我不是什么菩萨,我就是个普通人!”
一旁的胡澜枝也注意到刚才季泊的动作,季泊身上本就有很多秘密,稻田里病变的稻谷在他们来了以后就突然恢复了正常,而且季泊也并没有太惊讶的样子,显然这一切就是季泊所为。
已经有心理准备的胡澜枝倒也没有太深究季泊是怎么做到的,季泊不跟他说的话他也不打算问,这是他上次就做出的决定,而且现在他最需要担心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怎么跟张老汉解释这一切,如果张老汉将这件事泄露出去,那季泊无疑会被很多人盯上的,他不能让季泊置于危险之中。
于是胡澜枝快步上前扶住张老汉的一只胳膊,然后沉声道:“老伯,此事还请您务必保密,今日稻田复苏之事,切不可对外人提及半分。”
张老汉虽疑惑,但他十分感念季泊的救命之恩,于是连忙重重点头道:“殿下放心!我绝不多说一个字!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又满是恳求道:“菩萨既然有本事救我的稻田,能不能也救救其他农户家的?这周边几十户人家,稻田都染了这种病,若是收不上这些粮食,这个冬天怕是有不少人要熬不过去了啊!求菩萨大发慈悲也救救他们吧!”
胡澜枝转头看向季泊,目光中带着询问与担忧道:“子衿,你……能救其他农田吗?”
季子衿心中盘算着,刚才一滴甘霖玉露便救了一整片稻田,这周边农户的田地也不多,就算加上所有官田想来也足够用,于是点了点头道:“可以的,王爷。”
胡澜枝松了口气,随即他心中也有了主意,他对着张老汉说道:“老伯,我们可以帮你们全村的稻田都恢复生机,但有一事需你配合,菩萨不愿暴露在人间的身份,日后我会向朝廷禀报,是你偶然发现了救治稻瘟的法子,旁人问起,你便说是菩萨显灵指引你的,其余的一概不要多言,你可以做到吗?”
张老汉明白一般菩萨是不愿让世人知道的,于是他再次跪下并且语气郑重地说道:“殿下放心!我张老汉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出卖菩萨!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的!”
胡澜枝连忙将张老汉扶起后温声道:“老伯不必担心,我会派人在村里保护你的,不会让前来问询的人伤害到你的,你只要别说漏嘴就行了。”
张老汉再次望着眼前金黄的稻田,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随后又看向季泊与胡澜枝并连连作揖道:“多谢殿下!多谢菩萨!我们全村人都会记着二位的大恩大德的!”
第142章 蛇毒
胡澜枝带着季泊在田埂间穿梭,直到附近所有农户家中的稻田都恢复生机后才准备离去。
季泊指着一旁的稻田问道:“王爷,官田不用管吗?”
胡澜枝摇了摇头后说道:“先不管,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虽然已经和张老汉通了气,可胡澜枝还是觉得这件事能不被朝廷知道是最好的,毕竟这样对季泊来说才最安全,所以胡澜枝想着先不用处理官田里的稻谷,不然这件事一定会被朝廷知道的,如果后面实在瞒不住了,那也只能按他之前的方法来了。
日头已升至半空,季泊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闻声的胡澜枝嘴角上扬地看了季泊一眼,然后便带着季泊往回走。
田埂窄仄,季泊紧随胡澜枝身后,经过一处杂草有些多的地方时,季泊的脚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他忍不住低呼出声道:“嘶!”
胡澜枝身形骤然顿住,猛地回头,语气满是急切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红褐色身影飞快溜进旁边的稻田,草叶晃动间,那身影已没了踪迹。
季泊蹲下身,揉着脚踝皱眉道:“好像被什么东西扎到了,有点疼!”
胡澜枝心头一紧,莫名升起不祥预感,他轻声说道:“坐下让我看看!”
不等季泊反应,胡澜枝已俯身握住他的脚踝,利落褪去他的鞋子与袜子。
季泊愣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正想开口询问,却见胡澜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紧绷如弦。
顺着胡澜枝的目光看去,季泊赫然瞧见自己脚踝处有两个黑红色的孔状伤口正缓缓渗着血,那模样分明是蛇咬的痕迹。
他从未被色蛇咬过,所以刚才只当是被荆棘之类的东西扎到,此刻看清伤口,季泊瞬间感觉一股慌张漫上心头,声音都有些发颤道:“是……是毒蛇?”
胡澜枝没有应声,动作却快得惊人,他拿出腰间匕首飞快划开自己的衣摆,割下一条干净布条后用力缠在季子衿的小腿上方。
紧接着不顾季泊的诧异,他俯身便含住季泊的伤口,用力将毒血吸出,随即偏头吐在草丛中。
“王……王爷!”季泊反应过来后下意识伸手想推开胡澜枝,却被胡澜枝按住手腕。
一次次吸吮、吐纳,直到季泊脚踝上伤口渗出的血液恢复鲜红色后胡澜枝才停止动作。
唇瓣沾着淡淡的血痕的胡澜枝迅速将季泊拦腰抱起,然后大步往马车方向狂奔。
季泊躺在胡澜枝的怀里,鼻尖萦绕着胡澜枝身上咸咸的奶香味,刚才被蛇咬了的紧张竟渐渐消散。
胡澜枝一边抱着季泊上马车,一边对马夫喊道:“快回府中!越快越好!”
马夫不敢耽搁,立即扬鞭催马,车轮滚滚疾驰在官道上。
一路上胡澜枝始终握着季泊的脚踝,反复查看伤口,嘴里不停安慰道:“别怕!陆朝阳医术高明,到府就没事了!”
他额角渗出冷汗,语气中的慌乱甚至比季泊本人还要浓烈。
抵达王府后,胡澜枝抱着季泊纵身跳下马车,径直往药房方向跑去,沿途不停追问下人道:“陆朝阳呢?在药房吗?”
下人也不清楚情况,只能应声后飞快往药房跑去探查。
刚到药房门口,陆朝阳已闻讯赶来,胡澜枝不等他开口便将季泊抱到床上,随后语速极快地说道:“子衿被蛇咬了,伤口在脚踝,我见蛇是红褐色的,已经用布条捆住小腿,也吸出了些毒血。”
陆朝阳立刻俯身查看伤口,随后又伸手为季子衿把脉后眉头微蹙道:“看伤口和脉象,应是赤链蛇所咬,毒性不算最烈,但也凶险,幸好王爷处理及时,毒素没扩散到经脉。”
见胡澜枝一脸担忧,陆朝阳转头对胡澜枝说道:“王爷不必太过担心,我用银针逼出余毒,再熬两副药给子衿喝了便能痊愈了。”
胡澜枝这才松了口气,但他紧绷的身体却骤然脱力,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后他便直直往地上倒去。
“王爷!”玄朗闻讯恰巧赶来,眼疾手快扶住胡澜枝。
季泊不顾脚踝疼痛,挣扎着想下床,却被陆朝阳按住道:“别动!你脚上的余毒还没清除呢!”
玄朗将胡澜枝抬到另一张床上,陆朝阳俯身把脉后说道:“王爷应该是吸蛇毒时有少量毒素入了体,刚刚又一路狂奔,毒素扩散攻心,所以才会晕倒。”
玄朗脸色骤变,季泊更是满心愧疚,紧紧攥着床单,看着昏迷的胡澜枝,他焦虑地咬着嘴唇。
“别急,毒素不多。”陆朝阳取出银针,一边为胡澜枝施针引毒,一边安抚季泊道:“我先帮王爷引毒,等会再处理你的余毒。”
银针起落间,胡澜枝指尖渐渐渗出黑血,季泊躺在床上,目光却紧紧黏在胡澜枝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待陆朝阳为两人都清理完余毒,便转身去配药熬药了。
药房内只剩玄朗、季泊与昏迷的胡澜枝,玄朗喃喃自语道:“王爷向来有洁癖的,别说用嘴碰别人的脚踝了,就算是无意间碰到他人的手都会立刻净手的,怎么……”
季泊闻言后心脏也是后知后觉地猛然一跳,心跳声仿佛要撞出胸膛一般,脸颊也瞬间开始升温,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只以为是毒素未清导致的异样。
不一会,胡澜枝缓缓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季泊身上,随后声音沙哑道:“子衿……子衿没事吧?”
玄朗立即上前将胡澜枝扶起,给胡澜枝身后垫上枕头让胡澜枝坐起后,一边给胡澜枝倒茶一边说道:“子衿没事,王爷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吗?”
胡澜枝这才带着疑问和不安看向玄朗,玄朗连忙说道:“幸好王爷也没有事,不然子衿的罪过可就大了,王爷关心子衿没有错,但也不能以身犯险啊!”
看着胡澜枝投过来的眼神,玄朗只好闭上了嘴。
陆朝阳这时端着两碗汤药进来,轻声道:“药熬好了,王爷也醒了!刚好能服药。”
第143章 服药
胡澜枝用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陆朝阳与玄朗后说道:“房间里人太多,闹得慌,影响休息,你们都先去忙自己的事吧,这里留子衿一个人就够了!”
“王爷!”玄朗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不放心道:“可子衿他自己也是病人啊!而且他脚踝的余毒还没完全清干净,怎么能好好照顾您呢?还是让我留下来吧!”
玄朗一边说一边看向季泊,他还清楚记得之前回京路上季泊给浑身不能动弹的胡澜枝喂东西时的场景,差点没给胡澜枝给呛死,他可不放心让季泊留下来喂药。
季泊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心头满是愧疚,胡澜枝本是好好的,却因为替他吸蛇毒才中毒晕倒,现在胡澜枝都开口让他留下来照顾了,他怎么能拒绝呢?
于是季泊抬头看向玄朗,语气坚定道:“玄朗侍卫,没事!我可以的!陆朝阳已经把我脚踝的毒清理得差不多了,只是走路慢些而已,照顾王爷不成问题的,而且……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玄朗见状看向季泊,心想季泊是认真的吗?见季泊没有反应,他只好又看向胡澜枝,可胡澜枝也并没有拒绝的意思,既然胡澜枝自己都不介意了,那他也没有再坚持的必要了,于是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胡澜枝躬身行礼道:“那我就在门外守着,王爷要是事就喊我!”
说完,玄朗便脚步迟疑地退出了药房,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只留下胡澜枝与季泊两人在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季泊对于留下来照顾胡澜枝并没有丝毫反感,反而觉得心安了些,他看着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胡澜枝,他脑海里突然又想起刚才胡澜枝单膝跪地为自己吸蛇毒的画面,浑身不知怎么的突然燥热起来。
季泊也没有多想,起身走到矮几旁,端起了陆朝阳刚准备汤药中的一碗,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汤匙舀起一勺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待温度稍降,才缓缓递到胡澜枝嘴边,声音轻柔道:“啊!”
胡澜枝看着季泊仿佛哄小孩子喝药的模样,眼角划过一丝笑意,随后他眼珠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后微微张开了嘴,喝了一小口药汁后,他眉头却骤然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几分。
季泊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收回汤匙,紧张地问道:“是不是我喂得太快了?还是药太苦了?”
季泊眼底满是慌乱,他上次给季泊喂东西呛到确实是太粗心了,可他这次已经很小心了。
“太烫了!”胡澜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却十分平淡。
季泊听后松了口气,但也还是有些自责,没有考虑到温度的问题,于是他连忙拿起汤匙,又舀了一勺药汁,这次格外耐心地对着药汁反复吹着,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药汁透过瓷勺传来的温度,直到确认药汁已经温凉,才再次递到胡澜枝嘴边。
可胡澜枝喝了一口后,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道:“太凉了,喝了伤胃。”
季泊愣了一下,看着胡澜枝一脸嫌弃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无奈,这药到底要怎么喂才合他的心意?难道真的是他喂东西的手法太差了吗?但他却从未想过这并不是他的问题,更没察觉这其实是胡澜枝故意为之。
季泊咬了咬下唇,但现在也办法,他都应下了胡澜枝的话了,这会要是让别人来给胡澜枝喂药,胡澜枝肯定觉得他一点诚意都没有,于是他只好舀起第三勺药汁,先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尝了一小口,确认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汤匙递到胡澜枝嘴边,轻声问道:“王爷,这温度可以吗?”
胡澜枝张口喝下药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微微颔首却并没说话。
可季泊刚喂完这一勺,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了玄朗刚才说的话:“王爷向来有洁癖的,别说用嘴碰别人的脚踝了,就算是无意间碰到他人的手都会立刻净手的……”
季泊猛地愣住了,脸颊瞬间红彤彤的,像被滚烫的炭火灼烧般,连耳根都热得发烫。
是啊!胡澜枝不是有洁癖吗?可刚才自己竟然用尝过药的汤匙喂胡澜枝,胡澜枝怎么没有嫌弃他呢?还有之前,胡澜枝毫不犹豫地含住他带毒的脚踝,那样亲密的接触,胡澜枝好像也并未表现出丝毫厌恶。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回放,季泊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他只能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肯定是玄朗这家伙骗他的,胡澜枝最多也就是疑心重了一点,吃东西什么的都要找人试毒罢了,哪有洁癖这么严重啊?
但他还是垂下眼帘,目光紧紧盯着手里的药碗,不再去看胡澜枝的眼睛,他总觉得和胡澜枝对视怪怪的。
第四勺药,季泊照着第三勺的样子,吹了差不多的时间,觉得温度应该刚好,便没有再尝,直接递到了胡澜枝嘴边,可胡澜枝喝了一口后,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依旧不满道:“还是太烫了。”
季泊这下彻底无奈了,只好认命地拿起汤匙,每舀一勺药汁,都先自己尝一口,确认温度刚好后再喂给胡澜枝,若是他不尝,胡澜枝不是说太烫,就是说太凉,仿佛故意刁难一般。
就这样,季泊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直到将一整碗汤药都喂进了胡澜枝嘴里,他才松了口气,放下药碗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矮几上还放着另一碗给陆朝阳给季泊准备的汤药,季泊想着他自己那碗汤药应该也差不多凉了,便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去端。
可季泊刚一站起来,他的脚踝处就突然传来一阵发麻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皮肤,眼前也微微发晕,不知道是蛇毒的余劲还没消,还是刚才坐得太久,血脉不畅,他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便悬空了!
第144章 报答
就在这时,眼神一直停留在季泊身上的胡澜枝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不顾自己身体的虚弱,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季泊的手腕,可他刚中毒醒来,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拉住季泊的瞬间,两人重心不稳,一同朝着地上倒去。
眼见就要摔倒了,胡澜枝只能迅速转身,将季泊护在怀里,而他自己则重重地摔在地上,用后背垫在了季泊身下,缓冲了下坠的力道。
季泊扑倒在胡澜枝的怀里,鼻尖萦绕着胡澜枝身上咸咸的奶香与淡淡的药香混合的气息,耳边也清晰地传来胡澜枝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像是擂鼓般传入自己的耳朵里,瞬间驱散了他刚才的慌乱与不安。
季泊靠在胡澜枝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竟觉得格外舒服,连脚踝的疼痛都忘了,只想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根本不愿起身,连拿着瓷碗的手都舒服得失去力道。
胡澜枝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眼底满是温柔,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轻轻揽住季泊的腰,将他抱得更紧些。
可就在这时,门外守着的玄朗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瓷碗摔碎的声音,原来是季泊刚才太沉醉,摔倒都没有松手的瓷碗,竟然在摔倒后就这么轻易松手了,瓷碗因此直接摔碎在了地上。
玄朗听到声音后心头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便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冲了进来,可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时,瞬间僵在了原地,季泊正趴在胡澜枝的怀里,两人一同躺在地上,姿态亲密得让他脸颊发烫,玄朗连忙捂住眼睛,红着脸转身就跑,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连一句告退的话都忘了说。
他跑到门外,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连耳根都红透了,他甚至不敢再守在门口,生怕再看到什么让自己尴尬的画面,可他又放心不下胡澜枝,只好快步走到药房不远处的石桌前坐下,背对着药房的方向,守着院门口防止其他人误闯进来打扰到房间里的两人。
玄朗虽然很快就跑了出去,可房间里原本的氛围却被彻底打破了,季泊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慌乱地从胡澜枝怀里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将胡澜枝扶回床上,声音细若蚊蚋:“王……王爷,对不起,都怪我……”
季泊的头也有些晕乎乎的,眼前阵阵发黑,只以为是蛇毒还没清理干净的原因。
他定了定神,走到矮几旁,端起汤药便仰头一饮而尽,药汁的苦涩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床上的胡澜枝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道:“子衿,你刚才喂我喝药的时候,每一勺你都尝了大半,我这碗药几乎都被你尝遍了,那你这碗药是不是也该分我一半啊?”
季泊闻言,瞬间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汤碗,陷入了沉思,他刚才因为担心胡澜枝,又想着尽快服药缓解头晕,所以一时心急,竟把一整碗药都喝光了,不过胡澜枝说得没错,自己确实尝了他不少药,可现在药都喝完了,该怎么分给他一半?
他越想越内疚,若是因为药量不够,影响了胡澜枝的恢复,那他就真的罪孽深重了,可现在汤药只剩下自己嘴里还含着没有咽下的一口了,总不能吐出来再喂给胡澜枝吧?就算是自己这种没有洁癖的人也觉得这种方法难以接受,更别说有疑似有洁癖的胡澜枝了。
就在季泊一筹莫展的时候,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他嘴对嘴地将嘴里的药喂给胡澜枝,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个念头一出,季泊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将嘴里的药咽了下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也狂跳不止,连耳朵都红得快要滴血。
片刻过后,他慌乱地挠了挠头,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对啊!这药是陆朝阳配的,既然喝完了,再让陆朝阳重新配一副熬好送来不就行了?
他瞬间松了口气,一边快步朝着门口走去,一边回头对着胡澜枝说道:“王爷,我去找陆朝阳再给你配一副汤药来吧!你等一会!”
胡澜枝看着季泊慌乱离去的背影,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连眼神都软得像一汪春水,这小家伙,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听着身后的声响,玄朗回头看了看,发现是季泊脸红脖子粗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他也来不及多想,就怕胡澜枝一个人在房间里没人照顾,于是便来到了房间中。
胡澜枝听见声音,立马抬头看去,发现来人是玄朗后,他眼里的温柔立马消散,同时换上不悦的语气说道:“这里没事,你待在外面就行,有事我会叫你的。”
进来一脸懵的玄朗又一脸懵地走了出来,心想着胡澜枝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怪他呢?所以胡澜枝才不太高兴的样子,可他也是无辜的啊!他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过多久,季泊便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回来了,他依旧是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汤药,先尝了一口,确认温度刚好后,才递到胡澜枝嘴边,胡澜枝张口喝下,目光紧紧锁住季泊泛红的脸颊,突然开口问道:“子衿,这次我救了你,你该怎么回报我呢?”
季泊闻言瞬间懵住了,手里的汤匙也顿在了半空中,他呆呆地看着胡澜枝,心想胡澜枝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有权有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而他自己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书童,一无所有,能拿什么来回报他呢?
季泊咬着嘴唇,眉头紧紧蹙起,含糊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回报方式,只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地问道:“那王爷……想要什么回报?”
可话一出口,季泊就后悔了,胡澜枝身为王爷,平日里寻常的东西定然入不了他的眼,他想要的,肯定不是自己能轻易得到的,若是胡澜枝开口要一个自己根本办不到的东西,那自己岂不是要欠他一辈子人情,永远都还不清了?
第145章 如何报答
季泊越想越慌,眼底满是不安,手指紧紧攥着衣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看着季泊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满是窘迫与不安,像只做错事的小兔子的模样,胡澜枝也是实在不忍,于是便轻轻笑了笑,然后语气慵懒而温和地说道:“回报嘛!自然要子衿自己想出来的才好,哪有让恩人开口要的道理呢?子衿慢慢想吧!我等着子衿的惊喜!”
季泊闻言,瞬间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抬头看向胡澜枝,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道:“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那王爷到时候别嫌弃就行!”
胡澜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只是这份温柔,却藏在了眼底深处,没有让季泊看见。
季泊也是十分无奈,这出一趟门可真是不容易,又是被蛇咬,又是要还恩情的,早知道就不出去了。
他攥着衣角踉跄回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便失魂落魄地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满脑子都是胡澜枝那句:“你该怎么回报我呢!”
他眉头拧成一团,鼻尖轻轻皱着,胡澜枝贵为皇子,金樽玉食、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自己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书童,既无万贯家财,亦无过人本领,究竟能拿什么来报答这份救命之恩呢?
“季哥儿,你回来啦!你看这花放在屋子里哪个地方比较好看!”弋清商拿着刚采的菊花走进来,见季泊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不由得放轻脚步,倒了一杯茶递到季泊面前问道:“季哥儿是有什么心事了吗?”
季泊抬头,撞见弋清商关切的眼眸,心头的郁结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毫不犹豫便将始末道来,说罢,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语气里满是为难与挫败。
弋清商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虽然他只是听了季泊的简单描述,但胡澜枝对季泊的偏爱却已经溢于言表,哪有王爷和书童之间的情感会到如此地步的?难怪他之前觉得胡澜枝看季泊的眼神就不太对劲,这下更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只不过季泊应该是情感上还没开窍,竟半点没察觉,还真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报答胡澜枝。
他轻咳一声,没有点破这层窗户纸,情感之事最忌点破,需得慢慢自然发酵才好,所以他只是顺着季泊的话问道:“那季哥儿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季泊苦笑一声,指尖抠着桌沿道:“金银玉器、绫罗绸缎,王爷哪样没有?我就算想送,也送不起像样的东西。”
“季哥儿错了!”弋清商缓缓坐下,语气温和地开导道:“正因为王爷不缺这些身外之物,反倒越是寻常、越是用心的东西,才越能让王爷放在心上,比如季哥儿可以亲手做些小物件,或是将自己擅长的才艺展示给王爷,无论哪样都比那些贵重的礼物更合王爷心意的!”
季泊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道:“亲手做的东西……可我只会用草编些手环、小蚱蜢之类的,都是些小家子气的玩意儿,怎么好意思送给王爷?至于才艺……我除了会认几个字、背几首诗,别的什么都不会了啊!”
季泊忽然转头看向弋清商,眼眸里满是希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道:“清商,你的琵琶弹得那么好!能不能也教教我啊?我学会了弹给王爷听,算不算一种报答呢?”
弋清商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轻轻摇了摇头道:“季哥儿,学琵琶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需得日日练习,打磨指法与心境,少则半载,多则数年才能弹出像样的曲调,若是急功近利,弹出来的声音只会是刺耳的噪音,就算王爷只看重心意,但这呕哑嘲哳之音着实是很让王爷接受的。”
季泊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道:“那怎么办……我什么也不会,那拿什么报答呢!”
弋清商见他这般模样,心头不由得一软,沉思片刻后轻声道:“要不……我教你跳舞吧!我会几支简单的民风小舞,动作不难,只需记熟招式,勤加练习几日,便能跳得有模有样,虽称不上精妙,却也雅致。”
“你还会跳舞?”季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奇道:“我竟从未听你说过!”
弋清商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谦虚道:“不过是学过一些皮毛,算不上精通,只能勉强跳几支简单的曲子,不过季哥儿学了拿去应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季泊脸上的失落瞬间被欣喜取代,嘴角扬起浅浅的梨涡,连忙点头道:“好!好!我学!清商,你快教我吧!只要能报答王爷,再难我也会好好练的!”
季泊只想快点学了舞蹈去还了了胡澜枝的恩情,不然往后胡澜枝拿这事要挟他可就惨了,而且不报答这恩情的话,他自己心里也总觉得不痛快。
官田附近农户的稻田一日之间焕发生机的事,终究还是顺着农户的闲谈传到了城中。
早朝上,皇宫大殿之内,一名身着青袍的官员出列,躬身启奏道:“陛下,近日京郊官田附近,农户家中的病变农田竟一日之间焕发生机,稻谷长势喜人,此事已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都说是神灵显灵,特来禀报陛下。”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皆哗然,皇帝的目光当即落在了刚刚接手官田事务的胡澜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道:“澜枝,此事当真?”
胡澜枝心中了然,此事终究还是瞒不住了,于是他上前一步,拱手沉声回道:“回父皇,确有此事,儿臣得知此事后便即刻派人调查,据农户张老汉所言,是神灵托梦于他,告知了救治稻田之法,臣觉得此事过于匪夷所思,本想查明真相后再向陛下禀报,故而迟迟未奏。”
身旁两名负责官田的下属亦连忙附和:“陛下,曜郡王所言属实,我等皆即可作证,张老汉确是这般说辞。”
皇帝捻着胡须,眉头微蹙,显然也觉得此事不可思议。
第146章 沃斯国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赵灵源出列,躬身道:“陛下,臣听闻二皇子殿下被禁足东宫期间,日夜反省,悔不当初,日日派人在官田城郊附近搭棚施粥,接济贫苦百姓,想必是神灵见二皇子心诚,这才显灵救活了农户的稻田,臣以为陛下应当以此恢复二皇子的太子之位!”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还不等皇帝开口,工部尚书杨明远便出列反驳道:“陛下,臣有异议!若是二皇子殿下心诚感动神灵,为何只有农户的稻田恢复生机,而官田却依旧如常?臣听闻,曜郡王接手官田事务后,三日两头便亲赴田间查看,风吹日晒,臣看曜郡王这几日晒黑了不少,人也消瘦了许多,想必是为了官田之事耗尽了心力,依臣之见,定是神灵见曜郡王勤政爱民,才显灵相助!至于二皇子施粥,不过是将功补过罢了,怎能与曜郡王的亲力亲为相提并论?”
“你胡说八道!”赵灵源当即怒喝道:“二皇子殿下施粥济民,一片赤诚之心,怎容你这般贬低?”
杨明远也不甘示弱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官田与农户稻田近在咫尺,为何神灵偏只救农户的田?分明是你等想借此事为二皇子邀功!”
双方各执一词,朝堂之上顿时吵得不可开交,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焦灼起来。
丞相邬惟正见状连忙看向皇帝,见皇帝脸色渐沉,当即出列高声道:“众卿噤声!陛下在此,岂容尔等这般喧哗?”
众人闻言,连忙收声,大殿之上瞬间恢复了寂静。
皇帝缓缓开口道:“澜枝亲赴田间,勤政爱民,劳苦功高,朕心甚慰,官田的稻谷之事澜枝也需尽快处理好,务必让百姓安心,翊泽施粥济民,亦是悔改之举,也算将功补过,神灵显灵,乃是国之祥瑞,利国益民,此事便就此翻篇,不必再议。”
“臣遵旨!”众臣齐声应道,无人再敢多言。
胡澜枝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深意,他自然知晓稻田复苏的真相,只是此事他不能说出真相,现在皇帝将此事就此翻过,他也算是不必再为此担忧了,倒是胡翊泽借此恢复了太子之位却是他没有想到的,他虽然没有争夺皇位的打算,但胡翊泽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德不配位,所以胡翊泽恢复太子之位,他是不太支持的,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多言。
这时鸿胪寺卿周崇谦出列躬身启奏道:“陛下,沃斯国派人送来书信,称近日将派遣使者携沃斯国月勒珠公主前来朝见,特此请示陛下,如何安排迎接事宜。”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道:“此事关乎两国邦交,务必妥当安排,挑选得力官员筹备迎接之事,切勿失了我大靖的礼仪与风范。”
周崇谦连忙领命道:“臣遵旨!”
话音刚落,礼部员外郎吴清慎笑容满面地启奏道:“陛下,沃斯国公主亲来朝见,乃是对我大靖的敬重,臣以为此事应由皇子亲自前往迎接,方能彰显我大靖的诚意,而最佳人选,臣认为非二皇子殿下莫属!一来,二皇子殿下此前被禁足之事不宜被邻国知晓,恐有损我大靖颜面,所以微臣请陛下看在沃斯国朝见迎接之事上恢复二皇子的太子的身份;再者,二皇子殿下尚未婚娶,若是能借此次机会与沃斯国公主相识相处,促成两国联姻,那便是造福百姓、安定边关的大好事啊!”
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既给了皇帝台阶下,又说明了联姻的益处。
皇帝沉默良久,心中思绪万千,如今官田之事已了,百姓安居乐业;胡翊泽施粥济民,确有悔改之意;更何况容贵妃自从胡翊泽被禁足后,便终日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
这太子之位,本就是他当年为祈求诸位皇子安康而赐予的,虽然胡翊泽德行有亏,但念及父子之情与容贵妃的情分,再加上联姻对朝堂稳定的益处,皇帝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准奏,传朕旨意,解除胡翊泽禁足并恢复其太子身份,令其筹备迎接沃斯国使者与公主之事,务必尽心尽力,莫要再让朕失望。”
“臣替太子殿下谢陛下隆恩!”吴清慎连忙跪地谢恩,脸上满是喜色。
玉华宫中,容贵妃听闻此事,顿时喜极而泣,连忙让人备上赏赐,派人送到颖嫔宫中。
不多时,颖嫔便来前来谢恩,容贵妃拉着她的手,满脸笑意道:“此次多亏了妹妹出的好主意,让本宫以太子的名义在京郊施粥,替太子挽回了名声,又借沃斯国公主朝见之事,让陛下恢复了翊泽太子的身份,你真是帮了本宫大忙了!”
颖嫔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又带着几分讨好道:“贵妃娘娘说笑了,这都是臣妾该做的,太子殿下本就是天命所归,如今能重获陛下信任,也是殿下自身虔诚悔改的缘故,臣妾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她说着,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郑重起来道:“不过娘娘,此次沃斯国公主前来,可是太子殿下的大好机会,娘娘务必好好劝劝太子殿下,让他把握好机会,若是有了沃斯国的加持,太子殿下的地位才能更加稳固,无人能及。”
容贵妃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道:“本宫何尝不想如此?只是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尤其是婚娶之事,本宫为他安排了不少名门闺秀,他个个都看不上,每次见面都敷衍了事,本宫也是束手无策啊!”
“娘娘莫急!”颖嫔连忙笑道:“太子殿下乃是未来的天子,眼光自然高些,看不上那些寻常女子也正常,但沃斯国公主不一样,她身份尊贵,容貌肯定也是倾国倾城,同时更能为太子殿下带来邻国的助力,太子殿下只要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定然会应允的,更何况,为了保证皇室血脉纯正,沃斯国公主最多也只能做太子侧妃,太子殿下就算不喜欢,只需好吃好喝地供着便是,如此一来既能帮皇家开枝散叶,又能稳固太子的地位,何乐而不为呢?”
第147章 争执
东宫之内,瓷片碎渣还散落在地,胡翊泽阴沉着脸倚在窗边,指尖攥得发白,眉宇间满是郁气,连殿外的阳光都似照不进他眼底半分。
“殿下!殿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开殿门,林疏野捧着朝服下摆,兴冲冲地奔进来,脸上满是雀跃道:“殿下,您的太子之位!陛下下旨恢复了!”
胡翊泽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来,原本覆着寒霜的脸瞬间褪去阴郁,双眼瞪得发亮,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殿下,您的太子之位恢复了!” 林疏野放缓脚步,语气愈发笃定道:“早朝之上陛下亲口下的旨,还让您负责筹备迎接沃斯国使者和公主的事呢!”
“真的!” 胡翊泽猛地站直身子,方才的烦躁一扫而空,兴奋得在殿中来回踱步,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掌心道:“快说怎么回事!”
林疏野连忙上前道:“殿下,是城郊官田农户病变的稻田复苏的事传到了宫里,御史奏请陛下圣裁,曜郡王说是神灵托梦农户,后来几位大臣趁机进言,说是殿下您被禁足后仍心系百姓,搭棚施粥感动了神灵,陛下听了便龙颜大悦,不仅恢复了您的太子之位,还夸了您有心悔改呢!顺带着也夸奖了曜郡王一番!”
可这话刚说完,胡翊泽脸上的兴奋便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怒意,他猛地顿住脚步,咬牙切齿道:“胡澜枝?他也被夸奖了?就因为官田之事?”
林疏野心头一紧,他知道自己多嘴了,他没事提胡澜枝干嘛呢!但现在话已经说出口,他也只能轻轻点头道:“是……但殿下您……”
“哼!” 胡翊泽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眼中翻涌着怒火与不甘道:“那官田本就是我负责的差事!若不是孙徒鸢那个蠢货办事不利连累了我被禁足,哪里轮得到他胡澜枝接手?那农户家中稻田复苏的功劳也本就该是我的!他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竟敢在父皇面前领了这份赏!恬不知耻!”
林疏野见状,连忙上前劝道:“殿下息怒,您的太子之位能恢复才是头等大事啊!胡澜枝不过是暂得一时风光,日后您重掌朝局,有的是机会拿回属于您的东西,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胡翊泽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殿外又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侍砚躬身进来,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殿下,玉华宫那边派人来了,是容贵妃娘娘宫里的首领太监周忠全公公。”
“知道了。” 胡翊泽不耐烦地挥挥手,眉宇间的怒意还未散去道:“让他进来吧。”
周忠全捧着拂尘,躬着身子走进殿内,对着胡翊泽重重跪下磕头:“老奴周忠全,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何事?” 胡翊泽语气冷淡,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周忠全连忙起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回殿下,贵妃娘娘近来日夜思念您,自从您被禁足后,娘娘更是茶饭不思,今日听闻殿下恢复了太子之位,更是欢喜得不行,特意让老奴来请殿下移步玉华宫,娘娘想好好瞧瞧您。”
胡翊泽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他本就因胡澜枝的事心烦意乱,更何况前些日子他与,此刻哪里有半分想去玉华宫的心思?他别过脸,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道:“本太子身子乏了,改日再说吧。”
周忠全脸上的笑容一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疏野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对胡翊泽道:“殿下,您这次能恢复太子之位,是贵妃娘娘私下里动用了不少母家的关系,还耗费了大量钱财打点朝中官员,才替您求来了这个机会啊,不然那些大臣哪会拼了命地为您求情,娘娘一片苦心,您还是去玉华宫看看她吧,别寒了娘娘的心。”
胡翊泽浑身一怔,沉默了片刻后,终是冷声道:“知道了,本太子换身衣服便过去。”
说罢,胡翊泽便转身进了内殿更衣,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周忠全连忙快步走到林疏野面前,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连连拱手道:“多谢林大人方才帮忙劝和,若非大人,殿下恐怕是不肯移步玉华宫的,老奴替贵妃娘娘多谢公子了。”
“周公公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疏野连忙回礼,语气谦逊,他本就是容贵妃母家的家族子弟,自然是能帮着容贵妃说话便多说几句了。
周忠全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其中关节,连忙笑着道:“大人放心,老奴回去后,定会将大人今日的功劳告知贵妃娘娘,娘娘定然会记着公子的好。”
林疏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拱手谢道:“那就有劳周公公了。”
不多时,胡翊泽换了一身月白锦袍出来,神色依旧冷淡,跟着周忠全快步往玉华宫而去。
刚见到容贵妃,胡翊泽便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对着容贵妃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妃。”
容贵妃正坐在榻上,见胡翊泽进来了,连忙起身想去扶,却见胡翊泽侧身避开,脸上没有半分暖意。
她心头一涩,轻声问道:“翊泽,你……是不是还在怪母妃上次的事?”
胡翊泽没有应声,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全程未曾看容贵妃一眼。
容贵妃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满是委屈与恳切:“翊泽,母妃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当日之事,母妃也是为了你好啊!”
原来,前些日子胡翊泽来玉华宫请安时,偶然看上了容贵妃宫里的一名宫女。
那宫女也是颇有心计的,见胡澜枝垂青,便顺着杆子往上爬,百般讨好,一来二去,两人便暗生情愫,悄悄走到了一起。
直到那宫女怀了胡翊泽的孩子,这才想让胡翊泽给她一个名分,但胡翊泽一直借着各种由头推脱,眼见事情要瞒不住了,她这才大着胆子将此事告知了容贵妃,她知道求太子正妃是没有什么希望的,但仗着腹中胎儿,求容贵妃给她一个侧妃之位还是可以搏一搏的。
容贵妃听后当即勃然大怒,可那宫女腹中怀的是皇帝的第一个孙辈,即便尚未确定男女,她也不敢赌,只能暂且应允。
第148章 练习舞蹈
后来颖嫔来给容贵妃请安时听闻此事,便连忙劝说容贵妃道:“贵妃娘娘,这宫女万万留不得!殿下未婚生子本就是德行有亏,若是被其他皇子得知,定然会借此在陛下面前参殿下一本,更何况这宫女身份低微,不仅不能给殿下助力,反而会让殿下蒙羞,陛下的长孙若是宫女生的,陛下脸上也无光啊!”
容贵妃闻言,顿时幡然醒悟,心中杀意渐起,她本就不屑让一个宫女做胡翊泽的侧妃,即便只是妾室,也觉得抬举了对方,于是她当下便暗中派人悄无声息地处置了那名宫女。
胡翊泽得知宫女失踪,一下就猜想到这件事肯定和容贵妃脱不了关系,于是他连忙找到容贵妃询问,在得知宫女已经被容贵妃处置了时,他顿时炸毛般勃然大怒,不等容贵妃解释其中利弊,便摔门而去,之后便再也没来过玉华宫请安了。
此刻,容贵妃望着胡翊泽冷漠的侧脸,这才缓缓将当日未曾说出口的利弊一一讲来道:“翊泽,你可知那宫女若是留在你身边,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你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你的婚事关乎国本,怎能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更何况你未婚生子,本就落人口实,若是让其他皇子抓住把柄,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你的太子之位恐怕早就保不住了!母妃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啊。”
胡翊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想起林疏野方才的话,他知道此次太子之位能恢复,全靠容贵妃暗中打点,于是终究是耐着性子听完了这番话,但他心中还是对容贵妃杀了宫女这件事颇不满的,于是闷声道:“母妃想说的,都说完了吗?”
容贵妃见状顿了顿,这时她才想起此次请胡翊泽来的正事还没说,于是连忙道:“翊泽,母妃还有一事要嘱咐你,此次陛下让你负责迎接沃斯国的月勒珠公主,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务必给公主留下好印象,若是能借此促成两国联姻,将公主娶进门,有了沃斯国的加持,你的太子之位才能稳稳当当的!母妃到时候也会在陛下面前多替你美言几句的。”
胡翊泽猛地抬眼,眼中的不耐瞬间涌上,他还以为容贵妃说完宫女的事便没了,没想到又提起了婚娶之事,他本就厌恶被人摆布婚事,此刻更是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儿臣知道了,此事容后再议,儿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殿门,容贵妃望着胡翊泽决绝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与担忧,她只有胡翊泽这一个儿子,满心都是为了他好,可这孩子,偏偏总是不懂她的苦心。
她摩挲着手心中的长命锁,若是大皇子还在……
曜王府中,季泊正跟着弋清商练习舞蹈,他身形清瘦,宽肩窄腰的轮廓在薄衫下若隐若现,只是动作还有些笨拙,旋转时裙摆微微晃动,偶尔脚步不稳,却依旧咬着牙坚持,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沾湿了衣领。
“季哥儿,你跳得越来越好了!” 弋清商笑着鼓掌,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夸赞道:“方才那个旋身的动作,比昨日标准多了,节奏感也强了不少,王爷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其实季泊的舞姿算不上优美,甚至有些四肢不协调,可弋清商心里清楚,胡澜枝对季泊满心满眼都是偏爱,这般笨拙却认真的模样,反而比那些刻意雕琢的优美舞姿更能打动他,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换作旁人这般跳,胡澜枝或许连一眼都懒得看,可若是季泊,便是再笨拙,在他眼中也是最好的。
季泊听着夸赞,脸颊微微泛红,信心大增,练习得愈发卖力,他还记得弋清商刚开始教他跳舞时的模样,他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惊艳的舞蹈,明明是简单的动作,却被弋清商跳得行云流水,姿态优美,那一刻,他便愈发坚定了要学好舞蹈,即使不为跳给胡澜枝看,单单只为自娱自乐学会这么翩若惊鸿的舞蹈也是值得的。
只是房里没有足够大的铜镜,而且旋转过程中也不易观察身形,所以季泊完全不知道自己跳得怎么样?只能将弋清商的反馈当作唯一的参照,他知道自己跳得肯定不及弋清商,但因着弋清商这一声声夸赞,他也觉得自己跳得或许真的不算差。
又练了半个时辰,弋清商见季泊气息不稳,便笑着道:“季哥儿,你歇会儿吧,我去给泡壶茶来给你解解渴。”
说罢,弋清商便转身去去了,不多时,他便兴冲冲端着茶盏回来,一进门便对着季泊低声道:“季哥儿,王爷下朝回来了,此刻正在书房呢!你现在正好过去,把这个舞蹈跳给王爷看吧!”
季泊闻言,脸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眼神里满是羞涩与犹豫道:“现……现在就去吗?我还……还没准备好呢!”
季泊先前满心都是想着报恩,可现在真要站在胡澜枝面前跳舞时,他却忽然觉得窘迫起来,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季哥儿,你都练了这么久了,已经练得很好了!” 弋清商见状,故意激他道:“你若是一直不报答,难道要欠王爷一辈子人情吗?早点还完,你也能早点安心啊!”
季泊咬了咬唇,缓缓挪动脚步,眼神里满是不确定,一遍遍地问道:“清商,我跳得真的可以吗?王爷……真的会喜欢吗?”
弋清商强忍着笑意,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笃定:“季哥儿放心,你跳得特别好!王爷肯定会喜欢的!再说了,你已经练到最好的状态了,再练也不会有太大进步,此刻过去正好!”
弋清商这话倒是半真半假,季泊的舞姿确实已经到了瓶颈,但瓶颈是因为季泊四肢不协调,可上升的空间真的不大了,不过季泊用心的程度胡澜枝应该是可以看出来的。
季泊这才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摆,缓缓朝着胡澜枝的书房走去。
第149章 开口
书房内,胡澜枝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叠信件,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焦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王爷。” 季泊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胡澜枝听到季泊的声音连忙放下手中的信件道:“进。”
季泊缓缓走到书桌前,望着胡澜枝略带疲惫的眉眼,怕他来得不是时候,于是便问道:“王爷,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听到季泊的关心,胡澜枝心头一暖,笑着顺嘴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官田里病变的稻谷还等着处理,一时之间没想出好法子,有些犯愁。”
话音刚落,他又便连忙补充道:“不过你不用担心,都是些朝堂上的琐事而已。”
这些事胡澜枝本不想跟季泊说的,可一见到季泊,他就有种莫名的放松感,所以像是宣泄情感般顺嘴就说出来了。
季泊闻言这才想起之前农户家中的稻田已然恢复,可官田的稻谷却还没有救治,他本想开口问胡澜枝要不要也用甘霖玉露救治一下官田的,可转念一想,胡澜枝既然未曾主动提及,那他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或许是不想太过张扬,亦或是不愿太依赖甘霖玉露。
可季泊在原时代时便自小在农村长大,所以闲暇时便喜欢看一些关于农作物种植的纪录片或者视频解说,而其中恰好记载过病变稻谷的处理方法,他清楚地记得,病变的稻谷若是处理不当,来年便会侵染附近的其他稻谷,到时候农户家中的稻田恐怕会再次染病,张老汉那张愁苦的脸瞬间浮现在他眼前,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既然胡澜枝不想用甘霖玉露,那便只能用其他方法,季泊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王爷,其实官田的病变稻谷,并非只能用甘霖玉露救治,我倒是知道一些其他的法子,或许能派上用场。”
胡澜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身子前倾,急切地说道:“子衿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季泊点了点头,随后一边回忆一边细细讲解起来道:“如果不用甘霖玉露的话,今年的稻谷肯定是只能这样了,但为了防止来年依旧如此或者更加严重,那就要对种植稻谷的官田以及相关物品进行处理,首先是土地,要将病变稻谷的秸秆全部拔除烧毁,再深耕土地,撒上石灰消毒,杀灭土壤里的病菌;其次是水源,官田的灌溉水源要与农户的水源隔开,避免交叉感染,若是水源已经被污染,便要先引流换水,再用草木灰过滤消毒;最后是来年的种子,挑选种子时要选颗粒饱满、无病虫害的,播种前用温水浸泡,再用草木灰拌种,这样便能大大降低来年染病的概率。”
季泊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这些都是经过现代实践验证的有效方法,胡澜枝虽然不太懂,但却听得聚精会神,同时连忙拿起桌上的毛笔和纸张,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生怕错过一个字。
不多时,纸上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胡澜枝放下毛笔,捧着纸张反复翻看,眼中的焦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与赞叹,虽然他还没试过这些方法是否可行,但他相信季泊的方法肯定是有作用的。
季泊话音刚落,心头便猛地一沉,同时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他刚才只顾着担心官田稻谷再次染病,竟将胡澜枝的疑心抛到了九霄云外。
甘霖玉露的事本就让人瞠目结舌了,他一个逃荒的难民,怎么会有那般能让稻田起死回生的宝贝呢?而他现在又脱口而出一堆超前这个时代一大截的治理病变稻田的法子,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胡澜枝心思缜密,而且疑心又重,季泊这接二连三的异常举动,胡澜枝竟然半分疑惑探究都没有,实在是不合常理。
季泊心底又惊又疑,想着胡澜枝肯定是已经对他起疑心了,所以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反倒是他现在对胡澜枝的不闻不问感到十分疑惑,于是他抬眼直视着胡澜枝温柔的眼眸,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道:“王爷,你……难道就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胡澜枝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显然没料到季泊会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他愣了片刻,随即轻笑道:“子衿身上的秘密确实让我很好奇,但你从未用那些东西害过人,反而是一直在帮我忙,我又有什么理由要怀疑你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泊紧绷的侧脸上,声音放得更柔道:“我不是不想了解这些秘密,而是我不喜欢强人所难,等哪天子衿觉得可以了,自然会亲口告诉我的。”
没有质问,也没有探究!季泊怔怔地望着胡澜枝,他原以为胡澜枝知道了他的这些异常之处肯定会像研究外星人一样逼问他的,但胡澜枝却表现得异常平静,而且完全尊重他的秘密,这倒是让季泊生出几分愧疚来。
缓了好半晌,季泊才轻声道:“王爷……”
季泊和胡澜枝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虽然之前他也对胡澜枝有过一些不满,但随着时间推移以及胡澜枝对他做的事情来看,胡澜枝确实是值得他信任和依靠的人,他完全可以把心底的秘密告诉胡澜枝,只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以及异空间的事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而且有些事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从哪说起了。
胡澜枝看着季泊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季泊可能还没准备将这些告诉他,于是他笑着岔开话题道:“我还忘记问了,子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经胡澜枝一提醒,季泊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的正事还没办呢!
他攥着衣摆,眼神躲闪,明明来之前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可真到了要跟胡澜枝开口的时候,却怎么也张不开嘴,这时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弋清商的话,总不能一辈子欠胡澜枝人情吧!于是心一横,闭紧双眼,像是赴死般闷声道:“我……我想跳支舞给王爷看……就当是……报答王爷那日救我的恩情。”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了片刻,胡澜枝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意外与惊喜。
第150章 胡思乱想
胡澜枝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那日随口打趣季泊玩笑话,当时他确实幻想过季泊会送他点什么小礼物之类的,但后来几天都没见季泊没什么动静,便也渐渐抛在了脑后,竟没想到,季泊这家伙竟真的放在了心上,还偷偷准备了这么久。
他想起季泊当初跟着花嬷嬷学走路姿势时的模样,明明只是最简单的提步、转身,季泊却练得磕磕绊绊,走得别扭又僵,如今季泊竟说要跳舞,胡澜枝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兴趣,连忙敛了笑意,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摆出一副满心期待的模样:“好啊!我一直期待着子衿的报答呢!”
季泊听到胡澜枝的回应,心脏跳得更快了,连耳朵尖都红得发烫,可话已出口,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目光飞快地扫过书房,空旷的地面足够宽敞,不必担心绊倒东西,只是对上胡澜枝含笑的眼眸时,他还是觉得浑身僵硬,根本迈不开步子。
索性季泊直接闭上双眼,将胡澜枝的目光隔绝在外,脑海里浮现出这些日子跟着弋清商练习的模样,脚尖轻轻抬起,身形缓缓舞动起来,起初还有些僵硬,可跳着跳着,他便渐渐找到了节奏,清瘦的身影在阳光里轻盈舞动,宽肩窄腰的轮廓在薄衫下若隐若现,笨拙却格外认真。
胡澜枝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季泊的舞姿算不上优美,甚至还有些动作略显生涩,可他知道,季泊定是花了极大的心思和功夫的,毕竟一个连走路都要反复练习的人,能将一支舞跳得这般流畅,背后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时辰的练习。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季泊汗湿的发梢,映得他肌肤胜雪,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满是专注,那般模样,在胡澜枝眼中,竟是比世间任何舞姬都要动人,是他见过最美的舞蹈,没有之一。
待到舞蹈跳到高潮,季泊旋转的动作愈发急促,胡澜枝忍不住拍手叫好,声音里满是欢喜:“好!太美了!”
听到胡澜枝的夸赞,季泊心头一喜,不禁想起他当时看弋清商跳舞时拍手叫好的场景,他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胡澜枝含笑鼓掌的模样,他信心大增,动作也愈发舒展,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用尽全力,只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胡澜枝。
可就在舞蹈即将结束,季泊做最后一个旋转收场动作时,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刚才跳舞前他就因为胡澜枝所说的话心跳加速了,这会跳舞时又太过用力,本就该停下的旋转,竟因一时失神多转了好几圈,待到他勉强稳住身形时,只觉得整个书房都在剧烈晃动,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便朝着地面倒去。
“小心!”
胡澜枝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形一晃,竟直接隔着书桌跃了过去,稳稳地将即将摔倒的季泊揽入怀中。
掌心触到季泊温热的肌肤,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胡澜枝低头望去,季泊额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因晕眩而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失神却又透着几分妖娆,像只误入陷阱的小兽,让人心生怜惜,又忍不住心动。
季泊身上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汗水的气息,顺着呼吸涌入胡澜枝的肺腑,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季泊泛红的唇瓣上,竟有些移不开眼,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脸颊与季泊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季泊被他揽在怀中,起初还有些晕眩,可渐渐的,意识渐渐清晰。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胡澜枝的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让他浑身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僵硬地躺在胡澜枝怀中,终是忍不住紧紧闭上双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这一声轻唤,像是惊雷般唤醒了胡澜枝,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连忙停下动作,望着季泊泛红的耳廓,他喉结动了动,随即轻轻吹了一口气在季泊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掩饰道:“子衿脸上刚刚粘了一根睫毛,我已经帮你吹掉了。”
说罢,他才缓缓松开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季泊腰肢的触感,温热而细腻,让他心头一阵悸动。
季泊缓缓睁开眼,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他,脸颊烫得惊人,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道:“王……王爷,若是没什么事,我……我就先出去了。”
胡澜枝喉间滚动,压下心底的汹涌,轻轻颔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道:“嗯!”
季泊得到应允,转身便快步走出书房,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推开门,便见弋清商正坐在桌边,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显然是等了许久。
“季哥儿,怎么样了?王爷是不是很喜欢?”弋清商连忙起身,凑到季泊身边,语气急切地追问。
可季泊却像是没听见般,脸色潮红,眼神恍惚,只是推着弋清商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慌乱道:“清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弋清商见状,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点点头,乖乖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季泊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的脑袋死死捂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书房里的画面,胡澜枝揽着他的腰,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还有那近在咫尺的眉眼,以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咸咸奶香的味道。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酸酸涩涩,又带着几分甜蜜的悸动。
季泊从未和别人恋爱过,可他隐约觉得,这种让他心跳加速、心神不宁的感觉,大抵就是爱情吧!
好一会过后,季泊才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同时他的大脑也开始逐渐清醒过来,待到完全清醒后,他眼神里便满是自嘲与茫然。
他和胡澜枝,一个是身份卑微的书童,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身份悬殊,如同云泥之别;更何况,他们都是男子,在这礼教森严的古代,这份感情本就见不得光。
胡澜枝是王爷,未来或许会成为皇帝,三妻四妾乃是常态,后宫三千更是寻常,哪怕胡澜枝真的对他有几分不一样的心思,又能坚持多久呢?他又能接受胡澜枝身边有其他人吗?
“我真是疯了,竟然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季泊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他告诉自己,定是这段时间太过压抑,才会生出这般荒唐的念头。
他起身走到窗边,反手关上窗户,将窗外的喧嚣隔绝在外,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渐渐响起压抑而暧昧的喘息声。
第151章 迎接
京城之外,迎宾驿站早已旌旗林立,胡翊泽一身太子蟒袍,身姿挺拔地立在驿站门前,墨发高束,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只是紧抿的唇线与微蹙的眉头,难掩心底的不耐。
身侧的林疏野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瘦,目光灼灼一直盯着一旁的胡翊泽,显然是憋了一肚子话。
“殿下,月勒珠公主是沃斯国最受宠的公主,此次联姻若是能成,不仅能稳固您的太子之位,更能为大靖增添一股助力。”林疏野终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急切道:“待会儿公主到了,您可千万要收敛性子,多露几分温和,莫要再像往常那般冷着脸,总得给公主留个好印象才是,这几日公主在京,您更要多花些心思陪伴,切莫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胡翊泽闻言,太阳穴突突直跳,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上次容贵妃在宫中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半个时辰,早已让他烦不胜烦,如今林疏野又这般絮絮叨叨,翻来覆去还是讨好月勒珠公主的话,不免让他生出几分不满和愤懑来,难道他堂堂大靖太子还要对一个异国公主低三下四吗?
所以林疏野的话就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蚊虫一样,让胡翊泽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焦灼,他猛地侧头,眼神冷冽地扫过林疏野,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道:“够了!本太子自有分寸,何须你在此指手画脚?”
林疏野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一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了,他望着胡翊泽阴沉的脸色,心底暗叫不好,胡翊泽本就对婚事抵触,他这般反复催促,反倒惹得太子不快,看来此事急不得,只能慢慢循序渐进,再寻时机劝说。
这般想着,林疏野连忙收敛了神色,躬身行礼道:“是微臣失言了,殿下息怒,微臣不再多言便是。”
胡翊泽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远方的官道,眼底的厌烦更甚,他甚至还未见到月勒珠公主的模样,便已被这桩强加而来的联姻搅得心烦意乱,只觉得这所谓的公主,不过是政治联姻的工具,哪里有半分期待可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马蹄声与车轮声,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胡翊泽收敛了神色,挺直了脊背,虽依旧面无表情,却也摆出了太子该有的仪态。
不多时,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出现在视线中,为首的是几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数十辆马车,而队伍中央,一顶高大奇特的轿子格外引人注目,那轿子由八个壮汉抬着,底座厚重,上方是一把巨大的伞状棚顶,棚顶由珍贵的白狐毛镶边,四周挂着层层叠叠的白色薄纱,微风拂过,薄纱轻轻飘动,既能遮挡风沙,又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公主到了!”随行的官员高声唱喏,胡翊泽立即带着众人上前迎接,他先是与沃斯国使者团的负责人寒暄了几句,语气客套而疏离,待寒暄完毕,才依着大靖的礼节,缓步走到那顶奇特的轿子前,微微躬身道:“大靖太子胡翊泽,恭迎月勒珠公主。”
轿子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名身着异域服饰的侍女率先走了下来,她身姿矫健,眉眼锋利,一身红色纱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她稳稳地扶着轿内的人,不多时,月勒珠公主便缓缓走了下来。
月勒珠身着一袭白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花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宛如月光洒在裙摆之上,格外清丽,只是她脸上也蒙着一层白色薄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眼底带着几分疏离的温柔,让人看不清真实容貌。
胡翊泽望着那层薄纱,心底生出几分好奇,下意识地多瞧了两眼,目光灼灼,竟忘了移开。
扶着月勒珠的侍女见状,顿时皱紧了眉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上前一步,挡在月勒珠公主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声音清亮而直接道:“太子殿下!虽说您是大靖太子,身份尊贵,可也不能这般无礼地盯着我们公主看!我家公主乃是沃斯国的金枝玉叶,岂容你这般放肆打量?”
侍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气势,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连胡翊泽也被她突如其来的指责惊醒,连忙收回了目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涌上几分饶有兴致。
他本就对月勒珠公主毫无兴趣,方才不过是被薄纱的神秘感勾起了些许好奇,可眼前这个侍女,却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胡翊泽素来对女子的相貌并没有那么在意,唯独对性格格外挑剔,容贵妃为他物色的那些名门闺秀,个个貌若天仙,却都故作骄矜,说话做事小心翼翼,生怕失了仪态,在他看来,不过是做作又矫情,半点趣味都没有。
先前容贵妃宫里和他厮混在一起的宫女便是性子直率,那宫女刚进宫不太懂规矩,所以他才对那宫女格外感兴趣,以至于容贵妃将那宫女处置后,他还因此跟容贵妃赌气,不去给容贵妃请安。
可眼前的侍女,性子比那个宫女还要烈上几分,甚至还敢当面指责他这个太子,这般洒脱豪放、无所畏惧的模样,竟让他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征服欲,越看越是觉得有趣。
他压下心底的笑意,目光落在侍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道:“你这侍女,倒是胆子不小,本太子方才不过是好奇多看了你们公主两眼而已,倒让你误会了,对了!你竟会说大靖的话?”
珠珂闻言,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满是自豪,语气带着几分傲娇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公主聪慧过人,精通好几个大国的语言,我们这些做侍女的,自然也要跟着多学多看,方能配得上公主的身份!别说大靖话了,便是其他国家的语言,我也能说上几句!”
侍女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脑袋,那般模样,既傲娇又鲜活,让胡翊泽愈发觉得有趣,忍不住想再多逗逗她。
第152章 珠珂
“哦?是吗?那不知你……”胡翊泽正要开口,身旁的林疏野却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急切而隐晦道:“殿下,公主与使者团一路风尘仆仆,想来已是疲惫不堪,不如先带他们回京,安顿在会同馆歇息,有什么话,改日再聊也不迟。”
林疏野早已看出胡翊泽对侍女动了心思,可眼下乃是迎接沃斯国公主的重要场合,若是太子与公主的侍女过分闲聊,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更何况,月勒珠公主还在一旁看着,这般举动,未免太过失礼,若是惹得公主不快,那这桩联姻可就岌岌可危了。
胡翊泽眉头微蹙,虽有些不满被打断,却也知道林疏野说得有理,只能压下心底的兴致,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月勒珠公主也轻轻唤了一声:“珠珂。”
她的声音温柔细腻,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淡淡的警示,示意珠珂莫要再放肆。
珠珂闻言,顿时收敛了神色,虽依旧有些不服气,却也知道自己方才失了礼节,不敢再多言,乖乖地退到了月勒珠公主身后,只是眼神依旧时不时地瞪向胡翊泽,那般模样,既傲娇又可爱。
胡翊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兴趣更浓,连带着也记住了这个名字——珠珂。
他压下心底的躁动,对着月勒珠公主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公主一路辛苦,请随本太子先回京歇息吧。”
月勒珠公主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依着珠珂的搀扶,缓缓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胡翊泽亲自护送着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地朝着京城而去。不多时,队伍便抵达了皇宫附近的会同馆,这里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专供外国使者与王公贵族歇息。
胡翊泽安排人将月勒珠公主与使者团一一安顿好,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珠珂的身影。
看着珠珂扶着月勒珠公主走进房间,那挺拔而鲜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胡翊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眼底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像是猎人盯上了自己的猎物,势在必得。
林疏野站在他身旁,将他眼底的欲望看得一清二楚,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劝说:“殿下,您若是真的喜欢珠珂姑娘,那便更要好好把握月勒珠公主了!那珠珂姑娘一看便是月勒珠公主的心腹侍女,若是公主能嫁入东宫,珠珂自然也会跟着公主一同留下,到了那时,殿下想纳珠珂为妾,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胡翊泽闻言,眼神微微闪烁,却并未接话,只是望着珠珂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
林疏野的话他听没听进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珠珂这个女子,他势在必得,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她留在身边才行。
当日,月勒珠公主与使者团一路风尘仆仆,身心俱疲,便没有立即入宫见驾,而是在会同馆中漱洗修整,好好歇息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会同馆外便已备好了马车,月勒珠公主身着一袭更为华丽的异域服饰,脸上依旧蒙着薄纱,在珠珂的搀扶下,与使者团一同前往皇宫。
皇宫的大殿内,气氛庄严肃穆,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威严,两侧站着文武大臣,而胡翊泽与几位皇子也都身着朝服,立于大殿两侧,静静等候。
待月勒珠公主与使者团入殿行礼完毕,沃斯国使者团的负责人便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启禀大靖皇帝陛下,我国与大靖素来和睦,只是多年来少有往来,此次我国派遣臣等前来,一来是希望能打通两国的贸易往来,互通有无,助力两国百姓安居乐业;二来,也是希望能与大靖永结秦晋之好,我国公主月勒珠已经到了适婚年纪,若是能在大靖寻得良缘,那必定会增进两国情谊的。”
话音落下,使者便示意随从将带来的贡品一一呈上。那些贡品皆是沃斯国的奇珍异宝,有晶莹剔透的玉石,有珍贵稀有的皮毛,还有各式各样的异域特产,看得众人目不暇接。
而其中,两件贡品格外引人注目,其一是一对硕大的夜明珠,珠子通体圆润,色泽莹润,被放置在锦盒中,即便在明亮的大殿内,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另一个是一株七色太阳花,花瓣由七种颜色组成,红、橙、黄、绿、青、蓝、紫,层层叠叠,宛如彩虹落在花瓣之上,娇艳欲滴,格外罕见。
使者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打开装着夜明珠的锦盒,缓缓说道:“陛下,这对夜明珠乃是我国的稀世珍宝,取自同一处矿脉,若是将两颗珠子放在一起,光芒交相辉映,便能映出七彩光芒,宛如彩虹降临;而这株七色太阳花,更是世间罕见,传说唯有相爱之人共同培育,它才能结出下一代的种子,象征着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这番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在场的众人皆是心知肚明,皇帝更是抚着胡须,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自然知道沃斯国的用意,这是想借着这两件信物,促成月勒珠公主与大靖皇子的婚事,只是他也并未点破,而是笑着说道:“沃斯国的心意朕心领了,月勒珠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这几日便让朕的几位皇子轮番陪着公主,好好领略一下我大靖的京城美景与风土人情,也好让公主好好歇息一番。”
说罢,他看向胡翊泽,语气带着几分深意道:“这对夜明珠与七色太阳花,皆是稀世珍宝,便赐给太子吧!你身为太子,理当好好招待公主,莫要失了我大靖的体面。”
这番安排,看似是让几位皇子都有机会接触月勒珠公主,实则早已定下了心意—,几位皇子皆未婚配,按礼制自然是长幼有序,太子胡翊泽身为长子,若是能与月勒珠公主结亲,便是最合情合理的安排,皇帝这般说,不过是给沃斯国留足了面子,也给了胡翊泽足够的机会。
沃斯国使者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陛下成全!我国定然不负陛下的信任,与大靖永结友好,共创盛世!”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摆了摆手:“好了,时辰不早了,公主与使者团一路辛苦,便先回会同馆歇息吧,后续的事宜,再慢慢商议。”
“臣等遵旨!”月勒珠公主与使者团一同躬身行礼,随后便在宫女的引领下,缓缓退出了大殿。
大殿内的众人也渐渐散去,胡翊泽捧着那方装着夜明珠与七色太阳花的锦盒,目光却依旧若有似无地望向殿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珠珂的身影,眼底的占有欲愈发浓烈。
第153章 炫耀
胡翊泽以及身后捧着盛着夜明珠与七色太阳花的太监踏入东宫时,林疏野早已立在殿外等候,见胡翊泽归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道:“殿下,恭喜您得陛下赏赐这两件稀世珍宝!”
林疏野说着,眼底难掩欣喜,容贵妃托付的差事总算有了眉目,只要这桩联姻一成,太子的储位便稳了大半。
絮叨间,林疏野又看着端着东西进来的下人道:“殿下,这是贵妃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备的您最爱的莲子羹,就盼着您回东宫能补补精神,娘娘素来疼您,凡事都替您想得周全,殿下……。”
“够了!”胡翊泽不耐地皱眉,脑海里全是珠珂昨日叉腰瞪眼的鲜活模样,林疏野此刻念叨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惹得他心烦,于是他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地指着下人捧着的两件礼物道:“既然母妃对我这么好,那这两件劳什子便都拿去给她!省得你整日在我耳边絮叨。”
林疏野心头一紧,瞬间听出了这是胡翊泽的气话,连忙上前赔着笑解释道:“殿下息怒,臣知道您心烦,可这话万万不可当真,这对夜明珠乃是沃斯国象征同心的信物,定是要留着给您与公主大婚时用的,万万动不得,倒是这七色太阳花,臣听闻贵妃娘娘素来爱花,玉华宫的暖阁里养着上百种名品,殿下若是将这株罕见的太阳花送去,既显孝心,娘娘定然也欢喜,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胡翊泽本就对这两件礼物毫不在意,此刻他满心都是珠珂,于是便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语气敷衍道:“随你便,这点小事就别来烦我了。”
“臣遵旨!”林疏野喜出望外,连忙派人将七色太阳花送去了玉华宫。
玉华宫内,容贵妃正靠在软榻上听首领太监周忠全回话,当听闻皇帝将沃斯国进贡的一对夜明珠与七色太阳花都赏了胡翊泽时,她当即眉开眼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小几道:“好啊!总算不枉本宫费了这么多心思!”
周忠全连忙凑上前,添油加醋道:“娘娘有所不知,那对夜明珠是同脉所出,合在一起能映出七彩光,象征两国同心;那七色太阳花更是世间罕见,传说唯有真心相爱的人共养才能结籽,陛下将这两样都赏给太子,便是认定了太子与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容贵妃听得心花怒放,正笑着,殿外传来通报,说东宫派人送来了东西。
待那株七彩相间的太阳花被捧到容贵妃面前时,她眼睛都亮了,伸手轻轻抚过花瓣,语气里满是欢喜道:“这花真的是翊泽送来给本宫的吗?这孩子倒是也还算有心,知道本宫素来喜爱这些。”
欢喜过后,炫耀的心思便冒了出来,她抬眼吩咐周忠全道:“你去给各宫嫔妃传个话,让他们明日有空的话都来玉华宫赏花,让她们也见见世面。”
“奴才遵旨!”周忠全笑着跪下回应。
消息传到汀云殿时,漪妃正陪着泠妃喝茶,听闻这话,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阴阳怪气道:“不就是太子送了一盆破花吗?瞧她那显摆的样子,好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泠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轻声道:“她本就是这般性子,你何必与她计较。”
“计较?我才懒得跟她计较!”漪妃梗着脖子,满脸不屑道:“要我说,那什么破花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
泠妃无奈地笑了笑,劝道:“她既遣人来邀了,若是不去,反倒是容易落了话柄,明日你陪我去一趟吧!就当是看个热闹便是了。”
漪妃虽不情愿,却也知道泠妃说得有理,只能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天刚亮,东宫便热闹了起来,胡翊泽对着铜镜翻来覆去地挑衣服,从玄色锦袍换到月白长衫,又嫌不够精神,最后选了一件宝蓝色绣暗纹的常服,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还特意让宫女梳了个利落的发髻。
林疏野站在一旁,见胡翊泽这般郑重,心里暗暗欢喜,以为他是重视与月勒珠公主的见面,连忙上前道:“殿下今日风采出众,公主见了定然欢喜。”
胡翊泽却没接话,脑海里全是珠珂看到他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他这般精心打扮,哪里是为了月勒珠,分明是想给珠珂留个好印象。
不多时,胡翊泽便带人出了宫,去会同馆接了月勒珠公主以及珠珂等人后,就朝着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金玉轩而去。
胡翊泽特意让人在金玉轩备了上好的包房,待月勒珠公主与珠珂坐下后,他便对掌柜扬声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金银玉器、首饰摆件,都一一拿上来!”
掌柜连忙微笑回应着,不多时,一件件珠光宝气的首饰便被捧了上来,金簪、玉镯、宝石耳坠,件件华贵精美。
胡翊泽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对月勒珠公主道:“公主远道而来,这些东西若是有看上的,尽管开口,本太子全都买下来送你。”
珠珂眼睛都看直了,拿起一支嵌着红宝石的金簪,一边递给月勒珠公主,一边兴奋地问:“公主,您看这支好看吗?还有这个玉镯,成色多好啊!”
月勒珠公主接过金簪,轻轻戴在发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仪态,眼神温和却无过多欢喜,她抬眼看向胡翊泽,温声道:“太子殿下有心了,听闻殿下深受陛下器重,平日里定然替陛下分担了不少国事吧?”
胡翊泽脸上的笑容一僵,瞬间有些尴尬,他平日里懒散,皇帝交给他的差事大多敷衍了事,唯一被称赞过的官田增产之事,还是靠谎报数据得来的,此刻被月勒珠公主问起这些,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疏野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道:“回公主的话,太子殿下素来勤勉,平日里协助陛下处理朝政,尽心尽力,不过殿下素来低调,不愿张扬这些。”
第154章 赏花
月勒珠公主一眼便看出了胡翊泽的窘迫,但她也没有戳破,转而问道:“不知殿下对治国之策以及邦交之道有何见解?”
胡翊泽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搬之前敷衍皇帝的说辞,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可当月勒珠公主追问其中的细节时,他便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疏野只能再次上前补话,一边替胡翊泽圆场,一边暗暗给胡翊泽使眼色。
珠珂在一旁替月勒珠公主试戴首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动了动,本想开口说几句,可看着手中精致的首饰,又想起月勒珠的嘱咐,终究还是忍了回去。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茶水进来,脚下一滑,不小心将茶水洒了几滴在珠珂的纱裙上,留下了几处湿痕。
“废物!连杯茶都端不稳!”胡翊泽下意识地破口大骂,平日里在东宫,他对下人素来严苛,此刻见珠珂的裙子被弄脏,更是怒火中烧,全然忘了场合。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失了仪态,连忙收敛神色,对着月勒珠公主温声道:“公主见谅,是本太子失态了。”
林疏野也连忙示意店小二退下,对着月勒珠公主赔笑道:“公主莫怪,这店小二素来毛躁,殿下常来此处,往日便被他惹恼过几次,今日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
月勒珠公主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无妨!”
一番插曲过后,月勒珠公主只选了一支玉簪和一对珍珠耳坠,便说够了。
胡翊泽却是一直都在偷偷观察着珠珂的,见她方才对着一支嵌着蓝宝石的发钗和一对银质铃铛手镯格外留意,于是他当即拿起那两件首饰,递到珠珂面前道:“珠珂姑娘,这两件你戴着肯定好看,便送给你了。”
珠珂顿了顿,随后连忙看向胡翊泽道:“多谢太子殿下,但我只是公主的侍女,不能收殿下这般贵重的礼物,这不合礼节。”
“礼节?”胡翊泽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执着道:“本太子赏你的便是合礼节的,你生得这般好看,配这两件首饰正好,再说你陪公主左右,打扮得光彩夺目些,也是替公主长脸,不是吗?”
林疏野见胡翊泽注意力全在珠珂身上,连忙上前打圆场道:“是啊,珠珂姑娘,太子殿下这是爱屋及乌,看着您伺候公主辛苦,才特意赏您的,您就收下吧。”
他心里暗暗着急,只想让珠珂赶紧收下,好让胡翊泽把注意力转回到月勒珠公主身上。
珠珂迟疑地看向月勒珠公主,只见月勒珠笑着点了点头柔声道:“太子殿下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
珠珂这才接过首饰,对着胡翊泽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胡翊泽见珠珂收下首饰,嘴角的笑意更浓,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与此同时,玉华宫内已是热闹非凡。各宫嫔妃围在七色太阳花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语气里满是艳羡。
“这花真是好看,七彩的花瓣,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太子殿下真是孝顺,竟把这么罕见的宝贝送给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好福气啊!”
容贵妃听着这些吹捧,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得意地说道:“不过是翊泽的一片孝心罢了,你们若是喜欢,便多看看。”
泠妃也适时开口夸赞道:“这花确实别致,颜色搭配得这般好看,难怪贵妃娘娘喜欢。”
她话音刚落,站在容贵妃身旁的颖嫔突然开口,笑着对泠妃说:“泠妃姐姐若是喜欢,不如将这花带回汀云殿观赏几日?想来贵妃娘娘定是不介意的。”
这话一出,容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一紧,她自己都把这花当成宝贝似的疼着,怎么舍得给别人拿去观赏?万一弄坏了,那可就糟了!可她知道颖嫔素来心思多,便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过脸疑惑地看着颖嫔。
泠妃也注意到了容贵妃的不悦,连忙婉拒道:“多谢颖嫔妹妹好意,只是我素来不擅长养花,若是拿去,反倒委屈了这株好花,还是让它留在贵妃娘娘这里,由娘娘精心照料才好。”
容贵妃见泠妃识趣,心里松了口气,却又因她的拒绝而有些不快,当即顺着话茬道:“是啊!这花象征着本宫与陛下两情相悦,若是你拿去观赏的话确实不太合适。”
“这花既然这么金贵!那贵妃娘娘就应该好生收着,还拿出来干什么呢!”漪妃适时开口,语气阴阳怪气道:“贵妃娘娘可得把它留在宫里好生照料着,可别让它磕着碰着了,不然可就辜负了太子殿下的一片孝心了。”
容贵妃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泠妃连忙拉了拉漪妃的衣袖,对着容贵妃行礼道:“贵妃娘娘,臣妾和漪妃还得去给太后请安,便先告退了。”
说罢,泠妃便拉着漪妃快步走出了玉华宫。
走到无人处,泠妃才无奈地劝道:“你方才何必那般顶撞她,惹得她不快。”
漪妃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轻狂的样子!不就是一盆破花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说着,她凑近泠妃,笑着补充道:“不过姐姐你放心,陛下心里最疼爱的还是姐姐,她再怎么显摆,也比不上姐姐在陛下心里的位置。”
泠妃被她逗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无奈道:“你啊,就是油嘴滑舌。”
玉华宫内,待嫔妃们都散去后,容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头看向一旁的颖嫔,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刚才让本宫把这花给泠妃拿去观赏是什么意思?”
颖嫔连忙上前,脸上露出阴郁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娘娘息怒,臣妾这么说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啊!太子虽已复位,但储位依旧不稳,陛下让几位皇子轮番陪月勒珠公主,便是对其他皇子仍有考量,尤其是四皇子,近日来他可没少在陛下面前出风头,泠妃在宫中也颇有威望,若是不打压一下他们母子,恐怕太子的储位迟早会被抢走的!”
容贵妃闻言,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起:“可这与那株太阳花有什么关系?”
颖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凑近容贵妃耳边,低声道:“娘娘试想,若是将这株罕见的太阳花借给泠妃观赏,若是在此期间花出了什么差错,无论是枯了还是折了,我们都可以借机发难,说她嫉妒太子的孝心,故意损坏宝贝,到时候陛下定然会斥责她,这样既能打压泠妃的气焰,又能让太子的处境更稳,岂不是一举两得?”
容贵妃迟疑了,她看着那株娇艳的太阳花,语气带着几分不舍道:“可这花是翊泽孝敬我的,而且又这般罕见,本宫实在舍不得……”
“娘娘,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颖嫔急忙劝道:“正是因为这花珍贵,才能起到作用!若是寻常花草,即便坏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要能帮太子稳固储位,一株花又算得了什么?等太子坐稳了储位,将来您成了太后,还愁没有更好的宝贝吗?”
容贵妃沉默了,目光落在那株七色太阳花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颖嫔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上—是啊,比起胡翊泽的储位,这一株花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缓缓抬起头,看向颖嫔:“你说得对,为了翊泽,这花值得,只是……该如何让她收下这花,又能让花恰好出问题呢?”
颖嫔见她松了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凑到容贵妃耳边,细细地说出了自己的计谋……
第155章 大度
容贵妃望着莲芝轻快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的雕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怎会不知莲芝刚才的迟疑,往日里她三日两头遣人去请皇帝用膳,十回少说有八回被皇帝以政务繁忙拒回,每次莲芝回来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都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心,所以后来她都很少派莲芝去请皇帝来了。
可方才颖嫔附在她耳边笃定的模样,又让她压下了这份忐忑,颖嫔既敢拍着胸脯说皇帝定然会来,想必是揣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底气,反正她已经习惯了,若是皇帝真的没有来她也算是早有心理准备。
御书房内,烛火映着皇帝伏案批折的身影,案头堆积的奏折摞得老高,墨香混着烛油的气息弥漫在殿中,赵承禄轻手轻脚地躬身而入,声音压得极低道:“陛下,玉华宫的莲芝姑娘在外面,说贵妃娘娘来请您移步玉华宫一同用晚膳。”
皇帝握着朱笔的手一顿,头也没抬便蹙眉道:“朕忙着呢,回了吧。”
这般说辞赵承禄早已听熟,当即躬身应道:“是。”
可当他正要转身退下时,却被皇帝突然叫住道:“等等,今日是不是翊泽陪着月勒珠公主?”
赵承禄连忙回身,脸上堆起笑意道:“回陛下,正是太子殿下,殿下一早便备了车驾,带公主去了京城最有名的金玉轩,听说金玉轩里的东西精美华丽无比,月勒珠公主想必会喜欢的。”
皇帝闻言缓缓放下朱笔,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的弧度道:“他倒也还算有心,朕许久没尝过玉华宫小厨房的菜了。”
赵承禄自然懂了皇帝的意思,连忙对外面喊道:“摆驾玉华宫!”
不多时,皇帝便抵达了玉华宫,容贵妃早已领着宫人立在殿外等候,见皇帝来了,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道:“臣妾恭迎陛下!”
“起来吧。”皇帝伸手扶了容贵妃一把,目光扫过殿内亮堂的灯火,语气温和了几分。
容贵妃顺势起身,连忙侧身引着皇帝入殿,高声吩咐道:“快,把备好的菜都端上来。”
待皇帝落座,满满一桌子精致菜肴便被一一摆上,荤素搭配得宜,皆是皇帝往日里略偏爱的口味。
皇帝拿起银筷夹了一筷子水晶肘子,慢慢咀嚼着,抬眼看向对面笑意盈盈的容贵妃,开门见山道:“说吧,今日特意请朕来是有什么事?”
容贵妃脸上的笑意更深,拿起玉勺给皇帝盛了一碗鸡汤,柔声细语道:“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没事就不能请陛下来了吗?不过是连日来没见着陛下,心里想得慌,便想着请陛下过来吃顿家常饭。”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用餐,容贵妃心里暗暗打鼓,正想着该如何引到胡翊泽与月勒珠公主的婚事上,皇帝却先开了口道:“今日翊泽陪月勒珠公主出去,不知相处得怎么样了?”
容贵妃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玉勺,笑着应道:“想来是极好的,翊泽这孩子待贵客素来周到,他年纪也不小了,正是该找个人在身边伺候的时候,月勒珠公主端庄温婉,又是沃斯国的公主,这般难得的人选,若是能成了这桩婚事,真是天赐良缘。”
皇帝喝了一口鸡汤,缓缓点头道:“朕倒也不反对,皇家结亲虽多有身不由己,但能选的话,终究还是情投意合最好,翊泽这年纪按说早该婚配了,朕一直也没催,便是想让他自己寻个知心的人在身边照顾。”
“陛下说得是。”容贵妃连忙附和,话锋却悄悄一转道:“可这桩婚事不同啊,既是儿女情长,更是家国大事,与沃斯国联姻,便是给大靖添了一层保障,能牢牢稳住边境的安稳,翊泽身为太子,本就该为朝廷分忧,与月勒珠公主结亲,乃是他的本分,也是福气啊。”
皇帝放下汤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道:“你说的道理朕都懂,与沃斯国联姻确实势在必行,使者团递话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两国联姻是大事,朕让几位适婚的皇子轮番陪着月勒珠公主,便是想让月勒珠公主自己选,若是她觉得翊泽不合适,也好从其他皇子里挑一个,总不能委屈了她,也坏了两国的交情。”
容贵妃脸上的笑容一僵,心底猛地一沉,皇帝这话分明是没把翊泽当成唯一的人选!颖嫔之前的担忧果然没错,胡澜枝聪慧能干,又深得皇帝偏爱,若是月勒珠公主真的看中了他,那翊泽的储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就在她心绪不宁之际,莲芝端着那盆七色太阳花轻步走了进来,躬身问道:“娘娘,这花放在哪里合适?”
皇帝的目光瞬间被那株七彩斑斓的花吸引,眉头微挑道:“这花……朕不是赏给翊泽了吗?怎么到你这来了?”
容贵妃心头一凛,连忙敛去眼底的凝重,换上一副欢喜的模样,笑着应道:“是啊!陛下,这是翊泽特意送来孝敬臣妾的,这孩子倒是越来越懂事了,知道臣妾素来爱花,便把这么珍贵的宝贝给了臣妾。”
她说着,又状似不经意地看向皇帝道:“陛下,您瞧这花好看吗?”
皇帝本就对花草之类的物件没什么兴趣,但看着容贵妃眉眼间的欢喜,便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嗯,倒是罕见,确实不错。”
容贵妃见皇帝称赞了七色太阳花,连忙咬了咬牙,压下心头对这株花的不舍,故作大度地说道:“陛下平日里总去汀云殿陪着泠妃妹妹,这花放在臣妾这儿,倒也有些浪费了,不如臣妾让宫人将此花送到汀云殿,让泠妃妹妹也观赏几日,陛下去了妹妹那见着这花,心情也能愉悦些。”
皇帝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往日里容贵妃最是爱吃醋,别说把这么珍贵的宝贝送给泠妃,便是皇帝多去汀云殿几趟,她都要暗地里闹好几天脾气,今日怎么突然这般大度了?
他沉吟片刻,只当是容贵妃想借着这事在他面前博个贤良的名声,心里倒是多了几分受用,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倒是越来越有容人的雅量了,也好,就便按你说的办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以后少耍些小性子,朕也多来你这玉华宫坐坐。”
第156章 蹊跷
“谢陛下!”容贵妃喜不自胜,连忙起身屈膝行礼,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颖嫔这招果然管用,不仅能让打压泠妃的计划顺利实施,还得了皇帝的夸奖,真是一举两得!
她连忙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周忠全,沉声道:“周忠全,你亲自把这花送到汀云殿,交给泠妃娘娘,务必小心着些,别伤了花瓣。”
周忠全连忙躬身应诺,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盆七色太阳花,抬眼时与容贵妃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深意,他瞬间便懂了,当即抱着花,脚步沉稳地退了出去。
汀云殿内,泠妃正陪着漪妃坐在窗边下棋,见周忠全抱着一盆七色太阳花走了进来,两人皆是一愣。
泠妃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落在那株花上,眼底满是怀疑和震惊,今日上午在玉华宫时,容贵妃还把这花当成宝贝似的炫耀,不许任何人碰一下,怎么这才过了半日,就派人送到她这儿来了?
“周公公,这是……”泠妃迟疑着开口问道。
周忠全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回泠妃娘娘,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奴才送来的,让娘娘好生观赏几日。”
他刻意隐去了容贵妃的提议,只说是皇帝的意思,说完便将花递给了一旁的宫女,又躬身行了一礼道:“奴才的差事已办毕,便先告退了。”
待周忠全走后,漪妃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诧异道:“这花怎么会送到这儿来?方才周忠全说是陛下的意思?可上午容贵妃那显摆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肯把这花送人的主儿啊!”
泠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株七色太阳花,眉头紧紧皱起,喃喃自语道:“这事不对劲……太奇怪了。”
这时拿着七色太阳花的宫女笑着说道:“娘娘,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周公公不是说了吗,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最疼爱的就是娘娘您了,有好东西自然第一个想着您,容贵妃娘娘就算再舍不得,也不敢违抗陛下的旨意啊!”
泠妃摇了摇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容贵妃的性子她最是清楚,若是皇帝真的要把这花赏给她,容贵妃定然会闹得人尽皆知,绝不会这般悄无声息地让人送过来的,这里面,定然有什么猫腻。
她抬眼看向挽月,沉声道:“你派两个细心的宫人照料着这株花,浇水、晒太阳都要仔细着些,半点差错都不能出,另外,再派人去月勒珠公主的驿站问问,这七色太阳花该注意些什么?毕竟这花只是暂放在我这儿观赏几日,若是在我这儿出了什么问题可就不好了。”
挽月连忙躬身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次日清晨,天刚亮,三皇子胡霖辉便带着宫人来到了月勒珠公主的驿站,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秀,气质沉稳,比起胡翊泽的张扬,反倒多了几分内敛。
“见过公主殿下。”胡霖辉躬身行礼,语气平淡,没有过多的客套。
月勒珠连忙起身回礼,柔声道:“晧郡王客气了,劳烦王爷今日特意来陪我。”
“分内之事。”胡霖辉直起身,语气依旧平淡道:“今日我带公主去皇家园林逛逛吧,那里的秋景正好,公主若是觉得无趣,也可以随时吩咐。”
月勒珠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她早已派人打听过大靖几位皇子,胡霖辉的生母出身低微,在宫中素来低调,胡霖辉也承袭了她的性子,沉默寡言,不擅交际,她本就猜到今日的行程会有些沉闷,却没想到胡霖辉比她想象中还要闷。
一路上,胡霖辉只是自顾自地走着,偶尔遇到罕见的草木,便停下脚步,简单介绍几句,除此之外,便再无话语。
月勒珠主动问起园林的历史,胡霖辉才讲解起来,但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话了。
随行的珠珂跟在后面,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心里暗暗想着,比起太子胡翊泽,胡霖辉这性子真是能把人憋死。
这般沉闷的一日很快便过去了,明日便轮到胡澜枝陪月勒珠公主了。
夕阳西下,季泊便揣着一肚子的心思,鬼鬼祟祟地溜到了胡澜枝的书房外,他近日总听府里的下人议论,说有一位异国来的公主,长得貌若天仙,又温柔端庄,心里早就好奇得不行。
同时他又从下人那里打听得知,明日胡澜枝要陪着那位月勒珠公主去逛京城,心里顿时蠢蠢欲动,他这些天待在王府里可闷坏了,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若是能跟着胡澜枝一起,既能出去玩,又能见到那位异国公主,简直是两全其美!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敲门后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躬身道:“王爷,喝杯茶吧。”
胡澜枝正坐在案前看书,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躲闪,嘴角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瞬间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微微颔首,接过茶杯,轻声道:“放下吧。”
季泊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王爷,我……我听说你明日要陪月勒珠公主在京城四处逛逛?”
胡澜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怎么?子衿也想去?”
被胡澜枝一语道破心思,季泊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点了点头,又怕胡澜枝不同意,连忙举起手保证道:“公子,我保证会乖乖的,一定守规矩,绝不乱跑,也绝不给您添麻烦!我就是……就是想出去看看,顺便……顺便见见那位传闻中的公主殿下。”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低低的,像只讨食的小猫。
胡澜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无奈地摇了摇头,季泊这些日子跟着花嬷嬷学礼仪也学得差不多了,虽偶尔还是有些跳脱,但也不至于闯祸,再说月勒珠公主初来乍到,对大靖的规矩未必熟悉,即便季泊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周到,想来她也不会太过计较的,而且他这几日一直埋在书房处理公务,也确实好久没有带季泊出去逛逛了。
“好,那明日子衿便也跟着一起吧。”胡澜枝轻轻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宠溺。
“真的吗?!”季泊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满是惊喜,连忙对着胡澜枝躬身行礼道:“王爷最好了!”
第157章 摘星楼
第二日,季泊醒后便立即快速洗漱,生怕错过了同胡澜枝一起出门的机会。
胡澜枝带着季泊来到会同馆,接上月勒珠和珠珂后便往京城东北角行去。
季泊下了马车后便看见一座高大恢宏的建筑在眼前,青砖砌就的楼身拔地而起,飞檐翘角缀着鎏金铜铃,风过处叮当作响,楼体以深灰城砖为基,青砖勾缝严丝合缝,上层则覆着朱红漆料,历经岁月却依旧鲜亮,檐下悬着的雕花宫灯尚未点亮,却已透着几分恢弘气度。
月勒珠抬手轻触楼前的汉白玉栏杆,指尖抚过其上浮雕的缠枝莲纹,眼底满是惊叹,沃斯国虽有巍峨皇宫,却多是金玉堆砌的威严,这般立于市井之中、兼具壮阔与烟火气的建筑,她竟是头一回得见。
“摘星楼共七层,顶层可俯瞰半个京城,是京中百姓登高望远、宴饮取乐之地。”胡澜枝侧身引月勒珠进入摘星楼内,语气温和道:“公主且随我来,已备下雅间。”
踏入楼门,喧嚣气息便扑面而来,一层大堂内,酒客们推杯换盏的喧闹、伶人弹唱的婉转、小二高声唱喏的吆喝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反倒透着鲜活的市井生机。
有人身着锦袍端坐席间,与友人对弈饮酒;有人倚着栏杆,静静听着戏台子上的昆曲;还有孩童牵着长辈的手,踮脚望着食摊上的糖画,笑声清脆。
月勒珠缓步走过,目光掠过两侧琳琅的商铺,有卖胭脂水粉的小摊,有代写书信的先生,还有匠人正现场雕琢玉佩,每一处都透着大靖子民的安稳与富足。
她忽然明白大靖与他们沃斯国的差别,沃斯国的皇宫也不比大靖的皇宫差,但皇宫的富丽只是皇权的象征,而这般民间的烟火繁盛,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的底气。
胡澜枝一路护着她避开往来人群,拾级而上,楼梯由上好的楠木铺就,踩上去沉稳无声,两侧墙壁挂着文人墨客的题字画作,笔意洒脱,墨香与楼下的酒香、菜香交织,竟生出几分雅俗共赏的意趣,行至四层,喧嚣渐弱,胡澜枝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轻声道:“公主请进。”
雅间内豁然开朗,靠窗设着一张梨花木圆桌,桌上摆着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鲜的秋菊,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凭窗远眺,京城的市井百态尽收眼底,青瓦白墙的房屋鳞次栉比,街道上车马往来,运河上船只如梭,再往远处,皇家园林的亭台楼阁隐约可见,景致美不胜收。
“公主请坐。”胡澜枝待月勒珠落座,便吩咐随行的小厮去唤小二,转而问道:“公主初来,不知对京中的乐舞、说书或是戏曲是否感兴趣?”
月勒珠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谦和道:“我对大靖的市井乐事不甚了解,曜郡王安排便是。”
胡澜枝闻言,待小二进来时,便点了几支经典的清曲,又嘱咐道:“把你们楼里最出名的茶品都端一份上来。”
小二躬身应诺,不多时便引着四位伶人入内,伶人们身着素色长衫,衣料虽不张扬,却浆洗得干净平整,腰间系着同色腰带,手持笛、箫、琴、瑟,行礼后便各司其职,琴弦轻拨,笛音婉转,箫声悠扬,几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流水般漫过雅间,没有戏台子上的喧闹,却透着几分清越雅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月勒珠忍不住点头称赞:“大靖的乐艺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茶水也陆续端了上来,青瓷茶盏一字排开,茶汤或清澈透亮,或色泽醇厚,茶香各异。
胡澜枝拿起茶盏,一一为月勒珠介绍道:“这是雨前龙井,清香甘醇;这是碧螺春,鲜爽回甘;还有这祁门红茶,醇厚绵长,公主不妨尝尝。”
月勒珠依言端起一盏龙井,浅啜一口,起初觉得略带苦涩,细细品味后,却有清甜在舌尖散开,配上雅间的景致与余音,竟生出几分别样的惬意。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胡澜枝身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曜郡王在朝中定然颇有建树吧?我听闻曜郡王曾平定叛贼,任职各部时亦多有革新,真是年轻有为啊!”
胡澜枝端茶的手一顿,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十分谦逊道:“公主过誉了,我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平日游手好闲,就喜欢来摘星楼这种地方消遣罢了。”
月勒珠自然听出胡澜枝的自谦,却没有拆穿,转而问道:“那曜郡王对治国之策,以及与周边国家的交际,可有什么见解?”
这话一出,雅间内的氛围渐渐沉静下来,胡澜枝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治国当以民为本,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方能安稳;与周边国家交际,当以和为贵,互守诚信,既不卑不亢,亦不恃强凌弱,方能维系边境安稳。”
寥寥数语,却字字切中要害,比起胡翊泽的泛泛而谈,胡澜枝显然通透得多。
月勒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当即开口阐述自己的看法道:“曜郡王所言极是,我们沃斯国地处北疆,常年与草原部落接壤,我以为与邻国相交,除了诚信,更需有足够的实力作为支撑,方能护得国民安宁,只是两国立场不同,取舍之间,难免有所差异。”
“公主所言有理。”胡澜枝眼中闪过一丝认同道:“实力是底气,诚信是根基,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治国之策聊到民生百态,从边境安防谈到文化交融,观点时而相合,时而因立场不同而略有分歧,却越聊越投机,全然沉浸在彼此的话语中。
一旁的珠珂和季泊却听得云里雾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珠珂率先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市井风景,季泊也跟着走了过去,心思却不在景致上,时不时偷偷看向胡澜枝的方向。
两人都没注意到对方,脚步一错,竟撞在了一起。
第158章 相配
“对不住对不住!”季泊连忙后退一步,躬身道歉,脸颊微微泛红。
珠珂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席间相谈甚欢的两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自家公主对胡澜枝的兴趣,显然比对太子和三皇子浓厚得多,看来这联姻之事,多半是要落在曜郡王身上了,季泊既是胡澜枝身边的人,日后定然会常打交道,倒不如趁此时机多了解一二。
珠珂上下打量了季泊一番,笑着开口:“你叫季子衿是吧?看你年纪不大,是一直跟在郡王身边吗?”
季泊见她语气和善,不似有恶意,便一一如实回答道:“回姑娘,我是不久前才来到王府的。”
珠珂见季泊呆呆地样子好玩极了,便故意打趣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若是遇到心仪之人,可有什么打算?”
这话一出,季泊的脸颊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向胡澜枝和月勒珠的方向,慌乱地避开珠珂的目光。
珠珂见状,以为他是喜欢月勒珠这般端庄高贵的类型,忍不住啧啧两声道:“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眼光倒挺高,我们公主容貌倾城,性情温婉,身份尊贵,像这般女子确实是世间难得一见,不过我劝你还是放低些要求,不然怕是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喽。”
季泊闻言,顿时有些窘迫,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他刚才看的根本不是月勒珠,而是胡澜枝。
珠珂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问道:“那你觉得你家王爷和我们公主相配吗?”
这话像一块石头,轻轻砸在季泊的心上,他抬起头,看向席间谈笑风生的两人,胡澜枝身着月白锦袍,气质温润如玉,月勒珠身着异域长裙,端庄典雅,两人并肩而坐,言行举止间透着莫名的契合,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胡澜枝是高贵的曜郡王,月勒珠是沃斯国的公主,他们才是门当户对的良配,而他不过是逃荒的难民,能来到京城见见世面已是天大的恩赐,又怎能痴心妄想些什么?
季泊心底一阵沮丧,随即又缓缓释怀,胡澜枝本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胡澜枝若是和月勒珠喜结良缘那也是情理之中,他来京城就是赚钱的,等攒够了钱,他便回福州好好孝顺季仲景,这才是他的目标。
季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道:“相配!王爷和公主本就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珠珂见他说得认真,忍不住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同。
不知不觉,已至正午,腹中的饥饿感渐渐传来,胡澜枝看向窗外,对月勒珠笑道:“公主,时候不早了,摘星楼的招牌菜也是一绝,我点几样让公主尝尝。”
月勒珠笑着应道:“全凭曜郡王安排。”
胡澜枝唤来小二,点了几样摘星楼的招牌菜,水晶肘子、松鼠鳜鱼、佛跳墙、蟹粉豆腐,皆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菜刚上齐,胡澜枝便注意到季泊盯着饭菜咽口水的模样,眼眸垂了垂,转而对月勒珠道:“公主,珠珂姑娘和我的书童季子衿想来也饿了,不如让他们先下去用餐?”
月勒珠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道:“此处并无外人,若是曜郡王不介意,便让他们一同坐下吃吧,也好热闹些。”
胡澜枝当即点头道:“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你们便坐下吧。”
季泊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可坐下后却显得十分拘谨,在王府里的时候他也没有和胡澜枝同席而食过,如今对面还坐着月勒珠公主,他更是手足无措,拿起筷子半天不敢动,只敢偷偷瞟向桌上的菜肴。
“不必拘谨,随意些便是。”胡澜枝见他这般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松鼠鳜鱼放进他碗里道:“尝尝这个,是摘星楼的招牌,还有这个……”
季泊连忙道谢,低头小口吃了起来,随后他又看向胡澜枝,才发现胡澜枝自己碗里空空如也,却给他夹了这么多菜,瞬间感觉身上一阵燥热。
反观珠珂,倒是落落大方,拿起筷子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还时不时给月勒珠布菜,语气亲昵道:“公主尝尝这个佛跳墙,炖得可入味了。”
月勒珠笑着回应,目光无意间瞥见胡澜枝频频给季泊夹菜,眼底带着几分暖意,忍不住夸赞道:“曜郡王待下人这般宽厚,在皇室中真是少见。”
珠珂也跟着打趣道:“是啊,曜郡王对季书童可比对自己还上心呢!”
季泊听着对面两人的夸赞,脸颊烫得几乎要滴血,忍不住抬头看向胡澜枝,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连忙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
胡澜枝却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看向月勒珠问道:“公主,这些菜还合口味吗?”
“十分合口味,多谢曜郡王费心。”月勒珠笑着点头。
胡澜枝闻言,起身拿起酒壶,给月勒珠斟了一小杯酒,酒液清澈,酒香醇厚:“这是摘星楼的头牌佳酿,名唤醉清风,香味醇厚,不易醉人,公主不妨尝尝。”
月勒珠依言端起酒杯,浅啜一口,酒香在舌尖散开,没有烈酒的辛辣,反倒带着几分清甜,忍不住称赞道:“果然是好酒。”
季泊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也有些眼馋,却不敢自己倒酒,只能默默低头扒饭。
珠珂见状也给自己斟了一杯尝尝,随后又笑着拿起酒壶,给季泊也斟了一杯道:“季书童也尝尝吧,这酒确实好喝。”
“多谢珠珂姑娘!”季泊连忙道谢,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果然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反倒带着几分果味的清甜,像极了原时代的果啤。
酒足饭饱后,季泊起身走到窗边消食,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运河上,船只往来穿梭,白帆点点,与岸边的房屋、树木相映成趣,景致十分优美,他看得入了神,连珠珂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你在看什么呢?这般入神。”珠珂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季泊一跳。
季泊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了指运河上的船只道:“运河上这些船看着好漂亮啊!不知道坐在上面是什么感觉?”
“你是想坐船?”珠珂笑着问道。
季泊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向往,他在原时代还从来都没有在现实中见过船,更没有坐过船。
第159章 吃醋
两人的对话恰好被胡澜枝听到,他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运河上的景致,转头对月勒珠笑道:“公主,不如我们去旁边的运河坐船逛逛吧!船上可俯瞰两岸风光,景致比此处更佳。”
月勒珠正觉得久坐无趣,闻言当即点头道:“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运河两岸的大靖民风。”
一行人很快就下了摘星楼,然后便登上了一艘装饰华丽的船只,船身宽敞平稳,季泊兴奋地跑到船头,扶着栏杆,看着两岸的风景随着船只的移动缓缓铺开,脸上满是欢喜,今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不仅听了曲、吃了美食,还能坐船看风景,简直像做梦一样。
月勒珠与胡澜枝坐在船仓中,一边欣赏着窗外风景,一边闲聊,气氛十分融洽。
珠珂起初还陪在月勒珠身边,可没过多久,便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发闷,想来是方才喝了酒,又受了船身摇晃的影响,竟有些想吐。
她便悄悄起身来到船尾无人之处,扶着栏杆开始干呕起来,不多时便俯身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她胸口的闷胀感才渐渐缓解,可头晕依旧没有消退。
就在这时,船只突然颠簸了一下,珠珂身子一倾,竟朝着船下栽去。
而季泊看着船舱中的两人也觉得心中莫名烦躁,便起身来到船尾透气,正好看到珠珂差点掉下船只这一幕,他吓得心脏骤停,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了珠珂的腰带,用力将她拉了回来。
“小心!”季泊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待珠珂稳住身形后,他才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有些窘迫地说道:“珠珂姑娘莫要怪罪,刚才事发紧急,是我失礼了。”
珠珂惊魂未定地扶着栏杆,脸色苍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连忙对季泊道谢:“我谢季书童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呢?刚才若是你不在,只怕我掉入水中都没人察觉。
“珠珂姑娘没事就好。”季泊连忙说道。
两人说着便并肩坐在船尾的栏杆边,吹着河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竟渐渐融洽起来。
不多时,胡澜枝与月勒珠也起身来到船尾,恰好看到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月勒珠眼中带着几分欣慰,轻轻笑道:“珠珂这丫头平日里性子活泼,今日倒是难得这般安静,看来是和季书童很聊得来呢!”
胡澜枝却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烦躁,忍不住轻咳两声。
季泊和珠珂听到声音,连忙起身,各自回到自家主子身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运河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船只缓缓靠岸,一行人下了船,胡澜枝将月勒珠送回会同馆,方才带着季泊返回王府。
回王府路上,马车里气氛沉默,胡澜枝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季泊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道:“今日子衿跟珠珂姑娘相处得很不错嘛!想来子衿应该是很享受与珠珂姑娘待在一起的时光吧!”
季泊闻言,顿时不乐意了,他还没说胡澜枝与月勒珠待在一起时那高兴的模样呢?胡澜枝倒是恶人先告状了,他抬眼看向胡澜枝,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明明是王爷和月勒珠公主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干嘛扯上我和珠珂姑娘!”
胡澜枝听了季泊的话后心里的不愉快顿时消散了,原来季泊也因为他和月勒珠在一起而不开心啊!
胡澜枝携季泊刚踏入曜王府的朱漆大门,候在影壁后的刘管家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王爷,方才宫里来人了,说是泠妃娘娘思念您,让您明日得空去汀云殿一趟。”
胡澜枝颔首应道:“知道了。”
话音刚落,刘管家目光转向一旁垂手立着的季泊,又补充道:“还有一事,泠妃娘娘特意吩咐,让您明日务必将季书童也一并带上。”
季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胡澜枝也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解,追问道:“母妃派来的人可有说为何要带子衿?”
刘管家连忙答道:“听来传旨的宫人说,八公主前些日子练舞扭伤了脚,没能去成您的生辰宴,十一皇子从王府回去后,总跟八公主炫耀王爷府上的趣事,还说遇见了个特别有意思的书童,应该就是季书童,八公主给泠妃娘娘请安时,娘娘也提了几句季书童乖巧懂事,八公主便起了兴趣,想亲眼见见季书童,所以泠妃娘娘这次才让您带着季书童一起。”
胡澜枝闻言,眉头渐渐舒展,看向季泊笑道:“既然是云舒那丫头想见你,那子衿明日便随我一同入宫给母妃请安吧!”
季泊点了点头,他只希望这个八公主可别像胡墨煜第一次见他时那样戏弄他就好了。
次日一早,胡澜枝便带着季泊乘马车入宫了。
而另一边,会同馆外,七皇子胡修琛正立在骏马旁等候月勒珠,昨日胡澜枝陪月勒珠逛了市井,今日便轮到这位新晋的旸郡王陪月勒珠欣赏京城风光了。
胡修琛身着宝蓝色骑射装,身姿挺拔,见月勒珠缓步走出,便笑着拱手:“公主,这几日三位皇兄该是把京城的街巷楼阁都带您逛遍了吧?说实话,我素来觉得逛街赏景太过沉闷,不知公主可有兴致随我去皇家狩猎场骑马玩玩?”
月勒珠脚步一顿,心底顿时泛起犹豫,她们沃斯国处于北疆,与草原部落为邻,骑马射箭本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她的箭术更是不输族中男儿,可她听闻大靖女子皆以温婉娴静为美,便刻意藏起了这些本领,生怕落个粗野的评价,影响两国联姻的大局。
于是月勒珠垂眸思忖了片刻,正要找借口推脱时,却听胡修琛又道:“公主不必隐瞒,我早就听闻沃斯女子皆骁勇,公主的骑射之术肯定也不会差的。”
这话如一块石头打破了月勒珠的顾虑,她抬眼看向胡修琛眼中的坦荡,心中郁气顿时消散,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道:“旸郡王既然相邀,那我也没有不应之理,只是等会旸郡王莫要笑话我便是了!”
第160章 算计
与此同时,胡澜枝带着季泊已踏入了汀云殿,殿内熏着清雅的兰香,泠妃身着素色绣兰宫装,正坐在窗边抚弄琴弦,见二人进来,便放下琴起身。
胡澜枝行礼问安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季泊也连忙躬身行礼道:“泠妃娘娘金安。”
“快起来吧!”泠妃笑着说道。
待二人落座,泠妃便对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枝儿说些体己话。”
众人应声退下,唯有季泊还立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他正想跟着退出去,就看见胡澜枝回头对他颔首,他便乖乖待在了胡澜枝身后。
众人离去后,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泠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胡澜枝身上,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昨日枝儿带月勒珠公主逛了京城,枝儿觉得月勒珠公主性子如何?你们相处得还融洽吗?”
胡澜枝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情绪道:“月勒珠公主聪慧通透,知书达理,昨日一见也算是很聊得来。”
泠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追问道:“是吗?那枝儿可否心悦月勒珠公主呢?”
胡澜枝立即皱着眉说道:“父皇之意是让太子与月勒珠公主联姻,论长幼尊卑,也该是太子为先。”
泠妃笑着摆了摆手后道:“你父皇让你们几个皇子都与她相处,便是让她自行挑选心意之人,感情之事,向来讲究情投意合,若你对她有意,我便让人去探探她的口风,若是两情相悦,为何要白白拱手让人呢?至于你父皇那边,我也会去说情的。”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季泊攥紧了衣角,目光紧紧盯着胡澜枝,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也想知道胡澜枝对月勒珠究竟有没有男女之意。
胡澜枝迎上季泊带着忐忑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转向泠妃,语气坚定道:“母妃,儿臣对月勒珠公主并无男女之情,只是觉得还算聊得来而已。”
季泊听到胡澜枝的回答后,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脸上的紧张渐渐褪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泠妃笑着说道:“枝儿无意便算了,我是听闻枝儿与月勒珠公主相处得不错才多问一嘴而已。”
就在这时,挽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道:“娘娘!不好了!那盆七色太阳花,不知怎的突然开始枯萎了!”
“什么?!”泠妃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险些摔落在地,她猛地起身,急声道:“快!把花拿进来给我看看!这件事先不要张扬,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挽月应声快步退下。
胡澜枝眉头紧锁问道:“母妃,挽月说的七色太阳花可是父皇赏给太子的那株吗?”
“正是。”泠妃忧心忡忡站起身道:“后来太子将这花转赠给了容贵妃,前几日你父皇又让人送到我宫里,说让我赏玩几日再还回去,我是怕这花在我这出了什么问题,还特意派人去问了沃斯国的使者团问了问如何照料这花。”
不多时,挽月便捧着一个白玉花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惶恐的宫女。
只见花盆中的七色太阳花早已没了往日的娇艳,花瓣蔫软发黄,叶片干枯卷曲,原本鲜活的七色花瓣此刻毫无生气,连花茎都微微低垂着,一看便是濒临枯死之态。
泠妃看着这盆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扫过那两个宫女问道:“昨日我看这花还好好的,不过一夜功夫,怎会变成这样?”
左边的宫女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道:“娘娘恕罪!昨日这花还生机勃勃的,今日清晨我们正要搬去晒太阳,便发现变成这样了!我们都是按照沃斯使者说的,隔三四天浇一次浸湿土壤的水,晴天便拿出来晒一至两时辰的太阳,奴婢们半点都不敢疏忽啊!”
右边的宫女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娘娘!奴婢们也按吩咐,没有让其他人碰过这花了!奴婢们真的没有偷懒!求娘娘恕罪!”
挽月见状,轻声劝道:“娘娘,不如传宫中的花匠来看看,或许还有救?”
这时左边的宫女泪水直流道:“奴婢以前在花房当过差,这花的根都烂透了,应该……应该是很难救活了……”
胡澜枝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根部的腐烂痕迹,指尖摩挲着下巴,沉声道:“母妃,会不会是这花送来之前,就被人动了手脚?毕竟您照料得如此仔细,断不会一夜之间便烂根枯萎的。”
泠妃何尝没有想到这点,她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忧虑道:“我也这般猜想,可当时送来时,这花长得极好,我若是此刻说这花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反倒像是我想推脱责任,容贵妃本就见不得我得你父皇宠爱,若是让她知道这花在我宫里死了,定然会借题发挥,在你父皇面前参我一本的。”
胡澜枝也陷入了沉思,殿内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阴云。
季泊看着那盆花,心中突然一动,他怀中的甘霖玉露,连病变的稻谷都能救活,这朵花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可皇宫里人多眼杂,若是暴露了甘霖玉露的秘密,肯定会被人当妖怪的。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便悄悄走到胡澜枝身边,在胡澜枝耳边用很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胡澜枝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愁苦瞬间消散,随即看向泠妃,语气笃定:“母妃,这花我今日先带回王府,明日定然还您一株生机勃勃的七色太阳花。”
泠妃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苦笑道:“枝儿,你不必想着替我担责,这花已经死透了,你便是再有本事,也难起死回生,容贵妃那边无妨的,大不了我去给她赔礼道歉便是了,到时候再让你漪妃去你父皇面前说几句好话,想来也不会受太重的处罚的。”
“母妃,儿臣并非逞强。”胡澜枝目光坚定说道:“我确实有办法可以救活它!”
泠妃看着胡澜枝眼中的笃定,也迟疑了一下,她知晓胡澜枝素来沉稳,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便点了点头道:“好,娘相信你!”
胡澜枝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盆,对泠妃拱手道,“母妃,那我们便先告退了。”
“嗯!路上小心!一切尽力就好,莫要逞强!”泠妃起身相送,目光依旧落在那盆花上,满心忧虑。
第161章 赛马
出了皇宫,胡澜枝与季泊便乘上了回王府的马车,车厢内,胡澜枝还是忍不住看向季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道:“子衿刚才说可以救活这七色太阳花是真的吗?”
季泊见胡澜枝还不太相信地样子,便想着现在就试一试,毕竟这花没救活之前他也是不安心的。
于是他小心从怀中掏出装有甘霖玉露的瓶子,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甘霖玉露在七色太阳花的花根处。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蔫软枯萎的七色太阳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生机,干枯的叶片渐渐舒展,发黄的花瓣重新染上艳丽的七色,花茎挺直,甚至比往日更加娇艳动人,连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清香。
上次稻田的稻谷恢复生机时,胡澜枝还只是看到了结果,而这次他是完完整整看到眼前这盆七色太阳花恢复生机的过程,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这一幕震撼到。
缓过神来的胡澜枝眼中满是惊喜,随后他抬头看向季泊,目光真诚而灼热道:“子衿,谢谢你!”
季泊被胡澜枝看得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耳根都红透了,小声道:“王爷!”
而此时的汀云殿内,胡云舒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看到殿内只有泠妃一人,顿时撅起嘴,撒娇道:“母妃!你怎么不帮我多留一会儿四哥呀?我都还没见到他身边的那个书童呢!”
泠妃此刻满心都是那盆七色太阳花,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道:“云舒乖,你四哥有事要忙,等他忙完了,定然会带子衿来看你的。”
胡云舒虽有些不开心,却也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趴在了泠妃大腿上,泠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此事皇家狩猎场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卷起月勒珠鬓边的碎发,她勒住马缰,胯下的白马人立而起,前蹄扬起又稳稳落下,她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刚才赛马的最后一程,她悄然收了力道,马蹄与胡修琛的坐骑几乎同时踏过终点线的红绸。
胡修琛翻身下马,抬手拍了拍马颈,目光落在月勒珠带着浅笑的脸上,眼底藏着了然却不点破,只朗声道:“公主好骑术!看来沃斯国人人皆擅骑射的传闻果然不虚。”
月勒珠亦翻身落地,指尖拂过马鞍上的纹路,故作随意地夸赞道:“旸郡王的骑术也很棒呢!我差点就输了,旸郡王骑术如此厉害,想必在朝堂上更是英姿勃发,郡王可有兴趣讲一些立过的功绩,也好让我开开眼啊!”
胡修琛闻言,忽然抚掌大笑,笑意从眉眼间漫开,带着几分戏谑的坦荡道:“功绩?公主这是高看我了,要说功绩,大概是去年冬日把御花园的腊梅折了半树,被父皇罚去御书房抄了三十遍《礼记》;或是上月溜出宫去市井赌马,赢了摊主两串糖葫芦,转头就被御史参了一本,不知公主觉得这些功绩如何呢?”
这番夸张又反转的话,让月勒珠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肩头微微颤抖:“旸郡王倒是……坦率。”
“我从不说虚言。”胡修琛摊了摊手,语气坦道:“治国之策、邦交之道,本王一窍不通,一来是真没兴趣,听着那些朝堂纷争就头疼;二来也没必要学,有上头几位才能兼备的皇兄在,我只需做个闲散王爷就可以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牵着马逛遍大靖的山川河湖,把酒临风看遍烟火,何苦困在皇宫那方天地里呢?”
月勒珠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澄澈,知晓他说的是真心话,便不再追问朝堂之事,转而说起北疆的草原风光,说起策马奔腾时风掠过耳畔的畅快,胡修琛听得入神,偶尔插几句京郊的景致,两人骑在马背上,漫无边际地聊着,日光透过云层洒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胡修琛忽然眼睛一亮,抬手拍了拍弓箭道:“刚才赛马不分胜负,既然来了狩猎场,不如再比一场?看谁猎到的猎物多,如何?”
月勒珠眼底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欣然应允道:“好啊!不过光我们两人比未免无趣,不如让珠珂和阿展也一同参加?”
她说着,目光看向身后骑马跟着的珠珂与胡修琛的贴身侍从阿展,这一回,她不想再刻意放水,可终究还得顾及着胡修琛颜面,便想着再拉上两人作陪,即便胡修琛输了,也不至于太过难堪。
胡修琛何等通透,瞬间领会了她的用意,笑着颔首道:“正合我意!阿展,珠珂姑娘,快来应战!”
珠珂立刻兴奋地应了声,阿展却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他虽懂点拳脚功夫,但骑射却只是略通皮毛,哪里敢跟擅长骑射的沃斯国公主同台竞技?可胡修琛和月勒珠发话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四人各自备好弓箭,翻身上马,月勒珠率先扬鞭,马蹄踏过青草,朝着密林深处奔去,宝蓝色的骑装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
珠珂紧随其后,箭囊背在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胡修琛不急不缓地跟在中间,目光偶尔落在月勒珠的背影上,带着几分欣赏。
最末尾的阿展则磕磕绊绊,马匹走得摇摇晃晃,连弓箭都握得有些不稳。
密林中,枝叶交错,鸟鸣兽嘶此起彼伏。
月勒珠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箭便射中了不远处的野兔,野兔应声倒地,紧接着,她又瞄准了枝头的山鸡,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命中。
珠珂也不甘示弱,弯弓射向一只奔跑的狍子,虽未射中要害,却也将其逼得无路可逃,反手又是一箭,稳稳拿下。
胡修琛则显得从容许多,偶尔出手,却也精准,只是比起月勒珠的干脆利落,终究慢了半拍。
而阿展,折腾了许久,连一只麻雀都没能射中,只能骑着马在林间打转,满脸窘迫。
日头西斜时,四人方才策马返程,清点猎物时,众人皆是一笑——月勒珠的猎物堆得像座小山,野兔、山鸡、狍子应有尽有,足足有十五只;珠珂次之,也有八只;胡修琛只有五只,虽比珠珂少,却比空手而归的阿展好了太多,也算保留了最后的颜面。
阿展涨红了脸,低头喏喏道:“王爷,我……”
“无妨。”胡修琛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看向月勒珠,眼底满是钦佩道:“公主技高一筹,我输得心服口服,正好猎物新鲜,不如我亲自烤了,给公主尝尝鲜?”
月勒珠见他如此豁达,心中愈发欢喜,笑着点头道:“那就有劳旸郡王了。”
第162章 选择
狩猎场旁的空地上,胡修琛熟练地生火、处理猎物,将香料均匀地涂抹在肉上,架在火上慢慢烘烤。
不多时,肉香便弥漫开来,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扑鼻,月勒珠凑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中满是惊奇,没想到胡修琛一个王爷还会这些。
待肉烤得金黄酥脆,胡修琛撕下一块递到月勒珠面前道:“公主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月勒珠咬了一小口,肉质鲜嫩,香料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回味无穷,她眼睛一亮,连连称赞道:“好吃!旸郡王的手艺比会同馆的厨子好得多!”
胡修琛闻言,笑得眉眼弯弯道:“公主喜欢就好。”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着烤野味,一边说着笑,晚风拂过,带着烟火气与草木的清香,惬意万分。
夜幕降临时,胡修琛亲自将月勒珠送回会同馆。马车停在馆外,胡修琛拱手道:“公主,今日尽兴而归,改日若有机会,本王再带您去别处逛逛。”
月勒珠颔首浅笑道:“多谢旸郡王今日款待,改日定当回礼。”
看着月勒珠的身影消失在会同馆的大门后,胡修琛方才转身离去。
而月勒珠这边,陪四位适婚皇子出游的行程也至此落下了帷幕,大靖适婚的皇子,本就只有太子胡翊泽、晧郡王胡霖辉、曜郡王胡澜枝与旸郡王胡修琛四人。
回到房间,珠珂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眼神八卦:“公主,四位皇子都陪您逛遍了京城,您对他们印象怎么样?有没有合心意的?”
月勒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你整日跟在我身边,定有自己的看法。”
珠珂闻言,立刻来了兴致,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仔细思索起来,半晌才缓缓开口:“要说印象,太子殿下倒是出手大方得很,上次陪您出游,不仅送了您金银首饰,连我都有份呢,可要说本事……太子殿下相较其他几位王爷就有些草包了,您那日问他的几个问题他支支吾吾都答不上来,全靠身边的那个伴读一直在旁边打圆场,而且他看着文质彬彬的,对下人却不怎么样,那日小二不过是不小心打翻了茶盏,他当场就变了脸,语气也差得很,我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让人不舒服。”
珠珂皱了皱眉,思忖了片刻又道:“至于那位晧郡王,他的话也太少了!那日陪您逛了一天,主动问起您的话都不超过十句,像个闷葫芦似的,一点也不好玩。”
提及胡澜枝时,珠珂的语气瞬间变得轻快起来,满脸赞叹道:“曜郡王殿下可就不一样了!性格温和,待人宽厚,不管是对店内小厮还是身边下人语气都很温和,而且他对国家之事也上心,您问他邦交之事,他句句切中要害,条理清晰,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再说了,您那日跟他聊得那么投机,一看就合得来。”
她说着,眼神暧昧地眨了眨眼,心底却悄悄想着:若是公主能嫁给胡澜枝,那她以后就能经常见到季泊了,那个清秀乖巧的小书童倒是有趣得很呢!
最后说起胡修琛,珠珂忍不住笑了着道:“旸郡王殿下嘛,一看就是个贪玩的性子,整日里想着赛马狩猎,没个正形,可他又偏偏很有分寸,从不逾矩,而且为人坦诚幽默,跟他在一起,总觉得很轻松。”
说完,珠珂总结道:“依我看,公主若是要选,定然是在曜郡王和旸郡王之间选,曜郡王是标准的良人,稳重可靠,是绝佳的夫君人选;旸郡王少年意气,风趣洒脱,若是与他谈情说爱定然很有意思!”
珠珂说得兴致勃勃,却没注意到月勒珠眼底的沉静,待珠珂说完,月勒珠才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语气平静:“你看得倒是透彻,可你忘了,我来大靖,并非为了情爱。”
珠珂一愣:“公主,您这话……”
“皇家的情爱,本就掺杂着太多算计,更何况是两国联姻。”月勒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道:“他们之中,日后谁不会三妻四妾呢?我所求的,从不是一时的心动,而是安稳的未来,是能让沃斯国安心,也能让我自己立足的底气。”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凝重道:“所以,我考量的,从来不是他们的性情,而是他们未来的可能性,谁能成为未来大靖的皇帝,谁就能给我想要的安稳,谁就能让沃斯国因我而受益。”
珠珂这才恍然大悟,连忙问道:“那公主觉得,谁最有可能成为未来大靖皇帝?”
“太子胡翊泽,或是曜郡王胡澜枝。”月勒珠缓缓道:“太子身为储君,多年来根基深厚,只要不出大错,皇位多半是他的,可他能力平平,性情又不稳定,未必是个明君,而胡澜枝,综合实力是几位皇子中最强的,无论是朝堂谋略还是民心所向,都远超太子,若是太子日后犯错,或是大靖皇帝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胡澜枝未必没有机会。”
她看向珠珂,眼神清明道:“沃斯国送我来联姻,是为了稳固两国关系,我只有成为未来大靖皇帝的妃子,沃斯国才会因此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位公主,同时只有沃斯国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位公主,大靖才能因为这层关系而不得不对我有所忌惮,至于情爱……在皇权面前,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可有可无。”
珠珂静静地听着,心中满是震撼,她从未想过,自家公主看似洒脱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深的考量。
她看着月勒珠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他们这位即将远嫁他乡的公主,肩上扛着的,远比她想象的要重。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动,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月勒珠望着窗外的月色,思绪飘得很远,她的选择,不仅关乎自己的命运,更关乎沃斯国的安危。
第163章 发难
第二日一早,玉华宫内鎏金铜炉燃着龙涎香,烟缕袅袅缠上雕花窗棂,首领太监周忠全弓着身子凑近,脸上堆着谄媚的奸笑,声音压得极低道:“贵妃娘娘,奴才昨个儿私下寻了泠妃宫里的人打听了,那七色太阳花,当真已经开始发蔫枯萎了!”
容贵妃端坐在铺着杏色软垫的宝座上,闻言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腕间的赤金缠丝镯,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眼底却淬着冷光道:“可惜翊泽送给本宫这么名贵的花了。”
一旁侍立的颖嫔见状,连忙上前凑趣,声音柔得像浸了蜜道:“贵妃娘娘深谋远虑,这一盆花算不得什么的!对了娘娘,臣妾还听说,昨儿夜里陛下宿在了汀云殿呢!”
容贵妃脸上的笑意倏地淡了,柳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指尖攥得镯子咯吱作响,“这狐媚子,倒是越发会勾引人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布下的局,她又缓缓舒展开眉头,嘴角重新扬起来,笑意里带着几分算计道:“也罢,她也得意不了几日了,本宫也有些日子没去各宫走动了,颖嫔,你陪本宫去汀云殿找泠妃叙叙旧吧!”
颖嫔心领神会,连忙屈膝应下,眼底闪过一抹与容贵妃如出一辙的得意道:“娘娘说的是,姐妹之间,是该多亲近亲近。”
此时的汀云殿内,明窗净几,暖香袭人,皇帝正陪着泠妃用早膳,青玉案上摆着蟹粉小笼、水晶虾饺,还有一碗炖得浓白的燕窝粥,泠妃一身素色宫装,眉眼温婉,正用银匙舀了粥,轻声劝着皇帝多吃两口。
突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首领太监邝冬海掀帘而入,脸色带着几分为难道:“娘娘,陛下,容贵妃和颖嫔娘娘来了,说是想进来与娘娘说说话解闷。”
泠妃握着银匙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瞬间蹙起,她与容贵妃素来不睦,那女人素来眼高于顶,别说主动登门,便是从汀云殿门前路过,都要嫌恶地皱起眉头,今日突然上门必定是别有用心?昨日七色太阳花才出了事,她今日就来了,什么来意显而易见!
泠妃定了定神,看了看皇帝后,语气带着几分谨慎道:“陛下还在用膳,你去回了贵妃,说本宫改日再亲自去玉华宫给贵妃请安。”
皇帝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他知道容贵妃与泠妃素来不睦,但他又想起前几日容贵妃主动说要将七色太阳花送来汀云殿赏玩的事,只当是容贵妃有心示好,便摆了摆手道:“无妨,左右朕也快用好了,她们既然来了,便让她们进来吧,难得贵妃有心,你们姐妹也该好好相处才是。”
邝冬海领命而去,不多时,容贵妃与颖嫔便缓缓走了进来,两人皆是一身华服,容贵妃头戴赤金镶珠凤冠,颖嫔斜插一支点翠步摇。
容贵妃一进门便扬起满脸假笑,待看清殿内的皇帝时,又故作惊讶地敛衽行礼,声音娇柔道:“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在妹妹这,贸然前来打扰了陛下用膳,请陛下恕罪。”
颖嫔也跟着行礼,附和道:“是啊陛下,既然如此,臣妾和贵妃娘娘改日再来便是。”
说着,两人便作势要退出去。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道:“不必了,朕也刚好用完,朕等会儿还要回御书房处理政务,你们姐妹难得相聚,好好说说话吧!”
容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连忙笑着应下,目光却在殿内四处逡巡,随即故作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道:“对了,前几日臣妾让人送来的那盆七色太阳花,妹妹怎么不摆出来?那花可是沃斯国送来的稀有品种,臣妾想着陛下常来汀云殿,所以特意送来,这样陛下来汀云殿的时候也能赏玩解闷呢!”
皇帝听容贵妃这么一说,也想起来容贵妃之前跟他说将七色太阳花送来汀云殿的事,于是也扫视了一圈房中,果然没看见那盆花。
泠妃心下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欠身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那七色太阳花太过珍贵,臣妾怕殿内人来人往不小心磕碰坏了,便特意腾出了一间偏殿,好生养护着。”
颖嫔立刻接过话头,掩唇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道:“泠妃姐姐这就见外了,花草本就是拿来观赏的,这般锁在偏殿里,岂不是辜负了贵妃娘娘一番心意?说起来,妹妹也好几日没见着那花了,上次在玉华宫一见便喜欢得紧,今日特意跟着贵妃娘娘来,就是想再瞧上一眼呢!”
她说着,便殷切地看向泠妃,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道:“好姐姐,不如将花取来,让妹妹再开开眼?”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空气里仿佛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容贵妃与颖嫔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就等着看泠妃拿出枯萎的花,然后再趁机发难。
泠妃握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心知此事再也瞒不住,正欲起身请罪,却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在门外就见颖嫔娘娘想看七色太阳花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胡澜枝捧着那盆七色太阳花缓步走了进来,那花盆是青釉描金的,盆中花朵开得愈发艳丽,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比初见时还要夺目几分。
胡澜枝走到殿中,待看清上座的皇帝时,才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屈膝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在此,儿臣失礼了。”
“免礼。”皇帝抬了抬手,目光落在那盆生机勃勃的花上,微微颔首。
容贵妃与颖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满眼的不可置信,尤其是颖嫔,她明明亲手将那药埋进了花盆的土壤里,那药还是她托人从宫外重金买来的,埋在土壤里很难被人发现,被此药侵蚀的花草且绝无复生的可能,怎么这花不仅没死,反而开得更艳了呢?
她不死心,上前两步,目光死死盯着花盆,趁着众人不注意,伸手装作拨弄花瓣,指尖却悄悄探进土壤里,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又偷偷摸了摸花的根部,竟触手坚实,毫无枯萎之态。
第164章 借来玩玩
颖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眼的失望与慌乱。
胡澜枝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故作疑惑地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意有所指道:“颖嫔娘娘这是在看什么?莫非是觉得,这七色太阳花放在母妃这里,会平白无故地枯死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容贵妃与颖嫔骤然变色的脸,语气愈发意味深长道:“若是这花当真枯萎了,那可就怪了,毕竟母妃悉心养护,旁人又碰不得,如果真出了差错,未免太惹人猜疑,倒像是有人故意陷害母妃一般。”
颖嫔心头一慌,连忙收回手,强装镇定地笑道:“曜郡王说笑了,臣妾只是太喜欢这花了,忍不住多看两眼罢了。”
“原来如此。”胡澜枝微微一笑,语气平淡道:“既然颖嫔娘娘这么喜欢,不如请贵妃娘娘将这花拿回去吧!毕竟贵妃娘娘与颖嫔娘娘的宫殿靠得近,又素来亲近,这花放在玉华宫,颖嫔娘娘想看便看,也省得特意跑一趟汀云殿。”
他话锋一转,看向泠妃,语气带着几分体贴道:“母妃素来不擅养花,万一照料不周,反倒辜负了贵妃娘娘的一番心意。”
皇帝听到这里,哪里还能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他看着容贵妃与颖嫔僵硬的神色,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带着几分不悦道:“好了,这花既然贵妃喜欢,便带回玉华宫去吧!泠妃近来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你们日后无事,便不必来叨扰了。”
说罢,皇帝起身,拂袖而去,留下容贵妃与颖嫔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两人灰头土脸地回到玉华宫,刚一进门,容贵妃便将头上特意戴的凤钗狠狠摔在地上,赤金的珠子滚落一地。
颖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道:“娘娘恕罪!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药明明是臣妾亲手埋下去的,怎么会……”
“够了!”容贵妃厉声打断她,将手中的丝帕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颖嫔脸上,气得浑身发抖道:“怎么会?本宫就不该听你的鬼话,跑到汀云殿去丢人现眼,陛下定然对本宫心生不满了!”
颖嫔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连忙抬眼道:“娘娘息怒!陛下今日也没说什么重话,想来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再说,臣妾也是为了太子殿下着想啊!”
她顿了顿,凑近容贵妃,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蛊惑道:“娘娘,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与沃斯国月勒珠公主的婚事啊!臣妾听说,前几日曜郡王陪着月勒珠公主出游时,月勒珠公主可是高兴得很呢!这对太子可是极为不利的啊!”
容贵妃听后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担忧,是啊!胡翊泽的婚事才是头等大事!若是胡翊泽能娶下月勒珠,有了沃斯国的支持,这太子之位才能稳如泰山,日后胡翊泽登基为帝,她便是皇太后了!
想到这里,容贵妃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挥了挥手:“起来吧!你有什么主意就说来听听!”
颖嫔连忙起身,凑到容贵妃耳边,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
汀云殿内,皇帝和容贵妃等人走后,殿内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泠妃看向胡澜枝,眼中满是欣慰与赞叹道:“枝儿,你可真是帮了母妃大忙了!你是怎么把这花救活的?昨日它明明都已经蔫了。”
胡澜枝侧脸看向站在身旁的季泊,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默契。
他回过头,对着泠妃笑道:“近日府里来了一个花匠,特别擅长培育花草的门道,全靠他,才让这花起死回生的。”
季泊站在一旁,听着胡澜枝的话,脸颊微微泛红,害羞地低下了头。
泠妃看着胡澜枝的动作,眼里划过一丝了然,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事肯定和季泊脱不了关系,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季泊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却没有再多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母妃!皇兄!”
只见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少女掀帘而入,正是云舒公主。
她梳着双环髻,发间插着两支粉色的珠花,眉眼灵动,满脸的喜气。
原来刚才泠妃便派人去请了胡云舒来,上次她没能见到季泊,心里一直记挂着。
胡云舒先是规规矩矩地给泠妃和胡澜枝行了礼,目光便迫不及待地在殿内扫过,最后落在了胡澜枝身后的季泊身上。
“这就是皇兄身边的那个书童吧?”云舒公主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季泊的脸蛋,手感细腻温软,她忍不住笑道:“果然和十一弟说的一样,长得真好看!”
季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里带着几分求救的意味看向胡澜枝。
胡云舒却浑然不觉,转头看向胡澜枝,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皇兄,你把你这书童借给我玩几天好不好?我宫里有好多好看的衣服,还有新做的钗环,我都要给他换上,肯定比宫里的美人还要漂亮!”
胡澜枝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季泊拉到身后,笑道:“云舒,别胡闹,子衿是男子,怎么能穿女装?”
“哎呀,玩玩而已嘛!”胡公主不依不饶,拉着胡澜枝的袖子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利诱道:“我把父皇赏我的《富春山花图》给你,那可是你最喜欢的,之前你生辰问我要,我都没舍得给呢!”
她本以为这一下胡澜枝定会松口,谁知胡澜枝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说道:“那幅画你留着自己赏玩,子衿不是物件,不能说借就借的。”
云舒公主顿时垮下脸,一脸的不敢置信道:“《富春山花图》你都不要了?之前你为了这幅画,可是缠了我好久呢!”
她眼珠一转,又想起了什么,撅着嘴道:“我之前想出宫玩,你都肯把玄朗和青影借给我保护我,怎么这个书童就不行了?”
话音刚落,殿外又冲进来一个的身影,正是胡墨煜,他刚一进门,便听到了胡云舒的话,连忙跑到季泊身边,将他护在身后,皱着眉头道:“不行!子衿不能借给你!皇兄说不行就是不行了!你怎么死乞白赖的呢!”
胡云舒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胡墨煜,气鼓鼓地说:“十一弟,你是不是找打?”
“打就打!”胡墨煜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别以为你比我大两岁,我就怕你!”
说着,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最后竟追着打闹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和清脆的叫嚷声洒满了整个汀云殿。
第165章 宫宴
大殿内檀香袅袅,明黄御案上摊着两国邦交文书,皇帝身着常服端坐其上,神色温和却自带威仪,下方两侧分坐大靖朝臣与沃斯国使者团,气氛庄重而平和。
沃斯国正使站起躬身,语气恭敬诚恳道:“启禀大靖陛下,公主殿下已与贵国四位适婚皇子尽数相处,心中已有倾向,贵国太子下温润沉稳的气度,公主尤为认可,若陛下与太子殿下愿意,沃斯国愿与大靖缔结秦晋之好。”
皇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声音爽朗道:“自然同意,太子身为储君,肩负国之重任,月勒珠公主聪慧端庄,是贵国君王的掌上明珠,两人乃是天作之合,朕素来主张皇子婚事循序而行,如今太子作为皇子里第一个成婚的,既合礼法,也能安稳朝局,如今公主与太子心意相合,实乃两国之幸。”
在场的大臣纷纷附和,殿内氛围愈发融洽。
无人知晓,这份看似顺遂的心意,实则藏着诸多权衡与妥协。
那日与胡修琛从皇家狩猎场回来,月勒珠刚到驿馆没多久,使者团便寻来询问她的心意,月勒珠知道使者团着急完成联姻任务好回国复命,而且她大靖本也就是为了两国邦交的,早点将此事了结了也好。
于是她也没有隐瞒,坦诚道出心中两个人选,太子胡翊泽与曜郡王胡澜枝。
于她而言,胡翊泽身为太子,很有可能成为未来大靖皇帝,但他能力平平,未必能坐稳太子之位;胡澜枝才德兼备,待人谦和,更合她心中对良人的期许。
可使者团从未深入接触过二人,本能偏向稳妥之举,经过分析利弊后,其中为首的正使说道:“公主,太子乃大靖皇帝钦定的储君,是大靖悉心培养的未来君主,选择太子,便是与大靖未来绑定,于我国邦交稳固、利益保障最为有利,曜郡王虽有才干,却终究不是既定储君,前路变数难料,远不如太子稳妥,何况初次觐见时,大靖皇帝便将我们送来的夜明珠与七色太阳花尽数赐给太子,其心意已然明了,公主顺势而为,方能护我国安稳,也能保自身后半生顺遂。”
月勒珠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攥着袖角,眼底的微光渐渐黯淡,她自懂事起,便知晓自己是沃斯国的筹码,荣华富贵皆是枷锁,所谓的幸福与心意,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联姻本就是一场利益交换,她纵有万般无奈,也终究抵不过家国重任,沉吟片刻便颔首应允道:“诸位所言极是,一切以沃斯国为重,我无异议。”
使者团见状松了口气,此事便就此敲定,只待与大靖皇帝商议后续事宜。
所以此次沃斯国使者觐见,说明来意后,皇帝便与使者团敲定了婚事的细节。
见联姻之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皇帝沉吟片刻后道:“太子与月勒珠公主尚未深交,理应多些相处时日,朕想着三日后在宫中设宴,到时候召后宫嫔妃、宗室皇子尽数出席,一来向众人宣告此事,让公主早日融入皇家,二来也算是朕与整个皇室对公主的一份重视。”
使者团连忙躬身谢恩,此事便就此议定。
消息传至曜郡王府,胡澜枝正立于书房窗户前,看着院里的季泊跟着花嬷嬷练习礼仪,少年身形单薄,抬手投足间仍带着几分青涩,却格外认真。
一旁的弋清商也跟着跟着季泊一起练习着,他虽后学礼仪,却悟性极高,举止端庄得体,反倒比季泊更为娴熟。
这时刘管家前来传话,告知了胡澜枝三日后宫宴之事,胡澜枝颔首应下。
待刘管家退去后,胡澜枝便走到院中,来到正在休息的季泊身边温声问道:“三日后宫中设宴,子衿可有兴趣?”
季泊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芒,脸上满是欢喜道:“真的吗?我也可以去吗?”
季泊此前虽然已经进过几次皇宫,却从未参加过这般盛大的宴会,心中既期待又有几分忐忑,只是这几日他无聊,正缠着弋清商给他讲话本子呢!
他这两天正听到紧要关头,实在舍不得中途停下,纠结片刻,他嗫嚅着开口道:“王爷,我……能不能也带清商一起去?路上还有宴会上休息的时候,清商还能给我讲那本《江湖客》,那话本可有意思了,王爷到时候也可以听听解闷。”
胡澜枝看着季泊恳求的模样,眼底满是柔和道:“既然子衿都如此说了,那我便同意了吧!清商举止稳妥,谨言慎行,这些日子跟着花嬷嬷也把宫里的规矩学得差不多了,跟着去也无妨。”
弋清商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道:“多谢王爷。”
季泊见状瞬间喜笑颜开,连忙拉着弋清商的袖子,兴奋地说起他之前在皇宫里见到的景象,庭院里满是少年清脆的笑声。
三日后傍晚,皇宫一座宫殿内张灯结彩,灯火璀璨,大殿内暖意融融,丝竹之声悠扬婉转。
高台之上,皇帝与皇后并肩而坐,神色温和地看着下方众人,两侧席位按等级依次排列,嫔妃们衣着华丽,珠翠环绕,皇子们身着锦袍,气度不凡,殿内一派热闹祥和。
胡澜枝身着月白锦袍,缓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季泊与弋清商,两人皆是一身素雅长衫,举止端庄,不敢有半分逾越。
此次宴会是由皇后安排的,她特意安排月勒珠坐在容贵妃身侧,仅次于帝后席位,既是彰显对沃斯国公主的厚爱,也因容贵妃是太子生母,算是让这对未来婆媳提前亲近。
月勒珠身着沃斯国传统华服,裙摆绣着繁复的花纹,珠钗环翠衬得她容貌愈发清丽,可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她深知自己此番远嫁,是用一生幸福换取两国和平,虽早有预料,可真到了这般场合,看着满殿欢庆,唯独自己身如浮萍,心中难免涌上一阵悲哀。
入殿之时,皇帝笑着为她介绍各位嫔妃皇子,月勒珠强压下心中的低落,敛衽行礼,脸上挂着得体的假笑,一一回应着众人的问候。
待落座后,她才缓缓卸下伪装,神色倦怠地拿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大靖的酒醇厚绵长,却远不及沃斯国的马奶酒烈爽,并不合她的胃口,可她知道,往后余生,这样的妥协与适应,还有太多太多,想到此处,她又忍不住多饮了几口,眼底的落寞愈发浓重。
第166章 顶撞
身侧的容贵妃早已注意到月勒珠的神色,想着月勒珠马上就要嫁给胡翊泽,日后她少不了要和月勒珠经常打交道,而且胡翊泽的太子之位还需要月勒珠借沃斯国之力帮忙,于是就想提前给月勒珠留下一个好印象,便抬手示意身边的莲芝,将皇帝单独赏赐的果盘端给月勒珠。
同时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看向月勒珠道:“月勒珠公主初来乍到,想必不太习惯大靖的饮食,这果盘是陛下特意赏的,酸甜可口,公主尝尝。”
莲芝捧着果盘上前,笑脸相迎,月勒珠心事重重,只是微微颔首,淡淡说了句:“多谢贵妃。”
她说完此话便不再多言,连眼神都未曾多停留片刻。
这副冷淡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容贵妃的怒火,她暗自攥紧了袖中的丝帕,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她好歹是太子生母,未来的皇太后,月勒珠尚未过门便这般轻视于她,不将她放在眼里,若是日后成了胡翊泽的妃子,岂不是要骑到她头上来?
可她也清楚,这是两国联姻的大事,绝不能在此刻撕破脸,只能强行压下怒火,脸上依旧维持着端庄的笑意,心中却已盘算着,等月勒珠过门以后,定要好好教她规矩,让她知晓何为尊卑。
不远处的胡翊泽端着酒盏,目光却始终直勾勾地朝着月勒珠的方向望去,只是他的视线从未落在月勒珠身上,反倒紧紧黏在她身后的侍女珠珂身上。
珠珂今日装扮娇俏,身姿窈窕,此前相处时,胡翊泽便已心生觊觎,如今婚事既定,月勒珠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太子妃,珠珂作为陪嫁侍女,自然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想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贪婪,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另一边,季泊正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满殿的珠光宝气、锦衣华服,让他眼花缭乱,桌上摆放的各色果蔬糕点,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心中满是新奇。
他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桌上的糕点,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胡澜枝的肩膀,胡澜枝回头看见了季泊的模样,忍俊不禁,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拿起一块桂花糕塞到季泊手里。
季泊接到桂花糕后先是一愣,在看见胡澜枝温柔地眼神后,他才笑了笑,然后连忙躲到胡澜枝身后,小口小口地吃着,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模样格外可爱。
不多时,殿内歌舞起,舞姬们身着轻盈舞衣,身姿曼妙,舞步翩跹,丝竹之声与歌舞相融,格外悦耳。
可殿内众人早已见惯了这般景象,大多只是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并未将太多注意力放在歌舞之上。
季泊倒是看得格外认真,舞姬们跳得灵动优美,可在他看来,却远不及弋清商此前教他跳舞时那般惊艳。
于是他悄悄凑到弋清商身边,压低声音打趣道:“清商,你跳的舞比她们还要好看,要是你上去舞蹈,肯定会让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歌舞上的”
弋清商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轻声回应:“季哥儿又打趣我,宫中舞姬皆是精心挑选培养的,我不过是略懂皮毛,怎能与她们相比?你莫要多言,仔细些,别在陛下和各位贵人面前失了分寸。”
季泊连忙点头,乖乖闭上嘴,只是眼底依旧满是对弋清商的赞叹,片刻才转头继续欣赏歌舞。
殿内丝竹声未歇,立于月勒珠身后的珠珂也正望着殿中歌舞,只见舞姬们动作整齐划一,招式娴熟却毫无灵气,身姿摆动间宛若提线傀儡,有形无魂,全然没有舞蹈该有的灵动韵味。
她本就心直口快,藏不住话,见状便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凑到月勒珠身侧,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道:“公主,这舞蹈看着呆板得很啊!半分美感都无,这种舞蹈怎么能被选到宫中,还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表演啊?”
珠珂声音极轻,殿内本就有谈笑声与丝竹声交织,身侧的月勒珠正沉浸在自身的愁绪中,心神恍惚间竟未曾听清。
可一旁的容贵妃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目光始终暗中留意着月勒珠一行,耳力又格外敏锐,珠珂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吐槽,竟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容贵妃本就因月勒珠方才的冷淡态度心存不满,如今见月勒珠身边一个小小的贴身婢女都敢当众非议大靖皇宫的歌舞,更是怒火中烧,压在心底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她当即抬了抬下巴,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讽回怼道:“哦?听姑娘这话,是觉得我大靖皇宫的舞蹈入不了眼?既然如此,倒是让我们开开眼界,瞧瞧你们沃斯国的舞蹈,究竟有多惊艳,能让姑娘这般嗤之以鼻。”
容贵妃这话一出口,原本热闹喧嚣的大殿瞬间陷入死寂,丝竹之声不知何时已然停了,舞姬们也纷纷停下舞步,惶恐地躬身立在殿中。
满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或好奇、或探究、或担忧,尽数落在容贵妃与月勒珠一行身上,连高台之上的皇帝与皇后也顺着目光望了过来,皇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神色多了几分凝重,皇后则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暗自觉得容贵妃此举太过莽撞。
容贵妃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她一时气急失了分寸,竟忘了这是两国联姻的欢庆宴会,这般当众发难,若是闹僵了,不仅有损大靖颜面,还可能影响两国邦交。
皇帝正暗自思忖着如何找个由头圆回方才的话,体面地化解这场尴尬,却没料到珠珂性子刚烈,又早已察觉容贵妃方才看向月勒珠的不善目光,心中本就不爽,此刻见状竟丝毫不惧,径直上前一步,抬着头直视容贵妃,声音清亮地反驳道:“贵妃娘娘这话言重了,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这舞蹈确实呆板无趣,比之我沃斯国的舞蹈,实在差了太远。”
第167章 事已至此
月勒珠刚愁绪中回过神来,听了珠珂的发言后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万万没想到珠珂竟会这般冲动,当众与容贵妃顶撞,她知道是珠珂先失言无礼在先,此事若是处置不当,定会给沃斯国招来麻烦,也会毁了这桩联姻大事。
月勒珠来不及多想,连忙起身离座,对着高台之上的皇帝敛衽躬身,语气满是愧疚地赔罪道:“陛下恕罪,是臣女管教无方,侍女珠珂年少无知,口出狂言,冲撞了贵妃娘娘,也失了礼数,还请陛下莫要怪罪,臣女回去定会好好管教于她。”
皇帝坐在高台之上,神色略显尴尬,他本就对歌舞兴致缺缺,平日里也从未重视过舞姬的挑选与培养,宫中歌舞本就只是宴会助兴之用,珠珂所言虽直白刺耳,却也并非全无道理,何况如今两国联姻刚定,正是睦邻友好的关键时期,他实在不愿因此事与沃斯国闹僵,坏了两国情谊,便顺势放缓了神色,摆了摆手,笑着打圆场道:“无妨无妨,小丫头心直口快,说话不知轻重,朕不怪罪,既是这般,不知沃斯国使者团此番前来,可有带来擅长舞蹈的人才?改日朕倒要请他们入宫,好好欣赏一番沃斯国的舞蹈之美。”
皇帝本是有意给双方一个台阶下,想就此揭过此事,却没料到珠珂依旧不肯罢休,不等月勒珠开口,便再次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公主与使者团此次前来并未带舞者随行,但奴婢自幼便学习沃斯国舞蹈,今日愿献丑一舞,让陛下与在座诸位也能稍稍领略我沃斯国舞蹈的风采,也好证明奴婢所言非虚。”
月勒珠见状,心头一紧,脸色愈发难看,连忙用眼神示意珠珂不要再多说,同时再次躬身对着皇帝叩首请罪道:“陛下,珠珂实在太过放肆,还请陛下莫要当真,臣女这就带她下去严加管教。”
皇帝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尬笑两声,事已至此,珠珂已然当众开口,若是强行拒绝,反倒显得大靖小气,也驳了沃斯国的颜面,无奈之下,只好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道:“罢了,既然姑娘有这份心意,便让她一试吧!来人,带姑娘下去换身合适的衣裳,再取些乐器来,让我们一同欣赏沃斯国的舞蹈风采。”
殿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众人目光各异,容贵妃坐在席位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暗自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强行按捺住怒火;胡翊泽看着挺身而出的珠珂,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与贪婪,嘴角的笑意愈发隐晦;胡澜枝则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多时,内侍便领着珠珂退下换衣,殿内的丝竹声暂时停歇,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
珠珂本是临时起意献舞,并未随身备好专属舞服,只能跟着内侍去宫中舞坊挑选。
她在一众绫罗舞衣中翻找许久,终于寻到一件形制与沃斯国舞服相近的衣裳,虽不是本国衣物,却也能贴合舞蹈动作,便径直换了上身。
趁着珠珂换装的间隙,月勒珠心中焦灼不已,深知事已至此,唯有让珠珂好好表现,才能挽回颜面,若是珠珂夸下海口却技不如人,不仅会让她沦为笑柄,更会丢了沃斯国的体面。
于是她当即唤来随行侍从,让其火速回驿馆取来自己的乐器,宫中虽有乐师伴奏,可沃斯国舞蹈韵律独特,与大靖乐曲难以相融,强行搭配只会适得其反,唯有本国乐器伴奏,才能让舞蹈尽显韵味。
不过半刻钟,珠珂便身着新选的舞服重回大殿,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皆是眼前一亮。
她所穿的舞服并非大靖传统的裙装,而是带有裤摆的款式,腰间与袖口镶嵌、悬挂着银铜质地的精美饰件,行走间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这种裤装舞衣,在大靖宫中多为群舞配角所穿,可穿在珠珂身上,却凭着她挺拔窈窕的身姿,衬出了几分主角的飒爽灵动,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月勒珠的乐器也已取来,那是一把形制略小于大靖琵琶的弦琴,琴身镶嵌着细碎的宝石,边缘缠绕着洁白柔软的兽毛,既有华贵质感,又透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月勒珠起身对着皇帝敛衽行礼,语气恭敬道:“陛下,我国舞蹈韵律殊异,恐与大靖乐曲难以契合,不如由臣女亲自为珠珂伴奏,方能尽显舞蹈精髓,还请陛下应允。”
皇帝闻言当即点头应允道:“准了,公主有心了。”
珠珂见月勒珠为自己伴奏,心中底气更足,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对着月勒珠微微颔首示意。
随着月勒珠指尖轻拨琴弦,婉转悠扬的异域乐声缓缓流淌而出,珠珂旋即旋身起舞,舞步时而轻盈如飞鸟掠空,时而沉劲如骏马踏原,身体柔韧有度,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力道十足,脸上的神情随舞蹈节奏流转,或灵动俏皮,或豪迈奔放,形神兼备,全然不似方才宫中舞姬那般呆板无神。
乐声渐起,月勒珠竟伴着琴声轻声唱起了沃斯国的歌谣,歌声悠扬高亢,与琴音、舞步相融,相得益彰,瞬间将殿内氛围推向高潮。
满殿众人皆看得目不转睛,其中尤以太子胡翊泽最为出神,他本就对珠珂直爽刚烈的性子心生觊觎,如今见她舞姿惊艳、风采动人,心中的占有欲更是飙升到了顶峰,眼神灼热地黏在珠珂身上,恨不能即刻将人带回东宫,独自赏玩。
季泊也看得满脸赞叹,忍不住凑到弋清商身边,压低声音夸赞道:“珠珂跳得真好,可我觉得还是你跳得更好看,比她还要灵动几分。”
弋清商闻言,依旧谦和地摇了摇头,轻声叮嘱道:“珠珂姑娘舞技出众,我远不及她,季哥儿不要再打趣我了。”
一曲舞罢,珠珂收势躬身,殿内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之声。
胡翊泽看得心神激荡,竟不自觉地站起身来,高声叫好,话音落下才猛然察觉自己失仪,脸颊一热,连忙躬身致歉,匆匆坐回原位。
一旁的容贵妃见胡翊泽这般沉不住气,反倒为外人喝彩,全然不顾大靖颜面,气得脸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第168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高台之上,皇帝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神色愈发难看。
珠珂的舞蹈越是出色,便越显得宫中舞姬技不如人,一个沃斯国公主身边的侍女,竟比大靖皇宫精心培养的舞姬还要出众,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要沦为天下笑柄?
皇帝心中暗自懊恼,若非自己素来不喜歌舞,疏于挑选培养乐师舞姬,也不会落到这般难堪的境地。
殿内看懂局势的众人,也纷纷敛去笑意,神色渐渐凝重,胡澜枝亦眉头微蹙,暗自思索着化解之法。
季泊本还沉浸在精彩的舞蹈中,见殿内氛围骤然变冷,方才的夸赞声戛然而止,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拉了拉弋清商的衣袖,小声问道:“清商,怎么突然不热闹了?大家刚才不是还很开心吗?”
弋清商压低声音,简洁解释道:“珠珂姑娘的舞技远超宫中舞姬,这样一来,反倒显得我大靖无人,陛下心中定然不快。”
季泊闻言,当即皱起眉头小声反驳道:“珠珂跳得是很好,但那是因为刚才那些舞姬确实跳得太一般,又不能说明大靖的舞蹈不如沃斯国,何况,你不就在这里吗?你跳得比珠珂还要好呢!”
弋清商连忙伸手按住季泊的嘴,慌张地摇头道:“季哥儿别乱说,此事关乎国体,不可妄言。”
两人的对话虽轻,却恰好被身前的胡澜枝听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弋清商身上,神色认真地小声问道:“清商,子衿所言当真?你的舞蹈,真的比珠珂姑娘还要出色吗?”
不等弋清商开口否认,季泊便抢先点头,满脸笃定地夸赞道:“王爷,是真的!清商教我跳舞的时候,我见过他跳,身姿又好看又灵动,比珠珂姑娘还要厉害几分!”
弋清商正要开口辩解,胡澜枝却目光恳切地继续小声说道:“如今大靖颜面尽失,若是无人能挽回局面,恐怕会被沃斯国轻视,更会让陛下难堪,你若真有这般本事,可否能站出来替大靖争回颜面?”
弋清商心中一怔,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胡澜枝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平日里对他也不错,如今胡澜枝放低姿态相求,且此事关乎大靖颜面,他若是袖手旁观,未免太过不义,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应道:“王爷既然如此相信我,那我愿意一试。”
胡澜枝见状,心中大喜,当即起身对着皇帝躬身行礼,朗声道:“父皇平日勤政爱民,心系朝局,疏于关注歌舞之事,故而宫中舞姬才稍显逊色,今日儿臣带来的侍从倒是正好有略通歌舞,儿臣想让他来一试,也好让月勒珠公主欣赏一下我大靖舞蹈的雅韵风采。”
皇帝本以为今日颜面难保,听到胡澜枝的话后瞬间眼前一亮,脸上重新展露笑颜,连忙看向胡澜枝道:“好!甚好!朕也好久没有看看宫外的歌舞了,今日枝儿倒是跟朕想到一起了。”
胡澜枝心中其实也并无十足把握,但只要弋清商舞技能优于宫中舞姬,不至于让大靖太过难堪就好。
随后,胡澜枝便带着弋清商与季泊一同退下,前往偏殿换衣。
路上,季泊见弋清商神色凝重,满心担忧,便不停安慰道:“清商,你别担心,你跳得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就算有人觉得珠珂的舞更美,那也是因为你们俩舞蹈风格不一样的原因,各花入各眼,我就最喜欢看你跳舞了。”
弋清商听着季泊真诚的安慰,心中的焦虑渐渐消散,对着他温和一笑道:“季哥儿,有你的话,我定会全力以赴的。”
换好一身素雅简洁的白色舞服后,胡澜枝又带着两人寻了一间空房,让弋清商排练,同时找了几位乐师来伴奏,可试了好几首宫中的乐曲,都与弋清商的舞蹈风格格格不入,要么节奏拖沓,要么韵律不符,反倒拖累了舞蹈的灵动之感。
宫中本就极少表演独舞,伴奏乐曲多为群舞所备,想要找到适配的独舞伴奏,实属不易。
时间渐渐紧迫,胡澜枝心中焦灼,正打算随便挑选一首乐曲凑合,季泊却看着排练中的弋清商,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一首原时代的歌曲,旋律竟与弋清商的舞蹈节奏格外契合,起初只是小声哼唱,后来越唱越投入,渐渐放开了歌喉。
弋清商听着季泊的歌声,身形一顿,随即顺着歌声调整舞步,竟发现这首歌的旋律与自己的舞蹈完美相融,远比刚才那些乐曲合适,既不会打乱舞步节奏,又能凸显舞蹈的灵动韵味,一人起舞,一人歌唱,歌声清亮悠扬,舞步灵动自然,画面格外和谐。
胡澜枝正为伴奏之事一筹莫展,听到季泊的歌声后,当即眼前一亮,转头看向殿中一歌一舞的两人,心中大喜过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待两人停下后,他连忙走上前,笑着说道:“子衿的歌声与清商的舞蹈极为相配,此番便不用乐器伴奏,就由子衿伴唱即可好?”
两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胡澜枝便带着换好舞服的弋清商与季泊重回大殿,皇帝见三人归来,微笑中带着一丝疑惑问道:“准备好了?为何不见乐师随行?”
胡澜枝躬身回应道:“父皇,此番只是我这侍从的随性表演,无需繁复伴奏,就由我这书童伴唱,侍从舞蹈便好,反倒更能凸显舞蹈本真韵味。”
皇帝虽有疑惑,但知晓胡澜枝行事稳重,定然有其道理,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开始。
容贵妃坐在席位上,心中本就憋着一肚子怒火,方才见胡澜枝挺身而出,在皇帝面前出风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虽然对刚才珠珂的顶撞的话十分不满,可不得不承认珠珂舞技确实出众,她倒不信胡澜枝身边的一个侍从能有多大本事,宫中舞姬怎么说也是经过排练的,胡澜枝这侍从说不定连宫中舞姬都比不上,到时候不仅挽回不了颜面,反倒会让皇帝更加难堪。
于是容贵妃心中已然从愤怒转为看热闹的心态,更何况如今他们连伴奏都没有,只有一个书童伴唱,她便更是觉得胡澜枝此番定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第169章 箫声
殿内瞬间陷入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弋清商身上。
突然,一阵清亮悠扬的歌声缓缓响起,正是季泊所唱,这歌声的旋律新颖独特,既没有大靖乐曲的温婉,也没有沃斯国歌谣的粗犷,却格外动听,让人耳目一新。
歌声响起的同时,弋清商旋即起舞,他身着素白舞服,没有繁复的珠翠装饰,却凭着挺拔的身姿与灵动的舞步,自带一股清雅出尘的气质,远比珠珂的异域风情更贴合大靖众人的审美。
弋清商的舞蹈一举一动皆灵动自然,旋转间衣袂翻飞,宛若惊鸿掠影,跳跃时身姿轻盈,恰似白鹤展翅,一颦一笑间更添几分温润雅致,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有章法又不失灵动,与季泊的歌声相得益彰,看得众人目不转睛。
正当舞蹈进行到高潮之时,一阵清越的箫声突然加入,与季泊的歌声、弋清商的舞蹈相融,旋律愈发动听。
季泊歌声一顿,心中满是疑惑,这并非事先安排好的,可他不敢停下,连忙稳住心神,继续歌唱。
弋清商也察觉到了异样,趁着旋转的间隙,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箫声来源,只见席位之中,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正手持玉箫吹奏,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眼神短暂交汇,弋清商心中一怔,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舞蹈,未曾有半分停顿。
一曲舞罢,歌声与箫声同时停歇,殿内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叹之声。
刚才吹奏玉箫的男子缓缓起身,对着高台之上的皇帝躬身行礼,语气谦和道:“父皇恕罪,方才见这般绝妙的歌舞,一时情难自禁,便擅自吹箫伴奏,儿臣才疏学浅,技艺粗陋,恐有扰雅兴、拖累歌舞之嫌,还望父皇与在座各位海涵。”
众人这才注意到刚才奏箫的是七皇子胡修琛。
皇帝看着胡修琛,又看了看殿中从容而立的弋清商与季泊,脸上笑意盎然,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琛儿素来随性惯了,不过今日这箫声与歌舞相得益彰,倒是添了几分韵味,算不上失仪,朕不怪罪你。”
说罢,他又看向弋清商,满脸赞许地夸赞道:“枝儿这侍从的舞技着实出众,灵动雅致,韵味悠长,当真是难得的人才!这书童的歌声也清甜动听,新颖别致,甚合朕意。”
众人纷纷起身附和,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珠珂站在一旁,看着弋清商的舞蹈,心中满是敬佩,当即走上前,对着皇帝躬身行礼,诚恳道歉道:“陛下,刚才是奴婢狂妄无知,口出狂言,今日见识到大靖的舞蹈风采,才知晓天外有天,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心中的郁结早已消散,闻言笑着摆了摆手道:“无碍,你也是初来大靖,有些事不太清楚也是情理之中。”
皇帝随即看向胡澜枝,满脸赞许地说道:“枝儿,你真是知人善用,朕以后将事情交给你办也更放心了。”
胡澜枝躬身谢恩道:“父皇过奖,只不过是想博父皇一笑罢了!”
殿内的氛围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方才的尴尬与凝重一扫而空。
唯有容贵妃,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今日本是为她儿子胡翊泽与月勒珠而举办的欢庆宴会,主角本该是胡翊泽的,可到头来,却成了胡澜枝出尽风头的场合,不仅让侍从出来一舞便挽回了大靖颜面,还得到了皇帝的夸赞和赏识,这让她如何能忍?可她也清楚,自己方才已然冲动失仪一次,若是再发作,定会被人抓住把柄,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可几杯酒下肚也依旧消除不了她心中的不快,容贵妃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满腔怒意,当即起身对着皇帝躬身行礼,语气勉强平静道:“陛下,臣妾方才不慎将酒水洒在了衣裳上,沾染污秽,着实失仪,想先退下换身衣裳,还请陛下应允。”
今日毕竟是为胡翊泽与月勒珠拉近关系而设的宴会,若是容贵妃长时间离席,实在不合礼节,皇帝正心情愉悦,闻言便点了点头应允:“那贵妃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容贵妃身旁的颖嫔,见状连忙起身附和道:“陛下,臣妾方才也饮了几杯酒,略感晕眩,想出去透透气,顺带照料贵妃娘娘一二,还请陛下恩准。”
得到皇帝应允后,两人便匆匆起身,快步走出大殿,殿内的欢声笑语,落在容贵妃耳中,愈发刺耳难听。
一出大殿,容贵妃便再也维持不住端庄的仪态,一把甩开颖嫔搀扶的手,怒气冲冲地走到廊下,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一个胡澜枝!今日明明是翊泽的好日子,他却故意出风头,抢尽了翊泽的光彩,还在陛下面前博得了好感,当真是和泠妃那个狐狸精一样爱招摇过市,卖弄风骚。”
颖嫔连忙跟上前,一边帮容贵妃顺气,一边附和道:“贵妃娘娘说得是,曜郡王此举着实过分,明明知晓今日宴会的用意,却偏要抢着出风头,全然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如今他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愈发加重,长此以往,肯定会威胁到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容贵妃听到太子之位四字,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眼神瞬间变得阴冷狠厉,死死攥着拳头道:“他想抢翊泽的位置,也得看看我答不答应!”
说罢,她猛地看向颖嫔,沉声道:“上次你说,你有办法打压胡澜枝,不让他再这般出风头,如今可是时候了?你且说来听听。”
颖嫔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当即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意,连忙凑到容贵妃耳边,压低声音细细低语,言语间尽是阴狠算计。
容贵妃听着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冷笑,点了点头道:“此计甚妙,就按你说的办,务必做得干净利落,莫要留下任何把柄,免得牵连到翊泽。”
说罢,她唤来身边的宫女莲芝,眼神阴鸷地吩咐了几句,莲芝脸色微变,随即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第170章 异常
歌舞表演落幕,珠珂走到月勒珠身侧轻声说着要去换下衣服,得到应允后,便离开了宫殿。
另一边,弋清商也打算褪去身上的素白舞衣,换回原本的长衫,季泊见状,连忙快步跟上,笑着说道:“清商,你第一次来皇宫,这宫里殿宇繁多,岔路又多,肯定容易迷路,我跟你一起去,你路上正好也跟我再说说《江湖客》那话本子呗!上次你讲到……”
弋清商本想婉拒,可架不住季泊热情坚持,只好点头应允。
此时的胡澜枝正被殿中后宫嫔妃、宗室子弟轮番敬酒,杯盏交错间分身乏术,只能目送二人离去,实在无暇同行照料。
出门之后,珠珂与弋清商、季泊便朝着相反方向走去,男女有别,换衣的偏殿本就分置两处,各行其路也属应当。
而殿内众人沉浸在欢声笑语中,未曾察觉,本次宴会的主角太子胡翊泽,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席位,身影渐渐消失在殿外的夜色里。
珠珂一路快步来到专属的女眷偏殿,推门而入后便随手关上殿门,褪去身上的异域舞服,正准备换上自己的衣裳,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脚步声蹭过地面的声音。
珠珂心头一紧,猛地将换洗衣裳紧紧捂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殿内,朝着门外厉声呵斥道:“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赶紧出来!”
呵斥声刚落下,殿外便没了动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珠珂凝神听了片刻,始终没有再听到异样声响,不由得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太过多疑,许是夜里的野猫窜过墙根,才闹出了动静,便放下心来,继续低头换上自己的衣裳。
而殿外的墙根处,一道黑影正蜷缩在角落,双手按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底藏着几分贪婪与慌乱,死死盯着殿门,不敢有丝毫动作。
另一边,季泊一路上叽叽喳喳,满心欢喜地夸赞道:“清商,你刚才跳得也太厉害了吧!身姿又好看,动作又灵动,连七皇子都忍不住吹箫伴奏,满殿的人都在夸你呢,我都替你高兴!”
弋清商听着他真挚的夸赞,脸上泛起一抹浅红,连忙谦和地摆手:“不过是侥幸罢了,我跳得还算一般,倒是季哥儿,歌声清亮动听,若是没有你的伴唱,这舞蹈也不会有这般效果,你才是点睛之笔。”
被弋清商当众夸赞,季泊的脸蛋瞬间红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满心欢喜。
两人很快来到男眷换衣的偏殿,弋清商推门进去,转头对季泊说道:“我换件衣服很快,季哥儿在外面稍等片刻。”
季泊点头应下,便乖乖站在殿外等候,时不时探头朝着殿内张望,脸上满是雀跃。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跑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见到季泊后连忙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说道:“季书童,不好了!曜郡王他喝多了,头晕得厉害,您快跟我回去帮忙照料一下吧!”
季泊一听胡澜枝喝多了,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多想,连忙朝着殿内高声喊了一句:“清商,我先回去了,王爷喝醉了!”
话音落下,他便急匆匆跟着太监转身离去,心里暗自想着,换衣的地方离宴会大殿也不算太远,弋清商已经跟着来过两次,应当记得回去的路,就算记不清,路上随处可见宫女太监,问问便能知晓,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反倒是胡澜枝,他刚才离开时,就见不少人围着敬酒,想来是一时高兴没把控住,喝多了定然难受,得赶紧回去看看情况才是。
可走了没几步,季泊便察觉到不对劲,太监带的路并非来时的方向,不由得停下脚步疑惑问道:“公公,这条路不对吧?咱们来时不是走的这边啊。”
太监连忙笑着解释:“季书童放心,老奴知道一条近路,比来时的路快上不少,曜郡王醉酒等着人照料,咱们得赶紧过去才是。”
季泊心系胡澜枝的安危,闻言便不再多疑,只想着尽快赶到,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殿内的弋清商刚脱下舞服,便听见季泊在外喊了一声,声音隔着殿门有些模糊,具体说了什么没能听清,只隐约听见好像是谁醉酒了。
他并未多想,只当季泊是临时有事先离开,便加快动作换上自己的长衫,整理好衣摆后推门而出,却见殿外等候的并非季泊,而是一名陌生的宫女。
那宫女见弋清商出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解释道:“弋公子,刚才曜郡王饮酒过量,醉得厉害,季书童已经先回去照料了,他特意嘱咐奴婢留在这里给公子您带路。”
弋清商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暖,暗自感叹季泊心思细腻,考虑周全。
其实回去的路他已然记了个大概,换衣的地方离宴会大殿也不远,就算不用人带路也能找到,可既然是季泊的一番心意,他也不好推辞,便对着宫女微微颔首:“有劳姑娘了。”
说罢,便跟着宫女一同前行。可刚走了没几步,弋清商便察觉到异样,眼前的路越走越偏僻,分明是朝着与宴会大殿相反的方向而去,不由得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姑娘,咱们这是往哪里去?这条路似乎并非前往宴会的方向。”
宫女连忙停下脚步,脸上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神色,一脸歉意解释道:“奴婢刚才忘记说了,曜郡王醉得厉害,实在不宜留在喧闹的宴会上,已经被陛下派人安置到不远处的僻静偏殿休息了,季书童也在那里照料。”
弋清商闻言,心中的疑虑稍稍消散,想来是胡澜枝醉酒后不适,才临时换了地方休息,便不再多问,继续跟着宫女往前走。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身后隐隐有目光注视着自己,像是有人悄悄跟着,可每次回头张望,身后都是空荡荡的长廊,除了悬挂的宫灯摇曳,连半个身影都没有,他不由得暗自摇头,只当是自己太过谨慎,心生的错觉。
第171章 中计
珠珂换好衣裳,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确认自己没有失仪的地方后,她才往外走去。
来到殿外,她转身抬手正欲将殿门轻轻合上,忽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块浸满刺鼻怪味的粗布便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气味辛辣呛人,钻入鼻腔喉间灼烧得厉害,珠珂心头一骇,下意识挣扎着抬手去掰对方的手腕,喉咙里想喊出求救的声音,却被粗布死死堵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挣扎间反倒吸入了更多怪味气体。
随着珠珂的四肢渐渐变得绵软无力,她的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原本紧绷的身体晃了晃,最终彻底失去力气,双眼一闭,便如一截断木般瘫软在对方怀中,没了丝毫动静。
另一边,季泊跟着那名太监一路疾行,沿途岔路纵横,弯弯曲曲绕了不少弯路,他心中隐隐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太监却只笑着摆手解释,称这是近路,虽看着绕,但能节省不少时间,而且他们也才走一会而已,肯定是季泊太过担心,所以才觉得这段路比之前的路还要远。
季泊心系胡澜枝,想着可能确实是自己太过着急了,只要能快点赶到胡澜枝身边便好,于是他闻言后也便不再多问,只埋头跟着太监快步前行。
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季泊眼前依旧是荒芜的小径,连宴会大殿的影子都未曾瞧见,反倒感觉比原来走的那条路花得时间还要多。
他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正准备停下脚步再仔细问个明白,那太监却突然停了下来,抬手朝着前方一条小路指了指,语气急促地说道:“季书童,您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便能径直回到宴会大殿了,老奴还有别的差事要办,就只送您到这了。”
话音未落,不等季泊应声,那太监便如逃一般,转身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季泊见状愣了愣,虽觉得怪异,却也顾不上深究,只想着尽快赶回照料胡澜枝,便顺着太监指的路快步往前走。
可走了没一会,一道青砖高墙便横在了他眼前,挡住了去路,竟是一条死胡同。
季泊猛地停下脚步,脸上满是错愕,明明那太监说顺着这条路走就能到,怎么会是死路?他抬手甚至觉得是鬼打墙,还伸手拍了拍墙面,结实的手感让他知道这就是普通墙壁,这才没有那么害怕。
可现在情况是他迷路了,于是季泊心中又开始慌张起来,胡澜枝还醉着呢?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沿着原路返回,边走边仔细张望,生怕是自己走得太急,错过了通往宴会大殿的岔路。
可一路走来,小径两旁尽是荒芜的草植,长势杂乱的藤蔓缠绕着枯枝,墙角蛛网密布,显然是许久无人踏足的地方,连半个宫女太监的身影都没有,想找人问路都无从寻觅。
更让他慌乱的是,来时跟着太监走了太多岔路,此刻原路返回,眼前的岔路纵横交错,他早已记不清来时的方向,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胡乱摸索,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那太监为何要骗他?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书童,和宫里的人也没有什么恩怨,对方把他骗到这偏僻之地,究竟是何用意呢?
与此同时,弋清商跟着宫女一路前行,脚下的路越走越僻静,周遭的宫灯也渐渐稀疏,没过多久,便来到一座偏僻的宫殿前。
这座宫殿看着许久未曾打理,朱漆大门斑驳褪色,殿内烛光微弱,透着几分冷清。
宫女停下脚步,侧身对着弋清商躬身说道:“弋公子,曜郡王便是被安置在这座殿内休息,我们进去吧!”
说罢,宫女便抬手推开殿门,引着弋清商走了进去。
可进殿之后,弋清商四处张望,殿内空无一人,别说胡澜枝和季泊,连个侍从的影子都没有。
宫女也故作惊讶地四处看了看,笑着解释道:“许是送郡王来的太监们太过谨慎,走得慢了些,还未到此处,弋公子先在此稍候,奴婢去里间收拾一下床铺,等郡王来了也好直接躺下休息。”
弋清商点了点头后便站在殿中,目光频频望向门外,静静等候着季泊与胡澜枝的身影。
可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辰,门外依旧毫无动静,殿内寂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里间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声,弋清商心头一紧,连忙快步朝着里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声呼喊道:“姑娘,你怎么了?”
可呼喊声落下,里间却没有任何回应,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里间的床帘被轻轻拉起,帘后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人影。
弋清商心中愈发不安,下意识加大了声音,又呼喊了两声,依旧无人应答。
他细细回想方才的种种,从宫女带路的偏僻路径,到殿内空无一人的景象,再到此刻诡异的惊呼声,只觉得处处透着不对劲,眼下殿内只有他与那名宫女,孤男寡女,而且这还是在皇宫里,若是传出去可还得了?
他心思一动,脚步下意识缓缓后退,正欲转身退出里间,床帘后的人影却猛地掀开帘布,朝着他扑了过来。
弋清商定睛一看,扑过来的正是方才那名宫女,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先前的恭敬模样,衣衫不整,发丝散乱,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慌乱与娇羞。
宫女见扑了个空,便踉跄着站稳身子,又再次朝着弋清商扑来。
弋清商心中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是落入了圈套,短暂的错愕之后,便转身朝着殿外快步跑去。
宫女见状,连忙紧随其后追赶,一边跑一边高声哭喊道:“非礼啊!救命!有人非礼我!来人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弋清商不敢停留,只一心朝着宴会大殿的方向狂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记着来时的大致方向,只求能尽快赶回大殿,摆脱眼前的困境。
第172章 禽兽
不知过了多久,珠珂缓缓睁开双眼,脑袋却依旧隐隐作痛,浑身也绵软无力。
她挣扎着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然后她便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见衣衫完好无损,才稍稍松了口气,撑着手臂想要起身。
可刚坐起身,珠珂便觉得浑身虚软,头重脚轻,她以为是刚苏醒的缘故,便缓缓掀开床帘,目光扫过房间,只见不远处的圆桌前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房间内烟雾缭绕,弥漫着一股与先前那刺鼻气味不同的怪异香味,熏得人头脑发昏。
珠珂正欲下床,圆桌前的人似是察觉到她醒了,缓缓转过脸来。看清对方面容的一刹那,珠珂瞳孔骤缩,满脸惊愕,那人竟是胡翊泽!
她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欲开口询问自己为何会在此处,胡翊泽却猛地站起身,眼神猥琐而凶狠,死死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舌头不自觉地舔舐着嘴唇,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般,朝着床边扑了过来。
珠珂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挡在胸前,此刻胡翊泽的模样,与先前她陪同月勒珠相见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若非先前有过短暂相处,她几乎认不出眼前这癫狂之人竟是当朝太子。
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珠珂一边拼命抵挡着胡翊泽的扑击,一边张口呼喊救命,可她发现自己的双手毫无力气,喊出的声音也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脑袋愈发昏沉,身子还莫名泛起一阵燥热,显然是先前吸入的气体或是房间内的缭绕烟雾散发的香味起了作用!
可即便如此,珠珂依旧没有放弃抵抗,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右手,借着尖锐的指甲,狠狠划在了胡翊泽的手臂上。
尖锐的刺痛传来,胡翊泽吃痛地闷哼一声,停下了扑击的动作,低头看了看手臂上渗出的血迹,眼中的贪婪与凶狠愈发浓烈。
他朝着一旁吐了口口水,伸手便开始解自己的腰带,脸上满是淫笑,语气猥琐地说道:“小美人还挺有劲,本太子就喜欢你这股倔强劲,不过等会儿药效彻底发作,你可就没力气反抗了,到时候还不是任本太子摆布了吗?不如现在就从了本太子,放心!本太子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你就不必服侍在你们公主身边了,你也可以跟你们公主一样,被本太子宫里的人伺候着享清福了!哈哈!”
就在这危急关头,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道太监的声音,语气急切地说道:“太子殿下,宴会快要结束了,您这时可不能缺席啊!若是被陛下知晓了肯定会生气的,您快些回去吧!”
胡翊泽解腰带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淫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满与不甘,他狠狠瞪了门外一眼,又贪婪地扫视了一眼珠珂,这才不甘心地重新系好腰带。
他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猥琐笑着对珠珂说道:“小美人先不要急,等本太子应付完宴会,马上就回来找你。”
说罢,胡翊泽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待到胡翊泽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珠珂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知道自己定是被胡翊泽下了药,否则不会浑身无力、头脑昏沉。
珠珂强撑着发软的身子,扶着床边的椅子,一步步挪到圆桌前,扫视了一圈桌面后,目光停留在桌上摆放的一壶酒上,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便将酒壶狠狠打翻在地。
陶瓷酒壶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酒水洒了一地,碎片散落各处。
珠珂弯腰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闭上眼睛,猛地朝着自己的手臂划去,剧烈的疼痛瞬间传来,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咬着牙,又拿着瓷片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刺骨的疼痛彻底驱散了药效带来的眩晕与燥热,头脑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她顾不上手臂上的伤口与流淌的鲜血,也顾不上浑身的不适,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于是踉跄着起身,朝着房门的方向快步跑去。
弋清商一路拼尽全力狂奔,衣襟被夜风掀起,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直到宴会大殿那片璀璨的灯火映入眼帘,他才稍稍放缓脚步,扶着殿外的廊柱大口喘着粗气,平复着慌乱的心神。
待气息稍稳,他才快步迈入殿内,殿中依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只是宾客脸上多了几分倦意,显然宴会已临近尾声。
他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很快便瞧见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胡澜枝,他连忙拨开人群挤了过去,停在胡澜枝身后,双手撑着膝盖,依旧难掩喘息声。
喘息间,他下意识扫了眼胡澜枝身旁,却并未见到季泊的身影,心头猛地一沉,方才遭遇的惊魂一幕又涌上心头,担忧与慌乱瞬间交织在一起。
他深知此刻急不得,定要先将方才的遭遇告知胡澜枝,可他刚要开口,殿外便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女子哭声,顿时便打破了殿内的热闹氛围。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转头望向殿门,只见一名宫女满脸泪痕、发髻散乱地朝着殿内奔来,眼眶红肿,神色凄楚。
殿门口的两名侍卫见来人情况不对,连忙上前将人拦住。弋清商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紧,门口被拦着的正是刚才那名宫女!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门口,气氛一时凝滞。
就在这时,容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莲芝率先起身,快步朝着殿门走去,一把推开拦路的侍卫说道:“贵妃宫里的人你们也敢动手动脚的?”
然后她又声音急切地问道:“丹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侍卫见是容贵妃身边的人,便也不敢再阻拦,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第173章 指认
丹儿没了束缚,踉跄着几步跑到容贵妃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抓着容贵妃的裙摆,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哀求道:“贵妃娘娘,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奴婢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皇帝坐在主位上,见此情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宇间满是不悦。
身旁的首领太监赵承禄当即注意到皇帝的不悦,于是连忙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大胆宫女!天子近前,竟敢如此放肆喧哗,还不速速起身退下!”
容贵妃却是假装没有听见般并没有理会赵承禄,而是俯身轻轻扶起丹儿,伸手替她拭了拭脸上的泪水,语气满是关切地问道:“丹儿,你这是怎么了?别哭了,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欺负你了?”
丹儿抽泣着,虽已稍稍整理过衣衫发髻,却依旧凌乱不堪,鬓发散乱地贴在脸颊,衣衫褶皱歪斜,再加上她这副泣不成声、楚楚可怜的模样,明眼人一看便知猜到大致是什么事,殿中宾客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皇帝自然也瞧出了端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今日宴会宾客众多,还有沃斯国公主月勒珠在场,闹出这般事端,实在有失体面。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开口对容贵妃说道:“既然是你宫中的宫女,想来是私下受了些委屈,贵妃,你先将人带回宫去,仔细问清缘由,妥善处置便是,莫要在此喧哗,扰了宴席。”
可容贵妃却像是没听出皇帝的言外之意,脸上满是担忧与愤慨,抬头望向皇帝,语气恳切地说道:“陛下,您瞧瞧丹儿这模样,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她万万不敢这般失态闯入殿中,此事关乎宫女名节,若是处置不当,怕是会寒了宫中下人的心,还请陛下为她做主啊!”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月勒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随即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一般,抬手轻轻捂了捂嘴,故作懊恼地说道:“哎呀!瞧臣妾这记性,倒是忘了月勒珠公主还在此处,实在是失仪了!”
皇帝见她总算收敛了几分,刚要松一口气,却不料容贵妃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月勒珠公主虽是沃斯国贵客,可公主与翊泽两心相悦,婚事也差不多定下来了,算是咱们皇家的人了,也算不上外人,在座各位也都是皇室之人,既然都是一家人,便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当面说清的,免得日后生出什么闲话来。”
言罢,她再次看向皇帝,目光坚定地说道:“还请陛下今日务必为臣妾的宫女主持公道,还她一个清白,也免得旁人说我皇家纵容恶人,委屈了宫中下人啊!”
皇帝看着容贵妃这般不依不饶,又瞧了瞧身旁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的月勒珠,心中暗自叹气。
事到如今,容贵妃已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若是再执意将此事压下,避着月勒珠处置,反倒像是刻意提防她,没将她当作自家人一般,传出去反倒有损皇家颜面,也难免让沃斯国心生不满。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缓缓睁开时,眼底已然没了方才的犹豫,沉声道:“罢了,既然如此,便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吧!”
丹儿抬起泪眼,目光在殿中宾客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里带着刻意的惶恐与委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弋清商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抬起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是他!”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泣血道:“就是他!”
容贵妃连忙安慰着说道:“你别激动,陛下说了会为你做主的,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了容贵妃的话,丹儿的泪水又汹涌而出,她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哽咽着继续道:“方才娘娘离殿回宫换衣,回来宴会路上发现耳饰与新换的锦裙不搭,又怕耽搁了宴席时辰,便遣奴婢回玉华宫取另一副赤金点翠耳环,奴婢领命后快步往玉华宫赶去,行至西偏廊时,正好撞见这位弋公子,他说自己初入宫闱,刚才曜郡王传话说让他去赏星亭一趟,但他不识路径,想让奴婢引他去,奴婢刚才在宴会中见他跳过舞,想着他是曜郡王身边的人,便没多防备,应了下来。”
她说到此处,身子剧烈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画面,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屈辱道:“谁知奴婢好心引路,将他带至那处闲置的清音殿附近时,他竟说脚踝不小心扭了,疼得实在走不动路,央求奴婢扶他进殿中歇片刻,奴婢一时心软,便扶着他进了殿门,可……可他一进殿,就变了嘴脸!”
丹儿泣不成声,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他竟对奴婢……对奴婢行那龌龊之事,玷污了奴婢的清白!”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宾客们窃窃私语,看向弋清商的目光瞬间变得异样。
丹儿像是觉得旁人不信一般,她猛地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上满是决绝,她凄厉地喊道:“奴婢知道,奴婢身份低微,人微言轻,说出来的话怕是无人肯信!可奴婢清清白白的身子,如今遭此横祸,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说罢,她起身就朝着旁边的盘龙柱撞去,那架势又快又狠,像是存了以死明志的心思。
莲芝惊呼一声,连忙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腰,将人拦了下来,急声喊道:“丹儿!你这是何苦!”
容贵妃见状,眼眶瞬间红了,她捂着心口,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都怪我……都怪我啊!若不是我一时疏忽,非要换什么耳环,也不会让丹儿遭此大难!”
她走上前,轻轻拍着丹儿的背,泣声道:“你在我宫里服侍了五年,素来老实本分,谨言慎行,我原想着明年开春,寻个忠厚老实的侍卫,将你指婚出去,让你安稳过一辈子,谁知……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
第174章 人证
容贵妃话音刚落,一旁的颖嫔便款款起身,柔声安慰道:“贵妃娘娘莫要自责,此事怎能怪你呢?分明是有人心存歹念,借着主子的势,在宫里横行霸道。”
她话音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胡澜枝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的冷意道:“丹儿说得很清楚了,这事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依嫔妾看,分明是有人仗着自家主子得陛下看重,便有恃无恐,竟敢在天子脚下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今日能欺辱一个宫女,他日若是得了势,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来!若今日不能将此人绳之以法,往后咱们这后宫的姐妹,怕是都要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弋清商听得这话,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知道此事绝非小事,一旦坐实了罪名,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连累胡澜枝,让他背上管教不严、纵容手下的骂名。
他再也顾不得喘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掷地有声道:“陛下!丹儿所言,全是颠倒黑白!小人冤枉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主位上的皇帝,语速极快地将方才的遭遇简扼道来:“方才小人换下舞服正准备赶回宴会,是丹儿主动上前,说郡王醉酒,在清音殿内歇息,让小人过去伺候,小人不疑有他,便跟着她去了那处偏殿,谁知她竟然借着整理床铺,躲入床上解开自己的衣衫并诱骗小人上前,小人察觉不对正准备离开,她却突然扑过来大喊非礼,臣这才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慌忙跑了出来,一路赶回大殿,想向郡王禀报此事!”
胡澜枝知道弋清商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当下也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下,沉声道:“父皇,儿臣以性命担保,弋清商绝无此等恶行,此事定有蹊跷,还请父皇明察,还他一个清白!”
皇帝看着殿下跪着的两人,又看了看哭得肝肠寸断的丹儿,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两方各执一词,一时之间,竟难以分辨真假,他沉吟片刻,沉声问道:“此事发生时,可有旁人在场?”
丹儿像是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止住哭声,连连磕头:“陛下!弋清商那厮行完恶事,慌慌张张从殿里跑出来时,奴婢曾大声呼救,出门时正好看见殿外正好有两名闻声而来的宫女,她们亲眼瞧见了!奴婢刚才已经求他们来这里为奴婢作证,他们现在就在殿外,陛下可以传她们进来作证!”
皇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随即抬了抬手。
赵承禄心领神会,立刻出去领着两名宫女走了进来。
两名宫女低着头,哆哆嗦嗦地走进殿来,裙摆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被这殿中的阵仗吓得不轻,她们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你们刚才在清音殿附近可曾看见听见过什么?如实说来!”
其中一名宫女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容贵妃一眼,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回……回陛下的话,奴婢二人方才路过清音殿附近,听见殿内传来女子的呼救声,奴婢们好奇,便凑过去看了一眼,正好瞧见……瞧见一男子慌慌张张地从殿里跑出来,而后没过多久,丹儿姐姐便衣衫不整地从殿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哭,嘴里还喊着非礼……”
另一名宫女连忙点头附和,声音细若蚊蚋道:“是……是这样的!奴婢也看见了!”
颖嫔指着弋清商问道:“你们看清那男子长什么样吗?可是你们旁边这人吗?”
两名宫女低着头侧脸看了一眼弋清商后便连连点头。
这番话一出,容贵妃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猛地站起身,指着弋清商,语气里满是愤恨道:“好一个大胆的狂徒!不过是在殿上跳了一支舞,得了陛下几句夸赞,便敢如此放肆,对本宫的宫女行此龌龊之事!”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胡澜枝道:“奴才如此大胆,想来也是仗着主子的势!曜郡王深得陛下看重,如今不过是个郡王,身边的侍从便敢在宫里横行霸道,若是他日郡王晋了亲王,乃至入主东宫,那身边的人,岂不是要翻了天去!”
她说着,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地看向皇帝,那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
皇帝眉头一蹙,沉声喝道:“容贵妃!休得胡言!枝儿身边的人犯错,不等于枝儿知情,不可肆意揣测,妄加攀扯!”
容贵妃被呵斥了一句,不敢再多说,只得低下头,委屈地拭着眼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泠妃缓缓起身,她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沉稳道:“陛下,臣妾以为,此事疑点颇多,仅凭丹儿一面之词,外加两名宫女模糊不清地描述便定弋清商的罪,未免太过草率,不如派人去清音殿仔细查探一番,再做定论。”
她话音刚落,颖嫔立刻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人证都在这,还有什么可查的?难不成,泠妃娘娘是想包庇自己儿子身边的人吗?”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众人各执一词,吵吵嚷嚷,一时之间,竟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殿中的喧嚣。
“儿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胡修琛从座位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中,对着皇帝躬身行礼。
他目光坦然,朗声道:“儿臣可以为弋清商作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胡修琛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从容说道:“方才弋清商在殿上献舞,舞姿绝妙,儿臣心生敬佩,便想着等他离殿后,寻他探讨一二,后来见他起身离殿,儿臣便也悄悄跟了出去,只是弋清商脚步甚快,儿臣一直没能追上,行至换衣的偏殿时,儿臣正好瞧见丹儿正鬼鬼祟祟在殿外张望,见弋清商出来之后,丹儿便对弋清商说了些什么?然后便引着弋清商往清音殿的方向而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儿臣觉得奇怪,便跟了上去,在殿外等了没一会就瞧见弋清商慌慌张张地从殿里跑了出来,他面色惨白,神色惊惶,不像是做了亏心事,反倒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第175章 自证清白
颖嫔闻言,立刻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旸郡王这话可就真是巧了,偏偏刚才那会你就跟在弋清商身后,还偏偏又瞧见了这一切?谁不知道,你的母妃漪妃与泠妃情同姐妹,你与胡澜枝更是比亲兄弟还要亲,你这时候站出来作证,怕不是为了维护胡澜枝随口编造的谎话吧?”
她转向皇帝,俯身行礼,语气恳切道:“陛下,旸郡王与曜郡王关系匪浅,他的证词实在难以令人信服,还请陛下明察,还丹儿一个公道!”
丹儿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磕头如捣蒜,哭喊道:“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哪个女子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啊!求陛下为奴婢做主!”
胡修琛被颖嫔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可碍在颖嫔是皇帝的妃子,而且现在又是这种场合,所以也只能无奈且愤恨地跺了一脚,然后便一脸无可奈何地看向胡澜枝。
胡澜枝看出了胡修琛的焦急,但他也不知道胡修琛是不是确实是为了替弋清商脱罪所以找的借口,不过即使是事实也没有用,刚才颖嫔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胡修琛的证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现在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殿中的局势瞬间陷入了僵持,支持丹儿的人,觉得两名人证俱在,证据确凿;相信弋清商的人,则认为此事疑点重重,定有冤情,宾客们窃窃私语,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游移。
容贵妃用丝帕掩着嘴角,垂着眼帘,无人注意到她那被丝帕遮住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颖嫔抬眼,与她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两人眼底都透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笃定。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跪在地上的弋清商忽然缓缓抬起头,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跪在地上的丹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方才说,我玷污了你的清白?你确定你已经失了处子之身吗?”
丹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愣,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又强作镇定,梗着脖子喊道:“你这登徒子想提及处子之身让我羞于开口反驳吗?你妄想啊!我今日就算是名誉尽毁也不会让你这狂徒逍遥法外的。”
弋清商却依旧冷静,再次问道:“你确定你已经失了处子之身吗?”
丹儿看了旁边的颖嫔一眼,然后一咬牙大声喊道:“没错!我的处子之身已经被你这恶徒所破,这就是我的回答,你满意了吗?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了,所以你休要狡辩!”
她说着又捂着脸,做出一副羞愤欲绝的模样。
弋清商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皇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道:“陛下,小人有办法自证清白,还请陛下派人随小人去偏殿验身。”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验身?一个男子,要如何验身自证?众人皆是一脸错愕,就连皇帝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他看着弋清商那笃定的模样,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对赵承禄使了个眼色。
赵承禄立刻会意,带着两名小太监便领着弋清商往后殿走去。
丹儿看着弋清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她下意识地抬眼,朝着容贵妃的方向投去求救的目光。
容贵妃还未有所动作,一旁的颖嫔却轻咳了两声,她抬眼看向丹儿,眼神陡然变得狠厉,微微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丹儿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只能继续低着头跪在地上。
不过片刻功夫,赵承禄便领着弋清商回来了。
弋清商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赵承禄快步走到皇帝身边,俯下身,低声说了几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此刻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那几句话,竟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陛下,弋清商……乃是身子残缺之人,断无可能行男女之事的。”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开。
丹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双眼失神地望着殿顶,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容贵妃和颖嫔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容贵妃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颖嫔,眼神里满是怨毒,显然是在责怪她办事不周。
宾客们也是一片哗然,看向弋清商的目光,从最初的鄙夷、质疑,瞬间变成了同情与愤慨。
胡澜枝跪在地上,心中大石落地,却又忍不住看向弋清商。
他看见弋清商垂着的头颅,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是弋清商不愿提及的过往,可如今为了自证清白,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的这等私事公之于众,这对他而言,该是何等的屈辱。
丹儿眼见大势已去,忽然像是疯了一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哭喊着扑向皇帝:“陛下!奴婢记错了!奴婢记错了!弋清商他……他并未得逞!但他确实是欲对奴婢行不轨之事!求陛下明察!求陛下饶命啊!”
皇帝看着她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厌恶与不耐。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满口谎言!来人,把丹儿拖下去,杖杀!”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贵妃娘娘救命!贵妃娘娘!”丹儿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被侍卫拖了出去,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
那两名作证的宫女,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人连连磕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现在也才发觉应该是被丹儿蒙蔽了!方才奴婢看见弋公子跑出来的时候,衣衫极其整齐,神色慌张的样子也并不像作恶之人!奴婢也是一时糊涂没有说清楚,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瞥了她们一眼,眼神冰冷刺骨道:“事到如今才想起改口?方才为何不说?”
他懒得再与她们废话,摆了摆手道:“你们捕风捉影,以讹传讹,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侍卫立刻上前,将两人拖了下去。
容贵妃知道此事已是无力回天,她连忙跪倒在地,对着皇帝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妾罪该万死!臣妾万万没想到平时老实本分的丹儿竟是这种满口谎言之人,连臣妾都被她蒙骗了!臣妾驭下无方,管教不严,还请陛下责罚!”
皇帝看着她,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心思,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道:“念在你也是被蒙蔽了,便罚你三个月的俸禄小惩大诫,往后好生管教好你宫中的下人,别再生出这种丢皇家脸面的事情出来!”
容贵妃连忙磕头谢恩,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毒。
第176章 滔天大祸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这场闹剧终于收场了的时候,两只脚同时迈过殿外的朱红门槛,珠珂与季泊一同走了进来。
月勒珠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方才那场唇枪舌剑的闹剧,明明与她毫无关联,她却偏生被留在这殿中,从头至尾看了个通透。
她毕竟是沃斯国远道而来的公主,大靖宫宴之上闹出这等宫女构陷侍卫的丑闻,已是贻笑大方,她一个外邦之人置身其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盼着这场宴席能早些散了,好让她回驿馆歇下。
此刻瞥见珠珂的身影,月勒珠心头便是一跳,连忙朝珠珂递了个眼风,眉眼间满是制止的意味,今日已是多事之秋,她实在没力气再应付珠珂可能惹出的任何事端。
与月勒珠的疲乏不耐不同,太子胡翊泽方才自始至终都没将那场闹剧放在心上。
他只觉得丹儿太过蠢笨,不过是构陷一个侍卫,竟闹得这般沸沸扬扬,生生将一场好好的宫宴拖到了现在。
他的眉峰拧得死紧,满心满眼都是烦躁,早知道会这般耽搁时辰,他方才就该寻个由头先行离席,他藏在房中的美人还在等着他回去呢!
可当殿门外的人影走近,胡翊泽看清来人是珠珂的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惊恐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珠珂?她怎么会在这里?
胡翊泽分明记得,方才离开房间时,他亲手在香炉里添了足量的迷情香,那香气霸道又持久,寻常人闻上片刻便会浑身瘫软,神智昏沉。
他亲眼看着珠珂被那香气熏得脸颊酡红,连站都站不稳,软软地倚在床榻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好端端地站在这?
胡翊泽死死盯着珠珂的身影,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节泛出青白。
一定是幻觉,一定是他太过惦记珠珂,才会生出这样的幻象。
可下一刻,珠珂的动作便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珠珂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双膝一曲,重重跪在了金砖地面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主位上的皇帝,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说道:“陛下,奴婢珠珂有要事启奏,奴婢要告发太子,他用迷情香将奴婢迷晕,还强行带回房中欲行玷污清白之事!”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本就余波未平的大殿。
满殿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甚的哗然。
方才的宫女构陷案已经足够跌宕起伏,谁能想到,这边尘埃刚落,那边竟然又爆出了太子逼良为娼的惊天丑闻?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众人看向胡翊泽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愕、鄙夷与探究。
月勒珠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同遭受雷击一般。
她惊得猛地站起身,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胡翊泽竟然对珠珂动了这样的心思?
珠珂自小便跟在她身边,性子直率刚烈,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素来是宁折不弯的脾性,这样的人,绝不会拿自己的清白来开玩笑,所以她立即就认定珠珂所言非虚。
月勒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冰凉,她差点就要嫁给这样的人?一个对自己身边的宫女都能使出如此下三滥手段的太子?这简直是荒谬至极,荒唐透顶!
而主位上的皇帝,本已面露倦色,此刻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震怒与难堪。
方才那场闹剧,已经够丢皇家的脸面了,没想到转眼之间,竟然又爆出了更炸裂的丑闻!
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珠珂,又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侧、面无血色的胡翊泽。
胡翊泽的本事,他素来清楚,才能平庸,性情昏懦,胸无大志也就罢了,偏偏还耽于美色,行事毫无分寸。
几乎是下意识的,皇帝便觉得这事胡翊泽还真做得出来。
可理智又告诉他这事绝不能是真的!
太子乃是国之储君,竟做出这等强抢宫女、意图不轨的龌龊事,传扬出去,大靖皇室的脸面,便算是彻底丢尽了!
皇帝的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心口发疼,他看向胡翊泽的目光里,充满了愤恨与无奈,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而此刻的胡翊泽,早已被惊恐攫住了四肢百骸,连皇帝投来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闯大祸了这四个字在耳边反复轰鸣。
他这些天,早已被对珠珂的执念缠得魔怔了,方才宫宴之上,珠珂一舞惊鸿,那翩跹的身姿,那明艳的眉眼,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压抑许久的邪念。
他再也按捺不住,竟鬼使神差地跟在了去偏殿换衣的珠珂身后,甚至躲在窗外,贪婪地看着她褪去外衫的模样。
那一眼,便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得他抓心挠肝,他必须得到她,立刻,马上!
邪念终究是压过了理智,他让人将珠珂迷晕并带回了房中,而后便点燃了那早已备好的迷情香。
看着珠珂被熏得昏迷软倒的模样,胡翊泽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有种变态的满足感。
他看着珠珂瘫在床榻上的模样,竟不急着动手,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喜欢看着猎物在自己的掌心无力挣扎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闲心思考善后之法,想起之前玉华宫里那个被他得手后,碍于贞洁只能忍气吞声,甚至最后顺从他的宫女,他便觉得有恃无恐。
珠珂性子再烈,一旦生米煮成熟饭,碍于女子名节,她又能如何?更何况,月勒珠很快就要嫁给他,珠珂身为她的侍女,迟早都是他的人。
正是这份笃定,让他在珠珂昏迷时,没有急着行事。
直到珠珂悠悠转醒,他才按捺不住心底的欲念,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
可偏偏就在那时,殿外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说怕皇帝发现他长时间缺席,让他赶紧回去。
他虽满心不甘,却终究不敢惹怒皇帝,更何况珠珂已经被他带回了房中,插翅难飞,他便暂且压下了欲念,匆匆赶往大殿。
整场宫宴,他的脑子里都被对珠珂的旖念填满,哪里有半分心思去理会丹儿与弋清商的纠葛?
可直到此刻,珠珂活生生地跪在大殿中央,字字泣血地控诉他的罪行,胡翊泽才如遭雷击,彻底清醒过来。
他闯下的,是滔天大祸!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浑身颤抖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殿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死死地扶着身旁的柱子,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雷霆万钧的局面。
第177章 偶遇
对珠珂所言同样震惊的还有季泊。
刚才他被领路的太监错引了方向,寻找回宴会的路时,竟七拐八绕间竟误入了宫苑深处的僻静小径,周遭只有树影幢幢,连个问路的宫女太监都寻不见。
正当他焦急地徘徊时,一阵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忽然从假山后头断断续续传来。
季泊起初只当是夜猫子闹腾,没太在意,可那声音听着实在不像兽类,倒像是人在强撑着什么。
他心里既是发怵又忍不住好奇,终究还是放轻了脚步,缓缓朝着假山的方向挪过去,嘴里还不停试探着唤道:“有人吗?”
越靠近假山,那沉重的呼吸声便越清晰,可始终无人应答,季泊心下嘀咕,约莫是哪个偷懒的宫人躲在这里打盹,正好可以问问路。
谁知他刚绕过假山拐角,还没看清人影,一片锋利的瓷片便猛地横在了他的脖颈间,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惊得他瞬间僵在原地,慌忙举起双手道:“我只是迷路走到这里,没有别的心思!还请贵人手下留情!”
他话音落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动静,季泊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这一看,惊得他差点叫出声来,眼前握着瓷片的人,竟不是旁人,正是跟在月勒珠公主身边的侍女珠珂。
此刻的珠珂哪里还有半分宴会上的明艳模样,她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眼神都是涣散迷离的,看起来浑浑噩噩,不大清醒。
更让季泊心惊的是,珠珂握着瓷片的那只手,指缝间竟渗着殷红的血珠,而另一条手臂的衣袖,更是被血色染透了大半,令人触目惊心。
季泊虽与珠珂交集不多,却也知道她不是凶戾之人,他定了定神,放柔了声音解释道:“珠珂姑娘,你别怕,我是曜郡王身边的书童季子衿,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季子衿……”珠珂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涣散的眼神里竟奇迹般地透出一丝光亮。
她费力地睁大眼睛,仔细打量了季泊半晌,确认眼前之人确实是那个略显腼腆的书童后,紧绷的肩膀才陡然垮了下来,握着瓷片的手也无力地垂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道:“是你……快,带我去找我们公主,我有要事……”
季泊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哪里还敢耽搁,连忙伸手去扶。
可他本就身形瘦小,珠珂虽看着纤细,此刻浑身虚软,重量竟压得他有些踉跄,连站稳都费劲,更别说带着她找回宴会的路了。
正当季泊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之际,手却无意间触到了胸口衣襟里的一个小瓷瓶。
他眼睛一亮,顿时有了主意,忙不迭地掏出瓷瓶,倒出里面的小还丹道:“珠珂姑娘,这药能镇痛止血,你赶紧吃一粒!”
珠珂看着季泊递过来的药丸,眼中掠过一丝警惕。
此前在东宫偏殿的遭遇,早已让她对大靖的任何人都不敢全然信任。
纵使她知道季泊不算坏人,可方才那场惊魂未定的劫难,实在让她心有余悸。
同时季也是泊一眼便看穿了珠珂的顾虑,这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从前胡澜枝就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于是他二话不说,倒出一粒小还丹塞进自己嘴里,咽了下去后还特意伸出舌头给珠珂看道:“你看,我吃了也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珠珂看着季泊坦荡的模样,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
不过想来也是,她如今这般虚弱模样,若季泊真有歹心,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此刻她也别无选择,索性不再犹豫,微微张开嘴,任由季泊将药丸送了进去。
不过片刻功夫,珠珂手臂上伤口传来的刺痛感便奇迹般地消失了,连头晕目眩的感觉都减轻了不少。
只是残留在身体里的迷情香余韵未消,浑身依旧燥热,心跳也快得有些不正常。
她想这药丸应该是只对伤势有效,对迷药这种应该是没有作用的,但即便如此,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珠珂顾不上惊叹药丸的神奇,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要赶回大殿,将胡翊泽的丑恶行径公之于众的念头。
迷情香的效力虽未完全褪去,可她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走路了,夜风拂面,吸入几口新鲜空气后,连那股燥热都淡了几分。
季泊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两人一路疾行,谁都没有说话,季泊只当珠珂是伤重乏力,却万万没想到,她憋着的竟是足以撼动朝堂的惊天指控。
直到珠珂跪在大殿中央,字字泣血地控诉出太子的罪行,季泊才惊得浑身汗毛倒竖,僵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原来方才那般狼狈的珠珂,竟是遭遇了这等龌龊事,而施暴者,竟然是当朝太子!
殿内的哗然声还未平息,一声尖利的怒斥便骤然响起。
容贵妃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满脸的惊怒几乎要溢出来,更多的却是后怕,珠珂这话若是坐实了,胡翊泽的太子之位就要毁于一旦了!
同时容贵妃也下意识地便觉得,珠珂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毕竟前些日子,胡翊泽就跟她宫里一名宫女厮混在了一起,甚至那宫女连孩子都怀上了,可纵使真相如此,她也绝不能认!
于是容贵妃也顾不上半点仪态,快步上前便要冲上前去撕扯珠珂,嘴里更是破口大骂道:“你这贱婢!不过是沃斯国的一个小小侍女,竟敢在此污蔑我大靖太子!简直是胆大包天!来人啊,把这血口喷人的贱人拖下去,关进刑房好好拷问!”
她的话音未落,一旁的颖嫔便连忙起身拉住了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急声道:“贵妃娘娘!您冷静些!您这般失态,非但救不了太子,反倒会惹陛下厌弃!如今唯有沉着应对,才能想出法子!”
容贵妃被颖嫔一语点醒,浑身的戾气瞬间僵住,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模样有多失态,连忙收敛了神色,跪倒在地对着主位上的皇帝叩首道:“陛下恕罪,臣妾一时气急,失了分寸,还望陛下见谅。”
第178章 两难
皇帝此刻正心烦意乱,哪里有心思追究她的过失,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
容贵妃得了皇帝宽恕,便连忙起身,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胡翊泽,见他还愣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气得心头火起,却还是强压着怒意。
她快步上前,伸手狠狠攥住了胡翊泽的手腕,用力摇晃着并低声催促道:“翊泽!你倒是说句话啊!别让这贱婢就这样污蔑你啊!”
容贵妃见胡翊泽依旧不清醒的样子,知道得尽量拖延时间让胡翊泽反应过来才行,不然她又不能为胡翊泽作证,说再多也是枉然,还得胡翊泽自己开口反驳才行。
于是她也顾不得皇帝与殿中其他人的看法,猛地转过身便指着珠珂,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你这贱婢,可知污蔑储君是何等罪名?让你死十次都不够的!再说翊泽再过不久便要迎娶月勒珠公主,你身为公主的侍女,迟早都是翊泽的人,他何须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对你做这等事?依本宫看,分明是你这贱婢不甘居于人下,想借着此事攀龙附凤,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番话,倒是急中生智,瞬间将矛头转了向。
容贵妃的话音刚落,月勒珠便也起身跪倒在地,她知道珠珂的行为说小了是代表她这个主子,说大了更是代表整个沃斯国,所以珠珂决不能被这么糊弄着就定了罪,同时她也是十分相信珠珂的,也替珠珂受到胡翊泽如此龌龊行径感到愤怒。
所以月勒珠当即语气铿锵,字字清晰道:“陛下,臣女相信珠珂的为人,她绝不是攀附权贵之人!而且容贵妃此言实在荒谬!若珠珂真是为了攀附太子,她大可借着此事私下要挟,又怎会选择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揭发此事?如此一来,太子蒙羞,难逃罪责,珠珂即便真的入了东宫,又岂能有好下场?而且此事绝非小事,关乎我沃斯国与大靖的邦交,还请陛下明察!”
月勒珠知道珠珂不过是一个侍女,若是不牵扯上两国关系,她可能随时都会被皇帝一句话赐死。
容贵妃被月勒珠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急,她狠狠瞪了月勒珠一眼后,随即转头给颖嫔递了一个眼色,想让颖嫔赶紧替她想想办法。
而此刻的胡翊泽,在容贵妃的拉扯与催促下,总算是回过了神。
可他做贼心虚,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还有半分主意,只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皇帝连连叩首,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地辩解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没有做过!儿臣怎么敢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啊!是她污蔑儿臣,父皇您要相信儿臣!”
皇帝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对这事的结果便已经大致有了定数,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与难堪。
珠珂若是寻常宫女也就罢了,他大可暂且压下不查,先保全胡翊泽与皇家颜面,事后再慢慢算这笔账。
可珠珂是沃斯国公主的贴身侍女,此事若是处置不当,定会引发两国争端,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皇家颜面与邦交安稳比起来,孰轻孰重,他一目了然,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要有个结果,他此刻只希望胡翊泽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若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件事倒还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睁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珠珂身上,语气威严道:“珠珂,你口口声声说太子对你意图不轨,可有证据?”
珠珂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面色惨白的胡翊泽,声音虽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坚定:“陛下,奴婢被太子带回东宫偏殿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其间是否有人看见,奴婢确实不知。”
颖嫔眸光一转,见珠珂言语间似是拿不出实证,又得了容贵妃递来的眼色,当即敛了敛裙摆,缓步出列。
她声音柔缓,却字字都带着诛心的力道,像是闲聊般漫不经心开口道:“陛下,臣妾倒想起一桩蹊跷事来,方才见珠珂姑娘进殿时,跟着一起进来的好像还有曜郡王殿下的书童。”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站在角落的季泊,季泊被这阵仗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颖嫔似是没察觉众人的反应,依旧慢条斯理道:“早前听闻,曜郡王陪着月勒珠公主观赏京城风光时,两人相谈甚欢,如今连郡王身边的书童也与公主的贴身侍女这般投缘,深夜相伴同行……”
她刻意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意味道:“这事儿细究起来,倒真是耐人寻味,毕竟满宫皆知,陛下素来偏爱曜郡王,若太子殿下失了圣心,这最大的受益者……”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将矛头指向胡澜枝,暗指此事是他一手策划,意图借珠珂之手构陷太子,谋夺储位。
颖嫔说完,才像是后知后觉般露出几分惶恐之色,忙不迭跪倒在地,叩首道:“臣妾失言,妄议皇家之事,还请陛下恕罪,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太子清誉与两国邦交,臣妾实在忧心,斗胆进言,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皇帝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转向立在殿中的胡澜枝,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与探究。
他生平最忌皇子觊觎储位,手足相残,颖嫔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忌讳。
胡澜枝眉头微蹙,正欲出列辩驳,却听得珠珂清亮的声音陡然响起,压过了殿内的窃窃私语道:“陛下,还请容奴婢把话说完!奴婢虽无人证,却有铁证在手!”
胡澜枝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侧目看向珠珂,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殿内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珠珂身上,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锁在她坚毅的脸上。
第179章 藓症
胡翊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他死死盯着珠珂,脑子里一片混乱,拼命回想自己方才慌乱间,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手里。
但那点残存的侥幸,正随着珠珂的话音,一点点土崩瓦解。
珠珂迎着满殿探究的目光,抬手直指面无血色的胡翊泽,声音掷地有声道:“太子殿下方才对奴婢行不轨之事时,曾被奴婢用指甲狠狠抓伤了手臂!那伤口新鲜,深浅交错,绝非旧痕,陛下只需派人查验,便知奴婢所言非虚!”
“你胡说!”胡翊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骤然失态地嘶吼出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右臂,右臂被触碰的地方还残留着被指甲划破的刺痛感,慌乱间,他竟忍不住用左手去抓挠那片皮肤,像是想将那道痕迹抹去。
颖嫔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出声打断道:“陛下明鉴!太子殿下常年患有藓症,特别是每到入秋时节,便浑身瘙痒难忍,手臂之上被自己抓出几道痕印,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珠珂姑娘莫不是早已知晓此事,故意借此攀扯太子殿下吧?”
她说着,飞快地给胡翊泽递了个眼色。
胡翊泽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失态,连连朝着皇帝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硬生生挤出几分委屈:“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儿臣这几日手臂痒得厉害,夜里都睡不安稳,那些抓痕分明是儿臣自己挠出来的!这贱婢分明是血口喷人,蓄意陷害啊!母妃……母妃可以为儿臣作证!”
容贵妃连忙上前,跪在胡翊泽身侧,泣声道:“陛下,确是如此!这几日翊泽夜夜被藓症折磨,臣妾还特意吩咐了宫人,多备些艾叶送去东宫,让他每日泡水沐浴止痒。珠珂姑娘这般构陷太子,其心可诛啊!”
胡翊泽靠在冰凉的殿柱上,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想起方才珠珂字字铿锵指控自己时的慌乱,他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
但随即他嘴角便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珠珂这证据显然说服力不足,被颖嫔几句话便堵得哑口无言了。
他太清楚这深宫的规则了,有时候精心编织的谎言,远比苍白的真相更能蛊惑人心。
他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的珠珂,目光里满是胜利者的倨傲,仿佛已经看到她被定罪后绝望又不甘的模样:敢和他这个太子作对,简直是自不量力。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等珠珂被皇帝定罪时,他自己再假意跪地求情,既显得宽宏大量,又能让她在悔恨中认清现实,想想都觉得畅快。
可当他的目光撞上珠珂的眼睛时,却陡然愣住了,珠珂那双眼眸里没有他预想的惊恐与慌乱,反而盛满了比他更甚的得意,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珠珂迎着胡翊泽的视线,淡淡一笑,随即转向皇帝,声音平静无波道:“既然太子说手臂上的抓痕并非奴婢所为,那奴婢认罪。”
认罪?月勒珠惊得险些站不稳,她猛地看向珠珂,满心都是不解与恐慌,她太了解珠珂的性子了,若非事情确实如此,她绝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去诬陷别人的。
可如今珠珂为何突然认罪?就算没有实证,凭沃斯国的身份,此事尚有转圜余地,一旦认罪,不仅珠珂自身难保,整个沃斯国都会被牵连,成为大靖的笑柄。
她急得正要开口替珠珂辩解,却被珠珂轻轻瞥来的眼神制止了。
站在角落的季泊也皱紧了眉头,虽然他与珠珂交集不多,但他也不相信珠珂会无缘无故陷害太子。
反观容贵妃与颖嫔,闻言相视一笑,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胡翊泽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方才被珠珂那眼神勾起的不安烟消云散,他暗笑自己太过谨慎,不过是个故作镇定的奴婢罢了,终究还是难逃罪责。
就在月勒珠按捺不住想要开口的瞬间,珠珂忽然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精准地落在胡翊泽身上道:“但有一事奴婢必须说明一下,奴婢手指甲里藏有沃斯国皇室特制的毒药,此毒初发时伤口奇痒无比,随后便会溃烂化脓,中者不出半日便会暴毙而亡,既然太子并未被奴婢抓伤,那奴婢便放心了,至于被奴婢抓伤之人,想必是活不过今晚了,想想倒也解气。”
这话一出,容贵妃与颖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
她们岂会不知珠珂所言非虚?若真有此毒,胡翊泽此刻恐怕已身陷险境。
可如今珠珂已经认罪,她们若是反口承认胡翊泽被抓伤,便是坐实了他的罪行;若是不承认,胡翊泽的性命便危在旦夕,一时间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胡翊泽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
就在珠珂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右臂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瘙痒,那感觉远比往日藓症发作时强烈百倍,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肉下啃噬。
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幸好容贵妃及时从身后扶住了他,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痒……好痒……”他语无伦次地低吼着,左手拼命抓挠右臂,指甲深陷进皮肉里,却丝毫无法缓解那蚀骨的痒意。
颖嫔最先回过神来,凑近容贵妃耳边,压低声音急道:“娘娘,万万不可慌乱!珠珂定是在虚张声势,想逼我们自乱阵脚,若是此刻反口,太子的罪名便再也无法洗刷;即便她所言是真,等将她关押后,我们有的是办法逼她交出解药,酷刑之下,不信她能守口如瓶!”
容贵妃心头一颤,觉得颖嫔所言有理,可看着胡翊泽痛苦挣扎的模样,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她定了定神,转向皇帝,声音带着刻意的急切道:“陛下,珠珂已然认罪,其心肠歹毒,诬陷太子,还请陛下即刻将她关押起来!今日之事劳烦陛下许久,陛下也该歇息了,此事不如尽早处置,以免再生事端。”
第180章 原形毕露
胡翊泽听着颖嫔的话,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他右臂的瘙痒愈发剧烈,甚至蔓延到了全身,他感觉皮肉仿佛正在一点点腐烂,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
他可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绝不能就这样死去!他死死盯着珠珂,眼中布满血丝,满是愤恨与恐惧。
珠珂仿佛没看到众人的眼光,她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玉瓶,高举在手中道:“这瓶中便是此毒的解药,也是沃斯国此次带来的唯一一瓶。”
胡翊泽的目光瞬间被那玉瓶吸引,他像疯了一般想要挣脱容贵妃的束缚,想扑向珠珂抢夺解药,却被容贵妃死死拉住。
容贵妃看着胡翊泽痛苦的模样,她也心如刀绞,但她却也明白颖嫔的话没错,此刻绝不能功亏一篑,只能咬牙强忍。
见皇帝迟迟没有表态,容贵妃再次催促道:“陛下!珠珂已认罪伏法,还请陛下早下决断,莫要再被她的花言巧语蒙蔽!”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扫过殿中众人,珠珂的从容自信,胡翊泽的惊慌失措,容贵妃的急切掩饰,一切都已昭然若揭,他岂会不知真相?
只是他心中尚有顾虑,颖嫔刚才的想法他又何曾没有想过,如此既能保全皇家颜面,又能让沃斯国欠下人情,可珠珂性子刚烈,她既然敢当众告发胡翊泽,肯定是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而珠珂此刻将解药拿出来更是意图再明显不过,她这是打算与胡翊泽同归于尽。
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珠珂手中的玉瓶上。
珠珂依旧镇定自若,她抬高声音,一字一句道:“请陛下圣裁!三声过后,奴婢便将这唯一的解药摔碎,反正太子并未中毒,这解药留着也无用,三……二……”
“不!不要!”胡翊泽再也无法忍受,他爆发出一声嘶吼,拼尽全力挣脱容贵妃的拉扯,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扑向珠珂,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玉瓶。
他颤抖着拧开瓶塞,不顾药液洒溅,仰头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甚至连嘴角渗出的药液都不肯放过,用手指拭去后塞进嘴里,贪婪地吮吸着,活脱脱一副失了理智的疯癫模样。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殿内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容贵妃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瘫倒下去,幸好被身旁的宫女和颖嫔及时扶住,她望着胡翊泽狼狈的样子面如死灰,一切都完了,太子的体面、前途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月勒珠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看向珠珂的目光里满是欣慰。
殿中的众人也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胡翊泽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地吩咐道:“将太子带下去,严加看管,今日之事牵涉两国邦交,明日朕会邀月勒珠公主与沃斯国使团一同商议,必定给你们一个交代,想来公主今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胡翊泽瘫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指尖还死死攥着那只空了的玉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指腹传来,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后怕与绝望。
他望着自己右臂上隐约可见的抓痕,方才那蚀骨的瘙痒仿佛还残留在肌肤里,解药的苦涩味还萦绕在舌尖,可这些都抵不过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亲手撕碎了自己最后的遮羞布,将那桩龌龊事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话音落下,两名侍卫上前,架起瘫软的胡翊泽往外拖去,他挣扎着想要嘶吼,却只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最终被拖拽着消失在殿门外,徒留一阵令人难堪的寂静。
月勒珠微微颔首,
这件事她确实也要回去和使者团好好商议一下才行,于是便朝着皇帝行礼道:“多谢陛下体恤,臣女先行告退,静候陛下明日的答复。”
容贵妃被宫女和颖嫔一左一右搀着,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往日的端庄华贵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惧与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斥责胡翊泽的冲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胡澜枝被人带走。
珠珂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胡翊泽的狼狈地被人带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缓缓收回目光,朝着皇帝微微躬身,神色平静得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月勒珠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她快步走到珠珂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指尖传来的暖意让珠珂微微侧头,对上公主眼中的庆幸与后怕,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颖嫔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看向即将离去的珠珂,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平和道:“恕我多一句嘴,不知太子殿是否已经对珠珂姑娘造成了伤害?”
此刻胡翊泽所作所为已经无从抵赖,她能做的便只有减轻胡翊泽的罪名,所以让在场所有人都知晓此事,一方面是避免珠珂明日改口,将胡翊泽的罪行再次放大,二来也是提醒月勒珠和皇帝,胡翊泽虽有动机却未得逞,明日皇帝与沃斯国讨论此事时也能酌情考虑对胡翊泽的处罚。
珠珂抬眼,淡淡瞥了一眼胡翊泽消失的方向,声音清晰而冷冽道:“太子欲行不轨之际,恰逢有人来催太子赶回宴会,所以太子并未得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若真有人辱我清白,我珠珂便是拼尽性命,也绝不会让他好过的。”
这话既是回应,也是警告,听得容贵妃心头一颤,颖嫔也只能讪讪一笑,再无多言。
殿外的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压抑。
珠珂抬头望了一眼沉沉的夜空,繁星闪烁,如同她方才在殿中未曾动摇的决心。
月勒珠侧头看她轻声道:“你今日……真是吓坏我了。”
珠珂唇边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公主放心,我既敢站出来,便有万全准备。”
第181章 再次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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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带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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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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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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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同心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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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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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祭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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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论心不论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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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埋伏
第二日,天光大亮,晴好得与上次季泊上次离开临江城时一般无二,只是风更冷了些。
季泊抱着季仲景亲手做的桂花糕,缩在马车角落里,却偏要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视线黏在门前立着的身影上。
季仲景站在晨光里,皱纹爬满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可那深深的褶皱里,每一道都藏着化不开的不舍,风卷起他鬓角的白发。
胡澜枝坐在季泊对面,将他这副模样看得分明,往日里,都是季泊巴巴地凑过来,缠着他讲那些江湖话本,吵着要听快意恩仇的桥段。
今日胡澜枝见季泊魂不守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便主动开口讲起了话本子。
可季泊只耷拉着眉眼,半点往日的兴致都无,桂花糕的甜香漫在鼻尖,也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他知晓胡澜枝是好意,便强撑着坐直身子,努力牵起嘴角,装作听得入迷的模样,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只是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落叶般,还没进耳朵就消散了。
马车辘辘,行至一片密林,入目皆是枯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光秃秃的树干直指苍穹,枝桠交错间,偶尔掠过一两只飞鸟,清越的鸣啼刚落下,便又被死寂吞噬。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季泊看着手中的桂花糕,终是忍不住想拿一块尝尝,却在指尖触到油纸的瞬间,马车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惊马的嘶鸣刺破林间寂静,紧接着便是车厢板断裂的脆响,整个马车瞬间失去平衡,重重侧翻在地。
季泊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惯性甩出车外,风声在耳边呼啸。
胡澜枝见状立即如离弦之箭般跃出,稳稳将季泊揽入怀中,两人一同摔在落叶堆里,季泊靠着胡澜枝作缓冲,并没有感觉到很强的不适感,他正准备起身查看胡澜枝的状况,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连同身下的胡澜枝便被落叶里藏着的网兜给吊了起来。
另一边,胡修琛反应极快,在马车侧翻的刹那,紧紧搂住弋清商的腰,两人被甩出去后快速翻滚着,他们翻滚的速度极快,接连触发了落叶里两三张网兜陷阱,都擦着网边掠过,竟一个陷阱都没有困他们。
青影的身手最为利落,摔下马车后,只翻滚两圈,便足尖点地,反手抓住身旁一棵老槐树的枝干,稳稳停住。
他落地便觉出不对劲,太静了!实在是诡异。
可还没等他细想,便听见季泊的呼救与胡澜枝的低喝。
青影抬眼望去,只见胡澜枝与季泊被困在一个网兜里,悬在半空晃悠。
他心头一紧,瞬间明白是遇了埋伏,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佩剑,足尖借力树干跃起,剑刃直指那网兜的绳索,只想尽快将胡澜枝和季泊救下来。
可他刚动身,周围的密林里便涌出数十个手持砍刀、铁镰的大汉,喊声震天,朝他们蜂拥而来。
青影脚下借着树干的发力,身形如燕般朝胡澜枝的方向掠去,眼看剑刃就要触到网绳,一道寒光突然从斜着飞来,带着破风的锐响。
他下意识偏身闪避,巨大的砍刀擦着他的肩头钉在树干上,震得树枝簌簌发抖。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兽皮、身材魁梧的大汉正缓步逼近,手里还握着另一把样式相同的大刀。
青影心下凛然,单从那把刀飞来的气势,便知这人力气惊人,再加上周围虎视眈眈的其他大汉,他知道光凭他一人断难应付。
可眼下救人心切,青影咬咬牙,再次借力跃起,剑势愈发凌厉,那兽皮大汉却不慌不忙,一个箭步冲来,沉重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竟将青影的进攻尽数挡下。
“没想到,还有个身手不错的。”兽皮大汉拔出起钉在树上的大刀,双刀握在手中,眼神里满是轻蔑。
与此同时,几个大汉也围向了胡修琛与弋清商,他们刚才看见了青影不凡的身手,心下对胡修琛几人也多了几分忌惮,一时竟不敢贸然出手。
胡修琛将弋清商护在身后,手中佩剑缓缓出鞘,他只学了些花拳绣腿的功夫,此刻看似剑势沉稳,实际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胡修琛带着弋清商一步步向后退去,目光警惕地扫过面前的大汉,这般僵持了好一会,大汉们眼看他们就要退到密林边缘,终于按捺不住,交换了个眼神,便挥舞着武器一同扑了上去。
青影知道,要救胡澜枝和季泊,必先解决这兽皮大汉,他不再留手,剑法愈发凌厉,招招直指对方要害。
可那兽皮大汉虽手持重刀,动作却半点不迟钝,两把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如铜墙铁壁般,将青影的进攻尽数化解。
青影一套剑法使完,还没来得及喘息,兽皮大汉就抓住机会猛地发起反击,两把大刀带着千钧之力,朝青影周身劈来。
青影凭借灵活的身形,在刀光中辗转闪避,堪堪躲过致命伤,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一旁的几个大汉见状,也纷纷操起武器围了上来,这些人虽只有蛮力,却胜在人多势众。
青影挥剑招架,这几个毫无武功的大汉倒是好应对,但他却已无暇再去救胡澜枝二人,偏偏此时,那兽皮大汉也再度冲来,双刀齐下,青影的压力陡增,应对得愈发吃力。
胡修琛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要护着弋清商,又要应对几个大汉的围攻,不过片刻,手臂和肩头便被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料。
悬在半空的胡澜枝急得双目赤红。他被网兜牢牢束缚住,连腰间的佩剑都拔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下面的人陷入苦战。
他清楚再这样缠斗下去,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扬声朝青影喊道:“青影!别管我们!先带着他们离开,去搬救兵!”
青影听到这话,攻势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他看了眼被吊在半空的胡澜枝,又看了看远处节节败退的胡修琛,终究是咬了咬牙,向胡澜枝点了点头。
第190章 逃亡
当下,青影猛地挥出一剑,剑气纵横,逼退面前的几个大汉,他趁机跃向胡修琛身边,急声喝道:“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围攻胡修琛的几人见青影杀来,立即提高警惕,刚才青影的武功他们是见过的,他们不敢大意,于是只留下一人先拖住胡修琛,其余所有人立即调转方向围攻青影。
青影不再保留实力,剑招狠辣,招招致命,只想着为胡修琛二人争取撤退的时间。
胡修琛面对剩下的一个大汉,已是绰绰有余,他剑势一转,避开对方的砍刀,随即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大汉痛呼一声,倒飞出去后,躺在地上捂着腹部挣扎。
胡修琛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悬在半空的胡澜枝和季泊,眼底满是焦灼,可他也明白,此时撤退是唯一的选择,他不再犹豫,拉着弋清商的手,转身便朝密林深处奔去。
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那被踹飞的大汉竟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并握着砍刀,红着眼朝弋清商的后背劈去。
胡修琛听得身后风声,回头发现这一幕时,他再想提剑格挡已是不及,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弋清商用力推开,自己则硬生生受了这一刀。
刀锋划破衣料,深深刺入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那大汉一脸,大汉被鲜血迷了眼,瞬间失去视野,胡修琛忍着剧痛,反手一剑,精准地刺进对方的胸前。
青影解将面前的几人全部打伤在地,回头见胡修琛受伤,心头一沉,他立刻冲过去,将虚弱地胡修琛扶起背在后背上,急声对弋清商道:“快走!”
弋清商早已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泪水,踉跄跟着青影朝密林深处逃去。
兽皮大汉带着人追过来时,只看到青影等人远去的背影,以及地上躺了一地的伤员。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弟凑上来,谄媚地问道:“大当家,还追吗?”
兽皮大汉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密林深处,冷哼一声:“不追了,他们的东西应该都还在马车上,把地上的兄弟扶起来,咱们回去看看这次的收获。”
众大汉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扶起受伤的同伴。
待到兽皮大汉带人将马车里的东西搜刮干净后,那尖嘴猴腮的小弟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胡澜枝和季泊问道:“大当家,那两个小子怎么办?要直接杀了吗?”
兽皮大汉摩挲着手里刚搜刮的玉佩,思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说道:“不急!刚才不是跑了几个吗?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肯定是富贵人家,说不定,过两天会带重金来赎人,先把这两个小子带回去关起来,若是三天后没人来赎,再杀不迟!”
尖嘴猴腮的小弟立刻点头哈腰,满脸谄媚:“是是是!还是大当家深谋远虑!”
青影带着胡修琛与弋清商在密林中拼命奔逃,身后早已没有了人影,只有他们急促的喘息与凌乱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直至跑出数里地,青影确认身后没人追过来,这才踉跄着停下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胡修琛放下,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衣襟,便觉出不对劲,胡修琛浑身滚烫,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软得像一摊泥,青影伸手探向他的鼻息,指尖的触感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
他心头一紧,连忙撩开胡修琛染血的衣料,胸口那道刀伤狰狞可怖,翻卷的皮肉间还在不断渗着血珠,暗红的血早已与泥土、衣料黏成一团,糊在肌肤上,触目惊心。
胡修琛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覆在苍白的脸上,胸口起伏得极慢,每一次微弱的鼓动,都像在风中残喘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弋清商僵在一旁,目光死死盯在胡修琛的伤口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叶律肃倒在他面前的模样,同样是为了护他,同样是血染衣襟,同样是生命垂危。
那一晚的绝望与无力,此刻竟以更刺骨的方式卷土重来,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爱他的人,都要因他而陷入这般绝境?
叶律肃死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句挽留都来不及说,这一次,胡修琛也是为了替他挡下那致命一刀,才落得如此境地。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束手无策,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弋清商猛地抽出身侧胡修琛的佩剑,冰冷的剑刃划破空气,他咬着牙,反手将剑刃抵在自己的衣袍上。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他顾不上指尖被剑刃划破的刺痛,迅速割下一大块干净的衣襟。
蹲下身时,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胡修琛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笨拙地用布条包扎着伤口,动作却异常坚定,嘴里反复呢喃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呢喃道:“你不能死……我求你,别死……”
青影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急如焚却不敢有半分慌乱,胡修琛重伤昏迷,胡澜枝与季泊被土匪掳走,如今他们三人深陷绝境,现在必须得冷静下来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待心跳略微平稳后,足尖一点便跃上身旁的树梢。
他极目远眺,密林的尽头竟隐约可见袅袅炊烟,那是一个小镇的轮廓。
青影旋即翻身落地,小心翼翼地将被弋清商包扎好的胡修琛重新背在背上,沉声道:“清商,前方有个小镇,我们先去那找地方安顿,再寻大夫医治旸郡王殿下。”
弋清商点点头,抹去脸上的泪水,扶着青影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艰难地朝小镇方向走去。
幸好青影临行前在怀中藏了些碎银,一进小镇,便寻了家偏僻的驿站安顿下来,他嘱咐店小二快去请镇上最好的大夫,又让弋清商在房中守着胡修琛,自己则转身去了驿站的信房。
笔墨纸砚备好,青影提笔疾书,将这里遭遇的情况写明,然后让驿站的人马加急送往玄朗带领的回京部队,让他即刻带人前来支援。
可信鸽传书往返需要时日,玄朗即便收到消息,日夜兼程赶来也不知要多久?胡澜枝与季泊落在土匪手中,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青影捏紧了拳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青影回到房间,沉声对弋清商说道:“清商,旸郡王殿下这边就拜托你了,我已写信让玄朗带人前来,但王爷那边我实在不放心,我必须先去探探那伙土匪的底细,至少要确认王爷与子衿是否安全?被掳去了何处?”
弋清商抬眼看向青影,眼中满是担忧却朝他微微颔首,眼神坚定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旸郡王殿下的,你那边也小心!”
言罢,他转身推门而出,身影迅速融入小镇的暮色之中。
第191章 继续脱
粗粝的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季泊和胡澜枝被土匪推搡着,踉跄着摔进山寨深处的地牢。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落锁,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余壁上火把投下摇曳的昏影 地牢里阴冷得刺骨,石壁上不断渗着湿冷的水珠,汇成细流在地面蜿蜒,混着角落里不知名的腐物,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牢房中空荡荡的,没有床榻,没有桌椅,只有墙角堆着一小堆干草 那干草虽也沾着尘土与霉斑,却是这满室污秽里唯一能勉强落脚的地方。
胡澜枝扶着季泊,两人相互支撑着挪到草堆旁,顾不得草屑沾身,便疲惫地坐下。
季泊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往胡澜枝身边靠了靠,胡澜枝沉默着,将身上仅存的一点暖意,无声地渡给身边的季泊。
牢房外的空地上,三五个大汉正围坐成一圈耍宝赌钱,骰子在粗瓷碗里叮当作响,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吆喝与笑骂。
可没玩两把,其中一人便烦躁地将碗一推,骂骂咧咧道:“妈的,输光了!老子身上一个子儿都没了,还赌个屁!”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也没了兴致,纷纷散了场。
有人就地蜷在墙角打盹,发出粗重的鼾声;有人百无聊赖地站起身,伸手摆弄着牢房外架着的各式刑具,生锈的铁链、带刺的皮鞭、冰冷的烙铁,在火光下泛着瘆人的寒光。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突然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了牢房里的两人,他抬手扯了扯身边同伴的衣袖,咧嘴笑道:“喂,你们看那两个。”
其余几人闻声,纷纷凑到牢门前,眼神在季泊和胡澜枝身上来回扫过,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
其中一个瘦高个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看什么?他们身上值钱的玩意儿肯定早就被搜刮干净了,哪里还轮得到咱们!”
那满脸横肉的大汉吐掉嘴里衔着的草茎,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说道:“你懂什么?我当然知道他们身上没现银,但你瞧,他们穿的这料子,这款式,哪像是咱们这山里附近的人?这衣料一看就不便宜,指不定能到山下去卖个好价钱。”
瘦高个先是一愣,随即会心一笑,拍了下大腿说道:“嘿!还是你小子精明!那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几人便抄起手边的刀斧,哗啦一声推开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为首的大汉掂了掂手里的砍刀,眼神凶狠地盯着两人吼道:“你们两个,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下来,快点!”
季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问道:“脱衣服?那我们穿什么?这天本来就冷,这牢里还四处漏风,脱了衣服岂不是要冻死?”
那大汉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抬脚踹向身边的木桩说道:“老子管你们穿什么!冻不死就行!识相的就自己动手,我们动手可是没轻没重的!别磨蹭,老子们没那么多耐心!”
季泊还想再理论几句,胡澜枝却暗中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抬眼看见胡澜枝朝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意味。
胡澜枝太清楚这种匪徒的性子了,他们根本不讲道理,此刻硬碰硬,只会招来更甚的折辱,保命才是要紧事。
他自己赤手空拳,放倒这几个匪徒不在话下,可地牢外还有更多土匪,若是不能一击制敌,让任何一人跑出去通风报信,他们必将陷入重围。
到时候,他自己或许能勉强脱身,却绝无可能带着季泊一起逃出去,闹到最后,这群穷凶极恶的匪徒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都打算暂时隐忍。
胡澜枝凑近季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脱吧!把衣服给他们,别惹急了他们。”
季泊看着胡澜枝眼中的坚定,虽满心不愿,却也只能点了点头,他咬着唇,开始笨拙地解自己的外衣,胡澜枝则沉默着,率先将身上的衣衫褪了下来。
一个匪徒一把抢过他们刚脱下的外衣,可为首的大汉却仍不满足,他贪婪地盯着两人身上的里衣,舔了舔嘴唇,喝道:“继续脱!愣着干什么?把里面的也脱了!”
胡澜枝的身子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竟没想到,这群匪徒的贪婪与无底线,竟到了如此地步。
可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继续褪下身上的里衣。
季泊见胡澜枝如此,也红着脸,手忙脚乱地脱下了里衣。
两人身上只剩贴身的亵裤,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被地牢里的寒气侵袭,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几个匪徒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抢来的衣物,大摇大摆地走出牢房。
临锁门时,那个瘦高个匪徒嫌恶地朝角落里努了努嘴,说道:“那边角落里不是有破布衣和烂毯子吗?自己拿去裹着,别真冻死在这儿,晦气!”
季泊冻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羞耻,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到那个角落。
果然角落里堆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布衣裳,还有一张满是破洞的毯子,上面散发着一股混杂着汗臭与霉味的奇怪气息。
可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深秋的天气本就寒凉,地牢里不见天日,更是冷得刺骨,四处还漏着风,到了夜里,只怕会更冷,若是不用这些东西保暖,他们说不定真的要被冻死在这里。
季泊迅速捡起破衣裳和烂毯子,转身跑回胡澜枝身边。
他刚想穿上那件破衣裳,却突然想起胡澜枝身为王爷,此刻正和他一样,衣不蔽体。
季泊虽冻得难受,浑身不自在,却也知道像胡澜枝这样的人,定是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咬了咬唇,将那件破布衣裳递到胡澜枝面前,低声道:“公子,只有这一件衣裳,你穿着吧!”
胡澜枝抬眼看向季泊,只见季泊冻得浑身发抖,却仍强撑着将衣裳让给自己。
他沉默着摇了摇头,伸手从季泊手中拿过那张破洞毯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说道:“衣裳你穿着,我用这个就好。”
季泊愣了愣,心里猜测,或许是胡澜枝嫌这衣裳太脏了?他此刻实在没心思多想,见胡澜枝执意不要,便不再推辞,连忙将那件单薄的破布衣裳套在了身上。
第192章 依偎
季泊穿上衣裳,身上的窘迫感稍减,可那破布实在太过单薄,根本抵挡不住地牢里的寒气。
一阵冷风吹过,季泊还是忍不住抱着胳膊发起抖来。
胡澜枝见状,朝他轻轻招了招手,沉声道:“过来!”
季泊看向胡澜枝,见他正将那张破毯子披在身上,随即朝自己挪了挪位置。
他立刻明白了胡澜枝的意思,连忙凑了过去,两个人挤在一起,总能暖和些。
他刚要贴着胡澜枝坐下,却见胡澜枝突然双腿微张,双手撑着毯子,将身前的位置空了出来。
“坐这!”胡澜枝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季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自然明白这姿势意味着什么,胡澜枝是想将他揽在怀里,像母鸡护崽一样,用自己的体温为他抵御寒气。
他迟疑了片刻,可刺骨的寒冷与对温暖的渴望,终究压过了那点羞怯,生死攸关之际,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姿势是否妥当。
季泊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到胡澜枝身前,坐进了他双腿之间的空隙里。
季泊刚一坐下,胡澜枝便立刻伸手带着那张破毯子,将他整个人紧紧揽入怀中。
胡澜枝宽阔的胸膛贴住季泊的后背,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胡澜枝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低声安慰道:“别怕,青影他们很快就会来的,我们只要坚持住就好。”
季泊瞬间被一股暖意包裹,身上的寒意消散了不少,可他紧贴着胡澜枝的后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以及那透过单薄毯子传来的、难以掩饰的冷意。
他心里一紧,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胡澜枝,可胡澜枝的下巴牢牢抵着他的脑袋,让他根本动弹不得,于是他只能以当前姿势问道:“公子,要不……”
季泊想说要不还是让他披着毯子,换胡澜枝穿上那件衣裳,毕竟胡澜枝是王爷,他的性命,可比自己金贵多了。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胡澜枝打断,胡澜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说道:“别乱动,会漏风的。”
季泊不敢再动,只能乖乖窝在胡澜枝的怀里。
胡澜枝的呼吸重重地喷在他的耳后,带着温热的气息,痒痒的,却又莫名的舒服,季泊紧贴着胡澜枝的后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擂鼓般敲在季泊的心上。
可很快,季泊便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尾椎骨处,似乎被什么的东西抵住了。
他稍微一想,便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这本来就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更何况是在这样寒冷又窘迫的境地,谁又会有心思去在意这些?季泊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可身体却不受控制,身体的某个部位,竟也跟着变得兴奋起来。
他吓得浑身一僵,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将脸埋得更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驿站里,弋清商指尖冰凉,用浸透了冷水的毛巾搭在胡修琛滚烫的额头上,水汽氤氲着,模糊了少年苍白的脸。
他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昏睡的人,又拧了另一块毛巾,轻轻擦拭胡修琛的脸颊与脖颈。
粗糙的布纹蹭过胡修琛细腻的皮肤,那高热烫得弋清商指尖发麻,也烫得他心尖发慌。
纷乱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片段,夜里的月光、飞溅的鲜血、还有护在他身前的叶律肃,此刻全都在脑海里翻腾,搅得他头痛欲裂,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弋清商猛地回神,几乎是踉跄着跑去开门。
门口小二领着一个背着斑驳药箱的老者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歉意的笑说道:“公子,这是咱们镇上最好的马大夫,您快请他进去看看吧!”
弋清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瞬间泛红,他愣了一瞬,慌忙将那些翻涌的痛苦压回心底,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说道:“大夫,快请进,求求您救救我家公子。”
马大夫捋着花白的胡须,脚步沉稳地走到床边,目光刚落在胡修琛身上,便皱紧了眉头,只见胡修琛胸口缠着层层叠叠的粗布,暗红的血迹早已浸透了布帛,甚至还在隐隐往外渗着,触目惊心。
他俯身坐下,三根手指搭在胡修琛的腕脉上,闭目凝神片刻,又抬手翻开胡修琛的眼睑,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打量。
“他这是怎么了?”马大夫的声音苍老但有力。
“是刀伤!”弋清商连忙上前,急切问道:“大夫,我家公子他……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
马大夫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重得像块石头说道:“失血过多,脉象虚浮得很,情况很不乐观,容我先施针止血,看看伤口的具体情况再说吧!”
弋清商连连点头,眼里满是焦灼,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马大夫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捻起一根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胡修琛胸口几处穴位。
随着银针一根根取出,那些往外渗着的血迹似乎真的渐渐止住了,随后,他便伸手去解胡修琛胸口的布带。
沾着血污的布条被一层层解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弋清商喉咙发紧,他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冰凉,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断了马大夫的动作。
“拿干净的毛巾和温水来。”马大夫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弋清商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翻出几条干净毛巾递过去,然后又出门端了一盆温水来。
马大夫用毛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渍,随着血污被拭去,那道狰狞的刀伤终于显露出来,皮肉外翻着,还嵌着些细碎的碎石和草木渣。
就在这时,昏睡中的胡修琛突然蹙紧了眉头,喉间溢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像是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马大夫抬眼看了看胡修琛,又看向弋清商说道:“万幸!刀刃上没有淬毒,只是伤口里的杂物得清理干净,这过程怕是要你家公子受些罪,你按住他的手,别让他乱动,免得碰伤了伤口。”
弋清商立刻上前,双手轻轻按住胡修琛的手腕,胡修琛的手腕纤细而滚烫,却虚弱得几乎没有力气,那触感让他鼻尖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第193章 独眼大汉
胡修琛的手被按住,便只能痛苦地摇晃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呓语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痛楚。
弋清商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忍不住俯下身,凑在他耳边,带着哭腔轻声安抚道:“别怕!很快就好了,我在呢!我陪着你……”
不知是听清了弋清商的话,还是真的精疲力尽了,胡修琛竟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是眉头依旧紧紧锁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马大夫见状加快了动作,用银针仔细挑出伤口里的碎石和草屑,每挑一下,胡修琛的身子便会轻轻一颤,弋清商的心也跟着一颤。
终于,胡修琛的伤口被清理干净了,马大夫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小心地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重新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弋清商连忙凑上去,满眼期待地看着他问道:“大夫,我家公子……是不是没事了?”
马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家公子失血太多,高热又不退,我开一副退热和养血的方子,你这几日务必按时喂他喝下,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几天了。”
弋清商的心刚放下一点,又瞬间提了起来,沉甸甸的,但好歹还有希望,他连忙接过药方,失魂落魄地送马大夫出门。
他转身回到房间时,看着胡修琛毫无血色的脸,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而地牢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铁链碰撞的脆响硬生生打破了死寂。
趴在桌上休息的几个大汉猛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朝着楼梯口望去。
昏黄的火把光线下,一个独眼大汉缓缓走了上来,腰间挂着一对流星锤,铁链随着他的脚步叮当作响,透着一股慑人的戾气。
“二当家!您怎么来了?”几个匪徒见状,连忙堆着谄媚的笑迎上去,刚才的困意一扫而空。
独眼大汉瞥都没瞥他们一眼,径直走到桌边的长凳上坐下,一条腿翘在凳面上,手肘撑着膝盖,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满是不耐说道:“你们几个前几天耍宝欠我的,打算什么时候还?”
为首的匪徒连忙凑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说道:“二当家别急,我们这两天就凑齐了还您!”
其余几人也跟着点头附和,脸上满是谄媚。
独眼大汉将腰间的流星锤解下来,重重往桌上一拍,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粗瓷碗都跳了跳。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说道:“少跟老子耍滑头,你们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这两天都在这地牢当班,上哪儿弄钱去?”
为首的匪徒眼珠一转,连忙指向季泊和胡澜枝所在的牢房,压低声音道:“二当家,我们哪敢骗您啊!这不是大当家今儿个刚抓回来两个肥羊吗?我们从他们身上扒了些衣裳料子,回头下山卖了,准能凑够钱还您!您就再宽限几天!”
独眼大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牢里的季泊和胡澜枝早已被这动静吵醒,季泊窝在胡澜枝怀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头朝着桌边望去。
独眼大汉本只是随意一瞥,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季泊那张白皙秀气的脸上时,瞬间凝滞住了。
那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季泊,看得季泊浑身发毛,他下意识地往胡澜枝怀里缩了缩。
胡澜枝也敏锐地察觉到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住了季泊的头,将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抬头看向独眼大汉,眼神冷冽如刀。
独眼大汉的目光落了空,眉头一皱,当即起身朝着牢房走去。
为首的匪徒见状,连忙谄媚地跑过去,哗啦一声打开了牢门。
铁门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独眼大汉大步走了进去,在两人面前蹲下。
胡澜枝按在季泊头上的手更用力了,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目光警惕地盯着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抬起头来。”独眼大汉的声音粗嘎,带着命令的口吻,明显是对着季泊说的。
季泊吓得浑身一颤,哪里敢抬头。
胡澜枝也死死按着季泊的头,以锋利的眼神看向独眼大汉。
独眼大汉的目光落在胡澜枝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味。
独眼大汉见眼神威慑没用,当即伸手就要去掀季泊的头。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胡澜枝便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独眼大汉明显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股不小的力道,当即挑眉,手臂猛地发力。
胡澜枝此刻本就体虚畏寒,力气哪里比得上常年舞刀弄枪的匪徒,竟被他硬生生带得站了起来。
怀里的季泊失去支撑,像个团子似的滚到一旁,摔得闷哼一声。
独眼大汉甩开胡澜枝的手,目光再次落在季泊身上,抬脚就要朝他走去。
胡澜枝当即出手再次阻拦,独眼大汉被缠得不耐烦,眼神里的怒意瞬间爆发,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唰地一下抵在了胡澜枝的脖颈上,刀锋冰凉,贴着细腻的皮肤,恶狠狠地低吼道:“你他妈想死吗?”
季泊听到独眼大汉狂躁的声音,连忙抬头看去,当看到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刀抵在胡澜枝脖子上时,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独眼大汉脚边,死死抱着他的腿,哭着哀求道:“放了我家公子!求求你,放了他!”
独眼大汉低头,目光落在季泊满是泪水的脸上。
那双眼睛清澈又湿润,像受惊的小鹿,透着浓浓的哀求,他握着刀的手,竟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季泊见他放下了刀,连忙爬起来跑到胡澜枝身边,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哽咽:“公子,你没事吧?”
胡澜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心头一软,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随后,他抬眼看向独眼大汉,眼神依旧冷冽,却多了几分警惕。
第194章 威胁
独眼大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季泊身上,像一道无形的网,缠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他瞧见季泊的眼神片刻不离胡澜枝,关切之意浓得化不开,那只独眼里的光才渐渐失了焦距,蒙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翳。
可不过须臾,那层翳便散了,眼神重新变得澄澈,甚至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独眼大汉开口问道:“你可愿意跟在我身边?”
这话像惊雷,炸得季泊浑身一颤,他猛地抬头看向独眼大汉,满眼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而身旁的胡澜枝,脸色瞬间沉到了底,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竟像是淬了寒冰,翻涌着骇人的戾气,攥着季泊手腕的手,更是用力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一般。
独眼大汉似是没看见胡澜枝的怒意,用余光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回季泊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几分威胁道:“如果你愿意跟在我身边,那这里便没有人敢欺负你,而且……”
他刻意顿了顿,下巴朝胡澜枝的方向抬了抬后说道:“他,我也可以考虑放了,只要你能让我开心,否则……”
他后半句的语气陡然变得狠戾,说道:“他会在你眼前被折磨至死!”
季泊浑身一颤,猛地收回看向胡澜枝的目光,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山匪杀人不眨眼,什么龌龊事都做得出来,让他去讨好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他自是万般不愿,可他更不敢想象胡澜枝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别无选择这四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季泊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胡澜枝,眼里已经憋出了红血丝,眼眶通红得吓人,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带着哭腔嘶吼道:“公子!放手吧!”
胡澜枝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他自然知道季泊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季泊落入虎口?巨大的愤怒与无力感席卷了他,他死死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缓缓松开了手。
可下一秒,他红着眼,一拳便狠狠挥向独眼大汉!
独眼大汉显然早有防备,不闪不避,抬手便稳稳接住了胡澜枝的拳头。
胡澜枝顺势抬腿,一记凌厉的扫堂腿朝着他的下盘攻去,却被他粗壮的大腿死死钳制住。
胡澜枝不肯罢休,借着被钳制的力道,猛地拉着独眼大汉的手臂,想要借腾空翻身的力量将他带倒。
可他终究低估了独眼大汉常年练出来的核心力量,这一翻,非但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被独眼大汉抓住了破绽,双手猛地一捞,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胡澜枝蜷缩着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瞬间淌出了鲜血。
他却不肯示弱,抬起头,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盯着独眼大汉,双手撑着地面,拼了命想要再次起身,可身体的剧痛却让他发颤的双手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次滑落。
季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才两人的打斗不过几息之间,等他回过神时,胡澜枝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哑着声音大喊了一声:“不要!”
然后便跌跌撞撞地往胡澜枝的方向冲去,可惊惧与担忧交织,让他的双脚都不听使唤,左脚绊了右脚,狠狠摔在地上,他却丝毫没有停歇,手脚并用地爬向胡澜枝。
季泊连忙扶起胡澜枝的头,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伸出颤巍巍的手指,轻轻擦拭着胡澜枝嘴角的鲜血。
指尖触到温热的血珠,他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就在这时,他感觉身旁的独眼大汉动了动,像是要上前,他立即应激性地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独眼大汉,声音哽咽却带着决绝道:“我跟你走!你别再动手了!别伤害他了!求你了!”
独眼大汉看着他梨花带雨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蹲下身,朝着季泊伸出手,沉声道:“那走吧!”
季泊看着怀里虚弱的胡澜枝,喉间哽咽,他噙了噙泪水,鼓起勇气说道:“那你答应我几件事。”
独眼大汉的眉头皱了皱,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抿着唇并没有回答。
季泊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牢房外的几个匪徒。
那几个匪徒一看季泊看向他们,顿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独眼大汉也顺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几个手下。
独眼大汉原以为季泊是想让他帮忙教训这几个匪徒,毕竟他们之前扒了两人的衣裳,态度也算不上好。
可季泊却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让他们把我们的衣服还回来。”
几个匪徒愣了愣,随即齐齐松了口气,刚才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
为首的大汉连忙屁颠屁颠地跑去,将两人的衣服拿了过来,可将衣服递到季泊面前时,他却又看向独眼大汉,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独眼大汉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无非是舍不得这两件还算体面的衣裳,他不屑地嗤笑一声说道:“这些就当是还了你们前几天耍钱欠我的钱了。”
为首的匪徒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连忙恭敬地说道:“二当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多谢二当家!”
季泊接过衣服,指尖颤抖着摸了摸衣襟内侧的暗袋,触到里面温热的小瓷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幸好小还丹还在,刚才匪徒让他们脱衣服时,他惊慌失措,竟忘了自己怀里还藏着这些东西。
这时,独眼大汉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不耐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季泊抬起头,再次用乞求的眼神看向独眼大汉,明知道希望渺茫,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可以放了我家公子吗?”
第195章 无助
独眼大汉瞥了一眼地上的胡澜枝,眼神冷了冷,沉声道:“现在还不行,等你什么时候完全听我的话了,我自然会放了他。”
季泊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光。他沉默了片刻,又鼓起勇气问道:“那我……我能跟他说几句话吗?”
独眼大汉明显没了耐心,眉头皱得更紧。
季泊连忙再次强调,声音带着哀求道:“就说几句话!求求你了!”
独眼大汉这才转过头,缓缓走到牢房门口,丢下一句:“别让我等太久!”
季泊见他松口,连忙将胡澜枝扶回牢房的角落,小心翼翼地靠在墙壁上,他迫不及待地从衣服里掏出小还丹,想要喂给虚弱的胡澜枝。
可胡澜枝却像是用尽了最后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了季泊的手腕,他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别……走!我……我能……对付……对付他……”
季泊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他拿着小还丹的手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他给胡澜枝喂了小还丹,以胡澜枝的性子,伤一好,定会再次跟独眼大汉拼命,他不想看见胡澜枝再受半分伤害。
季泊低头看着手中的小还丹,指尖触到了一枚冰凉的绳结,这才发现,随着小还丹一起掉出来的,还有那根同心绳。
他怔了怔,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将同心绳的一端系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又将另一端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胡澜枝的无名指上,然后同心绳便散发出微弱的异样光芒,然后便似雪花落入水中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是季泊感觉无名指上若有似无地有什么东西牵扯着。
他看着胡澜枝苍白的脸,哽咽着说道:“我会尽全力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你一定要等我!”
这时,牢门外的独眼大汉咳嗽了两声,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季泊知道,他不能再耽搁了。他用力挣脱胡澜枝的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将那粒小还丹轻轻放在地上。
他算准了,等胡澜枝拿到小还丹吃下的时候,他已经跟着独眼大汉走了,这样胡澜枝就算想追,也来不及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和独眼大汉起冲突。
季泊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胡澜枝,他指了指地上的小还丹,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生怕胡澜枝看不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才咬着牙,转身走到独眼大汉身边。
独眼大汉见状,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他伸手牵起季泊的手,然后手臂一揽,猛地将季泊抱了起来。
季泊的身子一僵,猛地收回看向胡澜枝的目光,将头死死埋进独眼大汉的怀里。
他不敢再看,怕他自己一看见胡澜枝的眼神就再也下不去这个决心!
牢房里,胡澜枝看着季泊被抱走的背影,拼命想要起身,可身体的剧痛却让他一次次摔倒。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泊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最后,他无力地用手捶着地面,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粒小小的丹药上,他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爬过去,颤抖着拿起小还丹,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身上的剧痛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他心里的痛,却像是被无限放大,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起身,冲到牢房门口,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杆,朝着季泊离去的方向,用力摇晃着,嘶吼着季泊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另一边,季泊被独眼大汉带回房间,轻轻放在了床上,独眼大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了出去,还不忘将门从外面锁上。
季泊蜷缩在床的角落里,身子止不住地发抖,他自然知道,独眼大汉说的跟在身边,根本不是做什么小弟,那话里的龌龊心思,傻子都听得懂。
刚才为了救胡澜枝,他满心都是急切,竟没来得及害怕,可此刻,身处这陌生的房间,四周静得可怕,恐惧才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胡澜枝还在牢里等着他,他若是死了,胡澜枝就真的没救了。可一想到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就怕得浑身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疼。
夜幕渐渐降临,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恐惧如同这无边的黑暗,一点点蔓延至他的全身,将他吞噬。
而驿站里,弋清商端着小二送来的粥,坐在桌边,却一口也吃不下,他看着碗里温热的粥,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季泊和胡澜枝,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处境如何?
他恨,恨自己没用,明明是一起出来的,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而胡修琛重伤昏迷,季泊和胡澜枝生死未卜,为什么被抓和受伤的不是他?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这时,一阵低低的吟哦声将弋清商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床榻,果然是胡修琛发出的声音,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粥,快步走到床边查看。
只见胡修琛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却黯淡得很,没有一丝光彩。
弋清商连忙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胡修琛的脖颈,在他脑袋下垫上软枕,柔声问道:“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喂点粥吧?”
弋清商说着,便想起身去拿粥,可他刚一动,就发现自己的手被胡修琛紧紧攥住了。
他愣了愣,随即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胡修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轻声问道:“你其实很在乎我,对吗?”
弋清商的心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避开胡修琛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身边任何人受伤,我都会担心的。”
第196章 声音
胡修琛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惨淡,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马大夫医治的时候,他虽然处于半昏迷状态,可那些沉重的话,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再加上此刻身体传来的虚弱感,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弋清商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轻轻拍着胡修琛的手背,尽量忍着哽咽,声音温柔却坚定:“大夫说没事,你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别胡思乱想。”
胡修琛听后,并没有反驳,只是将目光转向床帐顶,眼神有些放空,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问道:“如果我也死了,你会像对待那位叶律肃公子一样,将我也永远放在心底吗?”
这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弋清商的心里,他猛地侧过脸,抬手擦拭着控制不住滑落的泪水,然后转过头,看着胡修琛,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愤恨道:“你如果死了,我会把你彻底忘记的,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别自作多情了!”
胡修琛却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些,他知道弋清商这是在说反话。
他看着床帐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若是我比那位叶律肃公子早些遇见你,你是不是就会接受我了呢?是我来晚了……可我不后悔……”
弋清商看着他苍白的脸,听着这些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最终化作了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自己能回应什么。
夜色浓稠如墨,将独眼大汉的房间裹得密不透风,季泊蜷缩在床角,单薄的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黑暗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呼吸,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僵了,只有牙齿打颤的轻响,和那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呢喃,在死寂的房间里微微漾开:“胡澜枝……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与此同时,地牢深处。
胡澜枝靠在斑驳的石壁上,他刚服下小还丹,身体的痛楚尽数褪去,可心口的钝痛却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碾碎。
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季泊被独眼大汉抱走时,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靡。
就在这时,一缕极轻极细的声音,像风拂过蛛丝,悄然钻进他的耳朵里。
“胡澜枝……我好害怕……”
胡澜枝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生出了幻觉,毕竟这地牢除了他,再无旁人。
可那带着哭腔的呢喃,却像有了实体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响起,清晰得仿佛季泊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霍然起身,踉跄着在牢房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光秃秃的四壁和满是斑痕的栏杆,除了自己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子衿?”他试探着低唤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回应他的,只有那一声声带着颤抖的我好害怕。
胡澜枝的心狠狠一揪,这声音越来越清晰,绝对不是幻听,他不再慌乱,而是静下心来,仔细聆听那声音的来源。
这一次,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声音,竟像是从他自己的身上发出来的。
他不确定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耳畔,那声音便清晰了几分。
他又将手贴在耳边,声音依旧萦绕不散,直到他的耳垂触碰到无名指上时,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耳朵蔓延开来,那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低语。
无名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胡澜枝的脑海里,骤然闪过季泊离开前的画面,季泊颤抖着将红绳系在他的指上,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决绝与不舍。
难道……是那根绳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与心疼瞬间涌了上来,他连忙将手指凑到唇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轻声安慰,语气里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别怕,子衿!我在呢!别怕。”
漆黑的房间里,季泊浑身一颤。
那道温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响起,像一束微光,刺破了笼罩着他的无边黑暗,他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可入目之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胡澜枝怎么会在这里?不可能的,他明明还被关在地牢里。
季泊的心跳得飞快,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无名指上那根粗糙的红绳。下一秒,他猛然反应过来,是同心绳!是他临走前,系在两人无名指上的同心绳!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连忙将手指按在唇边,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急切地问道:“公子?是你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地牢里,胡澜枝听见这声回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喉间涌上一阵干涩。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自己的追问,会揭开季泊的伤疤:“子衿……你……你还好吗?”
他不敢想象,季泊落在那个凶神恶煞的独眼大汉手里,会遭遇什么,光是想想,他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季泊握着红绳的手指微微收紧,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不是害怕的泪,而是听到胡澜枝声音的激动,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渴望听到胡澜枝的声音,同时胡澜枝的声音也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公子,我没事,他把我关在这个房间里就走了。”
他还想问问胡澜枝的情况,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阵清脆的钥匙碰撞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锁芯转动的咔哒声。
季泊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197章 记忆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昏黄的烛火,顺着门缝透了进来,独眼大汉高大的身影,被烛光拉得颀长,投在地上,像一只蛰伏的猛兽,他手里端着烛台,烛火摇曳,映得他那张带着眼罩的脸愈发狰狞可怖。
地牢里,胡澜枝的心头一紧。
他听到季泊的声音骤然消失,他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紧张地对着无名指呼喊道:“子衿?子衿!你怎么了?他是不是回来了?”
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胡澜枝的心彻底乱了,他踉跄着冲到牢门口,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杆,将手指伸出牢房外,拼命地想要捕捉那一丝微弱的声音。
可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听,都再也听不到季泊的回应。
难道是同心绳的距离太远了?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加大了声音,一遍遍地呼喊着季泊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恐惧与不安。
“子衿!子衿!你听到了吗?回答我!”
牢房外,几个匪徒正围坐在一张破桌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听到胡澜枝的哭喊,其中一个匪徒嗤笑一声,放下手里的酒碗,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那家伙又开始发疯了!叫了一下午还没叫够呢!”
另一个匪徒头也没抬,只顾着啃手里的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这种富家公子,最喜欢装深情了,逼良为娼,劝妓从良,不都是他们爱干的事吗?等他出去了,不出三天,肯定就有别的新欢了,有什么新奇的。”
为首的匪徒被吵得心烦,抓起桌上啃剩的骨头,狠狠朝胡澜枝砸了过去,怒声吼道:“他妈的!给老子安静点!吃个饭都不得安生!你老实点,我们吃完了,还能给你留一口汤,再吵,连碗都没有你舔的!”
骨头砸在铁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然后滚落在地。
胡澜枝充耳不闻,依旧死死抓着栏杆,嘶哑地呼喊着季泊的名字,他不敢想,也不能想,季泊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他只能一遍遍地喊着,仿佛只要喊得够久,就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回应。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季泊看着缓步走进来的独眼大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恐惧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惊惧,胡澜枝虽然在大声呼喊,但并未通过同心绳传来,因为同心绳是需要心里想着对方,才能生效的。
此刻季泊的心里,只剩下对独眼大汉的恐惧,哪里还能容得下其他。
独眼大汉将烛台放在桌上,拿起上面的蜡烛,慢悠悠地将房间里的其他烛火一一点亮,昏黄的烛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他一边点着蜡烛,一边状似嗔怪地说道:“这么黑,也不知道点灯。”
季泊缩在床角,不敢吭声。
烛火亮起,独眼大汉又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的菜肴热气腾腾,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季泊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从上午被抓到现在,一滴水都没沾,饭就更别说了,此刻闻到食物的香味在他胃里翻江倒海,他的口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可看着坐在桌前的独眼大汉,他所有的食欲又都被压了下去。
独眼大汉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抬眼看向季泊,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过来,陪我喝一杯。”
季泊的身子僵了僵,没有动。
独眼大汉见状,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状若不经意地说道:“没人陪我喝酒,那这吃饭的兴致也没了!看来,还是不太饿,不如,我去地牢里找人练练手,活动活动筋骨应该就饿了。”
他说着,便作势要起身。
季泊脸色骤变,眼里瞬间布满惊恐,他哪里还敢迟疑,连忙从床角爬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跑到了桌前。
在独眼大汉的目光示意下,他缓缓地坐了下来,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独眼大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然后将酒杯递到季泊面前。
烛光下,独眼大汉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带着几分迷离,显然,他在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酒。
季泊的心沉了下去。
醉酒的人,最是喜怒无常,也最容易做出过激的事情,他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顺从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杯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安抚着独眼大汉的情绪。
独眼大汉见他接过酒杯,挑了挑眉,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喝下去。
季泊看着杯中的酒液,眉头微微蹙起,他向来不喜欢喝酒,那辛辣的味道,总是让他喉咙难受,可现在,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团火,烧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红雾。
独眼大汉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的恶意,反而带着几分无邪的怀念。
他看着季泊,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相识多年一样:“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喝不惯烧酒啊!”
季泊咳嗽着,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酒渍,听到这话,他愣了一下,满脸的疑惑。
从前?他在脑海里拼命地搜寻着关于独眼大汉的记忆,可翻遍了所有记忆碎片,都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难道是他听错了?
不等他想明白,独眼大汉已经拿起一只油亮亮的鸡腿,递到了他的嘴边。
他的眼神很温柔,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轻声说道:“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了一只鸡腿,你就蹲在路边,看着鸡腿流口水,却舍不得吃,还是我硬塞给你,你才咬了一口,现在不一样了,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还是老样子,你吃第一口。”
第198章 机会
季泊怔怔地看着递到嘴边的鸡腿,又抬头看向独眼大汉。
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独眼大汉真的认识他,而且,还是认识很久的那种。
难道,是他穿越来之前,原来的季泊认识的人?
可地牢里,独眼大汉对他的态度,明明是凶神恶煞的,甚至还用胡澜枝的性命威胁他,怎么现在,又变得如此温和,仿佛换了一个人?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乱成一团麻,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独眼大汉见他迟迟不肯下嘴,又将鸡腿往他的嘴边送了送,独眼里带着几分催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季泊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独眼大汉,眼里满是疑惑,却还是顺从地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鸡腿肉。
鲜嫩的肉质带着浓郁的卤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久违的饱腹感,让他的眼眶又微微发热。
独眼大汉看着他咬下一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像化开的春水,他将鸡腿拿了回去,三两口,就将剩下的部分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肉都没放过。
吃完鸡腿,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他又拿起酒壶,准备给季泊的酒杯里倒酒。
可手刚抬到一半,他却突然顿住了。
他看了看季泊泛红的眼角,又看了看桌上的酒壶,犹豫了一下,放下了酒壶,转而拿起一旁的茶壶,给季泊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温热的茶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举起自己的酒杯,对着季泊,示意要碰杯。
季泊握着手中的茶杯,心里既疑惑,又害怕。
他不知道独眼大汉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可他清楚,现在顺着独眼大汉的意思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拿着装满茶水的杯子,轻轻与独眼大汉的酒杯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在摇曳的烛火中,格外清晰。
独眼大汉见季泊握着筷子,只盯着满桌菜肴发愣,没动几口,便主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他碗里,油亮的酱汁顺着碗沿微微淌下。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色,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透着几分真切的温和道:“想吃什么自己夹,别拘束,就当在家一样。”
季泊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独眼大汉,眼底的疑惑更浓了。
烛光在对方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跳跃,那只仅剩的眼睛里,虽蒙着一层醉酒的迷离,却澄澈得很,没有半分算计与阴狠,他心里暗自思忖,自己如今是砧板上的鱼肉,性命全捏在对方手里,若独眼大汉真想对他不利,根本不必费这般周折,更犯不着用这种温和的态度来笼络。
既然想不通,便索性不去想了,季泊腹中饥饿难耐,再加上他清楚,只有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谋划逃走的事,他不再犹豫,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烧鸡的皮脆肉嫩,卤味的咸香入味,久违的饱腹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他埋头吃饭的间隙,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警惕地瞟着独眼大汉,他发现,对方几乎没动过筷子,只是一手撑着脑袋,目光黏在他身上,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另一手则执着酒壶,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着烈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黄的烛光下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季泊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终于有了几分力气,他抬眼望去,只见独眼大汉已经趴在桌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那只独眼里的光黯淡下去,眼皮像坠了千斤重的石头,几乎要完全合上,粗重的呼吸声里,还夹杂着淡淡的酒气。
季泊的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那扇木门竟只是虚掩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里,漏进几许夜色的寒凉。,走的念头,像野草般疯长起来,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在独眼大汉的眼前轻轻晃了晃,并轻声叫唤了两声。
见对方毫无反应,依旧趴在桌上,呼吸均匀,季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蹑手蹑脚地站起身,脚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地面,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独眼大汉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嘴里却含糊地嘟囔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梦呓一般:“别走……你又想抛下我吗?”
季泊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死死地闭着眼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等着独眼大汉暴怒的斥责,甚至是拳脚相加。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想中的怒火没有降临,只有耳边传来的越来越轻的鼾声。
季泊缓缓睁开眼,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去,只见独眼大汉的脑袋歪在臂弯里,眉头微微蹙着,睡得正沉,刚才那番话,竟真的是梦话。
他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对方的掌心里一点点掰开,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挣脱束缚的那一刻,季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他轻轻推了推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竟真的没有锁。
欣喜若狂的情绪,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可就在他抬脚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胡澜枝的身影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他怎么能忘了胡澜枝呢?胡澜枝还被关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生死未卜,更何况,这山寨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匪徒,他就算逃出这里,也走不出山寨大门的。
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能怎么办呢?若是胡澜枝在,定能想出周全的法子。
季泊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无名指上,他差点忘了,还有同心绳!
他连忙退回房间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手指凑到唇边,压着嗓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喊着:“公子……公子……你能听到吗?”
他的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趴在桌上的独眼大汉,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将他吵醒。
第199章 计划
地牢中,胡澜枝正靠在石壁上,昏昏沉沉地浅眠着,饥饿与寒冷让他维持体温都很困难,再加上之前为了呼唤季泊,几乎喊哑了嗓子,此刻的他,疲惫到了极点,梦里全是季泊的身影,少年梨花带雨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他的无名指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熟悉的声音像一缕清风钻入耳畔。
“公子……公子……”
胡澜枝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无名指贴在耳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道:“子衿?是你吗?你怎么样了?”
无尽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哽咽,他干裂的嘴唇,早已渗出了血丝。
季泊听见他的声音,眼眶一热,连忙将独眼大汉醉酒睡熟的事,低声说了一遍,末了,带着几分急切问道:“公子,我该怎么救你出来?”
胡澜枝的心狠狠一揪,第一反应便是脱口而出道:“子衿,你别管我,你快跑!去找青影他们!”
可话刚说完,他便冷静下来,这山寨防守严密,季泊一个人,根本逃不出去,他皱着眉,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片刻后,一个计划渐渐成型,他对着无名指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法子,一字一句地交代给季泊。
季泊听着他的话,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重重地点头,对着无名指应道:“我知道了,公子,你等我。”
结束了与胡澜枝的对话,季泊立刻行动起来,他将桌上没吃完的菜肴,一股脑地收拾进食盒里,动作麻利又迅速。
收拾妥当后,他提着食盒,走到门口,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独眼大汉依旧趴在桌上,睡得很沉,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的衣角微微晃动。季泊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衣衫,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走到一旁的架子前,架子上搭着一件厚实的狐皮大衣,是独眼大汉之前随手放着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大衣,走到桌前,轻轻披在了独眼大汉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提着食盒,轻轻拉开门,闪身走了出去。
门外的夜色浓稠如墨,风里透着凉意,季泊缩了缩脖子,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手,按照之前独眼大汉带他回房间的路线,朝着地牢的方向摸去。
路上偶尔会遇上巡逻的匪徒,他便立刻闪身躲到墙角的阴影里,或是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等对方走远了,才敢继续前行。
幸好独眼大汉的房间离地牢不算太远,几番周折后,季泊终于来到了地牢的大门口。
地牢门口静悄悄的,没有守卫,不知是觉得牢房里的人足够多了,还是有人偷懒没有出来站岗。
季泊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越往下,越是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霉味,他走到地牢的内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推门。
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牢房里此起彼伏的鼾声,瞬间停了两声。
为首的匪徒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门口,另一名小弟也跟着醒了过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提着食盒的季泊身上。
季泊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抹怯生生的笑意,按照胡澜枝教他的话,柔声说道:“我特意求了二当家,放我来给我家公子送点吃的。”
为首的匪徒闻言,立刻站起身,探出脖子朝季泊身后望了望,见空无一人,便皱着眉问道:“二当家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季泊垂下眼帘,抬手捂着脸,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羞:“二当家他……累了,正在房间里休息呢,就让我自己过来了。”
这话一出,为首的匪徒和身旁的小弟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看向季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戏谑。
为首的匪徒拍了拍季泊的肩膀,语气轻佻地说道:“没想到你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啊!难怪让你家公子那么惦记!”
笑完,他便从腰间摸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大步走到胡澜枝所在的牢房门口,哗啦一声打开锁,又抬脚踢了踢牢门,扯着嗓子喊道:“起来吃饭了!你的小情人还惦记着你呢!”
胡澜枝其实早就透过牢门的缝隙,将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他配合地揉了揉眼睛,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眼底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看向季泊的目光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
季泊连忙走上前,对着为首的匪徒补充道:“对了,二当家还说,让你带两个人去他的房间一趟。”
为首的匪徒脸色一变,连忙问道:“二当家叫我们过去?是有什么事吗?”
季泊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的闪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见:“好像……是说你们耍宝欠他钱的事。”
为首的匪徒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烦躁地用手锤了一下牢门,低声咒骂道:“不是说好了……”
骂完,他便转身走到那些还在地上酣睡的匪徒身边,抬脚一个个将他们踢醒。
被吵醒的匪徒们,一个个睡眼惺忪,嘴里嘟囔着不满的抱怨,却也不敢违抗,只能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站起身。
为首的匪徒指着其中两人,沉声道:“你们两个,跟我去二当家那一趟。”
说完,他又将手里的钥匙,扔给了剩下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们俩留在这里看着,等这小子吃完饭,就把牢门锁上,听见了没?”
那两人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连忙点头应道:“知道了,大哥。”
为首的匪徒还是不放心,他回头看了一眼胡澜枝的牢房,又加大了声音,对着留下的两人叮嘱道:“你们俩给我放机灵点,别出什么岔子!”
交代完,他才带着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地牢。
第200章 死胡同
季泊趁着这个空档,连忙将食盒打开,拿出里面已经凉透的饭菜递到胡澜枝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道:“公子,只有这些了,你将就着吃点。”
胡澜枝接过筷子,目光却没有落在饭菜上,而是一直警惕地瞟着留在牢房里的那两名匪徒,生怕他们看出什么破绽。
直到为首的匪徒带着人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胡澜枝才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确实饿极了,而且接下来的行动,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他必须尽快填饱肚子。
他吃饭的间隙,目光依旧状若不经意地扫过那两名匪徒。
只见那两人见为首的匪徒带人走了,瞬间松懈下来,其中一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重新将身上的毯子裹紧,对着另一人说道:“你先看着,我眯一会儿,等会儿换你。”
另一人明显不太情愿,可看着对方已经躺下,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拿起一旁的一把镰刀坐在桌前,可那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不停地打架,没一会儿,便也撑着脑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们根本没把胡澜枝和季泊放在眼里,毕竟胡澜枝之前被独眼大汉一招撂倒,看着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而季泊又瘦又小,更是不堪一击。
在他们看来,这两人就算逃出了牢房,也跑不出这山寨,更何况这么冷的夜里,被吵醒本就满心烦躁,能偷懒睡一会儿才是最重要的。
胡澜枝很快便填饱了肚子,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两个睡得正香的匪徒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原本,他还计划着让季泊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自己再趁机将两人打晕,没想到他们自己先睡着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他对着季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推开牢门,拉着季泊的手,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两人先是走到桌前那个撑着头睡觉的匪徒身边。
那人睡得不算太沉,隐约感觉眼前有黑影晃过,他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还没完全掀开,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
咚的一声闷响。
匪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趴在桌上,晕了过去。
另一边,地上的匪徒似乎听到了动静,他动了动身子,刚想睁开眼,胡澜枝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抬手对着他的后颈,也是狠狠一击。
那人同样闷哼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胡澜枝目光一扫,从牢房角落抄起一根磨得锃亮的铁撬棍,这玩意儿分量十足,称手得很,想着等会可能用得上。
他一把攥住季泊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季泊心头一颤,两人弓着身子,顺着地牢的石阶快步往上冲。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山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巡夜匪徒的脚步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带着粗粝的交谈声。
胡澜枝拉着季泊,专挑墙角的阴影、茂密的灌木丛钻,每走几步便屏息凝神,等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敢继续挪动。
季泊紧紧跟着他的脚步,手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胡澜枝的袖口,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膛。
山寨的布局胡澜枝并不清楚,他只隐约记得当时被带进来时的路,所以现在最快逃出去的方法就是从山寨大门出去,只要出了山寨大门,山里沟壑纵横,林深树密,这群匪徒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寻到他们的踪迹了。
现在他只能寄望于夜里的大门守卫能少些,这样他可以快速解决掉脱身,可若是实在不行的话,也没有退路了,只能硬闯。
两人一路躲躲藏藏,季泊从独眼大汉的房间逃出来太急,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脚下的碎石子硌得他生疼,但他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眼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寨门就在不远处,朦胧的月光下能瞧见门楼上挂着的破旧灯笼,季泊的眼里刚泛起一丝微光。
可这时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叫喊声:“快搜!他们肯定还在山寨里!”
那声音尖锐又刺耳,划破了夜的寂静。
胡澜枝牵着季泊的手猛地收紧,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道不好。
看守地牢的那伙人,定是去寻独眼大汉时发现了破绽,这才喊人追了过来,他也知道这个方法拖不了多久,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会这么快。
更糟糕的是,寨门口的守卫好像也听到了动静,举着火把也正朝着他们这边逼近 前后夹击,已是退无可退。
胡澜枝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眼角余光瞥见身侧有条狭窄的巷子,黑黢黢的望不见尽头。
他来不及多想,拽着季泊便一头冲了进去,巷子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两人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脚下的路却突然断了,眼前竟是一堵厚实的石墙,这竟是条死胡同!
而此刻,巷子口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退出去已是不可能了。
胡澜枝的心脏狂跳,他回头看了一眼紧紧跟在身后的季泊。
季泊的脸上满是惊惶,却依旧咬着唇,没有半分退缩。
胡澜枝心头一热,当机立断,俯身一把将季泊打横抱起。他助跑两步,双脚在斑驳的石墙上狠狠一蹬,借着那股力道便想往上攀。
他的身手本就利落,平日里一个人上墙,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可此刻怀里抱着季泊,纵然季泊身形清瘦,近百斤的重量压在身上,还是让他的动作滞涩了几分。
他指尖刚碰到墙头的砖缝,手臂便猛地一沉,整个人重重地摔回了地上,后背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季泊被他护在怀里,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被这一震,吓得脸色发白。
胡澜枝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忙撑着地起身,便要再次去抱季泊。
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匪徒们的叫骂声。
季泊看着胡澜枝额角渗出的冷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咬着下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道:“公子,这样不行的!你先上去,然后再拉我上去吧!”
第201章 慢着
胡澜枝也明白他的即使再多试几次也未必能抱着季泊一起上墙,更何况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试了,于是他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焦灼,却还是沉声道:“你等着,我马上拉你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助跑、蹬墙,这一次动作干脆利落,双手牢牢扒住墙头,翻身便跃了上去。
他趴在墙头上,立刻伸出手,朝着墙下的季泊急声喊道:“快把手给我!”
季泊抬起头,看着胡澜枝伸下来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巷子口猛地涌进了大批匪徒,火把的光芒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的是个穿着兽皮的大汉,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手里提着两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满脸的络腮胡子气得直抖。
他身后的尖嘴猴腮小弟一眼便瞧见了墙头上的胡澜枝,当即指着他,尖声喊道:“大当家!他们想跑!”
胡澜枝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巷子里密密麻麻的匪徒,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子衿!把手给我!”
可季泊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匪徒,又看了看墙头上的胡澜枝,突然扯开嗓子喊道:“公子!你快走!再不走,我们两个都走不了了!”
胡澜枝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吼,他拼命伸长手臂,几乎要将半个身子探出去:“相信我!快把手给我!”
兽皮大汉见状,眼中凶光毕露,他猛地扬起手臂,将手中的一把大刀朝着胡澜枝狠狠掷了过去!
“公子!小心!”季泊的惊呼声划破夜空。
胡澜枝听到提醒,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收回了手臂,那把大刀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哐当一声深深钉在了他身旁的石墙上,刀刃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季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大刀,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抬起手,对着胡澜枝竖起无名指,示意他可以与胡澜枝联系的,同时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你先走!”
胡澜枝看着季泊眼底的坚定,又看了看巷子里越聚越多的匪徒,心里像是被刀割一般。
他知道,此刻若是再迟疑,非但救不了季泊,连自己也会折在这里,只有他先逃出去,才能找机会再救季泊。
他咬着牙,对着下方的兽皮大汉厉声喊道:“我这两天会尽快筹够钱来赎人!若是我的人少了一根头发,你们就别想拿到一分钱!”
喊完这话,他又低头看向季泊,目光里满是不舍与愧疚,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等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纵身从墙头上跳了下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季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胸口却像是被掏空了一般,酸涩得厉害。
可当他回头,看着兽皮大汉带着一众匪徒步步逼近,那股窒息般的恐惧再次将他包裹,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尖嘴猴腮的小弟凑到兽皮大汉身边,谄媚地问道:“大当家,那这小子怎么处置?”
兽皮大汉一步步走向季泊,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粗粝的呼吸喷在季泊的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汗味。
季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撞在了冰冷的石墙上,退无可退。
可兽皮大汉却并未动手,他只是走到墙边,将那把钉在墙上的大刀拔了下来,然后转身对着尖嘴猴腮的小弟沉声道:“把他关起来!这次多加一倍的人看守!再让人跑了,你们就提头来见!还是老规矩,三天后没人来赎,就杀了!”
尖嘴猴腮的小弟连忙应下,搓着手便要上前去揪季泊的胳膊。
可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口传来:“慢着!”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独眼大汉正缓步走来,他身上还披着那件厚实的狐皮大衣,带着独眼罩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那只独眼里的酒意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片清明。
他走到众人面前,对着兽皮大汉淡淡说道:“人我带回去看着吧!”
尖嘴猴腮的小弟刚想开口反驳,但对上独眼大汉的目光后,却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讪讪地看向兽皮大汉,等着他拿主意。
兽皮大汉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悦,眉头紧紧皱起,沉默片刻,他才冷冷说道:“那就让老二带回去吧!”
独眼大汉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季泊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狐皮大衣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季泊的身上。
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得季泊微微一怔,不等他反应过来,独眼大汉便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子外走去。
尖嘴猴腮的小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这才凑到兽皮大汉身边,一脸为难地低声说道:“大当家,这……”
兽皮大汉将手中的大刀收了起来,目光沉沉地望着独眼大汉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随他去吧!不为这些小事和他起冲突,只要他能为寨子出力就行。”
季泊被独眼大汉抱在怀里,一路穿过喧闹的匪群,回到了之前那间燃着烛火的屋子。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独眼大汉抬脚将房门踢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没有丝毫拖沓,径直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季泊放了上去,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刀口舔血的匪徒。
季泊的后背刚触到柔软的被褥,便立刻绷紧了身子,像只受惊的小兽,警惕地缩起了肩膀。
独眼大汉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眸,用那只仅剩的眼睛定定地打量着他,烛光在他布满疤痕的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眼里的情绪映得忽深忽浅,看不真切。
那目光不算凶狠,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扫过季泊泛红的眼角,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季泊被他看得浑身汗毛直竖,后颈的皮肤都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酒气,混着淡淡的炭火味,呛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202章 睡吧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季泊的指尖都泛起了凉意,独眼大汉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酒后的沙哑,却比刚才沉了几分,像像是淬了夜色的凉意一般:“你就那么相信他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跟着他逃跑?”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季泊的耳中,却让他猛地一怔。
他抬眼看向独眼大汉,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瞧不出是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季泊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只能抿紧了唇,将头微微低下,一声不吭。
独眼大汉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擦过季泊的肩膀,将那件披在他身上的狐皮大衣轻轻解了下来。
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粗糙的暖意,惊得季泊微微一颤,却不敢躲闪。
独眼大汉将大衣拎在手里,转身走到墙边的架子旁,抬手将它重新挂好。
狐皮蹭过木架,发出轻微的摩挲声,他背对着季泊,声音淡淡地传来,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这吧!别看那家伙说得好听,说什么会来赎人,依我看,他估计还没逃出这片山,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会的!”
这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季泊的心里,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什么恐惧,积攒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冲破了喉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像是在反驳独眼大汉,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公子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他的声音清亮,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着,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倔强。
独眼大汉看着季泊眼底燃着的那簇小火苗,那点光亮在昏沉的烛影里晃啊晃,竟晃得他那只残存的眼睛微微发涩。
一丝异样的情绪飞快地掠过眼底,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惊起微澜,转瞬便被夜色吞没。他没再搭话,只是转身走向案几,将那几支烧得正旺的红烛一一点灭。
烛火接连熄灭,屋子里的光亮骤然黯淡下去,只剩床边那盏豆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柔柔地笼着床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独眼大汉沉默着走到床边,抬手解下腰间系着的宽腰带,随手扔在床尾的踏凳上,又慢条斯理地褪去外头那件沾了风尘与酒渍的短褐,粗粝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动作算不上利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一边扯着衣襟,一边低低开口:“睡吧!”
这两个字落进季泊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又竖了起来,身子猛地往床角缩去,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独眼大汉,里头满是警惕与慌乱,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兔。
可独眼大汉没再看他,他只是弯下腰,伸手捻灭了床边那盏最后亮着的油灯。
屋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朦胧月色,勉强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背轮廓,季泊听见他掀开被子的声响,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最后是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染上了沉沉的睡意,不一会儿,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季泊僵着身子,在黑暗里屏息听了许久,直到那鼾声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其实他心里隐隐知道,这个独眼的男人大概不会伤害他,毕竟今晚他拼了命逃跑,被抓回来后,对方非但没有半分责罚,反而还将他护在怀里,并带回了这间还算干净的屋子。
可山寨里那些匪徒的嘴脸还在眼前晃悠,那些污言秽语,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舔得他心头发冷。
他不敢赌,不敢将自己的安危押在一个匪徒的仁慈上,对独眼大汉的戒心,早已像藤蔓般,紧紧缠在了心底。
此刻身边的人睡得安稳,季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他想通过同心绳唤一声胡澜枝的名字,想告诉他自己现在还好,想问问他是否已经安全下山。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声音会吵醒身边的独眼大汉,只能将那些话都憋回肚子里,想着等明日天亮了再找机会吧。
这一天折腾得够久了,从逃跑时的提心吊胆,到被抓回后的惶恐不安,再到此刻紧绷后的松弛,季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裹着他沉甸甸的四肢,他抵不住困意,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也伴着身边的鼾声,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胡澜枝逃出山寨后,便一头扎进了后山的密林里。
山路崎岖,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夜风卷着寒意,他不敢有片刻停留,只顾着辨着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
心里想着先到山脚下的镇子打探青影他们的下落,白天他与季泊被抓,他只远远看着青影带着弋清商与胡修琛逃离,也不知道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裤脚被露水打湿,黏在腿上透着凉意,就在他拐过一道山坳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夜里的视线本就昏暗,月光被浓密的枝叶遮得只剩零星几点,胡澜枝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收紧。
那动静很轻,却绝不是山林里的野兽能发出来的,野兽的脚步声粗重,带着一股子野性的蛮力,而这声音,轻得像猫,带着几分刻意的收敛。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到了身旁一棵粗壮的古树后,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树干。他屏住呼吸,缓缓探出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夜色浓稠,树影婆娑,看不清半个人影。
可他刚停下动作,对面的声响也跟着消失了。
死寂,陡然笼罩了这片林子。
第203章 潜入
胡澜枝立即警觉起来,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而且这般敏锐的反应力,绝不是山寨里那群乌合之众能比的。
山寨里的匪徒大多是些地痞流氓,只会逞凶斗狠,哪里懂什么潜行追踪的门道?由此可见对方的武功,只怕是不在他之下。
他的手悄然按在了腰间从牢房里带出的武器上,指尖微微用力,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缓缓滑了下去,他不敢再贸然探头,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再出手。
可等了半晌,对面依旧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风卷着林叶的沙沙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胡澜枝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听错了?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头,想看看对面的情况。
谁知他的头刚探出树干,一道寒光便破空而来!
那寒光来得太快,带着凌厉的风声,几乎是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来的。胡澜枝瞳孔骤缩,猛地缩回身子,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笃的一声,一柄飞刀深深插进了他身旁的树干里,刀身还在微微震颤。
胡澜枝看着那柄飞刀的样式,瞳孔猛地一缩,那是青影的贴身暗器,刀身狭长,柄上系着一缕青绳。
“青影?是你吗?”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对面的黑暗里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树影后响起,带着几分哽咽的颤抖:“王爷!”
胡澜枝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月光下,青影一身黑衣,脸上沾着泥土与血污,正快步朝他跑来。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青影冲到他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愧疚与后怕道:“属下……属下该死!”
“无妨,无妨!”胡澜枝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声音都带着颤音,他上下打量着青影,见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青影站起身,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露出了难色,眉头紧紧蹙着:“王爷,属下无能……七殿下他,受伤了。”
“修琛?”胡澜枝的心猛地一提,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声音也急切起来:“他伤得严重吗?”
“属下也不清楚。”青影低下头,语气愈发愧疚:“我担心王爷的安危,安顿了七殿下后便立刻寻了过来,临行前,我已经找了山下的大夫去给七殿下医治了,还让清商留下来照看,玄朗那边,我也已经修书告知了情况,只是他赶来此地怕是还需要些时间。”
胡澜枝沉默了,他知道现在回去对胡修琛的伤势也没有任何帮助,反倒是季泊身上的药说不定可以救胡修琛,而且季泊在山寨里也让他心里根本安静不下来,他本来就是打算先找到青影帮忙再回来山寨帮忙救季泊的,如今半路上遇到青影就正好了
“子衿还在山寨里。”胡澜枝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青影,你跟我回山寨,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将他救出来。”
他心里清楚,之前说的赎人不过是缓兵之计,玄朗未到,他手中根本拿不出赎金,就算有,那群贪得无厌的匪徒,怕是收了钱也不会放人,只会狮子大开口,索要更多,更重要的是,他怕夜长梦多,怕那群匪徒等不及,会对季泊下毒手。
青影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两人当即折返,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回了山寨附近。
远远望去,山寨的寨门处灯火通明,巡逻的匪徒比白日里多了不少,显然是防着他去而复返。
硬闯肯定是行不通的。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分头行动,沿着山寨的围墙,寻找守卫薄弱的突破口。
没过多久,青影便折返回来,对着胡澜枝比了个手势,他在山寨后方的一处高墙下,发现了守卫比较松懈。
那处高墙年久失修,墙头的荆棘早已枯萎,应该是想着没人会登上这么高的墙,守着这里的几个匪徒都靠着墙昏昏欲睡。
胡澜枝与青影屏住呼吸,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山寨。
胡澜枝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便是之前关押他的地牢,季泊若是没被转移,大概率还在那里。
他带着青影,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山寨的巷道里,避开巡逻的匪徒,终于摸到了地牢门口。
可当他们潜进地牢,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时,却彻底愣住了。
地牢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只破旧的草席散落在地上,根本没有季泊的身影,胡澜枝只好带着青影先离开了地牢。
躲到地牢旁一处巷子里的胡澜枝的心猛地一沉,一股焦躁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慌乱地摸着无名指,颤抖着指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呼唤季泊,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青影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夜色褪去,晨曦将至,山寨里的鸡鸣声隐隐传来,再过片刻,那些匪徒便要醒了。
“王爷。”青影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急切:“天快亮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从长计议吧。”
胡澜枝抚摸着无名指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青影说得对,可一想到季泊不知去向,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焦躁,点了点头。
两人不敢再耽搁,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七拐八绕,最终寻到了一间废弃的杂物房。
房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子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农具与杂物,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显然是许久没人来过了,屋角的墙破了个洞,正好可以用来观察外面的动静。
胡澜枝与青影躲进了杂物房,屏息凝神,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脚步声与喧哗声,一颗心悬在了半空。
第204章 我帮你吧!
而另一边,季泊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全是山寨里匪徒狰狞的嘴脸,还有胡澜枝浑身是血的模样,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边传来独眼大汉均匀的鼾声,带着几分粗粝的沙哑。
陌生的环境,身边熟睡的匪徒,还有心底对胡澜枝的担忧,瞬间将他包裹。
季泊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房门。
他知道,就算逃出了这间屋子,也未必能逃出这座山寨,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试试,想看看外面有没有逃跑的机会。
季泊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走到门边,轻轻拨开了门闩,然后缓缓推开了一条门缝。
就在他刚要探头往外看时,一道寒光骤然破空而来!
那是一支羽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向他的面门!
季泊吓得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下一秒,他的身子猛地一轻,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揽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噗嗤声在耳边响起,那是箭矢刺入皮肉的声音。
季泊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缓缓睁开眼,撞进了独眼大汉那双沉邃的眼眸里,男人不知何时醒了,正用那只仅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眼底满是怒意与后怕。
而那支本该射进他眉心的羽箭,此刻正深深扎在独眼大汉的左臂上,鲜血顺着他的臂膀汩汩流下,染红了他粗布的衣衫。
“谁!”独眼大汉低喝一声,随即转头,恶狠狠地朝着门外望去。
季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门前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一群匪徒。
空地上立着几个箭靶,几个匪徒手里拿着弓箭,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人群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匪徒挤了出来,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容,搓着手说道:“哎呀!二当家!您没事吧?小的这箭术实在太差了,手一抖,竟不小心误伤了您!还请二当家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
独眼大汉的脸色阴沉得能结冰了,他轻轻松开怀里的季泊,左手猛地攥住了那支羽箭的箭杆。
季泊看得心惊胆战,刚想开口阻止,就见独眼大汉眉头都没皱一下,竟是硬生生将那支带血的羽箭,从自己的皮肉里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染红了一片青砖。
独眼大汉面无表情地握着那支血淋淋的羽箭,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他看也没看那尖嘴猴腮的匪徒,只是猛地扬手,将羽箭狠狠掷了过去!
羽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向那匪徒的面门!
那匪徒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弓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可就在羽箭即将射中他的那一刻,一柄大刀骤然横空劈来,铛的一声,将羽箭挡飞了出去。
一个穿着兽皮大衣,身材魁梧的大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独眼大汉:“老二,何必动怒?都是自家兄弟,他也只是一时失手罢了。
那尖嘴猴腮的匪徒像是找到了靠山,连忙站稳身形,对着独眼大汉连连作揖,脸上的假笑更浓了:“是啊!是啊!二当家!小的真的是不小心的!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独眼大汉死死盯着大当家,眸光阴沉得可怕,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冷哼一声,猛地转身,一脚踹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将外面的喧嚣与虚伪,尽数隔绝在外。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独眼大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鲜血滴落地面的滴答声。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壶酒打开,然后用酒清洗着伤口,脸上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和忍着痛痛的闷哼声,然后又来到柜子旁,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卷灰白色的纱布。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扯着纱布,想要包扎伤口,可伤口在左臂,他的动作僵硬而艰难,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纱布缠好。
鲜血还在不停地流着,染红了他的手掌。
季泊站在一旁,看着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还有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去,轻轻从独眼大汉的手里接过了那卷纱布,声音细若蚊蚋道:“我……我帮你吧!”
独眼大汉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季泊。
四目相对。
男人眼底的阴鸷与狠戾,像是被温水融化了一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神色,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怔怔地看着季泊,过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低沉:“好!”
就这样,季泊低着头,指尖捏着那卷素白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缠上独眼大汉的左臂。
他的动作轻柔得很,指尖偶尔擦过独眼大汉渗血的伤口边缘,惊得对方肩头微微一颤,他便立刻顿住动作,屏息等上片刻,再继续慢慢缠绕。
他始终不敢抬头,独眼大汉炙热的目光就落在他的发顶,像炉上的炭火,烫得他后颈的皮肤微微发麻。
他知道这目光里没有半分恶意,甚至藏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温柔,可偏偏,这温柔的主人是个双手沾过血的匪徒,这般矛盾的感觉,像根细细的刺,扎在他心头,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纱布一圈圈缠紧,最后打了个稳妥的结,季泊终于松了口气,刚要缩回手,却被独眼大汉轻轻攥住了手腕。
男人的掌心粗糙,带着薄茧,温度却意外的暖。
季泊猛地一僵,像只受惊的雀鸟,连忙挣脱开,却听见对方低低说了句:“多谢!”
他这才敢抬眼,飞快地瞥了对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小声道:“不用。”
第205章 故人
伤口包扎妥当,独眼大汉便起身走向门口。
他伸手拉开门闩,冷风裹挟着外面的喧嚣涌进来,他一只脚跨出门槛,却又忽然顿住,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季泊,那只独眼里的神色沉了沉,声音也比平日里温和几分:“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那些臭虫心思歹毒,没安什么好心,这些天你就先别出房间了,免得被他们伤了。”
季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指尖蜷缩着攥紧了衣角。
独眼大汉见他应下,这才放心似的,转身大步离去,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与嘈杂。
屋子里重归寂静,季泊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没人了,才松了口气。
想起清晨那支擦着鼻尖飞过的羽箭,他后背便沁出一层冷汗,那箭尖的寒光,还有匪徒们不怀好意的笑,像毒蛇的信子,舔得他心头发紧。
他知道,现在独眼大汉的房间,确实才是这山寨里最安全的地方。
这时他也想起了胡澜枝,这会趁独眼大汉不在正好可以联系胡澜枝。
于是季泊快步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摆着一张落了灰的矮凳,他蹲下身,将手拢在唇边,对着无名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唤道:“公子……”
另一边,破旧的杂物房里,弥漫着灰尘与霉味。
胡澜枝与青影一夜未眠,眼底都带着浓重的青黑。
为了养足精神等天黑再行动,两人轮流值守着,此刻青影正靠着墙角打盹,呼吸均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柄贴身的飞刀。
胡澜枝则坐在窗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的动静,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声响。
但他的脑海里,全是季泊的影子,季泊泛红的眼角,倔强的眼神,还有昨晚催促他离开时,那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根针一样,一下下刺着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的无名指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紧接着,季泊那清软的声音,便清晰地响在他的耳畔。
“公子……”
胡澜枝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险些踢倒身旁的锄头,他连忙伸手扶住,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激动地喊出声来,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像要跃出喉咙,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强压着心头的狂喜,用极小的声音,对着无名指回道:“子衿,我在,你没事吧?”
说完,他快步走到墙角,轻轻拍醒了青影,青影猛地睁开眼,手瞬间摸向腰间的武器,看清是胡澜枝后,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王爷,怎么了?”
胡澜枝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窗外,示意他去盯着外面的动静,随后,他便走到杂物房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一堆破旧的麻袋,正好能挡住他的身影,他蹲下身,双手紧紧攥着红绳,生怕错过季泊说的每一个字。
杂物房外,巡逻的匪徒脚步声渐渐远去,角落里,胡澜枝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声声传进季泊的耳朵里。
季泊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咬着唇,忍着哽咽,将胡澜枝离去后的遭遇,还有独眼大汉护着他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末了,又听见胡澜枝说,他和青影已经折返,正躲在山寨里,要救他出去。
季泊的心猛地揪紧,脱口而出:“公子,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还回来……”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话里的关切与心疼,藏都藏不住。
耳畔传来胡澜枝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道:“我说过了会回来救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随后,胡澜枝便将自己的计划,低声说了出来。
季泊听得心惊胆战,那计划处处透着凶险,他忍不住劝道:“公子,太冒险了……”
“放心。”胡澜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只需要在房间里等着,待房间里没人后给我信号就好。”
季泊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道:“公子,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季泊才匆匆结束了对话,将无名指藏进衣袖里。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独眼大汉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包子和烧饼,还有一碟咸菜。
“快来!”独眼大汉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指了指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道:“是你最爱吃的萝卜丝肉包。”
季泊心里的防备又松动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畏缩,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抬眼看向独眼大汉。
独眼大汉正站在一旁,单手撑着桌子,那只独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季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咬着包子,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认识我吗?可我好像,不太记得你了。”
独眼大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他便恢复了笑容,声音低沉而沙哑:“认识,也……不认识。”
季泊一头雾水,皱着眉,疑惑地看着他。
独眼大汉看着他懵懂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怅惘。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季泊了然,原来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他的故人,他才会对自己这般好。
可仅仅是因为像,就能做到这份上吗?季泊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他看着独眼大汉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还有那只藏着故事的眼睛,忍不住又问道:“那你的那位故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做山贼呢?你的故人,肯定不希望看到你成为烧杀抢掠的匪徒的。”
第206章 往事
这话一出,独眼大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沉进了遥远的回忆里,屋子里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痛楚与恨意道:“他……被镇上的富豪强行掳回府上,被……凌辱……而死。”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只独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季泊的心猛地一沉,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独眼大汉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道:“我等了好久的机会,终于将那富豪绑走,将他所受的折磨,都加倍奉还给了那畜生!”
“可我也因此被官府通缉,只能四处奔走躲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疲惫道:“后来走投无路,才来了这座山寨,我跟他们说过,我不会跟他们去外面杀人放火,我只负责在山寨有危险时出手。”
说完,他抬眼看向季泊,那只独眼里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季泊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收回。
他看着季泊,一字一句地说道:“没人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他临死前的惨状,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但幸好……”他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让我遇见了你,我会把从前亏欠他的,都弥补回来,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好吗?”
季泊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心里涌起一阵同情,但这份同情,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看着独眼大汉,认真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澈而坚定:“可我不是他。你对我再好,也弥补不了你对他的亏欠,你这样,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他如果在天有灵,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开心的。”季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独眼大汉的心上:“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好好活着,去帮更多像他那样的人,而不是在这山寨里,助纣为虐……”
“够了!”
独眼大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瓷碗被震得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只独眼里布满了怒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季泊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瓷碗破碎的清脆声响,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暴怒的独眼大汉。
他看着季泊受惊的模样,眼底的怒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与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吓到你吧!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踉跄,厚重的木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屋子里,只剩下季泊和一地的狼藉。
季泊缓了许久,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瓷碗碎片,指尖触到那些冰凉的碎片,他的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其实不后悔说那些话,他看得出来,独眼大汉和山寨里的其他匪徒不一样。他的眼底,藏着一丝未泯的仁慈,那是那些打家劫舍的匪徒,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这说明,他原本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即便如此,他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没有滥杀无辜。
季泊轻轻叹了口气,他希望自己的那些话能让他清醒过来,他相信,独眼大汉那个死去的故人,如果还活着,肯定也希望他能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胡澜枝的计划,就在今晚。
虽然一开始,季泊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但在胡澜枝那笃定的语气里,他选择了坚定地相信。
现在,他只需要等着,等着天黑透,等着胡澜枝的信号。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座山寨。
独眼大汉自从早上离开后,只回来过两次,一次是送午饭,一次是送晚饭,每次来,他都只是默默地将食盒放在桌上,简单交代几句让他好好吃饭,便又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送完晚饭后,独眼大汉便径直出了门,没有再回来。
季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立刻走到角落,对着无名指,低声唤道:“公子,他走了!”
耳畔很快传来胡澜枝的声音:“好,你待在房间里,等我来!”
季泊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到桌边,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他知道,逃出山寨后,还要连夜逃出这片深山,他现在必须吃饱,才有力气跑,不会给胡澜枝拖后腿。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筷子,从食盒里拿出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萝卜丝肉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
他想胡澜枝和青影躲在杂物房里,肯定没怎么吃东西,这几个包子,正好可以给他们充饥。
做好这一切,他便屏息凝神,盯着窗外的夜色,等待着胡澜枝的到来。
而另一边,杂物房里的胡澜枝和青影,在听到季泊的话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早已趁着匪徒巡逻的间隙,打晕了几个落单的匪徒,换上了他们的衣服。
此刻,两人都穿着一身粗布的匪装,脸上抹了些灰尘,看起来和那些匪徒别无二致。
胡澜枝对着青影点了点头,两人便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钻出了杂物房。
夜色浓稠,山寨里的灯火稀稀拉拉,巡逻的匪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边走边聊天,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胡澜枝和青影借着树影和房屋的掩护,飞快地穿梭在巷道里,朝着独眼大汉的房间,疾步而去。
第207章 倒数
一路有惊无险,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那间屋子的门口。
胡澜枝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屋子里,季泊正站在桌边,听到声响,浑身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转过头,生怕进来的人是独眼大汉。
直到看清门口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他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胡澜枝和青影快步走进屋子,反手将门紧紧关上。
胡澜枝几乎是立刻就冲到了季泊面前,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少年的脸颊,触手的温度温热而柔软,证明他真的安然无恙。
胡澜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头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太害怕了,害怕季泊会像他梦里那样,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再也醒不过来。
季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张了张嘴,刚想喊一声公子,却被胡澜枝打断了。
“赶快!没时间了!”胡澜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从怀里掏出一套匪装,塞到季泊手里:“快换上,我们马上走。”
季泊点了点头,接过衣服,便转身走到屏风后,飞快地换了起来。
换衣服的间隙,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转过头,指着桌上的食盒,对着胡澜枝和青影说道:“公子,你们趁现在赶紧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桌上是我特意留的包子。”
胡澜枝看着他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和青影一起,拿起桌上的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两人饿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包子的热气混着萝卜丝和肉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很快,季泊便换好了衣服。他快步走到胡澜枝身边,低声道:“公子,我好了。”
胡澜枝和青影立刻放下手里的包子,拿起桌上的水囊,猛灌了几口,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紧张与决绝。
胡澜枝抬手,轻轻推开了窗户,朝外看了一眼,外面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匪徒的闲聊声。
“走。”他低喝一声,率先迈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三人即将走到门口时。
砰!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一股强劲的风裹挟着寒意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还有那张布满疤痕的脸。
是独眼大汉,他的目光,像鹰隼一般,锐利地扫过屋子。
当看到房间多出两个人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只独眼里瞬间布满了戾气。
他的手,迅速摸向了腰间的流星锤,铁制的锤头泛着冰冷的寒光,在烛火的映照下,透着一股骇人的杀气。
当他的目光落在胡澜枝的脸上时,更是瞬间认出了他。
胡澜枝的心猛地一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见识过独眼大汉的实力,只怕他和青影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这里是山寨的腹地,只要独眼大汉喊一声,周围的匪徒便会立刻赶来,到时候,他们插翅难飞。
青影也瞬间警惕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飞刀,目光死死地盯着独眼大汉,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季泊猛地冲了上去,死死抱住了独眼大汉的腰腹。
他清瘦的胸膛贴着男人宽厚的腹部,双臂用力地箍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脸埋在男人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公子!你们快走!我拖住他!”
胡澜枝见状心头狠狠一颤,他怎么也没想到,季泊竟会豁出性命扑上去,那独眼大汉纵然对季泊存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心思,可他终究是双手沾血的匪徒,野性与凶戾刻在骨子里,一旦被彻底激怒,谁也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
“子衿!回来!”胡澜枝喉间的嘶吼几乎破音,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刀,寒光瞬间出鞘,刀尖稳稳对准独眼大汉。
独眼大汉垂眸,看了眼死死箍着自己腰腹的季泊。
季泊的双臂纤细却绷得笔直,脸颊贴在他粗粝的衣料上,滚烫的泪水濡湿了一片,带着细微的战栗。
独眼大汉喉间发出不明的声响,随即探手,精准揪住季泊后颈的衣襟,像提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崽,将人轻飘飘拎了起来。
季泊悬空的双腿徒劳地蹬着,清隽的眉眼因惊惧染上绯红,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公子快走!”
独眼大汉抬眼,独目中翻涌着暴戾的寒光,视线落在胡澜枝脸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道:“你想让他活,那你就得死。”
他手腕微微用力,季泊便被迫仰着头,白皙的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我数三声,你要么拔刀自刎,要么,就带着他的尸体离开。”
胡澜枝的目光死死锁在季泊脸上,季泊眼底的惶恐与哀求像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
他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刀尖晃出细碎的寒光,映着烛火明灭。
一边是自己的性命,一边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哪里有半分选择的余地?
“三——”
独眼大汉的声音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胡澜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红。
他调转刀锋,冰凉的剑刃贴上自己的脖颈,肌肤被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不要!公子!不要!”季泊疯了似的挣扎,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他拼命摇头:“你放下刀!我不要你死!”
青影睚眦欲裂,猛地往前冲了两步,手按在腰间的飞刀上,嘶哑着嗓子喊道:“公子!不可!”
“二——”
倒数声再次响起,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胡澜枝喉间涌上腥甜,他望着季泊哭红的眼,目光里翻涌着翻江倒海的深情与痛惜,手腕猛地用力,便要将剑刃划破脖颈。
第208章 对峙
铛!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骤然响起,独眼大汉手腕一扬,腰间的流星锤呼啸而出,精准撞在胡澜枝所持刀的刀刃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胡澜枝虎口发麻,刀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嗡嗡作响。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独眼大汉便松开了手,将拎着的季泊朝着胡澜枝的方向狠狠一抛。
胡澜枝心尖一颤,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将跌入怀中的季泊接了个满怀。
温软的身躯撞进胸膛,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胡澜枝几乎是立刻就收紧手臂,将人死死护在怀里,生怕晚一步,他就会再次失去。
季泊埋在他颈窝,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滚烫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襟。
胡澜枝、青影,还有怀里的季泊,皆是满脸错愕地看向独眼大汉,眼底满是不解。
独眼大汉垂着眸,脸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沉重。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最好以后都能像今天这样舍出性命护着他,不然……我饶不了你。”
季泊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惊与喜交织在眼底,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凶神恶煞的匪徒,竟真的愿意放了他。
胡澜枝抱着季泊的手臂紧了紧,他看向独眼大汉,眸色复杂难辨,有感激,有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才沉声道:“我会的!”
独眼大汉没再看他们,只是别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淡漠:“走吧!”
胡澜枝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迟疑,搂着季泊,与青影对视一眼,三人脚步匆匆,从独眼大汉身侧擦肩而过。
季泊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昏黄的烛火下,男人高大的身影立在原地,背影萧索而落寞,独眼中似乎藏着无尽的怅惘。
谁也没发现,门外的廊柱后,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趴在地上,偷听了全程。
见三人离开,那身影连忙缩了回去,一瘸一拐地,跌跌撞撞朝着山寨深处快速离去,断腿磕碰在石阶上,也顾不上疼。
离开独眼大汉的房间,夜色愈发浓稠,胡澜枝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行事,他们已经换上了匪徒的衣服,只要混出了山寨大门就安全了。
三人压低了脑袋,借着树影的掩护,飞快朝着山寨大门奔去。
守在寨门口的两个匪徒正倚着门框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警惕地睁开眼,横过手里的砍刀,厉声喝问:“站住!你们几个这么晚出去干什么?”
另一个匪徒眯着眼打量他们,眉头紧锁,狐疑道:“你们几个面生得很啊!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们?”
胡澜枝心头一紧,随即压着嗓子,刻意模仿着匪徒的轻狂语气,嘿嘿一笑道:“谁愿意大半夜折腾啊!还不是二当家嫌寨子里的酒没劲,让我们哥几个下山买几坛好酒回来!”
青影也连忙附和,粗着嗓子道:“是啊!是啊!我们是前几天才来投奔二当家的,你们看着面生也很正常!”
两个匪徒对视一眼,凑近了嘀咕几句,其中一人忽然咧嘴一笑,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山中无老虎。”
胡澜枝和青影脸色微变,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两名匪徒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朝着周围大喊道:“快来人!这几个家伙不知道暗号,十分可疑!”
巡逻的匪徒听到动静,立刻提着刀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刀光剑影,瞬间将三人团团围住。
胡澜枝眼神一凛,下意识将季泊护在他与青影之间,手紧紧攥住腰间的刀,眸色冷冽,想着既然蒙混过关行不通,那就只能硬闯了!
青影也绷紧了脊背,手按在佩剑上,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气氛紧张到最高点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
围上来的匪徒们听到这声音,脸色皆是一变,连忙收起武器,恭恭敬敬地躬身喊道:“二当家!”
胡澜枝三人回头望去,只见独眼大汉正大步走来,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的疤痕在夜色中显得愈发狰狞。
他扫了眼围堵的匪徒,只是淡淡给了个眼神,沉声道:“放他们出去吧!这三个人是帮我办事的。”
两个看门的匪徒面露难色,犹豫道:“二当家,这……大当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
他们话音未落,山寨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大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兽皮大衣,满脸横肉的大汉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那个一瘸一拐的尖嘴猴腮的匪徒。
那尖嘴猴腮的匪徒一看到独眼大汉,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怨毒又阴狠的表情,冲着兽皮大汉告状道:“大当家!就是他!刚才下午上来什么话都没说就打断我一条腿,现在还想放走这几个人!”
兽皮大汉将目光投向独眼大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将手中的大刀用力插在地上,刀剑深深没入泥土,语气带着浓浓的质问:“老二,你这是干什么呢?”
独眼大汉面无表情,淡淡道:“放他们走。”
“放他们走?”兽皮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自从你上山,我可亏待过你半分?你说你只想守在寨子里,不愿出去打打杀杀,我依你了;你一分钱没为寨子捞着,我也好酒好菜地供着你;我把你抬到二当家的位置,只在我之下,你也从未叫过我一声大哥!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
他猛地指向那个尖嘴猴腮的匪徒,声音陡然拔高道:“可如今,你一声招呼不打,就打断我小弟的一条腿!现在又要放走我辛辛苦苦抓来的人!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第209章 白眼狼
独眼大汉瞥了眼那匪徒,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冷冷道:“那是他自己找死,胆敢伤我,断他一条腿,已经算是客气了。”
顿了顿,他又看向季泊三人,语气平静道:“至于他们,你抓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将他们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了吗?横竖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何必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兽皮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声粗犷而残忍:“我们是匪徒!不是庙里的和尚!杀人需要讲道理吗?今日放他们离去,来日他若是带人杀上我们山寨!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葬身在此吗?”
他显然已经没了耐心,猛地拔起插在地上的大刀,锋利的刀尖直指独眼大汉,眼神里满是凛冽的锋芒,语气狠戾道:“今天,要么你亲手杀了他们,往后你还是咱们寨子的二当家;要么……”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可那眼神里的威胁,却昭然若揭。
独眼大汉沉默了,他没有再看兽皮大汉,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胡澜枝三人身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澜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杀机四伏。
他下意识将季泊往身后又护了护,手紧紧攥着短刀,指节泛白,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独眼大汉猛地掏出腰间的流星锤,铁链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骇人的弧光,锤头带着破风的锐响。
他手臂青筋暴起,独目中翻涌着决绝的戾气,沉雷般的吼声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发抖:“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受死吧!”
胡澜枝与青影心头一凛,几乎是同时抽刃出鞘。
冷冽的剑光与寒芒交错,二人背靠背守住身侧,目光死死锁在独眼大汉身上,只待他锤锋落下,便要倾力相抗。
可那流星锤在半空呼啸着抡了两圈,带起的劲风掀乱了三人的发梢,却并未如预想般朝着他们袭来。
下一瞬,只听咻的一声锐响,铁链绷成笔直的一线,那沉甸甸的锤头竟裹挟着雷霆之势,径直朝着身后的兽皮大汉猛砸而去!
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兽皮大汉瞳孔骤缩,仓促间将大刀横在身前格挡。
锤头狠狠撞在刀面,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迸裂,鲜血飞溅,整个人更是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碾得咯吱作响。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眼微微发麻的手臂,再抬眼时,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震惊,随即却被一抹早有预料的冷笑取代。
他啐了一口唾沫,声音粗粝如砂纸,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就知道,你这喂不熟的白眼狼,迟早要反!”
话音未落,兽皮大汉猛地将大刀举起,刀锋直指独眼大汉,吼声如雷:“弟兄们!谁将他的首级取下,谁以后就是山寨的二当家,给我砍死他们!一个都别留!”
周遭的匪徒们早已蠢蠢欲动,此刻得了号令,当即红了眼,嗷嗷叫着挥舞着刀棍,如潮水般朝着四人蜂拥而上。
胡澜枝与青影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了然。
原来这独眼大汉从始至终,都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二人不再犹豫,提着武器冲上前,与独眼大汉并肩而立,剑锋所过之处,血光四溅。
山寨里的匪徒大多是些乌合之众,没什么正经武艺,可架不住人多势众。
刀光剑影里,喊杀声、惨叫声、金铁碰撞声搅成一片。
独眼大汉的流星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锤落下都能砸翻三两人,胡澜枝的短刀凌厉如电,青影的飞刀更是例无虚发。
可即便如此,混战之中,几人身上还是难免添了些深浅不一的小伤口,鲜血浸透了衣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独眼大汉余光瞥见山寨深处还有源源不断的匪徒冲出来,眉头狠狠蹙起。
他知道这样耗下去迟早要被拖垮,当即暴喝一声:“别恋战!边打边撤!往山下走!”
吼声落下,他率先朝着后山的方向突围,流星锤横扫一圈,逼退身前的匪徒。
胡澜枝与青影立刻会意,护着季泊紧随其后,三人结成一个小小的阵型将季泊护在其中,边战边退,朝着山路崎岖的深处奔去。
季泊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跟在后面跑,生怕自己拖慢了脚步。
可夜里的山路漆黑一片,碎石嶙峋,草木丛生,他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地上,掌心被碎石划破,火辣辣地疼。
他不敢耽搁,忍着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刚撑起身子,就瞥见两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出——竟是两个匪徒绕开了前面的防线,偷偷摸到了他的身后!
那两人咧嘴狞笑着,举着砍刀就朝他砍来,季泊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缩,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啊!”
“子衿!”胡澜枝的吼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他余光一直留意着季泊,所以瞥见季泊遇险后,他心头旋即一紧,当即招式一变,手腕翻转间,短刀横扫而出,凌厉的刀锋瞬间逼退身前的几名匪徒。
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季泊飞扑而去,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快如闪电,只听噗嗤两声轻响,那两个匪徒还没来得及靠近季泊,便已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地面上。
胡澜枝落地,一把扶起惊魂未定的季泊,上下打量着他,见他只是掌心擦破了皮,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火把,他的心又沉了下去,不知还有没有匪徒绕到了他们后面,若是再让季泊独自撤离,难保不会再出意外。
于是他咬了咬牙,当即蹲下身,急声道:“子衿,快上来,我背你走!”
季泊却连连摇头,眼眶泛红,他分明看到胡澜枝的手臂上已经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剑峰往下淌,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这般境况下,他怎么能再拖累他?于是说道:“公子,我没事,我能跑,不用管我!”
第210章 别把我忘了
胡澜枝还想再劝,身后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他转头望去,发现是独眼大汉大步走了过来。
独眼大汉看了眼胡澜枝,又看了眼季泊,二话不说,也跟着蹲下身,粗声粗气地道:“上我背来!你家公子和那小子,得靠轻功才能应对他们,我用不着!”
胡澜枝闻言,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意,但他知道独眼大汉说的是实话,眼下危急关头,容不得半分矫情。
他瞥见青影正被几名匪徒缠住,险象环生,当即不再犹豫,眼神示意季泊听独眼大汉的话,随后便转身提刀冲到青影旁边提醒道:“小心身后!”
季泊看着独眼大汉宽阔的脊背,嘴唇嗫嚅着,还想说什么。
独眼大汉见季泊磨磨唧唧的,便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季泊蹲下,随即伸出一只大手,精准地揽住季泊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托上了背。
他反手扣住季泊的膝弯,防止他滑落,随即拎起流星锤,再次冲入了战团,并提醒道:“抱紧我!”
锤影翻飞,血肉横飞。
四人且战且退,朝着山下撤离,可山寨的匪徒像是永远也打不完一般,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更要命的是,后方还有匪徒架起了弓箭,箭矢如雨点般朝着他们射来。
胡澜枝与青影身形轻盈,足尖点着树干便能借力躲闪,那些箭矢根本沾不到他们的衣角。
但如此一来,所有的箭雨便尽数朝着目标最明显的独眼大汉射了过去。
独眼大汉虽没有两人那般灵动的身法,可反应却快得惊人,即使背着季泊,也并不影响他极速挥舞着流星锤,锤锋横扫,将大半箭矢都打落在地。
余下的箭矢,他便凭着强悍的腰腹力量,拧身躲闪,箭矢擦着他的脸颊、手臂、腹部飞过,划出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这些小伤口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丝毫没影响他挥锤的力道,可当他双手挥舞流星锤时,却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趴在独眼大汉背上的季泊,紧贴着独眼大汉的脊背,自然清晰地察觉到了独眼大汉的异样。
他心头一紧,突然想起白天那一幕,为了替他挡箭,独眼大汉的手臂上是受了箭伤的!
季泊连忙抬起头,借着朦胧的月色看向独眼大汉的手臂。
果不其然,那原本包扎着的伤口处,早已渗出了大片的鲜血,将白色的纱布染得通红,甚至有血珠正顺着手臂往下滴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季泊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连忙伸手,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他拧开瓶塞,倒出几粒细小的药丸在掌心,随即凑到独眼大汉的嘴边,急声道:“张嘴!”
独眼大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张开了嘴。
季泊连忙将药丸顺势送了进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独眼大汉温热的唇瓣,触到了他唇边未干的血迹。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奇特的感觉顺着他的喉咙蔓延开来,不过片刻功夫,独眼大汉便感觉到手臂上的剧痛瞬间消失了,身上那些小伤口的不适感也荡然无存,原本有些滞涩的动作瞬间变得轻快起来,浑身仿佛又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流星锤舞得愈发迅猛,锤头带着破风的锐响,所过之处,匪徒们惨叫着倒飞出去,竟是再无人敢轻易靠近。
追来的匪徒们看着愈战愈勇的独眼大汉,不禁道倒吸一口凉气,再看看同伴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以及精疲力尽的模样,脸上不知不觉露出难以形容的模样。
他们一路追来,早已没了起初的凶悍,脚步越来越慢,眼中也渐渐露出了怯意。
待到了半山腰时,追在后面的匪徒已经寥寥无几。
为数不多的一群匪徒突然发现后面没有了声音,见身后再也没有同伴追上来,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纷纷丢盔弃甲,转身就往两旁的灌木丛逃窜而去。
即便如此,胡澜枝几人也丝毫不敢松懈,他们知道这山寨的匪徒睚眦必报,指不定还会有后招,于是马不停蹄地继续往山下奔逃。
直到跑到山脚下,再也看不到追兵的影子,他们才敢停下脚步,靠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
季泊立即从独眼大汉的背上滑下来,顾不得自己发麻的双腿,连忙掏出怀里的小还丹,分递给三人。
三人接过药丸服下,山林间一时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待气息渐渐平复,气氛却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胡澜枝看着独眼大汉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目光。
季泊更是望着他,目光里交织着愧疚、感激与好奇,这个凶神恶煞的匪徒,为何会不惜与整个山寨为敌,也要护着他们?
独眼大汉仿佛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他缓缓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季泊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戾气的独眼里,此刻竟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他定定地看了季泊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朝着城镇的方向离去。
走了几步,他才停下脚步,背对着三人,声音沙哑却清晰:“赶紧离开这里吧!以后别再在这附近晃悠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的。”
季泊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呼喊:“谢谢你!”
独眼大汉的脚步猛地顿住,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月光下,竟也柔和了几分。
他朝着季泊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我叫江山,别把我忘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顺着大道离去,宽阔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第211章 喜极而泣
胡澜枝见季泊的目光还黏在江山离去的方向,于是眉梢微挑,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酸意,开口打趣道:“怎么?舍不得?”
季泊闻言一怔,慌忙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泛红的眼尾,腮帮子微微一鼓,撅着嘴辩驳:“哪有!不过是……多谢他罢了。”
胡澜枝瞧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笑,却也没再打趣,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对青影道:“青影,快!赶紧带我们回去,还不知道修琛那边情况如何了?”
青影闻言眉头当即拧紧,语气里满是焦灼:“对!差点忘了七殿下还伤着呢!我就将七殿下安置在前面的镇上,我来带路!”
三人脚步匆匆赶回客栈,推门而入的瞬间,便见弋清商正趴在胡修琛的床边,单手撑着额头,听见动静猛地起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是守了许久未曾安睡。
弋清商看清进来的是季泊与胡澜枝,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脸上漾起真切的笑意,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疲惫:“王爷!季哥儿!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青影侍卫去了许久都没消息,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胡澜枝与季泊的目光齐齐落在床上的胡修琛身上,神色皆是一紧。
弋清商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满是歉疚地红了眼:“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
“清商,你别自责,”季泊连忙上前安慰:“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他早在回来的路上就问过青影,知晓胡修琛是受了深可见骨的刀伤,失血过多陷入昏迷,青影离开前并未发现胡修琛有何异常,想来伤胡修琛的刀上应该是无毒的。
季泊心里才有了底,这才说道:“我听青影侍卫说了,七殿下应该是没有中毒的,应该只是单纯的失血过多,我这有恢复气血的奇药,让七殿下服用后肯定会好的。”
弋清商听后这才稍稍宽心,季泊立即来到床边坐下,从胸口掏出那只小巧的瓷瓶,倒出三粒褐色的小还丹。
他心翼翼地捏着胡修琛的两颊,待他唇瓣微张,便将药丸轻轻送了进去,直至看着药丸在他舌尖化开,才缓缓松开手。
不过片刻光景,昏睡了一天一夜的胡修琛便缓缓睁开了眼,只是眸光还带着几分昏沉,想来是久卧病床的缘故。
弋清商见他醒转,眼眶瞬间通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站在原地语无伦次:“太好了……终于醒了,没事了,总算没事了!”
胡修琛在季泊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目光扫过胡澜枝与季泊,见二人身上虽有风尘与浅淡血痕,却神色安然,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昏睡中,他最记挂的便是胡澜枝的安危。
随即他便注意到角落里弋清商喜极而泣的模样,心头一暖。
这一天一夜他虽深陷昏迷,意识却未曾全然混沌,隐约间总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耳边也一直萦绕着弋清商带着哭腔的叮嘱,梦里除却担忧胡澜枝的险境,余下的全是弋清商梨花带雨却依旧赏心悦目的脸庞,也正是这些才让他一直坚持到现在。
可这份暖意刚漫上心头,胡修琛便察觉不对,脸色骤变,急声喊道:“清商!”
季泊闻声转头,才发现弋清商身子一软,双眼一闭便要栽倒,幸好青影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上前稳稳将人扶住。
胡修琛不顾自身刚醒的虚弱,猛地起身,急声道:“快,扶他到床上躺着!”
青影不敢耽搁,当即小心翼翼将弋清商安置在一旁的床榻上,转身便快步出门,吩咐店小二去请大夫。
不过半刻钟,店小二便领着马大夫匆匆赶来,一边擦汗一边说道:“万幸!马大夫刚给镇上人看完急诊还没走,要不然这深更半夜的,咱们这小镇子,还真难寻着以为可靠的大夫。”
马大夫也不拖沓,在众人焦灼的注视下,伸手搭在弋清商腕间把脉,片刻后收回手,众人悬着的心才跟着落下,只听他道:“无妨无妨,只是忧思过重,看这虚弱的脉象,想来饮食与休息也是失调了,体虚乏力才晕过去的。”
店小二在一旁连连附和:“可不是嘛!小的这两日来收拾碗筷,见送来的饭菜几乎没动过,这病着昏迷的公子吃不下也正常,可这位照顾的公子却也是一口不沾,小的劝了好几回,他都说没胃口,方才送晚饭时,还瞧见他吐苦水呢!每次来都见这位公子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这位昏迷的公子,可见是担心坏了,幸好这昏迷的公子醒了,不然再这般耗着,当真要出事的!”
胡修琛闻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弋清商微凉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一如他昏迷时,弋清商寸步不离握着他的手那般。
胡修琛连忙看向马大夫,急切问道:“大夫,那我这位朋友该如何调理?要不要开些药方?”
马大夫目光落在胡修琛身上,反复打量了几番,才惊觉这便是前两日他接诊的重伤之人,当时那人已然命悬一线,如今竟能安然坐立,不由得啧啧称奇,只当是奇迹。
待回过神,才对胡修琛道:“不必开药,如今你已然醒转,想必他心头的郁结也散了,便无大碍了,现在倒是可以准备些清淡滋补的鸡汤之类的,等他醒了喂些下肚,切记不可多吃,久未进食,肠胃虚弱,过量反倒伤身,今夜再让他好生歇息,想必明日就好了。”
说罢,马大夫收拾好药箱便要走,青影连忙起身相送,又付了诊金,再三道谢。
胡修琛转头看向店小二,急声问道:“客栈里可有鸡汤之类的?”
店小二笑着应道:“有的有的,我们这正好有鸽子汤,小人这就去给您端来!”
说罢便快步退了下去。
第212章 情感审视
鸽子汤很快便端了上来,瓷碗里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没多久,弋清商便缓缓睁开了眼,胡修琛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将他扶着坐起,又在他身后垫了软垫,才端过鸡汤,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待温度适宜,才递到弋清商唇边。
弋清商望着眼前的胡修琛,昨日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人,此刻竟细致地服侍他进食,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似浸了蜜一般,黏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想抬手自己来,可浑身酸软无力,指尖刚抬起便垂了下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胡修琛瞧出他的窘迫,眼底笑意更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动,你守我时,不也是这般寸步不离悉心照料?如今换我来,也是应当的。”
但弋清商还是咬着唇用力撑起身子,肩头刚离软垫便晃了晃,指尖攥着锦被攥得发白,执意要自己接过汤碗,奈何他守着胡修琛时滴水未进,夜里困得刚合眼就被噩梦惊悸醒来,身子早被熬得一丝精力的都没有了,此刻竟是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刚撑起的身子重重跌回床榻,胸口闷得轻咳两声。
胡修琛瞧他这般执拗,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敛去,眼底的暖意也凉了大半,他方才还带着温度的指尖僵在半空,半晌才收回手,随后便将瓷碗搁在床头矮几上,瓷碗与木面相撞发出轻响,他没再看弋清商,只转头对一旁怔愣的季泊沉声道:“子衿,你来照顾清商用鸽子汤吧!我出去方便一下。”
话音落,他便转身抬脚离去,背影透着几分失意的挺拔,跨出门槛时连脚步都带着滞涩。
他原以为经此一劫,弋清商总能懂他的心意,至少肯试着接受他的好,毕竟他昏迷的日夜里,弋清商寸步不离地守着,指尖日夜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就连此番晕厥,除却担忧季泊与胡澜枝,多半也是为他忧思成疾,可这份念想终究是落了空。
胡修琛只身走到长廊尽头的栏杆边,凭栏望着远方沉沉夜色,晚风卷着夜露吹乱他的鬓发,他喉间滚出一声苦涩的笑。其实本就该如此,马大夫前几日还说他命悬一线的时候,那般将死的光景里,他忍着剧痛剖白心意,弋清商尚且只是垂眸沉默,不肯半分回应,如今他醒转无恙,又怎能奢求对方点头?
他又想起临江城的那片山岗,弋清商带着他去祭拜叶律肃的坟墓,那日风大,弋清商跪在墓前,眼里的温柔是他从未得见的模样。
他虽贵为大靖王爷,可在弋清商的心上,竟连一个故去之人都争不过,他甚至忍不住羡慕,更忍不住嫉妒叶律肃,为何那人能独占弋清商全部的爱意,连死后都能被这般记挂。
屋内的弋清商望着胡修琛落寞离去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怎会不懂胡修琛的情谊?那份炽热又小心翼翼的好,早浸透了这些时日的朝夕相伴,他甚至在深夜守着胡修琛时,会生出几分贪恋。
可他不能接受这份感情,叶律肃为护他而死,尸骨埋于黄土,他怎能辜负那份舍命的情谊?他家破人亡,血海深仇未报,又怎敢沉溺儿女情长?更何况他早已不是当年完好模样,身有残缺,而胡修琛是金枝玉叶的王爷,两人之间本就云泥之别,他何德何能高攀?
心头的无奈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唯有狠下心拒绝胡修琛的所有好意,让他彻底断了念想,长痛不如短痛。
除却这些,最让他畏惧的是生离死别,他曾与心爱之人阴阳相隔,那份剜心之痛早已刻入骨髓,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那比让他去死更难熬。
季泊将弋清商的异常看在眼里,舀着鸡汤的手顿了顿,轻声问:“清商,你先前那般尽心照料七殿下,怎么如今反倒对他这般冷淡?”
弋清商望着季泊澄澈懵懂的眼眸,知道他在情情爱爱里尚未开智,这些深埋心底的苦楚与牵绊,说了他也未必懂,更怕他口无遮拦,反倒让胡修琛重燃希望,徒增更多纠葛。
他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强撑着牵出一抹浅淡笑意,声音轻得像风:“七殿下是堂堂王爷,岂能屈尊伺候我一介布衣?人鬼尚且殊途,庶民与王爷之间,更容不得半分礼数僭越的。”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在季泊心上,他舀着鸡汤的勺子递到弋清商唇边,却猛地停滞在半空,心头轰然一震。
是啊!庶民与王爷本就是天差地别,那他与胡澜枝呢?胡澜枝是德才兼备的王爷,身份尊贵,而他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平民,两人之间,不也隔着这样一道跨不过的鸿沟吗?
弋清商见他忽然失神,眉头微蹙,轻声问:“季哥儿,你怎么了?”
季泊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掩去眼底的茫然:“没什么,许是夜里吹了风,头有些晕。”
弋清商当即面露忧色:“若是不舒服便先去歇息吧!我自己可以的,马大夫应该还未走远,要不让店小二去请回来瞧瞧?”
季泊却重新端稳勺子,吹凉了汤汁递到他唇边,语气轻快了几分:“没事,等喂完你,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他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这话实在难以启齿,他分明能感受到胡澜枝对他的不同,那份关照早已超出寻常,可他不敢深究,怕那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怕胡澜枝不过是怜他孤苦,只当亲人看待。
更何况弋清商这般介意身份之差,若是知晓他的心思,定然也会劝他趁早死心的,如今他这般相伴在胡澜枝左右,已是极好的了,他怕一旦戳破这层薄纸,若是心意不对等,往后连相处都成了难堪,那份失落,他是承受不起的。
另一边,素来爱洁的胡澜枝见众人皆无大碍,便急匆匆回了房。
先前在山寨地牢里,阴冷潮湿伴着霉味,那般污秽环境于他而言,无异于心灵与身体的双重摧残,直到换上一身干爽洁净的素色锦袍,周身的紧绷才缓缓舒展,只觉如释重负。
第213章 想什么呢?
胡澜枝刚踏出房门,便一眼望见长廊尽头凭栏而立的胡修琛,夜色里那人的背影透着难掩的孤寂,他当即迈步上前,目光先落在他的伤口处,沉声问:“伤势好全了吗?就在这吹着冷风?”
胡修琛见他面露关切,强压着心头愁绪,从眉间挤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哭还要难看:“无妨了,多亏了子衿的药,回京了我必定要好好答谢他。”
这假笑终究瞒不过胡澜枝,他眉头一蹙,直接戳破:“愁眉不展的,想什么呢?”
胡修琛见胡澜枝一眼就识破了,便也不再避讳,将自己对弋清商的剖白、此番喂汤被拒的事,寥寥数语说了个大概,语气里满是挫败。
他原以为胡澜枝会打趣他堂堂王爷竟为情所困,谁知对方听完后,眉头皱得比他还要紧,神色间竟透着几分感同身受。
胡澜枝望着远方夜色,心底也泛起波澜,他与季泊之间,何尝不是隔着这样一道天沟?身份、境遇,皆是阻碍,可他心底早已认定,无论前路多难,他都绝不会放手,此番回京之后,也该为他与季泊的往后,好好筹谋一番了。
胡修琛瞧他眉头紧锁,反倒先松了松心神,打趣道:“怎么?瞧你这模样,倒好像你才是经历这些事的人一样。”
胡澜枝回过神,没再多说心底的盘算,只抬手搭在他的肩头,沉声道:“既然伤势无碍,走!陪我去楼下喝一杯!”
第二日,天光已过辰时,客房的门扉才陆续吱呀开启,几人皆是因前一夜心绪翻涌、各怀愁绪,比往日醒得迟了许多。
小二将精致小菜与温热粥点布上房间桌案上后便离去了,四人落座时,青瓷碗盏碰撞的声响都透着几分刻意的轻缓,弋清商垂着眼捻起竹筷,只小口拨弄碗中白粥,胡修琛几次抬眼望向他,终究还是将话咽回腹中。
季泊挨着弋清商坐,也没了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唯有胡澜枝神色淡然,却也没主动开口,满桌间只剩碗筷轻触的细碎声响,安静得有些发闷。
忽的,廊上传来一阵争执吵闹声,伴着脚步踏得石板路咚咚作响,径直打破了这一室沉寂。
“公子临行前你口口声声说不放心我跟着公子,非要抢着随行,结果呢?公子身陷险地,你倒是护住公子了吗?”玄朗的声音带着几分火气,粗粝的嗓音穿透木门,满是不甘。
青影紧随其后,冷着声反驳:“那能怪我吗?谁知道路上会有土匪埋伏?对方四处布下陷阱,我们人数又与对方相差悬殊,若非拼死突围,你以为我还能给你传信吗?这能怪我看护不力吗!”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本事不济!下次必须让我跟着公子,有我在,绝不可能让公子再受半分险!”玄朗不依不饶,语气里满是笃定。
青影闻言更是气结,当即戳破旧事:“你也好意思说?上次公子遭人暗算的事你忘了吗?还害得公子命悬一线?我看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那也比你这次强!至少我上次是与公子生死与共的,你呢?”玄朗梗着脖子回击。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脚步也没停,一路争执着便闯了进来。
屋内几人闻声抬眼,二人这才看清桌前的胡澜枝,顿时噤声,玄朗更是先收敛了火气,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胡澜枝身上仔细打量,神色满是担忧:“公子,您身子可还好?有没有哪里受伤?”
胡澜枝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无妨,不过是虚惊一场。”
有了二人的争执,方才还沉寂无声的屋子瞬间热闹起来,季泊瞧着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弋清商也终是抬了抬眼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波澜,又很快垂了下去。
早饭在这般喧闹的氛围里草草结束,胡澜枝敛了笑意,神色恢复几分凝重,转头问向玄朗:“玄朗,你带领的回京队伍,如今行程如何了?”
玄朗连忙收敛神色,躬身回话:“回公子,按照你公子的要求,回京队伍的速度已经控制得很慢了,若按之前预估的时间,我们与回京队伍是相差无几的,但因为公子这边出事,现在回京队伍已经拉开我们一大截了。”
胡澜枝闻言当即决断,转头对青影吩咐:“青影,你即刻去准备马车,备好路上所需干粮饮水,吃过午饭便启程,务必尽快追上大部队,不可耽误了回京复命。”
青影应声:“属下这就去办。”
随后,胡澜枝又将玄朗叫到身侧,压低声音叮嘱道:“你持我的令牌与信物,去一趟这里的官府,告知他们牛首山有山寨土匪盘踞,时常劫掠过往行人、滋扰附近百姓,让官府派兵前去清剿,彻底铲除这一祸害,也算是为地方百姓除害,于他们而言也是一桩功绩。”
玄朗沉声应下:“属下明白,这就去官府办妥此事!”
中午用过午饭,青影已将两辆宽敞马车与稳妥马夫领到客栈门口,车帘垂落,鞍鞯齐全,一应行囊也早已安置妥当,不多时玄朗也从官府赶回,禀明事情已然办妥,官府即刻便会派兵前往牛首山。
一行人不再耽搁,当即启程。
两辆马车并行,依旧是胡澜枝、胡修琛、季泊与弋清商一辆马车,而青影与选玄朗则是在另一辆马车上。
自昨夜之后,弋清商便刻意避开胡修琛,此刻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予,只靠窗闭目养神。
季泊经历了山寨一遭,早已没了往日听画本子的兴致,又见弋清商面色依旧苍白,精神状态不算太好,便绞尽脑汁讲起各种原时代听来的趣闻笑话,语气轻快,只想让他能宽心几分,弋清商虽少言,却也偶尔会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
胡修琛与胡澜枝相对而坐,二人本就熟络,往日里也时常闲谈,可此刻皆是各怀心事,眉间藏着化不开的郁结。
弋清商的刻意疏远,成了胡修琛心头难解的结,而胡澜枝惦念着与季泊之间的鸿沟,满心都在盘算往后的筹谋,况且季泊与弋清商就在一辆马车,二人心中诸多话语皆不方便明说,只得各自端坐着闭目假寐,以此掩饰眼底的落寞与怅然。
第214章 祭竺教
一路日夜兼程,晓行夜宿,不敢有半分耽搁,几日后,胡澜枝一行人终是顺利与回京队伍汇合。
这几日虽舟车劳顿,但弋清商倒是渐渐缓了过来,面色恢复了几分血色,精神状态也明显好转,只是依旧对胡修琛冷淡疏离,未曾主动说过一句话。
胡修琛向来识趣,知晓弋清商这会是不愿与他说话的,也不想再徒增烦恼,索性主动避开,跑去与青影、玄朗同乘一辆马车,眼不见心不烦,反倒落得清净。
青影与玄朗见胡澜枝的马车空出一个位置,顿时都动了心思,二人都想近身伺候公子,当下便争先恐后地争抢起来,各说各的道理,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实在纠缠不下,只得约定猜拳定胜负,三局两胜。
最终玄朗运气更佳,赢了青影,喜滋滋地登上了胡澜枝的马车,青影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季泊见弋清商已然无碍,便又开始黏着胡澜枝坐了,经此山寨生离死别之险,季泊心中愈发通透,有些缘分与相伴,从来都经不起等待,他虽依旧说不清自己对胡澜枝的心意是不是旁人所说的情爱,也摸不准胡澜枝对自己的关照究竟是出于怜惜还是另有深意,可他已然不再纠结,眼下这般能时时陪在他身边,过着这朝夕相处平凡的日子,便已是心满意足。
久未听那些话本子,季泊竟也没了往日的痴迷,反倒觉得与胡澜枝闲话家常更显舒心,一路上便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从沿途的风土人情说到市井间的琐碎趣事,气氛倒是轻松惬意。
聊着聊着,季泊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了自己那毫无头绪的扭蛋机任务,祭竺教这个名字在他心头盘桓许久,始终毫无头绪,如今胡澜枝就在身边,他见多识广,或许能知晓一二,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你……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祭竺教的教派?”
胡澜枝闻言微微蹙眉,指尖轻叩膝头,凝神思索片刻,才缓缓摇头,语气笃定:“未曾听过,江湖教派与朝堂隐秘我虽略有涉猎,却从未听闻过这个教派的名号。”
话落,他转头看向季泊,眼底带着几分关切,轻声追问:“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季泊闻言顿时语塞,异界之事太过离奇,他至今都没想好该如何向胡澜枝开口,若是据实以告,怕是会吓到胡澜枝,但他实在不想撒谎骗胡澜枝,所以只得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神色间满是窘迫。
胡澜枝瞧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然了然,他曾说过,季泊的秘密,他会耐心等他主动开口,绝不会强人所难,当下便不再追问,只眼底的关切更甚几分。
他瞧出季泊对这个教派极为上心,想来此事对他而言颇为重要,当即对一旁的玄朗吩咐道:“玄朗,你即刻安排下去,让人打探一下这个祭竺教的消息,无论虚实,但凡有半点线索,都速速回报。”
玄朗在车外听得真切,当即沉声应道:“属下遵命!待抵达前方驿站歇息时,属下便立刻传信下去,定当全力打探!”
季泊闻言,心头瞬间一松,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看向胡澜枝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感动。
胡澜枝从不会追问他不愿言说的秘密,总能这般理解他、尊重他,还会将他放在心上,事事都为他周全,这般情谊,让他心中愈发依赖。
他忍不住多想,若是……若是这份情谊能再久一点,再近一点,会不会更好?
可念头刚起,季泊便连忙打住,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切莫贪心,如今这般相伴左右、安稳舒心的日子已是难得,得了千钱便别再奢求万钱,知足方能常乐,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很好了。
临江城的夜色比别处更沉,而临江城西北方向柳州的一处偏僻宅院的偏房里,烛火如豆,映得四壁昏晦。
一袭月白锦袍的男子缓步而入,袍角扫过地面青砖,带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垂首躬身,对着高座上那个戴着羊脂玉面具的人恭敬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道:“玉先生,底下的人来报,在临江城发现了弋清商的行踪,似乎还是跟着胡澜枝一同来的。”
高座上的玉先生指尖正摩挲着面具边缘的云纹,闻言动作一顿,那双隐在面具阴影下的眸子骤然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哦?”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像是被玉石打磨过道:“那家伙的一条贱命还真是硬,这般折腾下来,竟还没死透。”
白袍男子抬眼瞥了眼玉先生面具下露出来的下颌线,那线条紧绷着,透着几分不耐,他连忙追问:“那要不要即刻派人去料理了他?毕竟他如今跟在胡澜枝身边,胡澜枝心思缜密,若弋清商把我们的事泄露出去,会不会……”
“泄露?”玉先生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冽:“不过是一枚被弃置的棋子罢了,他知道的那点皮毛,于我而言不足为惧,即便说了些关于我们的又能如何呢?那些不过是他捕风捉影的猜测而已,胡澜枝纵是有几分小聪明,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微微前倾身子,面具后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白袍男子,“他们如今,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我们眼下的大事要紧,你让下面的人盯紧了,万不可出半分岔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白袍男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连忙双膝跪地,额头贴地:“属下遵命!绝不让任何事惊扰了先生的大计!”
玉先生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漠:“下去吧!有任何新的动静,即刻来报。”
白袍男子如蒙大赦,躬身退去,房门被轻轻合上,重新将那片阴冷与密语隔绝在夜色之中。
玉先生独自坐在高座上,指尖依旧摩挲着玉面具,眸色沉沉,没人知晓他心中正在盘算着怎样的阴谋。
第215章 闲聊
胡澜枝一行人与大部队汇合后,一路晓行夜宿,刻意加快了行程。
因临江城一耽搁,误了不少时日,好在后续路途顺遂,未再遭遇任何波折。
立冬这天,车队终于抵达了京城。
冬日的天暗得格外早,夕阳早已沉落西山,只在遥远的天际留下一抹狭长的金黄色光晕,像是天地间被划开的一道暖色裂痕。
寒风卷着京城街道上的人声、车马声扑面而来,虽凛冽,却带着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驱散了几分旅途的疲惫。
天色已晚,胡澜枝便决定先回曜王府歇息,待次日再入宫复命。
马车缓缓停在曜王府门前,朱红大门早已敞开,刘管家带着一众下人躬身等候。
另一辆马车上,胡修琛静坐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掀开了车帘一角。
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弋清商的身上。
几日不见,他的身形似乎愈发清瘦了,一袭素衣衬得他背影窈窕,却也透着几分疏离。
胡修琛的目光如炬,紧紧凝视着那道背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只是那道背影始终未曾回头,径直跟着胡澜枝与季泊,朝着王府深处走去。
马车齿轮再次转动,朝着旸王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胡修琛缓缓放下车帘,将那道牵挂的身影隔绝在外,眼底满是落寞。
而就在他放下车帘的那一刻,已经踏入曜王府大门的弋清商却忽然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胡修琛马车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辆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而后转身走进了府中。
季泊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下人早已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不多时,一群下人鱼贯而入,将一碟碟精致的菜肴端上桌案,有他爱吃的水晶虾饺、松鼠鳜鱼,还有温润滋补的鸡汤,香气扑鼻。
一路上虽不至于饥寒交迫,但客栈的饮食终究不及王府里合口,再加上连日奔波,食欲也大打折扣。
如今回到熟悉的地方,看着满桌合心意的美食,季泊只觉得心头一阵温暖,那种踏实安稳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但回了王府他便不免又想着花嬷嬷教过的那些规矩,所以他并未立刻动筷,而是等所有下人都退出去后,才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他虽记得规矩,可他真的太累了,实在不想刚回来,连吃个饭也要端着。
胡澜枝的房间里,饭菜也已备好,他却迟迟未曾动过。
他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狼毫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这时,刘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王爷!”
胡澜枝抬了抬头,放下手中的笔,问道:“本王离京这段时间,府中可有什么异常?”
刘管家连忙回话:“回王爷,府中一切安好,并无大事,只是您出京不久后,谢国公家的世子曾来过一趟。”
“谢景行?”胡澜枝挑了挑眉,脸上划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本王出京送月勒珠公主与沃斯国使者团出虎崖关,此事京中早已传遍,他明知道本王不在府中,还特意前来?”
刘管家也是一脸疑惑:“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还以为谢世子不关心这些事,不知您已然出京,可他听说您不在后,又问能不能见见季书童,奴才告知他季书童也随您一同出京了,谢世子这才作罢离去。”
胡澜枝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却闪过一丝思索:“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刘管家躬身应诺,缓缓退了出去。
季泊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撑得实在动弹不得,便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歇息。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以为是下人来收拾碗筷,便随口应了一声:“进。”
脚步声轻快地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这出京一趟,架子倒是见长啊,有人来了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季泊一听这声音,顿时精神一振,连忙从躺椅上坐起身,脸上满是惊喜:“朝阳,是你!我还以为是下人呢!”
陆朝阳穿着一身青色的医袍,手中提着一个药箱,对着季泊故作恭敬地行了一礼:“我可不就是下人吗?小人见过季大人!”
季泊被他打趣得脸颊微红,假装生气地说道:“才多久不见,你怎么也变得油嘴滑舌的了?”
陆朝阳见状,也不再打趣,收起玩笑的神色,一脸认真地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知道你一路上肯定受了不少苦,特意过来看看你。”
但这会季泊的玩心却渐起了,调皮地伸出手道:“那陆大夫给我把把脉,看看我这一路奔波,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妥?”
陆朝阳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凝神片刻,而后故作严肃地说道:“脉象还算平稳,没什么大碍,就是欲火有些旺盛,明日我给你煲点清心茶,给你清清火。”
“你……”季泊脸上的红晕更甚,想起一路上对胡澜枝的依赖,一时间竟憋得说不出话来。
陆朝阳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收起笑意,从药箱里取出银针,说道:“说真的,你这段时间怕是没睡好吧?眉宇间带着倦意,眼底还有些青黑,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我给你扎几针,缓解一下吧!”
季泊闻言,心中一暖,自山寨逃出来后,他夜里确实总是睡不安稳,时常会梦见被土匪追杀的场景,梦见胡澜枝为了保护他而身陷险境,每次醒来都浑身冷汗。
他没有推辞,乖乖地躺在躺椅上,任由陆朝阳在他的额头、手腕处熟练地扎下银针。
“这段时间你在京中还好吗?”季泊闭着眼睛,有一茬没一茬地问道。
“挺好的!”陆朝阳一边调整银针的位置,一边回道:“你离京这段时间,我已经和许府医把王府药房的工作交接好了,如今只需处理一些药房的琐事,也清闲了不少,不然哪有时间过来陪你闲聊。”
几针下去,季泊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银针蔓延开来,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困意也悄然而至。陆朝阳拔下银针时,他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陆朝阳收拾着银针,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季泊忽然睁开眼睛,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王爷这一路也辛苦了,你也去给王爷看看吧,问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朝阳看着季泊眼底满溢的关切,像是快溢出蜜来,忍不住打趣道:“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我这就去看看你家王爷,你呀!就赶紧休息吧!别等会儿梦里都是王爷的身影。”
季泊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撅起了嘴,直到陆朝阳笑着离开,他才缓缓放下嘴角,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甜甜的笑意,带着这份暖意,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216章 夜魅
胡澜枝依旧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皆是关于此次送月勒珠以及沃斯国出虎崖关时,与月勒珠以及沃斯国使臣嘴里问出的一些事情。
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地说道:“进。”
陆朝阳推门而入,躬身行礼:“王爷。”
“何事?”胡澜枝放下笔,抬眼看他。
“听闻王爷此次出京遭遇了些波折,所以特意过来给王爷把把脉,看看王爷的身体是否有恙。”陆朝阳说道。
胡澜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必了,本王自幼习武,身体硬朗得很,此番不过是些小波折,再加上子衿的药,早已无碍。”
他向来对这些医术诊治不甚在意,更何况自觉身体确实无虞。
陆朝阳见状,也不坚持,转身便要离去。
可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刚才季泊的嘱托,寻思着怎么着也得让胡澜枝走到季泊很关心他,便又停下脚步,补充了一句:“其实,是子衿让我过来看看的,他说王爷一路辛苦了,担心您身子吃不消。”
“子衿让你来的?”胡澜枝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当即叫住了陆朝阳道:“等等!”
陆朝阳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胡澜枝示意他上前,伸出了自己的手腕,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嘴角却微微上扬:“那就劳烦你了。”
陆朝阳走上前,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凝神片刻后,说道:“王爷脉象沉稳有力,确实无大碍,只是连日奔波,略有疲惫,稍加歇息便好。”
胡澜枝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飘向了窗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季泊关切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柔和。
陆朝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也不多言,收拾好药箱便悄悄退了出去,留下胡澜枝独自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腕间的温度,陷入了沉思。
京城的夜已深到极致,曜王府的灯火大半都已熄了,只剩零星几处还亮着,像是嵌在墨色锦缎上的碎钻。
季泊的房间里,他横七竖八躺在床上,却骤然被一场汹涌的梦境搅得支离破碎。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挣脱束缚般狂跳不止,咚咚的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震得他耳膜发颤。
不同于之前被山寨追杀的惊悸梦境,这次的惊醒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灼热,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甚至能清晰回忆起胡澜枝薄而有力的唇瓣落在脖颈时的温热触感,那触感一路向下,带着令人晕眩的侵略性,就在最紧绷、最羞赧的时刻,他骤然惊醒,留下满室的空落与躁动。
季泊的脸颊烫得惊人,连带着脖颈和耳尖都染上了一层绯色,身上的中衣被细密的薄汗浸得微湿,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是初冬时节,房间里燃着暖炉,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像是有一团火在心底烧着,越烧越旺,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实在按捺不住,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窗边。
指尖触及窗棂的凉意让他稍稍清醒了些,他用力推开窗户,一股彻骨的寒风瞬间涌了进来,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气息,扑在滚烫的脸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却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燥热。
冷风卷着庭院里梅花的暗香掠过鼻尖,季泊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寂静的回廊,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胡澜枝的房间。
那扇窗还亮着,烛火摇曳间,一道挺拔的身影被拉得颀长,映在窗纸上,轮廓分明。
他能看清那身影正坐在桌前,许是在写字,指尖握着笔杆微微晃动,额前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扬,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清晰可辨。窗纸上的影子忽然顿住,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低声诵读着什么,喉结又轻轻滚了一下。
季泊的视线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无法移开,梦里的画面骤然翻涌上来,与窗纸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胡澜枝也是这样微微垂着眼,唇瓣轻启,呼吸拂在他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暖意。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喉咙发紧,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刚刚被冷风压下去的躁动,此刻竟来得更猛烈了。
不行!
季泊猛地回神,脸颊的热度再次飙升,他慌乱地抬手关上窗户,仿佛那窗纸上的影子是什么洪水猛兽,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更失控的事情。
他跌跌撞撞地钻回被子里,紧紧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来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可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梦里胡澜枝的体温、气息、触碰,一一在脑海中重现,带着令人心悸的蛊惑。
他的身体再次变得燥热,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伸进了被子里。
指尖触到肌肤的瞬间,一阵战栗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不受控制、轻轻溢出唇齿的名字:“胡澜枝……”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媚与渴求。
额头上的薄汗越来越多,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隐秘而灼热的气息。
而此刻,胡澜枝的房间里,烛火依旧明亮,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兵书,可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像是秋日里被风吹落的树叶一般,轻飘飘地无法入心。
连日奔波的疲惫感还未完全散去,可多年养成的作息让他毫无睡意,脑海里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季泊的身影。
从山寨脱困后,季泊对他明显亲近了许多,会下意识地依赖他,会在他说话时睁着清澈的眼睛认真倾听,会在担心他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他心底生出一种陌生的柔软,细细密密的,很是舒服。
他正沉浸在这份微妙的情绪里,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胡澜枝……”
像是幻觉,又像是真的。
第217章 羞耻
胡澜枝微微蹙眉,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季泊,才产生了幻听。
可下一秒,那声音又传来了,带着粗重的喘息,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这感觉太过熟悉,是在山寨里的地牢里时曾经听到过的那种感觉,只是那时的声音里满是担忧,而此刻的,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引人遐思的娇媚。
他猛地想起什么,下意识地将右手无名指凑到耳边。
果然,指尖刚靠近耳廓,季泊的呼唤声就更清晰了,还有那急促的、带着水汽的喘息,一声声,像是落在他的心尖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不好!
胡澜枝瞬间站起身,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
王府守卫森严,京中夜里还有巡夜的士兵,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伤害季泊。
可那声音里的脆弱与失控,让他无法安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他也绝不能让季泊出事。
他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只穿着里面的月白色中衣,便快步冲出了房间。
廊下的风带着寒意,吹在身上,让他打了个冷颤,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他的脚步急促,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来到季泊的房门前,他甚至来不及敲门,便用力推开了房门,闪身冲了进去。
房间里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胡澜枝的目光瞬间落在床上,只见季泊正慌慌张张地将被子拉到身上,整个人缩到了床角。
看到季泊完好无损,胡澜枝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胸口的慌乱渐渐平息。
可季泊的反应太过反常,他先是警惕地缩着身子,待看清来人是他后,眼中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羞愧目光。
季泊一句话也不说,猛地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下。
“子衿?”胡澜枝轻声唤道,脚步下意识地朝床边走去。
被子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细微的动静,像是在发抖。
胡澜枝在床边坐下,脱了鞋,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能感觉到被子里传来的温热,还有季泊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伸出手,隔着厚厚的被子,轻轻拍了拍季泊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怎么了?别怕,我在呢!”
被子里的人僵了一下,呼吸似乎更急促了些。
季泊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失控,竟然会被胡澜枝撞个正着。
被子里又闷又热,可他却不敢探出头,只能死死憋着,听着胡澜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却也让他更加羞耻。
“被子这么厚,赶紧把头伸出来,别闷坏了。”胡澜枝见他不肯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伸手便要去掀被子。
“别!”季泊连忙出声阻止,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
他实在憋得受不了了,再闷下去,恐怕真的要晕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探出头来。
一股混杂着热气与奇特甜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胡澜枝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季泊低着头,脸颊绯红,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一副心虚不已的样子,声音细若蚊蚋:“王爷,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要睡了。”
胡澜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疑窦丛生。
季泊的脸颊烫得惊人,眼神躲闪,不敢看他,浑身都透着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触碰到了季泊的脸颊。
“嘶——”季泊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胡澜枝。
那双眼睛里满是慌乱与羞怯,眼周泛着淡淡的绯红,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清澈又惹人怜惜。
胡澜枝的指尖触到他光滑细腻的肌肤,那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的心头莫名一颤,这温度不像是发热,倒像是……
他正思忖着,季泊已经慌乱地摇了摇头,伸手推搡着他:“我真的没事了,王爷你快回去吧!我真的要睡了。”
他的力道很轻,推在胡澜枝身上,像是撒娇一般。
胡澜枝虽然依旧有些懵,但见季泊执意赶他走,也不想再为难他,便缓缓起身:“那你好好休息,若是有哪里不舒服,立刻叫我。”
季泊连忙点头,恨不得胡澜枝立刻消失。
胡澜枝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习惯性地抬手掸了掸中衣的下摆。
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湿湿的的东西,他本有洁癖,下意识地想掏出纱巾擦拭,可那独特的触感,让他忽然顿住了。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那是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与刚才房间里弥漫的气息如出一辙。
胡澜枝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所有的疑惑、担忧,此刻都化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的眼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甜腻腻的,带着几分了然与纵容,在廊下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化开。
他没有擦拭指尖的痕迹,而是将手指凑得离鼻尖更近了些,细细嗅着那缕独特的气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柔而暧昧。
廊下的寒风依旧凛冽,可胡澜枝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而房间里,季泊听着胡澜枝的脚步声远去,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将脸埋进被子里,羞愤欲绝。刚才胡澜枝的触碰、眼神,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探究,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不知道胡澜枝是否发现了什么,只觉得脸颊的热度久久不散,今夜,怕是再也无法安睡了。
第218章 心火旺盛
季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窗外天光熹微,将窗棂的影子投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浅淡的灰。
季泊睡得很不安稳,像是浮在云端,梦里尽是昨夜的燥热与慌乱,还有胡澜枝指尖触到他脸颊时的微凉,以及那声温柔的,别怕,我在呢!
直到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三下一组,节奏平稳,才将他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宿醉般的倦意漫过四肢百骸,昨夜的羞耻感却先一步醒了过来,烧得他耳根又微微发烫,但很快再次响起的敲门声让他快速恢复正常。
他趿着鞋走到门边,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红痕,开门时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惺忪的慢。
门外站着的是陆朝阳,肩上挎着熟悉的药箱,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暖金。
陆朝阳的眉眼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见他开门,便熟稔地扬了扬下巴:“早啊!小季大人!”
季泊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他愣了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朝阳?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陆朝阳没等他让门,便自顾自地迈步进来,将药箱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转身时,顺手倒了杯桌上的茶水,灌了大半口,才撇着嘴抱怨:“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奉你家王爷之命来的啊!”
他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季泊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戏谑:“昨天你巴巴地让我去给他把把脉,生怕他落下病根;今天倒好,他又巴巴地让我来给你看看,合着我就是你们俩的传话筒呗!”
季泊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隔壁胡澜枝的房间,那扇门紧闭着,檐角的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却听不见半点动静。
昨夜的画面倏然涌上心头,他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他……是担心我吗?”
陆朝放下茶杯,学着胡澜枝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模样,脊背挺直,语调沉了几分,模仿得惟妙惟肖:“子衿近来心火有些旺,你去给他看看,开点清火降燥的药。”
话音刚落,他便破功般笑弯了腰,拍着季泊的肩膀道:“怎么样?学得像不像?我昨天就说你心火旺盛,脉象躁得很,你还嘴硬不信。现在好了,你家王爷都看出来了,还特意让我来给你调理调理。”
季泊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像是染上了最艳的胭脂。
原来……原来昨夜的那些失态,胡澜枝全都知道了。
他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推开陆朝阳的手,气急败坏地反驳,声音却软得像棉花:“你胡说什么!他才心火旺盛呢!”
陆朝阳看着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笑得更欢了,一边笑着,一边打开药箱,拿出脉枕铺在桌上:“好好好,是他心火旺盛。来,伸手,让我看看我们小季大人的火,到底旺到了什么地步。”
与此同时,皇宫的御书房内,气氛却远没有王府这般轻松。
檀香袅袅,氤氲着整间屋子。
胡澜枝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正垂首向御座上的皇帝汇报此次送月勒珠与沃斯国使者团出虎崖关的任务。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听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
胡澜枝躬身道:“儿臣不敢居功,不过是出京一趟罢了。”
皇帝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奏折上,眼神里满是怅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胡澜枝诉说:“翊泽……朕一直用心栽培他,教他文的,是朕精挑细选的太傅,满腹经纶;教他武的,是屡建战功的老将军,一身本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失望:“可他偏偏是这样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这些朕都可以容忍,可他倒好,沉溺女色,竟然做出这等丢尽皇家颜面的事,耽误了两国邦交,朕对他,真是失望透顶了。”
提及废太子胡翊泽,皇帝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他抬眸看向胡澜枝,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片刻后,皇帝的脸上才重新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恳切:“你虽非嫡非长,却是朕诸多皇子里,最沉稳、最让朕放心的一个。朕交给你的事情,你从来都没有让朕失望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如今翊泽的太子之位被废,朝堂上的老臣们天天进言,说太子乃国本,不可让东宫之位空悬。朕思来想去,反复斟酌,还是觉得,你最合适。”
“父皇!”
胡澜枝猛地跪倒在地,玄色衣袍铺展在冰凉的金砖上,他的脊背却依旧挺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儿臣资质平庸,实在担不起太子之位。而且儿臣之上,还有三皇兄,众多皇弟之中,也不乏有才能学识出众之人,更何况父皇正值壮年,身体强健,实在不必为太子之位烦心。”
他俯首叩首,态度坚决:“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浅浅一笑,手指轻轻拍在御案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你这孩子,就是太不争不抢。”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道:“可这,也是朕最看中你的一点。”
第219章 亲王
“朕知道,突然将太子之位交到你手上,你难免会有身负重任的压迫感。”
皇帝的语气放缓了些:“你既然还没准备好,朕也不会勉强你,只是你要记住,身为皇子,便不能只想着享受皇权带来的尊荣与益处,更要承担起守护江山、庇佑万民的责任,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吗?”
胡澜枝依旧跪着,脊背绷得更紧,声音沉稳而恭敬:“儿臣明白了。”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抬了抬手:“起来吧。”
胡澜枝依言起身,垂首立于一旁,心头却依旧沉甸甸的。
他原以为此事便算作罢,却不料皇帝话锋一转,又道:“既然太子之位你暂时不愿接,那朕就先封你为亲王吧。”
“亲王?”
胡澜枝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御座上的皇帝,一时竟忘了言语。
大靖朝的亲王之位,非有大功者不可得,本朝还没有封过亲王,封他为亲王,与立他为太子也差不多了。
他刚要开口婉拒,皇帝却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是朕的旨意,你不许推脱。”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胡澜枝的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皇帝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他只能再次跪倒在地,叩首谢恩:“儿臣……遵旨。”
从御书房出来时,胡澜枝的脚步有些沉重。
晨光透过朱红的宫墙,落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心事重重地走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皇帝的话,以及那道沉甸甸的亲王旨意。
没走几步,一道娇俏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王爷。”
胡澜枝抬眼望去,只见挽月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正含笑看着他。
她身着一身粉色宫装,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海棠花,见他看来,便屈膝行礼:“挽月给王爷请安。”
胡澜枝颔首,压下心头的纷乱,问道:“挽月?何事?”
挽月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王爷离京也有好些日子了,娘娘日日都记挂着您呢!这不听说王爷进宫了,特意让奴婢在此等候,还请王爷移步汀云殿。”
胡澜枝缓过神来,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走吧。”
汀云殿内,暖炉燃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
泠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枚绣绷,上面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
见胡澜枝进来,她便放下绣绷,笑着招手:“枝儿来了,快过来坐。”
胡澜枝走上前,躬身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免礼免礼。”泠妃拉着他坐下,又吩咐宫人上茶,两人寒暄了几句。
待宫人奉上茶水退下后,泠妃才屏退了殿内所有服侍的人,殿内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她看着胡澜枝紧锁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问道:“你父皇都跟你说了吧?”
胡澜枝抬眸看向泠妃,眼底带着一丝复杂:“母妃早就知道父皇准备封儿子为亲王了吗?”
泠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后缓缓道:“我也是前两日才知道的,你父皇先是试探着问我,说想立你为太子,我知道你素来不在意皇权名利,便跟你父皇推辞了。”
她将茶杯往胡澜枝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你父皇心意已定,说东宫不可一日无主,最终还是决定,等你回来后,问问你的意思。”
泠妃看着他,目光温和:“想必你是再三推辞,你父皇才退而求其次,封你为亲王的吧?”
胡澜枝看着眼前氤氲着热气的茶水,却没有半点心思喝。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儿臣的确从未有过争夺储位的想法,而且……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儿臣不想卷入这些纷争,只想安稳度日。”
泠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劝慰:“我知道你并不贪恋皇位权力,可有些事,是生来就注定的,你身为皇子,身上流着皇家的血脉,便必须肩负起对应的责任。”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带着几分悠远:“母妃也不想你因为那个位置,而身心疲累,母妃也想你做个闲散王爷,自在逍遥。可你要知道,如果皇位落入昏庸之人手中,那天下万民,都要因此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泠妃收回目光,看着胡澜枝,眼神里满是信任:“从前你父皇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也就罢了,如今他既然选中了你,必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母妃是看着你长大的,母妃相信你,你可以做一位好皇帝,造福天下万民。”
胡澜枝的眼中情绪翻涌,有无奈,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应道:“母妃的话,儿臣明白。”
见气氛有些凝重,泠妃便转移了话题,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语气轻快了些:“对了!前几日晨会,皇后说要在御花园办一个赏花会。到时候会邀京中的名门闺秀前来,一同赏春。”
她看着胡澜枝,眼中带着几分促狭:“此次赏花会,可是特意为你办的。”
胡澜枝的心,猛地一沉。
第220章 何许人也
泠妃见胡澜枝神情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这也是你父皇的意思,从前是因为翊泽还未婚配,所以你们的婚事才暂且搁置。”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胡澜枝紧抿的唇线,补充道:“而且这次赏花会,也不单单是为你一人,修琛和霖辉也都到了该婚配的年纪,皇后的心思,是想趁着这次赏花会,让你们各自着眼挑一挑,也好了却一桩皇室心事。”
“可……”胡澜枝喉结滚动,酝酿了半天的话卡在舌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母妃知道你想说什么。”泠妃的眼神沉了沉,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现实的锐利:“亲贵娶亲,从来都不讲真心,只讲门第与制衡,这话或许难听,却是皇家百年不变的规矩,更何况如今你被父皇封为亲王,肩头的担子重了,有些事便更由不得你随心所欲了。”
她抬手,轻轻抚过胡澜枝的发顶,动作里带着心疼,语气却愈发坚定:“倘若你日后真要坐上那把龙椅,这样不得已的事只会更多,你看你父皇便知,后宫嫔妃如云,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可真正能入他眼、得他心的有几人?大多不过是为了家族荣耀,或是平衡前朝势力才入宫的,而你父皇,也何尝不是迫于各方压力,才将她们纳入后宫?即便真有那么一两个合心意的,他也得克制着专宠的念头,以免引得朝臣非议,动摇国本。”
泠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悠远的怅然:“你从小在宫中长大,这些事,母后即便不说,你也该看得明明白白,母后知道,让你舍弃心中所想,去接受一场利益交换的婚姻,会让你内心备受煎熬,可只要迈过这道坎,往后的路自然会顺理成章,枝儿,你要记着,最是无情帝王家,情这一字,从来都是皇家最要不得的东西。”
她看着胡澜枝眼底翻涌的迷茫与痛苦,终究是不忍再往下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缓和了些:“母后也是年纪大了,今天唠叨了,母后知道你向来是有主意的,其中的轻重缓急,你自己好好思量吧!”
出宫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胡澜枝端坐于车内,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玄色的衣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他心头的寒凉。
他即将成为大靖朝唯一的亲王,未来甚至可能坐拥天下,成为九五之尊,整个江山社稷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可那又如何?他连与自己心悦之人相守一生的权利都没有,要这万里江山、无上权柄,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他能怎么办?自出生那一刻起,他便是皇子,享受着万民的敬仰与供奉,也注定要肩负起万民的信赖与责任,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宿命,逃不掉,也躲不开。
回到曜王府,胡澜枝径直回了书房。他换上一身素色锦袍,拿起桌上一本摊开的《论语》,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书页上的字句明明熟悉无比,此刻却像是化作了毫无意义的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扰得他心烦意乱。
脑海里反复交织着皇帝的旨意、泠妃的告诫,还有季泊昨夜泛红的眼角、慌乱的眼神……
清脆的敲门声将胡澜枝从混沌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沉声道:“进。”
刘管家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后,恭敬地说道:“王爷,谢国公世子谢景行在外求见,说想见一见季书童,还请王爷示下。”
胡澜枝的眉峰瞬间蹙起,他之前便知道谢景行对季泊有不一样的心思,心头的烦躁本就未散,此刻更是添了几分莫名的不悦,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找个借口回绝了,就说子衿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是。”刘管家应声,正准备转身退下。
“等等!”胡澜枝却突然叫住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落了叶的梧桐树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涌动,他凭什么阻拦?季泊并非他的私有物,他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有权去过不被皇权束缚的生活。
胡澜枝闭上眼,或许,这对季泊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以后终究要娶妻纳妾,三妻四妾在所难免,后宫或是王府的深宅大院,从来都不是什么干净地儿。
他若强行将季泊留在身边,日后无论是他身不由己的冷落,还是旁人的明枪暗箭,对季泊而言,都是一种无法弥补的伤害。
既然如此,不如让季泊自己选择,谢景行出身国公府,品行端正,家世清白,若季泊能与他结交,往后或许能安稳许多,远离这皇家的纷争与他身边的是非,或许才是对季泊最公平、最好的安排。
再次睁开眼时,胡澜枝眼底的挣扎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必回绝了,让他进来吧,你亲自带他去见季泊。”
刘管家虽被胡澜枝这前后反复无常的吩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
胡澜枝转过头,刚才还照映在他脸上的阳光,此刻已被云层遮蔽,屋内瞬间暗了几分,一片阴翳落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只觉得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曜王府外,寒风一阵接着一阵,刮得人脸颊生疼。
谢景行立于马车旁,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着一件玄色披风,身姿挺拔如竹。
一旁的贴身小厮知青连忙上前,将一件厚厚的貂绒风衣披在他肩上,担忧地说道:“公子,今天风大,您到车里等着吧!等会儿刘管家来回话,小的再叫您。”
谢景行头也没回,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曜王府那朱红的大门上,仿佛要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人影。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无妨。”
知青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家公子向来随性,可这次却有些反常。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公子,之前小的摔了腿,没能跟您一起来曜王府见见世面,您说的那位季书童,究竟是何许人也?能让您这般惦记,这大冷天的特意跑一趟来求见。”
第221章 意料之外
还不等谢景行回应知青的好奇追问,曜王府那扇朱红大门已缓缓向内开启,刘管家躬身快步而出。
谢景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绷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披风的系带,连知青余下的问话都听不真切了。
他怎会不紧张?上次携刘松鹤前来拜访胡澜枝,就是因为他与季泊说了几句话,便闹得剑拔弩张不欢而散,事后想起胡澜枝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他竟也后怕了好一阵。
可这份后怕,终究抵不过夜里反复出现的梦境,梦中是他与季泊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树下阳光正好,季泊踮着脚,手里攥着竹竿,正费力去够树梢上挂着的纸鸢,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轻扬,眼底满是孩童般的纯粹执拗。
时间没有冲淡这份初见的悸动,反倒让思念如藤蔓般疯长,缠得他日夜难安。
前些日子听闻胡澜枝出京,他满心欢喜地赶去曜王府,满心以为能借此机会见季泊一面,却不料胡澜枝竟将季泊随身带在身边,连一丝念想的缝隙都未曾留给他。
自那以后,他便托人暗中打听胡澜枝的回京时间,得知胡澜枝昨日回了京,他便迫不及待地来了。
其实谢景行心里明镜似的,以他与胡澜枝并不是熟络,甚至是有点僵的关系,对方未必肯松口让他见季泊,可他不在乎。
今日见不到,便明日再来;明日见不到,便日日来叩门,只要季泊未曾亲口拒绝,只要那扇门还未彻底关上,他便总有机会。
此刻见刘管家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走来,谢景行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腔,明明已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可那双紧盯着朱红大门的眸子里,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世子,里边请。”刘管家躬身行礼,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老奴来。”
“你说……王爷同意了?”谢景行怔在原地,满眼的不敢置信,仿佛听错了一般,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
直到刘管家再次颔首确认,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心头的狂喜如潮水般涌来,连忙转头对知青吩咐道:“快!去马车上把那个匣子取来!”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脚步,几乎是脚下生风般跟着刘管家向府内走去,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出急促的弧度,仿佛慢上一步,眼前的机会便会如指尖流沙般溜走。
府内的路径与上次来时并无二致,飞檐翘角下挂着的宫灯还未点燃,园里青石板路泛着冷光,可谢景行此刻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季泊的焦灼与期待,竟丝毫未觉寒意。
穿过几重院落,便到了季泊的房间门口,院角的红梅开得正盛,点点嫣红缀在枝丫间,添了几分暖意。
此时的季泊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刚送来的桂花糕,粉白的糕点透着清甜的香气。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想再取一块,便听到院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放下糕点,擦了擦指尖,抬头望去,只见刘管家推门而入,而他身后还跟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张脸,季泊是认得的。虽算起来不过见过三次,可谢景行生得眉目俊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偏偏气质又温润如玉,实在是合他眼缘的模样。
只是……季泊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一片混乱,他明明记得对方上次特意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可此刻任凭他怎么回想,那名字都像是被浓雾遮住一般,模糊不清。
这也太失礼了!他暗自懊恼,指尖不自觉地抠着衣袍的边角,脸颊微微发烫。
忽然,他想起这人似乎是哪家的国公世子,上次还因为分不清世子与柿子,在胡澜枝面前闹了个小笑话。
情急之下,他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见过世子。”
谢景行见他不仅认得自己,还主动行礼问安,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温声道:“季书童不必多礼,快请坐。”
他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季泊的衣袖,只觉得对方的胳膊纤细,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一丝微凉。
刘管家本已备好说辞想为二人介绍,见状便知是自己多虑了,连忙微微躬身行礼:“老奴先行告退,世子与季书童慢谈。”
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将院外的寒风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季泊重新坐下,想起上次谢景行帮他取下树梢上的纸鸢,还有诗会上他险些失足掉进鱼池时,对方及时伸手拉住他的情形,心中对谢景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虽两人不算熟络,但这份举手之劳的善意,让他放下了几分拘谨,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糕点:“世子尝尝?这桂花糕刚送来的,还热着呢。”
谢景行目光落在季泊带笑的眉眼上,只觉得他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不含一丝杂质。
但仅片刻,谢景行就连忙收回视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温声道:“季书童不必这般见外,叫我景行便好。”
季泊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花嬷嬷教的那些规矩他还是记得的,便认真道:“世子身份尊贵,直呼其名实在失礼,实在不妥。”
“有何不妥?”谢景行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执拗的温柔:“我今日前来,并非以国公世子的身份,只是想同你交个朋友。你若一直叫我世子,倒显得生分了。再说你我年纪相仿,私底下叫名字自在些,若是在公开场合,你再称我世子便是。”
第222章 见面礼
他话说得诚恳,眼神里满是期待,季泊看着他,心里的那点顾虑渐渐消散。他确实觉得直呼其名有些奇怪,尤其两人还不算熟悉,便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羞涩:“那……景行大哥?我看你应当比我年长些,这样称呼,既不失礼,也亲近些。”
“景行大哥?”谢景行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好!就叫景行大哥!”
他心里暗自欢喜,这一声大哥,可比单纯的名字亲近多了,仿佛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故作不知地问道:“对了,还未曾问过季书童的名字,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季泊并未察觉他的心思,大方地笑了笑:“景行大哥叫我子衿便好了。”
“子衿……”谢景行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唇齿留香,正如其人一般清雅。
其实他早就托人打听清楚了季泊的名字与字,此刻不过是想让他亲口告诉自己,好名正言顺地唤他罢了。
他盯着季泊那双清澈的眼眸,不禁又失神了,直到季泊疑惑地眨了眨眼,他才回过神来,连忙看向一旁的知青。
知青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手中一直揽着的紫檀木匣子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匣子里面铺着一层明黄色的锦缎,上面静静躺着一只蝴蝶纸鸢,翅膀是用极薄的彩纱制成,上面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还缀着细碎的珍珠与银箔,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竟闪着流光溢彩的光芒,精致得不像话。
季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瞳孔里映着纸鸢的光影,满脸的震惊与喜爱,他下意识伸出手,却又在触碰到彩纱的前一刻顿住了,转头看向谢景行,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景行大哥,这……我可以摸一摸吗?”
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纸鸢,与他之前那个陈旧老化的纸鸢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谢景行见他这般喜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还怕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入不了季泊的眼。
“当然可以。”他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这纸鸢本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以后它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摸、怎么玩都好。”
“为我准备的?”季泊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这纸鸢一看就十分贵重,我不能收的。景行大哥之前帮过我两次,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怎么能再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过是个小玩意,值不了什么钱。”谢景行不以为意地说道,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都叫我一声大哥了,做大哥的给弟弟准备一份礼物,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与你十分投缘,亲切得很。我家中只有一个妹妹,若是能有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弟弟,那真是求之不得。”
这番话温柔又恳切,季泊被夸得脸颊微红,低下头去,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
他确实觉得谢景行的长相与声音都让他觉得舒服亲切,再加上对方这般真诚,他便也不再坚持。
他想着,自己不过是王府里一个无足轻重的书童,谢景行身为国公世子,应该不知通过巴结他来讨来胡澜枝,不过是真心想与自己交朋友罢了。
于是他抬起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那……多谢景行大哥,等日后有机会出府,我一定给景行大哥也准备一份礼物,不知景行大哥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好啊,我等着!”谢景行笑得愈发温柔,顺势说道:“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是偏爱赏鱼罢了。”
“赏鱼?”季泊眼睛一亮,瞬间想起了上次诗会上的鱼池,里面各色锦鲤游来游去,当时他还看了许久,便笑着说道:“难怪那日诗会,景行大哥会在鱼池边,原来是为了看鱼啊!我也觉得那里的鱼确实很好看呢!”
谢景行却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那些鱼不过是寻常品种,我不过是随便看看罢了,我家中的鱼池里,养了不少稀有品种,有金鳞赤尾的朱鲤,有通体雪白带墨斑的龙睛,还有会变色的霓虹鲫,那才叫真正的好看。”
“还有会变色的鱼?”季泊满脸的好奇与向往,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鱼,连忙追问道:“景行大哥,那变色的鱼是什么样子的?它真的会变颜色吗?还有龙睛,是不是眼睛像灯笼一样圆滚滚的?”
见他这般感兴趣,谢景行也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家鱼池里的鱼,从鱼的品种、外形,讲到喂养的趣事,甚至还说起自己如何特意派人去各地搜罗稀有品种。
他讲得生动有趣,季泊听得十分入迷,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天真的问题。
两人的笑声与说话声,透过窗棂,轻轻回荡在寂静的院落里,与风声交织在一起,温暖而惬意。
而此刻,在不远处的书房里,胡澜枝正静坐于案桌前,玄色的衣袍与阴影融为一体,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自从刘管家离开书房后,他的心便根本安静不下来,一双耳朵一直听着院里的动静,本来相隔这么远是什么也听不清的,直到院里传来的一阵阵欢声笑语。
他虽看不见季泊房间内的情形,却能清晰地想象出季泊此刻的模样,定是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满脸好奇地听着谢景行说话,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或许还会因为听到新奇的事而微微睁大双眼。
这样生动的季泊,他与季泊相处这么久都鲜少见过,而谢景行不过才与季泊见过几次面。
第223章 不容小觑
廊下的风透过窗户,簌簌往房中吹,落在胡澜枝玄色的身上,冰凉的触感透过锦缎渗进肌肤,却远不及他心口的寒凉。
方才那阵穿透院墙的欢声笑语还在耳畔盘旋,季泊清澈的嗓音裹着少年人的雀跃,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他正怔忡间,身后传来轻缓的敲门声,笃笃两声,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进。”胡澜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阴霾。
玄朗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脸上却挂着几分雀跃的笑意,显然是有要事禀报。
胡澜枝瞥见他眼底的光亮,心头那股烦躁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方才亲眼目睹季泊对谢景行展露的真切笑颜,那份鲜活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再想到自己方才在廊柱后窥见的种种,嫉妒与不舍像藤蔓般缠得他喘不过气。
此刻见玄朗这般兴高采烈,他只觉得越发不耐,蹙着眉冷冷问道:“何事?”
玄朗却像是没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来,搓了搓手,眼底闪烁着探秘般的兴奋:“王爷,您还记得回京路上吩咐我查的那个祭竺教吗?这教派邪门得很,我活这么大从没听过,原以为就是柳州当地几个百姓瞎信奉的小玩意儿,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您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还想吊吊胡澜枝的胃口。
胡澜枝此刻满心都是季泊与谢景行相处的画面,哪里有心思陪他绕弯子。
他抬眼扫去,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压,瞬间让玄朗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玄朗跟着胡澜枝多年,自然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什么,连忙收敛起嬉皮笑脸的模样,正了正神色,规规矩矩地禀报:“这祭竺教确实发源于柳州,但行事极为诡异。他们不像寻常教派那般修建庙宇,也不收取香火银钱,平日里只劝人向善,说什么行善积德可入极乐,作恶多端必下地狱受十八般酷刑,听着倒像是正经劝化人的教派。”
“说重点。”胡澜枝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佩,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玄朗不敢再拖沓,语速加快了几分:“关键就在这儿!他们表面劝善,暗地里却四处散播流言,说如今的朝廷腐败不堪,各地官员都是中饱私囊的蛀虫,甚至污蔑陛下是地狱恶鬼转世,百姓皆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教众们被这些鬼话洗了脑,个个对朝廷恨得咬牙切齿。他们还说他们的教主是天上的神仙,看不惯人间疾苦才下凡拯救苍生,就这种荒诞不经的说法,竟真有大把人深信不疑!”
玄朗说起这话时,脸上满是不屑与难以置信,显然觉得那些教众实在愚昧。
胡澜枝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这种借宗教之名煽动民心、抹黑朝廷的行径,绝非小打小闹,背后定然有人在推波助澜。
“那教主的行踪,你们查到了吗?”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朗脸上的不屑褪去,换上了一抹为难:“我们的人一开始就想直接抓住这个妖言惑众的幕后黑手,好押回京问罪。可混进教中才发现,别说我们的人,就连教里的核心教徒,都没人亲眼见过这位教主。他们所有的教义、指令,要么是靠手抄的晦涩书籍传播,要么是口耳相传,那些教徒被洗脑得厉害,口风紧得很,我们的人软硬兼施,用了各种办法,也没从他们嘴里撬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我们发现这祭竺教早就不止在柳州扎根了,周边的桂州、永州等几个州,都有他们的教徒,教众数量更是远超我们预估,少说也有数千人之多,这规模和蔓延速度,实在不容小觑,所以我才赶紧来向您禀报,生怕迟了出什么乱子。”
“数千人……”胡澜枝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玉佩上的纹路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低头沉思片刻,眉宇间满是沉郁:“这祭竺教绝非泛泛之辈,背后怕是有更大的图谋。单凭我王府这些人手,想要彻底查清此事、连根拔除,恐怕不够,此事,或许需要向父皇禀报,请他派人督办。”
玄朗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附和道:“王爷说得是!您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此事呈报给陛下,想当年前朝就有官员因为剿灭作乱的异教,被先帝册封为侯,世袭罔替。您若是能牵头解决了这祭竺教,定能让陛下龙颜大悦,到时候加官进爵不说,还能巩固您在朝中的地位,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他说得眉飞色舞,显然是真心为胡澜枝高兴。
胡澜枝却像是被这话戳中了什么,忽地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抬起头,望着院角开着的梅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去一趟丞相府,把此事告知丞相,就说这是柳州地界的地方官探查得知,那官员恰好与我是旧相识,故而托人递话,请丞相代为向陛下禀报。”
“王爷?”玄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脸的不解与焦急:“这怎么能行?此事明明是咱们的人冒着风险探查出来的,凭什么要把这泼天的功劳让给别人?可我们的人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探查到这些消息的,这样一来不就白忙活了吗!”
胡澜枝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无需多言,按我说的做便是。”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玄朗看着他这个动作,心中一沉,他跟着胡澜枝多年,自然知道,每当胡澜枝做出这个动作,便是已经下定决心,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
他虽满心不解,也替胡澜枝感到不值,可终究不敢违抗命令,只能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第224章 隐藏锋芒
玄朗走后,胡澜枝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晦暗不明的神色。
这功劳,他真的不想要吗?并非如此,从前的他,也曾意气风发,渴望在朝堂之上崭露头角,渴望得到父皇的认可与赏识,渴望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
可如今,他却只觉得疲惫,锋芒毕露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无形的枷锁,是父皇越来越重的期许,他从前做那些不过是想讨皇帝开心,让皇帝与母妃为他这个儿子感到骄傲与自豪,可现在,他只想寻一处安宁,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如今祭竺教之事必将掀起轩然大波,他能避免则避免,把功劳让出去,或许能让他暂时远离这个权力的旋涡。
胡澜枝独自站在案桌前,脑海中从祭竺教的诡异行径又转回到季泊与谢景行相谈甚欢的画面。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只是此刻,他总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下的宫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将院中染上了一层颜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说笑的声音,打破了院子的静谧。
胡澜枝抬眼望去,只见谢景行与季泊并肩走来,两人边走边说,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意。
季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棉袍,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眼底的光亮比廊下的宫灯还要耀眼。
他似乎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引得谢景行朗声大笑,而谢景行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珍视与宠溺。
季泊一路送谢景行到府门口,直到谢景行上了马车,还站在原地挥手道别,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胡澜枝来到胡墨煜常待的阁楼,俯视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突突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
他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样很好,谢景行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对季泊又真心实意,季泊跟着他,能远离王府的束缚,远离朝堂的纷争,能得到真正的快乐与安稳。
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只要季泊能幸福,便足够了。
道理虽是如此,他心口的憋闷却丝毫未减,像是有一块巨石压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季泊转身返回时依旧轻快的脚步,看着他脸上未散的笑意,只觉得那笑容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带着几分拘谨,却会在吃到喜欢的糕点时眼睛发亮的少年;舍不得那个会因为爱耍小聪明作弄他,却又自食恶果的少年;舍不得那个清澈纯粹,像一张白纸般干净的少年。
可他给不了季泊想要的自由与安稳,他能给的,只有王府深宅的禁锢,只有身不由己的牵绊,只有无尽的风险与纷争。
放手,或许真的是他唯一能为季泊做的事。
胡澜枝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府门口的方向,一步步向阁楼下走去,玄色的衣袍在风中摆动,身影孤寂而落寞,廊下的宫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第二日卯时刚过,御书房的铜兽香炉便升起袅袅檀香,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气压。
丞相邬惟正身着藏青蟒纹朝服,躬身立于丹陛之下,双手捧着密折,声音沉稳却带着刻意渲染的凝重:“陛下,柳州急报,当地兴起一邪教名唤祭竺,教中表面宣扬劝人向善,实则散播妖言,污蔑陛下为恶鬼转世,诋毁朝堂官员中饱私囊,煽动百姓离心离德,如今教众已蔓延至桂州、永州等地,足有数千之众,再不遏制,恐生大乱。”
“放肆!”
一声怒喝震得殿内烛火摇曳,皇帝猛地拍向案桌,上好的紫檀木桌面竟留下一道浅浅的指印。
他起身踱了两步,明黄色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脸上满是盛怒与难以置信:“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严惩贪腐,疏浚河渠,减免赋税,何处对不起天下苍生?这邪教竟敢如此颠倒黑白,蛊惑民心,简直是胆大包天,倒反天罡!”
邬惟正连忙叩首:“陛下息怒。此幕后之人用心歹毒,借宗教之名行谋逆之实,百姓愚昧被蒙骗,若不尽早铲除,待其羽翼丰满,再想镇压便难了。”
吏部尚书方敬明紧随其后出列,花白的胡须因急切而微微颤抖:“丞相所言极是,前朝便有教派之乱,以宗教为幌子聚众谋反,前车之鉴不远,如今祭竺教已初具规模,其心昭然若揭,当速速派兵围剿,以绝后患!”
皇帝的脸色稍缓,却依旧阴云密布,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钩,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沉吟不语。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赵灵源缓步出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陛下,臣有一言。”
皇帝抬眼:“爱卿请讲。”
“祭竺教之祸,根在民心被惑。”赵灵源语气平缓,却字字切中要害:“若只派武将镇压,刀兵相加之下,百姓只会更信邪教所言,以为朝廷真的不容他们,即便暂时平定,待大军撤走,难保不会死灰复燃。”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皇帝追问,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赵灵源躬身答道:“臣以为,当双管齐下。一方面派兵扼守要地,防止邪教扩散,抓捕核心教众;另一方面,需派一位德高望重、能代表皇家颜面之人亲赴柳州,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讲解朝廷爱民之心与邪教之害。如此恩威并施,方能彻底根除隐患。”
殿内众臣纷纷颔首,连方敬明也捋着胡须点头:“赵尚书所言有理,民心向背才是根本。”
赵灵源见状,趁热打铁道:“此事关乎国本,若能派皇子亲往,更显陛下重视,皇子亲临安抚,百姓定会感念皇恩,识破邪教诡计。”
第225章 幽兰堂
皇帝心中微动,却又犯了难,他膝下成年的皇子寥寥无几:老四胡澜枝沉稳睿智,屡立战功,本是最佳人选,可他刚送完沃斯国使者团回京,风尘未洗,今早才下旨封为澜亲王,此刻再派他远赴柳州,未免太过操劳,同时太过重用胡澜枝,恐朝臣们会生出别样的心思;三皇子胡霖辉性子沉闷,平日极少参与政事,威望不足,怕是镇不住场面;七皇子胡修琛更是顽劣散漫,整日流连于花鸟鱼虫,对朝政毫无兴趣,派他去只会误事。
“此事容朕三思。”皇帝摆了摆手,眉宇间满是疲惫:“时辰不早了,众爱卿先退下吧!此事明日早朝再议。”
众臣见状,只得躬身告退,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独自踱步的身影,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满是纠结。
与此同时,后宫幽兰堂内,却一片静谧。
瑾妃身着浅灰色宫装,鬓边仅簪一朵素雅的玉簪花,正跪于紫檀木佛龛前,双手拨动着沉香木珠串,口中念念有词。
佛龛上的长明灯跳跃着微弱的火光,映得她脸上的细纹愈发清晰,神色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
“娘娘,三皇子殿下来了。”贴身侍女素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瑾妃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起身时动作略显迟缓,显然是跪了许久。
胡霖辉快步走进来,一身月白色常服,身形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
他一见瑾妃,便屈膝跪下:“儿臣给母妃请安。”
“起来吧!”瑾妃伸手扶了他一把,声音温和:“素馨,去把霖辉送我的雨前龙井沏一壶来。”
胡霖辉在她身旁的软榻坐下,眉头微微蹙起:“母妃,儿臣前几日才差人送了今年的新贡雀舌来,您怎么还在喝去年的雨前龙井?”
瑾妃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拂过衣襟上的暗纹:“去年的茶还没喝完,放着可惜了。我本就不爱喝茶,不过是闲来无事,聊以消遣罢了,这幽兰堂偏僻,除了你,也没旁人来,再好的茶,喝着也无趣。”
胡霖辉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父皇多久没来看母妃了?母妃若是差人送些亲手做的茶点去御书房,父皇见了,或许便会想起您,抽空来坐坐。”
瑾妃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淡然:“你父皇日理万机,前朝政事已经够他操劳了,我何必再去添乱,我嘴笨,不懂那些逢迎讨好的话,不如让其他嫔妃伺候他,也省得他心烦。等他哪日真的想起我了,自然会来。”
“可若是父皇一直想不起来呢?”胡霖辉的声音陡然提高,又连忙压低,带着一丝焦急:“母妃日夜在佛前为父皇祈福,这份心意,父皇若是一直不知道,难道您就甘心吗?”
瑾妃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笑意里却藏着复杂的情绪:“我对他的好,从来不是为了让他知道。更何况,我诵经祈福,也不全是为了他,更多的是为了你。你能时常来看我,我便知足了。”
胡霖辉看着瑾妃平静的脸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而说道:“母妃,今日父皇下旨,封四弟为澜亲王了。”
“应该的。”瑾妃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澜枝这孩子,屡次为朝廷立功,为你父皇排忧解难,就连我这深居后宫的人都有所耳闻,封亲王是实至名归。”
她顿了顿,瞥见胡霖辉眼底的落寞,又补充道,“不过我的霖辉也不差,只是你父皇还没看到你的长处罢了。母妃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求你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平安顺遂?”胡霖辉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不甘:“母妃,明明按长幼顺序,先封亲王的应该是我!胡翊泽被废,我是最年长的皇子,可父皇却跳过了我,直接封了胡澜枝!”
话一出口,他便见瑾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收口,语气放缓:“母妃,儿臣并没有冒犯父皇的意思,只是……只是心里憋得慌。”
瑾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傻孩子,皇家之中,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你父皇有他的考量,你们做儿女的,听话便是。”
胡霖辉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寒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面。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每次父皇去上书房,总是第一时间抱起年幼的胡修琛,耐心询问太子胡翊泽的学业,甚至会牵着胡澜枝的手,笑着夸赞他的骑射功夫。而他,只能站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也曾渴望过父皇的拥抱,渴望过一句简单的问候,可从未得到过。
宫中的宫女太监们私下议论,说他母妃出身低微,是罪臣之女,连这个瑾妃的位分都是皇太后怜惜他才破例册封的,说他是个没人疼的贱坯子,皇帝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他。
那些话虽然是他偶然躲在假山后听见的,那些宫女太监并不敢在他面前这么说,可即使如此,也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夜不能寐。
他跑去告诉瑾妃,瑾妃却只是抱着他,让他隐忍,说父皇心里是有他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他那时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这不过是瑾妃的自我安慰,也是安慰他罢了。
久而久之,他的性子变得孤僻冷淡,不喜与人交往,连皇帝都说他性子阴沉,不像自己。
可皇帝从未想过,正是他的区别对待,才让曾经那个渴望父爱的孩子,一步步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一阵冷风吹进殿内,胡霖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他连忙抬手擦了擦,挺直了腰板。
他是大靖的皇子,身份尊贵,绝不比任何人差。
瑾妃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第226章 茫然
曜亲王府的书房里,檀香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缕若有似无的余烟,缠在雕花窗棂上不肯散去。
胡澜枝坐在紫檀木案桌前,背脊挺得笔直,一如他在朝堂上那般沉稳,可眼下蔓延开的乌青,却泄露了整夜未眠的疲惫。
案上摊开的《武经总要》翻在守城一卷,墨迹被烛火熏得微微发暗,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兵戈之术,他看了一夜,竟一个字也没真正入眼。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季泊昨日在廊下仰头笑时,眼角弯起的弧度,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这画面清晰得仿佛就映在书页之上一样。
直到一道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暖意,这才让胡澜枝恍恍惚惚回过神来。
他眯起眼,顺着光线望去,窗纸上的竹影被晒得透亮,连尘埃都在光柱里翻滚跳跃。
“该是中午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又比沙哑更添几分空落。
隐约记得清晨时分,刘管家轻手轻脚地送过早餐,温热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配着松软的荠菜包,都是他往日爱吃的。
可那时他满心都是纷乱的思绪,只挥了挥手让管家撤下,现在都快到午膳时间了,他依旧一丝胃口也没有。
胡澜枝缓缓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发麻的酸胀感,久坐的僵硬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扶着案沿站定片刻,才一步步挪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一股透骨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刮在脸上竟有几分刺痛,这才让他那张紧绷得近乎麻木的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丝细微的表情,不是笑,也不是怒,只是一种被冷风惊醒后的茫然。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向了斜对面季泊的房间。
那扇木门虚掩着,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去,在青石板地上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斑,隐约间,能看见屋门口的圆凳上,一道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坐着,阳光照得这道背影格外好看,有种圣洁而纯净的美感,但却让他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
那一刻,胡澜枝心底的郁结仿佛被这背影搅得更甚。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朝着季泊的住处走去。
院角的红梅开得正艳,花瓣上还凝着未化的霜,可他却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得像是在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对峙。
季泊正坐在房间门口的圆桌前,后背对着门口,将整个身子都浸在暖阳里。
屋里虽摆着暖炉,炭火燃得正旺,可他偏喜欢这冬日里的太阳,晒在背上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桌上放着一个紫金檀的匣子,盖子半敞着,里面躺着昨日谢景行送他的蝴蝶纸鸢。
昨日他只敢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了一眼,便连忙放回匣中,生怕一个不慎就弄坏了这宝贝。
此刻阳光正好,光线落在纸鸢上,珍珠与银箔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晃得人眼晕,季泊看得入了神,双腿忍不住都晃了起来,心里却在琢磨着,该给谢景行回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好。
他正想得入神,忽然觉得眼前的光彩一暗,纸鸢上的流光瞬间消失了大半。
季泊疑惑地抬头,却见对面的白墙上,倒映出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他连忙回过头,看清来人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愣了愣神,才试着轻轻叫了一声:“王……王爷?”
季泊并不惊讶胡澜枝会来,毕竟这王府本就是他的地方,可胡澜枝就那样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如松,却一言不发,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连摇晃的双腿都停了下。
胡澜枝听到他的呼唤,僵硬的嘴角费力地挤出一丝笑意,那笑容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冽几分,却又快得如同错觉。
他没有应声,只是迈开脚步,在季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方才他背对着光,季泊没能看清他的神色,此刻两人离得近了,季泊才赫然发现他眼下浓重的乌青,像是被墨染过一般,衬得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竟有些黯淡。
“王爷,您昨晚没有睡好吗?”季泊连忙关切地问道,语气里满是纯粹的担忧,伸手就想去探他的额头,却又在半空停住了,想起两人之间的身份之别,又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
胡澜枝这才恍然想起,自己今早起来竟忘了洗漱,连铜镜都未曾照过,想来此刻的模样定是狼狈不堪。
他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季泊的目光,耳根微微发烫,心里满是懊恼,他竟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季泊面前。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回应道:“没事,只是昨晚睡晚了一些,今夜早点休息就是了。”
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心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季泊见他不愿多提,便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些。
他看了看胡澜枝,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问道:“王爷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胡澜枝闻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这里,只是方才在书房里坐立难安,脑海里全是季泊的身影,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来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只蝴蝶纸鸢上,终于缓缓开口道:“昨日谢景行来找你,你……觉得他怎么样?”
提到谢景行,季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里满是雀跃:“景行大哥啊!他人很好啊!”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桌上的紫檀匣子,微微向胡澜枝的面前倾斜了些,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些,又继续说道:“这蝴蝶纸鸢就是景行大哥送我的呢!你看,多好看!可惜现在是冬天,风太硬,放不了,只能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再说。不过这么好看的纸鸢,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放,生怕放飞了就收不回来了……”
第227章 自讨没趣
季泊说得兴致勃勃,声音清脆悦耳,可景行大哥这四个字,落在胡澜枝的耳中,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带着一阵隐秘的刺痛。
他从未听过季泊这般亲切地叫过自己,哪怕是私下里,季泊也总是规规矩矩地唤他王爷或者公子,恭敬中带着一丝疏离。
而那蝴蝶纸鸢上的珍珠与银箔,此刻正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晃得胡澜枝有些睁不开眼睛,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季泊正说得兴起,忽然察觉到胡澜枝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话语也戛然而止,心里咯噔一下,他猛然想起,之前就是自己一时莽撞,闯进前厅与谢景行说了几句话,当时胡澜枝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胡澜枝,却见他除了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眯着的眼睛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异常。
而且昨日谢景行是刘管家带来他房间的,想来也是经过胡澜枝同意的,胡澜枝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不高兴吧?季泊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可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胡澜枝自然察觉到了他打量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次挤出一丝笑意,语气尽量放得温和:“那就好,子衿能和谢世子相处得来,我也就放心了,我还害怕谢世子会因为你的身份,而看不起你。”
“怎么会呢!”季泊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解释道,“景行大哥……人……很好……的……”
说到这里,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对谢景行的称呼有些僭越了。
昨日跟谢景行约定好,只在私下里那样叫他,可昨天实在是叫顺口了,这会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心里一慌,难道胡澜枝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于是季泊连忙改口,语气也变得恭敬了许多:“谢世子人挺好的,对我也挺照顾的,想来世子肯定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所以才对我这么客气的。”
说完,他偷偷抬眼瞄了瞄胡澜枝,心里想着,这样说总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胡澜枝放在袖中的手,却在听到他改口的那一刻,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都隐约露了出来。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却又无处发泄,谢景行是他让刘管家带进来的,季泊与谢景行见面也是他点头同意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他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而且季泊被谢景行哄得这么开心,不正是他所期待的吗?
他没有办法给季泊想要的未来,但谢景行却可以,那他现在为什么而气恼呢?他自己也说不清,就是一股无名的怒火烧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疼。
胡澜枝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了,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于是他猛地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缓缓地朝着门口走去。
季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胡澜枝今天过来,只问了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现在又一声不吭地要走,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他想开口问问,可又怕惹怒了心情不佳的胡澜枝,只能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可不知怎的,看着胡澜枝即将踏出房门的背影,季泊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日谢景行说的那些话,谢景行说他家的池塘里养了许多好看的鱼,有红的、金的,还有带着黑色斑纹的,游起来姿态优美极了。
谢景行还邀请他这两日过去观赏,他当时心里就痒痒的,可又怕胡澜枝不让他出王府,一直没敢提。
鬼使神差地,季泊脱口而出问道:“王爷,景……谢世子说这两日想邀请我去他家观赏鱼,我可以去看看吗?”
话一出口,季泊就后悔了,他用力咬了咬嘴唇,心里暗骂自己鲁莽,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问这个呢?应该等胡澜枝心情好点的时候再提的,现在问,岂不是摆明了自讨没趣吗?
胡澜枝的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身形僵了片刻。
季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胡澜枝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而沉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
这一声嗯轻得像羽毛,却让季泊瞬间喜出望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重新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他没想到胡澜枝竟然答应了,太好了!昨日谢景行给他描述那些鱼的时候,他就满心好奇,现在终于可以亲眼去看看了。
而且谢景行还答应过,可以送他几条鱼养着,他之前在诗会的池子里看见那些好看的鱼时,就想带几条回来,只不过后来因为各种事情耽搁了,也就渐渐忘了。
如今想来,若是能在自己的屋里养一几条好看的小鱼儿,没事的时候看着它们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也是一件极有趣的事呢!
胡澜枝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见季泊脸上那耀眼的笑容,他只是凭着那声雀跃的呼吸,就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
心底的刺痛又深了几分,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房门,将那满室的暖阳与欢喜,都隔绝在了身后。
廊下的寒风刮过,吹起他月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一如他此刻纷乱难平的心绪。
第228章 喜从何来
玉华宫的夜,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像是被整个皇宫遗忘在角落的叹息。
殿内暖炉的炭火燃得不算旺,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缠在容贵妃的衣袂间,正如她心头蔓延的寒。她坐在梨花木桌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毛笔,笔尖饱蘸浓墨,却在宣纸上悬了许久,墨迹在纸边晕开一小团暗痕。
写到大皇子三个字时,她那积攒了数年的悲恸与怨怼突然冲破堤坝,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毛笔啪嗒一声坠落在地,墨汁溅在素白的裙摆上,晕开一朵丑陋的黑花。
贴身侍女莲芝吓得心头一跳,连忙屈膝跪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毛笔,用锦帕擦拭着笔杆上的灰尘,眼角的余光瞥见容贵妃泛红的眼尾,那平日里总是带着盛气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泪光,像是被风吹碎的湖面。
“娘娘!”她声音哽咽,带着难掩的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大皇子早夭是容贵妃心底最深的疤,这些年靠着二皇子胡翊泽的太子之位才勉强支撑,如今太子被废,连这最后的念想都摇摇欲坠。
容贵妃望着桌前写满字迹但揉成团的宣纸,那些都是她这几日不眠不休写下的陈情书,字字句句都浸着血泪,但她始终不满意,写了又扔,扔了又写。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渍,指尖冰凉,触到脸颊时竟有些刺痛。
“莲芝,你说陛下看了我这陈情书,会来看我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是迷途的孤雁,在寒风中寻求一丝暖意。
莲芝连忙将擦拭干净的毛笔递过去,语气笃定:“娘娘,这大冷天的,您都书写了一整天了,手都冻得发僵,这字字都是娘娘的心血。陛下念及往日情分,念及二皇子殿下,必定会来看娘娘的。”
她说着,悄悄示意一旁的宫女往暖炉里添了一块炭火,试图让殿内的温度再高些,却驱不散容贵妃眼底的阴霾。
容贵妃刚要接过毛笔,指尖还未触及笔杆,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首领太监周忠全躬身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娘娘,颖嫔娘娘在外求见。”
“颖嫔?”容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脆弱被一层寒冰取代,她斜睨了周忠全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恼怒:“她倒是还敢来本宫这!之前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不但没扳倒胡澜枝,反而让陛迁怒于我!如今翊泽被禁足,我被陛下冷落,她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砚台都震了震,“让她滚!识相就别来烦本宫,等本宫重获陛下欢心,必定让她和那些趋炎附泠妃的贱蹄子好看!”
莲芝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拉住容贵妃的衣袖,思忖片刻后终究还是壮着胆子劝道:“娘娘,息怒。颖嫔娘娘对您一向忠心,上次的事其实也不怪她,主要是……。”
说到这里,她瞥见容贵妃骤然变冷的眼神,连忙话锋一转:“而且颖嫔娘娘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来,说明她必定是有备而来,说不定真有能让娘娘舒心的法子。否则以她的性子,断不会在娘娘气头上自讨没趣。再不济,您也可以当着她的面骂几句,出出心里的怨气也好啊!”
容贵妃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知道莲芝说得有道理,如今她身陷困境,身边能用的人不多,颖嫔虽然心思活络,但终究是依附于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周忠全道:“罢了,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若说不出让本宫高兴的事,今天便别想好好从这玉华宫里出去。”
周忠全领旨退下,片刻后,颖嫔一身素色宫装,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刚踏入殿门,便屈膝半蹲行礼,声音柔婉:“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圣安。”
容贵妃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锋利的眼睛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颖嫔跪在地上,膝盖发麻,却不敢起身,只能微微抬起头,恰好与容贵妃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目光里的怨毒与审视让她心头一紧,却还是强装镇定,维持着脸上的恭顺。
过了许久,容贵妃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颖嫔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啊?如今胡澜枝被封了亲王,风光无限,他的生母泠妃更是母凭子贵,深得陛下宠爱。颖嫔这会不去巴结泠妃,倒来我这废太子的生母宫中,可真是稀罕啊!”
颖嫔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依旧柔婉:“嫔妾一直都是娘娘的人,岂会因一时的得失就改弦易辙?泠妃不过是一时风光而已,胡澜枝费尽心机,做了这么多事,最终也只被封为亲王,这说明陛下心中根本没有立他为太子的意思。太子之位空置,必定还会再回到二皇子殿下手中,娘娘您只管放心便是。”
“放心?”容贵妃发出一声苦涩的嗤笑,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自从上次宫宴后,陛下一次都没有再来过玉华宫,本宫三番五次前去求见,都被陛下以政务繁忙为由拒绝。如今翊泽的太子之位都没了,被禁足在东宫,连本宫想见他一面都难,你让本宫拿什么放心?”
颖嫔缓缓起身,走到容贵妃身边,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嫔妾今天来,可不是来惹娘娘生气的,而是特意来恭贺娘娘的啊!”
容贵妃一脸茫然,眉头紧锁:“哦?你倒是说说,这喜从何来?”
颖嫔眼神示意地看了看殿内伺候的宫人,容贵妃虽有些不耐烦,但也察觉到她话中有话,便给了莲芝一个眼神。
莲芝会意,立刻上前对殿内的宫女太监道:“你们都先退下,没有娘娘的吩咐,不许进来。”
众人躬身退下,殿门被轻轻关上,将所有的窥探都隔绝在外。
第229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容贵妃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要是说不出让本宫高兴的事,今天便别想好好离开。”
颖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凑近容贵妃耳边,低声道:“嫔妾今日所说之事,必定能让娘娘舒心,甚至能助二皇子殿下重登太子之位。”
她顿了顿,见容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继续说道:“嫔妾打探到,陛下近日正为柳州的事烦心。柳州有一名曰祭竺教的邪教十分猖獗,蛊惑百姓,扰乱民心,朝堂上几位大臣争论不休,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前去铲除邪教,安抚民心。若是二皇子殿下能前往柳州平定邪教,立下功绩,陛下必定会龙颜大悦,恢复二皇子的太子之位。”
容贵妃脸上的神情果然好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疑虑取代:“这样真的可以吗?柳州那般偏远凶险,翊泽从未出过京,也未曾处理过这样的大事,本宫怕……”
“娘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颖嫔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二皇子殿下若是一直养在深宫中,不经历一番苦难,不立下一番功绩,陛下又怎么会轻易恢复他的太子之位?而且嫔妾已经打听清楚了,柳州的那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二皇子殿下只需坐镇后方,安抚民心,不必亲自上阵厮杀,绝不会出什么事的。”
容贵妃沉默了,指尖在桌案上反复摩挲着,颖嫔的话像是一颗火种,点燃了她心中的希望。
她知道,这是翊泽唯一的机会,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夜幕渐深,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手中翻看着柳州送来的急折,脸色越来越沉。
柳州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动乱。可派谁去却成了问题,派一位武将前去镇压倒也未尝不可,但他又想起今早礼部尚书赵灵源的话,觉得确实民心也得安才行,但派哪位皇子去呢?
首领太监赵承禄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容贵妃娘娘在外边求见。”
皇帝本就愁苦的脸上又划过一丝愤怒,他头都没抬,语气不耐:“不见,说朕忙着呢!”
自从那晚宫宴后,他对容贵妃便多了几分不满,觉得她平时争风吃醋也就罢了,还把胡翊泽教成这个样子,如今见她又来打扰,更是心烦。
赵承禄却没有退下,而是慢慢走到皇帝身边,呈上一份用锦缎包裹的信纸,语气恭敬:“陛下,贵妃娘娘说,您再不想见她也好,还请您看看她这些时日,日日在佛前忏悔思过,为陛下抄写的祈福经书,还有一封陈情书。娘娘说,只求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过目一眼。”
皇帝瞥了一眼那锦缎包裹,料子是他当年赏赐给容贵妃的云锦,上面还绣着她最爱的牡丹,如今却用来包裹这些东西,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思忖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缓缓打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抄写工整的《金刚经》,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虔诚,看得出来确实是用心抄写的。
皇帝随意翻看了几页,才拿起那封陈情书,缓缓展开。
信纸的边缘有些褶皱,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这时皇帝感觉容贵妃仿佛就在身边,带着哭腔讲着这份陈情书一样:
臣妾教子无方,让翊泽闯下大祸,惹得陛下生气,但她身为孩子的母亲,怎么会希望发生这种事情呢!
臣妾纵然是娇纵了翊泽,但臣妾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大皇子还不满三岁就突发恶疾,不治而亡,臣妾只能将对大皇子的亏欠都弥补给翊泽,这才让翊泽变成如今这样,这件事要怪就怪她这个母亲,臣妾不求陛下恢复翊泽的太子之位,只希望陛下念在他们父子一场,不要再怪罪胡翊泽了,臣妾以后必定日日潜心礼佛,只求陛下与翊泽身体安康。
皇帝逐字逐句地看着,容贵妃的字迹带着一丝颤抖,尤其是写到大皇子三个字时,笔画歪斜,墨迹浓重,显然是写的时候情绪激动。
皇帝看完,心中唏嘘不已。
他想起大皇子幼时的模样,粉雕玉琢,甚是可爱,可惜三岁便夭折了,当时容贵妃悲痛欲绝,险些随他而去。这些年,他并非不知容贵妃对胡翊泽的溺爱,也知道其中有弥补大皇子的成分。
如今看她这般卑微的姿态,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
他放下陈情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赵承禄道:“你出去告诉容贵妃,过几日朕会解除胡翊泽的禁足,只要他以后安分守己,潜心悔过,他就还是朕的儿子。”
赵承禄领旨准备出去,皇帝又补充道:“天寒地冻,让贵妃赶紧回去歇息,别冻病了,等朕有空,自然会去看看她。”
赵承禄躬身领旨,转身走出御书房,将皇帝的话一字不落地传递给在殿外等候的容贵妃。
容贵妃站在寒风中,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却还是觉得冷。听到赵承禄的话,尤其是听到皇帝说有空会去看看她,脸上总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中的阴霾散去不少,连带着身上的寒意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她在莲芝的搀扶下,缓缓转身,朝着玉华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宫道上的宫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径上,莲芝才敢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问道:“娘娘,陛下虽然解除了二皇子殿下的禁足,可还是没有见您啊!而且,柳州之事……”
容贵妃却一脸淡然,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本宫知道陛下不会见我,如今能让他解除翊泽的禁足,不再怪罪于他,就已经是第一步了。剩下的,就只能看父亲的了。”
第230章 名画
旭日初升,金辉透过亲王寝殿的菱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澜枝撑着手臂从床榻坐起,锦被滑落肩头,露出的脖颈线条绷得紧直。
前天一夜无眠,昨夜总算借着浓重困意阖了眼,可胡澜枝梦里全是季泊的影子,少年穿着常穿的月白长衫,站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他伸手想去抓,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空,惊得他数次从梦中惊醒。
此刻窗外天光已亮,他比往日起得晚了许多,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连带着眉宇间都覆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简单洗漱后,胡澜枝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素色的里衣衬得他面容愈发憔悴,只是那双往日里盛满决断与锋芒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失了几分神采。
草草用过早餐,一碟精致的水晶虾饺几乎未动,他便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枯枝摇晃的轻响,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却衬得一室愈发清冷。
季泊就像一根细细的刺,深深扎在他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他舍不得放手,见不得少年眼底纯粹的笑意落在旁人身上;可他是皇帝亲封的亲王,肩上扛着朝堂的风雨、家国的重任,既不能做逃避责任的懦夫,更不愿背离本心做个空有权力的傀儡。
这份感情于他而言,是藏在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胡澜枝提起一支洁白的狼毫,蘸满浓黑的墨汁,往日里只要笔尖触纸,便能行云流水般画出山水意境,可今日指尖刚碰到宣纸,却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脑海里一片空白,犹如一口枯涸了许久的水井,连一丝灵感的水珠都挤不出来。
他就那样僵着,染墨的笔尖长时间停在同一个位置,皇家专供的宣纸质地细密,却也经不起墨汁长时间浸润,渐渐洇开一圈深痕,最终被洞穿一个小小的墨孔。
可胡澜枝浑然不觉,目光空茫地落在纸上,心里翻涌的全是季泊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和谢景行昨日登门时那份坦荡的执着。
咚咚咚!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胡澜枝这才猛然回神,低头瞥见那张被墨汁毁了的宣纸,眼底闪过一丝烦躁,随即强行敛去所有情绪,压下心头的波澜,缓缓道了一声:“进。”
进来的是刘管家,他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王爷,谢国公世子在外求见……季书童。”
刘管家昨日便禀报过谢景行想见季泊的事,彼时胡澜枝虽应了,语气里却藏着难掩的抗拒,今日见谢景行再次登门,他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说话时眼角的余光还在悄悄打量胡澜枝的神色。
胡澜枝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那支上好的狼毫竟咔嚓一声断为两截,墨汁溅在他的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先是一愣,随即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言喻的涩然。
谢景行昨日没来,原在他预料之中,季泊不过是王府书童,与谢景行身份悬殊,仅见过几次面,日日登门未免太过扎眼,也会坏了谢国公府的名声。
他原以为,谢景行至少会安分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仅仅一日,便又寻上门来。
胡澜枝不禁低低苦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是啊!谢景行不受世俗桎梏,为了季泊,竟能放下大家世族的颜面与名声,这般坦荡炽热,与他的迟疑、懦弱、瞻前顾后,何尝不是一种鲜明的对比?
他不得不承认,谢景行这样的人,或许才是真的能给季泊幸福的人,至少他敢毫无顾忌地去争取,去守护。
胡澜枝只能这样在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可胸口的憋闷感却丝毫未减。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怎么也吐不出同意二字。
挣扎了许久,他才用尽全身力气,缓缓颔首,算是应允。
刘管家松了口气,又连忙递上手中一个长条锦盒道:“王爷,谢世子说上次贸然登门,多有唐突,今日特意补上一份薄礼,还请王爷见谅。”
胡澜枝伸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锦盒表面细腻的织纹,只觉得一阵冰凉。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刘管家退下。
刘管家会意,连忙躬身退出去,匆匆赶往王府门口迎接谢景行。
空荡荡的书房里,只剩下胡澜枝一人,他握着锦盒的手紧了又紧,指腹摩挲着盒面上精致的云纹,最终重重地将锦盒拍在案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那锦盒看了许久,眼底情绪翻涌,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片刻后,他略显粗暴地掀开盒盖,里面卷着一幅画轴。胡澜枝伸出一只手,捏住画轴的一端,任凭另一端从高处滚落,一幅水墨丹青缓缓展开在他面前。
那是一幅《双兔草间戏》,画中两只玉兔姿态灵动,或低头啃食青草,或抬爪嬉戏,笔墨细腻,意境鲜活,他向来喜爱画作,这画刚露出一小截,他便认出是名家李丹熙的名作,此画价值连城,即便有钱也未必能买到。胡澜枝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
与此同时,王府西厢的房间里,季泊刚醒没多久,正坐在桌前享用早餐。
他昨晚睡得沉,晨起时还有些迷糊,此刻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小笼包,脸颊被撑得圆圆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敲门声响起时,季泊猛地回头,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恰好被刘管家领着的谢景行看了个正着。
谢景行望着少年被食物撑起的腮帮子,还有那双黑亮如星子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眼底满是纯粹的惊讶,不由得低笑出声。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嘲笑,只有发自内心的欢喜与宠溺。他见过太多故作矜持的世家子弟、矫揉造作的闺阁女子,偏偏季泊这份天然洒脱、无拘无束的纯真,最是打动他。
季泊见谢景行笑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吃相有些不雅,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三两口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喝了口茶水顺了顺,才仰起脸问道:“谢……景行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说话时还有些含糊,眼神却亮晶晶的,没有半分生分。
第231章 出门
谢景行熟络地在季泊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早餐上,笑着反问道:“这小笼包,有那么好吃吗?”
季泊立刻来了精神,伸出还沾着些许油渍的手,指着那碟吃了一半的小笼包,眼睛发亮:“好吃!这小笼包皮薄馅大,咬一口全是汁水,鲜得很!”
提起美食,他便忘了方才的窘迫,语气里满是雀跃,那份无拘无束的模样,让谢景行看得愈发移不开眼。
“景行大哥吃过早饭了吗?”季泊说着,又夹起一个水晶虾饺,递到谢景行面前。
谢景行其实早已在家用过早餐,却顺着他的话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笑意:“还没呢,一心想着来找子衿,倒忘了吃。”
“那正好!”季泊连忙将虾饺放入他面前的盘中,又热情地招呼道:“景行大哥快尝尝,这个水晶虾饺也超好吃,里面的虾仁又大又嫩!”
谢景行接过虾饺,细细品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季泊脸上,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自己也觉得胃口大开。
一顿早餐吃得温馨惬意,季泊擦了擦嘴,才想起正事,抬头问道:“对了,景行大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子衿忘了?”谢景行放下筷子,笑着提醒道:“前两日你不是说,想来我家观赏锦鲤吗?最近我府里新来了一批江南寻来的锦鲤,品种稀有得很。”
季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了拍脑门,懊恼道:“哎呀,我差点忘了!景行大哥还说要送我几条的,可不许反悔喔!”
“自然不反悔。”谢景行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子衿想要多少条,我便送多少条。”
季泊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那景行大哥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咱们就出发!”
谢景行点头应允,出门站在廊下等候。
不多时,季泊便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衫,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背上还披着一件银色的带帽披风,披风边缘缀着一圈柔软的狐毛,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整个人看起来青春灵动,像极了雪中的精灵。
谢景行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季泊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拉了拉披风的帽子,催促道:“景行大哥,咱们快走吧!”
谢景行这才回过神,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王府主院书房的方向,轻声问道:“子衿不必与王爷通报一声吗?毕竟是出门,也好让王爷放心。”
季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随即又扬起笑脸,摆了摆手:“不用啦,昨天我已经跟王爷说过了,王爷应了的。”
话虽如此,当两人经过胡澜枝的书房门口时,季泊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像个瞒着父母偷偷跑出去玩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院里恢复寂静,胡澜枝这才缓缓站起身,他来到门口廊下,望着季泊离开的方向出神。
一阵寒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细碎的凉意,脸上忽然传来一丝湿润的触感,他抬头朝院里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小雪。
稀碎的雪花慢悠悠地落下,落在青石地上,落在枯枝上,转瞬便消融不见,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像极了他此刻压抑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情绪。
出了院子,季泊脸上的小心谨慎一扫而空,脚步变得愈发欢快起来。
他跟在谢景行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说起王府里的趣事,一会儿又问起谢府锦鲤的模样,眼角眉梢全是期待。
谢景行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两人正说着话,季泊一个转身,险些撞到迎面走来的人。
幸好对方反应极快,稳稳地扶住了手中的托盘,才没让上面的茶具摔落。
季泊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对方。
稳住托盘的正是刘管家,他刚要去给胡澜枝送热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两人。
他先是微微躬身,给谢景行行了一礼,随后看向季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季书童走路可要当心些,别摔着了。”
“对不起,对不起,刘管家!”季泊连忙道歉,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刘管家笑着摆了摆手,问道:“季书童这是要出门?”
“嗯!”季泊点头,语气里满是雀跃:“景行大哥邀请我去谢国公府赏鱼呢!”
“原来如此。”刘管家看向谢景行,再次躬身示意,又转头问季泊:“那季书童跟王爷说过了吗?”
“说过啦!”季泊连忙说道:“昨天就跟王爷禀报过了,王爷同意我去的。”
刘管家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雪天路滑,路上慢些。”
“谢谢刘管家!”季泊笑着道谢,拉着谢景行快步离去。
刘管家端着茶盘走进院里,远远便看见胡澜枝独自站在书房门口的廊下,身影孤寂,任凭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他连忙加快脚步,先进书房将茶水放下,随后取来一件厚实的狐皮风衣,快步走到胡澜枝身边,轻轻为他披上,语气关切:“王爷,雪天风大,您回房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第232章 临渊阁
细雪簌簌飘落,漫覆青石长阶,季泊步步随在谢景行身后,踏入了巍峨雅致的谢国公府。
曜郡王府是天家亲邸,规制恢弘,朱墙琉璃瓦,殿宇层叠,自带睥睨京华的磅礴贵气,寻常世家府邸难以企及。可谢国公府历经数代沉淀,自有一番不输旁人的清雅底蕴。府中楼宇错落有致,不似王府那般庄严肃穆,却多了几分文人世家的温润恬淡。最别致的是贯穿整座府邸的大小池沼,一汪碧水蜿蜒穿梭于亭台院落之间,曲水回廊,亭榭临池,步步皆景,自有一番闲散风流的韵味。
只是隆冬深寒,漫天飞雪簌簌飘零,落满空旷的池面,往日里灵动鲜活的池水被冷雾轻笼,水波沉寂无波,岸边草木尽数凋零,枯枝斜斜探向水面,衬得一方方池潭清冷孤寂,少了盛夏的鲜活热闹,添了冬日独有的萧瑟寂寥。
一路穿庭过榭,未走许久,一座雅致精巧的阁楼便映入眼帘。尚未走近,便有融融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萦绕的风雪寒凉,与府外彻骨的朔风、湿冷的落雪形成了天壤之别。凛冽寒气被隔绝在外,只剩温润暖意包裹周身,让一路冒雪前行的寒意尽数消散。
季泊抬眸望去,只见阁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雅致精巧,檐下悬挂的墨色鎏金匾额上,笔力苍劲的临渊阁三字映入眼帘,墨字沉凝,风骨斐然。越是靠近阁楼门口,暖意便愈发浓郁,丝丝缕缕萦绕周身,熨帖了指尖肩头所有的冰凉。
行至朱漆阁门前,谢景行却骤然驻足,侧身退至一旁,身姿挺拔恭谨,抬手对着房门做了一个谦逊的请入手势。
这突如其来的礼遇让季泊微微一怔,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局促。他不过是王府一介布衣书童,身份低微,怎配得上国公世子如此礼待?可抬眼对上谢景行的目光,那双温润桃花眼底盛满极致的温柔,澄澈又炽热,裹挟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执拗,全然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矜贵疏离。季泊心头微动,收敛忐忑,抬手轻轻推开了厚重的阁门。
下一瞬,滚烫和煦的暖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与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温柔拂过季泊的眉眼脸颊。屋内暖意炽盛,四五座鎏金铜炉错落摆在厅堂正中,炭火熊熊燃烧,火星灼灼,将整座阁楼烘得温暖如春。
骤然从冰天雪地踏入暖室,温差悬殊,温热的气息扑得季泊眉眼微醺,眼前一阵轻微的晕眩。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睫,待视线渐渐清晰,才彻底看清了这座满是惊喜的厅堂。
偌大的阁楼之内,并未摆放多少华贵陈设,满目皆是各式各样剔透莹亮的琉璃器皿。大小形制各不相同,小的如寻常茶瓮玉罐,精致玲珑;大的竟堪比庭院蓄水的青纹水缸,恢弘别致。琉璃质地纯净通透,似凝了世间最澄澈的月光,隔着半透的壁面,能清晰看见内里盈盈碧水,更有无数细碎光影在水中轻轻晃动。
季泊心头好奇大盛,缓步上前俯身细看,方才看清,原来每一座琉璃器皿中,都豢养着各色珍稀锦鲤。
鱼儿皆非寻常凡品,模样惊艳绝伦。有的身披七彩繁鳞,赤橙黄绿青蓝紫层层交织,流光璀璨,在暖室灯火的映照下折射出漫天碎光,每一次摆尾游动,都似揉碎了一室星辉;有的尾鳍修长宽大,质地柔软轻薄,如天宫织就的上等云锦,飘逸华美,尾梢轻扫碧水,摇曳舒展,宛若天际流动的流云,灵动万般。
此前在马车上,谢景行曾细细与他描摹过这些锦鲤的姿态气韵,字句皆是极致夸赞,用尽世间华丽辞藻。彼时季泊只当是他爱鱼心切,难免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心底并未全然当真。可此刻亲眼所见,才知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匮乏,万般辞藻都不足以描摹这些灵鱼的分毫绝美。暖光映着琉璃碧水,衬得游鱼身姿曼妙、色泽绝尘,一尾一尾灵动穿梭,悠然嬉戏,不沾半分烟火气,当真宛若瑶池仙物,落于凡尘,惊艳夺目。
少年一双澄澈的眼眸瞪得圆圆的,盛满全然的惊艳与欢喜,目光牢牢黏在各色锦鲤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身侧的谢景行静静伫立,始终含笑凝望着他,眼底藏不住满满愉悦与自得。这座临渊阁的锦鲤,是他耗费数年心血,遍寻江南南疆、耗费无数人力财力才搜罗而来的稀世品种。深知冬日酷寒刺骨,池水冰封极易折损灵鱼,他便赶在深冬来临之前,命人将所有锦鲤尽数从庭院池沼移栽至暖阁之中。
阁内温度由专人日夜精准调控,恒温如春,每日的鱼食、净水、换水时辰皆有严格规制,半点不容差错。这些鱼儿是他平素最为珍视的心爱之物,往日无人之时,他常独自静坐阁中,观鱼戏水,消磨整日时光,半点不舍得外人惊扰。
可今日,他眼中全然没有这些举世难求的珍稀锦鲤。
满室流光、万般灵鱼,皆不及身侧少年半分灵动风华。自踏入临渊阁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寸步不离地锁在季泊身上,看着少年眼底闪烁的星光、微微扬起的唇角、满目纯粹的欢喜,心头的温柔与缱绻层层翻涌,比满室春水还要温热绵长。
季泊足足流连半晌,才缓步将阁中所有锦鲤粗略观赏一遍,心底的惊叹久久未曾平息。
窗外落雪渐密,天光缓缓偏移,不知不觉便近了午膳时分。谢景行终于轻声开口,温柔打断了少年的沉醉:“子衿,看了许久的鱼,该乏了。时辰不早,我们先上楼用些膳食歇息片刻?”
第233章 半生不熟
季泊闻言微微回神,连连点头应下。暖阁密闭温热,炉火炽盛,空气流通不畅,久立其间确实微微闷乏,再加上满目盛景看得他眼花缭乱,心神微动,确实想要透气休憩。
谢景行望着他被暖气温得通红的脸颊,肌肤白皙剔透,衬得眉眼愈发青涩软嫩,心头骤然一软,泛起细密的涟漪。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季泊微凉的指尖。
骤然被触碰的瞬间,季泊身体微僵,心底生出一丝浅浅的局促与不适。可谢景行的掌心宽厚温热,力道轻柔安稳,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笃定与温柔。连日相处的亲近与信赖,让他下意识卸下了所有防备,终究没有抬手挣脱。
两人十指轻触,相携踏上木质楼梯,缓步去往阁楼二层。
二楼格局与楼下截然不同。楼下满堂琉璃锦鲤,是为珍鱼特设的秘境,清冷雅致、唯有灵趣;楼上则是人居休憩之所,陈设精巧温馨,桌椅软榻皆是上等木料打造,铺着柔软锦缎,处处透着闲适安逸。
二层同样燃着暖炉,兼有楼下暖意层层上浮,室温和煦宜人。最妙的是四面雕花长窗半掩半启,细碎的冷风携着落雪的清透气息缓缓涌入,中和了室内的燥热,温暖却不沉闷,温润通透,让人身心舒展。
谢景行牵着他走到临窗的铺绒软榻旁,并肩落座。
暖意融融的小室里静意缱绻,窗外雪落簌簌,室内炉火明明。季泊下意识侧头,恰好与身侧的谢景行四目相对。少年抬眼便撞进一双潋滟桃花眸里,那双眼睛生得极致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含情带韵,平日里温润澄澈,此刻近距离相望,更是媚眼如丝,温柔缱绻得让人心跳发乱。
浓烈的暧昧氛围骤然萦绕周身,季泊瞬间耳根发烫,心底涌上浓浓的尴尬,慌忙垂下眼眸,悄悄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刻意转头望向窗外,故作松弛地扯开话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下雪的景致真好,院中落雪覆枝,干干净净的,极好看。”
谢景行微微颔首,低声温声附和,语调轻柔动人。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从季泊身上挪开分毫,灼灼目光温柔缱绻,细细描摹着少年的眉眼轮廓,贪恋着眼前的每一寸光景。
这般直白炙热的注视,让季泊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却又不好意思直言打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话闲谈,消解这份微妙的暧昧。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眼底泛起几分柔软的追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好好看过雪了,上一次见雪,还是孩童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家中冬日最是热闹,一家人围坐在暖炉旁闲谈说笑,炉火灼灼,暖意融融,还会烤甜甜的红薯、软糯的糯米糍,香气满院,格外暖和。”
话音落下,季泊忽然眸光一亮,转头望向屋中燃烧正旺的暖炉,眼底满是期待,仰头看向谢景行,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恳请:“景行大哥,我们也可以烤些红薯和糯米糍吗?我烤得很好吃的,今日我烤给你尝尝!”
谢景行眼底笑意骤然盛放,满心满眼都是少年纯粹可爱的模样,自是无有不应,当即柔声应下,转头便吩咐门外候立的侍从,速速备好新鲜红薯、软糯糯米糍与烤食器具送来。
不多时,侍从便将一应食材尽数备齐摆放妥当。
季泊立刻俯身凑到暖炉旁,认认真真摆弄起来。时隔多年未曾动手,手法早已生疏,动作略显笨拙青涩。他垂着眉眼,神情格外专注,心底还悄悄揣着几分紧张,生怕技艺生疏烤得不好,白白辜负了这番兴致,落得尴尬。
于是他全然将心神扑在烤食之上,细细翻转、耐心烘烤,一丝不苟。方才萦绕在心头的窘迫与暧昧,也随着这份专注尽数消散无踪。
暖炉火光灼灼,轻轻落在少年白皙的侧脸,映得他眉眼柔和,长睫投下浅浅阴影,垂首认真的模样呆萌又纯粹。
谢景行静静靠在软榻之上,侧身凝望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而出,脉脉眸光温柔缱绻,盛满了藏不住的偏爱与纵容,一室暖光风雪,皆抵不过眼前人半分鲜活可爱。
暖炉灼灼,星火轻轻跳跃,不过片刻功夫,淡淡的烟火香气便漫满了整座二层阁楼。红薯醇厚的甜香混着糯米糍软糯的清甜,丝丝缕缕钻进鼻尖,温柔又治愈。
季泊将搓得圆润软糯的糯米糍串在细铜签上,架在炉火上方慢慢炙烤。他看得极认真,时不时抬手转动签子,让糯米糍每一面都能均匀受热,火候把控得细致,烤出来的模样便格外好看,外皮微微焦黄鼓起,看着便软糯诱人。
可埋在炉灰里焖烤的红薯就没这般精致了。无人时时翻动照看,大多烤得火候不均,外皮焦黑起皱,好几处都烤糊了边,看着不甚好看。但奇特的是,焦糊的表皮非但没有异味,反倒烤出了一股浓郁纯粹的烟火糊香,比规整烤制的甜香更添几分人间暖意。
季泊见烤得差不多了,连忙将铜签上的糯米糍和炉中的红薯一一取出,规整地摆放在描白瓷盘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餐盘快步走回软榻边,眼底藏着几分小小的得意,要与谢景行分享自己亲手烤的吃食。
他还记得礼数,将盘子往前推了推,眉眼弯弯:“景行大哥你先尝。”
谢景行素来恪守世家规矩,进退有度、礼仪周全,可此刻看着少年满眼期待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平日的用餐礼法。他随意抬手,直接捏起一块边缘微糊的红薯,指尖触到滚烫的外皮也毫不在意,小心翼翼剥开焦黑的表皮,内里暖黄的薯肉冒着腾腾热气。他张口咬下一大口,温热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咽下之后轻轻呼出一口热气,满眼真诚地夸赞:“好吃,子衿烤的,格外香甜。”
得了夸赞的季泊心里愈发欢喜,也迫不及待捏起一颗红薯,学着谢景行的样子剥皮。薯肉滚烫烫手,指尖刚触上去便热得发麻,他只能笨拙地双手来回倒腾,指尖交替捏换,眉眼蹙着一点细碎的小慌乱,模样呆萌又可爱。
好不容易褪去表层温度、剥干净外皮,季泊当即咬了一大口。入口是恰到好处的软糯香甜,烫得他微微眯眼,可嚼到深处,口感骤然一变,带着明显的生硬结块,青涩无味,分明是内里完全没有烤熟。
第234章 彼此彼此
季泊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随手换了一颗继续剥皮。可接连剥开两三颗,竟全是外皮焦熟、内里生硬夹生的模样,没有一颗烤透。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运气差,全然是焖烤的火候出了问题。心底又好气又好笑,带着几分浅浅的愠怒与愧疚,伸手轻轻拉住谢景行的手腕,凑过去盯着他手里还没吃完的半块红薯。那未熟透的薯肉泛着青白,与生熟均匀的部分界限分明,一眼就能看清。
“景行大哥!”季泊微微鼓着腮帮子,嗔怪的语气软软的,“这红薯明明都没烤熟,一点都不好吃,你怎么不告诉我?”
谢景行望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语气坦然又纵容:“可我吃着,确实觉得很好吃。”
季泊拿他无可奈何,连忙伸手轻轻抽走他手中的红薯,生怕他再吃这些夹生的吃食。他转而拿起烤得最为匀称好看的糯米糍,心里笃定串烤的吃食火候稳妥,不会出错,却依旧不放心。先自己小口咬了一点细细品尝,确认里外都烤得软糯熟透,这才抬手递到谢景行面前。
可凡事难有周全。糯米糍虽是熟透了,却烤得格外黏软,入口软糯有余,韧性太足,咬在嘴里牢牢黏着牙齿,拉扯不开,咀嚼半天也嚼不烂。不过片刻,季泊便被黏得嘴巴僵硬,连张嘴都觉得费劲,模样狼狈又好笑。
他连忙伸手端过一旁温好的清茶,想着喝两口茶水冲淡几分黏腻。抬眼间,却见对面的谢景行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抿着嘴,无奈又好笑地试着吞咽,眉眼间满是无奈。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季泊忍不住“噗嗤”一声,眉眼弯弯地乐出了声,清脆的笑声落满暖室。
谢景行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心底暖意翻涌。方才剥烤糊红薯时,细碎的炭灰不经意蹭在了他白皙的脸颊上,浅浅一抹灰痕,像极了偷吃东西的小花猫,稚气又鲜活。他再也忍不住,跟着低低笑了起来,温柔的笑声和少年的清脆笑意交织在一起,满室温馨热闹。
就在两人笑闹正酣之际,阁楼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灵动的少女声线,带着几分骄横的埋怨:“大哥!你偷偷躲在临渊阁吃好东西,居然都不叫我!”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裙摆轻快走入,正是谢景行的妹妹谢玉蘅。她方才正想让谢景行帮她看看新做的裙子,便远远闻到阁楼飘出的甜糯香气,心里好奇不已,循着香味一路寻了上来。刚进门便看见软榻前摆放的热食,冒着袅袅热气,当即眼睛一亮,快步凑了过来。
谢玉蘅低头扫过盘中烤得焦黑斑驳的红薯,嫌弃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尖,看也不看,径直伸手捏起一块烤得圆鼓鼓的糯米糍,张嘴便咬下一大口,动作干脆利落。
季泊见状心里一急,刚要开口提醒她糯米糍极是粘牙,一旁的谢景行却抬手轻轻拦住了他,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并不出声制止。
果然不过片刻,谢玉蘅的动作骤然顿住,嘴巴微微张着,腮帮子鼓鼓的,费力地咀嚼拉扯,却怎么也嚼不烂、咽不下,整张脸都绷了起来,显然是被黏牙的糯米糍困住了。
谢景行看着妹妹窘迫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谢玉蘅瞬间反应过来,知晓是自家兄长故意捉弄自己,又气又羞,抬手轻轻捶打着谢景行的手臂,眉眼满是娇嗔的恼怒。
正闹着,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谢景行的贴身小厮知青端着新沏的热茶、干净茶具缓步走了进来。
谢玉蘅的动作骤然一顿,下意识抬眼望去,随即又看向一旁脸上带着灰痕、眉眼含笑的季泊,瞬间愣了神。
她素来知晓,兄长平日里闲暇之时,只爱与知青对弈品茶、闲谈度日,性子清冷,极少邀外人入府做客,更别说带进自己最珍视的临渊阁楼。方才进门见着陌生少年,便先入为主以为是知青,可此刻真正的知青立在眼前,她才知晓自己认错了人,一时间窘迫不已,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谢景行见妹妹一脸慌乱,笑着适时开口解围,语气温和:“玉蘅也难得有见到外人慌张的时候啊!这位是曜郡王身边的书童,季子衿。早前在曜郡王府里,你曾见过一面,只是时隔许久,想来是记不清了。”
季泊最先回过神,连忙收敛笑意,端正身姿,温温柔柔地屈膝行礼:“见过郡主。”
谢玉蘅愈发窘迫,自己这般狼狈闹腾的模样,尽数落在了郡王府书童眼中,实在羞赧至极。她慌忙往谢景行身后躲了躲,抬手飞快擦拭嘴角残留的糯米糍碎屑,脸颊微红,小声央求道:“季书童,今日我这般失态模样,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曜郡王!”
季泊看着她慌张羞涩的模样,心底柔软,忍不住自嘲一笑,指着自己脸颊的灰痕温和道:“郡主放心,咱们彼此彼此。只要郡主别向旁人说起,我今日顶着一张小花脸在谢府同景行大哥吃东西就好。”
这番话轻松化解了满室窘迫,谢玉蘅瞬间松了口气,眉眼重新染上亮色,彻底放下矜持娇态,爽朗笑道:“好!一言为定,我们互相保守秘密!”
话音落下,她眼珠轻轻一转,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新鲜事,当即站直身子,在季泊面前轻巧转了一圈,裙摆翩跹,灵动可爱。她满眼期待地看着季泊:“季书童,你看看我今日这身衣裳好不好看?这是前几日我特意挑选的新料子,请金缕阁的绣娘加急裁制的,你说……曜郡王会不会喜欢?”
不等季泊开口作答,她又骤然想起正事,一把拉起季泊的手腕,不由分说便要往外走。
季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茫然地任由她牵着起身。
身后的谢景行连忙开口唤住:“玉蘅,你拉着子衿要去哪里?”
谢玉蘅头也不回,脚步轻快,语气满是雀跃笃定:“再过几日便是皇后娘娘主办的赏花宴!我要让季书童帮我挑一身最出彩的衣裙,到时候赴宴,曜郡王才能一眼注意到我!”
话音落地,两人的身影已然踏出阁楼门口。
谢景行望着空空荡荡的软榻,无奈摇头失笑。
他好不容易才借着赏鱼的由头,将季泊安稳带出王府,满心欢喜只想与他独处相伴,细细温存相处时光,不曾想片刻功夫,就被自家莽撞妹妹硬生生打断,平白被抢了人去。
可他终究只有这么一个娇宠惯了的妹妹,性子娇憨任性、肆意妄为,向来不讲道理,他纵是无奈,也无从苛责。
心底微微怅然之余,谢景行眼底又缓缓沉下几分深思。
今日他这般轻易便能请季泊出府游玩,全程无阻,想来胡澜枝心中,未必全然如表面那般强硬禁锢。若是郡王当真严防死守、心存芥蒂,绝不会放任季泊随意出府、与他往来。
这般想来,来日方长,他与季泊相处相伴的时日还有很多,不必急于这一时片刻。
窗外飞雪依旧簌簌飘落,覆满亭台楼阁,阁楼内余温袅袅,唯独那份藏在温柔之下的心思,早已悄然绵长。
第235章 一问三不知
谢玉蘅带着季泊踏着细碎落雪转至蘅芜苑,院内青石阶覆着一层薄雪,廊下挂着玲珑玉灯,暖意融融的暖意从屋内漫溢而出。谢玉蘅一踏进自己的院落,便全然没了方才的拘束,眉眼亮晶晶的,立刻唤来一众贴身侍女,命她们将自己四季珍藏的衣裙尽数取来。
侍女们应声有序退下,不过片刻功夫,便捧着一箱箱、一摞摞精致衣物鱼贯而入,整整齐齐铺陈在榻上、案上、衣架之上。绫罗绸缎流光溢彩,瞬间填满了宽敞的暖阁,满目皆是锦绣琳琅。
季泊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景象,只觉满目缤纷,眼花缭乱。方才在临渊阁外看谢景行池中游鱼,各色锦鲤穿梭嬉戏,已是足够纷繁夺目,可与谢玉蘅这满屋子的衣裙比起来,反倒显得单调逊色了几分。他此刻才算真切知晓,世家娇养的小姐,衣物首饰竟是充裕到这般地步。浅粉、月白、黛青、嫣红、鸦青、杏黄,各色色系一应俱全,襦裙、褙子、罗衫、纱裙样式各异,有的绣着缠枝莲纹,有的缀着细碎珍珠,有的裁得飘逸灵动,件件都是精工细作的上好料子,看得人目不暇接。
谢玉蘅全然不顾满室繁乱,兴致勃勃地随手拎起一件又一件衣裙,在身前比划翻转,眼眸发亮,不住转头询问季泊的看法。
“季书童,你看这件水红罗裙如何?衬得人温柔温婉,是不是极好?”
“那这件烟青褙子呢?素雅大方,赴赏花宴应当不会张扬失仪吧?”
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语气满是少女独有的雀跃期待。可季泊素来对衣裙饰物一窍不通,平日里只着素雅青衫,从未留心过女子衣衫的款式花色,面对满室精致华服,只觉得件件好看,各有风姿,实在分不出高下优劣。
他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只能含糊点头,或是浅浅应声,半点中肯的建议也提不出来,神色透着几分无措的窘迫。
谢玉蘅瞧着他这副为难拘谨的模样,心里也渐渐反应过来。想来也是,男子本就不如女子这般细致敏感,对衣裙花色、款式搭配从无钻研,自然不懂这些精巧门道。可她心底终究有些不甘,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近距离贴近曜郡王的机会,还是郡王身边最亲近的人,平日里她居于深闺,鲜有机会接触曜郡王府的人,更无从打听胡澜枝的喜好,这般良机,她实在不愿轻易放过。
眼珠轻轻一转,谢玉蘅瞬间便有了主意。
既然季泊不懂穿搭选裙,帮不了她挑衣裳的忙,那换个法子便是。从季泊口中探得胡澜枝的喜好,依照他的偏爱挑选衣裙,来日赏花宴上,总能叫他多看自己几眼。
思及此,谢玉蘅当即放下手中的罗裙,凑近两步,眼里满是认真:“那我不问衣裙了,季书童,我问你,曜郡王平日里最喜欢什么颜色?”
这话一出,季泊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方才被一堆衣裙问题缠得手足无措,如今总算不用绞尽脑汁胡乱应答。可松弛之感转瞬即逝,他微微怔愣,细细回想许久,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他日日伴在胡澜枝身侧,读书研墨、随行侍奉,可从未刻意留意过他偏爱何种颜色。胡澜枝日常常穿的,多是沉稳素净的深色锦袍,墨黑、藏青、暗紫居多,却也说不清究竟哪一种是他最偏爱之色。
季泊只得略带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赧然。
谢玉蘅却并未气馁,依旧兴致不减,紧接着追问:“那面料呢?郡王最喜欢顺滑的云锦,还是温润的苏绣软绸,或是素雅的棉麻料子?”
季泊抬手轻轻挠了挠后脑勺,眼底茫然更甚。他跟随胡澜枝日久,只知他衣着永远整洁规整、质感上乘,却从未留心过他对面料是否有特殊偏爱,这问题,他依旧答不上来。
接下来,谢玉蘅接连追问了许多细碎问题。问他偏爱清雅素净,还是明艳华丽;问他喜不喜欢花草刺绣纹样;问他平日偏爱女子何种谈吐模样。
可无论她问什么,季泊皆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大半问题都答不上只言片语,窘迫得手足无措。
谢玉蘅脸上的兴致一点点褪去,眼底悄然浮起几分疑惑。她暗自思忖,季泊既是胡澜枝贴身侍奉的书童,日日随侍左右,理应最懂郡王习性喜好才是。即便是郡王府里的普通下人,耳濡目染,也该知晓几分主子的偏爱,怎会有人贴身相伴许久,却一问三不知?
一时间,她不由微微凝眸,定定盯着眼前的季泊,心底生出几分猜测。
莫非是胡澜枝平日里素来谨慎寡言,特意叮嘱过身边侍从,不可向外人随意提及自己的喜好习性?所以季泊才刻意藏拙,不肯如实相告?
她凝着眸光细细打量季泊,少年眉眼干净澄澈,眼底满是真切的窘迫与愧疚,坦荡又无辜,半分刻意隐瞒的狡黠也无。看了半晌,终究是什么端倪也没能瞧出来。
谢玉蘅无奈轻叹一声,只得作罢,退而求其次软声道:“罢了罢了,喜好颜色面料不知便也罢了。那你且和我说说郡王平日里的日常习性、平日模样,总归能说上几句吧?”
季泊闻言稍稍安定,敛了心底的窘迫,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慢慢开口娓娓道来。
“王爷素来勤勉,从不爱睡懒觉,每日天微亮便会起身梳洗。平日无事之时,多半待在书房,或是静坐看书批阅文书,或是提笔作画。他画工极好,笔下山水云烟、花鸟鱼虫,皆是栩栩如生,灵动逼真,栩栩如生,别有风骨。”
这番清淡又真切的描述,落在谢玉蘅耳中,让她双眼瞬间亮了起来,眼底满是细碎星光,嘴角止不住扬起温婉笑意。
她早知晓曜郡王风姿卓绝、品行端方,如今听季泊说来,更是印证了自己心中所想。原来他独处之时,亦是这般清雅温润、沉静端方,当真如世间最谦润的君子,半点浮躁浮华也无。她低声反复念叨几句,心底的倾慕之意更甚。
季泊低头沉思,竭力回想胡澜枝平日的种种模样,可翻来覆去,能想起的,便只有这些沉静自持的日常。陡然间,他忽然忆起从前在临江城时,胡澜枝曾过两次淡雅闲居,听弋清商这种身姿曼妙的男伶唱词弹曲,这算不算是爱好呢?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悄然咽了回去。
胡澜枝应该不希望他向别人吐露这种不太符合他高贵身份的事。再者,这般闲散随性的模样,与谢玉蘅心中温润君子的完美印象全然不同,他不愿打破少女心底这份纯粹美好的期许。
思忖已定,季泊便闭了口,不再多言。
谢玉蘅听完仅有的这些琐事,心中已然满足,眼里满是欢喜。她思索着胡澜枝清雅爱静、偏爱山水花鸟的性子,当即从满室衣裙中细细挑选,最终选出两件雅致衣裙,一件绣着疏淡兰草,清雅脱俗,一件绣着翩跹粉蝶,灵动温婉,皆是低调耐看、不染浮华的样式。
选定衣裙,她心中欢喜,提着裙摆快步返回内室更换。
第236章 骤然病倒
季泊看着谢玉蘅匆匆离去的背影,终于悄悄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拭去额角薄薄的细汗,心底暗自感慨,谢家这位大小姐,当真是个实打实的活祖宗,总算暂时把人安稳打发了。
可这份清闲并未持续多久,不过片刻光景,内室帘幔轻挑,谢玉蘅已然换好新衣快步走出。
一身宝石蓝软绸罗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裙摆绣着细碎银线暗纹,走动间流光隐隐,雅致又明艳。她踩着轻盈的小碎步走到季泊面前,欢喜地原地转了个圈,裙摆翩跹舒展,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季书童,你快看!这身衣裳好不好看?我瞧着清雅又不失灵动,曜郡王定然会喜欢的!”
季泊抬眸望去,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怔怔看着少女明媚雀跃的模样。
谢玉蘅也不恼,自顾自眉眼弯弯,絮絮叨叨说着这身衣裙的精妙,笃定胡澜枝见了必会心生欢喜。
可听着她满心欢喜的笃定话语,季泊心底却无端生出一缕浅浅的酸涩,细细密密萦绕在心间,说不清道不明,莫名闷闷的,却全然不知这份异样心绪从何而来。
时光便在这般说说闹闹中悄然流逝,转眼便至暮色四合。
天际白雪早已落定,沉沉暮色铺满整座谢府,庭院楼宇皆覆着一层皑皑白雪,静谧清冷。季泊陪着谢景行、谢玉蘅用过简单的晚膳,便起身告辞,准备返回曜郡王府。
谢景行看着他起身离去的模样,眼底藏着几分未尽的不舍。今日难得将人从王府带出,得以独处相伴,却大半时光都被妹妹打断,相处短暂,他心底实在未曾尽兴,便温声开口挽留,想让季泊留宿谢府,明日再相伴闲谈。
可季泊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昨日他虽提前与胡澜枝禀明,今日会随谢景行出府小游,按理并不算私出王府。可整整一日在外嬉闹逗留,未曾传回只言片语,他心底总像藏着几分偷偷出逃的愧疚,惴惴难安。
是以面对谢景行的温柔挽留,他只能躬身婉言谢绝,态度恳切。
谢景行瞧着他神色坚定,知晓他归意已决,便不再勉强。心底暗自宽慰,来日方长,相处之事本就该循序渐进,不必急于一时,明日一早,他再去王府寻人便是。
他正欲亲自送季泊出府,门外却传来仆从通报,说是谢国公遣人前来,紧急传唤他前去议事。
谢景行面露无奈,只得止步,再三叮嘱随行车夫,务必稳稳当当、安安全全将季泊送回曜郡王府,不可有半分差池。
门口的谢玉蘅也笑着挥手相送,眼底早已没了白日追问不出答案的不满,反倒格外热忱真挚:“季书童,今日多谢你帮我参考衣裙,往后有空只管来谢府玩耍,我与大哥随时都在!”
今日与季泊相处半日,松弛又自在,没有京中世家往来的虚礼拘谨,亦没有刻意疏离的防备,让她心生舒坦,早已真心将他当作可以交好的友人。
季泊颔首浅笑,道谢辞别,转身登上了返程的马车。
车厢宽敞空荡,四下寂静无声,车轱辘碾过覆雪的青石路,发出浅浅的咯吱声响,单调又沉闷。
季泊独坐车中,正闭目休憩,右手无名指却忽然无端轻轻颤动起来,一下接着一下,不受控制。
他微微蹙眉,只当是冬日天寒,指尖受冻抽筋,并未放在心上。可转瞬之间,耳畔却似有若无,萦绕着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是胡澜枝的声音,缥缈又模糊,挥之不去。
莫名的慌乱与惴惴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他伸手一把撩开车帘,朝外望去。
漫天风雪已然停歇,只是天色灰蒙蒙的一片,沉沉压在街巷上空。长街覆满皑皑白雪,洁净却冷清,零星几个行人裹紧衣衫匆匆走过,满目萧瑟苍茫。
一路心绪不宁,马车终于稳稳停在曜郡王府门前。
季泊敛了纷乱心绪,快步下车,循着熟悉的小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可刚行至院落门口,便见往日清净的小院此刻格外忙碌,往来下人步履匆匆,端着热水、药盆、干净布巾不停穿梭,人人神色焦灼。
一股浓郁的药味随风漫入鼻尖,沉沉压来。
季泊心头骤然一紧,满心疑惑,快步上前拦住一名下人,正要开口询问,便瞧见不远处立着的刘管家。
往日从容温和的刘管家,此刻眉头紧紧拧着,满脸愁容,神色焦灼不安。
“刘管家!”季泊连忙快步上前出声唤他。
刘管家闻声转头,看见归来的季泊,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些许,可转瞬又被浓重的忧虑覆盖,快步走上前急声道:“季书童,你可算回来了!王爷今日午后骤然发热晕倒,昏迷至今,始终未曾转醒,你快些进去看看吧!”
季泊只觉心底骤然一沉,像是被冰水狠狠浇透,浑身骤然发凉,再也顾不上多想,提步便匆匆冲进屋内。
内室暖炉未熄,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满屋沉郁的气氛。
床榻之上,胡澜枝双目紧闭,安然静卧,往日清冷温润的面容此刻惨白无血色,唇瓣泛着浅浅青白,毫无往日光彩。纵使深陷昏迷,他那双好看的眉眼依旧紧紧蹙起,似是隐忍万般不适,周身萦绕着一股沉沉的疲惫与郁结。
季泊心头酸涩慌乱,快步走到床边,抬眼便看见刚施完针、正在收纳针具的陆朝阳,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陆朝阳,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情况如何?”
陆朝阳低头细致收拾着手中针砭器具,动作从容平稳,闻言缓缓出声解释:“王爷是外感风寒,本是寻常小疾,算不上凶险。只是近日王爷心底郁结琐事,心绪不宁、思虑过重,气滞郁结,风寒便借此迁延加重,是以一直昏迷不醒,无法退热。”
听完这番话,季泊心口愈发发紧,连忙俯身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握住胡澜枝微凉的指尖,眼底满是无措与担忧,急急追问:“那如今该如何是好?可有诊治的法子?”
陆朝阳直起身形,望着床榻上的人,淡淡道:“如今无他法,只能静待王爷自行醒来。需得让王爷疏解心底郁结,散去心中忧虑,气机顺畅,这风寒之症才能彻底痊愈。”
“疏解心底忧虑?”季泊满脸错愕,眸中满是茫然不解。
他日日伴在胡澜枝身侧,竟半点不知他近来心怀琐事、郁结于心。细细回想,前几日胡澜枝待他之时,便时常沉默寡言、神色沉沉,似有满腹心事,只是从未与他提及半分。
他心底悄然涌上无尽的无力。胡澜枝深藏心底的烦忧,连他自己都无法排解,郁结成疾,自己不过是一介小小书童,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怔愣片刻,季泊抬头看向陆朝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既然王爷心绪郁结病重,不如让刘管家速速入宫禀报泠妃娘娘与陛下?或许泠妃娘娘与陛下能知晓王爷心事,帮他排解忧虑,也好早日痊愈。我身份低微,实在无从相助。”
谁知陆朝阳闻言,只是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从容:“不必入宫禀报。”
季泊愈发疑惑,满眼不解地望着他。
陆朝阳放下手中器具,转头看向满脸茫然的少年,缓缓道出缘由:“方才王爷昏迷梦魇之际,唇间反复呢喃,声声唤的都是你的名字。”
他眸光清亮,一语点破关键:“王爷心底的郁结与忧虑,大抵,皆是因你而起。”
这话如同惊雷乍响,轰然落在季泊心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满心疑惑又无辜。
他怔怔愣在原地,反复回想近日种种,实在想不出半分错处。近日他安分守己,勤勉侍奉,从未有过半分忤逆之举,今日随谢景行出府,亦是昨日提前禀明过王爷,得他应允才出门,从未私自妄为,怎会让胡澜枝郁结于心、缠绵病榻?
他抓心挠肝、百般思索,依旧全然不解其中缘由,眉眼间满是苦恼与茫然。
陆朝阳见他这般无措纠结的模样,温声开口安抚:“你不必过度忧心纠结,也无需胡乱揣测。待王爷醒来,一切缘由自然便知。我先去药房调配汤药,稍后王爷醒后服下,便能缓解不适、安稳心神。”
说罢,陆朝阳便转身缓步离去,只留季泊一人独坐床边,静静望着昏迷不醒的胡澜枝,心底纷乱翻涌,五味杂陈,满是愧疚、茫然与不安。
第237章 梦魇
季泊寸步不离地守在胡澜枝的床边,掌心始终紧紧攥着他微凉的手。
心口像是被一团湿冷的棉絮死死堵住,闷得他喘不上气,沉甸甸的酸涩与懊悔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叫人无比难受。他一遍遍在心底责怪自己,今日出门前若是多上心一点,好好跟王爷说说话,多看他一眼,定然能察觉出他身子不适、心绪郁结的异样。
若是那时发现了,他便能好好陪着王爷,或许王爷会愿意吐露心底的烦闷,不会独自憋在心里积劳成疾。若是那样,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热昏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越想,季泊心里就越愧疚,只觉得自己自私又凉薄。
这段时间,他赖在曜郡王府,衣食无忧、安稳度日,皆是仰仗胡澜枝的照拂。当年若不是王爷心软收留,他和季仲景至今恐怕还在临江城颠沛流离,靠着沿街乞讨勉强度日,哪有如今这般安稳体面的日子。
可他呢?身为日日伴在王爷身侧的贴身书童,侍奉左右、朝夕相伴,却连王爷偏爱什么颜色、喜欢何种面料都一无所知。白日里被谢玉蘅追问时的窘迫还历历在目,如今想来,那哪里是窘迫,分明是自己失职、不够尽心的铁证。
他整日只知安稳度日,偶尔随人外出嬉闹玩乐,从未真正静下心,好好体察过半分主子的心思。
无尽的自责缠得他心口发疼,所有辩解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用。他什么也不求了,只一心一意盼着胡澜枝能快点醒过来,早日褪去病痛,恢复往日的模样。
夜色沉沉,屋内只剩暖炉微微的暖意与寂静。
季泊身心俱疲,连日的紧绷加上此刻满心的焦虑愧疚,早已耗光了他所有力气。他死死攥着胡澜枝的手,脑袋轻轻伏在床沿,不知不觉,竟沉沉睡了过去,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忧愁。
他沉沉睡去的片刻,床榻上昏迷已久的人,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昏暗静谧的内室里,胡澜枝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呓语呢喃。须臾,那双紧闭了整日的狭长眼眸,终于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
入目是熟悉的素色床帐,朦胧光影晃得他头脑昏沉发胀,像是刚从一场冗长又压抑的旧梦里挣脱出来。
方才那场梦,清晰得刻骨。
梦里红绸满堂,喜乐喧天,一身大红嫁衣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明媚,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季泊。可那身喜庆华服的少年身侧,立着的人却不是他,是温文尔雅的谢景行。
周遭人声鼎沸,满场宾客皆是道贺的欢声笑语,刺耳又热闹。他挤在人群里,拼尽全力张口呼喊季泊的名字,声嘶力竭,近乎沙哑,可前方的少年始终分毫未闻。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季泊与谢景行相对而立,认认真真拜过天地,并肩转身,一步步朝着新房的方向走去,彻底走出了他的视线。
满心的酸涩与落空,直到此刻醒来,还沉沉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胡澜枝缓了许久,才勉强从梦魇的滞涩中抽回神志。浑身筋骨又酸又软,绵软无力,喉咙更是干涩灼痛,干得发哑,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下意识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掌心微微发力,却忽然触到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暖意真切,透过肌肤缓缓漫上来,驱散了几分周身的寒凉。
胡澜枝动作一顿,循着那处暖意,缓缓侧过头。
朦胧视线落处,床边伏着一道熟悉的单薄身影。
正是方才在他梦里,让他万般牵挂、万般落空的季泊。
少年睡得极沉,脑袋抵在床沿,一只手还牢牢握着他的手,眉眼轻蹙,即便睡着了,神色间也藏着淡淡的不安与疲惫,乖巧又让人心疼。
胡澜枝静静望着床沿熟睡的少年,方才浑身酸软燥热、喉咙灼痛的不适感,竟好似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些日子压在他心底的纠结、隐忍与煎熬,早已将他折腾得身心俱疲。比起那些翻来覆去、无人诉说的心头苦痛,此刻身上这点小病小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缓缓抬起空置的左手,指尖放得极轻极柔,小心翼翼拂过季泊鬓边散乱的细碎发丝。动作轻得像拂过一阵晚风、一片落雪,生怕半分动静惊扰了熟睡的人。
连日来的梦魇与惶惶不安,在此刻尽数散去。胡澜枝心头软软沉沉,悄悄沉溺在这份安稳里。他多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他实在怕了,怕眼前的温暖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怕一觉醒来,身边空空荡荡,心心念念的少年,再也不在他身旁。
静谧的屋内安静无声,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织着,温柔又安稳。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浅的叩门声,打破了满室寂静。
陆朝阳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推门而入,细碎的脚步声不大,却还是惊醒了浅眠的季泊。
陆朝阳抬眼一瞥,当即看清了床榻上睁眼的人,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快步走上前,语气满是欣喜:“王爷醒了!真是万幸,我刚熬好汤药,来得正好。”
季泊混沌的睡意骤然消散,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转头望去。
果然看见胡澜枝静静看着自己。那双平日里清冷凌厉、带着威严的眼眸,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大病初愈的虚弱,和一片化不开的温柔,沉沉落在他身上。
连日积压的愧疚、担忧与后怕瞬间涌上心头,季泊喉头狠狠哽咽酸涩,鼻尖发红,好半天才颤着声,轻轻挤出一句:“王……爷。”
胡澜枝看着他一双眼眶通红湿漉漉的,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心头顿时一软。他素来知晓季泊的性子,看着沉稳,实则心软又敏感,一旦哭起来便收不住,执拗又委屈,每每见他落泪,自己的心便跟着揪着疼。
于是他抬起手,温柔抚上季泊的头顶,轻轻摩挲着,一点点安抚着少年慌乱的情绪。
第238章 玉镯
一旁的陆朝阳看着两人这般脉脉相对、满心牵挂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格外多余,硬生生搅乱了这份温存。他识趣地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飞快开口道:“王爷,汤药我放这儿了,我还有几副调理的药材需要调配,就先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话音落,他不等两人回应,轻手轻脚转身退出房间,顺带轻轻合上了房门,将一室温柔静谧尽数留住。
屋内重归安静。
季泊定定看着胡澜枝苍白憔悴的面色,连忙收回纷乱心绪,伸手端起矮几上的药碗,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轻声哄道:“王爷,快把汤药喝了吧,喝下去身子就能舒坦些,病痛也能好得快些。”
往日里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曜郡王,此刻半点架子也无。听着季泊这般如同哄孩童一般温柔耐心的语气,胡澜枝心底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心底暖意融融,格外顺从,微微仰头,乖乖张开了唇。
季泊心头微怔,动作轻柔地舀起一勺汤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又吹,确认温度温热适宜,才缓缓送到胡澜枝嘴边。
胡澜枝毫无抵触,张口便尽数咽下,温顺得不像话。
季泊心里愈发不适应。还记得上次给胡澜枝喂药,他总是百般挑剔,不是嫌药味太苦、温度不对,便是嫌伺候的人动作粗疏、分寸不妥,处处皆是规矩,半点不肯迁就。可今日这般全然顺从、乖乖配合的模样,反倒让他心里又暖又酸涩,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
喂完一碗汤药,季泊取过一旁干净的锦帕,细细替胡澜枝擦拭干净唇角残留的药渍。抬眼时,猝不及防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温柔,却似藏着数不尽的心事与哀怨,层层叠叠漫过来,压得季泊心口骤然发闷。
他心头一紧,慌忙轻声询问:“王爷,是不是汤药太苦了?”
说罢立刻放下锦帕,转身拿起桌边备好的蜜饯,捏起一颗递到胡澜枝唇边,连忙补救:“快含颗蜜饯压压味,一会就不苦了。”
胡澜枝乖乖含住蜜饯,舌尖漫开淡淡的甜意,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的季泊,目光缱绻又认真。
被他这般直直看着,季泊莫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今早醒来便仔细洗漱打理过,前日在谢国公府沾染的尘污、蹭花的脸颊早就清理得干干净净,并无不妥之处。
可胡澜枝的目光太过专注,让他忍不住轻声试探:“王爷,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胡澜枝依旧沉默,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温柔却未曾减半。
短暂的安静里,季泊骤然想起此前陆朝阳无意间说过的话,说王爷这场缠绵高热、积郁成疾,多半心结在他身上,病根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念头一闪而过,连日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压得他心口发沉。他再也顾不上别的,直直望着胡澜枝的眼眸,眼神真挚又恳切,认认真真开口:“王爷,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心生郁结、动了怒气?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好好改。往后我若是再愚钝失职、惹你不快,你只管责罚、随意打骂,我绝无半句怨言。”
话说出口,想起从前王爷罚人的严苛模样,他又忍不住软了语气,小声补了一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祈求:“只求王爷看在往日伺候的情分上,切莫下死手便好。”
看着眼前这副乖乖认错、惶恐不安,如同犯错孩童一般的少年模样,胡澜枝心头百感交集,说不清是心疼,还是酸涩,又或是一丝无奈的笑意。
从头到尾,从来都不是季泊的错。是他自己困于心事,囿于身份与执念,独自反复较劲、隐忍煎熬,到头来却让最无辜的季泊日日自责、处处惶恐。
浓重的愧疚席卷心头,也让他纷乱摇摆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身负皇室重任,是他与生俱来、无可推卸的宿命,他从不敢懈怠,也从未敢轻言舍弃。可心底藏了这么久的情意,惦念了这么久的人,亦是他此生最放不下的牵挂。
家国重任与心头情爱,纵然矛盾纠缠、前路艰难,可他不愿再两难取舍。舍弃家国,是不负初心;割舍真心,是辜负余生。无论放弃哪一样,他的这一生,都注定残缺遗憾,岁岁难安。
他不愿再困在自我折磨的愧疚里,不愿再小心翼翼、藏藏掖掖,蹉跎彼此光阴。
纵然前路荆棘密布、万般难行,他也执意要咬牙走下去,守着家国,也护住心上人,直至此生尽头。
一念既定,胡澜枝眼底的迷茫郁结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清明,还有前所未有的坚定沉稳,隐隐透出了往日执掌诸事的沉稳气场。
季泊看着他骤然变化的眼神,心里莫名一紧,后背微微发僵,心头阵阵后怕。
王爷这般模样,难道是真的动了怒,打算重重责罚自己?
正忐忑不安时,胡澜枝缓缓收回目光,薄唇轻轻翕动,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微哑,温和开口:“你去我书柜最下层,把里面的锦盒取来。”
没有预想中的责备与责罚,季泊高悬的心稍稍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可心底依旧隐隐忐忑,猜不透王爷此刻究竟是何用意。
他不敢耽搁,连忙起身走到书柜前,俯身拉开最下层柜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小木盒,尺寸不大,样式极简,没有繁复的雕花纹饰,也无华丽的鎏金点缀,可木质温润细腻,触手厚重雅致,一看便知绝非凡物,质感贵重非凡。
季泊捧着木盒回到床前,递到胡澜枝手边。
“打开。”胡澜枝轻声吩咐。
季泊闻言伸手欲开,指尖却微微一顿,心头忽然闪过小时候的事。
村里的小伙伴曾在木盒里藏过小机关、打开木盒便会弹出假蜘蛛来,他就中过招,当时可被吓得不轻。
想到这些,季泊指尖难免带着几分迟疑。他抬眼再次望向胡澜枝,撞进一双格外真诚温柔的眼眸里,对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微微挑眉,示意他尽管打开。
季泊心头稍稍安定。如今胡澜枝刚刚大病才醒来,断然不会那么无聊,像那些村里顽童那般捉弄自己。
他定了定神,缓缓掀开了木盒的盒盖。
盒内铺着柔软的素色锦缎,静静卧着一只通透的白玉镯。玉质温润澄澈,通体晶莹剔透,毫无半点杂质瑕疵,微光透过玉身流转开来,泛着淡淡的暖润光晕,清雅又贵重。
季泊目光落在玉镯上,看得微微失神,随即眼底浮起浓浓的疑惑,抬眼看向胡澜枝。
胡澜枝抬手,轻轻将玉镯从盒中取出,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季泊的右手腕,动作温柔细致,一点点将玉镯稳稳套了上去。
玉镯尺寸刚刚好,不大不小,贴合着少年纤细的手腕,温润凉意顺着肌肤漫开,格外妥帖。
季泊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怔怔看着腕间剔透的玉镯,迟疑着开口:“王爷,这是……”
胡澜枝望着他懵懂错愕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道:“送你的。”
季泊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虽不曾见过多少珍奇宝物,但在曜郡王府这段时间,无聊时也听人闲谈过玉石见闻。
自古美玉藏灵气,品相通透、通体无杂的翡翠白玉本就难得,这般质地细腻、色泽匀净、水头十足的玉镯,更是百里挑一的稀世珍品。寻常玉器略有絮纹瑕疵便已是常态,可这只玉镯纯净无瑕、温润生辉,定然是顶尖的上好成色,是千金难求的贵重珍品,绝非市面上随处可见的俗物。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般珍贵的宝物,胡澜枝竟要赠予自己。
第239章 还是我来服侍吧!
季泊看着腕间温润生辉的翡翠玉镯,心里又暖又慌,下意识便想抬手摘下来。这般贵重的物件,他实在受之有愧,万万不敢收下。
可他唇齿刚动,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前的胡澜枝便先轻轻开了口。
“不用急着拒绝我。”他大病初愈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一丝沙哑的绵软,“就当是先帮我保存着的,可以吗?”
季泊抬眼望他,撞进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往日里那双总是清冷自持、带着郡王威仪的眸子,此刻因为高热初退,蒙着一层淡淡的薄红,澄澈又柔软。细看之下,竟隐隐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生怕被他回绝的模样,带着几分卑微的乞求。
这样的胡澜枝,是他从未见过的。
平日里高高在上、万事皆运筹帷幄的王爷,何时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心头那点推辞的念头,瞬间被这温柔的目光揉得粉碎。话到嘴边,终究是再也说不出口。
季泊垂眸看着腕间贴合肌肤的玉镯,指尖轻轻蹭过冰凉温润的玉面,在心里默默思忖了许久,最后只能轻轻抿了抿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待到暮色沉沉,屋内光线渐渐柔和下来,季泊细心伺候着胡澜枝用完了一碗清淡的晚膳。饭菜量少而精致,皆是养胃的吃食,胡澜枝胃口不佳,勉强吃了小半碗便作罢。
收拾好碗筷,确认胡澜枝气息平稳、神色安稳后,季泊便打算告辞回自己的房间歇息。旁晚到现在,他身心俱疲,整个人早已乏得厉害。
可他刚走到房门口,屋外便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紧接着,几名贴身丫鬟端着温热的净水、干净的锦帕与洗漱用具轻步走了进来。她们动作利落,将东西一一摆放在桌边矮几上,全程噤声不语,放下物件后,便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片刻都没有多留。
正要迈出门槛的季泊脚步一顿,瞬间反应过来。
他险些忘了,胡澜枝素来性子清冷,素来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洗漱。平日里起居琐事,若非必要,从来都是亲力亲为,最厌下人贴身服侍,府里的下人也都摸清了他的脾气,从不敢擅自近身打扰。
可今日不同往日。
胡澜枝高热刚退,身子虚弱无力,连坐久了都会乏累,怎么能独自一人勉强起身洗漱?
心头刚生出这份担忧,季泊转头望去,便见床榻上的人微微撑着手臂,正强撑着疲软的身子,想要慢慢坐起身来,打算自行下床洗漱。
季泊心头一紧,连忙快步折返回去,伸手稳稳扶住他单薄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关切:“王爷,他们……怎么没人留下来伺候您?”
胡澜枝靠在床头,气息还有些虚浮,闻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眉眼温润平和,没有半分不悦:“无妨的,我自己起身洗漱便好。天色不早了,你肯定也累坏了,先回去休息吧。”
季泊扶着他缓缓坐稳,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肩头单薄的力道,还有身子抑制不住的轻微虚颤。他哪里能放心就此离开,沉默片刻,还是转身走到水盆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温度刚好适宜。
他拧干湿透的锦帕,回头看向胡澜枝,语气温柔又执拗:“王爷,还是我服侍您洗漱吧。”
胡澜枝微微一怔,抬眸静静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屋内暖光温柔,落在季泊柔和的眉眼上,暖意融融。他沉默须臾,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淡淡的温柔笑意,轻声应道:“好,那便麻烦子衿了。”
季泊闻言心头微暖,低头将手中的锦帕再次浸进热水里,仔细拧干多余水汽。可就在这时,窗外一阵深秋寒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穿堂风掠过屋内,刚捂热的锦帕瞬间便凉透了大半。
今日刚下完雪,气温本就低,加上昼夜温差,此刻气温更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
季泊怕冷风冻到身子虚弱的胡澜枝,连忙放下手中的帕子,快步走到窗边,将敞开的窗扇一一关严,又回身合上房门,阻隔了屋外的寒意。做完这些,他又走到屋角的暖炉边,细细添了几块炭火,看着炉火烧得愈发旺盛,屋内暖意渐渐充盈起来,才放下心来。
他重新拿起温热的锦帕,缓步走回床榻边。
季泊垂着眼,动作轻柔至极,先拿着帕子细细擦拭胡澜枝的额头,又一点点拂过他的鬓角,擦去残存的薄汗与疲惫。他擦得认真又仔细,每一个动作都轻得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无意间抬眼一瞥,却猝不及防对上了胡澜枝的目光。
男人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黑眸沉沉,盛满了温柔细碎的光,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身上,专注得极致,仿佛眼里从头到尾,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季泊心头骤然一颤,喉头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薄热。他慌忙错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硬着头皮继续抬手,细细擦拭着胡澜枝的脖颈。
两人离得极近,近得呼吸相缠。
胡澜枝温热绵长的呼吸轻轻洒在他的侧脸、耳廓,柔柔痒痒的,像细碎的羽毛轻轻搔刮着肌肤。不止脸颊发烫发痒,连心底深处,也跟着泛起一阵密密麻麻、难以言喻的痒意,搅得他心绪纷乱,再也没法平静。
季泊心慌意乱,只能借着重新打湿锦帕的由头,匆匆转身走到水盆边。他微微低头,对着微凉的空气悄悄深吸了好几口气,想要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
可密闭的房间被暖炉烘得暖意融融,空气温热凝滞,半点风也无。闷热的气息包裹着周身,让他愈发头昏脑胀,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心跳也乱得毫无章法。
第240章 疤痕
季泊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再次拧干温热的锦帕,转回胡澜枝身前。
接下来,便要擦拭胸前了。
他脸颊滚烫,眼神有些无措,微微抬眼示意了一下胡澜枝,见他并无抗拒之意,才咬着下唇,小心翼翼抬手掀开轻薄的被褥。指尖微颤,轻轻解开胡澜枝腰间的松垮腰带,缓缓褪去了他身上的外衫。
下一瞬,男人紧实利落的身形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眼前。
没有丝毫臃肿赘肉,线条干净利落,胸肌紧实,腰腹线条流畅凌厉,腹肌轮廓清晰分明。常年习武历练练就的匀称肌理,温润又有力,带着独属于成年人的沉稳气场。
季泊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脸上的热度瞬间烧得更旺,连耳根、脖颈都泛着通红,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紊乱,胸口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团温热的气,怎么也喘不顺畅。
满心慌乱悸动,让他彻底没法集中半点注意力。
他只能狼狈地偏过头,不敢去看眼前的景致,凭着感觉拿着锦帕,顺着脖颈往下轻轻擦拭。
可刻意回避目光,反倒愈发慌乱窘迫。
视线落空,触觉便被无限放大。指尖总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蹭过胡澜枝温热细腻的肌肤,擦过一寸寸肌理,分不清哪里擦到了,哪里遗漏了,整个人紧绷得浑身僵硬,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这般别扭慌乱了片刻,季泊终究是无奈轻叹一声,缓缓转回头,定下心神正视眼前人。
可这定睛细看,却让他心口骤然一揪,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他这才看清,胡澜枝的胸前、腰腹之上,遍布着许多深浅不一、新旧交错的细小疤痕。从前他远远瞧过一次,距离太远,看得模糊,只当是寻常旧伤,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这般近距离细细观望,每一道疤痕都清晰无比,纵横交错,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凶险。
季泊的动作下意识放得极轻、极柔,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哪怕心知这些伤疤早已结痂愈合,不再疼痛,可他指尖抚过凹凸的肌理,依旧忍不住心疼得发紧,半点都不敢用力,生怕触碰到他旧日的伤痛。
细细擦完胸前与手臂,便轮到后背了。
为了让胡澜枝坐得安稳、有所借力,不至于费力疲累,季泊微微俯身,轻轻环住他的身子,让胡澜枝安心靠在自己的肩头。他以半拥抱的姿势将人稳稳圈住,手臂舒展,缓缓替他擦拭后背。
待姿势固定,目光落去后背的瞬间,季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湿意。
胡澜枝后背的疤痕,远比身前更多、更密,也更狰狞。
长长的刀痕、深浅的擦伤层层叠叠,新旧痕迹交织,遍布整片脊背,触目惊心。
一道道伤疤落在眼里,像一根根细针,反复扎着季泊的心口,疼得他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看着这些历经岁月的伤痕,手指微微发颤,根本不忍心用力触碰。
心底翻涌而起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自责。
他忽然才真切明白,自己从来都不了解胡澜枝。
从前他总听旁人闲谈,也暗自以为,曜郡王身居王府,清闲自在,平日里不过是在书房读书写字、品茶赏景,是个养尊处优、略带闲情的文弱之人。甚至当初在谢玉蘅面前,他也这般片面评价过胡澜枝,心底还暗自带着几分偏见与误解。
可如今看来,全然不是如此。
胡澜枝的身手胆识、武功谋略,半点不输府中常年习武的玄朗与青影,甚至更为厉害果决。
他忽然想起过往一桩桩、一件件的险境。
当初他在淡雅闲居被傅康宝刻意刁难、被数名彪形大汉围堵欺凌,是看似温润文弱的胡澜枝挺身而出,身手凌厉,瞬息之间便摆平了所有人,将他护在身后。
回京途中遭遇黑衣人截杀,山道险峻、悬崖万丈,是胡澜枝不顾自身安危,死死拽住险些坠崖的他,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行人误入山寨被匪徒围困,身陷绝境、无路可退,也是胡澜枝奋不顾身,带着大家拼杀突围,护着他平安脱险。
这一次次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劫难,全是胡澜枝替他挡下的凶险,替他扛下的风雨。
可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从未深究过胡澜枝的付出与隐忍,反而因为偶尔瞥见胡澜枝去往茶肆听曲消遣,便暗自心存芥蒂,带着偏见揣测他、误解他,甚至暗自生出过怨怼。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太过愚钝,太过狭隘,辜负了眼前人所有的温柔与守护。
季泊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疤痕,心口酸胀滚烫,酸涩与愧疚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胡澜枝低沉微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声试探:“是不是很难看?”
季泊猛地回神,眼眶早已泛红,鼻尖阵阵发酸。他用力摇了摇头,喉间哽咽发紧,酝酿了许久,才挤出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声:“没有,一点都不难看。”
他压下眼底的湿意,收敛翻涌的情绪,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将胡澜枝的后背擦拭干净。
等彻底擦完后背,他心底的波澜才稍稍平复,情绪慢慢安稳下来。他起身重新将锦帕浸在热水中洗净拧干,再次走回胡澜枝身前。
最后,便只剩下下身了。
季泊垂着眼,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依旧滚烫。他在心底反复暗示自己放平心绪,咬着牙,鼓起勇气,抬手伸向胡澜枝腰间最后的腰带,想要替他擦拭干净。
可他的指尖还未碰到系带,手腕便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温热干燥的掌心牢牢扣着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季泊下意识抬眼望去,对上胡澜枝深邃沉静的眼眸。
只见胡澜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薄唇微启,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与几分隐忍的温柔,轻声道:“可以了。天色太晚,你也累了整日,赶紧回去休息吧。”
第241章 改日再来
天刚蒙蒙亮,冬日的天光总是来得迟,灰蒙蒙的天际泛着浅浅的白。昨夜落了一场薄雪,京城屋舍的青瓦、街边的枝桠上,都积着一层松软洁白的雪沫,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气掠过街巷,清寒彻骨。
一辆乌木马车碾过覆雪的长街,车轮轱辘作响,飞快地朝着曜亲王府的方向疾驰。车厢里暖意融融,贴身小厮知青缩着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语气里满是不解。
“公子,这天寒地冻的,天色还没大亮呢,咱们真的没必要这么早去曜亲王府吧?您昨夜书房的灯,可是亮到后半夜才熄,几乎一宿都没合眼,何苦这般折腾自己?”
身侧的谢景行却是半点倦意也无,眼底清亮有神,唇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着神采奕奕,全然不像熬夜未眠的模样。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茫茫雪景,轻声道:“早吗?不过是冬日昼短夜长,天亮得太晚了。若是换作平日,我本该再提前一两个时辰过来的。”
知青闻言,又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皮,脑子还有些发沉,随口嘟囔道:“可这会儿太早了,王府里的人想必都还没起身,也不知季书童醒了没有。”
这话落下,谢景行脸上笃定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迟疑。不过这丝犹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雀跃与期待,他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执拗:“无妨。若是子衿还未睡醒,我便在王府门口安安静静待着等他。这样他晨起来第一时间便能见到我了。”
说话间,马车稳稳停在了曜亲王府朱漆大门外。
谢景行不等车夫搀扶,已然掀帘快步走了下去。他今日一身素白锦袍,衣料干净素雅,版型清隽利落,立在满目白雪之中,人与雪景相融,清雅得恰到好处。
知青连忙紧随其后跳下马车,不敢耽搁半分,按着谢景行的吩咐,快步上前与门口值守的侍卫低声交涉,通报来意。
没过片刻,府内便传来了脚步声。刘管家一边抬手整理着头上的毡帽,一边步履匆匆地疾步赶到门口,对着身前的谢景行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见过谢世子。不知世子大清早登门,可是有什么要紧的公事要事?”
谢景行浅浅扬唇,笑容温润和煦,语气随意温和:“并无要紧公事,只是昨日与子衿约好一同出游。劳烦刘管家通传一声,告知王爷一声。”
谁知话音刚落,刘管家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面露难色,微微迟疑着顿了片刻,才恭声回话:“这……世子恕罪。若是只是专程拜访季书童、并无急事的话,还请世子晚些或是改日再来吧。”
突如其来的婉拒,瞬间打散了谢景行眼底的笑意。他方才还满心雀跃,此刻骤然愣在原地,脸上的期待尽数褪去,心头猛地一紧,当即上前半步,语气染上几分焦灼:“这是为何?难不成是子衿出了什么事?”
“世子切莫多虑,季书童一切安好,并无半分不妥。”刘管家连忙摆手安抚,细细解释道,“是我家王爷昨日不慎感染风寒,高热初退,身子尚且虚弱,如今卧病在床,实在不便见客。天色太早,府中上下尚且安静,老奴也实在不敢贸然入内打扰王爷休养,还望世子多多见谅。”
谢景行怔怔立在原地,一时失语,满脸错愕。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满心的期待尽数落空,只剩一片空落落的失落,最终只能默然颔首。
无奈之下,他只得转身缓步走回马车旁。
待他坐进车厢,知青连忙上前放下车帘,隔绝了外头的寒风,轻声劝慰:“公子,您看,今日确实不便拜访。咱们还是先回府歇息吧。老话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清晨雪寒最是刺骨,您昨夜未曾安睡,可千万别冻坏了身子。连曜亲王这般康健的人,都抵不住冬日严寒染了风寒呢。”
谢景行靠在车壁上,久久沉默不语。他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锦纹,心底反复思忖良久,才哑着嗓子淡淡吐出两个字:“回府。”
彼时的曜亲王府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洒进卧房。
季泊一夜睡得极不安稳,脑海里反反复复萦绕着纷乱的梦魇,昏昏沉沉辗转到天明,醒时只觉得头脑发胀,浑身酸软无力。窗外寒风簌簌,透过窗缝渗进丝丝凉意,屋里的温度已然降了不少。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匆匆起身穿戴好衣衫,刚抬手推开房门,便撞见提着早膳食盒、正准备前来送膳的丫鬟。
一夜牵挂胡澜枝的身子,季泊此刻半点用膳的心思也无,随口与丫鬟颔首示意,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胡澜枝的卧房走去。
待他赶到时,热腾腾的早膳刚刚摆上桌案,香气袅袅。卧榻上的胡澜枝正撑着手臂,缓缓想要起身用膳。
季泊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臂膀,小心翼翼将人搀扶着坐起身,又顺势扶着他下床落座。
其实经过一夜休养,胡澜枝身上的寒症已然大好,气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寻常起身落座、抬手用膳全然无碍。可当他抬眼望见眉眼含忧、满心关切的季泊推门进来时,眼底便悄然掠过一丝细碎的心思,当即敛了周身的气力,装作身子疲软无力、浑身乏累的模样,软软倚在椅背上。
季泊却浑然不知,只当胡澜枝依旧虚弱,满心都是心疼与担忧。
待稳稳将胡澜枝安置在餐桌前坐好,看着桌上膳食摆放妥当,一时无需自己伺候,季泊便打算告辞回自己的院落用早膳。
第242章 疑心病
季泊脚步刚挪开半步,身后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胡澜枝握着象牙筷子的手微微一抖,两根精致的筷子便径直从指尖滑落,轻轻跌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季泊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来,只见胡澜枝垂着眸,指尖微微虚颤,一副握不住器物、气力不济的虚弱模样。
见状,季泊连忙折返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轻声拂去尘埃,又从一旁取了一双干净的,语气温柔又自然:“王爷身子尚且虚弱,还是我服侍您用膳吧。”
胡澜枝抬眸望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病中绵软虚弱的神色,声音轻缓沙哑:“那就辛苦子衿了。”
季泊应了声无妨,俯身坐定,正打算伺候他用膳,还没喂上两口,自己的肚子却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他昨夜劳心劳力,又是担忧又是心绪纷乱,几乎未曾好好进食,熬到清晨早已腹中空空。眼前的早膳热气腾腾,精致可口,米面点心、软糯粥品香气扑鼻,瞬间勾得他腹中饥意翻涌,喉间不自觉微微发干。
这细微的声响清晰落入耳中,胡澜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当即停下动作,轻声道:“我胃口不佳,便先吃这些吧。”
季泊连忙应声,温声宽慰道:“王爷若是没有胃口便不强求,我稍后告知刘管家一声,让厨房随时备着吃食,您何时腹中饥饿,何时再传膳便好。”
胡澜枝垂眸望着满满一桌几乎未曾动过的精致膳食,状似惋惜地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般多吃食,尽数放凉了,未免太过可惜。”
不等季泊开口接话,他便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温柔缱绻,语气自然又温和:“子衿想来也还未曾用过早膳吧?左右这些吃食闲置也是浪费,你便留在这儿,一同吃些吧。”
季泊本想推辞,想着自己房里也备好了早膳,回去吃也是一样。可抬眼望去,桌上皆是王府特制的精致膳食,软糯养胃、品类精巧,是他平日里甚少吃到的吃食。腹中饥意实在难耐,他稍一犹豫,便点头应了下来。
“那便多谢王爷了。”
说罢,季泊也不再拘谨,顺势落座,拿起碗筷便安心用起早膳。
他实在饿得厉害,随手捏起一个松软的包子,张口便咬下大半,软糯香甜的面皮裹着细腻的内馅,入口鲜香,几口便匆匆咽了下去,正要将手中剩下的半个一并吃完。
就在这时,身旁的胡澜枝忽然轻轻开口,嗓音带着几分病后的慵懒温柔:“这包子看着倒是香甜可口,我也想尝尝。”
季泊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他。他只当是自己吃得太过香甜,勾起了胡澜枝些许胃口,并未多想,随手便从盘中拿起一个完好的新包子,递了过去:“那王爷吃这个吧,未曾动过的。”
谁知胡澜枝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咬剩的半个包子上,眼神执拗又温柔:“我不要这个,我要子衿手里的。”
季泊瞬间懵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心底隐隐有些不解,却也不敢违逆,只能乖乖将手中咬过的半个包子递到他面前。
胡澜枝抬手接过,慢条斯理地小口吃了起来,眉眼舒展,竟像是在品尝世间难得的珍馐美味,吃得格外认真。
季泊坐在一旁怔怔看着,低头瞧了瞧自己手里完好无损的包子,左右端详片刻,也没看出半点不同,心底满是疑惑,只觉得莫名奇怪。
他压下心底的不解,端起一旁温热的肉粥,仰头喝了一大口,醇厚鲜香的粥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腹中,舒服得让人眉眼微松。
可没等他咽下几口,胡澜枝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这粥闻着也挺鲜香,子衿也给我尝尝吧。”
季泊动作一顿,只能乖乖将粥碗递过去。
接下来的光景,便愈发奇怪。
桌上但凡季泊碰过、吃过的吃食,胡澜枝总要张口讨要,专挑他用过的、吃过余留的吃食入口,分毫不在意是否被人触碰过。
季泊全程一头雾水,越吃越是困惑,心底反复琢磨许久,才慢慢暗自得出了结论,胡澜枝即使病了也不妨碍他的疑心深重,定然是怕有人在餐食动了手脚,所以只敢吃他尝过的。
金銮殿上庄严肃穆,百官垂立两侧,鸦雀无声。
今日朝会的重心,依旧绕着柳州祭竺教作乱一事展开。接连几位大臣出列躬身进言,句句都在提点柳州局势日渐动荡,教众蛊惑民心、滋生乱象,地方官府已然难以压制,若再拖延,恐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龙椅之上,皇帝神色沉敛,指尖轻轻叩着御案,思虑许久,终是缓缓开口,定下了主意。
“柳州乱象之事朕已了解,昨日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曜亲王最为合适,澜枝行事沉稳,数次平定地方祸乱,经验最足。此事,便交由他去处置最为妥当。”
话音落下,皇帝抬眼,下意识朝着皇子旁听的位置望去。
可胡澜枝的位置上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周遭百官皆是垂首肃立,无人出声,殿内瞬间静了几分。皇帝眉宇微凝,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不等皇帝开口询问,胡修琛连忙跨步出列,躬身恭声回禀:“回父皇,四哥昨日不慎感染风寒,身子抱恙,昨夜便递了告假折子,今日未曾入朝。”
皇帝闻言,眉头轻轻皱起,眸中掠过一丝顾虑,沉吟片刻后缓声道:“原来如此。既然澜枝卧病休养,那此事……”
话音未落,当朝丞相邬惟正立刻跨步出列,神色凝重,语气恳切:“陛下,此次柳州祭竺教作乱来势汹汹,民心浮动,局势瞬息万变,实在耽误不起。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变数,恐生大乱。”
皇帝垂眸望着阶下群臣,神色深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朕自然知晓此事紧急,可朕一时竟寻不出更合适的人选。诸位爱卿,可有能人举荐?”
此言一出,原本沉寂的大殿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百官两两低语,各自思忖权衡,却迟迟无人贸然出列举荐。
胡霖辉立在队列之中,掌心微微收紧,心底几番踌躇,已然抬脚,正要跨步出列自荐。
谁知他身形未动,礼部尚书赵灵源已然抢先一步出列,躬身朗声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平定地方动乱、安抚一方百姓,最需皇室宗亲亲往,方能彰显朝廷威仪,安定民心。如今曜亲王卧病在床,不宜奔波劳顿,臣斗胆举荐二皇子前往柳州。”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继续进言:“二皇子乃是陛下长子,昔日虽年少鲁莽,犯下过错,被废储位,但其身份尊贵,足以震慑地方。此番前往柳州,一来可向柳州百姓昭示陛下体恤民生、重视地方安稳之心;二来也是给二皇子一个历练心性、改过自新的机会,算是将功折罪,一举两得。”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未明,不置可否,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臣子,静待众人言论。
不过片刻,又有数名朝臣接连出列附和,纷纷赞同赵灵源的提议,更是顺势进言,恳请陛下暂且恢复二皇子的太子身份,再令其前往柳州。一来可杜绝民间朝野的流言蜚语,二来储君亲赴险境,更能彰显朝廷对柳州乱事的重视,震慑作乱教众,安抚流离百姓。
殿中仅有寥寥一两位大臣轻声反对,却始终拿不出更合适的人选,说辞也略显单薄,无力辩驳众人提议。
皇帝沉默良久,权衡利弊过后,终是缓缓颔首,沉声定音:“准奏。即刻恢复胡翊泽太子身份,令其即日收拾行装,启程赶赴柳州,尽快平定祭竺教之乱,安抚地方民心,不得延误。”
旨意落下,满朝百官无人再言。
立在队列中的胡霖辉拳头紧握,眼底藏着不甘与憾色,却终究只能垂首躬身,半点异议也无从提起,满心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一场朝会就此落幕,百官躬身告退,陆续有序退出金銮殿。
待众人尽数散去,皇帝身边首领太监赵承禄快步出殿,跟上并唤胡修琛单独前往御书房见驾。
御书房内暖香袅袅,静谧肃穆。
皇帝卸下朝会的沉肃,神色添了几分温和,抬眼看向立在下方的胡修琛,轻声问道:“澜枝的病情,如今怎么样了?身子可还沉重?”
胡修琛躬身回话,语气恭谨:“回父皇,儿臣也知晓得不甚详尽。昨日深夜,王府才派人匆匆前来报信,只说四哥突发风寒,高热不退,需要静养歇息,其余情况并未多提。”
皇帝闻言,眉宇间掠过几分担忧,淡淡吩咐道:“你即刻替朕前去曜亲王府探视一番,好好看看他的状况。若是病情反复、身子不适,不必顾忌规矩,随时传宫中御医前去诊治,切莫耽误了休养。府中若是有任何所需,尽数满足即可。”
“遵旨。”胡修琛躬身应下,眉眼温和,“儿臣正有此意,本就打算散朝后便前去探望四哥,定然仔细探视,及时回禀父皇。”
第243章 重归储位
东宫之内,一派颓靡凌乱景象。
主殿地上狼藉遍地,散落着打翻的酒盏、歪斜的软垫,淡淡的酒气弥漫在整座殿宇里。二皇子胡翊泽斜斜靠在婢女怀中,眉眼松散,指尖还捏着半盏残酒,浑身透着肆意慵懒的倦怠。
伴读魏渊脚步匆匆,一路疾奔冲进殿中,抬眼望见眼前这番模样,脚步猛地顿住,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一时进退两难。
他定了定神,先抬手示意殿内伺候的一众婢女悄然退下,不发一言。随后转头唤来殿外的内侍,低声吩咐他们速速打扫殿中狼藉,收拾干净残局。
待周遭闲人散尽,殿内稍显规整,魏渊才快步走到胡翊泽身前,轻声开口:“殿下,宫里的赵承禄赵总管带着陛下的圣旨,已经到宫门外了。”
胡翊泽本正满心烦躁,厌弃着连日来闲置无势的日子,听闻赵承禄前来,脸上的慵懒散漫瞬间褪去。他猝然直起身,整个人霎时慌乱无措,眼神飘忽,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全然没了方才纵酒散漫的模样。
魏渊见状连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起身不稳的胡翊泽,语气沉稳安抚:“殿下莫慌,先去内殿换一身规整朝服,这里有微臣顶着,定然帮殿下拖住片刻。”
胡翊泽此刻心神大乱,全然没了主意,只能仓促点头,脚步匆忙地往内殿走去。
不过片刻功夫,宫外便传来了通传之声,赵承禄已然带着传旨队伍踏入东宫主殿。他抬眼扫过殿内,地面虽已收拾妥当,可空气中残留的浓郁酒味依旧挥之不去,边角桌椅也还带着几分仓促整理的凌乱。
赵承禄眉心微微蹙起,抬手清了清嗓子,端起传旨内侍的端正姿态,扬声道:“二皇子胡翊泽接旨。”
魏渊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体:“见过赵总管。方才宫人不慎失手,将热茶洒在了殿下衣衫上,殿下暂且入内更换衣物,还劳总管稍作等候。”
赵承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颔首,静立殿中等待。
没过多久,一身整洁锦袍的胡翊泽快步走出,随手整理着腰间玉带,神色已然收敛妥当,看不出半分醉酒痕迹。
赵承禄见状,再次清嗓,正色立于殿中,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圣谕。
旨意内容清晰明了,陛下暂且恢复胡翊泽太子之位,命他即刻整顿行装,即日启程赶赴柳州,平定祭竺教乱象,安抚地方百姓,稳固一方安稳。
一字一句落入耳中,胡翊泽原本沉静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亮色,压抑多日的阴郁尽数散去,藏不住的笑意从眉眼间漫溢出来,整个人的身形都悄然挺直。
待旨意宣读完毕,他郑重上前,双手稳稳接过圣旨,指尖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欣喜。
赵承禄看着他模样,秉承帝王嘱咐,温声叮嘱道:“殿下,柳州局势动荡,乱象丛生,陛下对此事极为看重。此番前去,还望殿下行事稳妥,收敛心性,好好历练一番,切莫辜负陛下的苦心,也算不负此行。”
这番劝诫之言语重心长,可此刻的胡翊泽满心都是重得储位的狂喜,对这些叮嘱全然未曾放在心上。他目光死死落在圣旨之上,随意颔首应声,敷衍至极。
待赵承禄带着宫人尽数离去,东宫殿内终于恢复安静。
魏渊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满是真诚恭贺:“臣恭喜殿下!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诸位皇子之中,陛下心中终究是最属意殿下,否则也不会将这般至关重要的重任,交付到殿下手中。”
胡翊泽抬手捧着手中圣旨,眼底盛满志得意满的傲气,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语气张扬又自负:“那曜郡王胡澜枝,纵使战功累累、深得圣心,身居高位,到头来依旧要屈居本太子之下。从前不过是本太子无缘朝外差事,才让他独占风头,得了诸多立功的机会。待本太子平定柳州之乱归来,朝中上下,再无人能与本储君比肩。”
魏渊连忙躬身附和,连声称是,顺着他的话语恭维劝解。
彼时深宫另一侧的玉华宫内,容贵妃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身华贵宫装,却无心打理。她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长命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一旁的颖嫔安静立在侧,神色恬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容贵妃的神情举止,不言不语。
片刻后,玉华宫首领太监周忠全脚步急促,快步闯入殿中,屈膝跪地,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欣喜:“娘娘!大喜!”
他微微抬头,望着榻上的容贵妃,满脸喜色地继续回禀:“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刚刚下旨,令二皇子殿下前往柳州平定异教之乱、安抚百姓,并且恢复了殿下的太子之位!”
紧绷多日的容贵妃听闻此话,浑身骤然一松,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她怔怔看着掌心的长命锁,眼眶微热,低声喃喃反复道:“太好了……太好了……本宫就知道,陛下心里,始终记着我们母子,从未彻底放弃翊泽。”
一旁的颖嫔适时上前,屈膝恭贺,语气温和:“嫔妾恭喜贵妃娘娘,殿下重归储位,乃是天大的喜事。”
周忠全脸上喜色未褪,却又带着几分迟疑,斟酌着开口补充:“只是……事态紧急,陛下旨意严苛,命太子殿下今日便即刻启程,赶赴柳州,片刻不得耽误。”
这话一出,容贵妃方才舒展的眉眼瞬间紧锁,脸色骤然大变,猛地从软榻上直起身来,声音满是焦灼:“今日就走?怎么如此仓促?”
她心头慌乱不已,连连蹙眉:“翊泽自小长在深宫,从未出过京城半步,更是从未经历过长途跋涉,从未应对过地方乱局,这般匆忙上路,如何能行!不行,本宫必须亲自过去一趟,好好叮嘱一番,替他安排妥当诸事。”
说罢,她便要起身下榻,准备动身。
第24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颖嫔见状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拦住容贵妃,柔声劝阻:“娘娘万万不可心急。如今殿下已是当朝储君,身负朝廷重任,前往柳州处置前朝政务。娘娘身为后宫贵妃,此刻贸然前去东宫,难免会被旁人诟病,落下后宫干政的口舌,于殿下、于娘娘皆是不利。”
容贵妃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担忧与挂念,眉心始终紧蹙,语气焦灼:“可翊泽那边我实在放心不下,况且本宫已许久未曾见过他,这一去不知归期,何时才能再见一面。”
“娘娘不必忧心。”颖嫔温声安抚,语气从容稳妥,“不过是短暂别离,待太子殿下平定乱象、凯旋归京,娘娘便可光明正大召见,阖家圆满。若是娘娘放心不下,大可让周公公前去东宫,代为传话叮嘱便是。”
容贵妃闻言稍稍安定,连忙转头看向周忠全,心头百绪翻涌,一时口不择言,絮絮叮嘱道:“你去告诉翊泽,在外万万要好好吃饭,仔细照料自身身子,切莫劳累过度。随行的银两、衣物、吃食都要备足,万万不可委屈自己。”
颖嫔在旁轻声提醒:“娘娘,时间紧迫,挑紧要的要事叮嘱即可。”
容贵妃骤然语滞,脑海乱糟糟一片,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怔愣须臾,她才猛然想起一事,急急开口:“对了!你去叮嘱魏渊,让他贴身好好照看太子,凡事多上心,在外遇事谨慎处置,无论大小事宜,务必时常传书信回京,报个平安。”
几番叮嘱过后,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话,只能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罢了,你快些去吧,切莫耽误了殿下启程的时辰。”
周忠全躬身应下,转身正要离去,却又被容贵妃急急唤住。
她抬手将掌心摩挲许久的长命锁,郑重塞进周忠全手中,眼神恳切:“把这个带给翊泽,让他贴身带着,岁岁平安,逢凶化吉。”
周忠全握紧长命锁,躬身退离殿中。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容贵妃缓缓坐回软榻,眼底泛起湿润,轻声喃喃祷告:“弘德,我的孩儿,你在天之灵一定要好好庇佑你弟弟,护他一路顺遂,平安归来。”
而静谧清幽的曜亲王府中,又是另一番安然光景。
胡澜枝斜斜卧在铺着软垫的卧榻之上,一身素色常服,面色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看着身前侍立的季泊,眼眸轻轻转动,状似无意地缓缓开口:“这身子卧病休养,倒让人闲得心神不宁。子衿,去将书房桌上那本《伏道论》取来,我闲来无事,翻书打发片刻晨光。”
季泊应声颔首,很快便去往书房,将典籍取来,稳稳递到胡澜枝手中。
胡澜枝接过书卷,随意摊开,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堪堪看了片刻,便抬手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声轻叹:“一场风寒缠身,倒是拖累了身子,连眼神都变差了,书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竟都看不清楚了。”
季泊站在一旁看着他勉强视物、眉眼酸涩的模样,连忙出声劝道:“王爷,您如今身子尚未痊愈,万万不可勉强,这般费力看书,最是伤眼,不利于休养。”
胡澜枝面露无奈,轻轻叹气:“我也知晓,可卧床无事可做,终究烦闷。若是此刻有人能念给我听,倒也能解些无趣。”
殿内静谧无人,除却他与季泊,再无旁人伺候。季泊心思通透,自然明白王爷是有意为之,便是想让自己念书解闷。
他只得躬身应声:“王爷,那我便为您诵读。只是这古籍之中生僻字颇多,我学识浅薄王爷是知道的,怕是有不少字认不得。”
他本想以此为由,让胡澜枝就此作罢,好好静养。
谁知胡澜枝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从容:“无妨,你只管大胆念来,遇上不认得的字,随时问我便是。”
季泊无可奈何,只能依言俯身,对着书卷缓缓诵读起来。
胡澜枝静静卧在榻上,闭目倾听,神色安然闲适。每每季泊遇上生僻字句、卡顿停顿之时,他便会睁开眼,耐心细细讲解字义、疏通句意,神色平和,一派岁月祥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缓的叩门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王府刘管家轻步走入,躬身行礼,低声禀报:“王爷,谢世子在外求见。还请王爷示下。”
胡澜枝闻言,眸色微顿,微微蹙眉,轻声念出:“谢景行?”
“正是谢世子。”刘管家继续回话,“今日清晨谢世子便来过一次,彼时臣以王爷卧病休养、不宜惊扰为由,已然婉言推脱。不曾想世子折返而来,说是格外挂念王爷病情,特意备了诸多名贵药材,执意想要入府探望。”
胡澜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心中通透,自然知晓谢景行这番探望是假,打探朝堂动向、窥探他虚实是真。
他本有心直接回绝,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侍立的季泊,心思微转,瞬间改了主意,从容吩咐:“既如此,便请谢世子入内吧。我身子不适,不便起身迎客,无需去往前厅,直接引他来卧房见我便可。”
第245章 你自己选
一路穿过层层回廊庭院,谢景行跟在刘管家身后,脚步走得极快,神色透着几分急切。他身后跟着的青栀,两手满满当当提着精致的礼盒锦箱,步履匆匆地紧紧跟上,不敢有半分耽搁。
二人很快抵达卧房门外,跨步入内。视线扫过床榻的那一刻,谢景行的身形骤然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沉。
榻上,胡澜枝半倚软垫,季泊正俯身凑在他身前,整个人大半身影都落在胡澜枝怀里,姿势亲昵又暧昧。方才季泊念书时撞见生僻字眼,反复辨认也拿不准,便捧着书卷一点点凑近榻前,想胡澜枝细看指点。可胡澜枝一直说看不清,一直让季泊拿近一些,谁知一来二去凑近数次,无意间就形成了这般相依的姿态,偏偏被赶来的谢景行撞了个正着。
听见门口的动静,季泊心头一凛,当即反应过来,慌忙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他耳尖微微泛红,敛了所有慌乱,规规矩矩垂手立在一旁,脊背绷得笔直,不敢再随意抬头。
谢景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快,强行挪开黏在季泊身上的目光,敛去眼底所有异色,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上前对着榻上的人躬身行礼。
“见过王爷。今早听闻王爷染恙卧床,臣心下挂念,特意备了些家中珍藏的药材,但愿能助王爷调理身子,早日痊愈。”
胡澜枝神色温和,看不出半分波澜,淡淡抬眼示意一旁侍立的下人,让刘管家尽数收下礼盒。他微微调整了下倚靠的姿势,语气平和温润:“世子有心了,这份心意,本王收下了。”
见胡澜枝和颜悦色,谢景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正打算顺势开口,邀季泊随自己出府小坐。
可没等他话音落下,榻上的胡澜枝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深意。
“只是谢国公府与本王府素来无亲无故,近日世子频频登门拜访,未免太过惹眼。外头人不知情由,难保不会揣测,说本王刚晋亲王爵位,便急着拉拢国公府培植势力。父皇素来最忌臣子结党营私、私相交结,其中利害,想必世子心里清楚。”
这番话直白点破利害,谢景行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怔住。
他心底满是不解,昨日胡澜枝还放任季泊随自己出门回府,不过一日光景,怎么性情、态度全然变了模样?他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季泊,心绪纷乱,却也只能压下疑惑,硬着头皮开口辩解。
“王爷多虑了,清者自清,臣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心思,自然不惧旁人闲言碎语。”
“世子不惧,本王惧。”胡澜枝轻轻打断他的话,语气清淡却带着强硬,“往后还望世子恪守分寸,莫再引人非议。”
谢景行顿时急了。他心里清楚,今日若是就此离去,往后想要再见季泊、拉近关系,只会难上加难,再无契机。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再度开口。
“王爷,臣有句冒昧之言,还望王爷海涵。臣自初次与子衿相见,便觉格外投缘,昨日相伴半日,更是相见恨晚。舍妹也与子衿颇为投机,十分聊得来。若是王爷觉得臣频繁入府有碍观感,臣往后绝不踏足曜亲王府半步,只求王爷允准子衿时常出府,往国公府小聚片刻,可否?”
胡澜枝眼底的温和淡去几分,语气彻底沉了下来,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此事,本王不能应允。且不说本王如今卧病在床,身子虚弱,时时刻刻需要子衿贴身伺候照料。就算本王康健无事,身边也素来少不了近侍随侍左右。再者,若是本王的贴身书童随意出入国公府,来去自如,与世子频频登门本王府,又有什么两样?终究难逃结党私交的闲话。”
谢景行心知自己理亏,身份悬殊,情理上也全然站不住脚,几番辩驳都落了空,心底已然生出放弃的念头。可昨日与季泊相处的一幕幕画面,尽数翻涌在脑海,眉眼、言语、细碎的相处瞬间,桩桩件件都让他舍不得就此放手。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抬眼看向榻上的胡澜枝,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臣斗胆冒犯王爷。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王爷纵是身份尊贵,也该尊重子衿自身的心意才是。”
胡澜枝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眸色微动,静默须臾,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说罢,他转头望向立在一旁的季泊,目光坦荡,语气平静无波:“子衿,本王问你,你是愿随谢世子同往国公府,还是留在王府,继续伺候本王?你随心自选即可。”
这话骤然落到自己身上,季泊瞬间愣在原地,心头咯噔一下。
季泊刚才就隐隐感觉两人说话的语气不对,怎么突然战火一下引到他身上了,论心而言,他自然是要留下来照顾胡澜枝的,尽管昨日与谢景行相处十分愉快,可与胡澜枝经历的种种让他不可能放任着胡澜枝不管,赴约与谢景行在外独自玩乐的。
可当他抬眼对上谢景行的目光,却骤然语塞。
少年一双眼眸灼灼发亮,直直锁着他,满是期待与执拗,力道沉沉,像是无形的定身咒,压得他喉头发紧,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季泊心绪拉扯、进退两难之际,榻上的胡澜枝忽然身子一颤,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声骤然响起,瞬间拽走了季泊所有的注意力。他顾不上身旁的谢景行,快步上前蹲在榻边,抬手轻轻顺着胡澜枝紧绷的脊背,一下下轻柔安抚。
待急促的咳声渐渐平息,他连忙端过桌边温好的茶水,递到胡澜枝唇边,伺候他漱口润喉。
胡澜枝缓过气息,抬眼看向身旁紧张担忧的少年,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柔,轻声道:“让子衿担心了。”
话音落下,他状若随口提起,语气平淡自然:“对了,方才的问题,你还未曾回答。莫要耽搁太久,让世子白白等候。”
第246章 大哥帮你选
季泊心头一叹,彻底压下所有纠结,转头看向神色落寞的谢景行,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歉意。
“景行大哥,实在抱歉。王爷卧病在床,身边离不开人照料,我实在抽不开身,只能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从方才季泊听见咳嗽、下意识不顾一切奔赴榻边的模样,谢景行便已然清楚,自己输了。
他输得不是人心,是朝夕相伴的岁月,是日夜不离的陪伴。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未必不能走进季泊心里。可此刻再多不甘,也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胡澜枝看着垂首不语的谢景行,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病后的倦怠:“本王身子乏了,卧病之人需静心休养。世子若是无事,便请回吧。刘管家,替本王送客。”
刘管家连忙躬身应诺,上前做出送客的姿态。
谢景行压下满心失意,一言不发,转身随着刘管家、知青一同往外走去。
待三人脚步声彻底远去,殿内重归安静。胡澜枝望着身侧依旧守在榻边的季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随意,带着几分浅浅的打趣。
“子衿,你瞧你,一篇通俗易懂的《伏道论》上的字都认不全,念书也磕磕绊绊。往后你可得好好跟在我身边读书识字……”
另一边,驶出曜亲王府的马车内,车厢微微晃动。
知青坐在一旁,看着脸色低沉、满脸沮丧的谢景行,心头忐忑不安,犹豫许久还是小声开口:“公子,您今日带去的人参、灵芝,都是老爷平日里珍藏不舍得动用的宝贝,就这么全数送给了曜亲王。若是老爷回府知晓此事,怕是要动怒责罚,这可如何是好?”
可谢景行全然听不进半句劝说,双目失神地靠在车厢壁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方才季泊的模样,满心皆是落空的失落。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稳稳停在谢国公府门前。
早早候在府门口的谢玉蘅,一见马车归来,立刻兴冲冲快步迎了上去,探头往车厢里张望。可扫视一圈,除了失魂落魄的兄长与知青,根本不见季泊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连忙拉住谢景行的衣袖追问:“大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你不是说要去把季书童接来咱们府上吗?他人呢?”
谢景行像是丢了魂魄一般,眼神空洞,一言不发,机械地抬脚往府内走去,步履沉重。
谢玉蘅不肯罢休,紧紧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不停追问:“大哥你倒是说话呀!今早金缕阁刚送了两套新做的衣裙,料子和款式都是顶好的,我本来还想着让季书童帮我参详参详!”
她说着,眼底亮起憧憬的光,脸颊微微泛红,满心遐想:“再过几日便是宫宴,我定要打扮得最出众,让曜亲王一眼记住我。说不定过些时日,我就能成为曜亲王妃了!”
少女清脆的话音一遍遍落在耳畔,“曜亲王妃”四个字反复回荡在谢景行脑海里。
他原本死寂的眼眸骤然一亮,混沌的思绪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
若是妹妹谢玉蘅成了曜亲王妃,那他便是曜亲王的大舅哥,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往后他出入曜亲王府,再也无需顾忌旁人闲话、无需畏首畏尾,自然有无数机会再见季泊,慢慢与他相处、培养情谊。
一念至此,所有的沮丧尽数消散,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他立刻反手攥住谢玉蘅的手腕,脚步飞快地拽着她往内院走去,语气一改方才的落寞,格外积极:“走!大哥陪你去挑衣裙!”
谢玉蘅瞬间懵在原地,满脸不知所措。
她这位兄长素来厌烦帮自己挑选首饰衣裙,往日半点耐心都无,今日却反常地热切主动。而且,他一个男子,哪里懂得女子衣裙的款式、花色是否好看?
可转念一想,季泊没能接来,让同为男子的兄长帮忙掌眼,好歹也比自己一人挑选稳妥。思及此,谢玉蘅压下心底的疑惑,乖乖跟着谢景行快步离去。
东宫寝殿之内,暖意融融,一派慵懒奢靡的光景。
胡翊泽懒懒窝在侍女柔软的怀中,身子彻底松懈下来,半点储君的端正姿态也无。身旁侍女垂着眉眼,指尖细致剥好圆润的葡萄,一颗颗递到他唇边。他张口含住,漫不经心地咀嚼着,神色散漫又懈怠。
地上,周忠全规规矩矩跪地躬身,一字一句仔细转述着容贵妃的叮嘱,句句都是贵妃满心的牵挂与担忧,细细交代着衣食起居、行路安危,还有在外行事的分寸。
可胡翊泽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目光涣散,随意扫过殿内陈设,耳边嗡嗡作响,周忠全恳切的话语像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半点入不了耳。偶尔余光扫到跪地俯首的周忠全,眼底便飞快掠过一丝不耐,眉峰微蹙,连假装倾听的耐心都懒得维持。
待周忠全将容贵妃所有嘱咐尽数说完,才微微直起身,神色郑重起来。他小心翼翼抬手,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枚温润的长命锁,捧在掌心,高高举起。
“殿下,这是娘娘常年带在身边、日日在佛前供奉祈福的长命锁,娘娘特意命奴才带来,送予殿下佩戴。”
胡翊泽依旧懒懒散散靠在侍女怀中,连低头看上一眼的兴致都没有。他只是敷衍地抬了抬下巴,对着身侧立着的贴身太监侍砚递了个眼色。
侍砚心领神会,连忙上前两步,恭恭敬敬从周忠全手中接过那枚长命锁,稳妥收好。
周忠全看着胡翊泽这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模样,心底暗暗叹气,却还是硬着头皮多叮嘱了两句,语气恳切:“殿下,这长命锁娘娘日夜不离身,为还望殿下此番远行,时时贴身戴着,也好让娘娘在宫里安心。”
这话彻底磨没了胡翊泽仅剩的耐心。
他抬手一把从侍砚手中抢过那枚长命锁,动作粗鲁随意,根本毫无珍视之意,随手往脖颈间一套,绳结胡乱耷拉着,堪堪挂在胸前。
他眉色厌烦,语气带着浓重的不耐,开口便打断了周忠全的话:“本太子已经戴上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啰嗦话?你回宫复命便是。本王还有一堆琐事要打理,没空在这里听你絮絮叨叨。”
周忠全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压下心底的无奈,恭恭敬敬叩首行礼,缓步退出了寝殿。
走出殿门,远离了东宫主殿的视线,周忠全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不远处伫立廊下、等候待命的魏渊。他眼神微动,悄悄朝魏渊递了个示意的眼色。
魏渊见状,会意地缓步上前。
两人一同走到僻静的宫墙角落,避开往来宫人耳目。周忠全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又恳切:“魏伴读,此番殿下远赴柳州,前路未知,艰险难料。殿下年轻气盛,心性不稳,一路上便多多劳烦你照拂周全。外头但凡有半点动静、任何情况,你务必及时传信回宫告知娘娘。此事若是稳妥办妥,娘娘心里都记着,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你。”
魏渊脸上立刻漾开温和诚恳的笑意,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笃定:“周公公放心。娘娘的嘱托,晚辈时刻记在心里。娘娘心系殿下安危,晚辈自当鞠躬尽瘁,全力护着殿下周全,万事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娘娘的期许。”
第247章 捡了便宜
旸郡王府的演武场上,胡霖辉赤着上身,额角的冷汗顺着紧实的下颌线不断滚落,密密麻麻浸湿了腰间的衣服。他攥紧双拳,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粗实的木桩上,拳风凛冽,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反反复复响彻整片院落,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轻响。
每落下一拳,他心底的郁结便重一分。他双目泛红,气息粗重,一遍又一遍低声喃喃,语气里裹着不服、委屈,还有化不开的不甘:“为什么……为什么宁愿选一个废太子……偏偏不选我……”
不知挥打了多少回合,手臂早已酸胀发麻,胡霖辉才骤然收了动作,垂着双手伫立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贴身小厮齐橙候在一旁许久,见他终于停下,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捧着干净的锦帕递过去,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王爷,热水已经备好许久了。您一身大汗淋漓,快些沐浴更衣吧,冬日风凉,这般出汗吹风最是容易染上风寒。”
胡霖辉垂眸看着掌心通红发肿的拳面,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扯出一抹极苦的笑意,那笑意浮在唇边,半点不达眼底,只剩无尽的落寞。
“我哪里有那般娇贵。”他低声自嘲,声音沙哑干涩,顿了顿,又轻轻添了一句,话音轻得像风,却裹着沉甸甸的哀怨,“更何况,我就算真的染了病、生了恙,这宫里朝外,又有谁会真心在意我?”
话音慢慢低落下去,飘散在空旷的演武场中。看似随口的一句话,藏着积攒许久的失意与落寞,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曜亲王府内却是一派清幽静谧。
书房窗明几净,暖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案前书卷上。刘管家轻手轻脚走到门外,垂首恭敬禀报:“王爷,七皇子殿下到访。”
话音刚落,不等屋内应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便传了进来,胡修琛已然掀帘跨门而入。
胡澜枝斜倚在铺着软绒的卧榻上,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轻声道:“退下吧。”
刘管家躬身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房门。
胡修琛径直走到卧榻边坐下,随性散漫,半点不拘束。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的空茶杯添满热茶,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四哥倒是清闲,在家休养得好生自在。旁人都早起上朝当差,若不是知晓四哥素来恪尽职守、从无懈怠,我倒要以为,你是故意称病在家偷闲避事呢。”
胡澜枝看着他随性的模样,无奈摇头,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茶壶,慢悠悠给自己杯中续上茶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倒好意思说我。登门探望兄长,空手而来也就罢了,进门半句不问我身子如何,张口便打趣,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胡修琛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茶水的温热漫过喉间,他笑得更肆意了:“旁人面前,我自然要把面子功夫做足,礼数周全。可在四哥跟前,哪里需要这些虚礼?何况我一进门便看得分明,四哥面色红润精神足,半点病态也无,自然晓得你无碍。”
“少跟我贫嘴。”胡澜枝浅浅勾唇,眼底却藏着几分沉静,“你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吧,今日特意过来,所为何事?”
胡修琛故意摆出一副酸酸的模样,挑眉道:“我也是身不由己,父皇之命,不敢不从。陛下特意遣我前来探望四哥,叮嘱我仔细看看你的伤势,若是病情沉重,便即刻传宫里的御医入府诊治。这般特殊待遇,旁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听着他戏谑的语气,胡澜枝无奈失笑,抬手拿起盘中一颗圆润的冬枣,轻轻朝他掷了过去。
胡修琛眼疾手快,抬手稳稳接住,收了玩笑神色,坐直了身子,正色开口:“好了,不跟四哥说笑,说正事。你这一卧病休养,倒是让二哥捡了天大的便宜——如今该改口了,是太子殿下。”
这话一出,胡澜枝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眉眼骤然沉敛,神色立刻肃穆起来,抬眸看向他:“仔细说清楚。”
胡修琛随手捏起盘中几颗花生,一边慢条斯理剥着壳,一边漫不经心地娓娓道来:“还不是柳州的差事。父皇原本敲定了让你前去督办,偏生你突发疾病卧床。父皇原本打算等你痊愈再做安排,可朝中大臣纷纷上奏,说柳州局势紧迫,诸事刻不容缓,万万拖延不得。”
“父皇无奈,只能当众询问群臣人选。谁也没料到,几番议论下来,朝臣竟一致举荐了二哥,还联名进言,说柳州之事事关重大,为彰显皇室重视、镇住地方局势,理应恢复老二的太子之位,让储君亲赴督办。”
胡澜枝眉心紧紧蹙起,眼底凝着疑虑:“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
“自然是有的。”胡修琛将花生仁送入口中,淡淡说道,“可有异议的官员,都说不出比老二更合适的人选,父皇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见胡澜枝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胡修琛连忙放下手中花生,笑着宽慰:“四哥不必为此忧心。二哥向来眼高手低,整日自诩才华无双,苦于没有机会施展。如今让他去啃柳州这块硬骨头,以他浮躁张扬的性子,多半要办砸差事。等他败事归来,自有父皇责罚,届时他的储君之位,依旧坐不稳。”
可这番宽慰,半点没能让胡澜枝释怀。他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满心忧虑,全然笑不出来:“你想得太过简单。柳州地界错综复杂,民生、吏治、隐患交织缠绕,半点差错都可能引发大乱。一旦处置失当,受苦的是当地百姓,轻则民生凋敝,重则滋生祸乱、动摇地方根基。父皇怎能如此草率定夺?”
第248章 施压
“四哥也不必太过焦虑。”胡修琛轻声安抚,“我听闻父皇特意指派了金镇故随行辅佐。金统领沉稳老练、行事稳妥,思虑周全,有他从旁把控大局,应当出不了大乱子。”
胡澜枝抬眸望向窗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晦暗与无力,轻声叹道:“但愿如此吧。”
他垂眸沉思,不知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胡修琛无意间抬眼,余光扫过庭院廊下,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转瞬便隐入了花木阴影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他眼底的笑意飞快敛去,眸色微沉,转瞬便恢复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他看向兀自沉思的胡澜枝,轻声开口:“四哥,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胡澜枝闻声收回纷乱的思绪,抬眸看向他,眉眼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今日倒是难得,竟还跟我客气起来了。直说便是,莫不是又在外惹了麻烦,要来我这里寻退路?”
“四哥怎么总不盼我点好!”胡修琛无奈反驳一句,随即收敛了嬉闹,神色认真郑重起来,“我想请四哥应允,让弋清商随我回府暂住几日。”
胡澜枝看着他笃定的神色,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可要想清楚,切莫一时意气,最后弄巧成拙。我这边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可弋清商自有自己的心意,你需得让他心甘情愿。若是他不愿,我强行下令逼迫,也毫无用处,反而徒生嫌隙。”
胡修琛闻言,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四哥放心,我心里有数,自有分寸。”
见他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胡澜枝微微颔首:“既然你已然打定主意,便去吧。弋清商此刻应当在子衿的房中,你去寻他便是。顺带把子衿也唤来我这里一趟。”
“好。”胡修琛立刻起身,理了理衣摆,笑着道别,“那四哥好生静养,等你病愈,我再来寻你痛饮几杯。”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
另一边,季泊的厢房里暖意融融,安静闲适。
弋清商正站在季泊身后,指尖力道轻重得宜,细细替他按着肩膀,动作温柔娴熟。
季泊半靠在软榻上,神色松弛惬意,忍不住轻声感叹:“清商你的手艺是真好,按着浑身都舒坦。这两日跟在王爷身边侍奉,可把我累坏了。”
弋清商唇角噙着温和的浅笑,手上的动作未曾停歇,轻声回道:“王爷素来温和宽厚,哪里舍得让季哥儿做粗重劳碌的活,怎的还会累着?”
“侍奉人本就是费心的差事,哪里有不累的。”季泊微微撇嘴,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眼底带着几分真诚,“对了,你整日伺候我,定然也乏了。不如你教教我,我也学着给你按按肩,替你松松筋骨。”
弋清商微微侧身避开,依旧稳稳替他按着肩背,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我本就是奉命伺候季哥儿的,哪有让季哥儿伺候我的道理。倒是季哥儿,日后有空,该多尽心侍奉王爷才是。王爷此番卧病,归根结底,皆是因你而起。”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中,让季泊浑身一怔,瞬间僵住了身形。
他之前便听陆朝阳提过一句,说胡澜枝这场病皆因他而起,只是当时语焉不详,他始终懵懂不解其中缘由,心底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此刻骤然听见弋清商直白道出,他当即连忙回过头来,眼底满是急切与疑惑,牢牢盯着弋清商:“清商,你方才说什么?王爷是因我才染病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仔细告诉我!”
弋清商话音落下,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他垂着眼眸,指尖微微一顿,暗自懊恼自己方才失了分寸,口快说错了话。
转念细细一想,这件事就算季泊知道也无妨。
可他还未想好说辞,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规整的叩门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屋内两人皆是一怔,下意识齐齐抬眼望向房门。
下一刻,门帘被人轻轻掀开,胡修琛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弋清商与季泊不敢怠慢,立刻收敛神色,一同起身垂首,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免礼。”
胡修琛的目光淡淡扫过季泊,随即不动声色地落在弋清商身上,只稍作停留,便轻轻挪开,语气随性淡然:“子衿,你家王爷传你,即刻去他的房间一趟。”
季泊不敢耽搁,连忙应声,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摆,快步转身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狭小的厢房内,瞬间只剩下弋清商与胡修琛两人,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独处一室,弋清商心头微敛,不愿与他多做周旋,立刻垂着眉眼,恭声开口:“七王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人便先行退下了。”
“弋侍从且慢。”
胡修琛及时出声拦下他,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我今日过来,也是特意寻你,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弋清商闻言缓缓抬眸,神色恭敬又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王爷但请明示。但凡小人力所能及,定当尽力效劳。可若是超出小人能力范围,还望王爷体恤,莫要强人所难。”
他提前把话说在前头,委婉地留出退路。
胡修琛闻言轻笑一声,神色松弛自在:“你尽管放心,这事旁人难做,唯独你最合适,你定然帮得上忙。”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出缘由:“自上次宫宴过后,父皇便时常感慨,宫中擅长歌舞礼乐的宫人寥寥无几,场面太过单薄。故而特意嘱托于我,让我牵头训练一批新晋舞姬,以备宫中之用。我思来想去,纵观京中上下,论技艺、论心性,无人能及你,此事唯有托付你,我才放心。”
弋清商听完整件事,心中了然,当即微微躬身,从容推辞:“王爷太过抬举小人了。京中有名的乐坊数不胜数,精通歌舞、擅长教习的能人更是多如牛毛。小人资质平庸,实在担不起教习宫人、训练舞姬的重任,怕是会辜负王爷与陛下的期许,实在有心无力。”
见他执意推脱,胡修琛也不恼怒,反倒故作一副无奈委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弋侍从既不愿相助,我也不便勉强。只是父皇交代的差事若是办砸,朝中必然追责,到头来不过是我独自受罚。轻则被罚去祖祠闭门思过几日,若是恰逢父皇心绪不佳,挨上几板子,也是我活该了。”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都在刻意施压。
第249章 给谁捏?
弋清商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心底通透无比。
他清楚胡修琛是故意夸大其词,刻意拿捏分寸逼他松口。堂堂七皇子,圣眷在身,区区一桩教习差事,就算无人胜任,陛下也绝不可能因此重罚于他。更何况,只要他愿意,随手便能寻来无数乐师舞姬顶替,根本无需执意为难自己。
可他也看得明白,胡修琛今日铁了心要让他应下此事,若是自己一再推脱,只会被他层层纠缠,没完没了。
与其长久僵持、徒生纠葛,倒不如顺势应下,趁机断了他反复纠缠的念头。
思忖片刻,弋清商微微垂眸,松了口:“王爷言重至此,小人再推辞,便是不识好歹了。既然王爷如此抬举,那小人便献丑一试,尽力办妥此事。”
话音刚落,胡修琛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事不宜迟,弋侍从即刻随我回府安顿吧。”
弋清商依旧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躬身回道:“王爷不必心急。小人现下还有手头杂事尚未处理妥当,行李物件也未曾收拾。可否容小人一晚,明日再前往王府赴命?”
目的已然达成,胡修琛半点不催促,连连点头笑道:“不急不急,自然是你安顿妥当为先。明日一早,我亲自过来接你。”
“万万不必。”弋清商连忙出声婉拒,态度恭谨疏离,“小人不敢劳烦王爷大驾。明日王爷只需遣一名下人前来引路即可,小人自会随人前往。”
胡修琛看着他处处恪守分寸、刻意疏远的模样,眼底笑意微敛,却依旧顺着他的意思应下:“好,都依弋侍从的意思便是。”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胡澜枝的床榻边。季泊伸手轻轻扶着他,小心翼翼将人半扶半躺安置好,待胡澜枝靠稳了柔软的锦被,才轻声开口发问。
“王爷特意唤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胡澜枝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打趣。
“怎么,无事的话,我就不能叫你过来陪陪我?”
季泊闻言,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纵容。
见他这副模样,胡澜枝也不再嬉闹,神色瞬间端正下来,恢复了平日沉稳正经的模样。
“晧郡王那边有些事,需要清商前去帮忙。接下来一段时日,清商可能要搬去晧郡王府小住一阵。”
这话落进耳朵里,季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猝不及防涌上几分错愕,下意识低低惊呼了一声:“啊?”
那声诧异里,藏着掩不住的不舍,清清楚楚落在胡澜枝眼里。
胡澜枝看得真切,连忙开口安抚:“我会多派几个稳妥的下人,贴身照料你的日常起居,你不用操心生活琐事。”
季泊立刻回过神,连连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又诚恳:“王爷不必如此,真的不用。我一个人住惯了,自己全都能打理好,没必要再麻烦旁人。”
胡澜枝看着他慌张推辞的模样,眼底浮起几分疑惑,慢悠悠问道:“既然不用旁人伺候,那你方才那声‘啊’,是在惊讶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季泊瞬间窘迫起来,脸颊微微发烫,垂着眸,声音压得极低,细碎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
“我本来还想着,趁清商有空,让他教教我怎么捏肩呢。这下他要出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成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软软的,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胡澜枝耳中。
胡澜枝眉梢微挑,顺势追问了一句:“学捏肩?子衿学这个,是打算日后给谁捏?”
突如其来的问话,瞬间把季泊问得哑口无言。他愣在原地,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话:“没有、没有特意要给谁捏……就是单纯想学,俗话不都说技多不压身嘛。”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夜幕彻底笼罩了整座王府。
屋内烛火摇曳,四下静悄悄的,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季泊躺在床上,合上双眼准备歇息,可脑子里根本静不下来。
白天弋清商那句清冷的话,反反复复在他耳畔回响——王爷此番卧病,归根结底,皆是因你而起。
这句话像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他心里。他翻来覆去回想昨日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仔细捋了一遍,怎么也想不通,胡澜枝生病,为何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越想越困惑,心里堵得慌,彻底没了睡意。季泊索性坐起身,随手抓过一件狐裘风衣披在身上,起身推开房门,朝着弋清商的房间走去。
夜色寒凉,庭院里夜色幽深,各处屋舍都熄了灯火,安静得鸦雀无声。
季泊快步走到弋清商的房门口,却发现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空荡荡的,烛火未燃,根本不见人影。
他正站在门口蹙眉思索弋清商会去往何处,目光随意一扫,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观景亭里亮着一点微弱的烛火。
漆黑的夜色里,那一点灯火格外显眼,亭中依稀立着一道清瘦的人影。
季泊抬脚走过去,顺手拿起廊下的烛台照明。一步步走近,果然看见是弋清商。
他背对着亭外的方向,静静伫立着,抬眼望向远处的夜色。单薄的身形立在微凉的晚风里,摇曳的烛火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姿愈发清瘦孤寂,看着格外清冷。
第250章 思绪在远方
季泊放轻脚步,轻轻将手中的烛台放在石桌上,而后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风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弋清商的肩头。
温热的衣料覆上身的瞬间,弋清商瞬间察觉了身后的动静。他身体一僵,下意识警惕地回过身,看清来人是季泊后,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手拢了拢肩上的风衣,温和开口,声音带着夜里的微凉:“季哥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未安歇?”
方才递披风时,季泊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弋清商的手背。那触感冰凉刺骨,像是沾了夜露的寒霜。
季泊立刻收回手,皱着眉反问回去:“我还要问你呢。夜里风这么凉,你穿得这样单薄就独自出来吹风,也不怕染上风寒。”
弋清商轻轻收回自己的手,神色坦然,语气平淡无波:“无妨,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站片刻而已,不碍事的。”
季泊静静思忖了片刻,轻声试探着问道:“你睡不着,是不是因为今日晧郡王邀你入府帮忙的事?你若是不愿去,我可以去同王爷说一声,替你推掉此事。”
察觉到季泊眼底真切的担忧,弋清商微微浅笑,轻声安抚道:“我没事的。晧郡王只是找我帮些小忙,当初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能尽一份力,也算偿还些许人情。”
季泊闻言缓缓点头,心里的疑惑却没有散去,又接着开口:“原来是这样。只是我总觉得奇怪,上次我们一同送沃斯国使者团出关时,一路上相处得明明十分和睦,可回来之时,你和晧郡王之间,气氛就一直怪怪的。”
弋清商不愿过多纠结自己与胡修琛的纠葛,当即转移了话题,抬眼看向季泊:“先别说我的事了。季哥儿深夜专程过来,应该是有别的事吧?”
这话瞬间点醒了季泊。他连忙收起杂念,正色看向弋清商,问出了困扰自己一下午的疑惑。
“我来找你,就是想问清楚一件事。你白天说王爷卧病皆是因我而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季泊满眼茫然、满心困惑的模样,弋清商无奈轻叹一声,缓缓道出了原委:“季哥儿可还记得,昨日你跟着谢世子出府游玩?你走之后,王爷冒着漫天大雪,独自一人在庭院里站了整整数个时辰,刘管家怎么劝王爷也不听,最后冻得浑身毫无血色,直接晕倒在地,刘管家这才敢带人将王爷抬回房中的。”
听完这番话,季泊彻底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脱口而出:“王爷这是何苦呢?那么大的风雪,好好的屋子不待,非要站在院子里挨冻?”
弋清商没有直接作答,只是轻轻拉过季泊的手腕,带着他慢慢往长廊避风的地方走,声音轻缓又耐人寻味:“这件事,季哥儿该问问你自己。”
季泊彻底懵了,心里的疑惑越发浓重。
他就是因为想不通所有缘由,才连夜跑来询问弋清商,可对方偏偏把问题又抛回给了自己。他一路琢磨一路思索,从凉亭走回院落门口,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半点头绪都没有。
走到房门前,弋清商抬手取下肩头的风衣,重新披回季泊身上,伸手轻轻将他往屋里推了推,准备关门。
可抬眼望见季泊眼底挥之不去的迷茫,终究还是心软,轻声道出了答案:“王爷是吃醋了。好了,若是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早些歇息吧。”
话音落下,弋清商转身便转身离开了。
季泊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失魂落魄地抬手取下身上的披风,随手挂在床头的衣架上,而后躺回床榻。
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琢磨着那三个字——吃醋了。
胡澜枝吃醋了?
吃谁的醋?
昨日他只跟谢景行谢世子出府过。
这么说来,王爷是吃了谢景行的醋?
季泊满心不解,越想越觉得荒唐。他昨日只是去谢世子府上观赏池鱼,出门前早已提前跟胡澜枝报备清楚,胡澜枝当时分明是点头应允的。而且他从未听说,胡澜枝与谢景行之间有什么私怨过节,根本没必要如此。
满腹的疑惑萦绕心头,想着想着,浓重的困意缓缓袭来,季泊终究抵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静谧,屋内灯火已熄。沉睡中的少年毫无察觉,自己右手的无名指,正不受控制地、轻轻微微颤动着。
走过长廊,弋清商回到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依旧一片清明,半点睡意也无。
他索性点亮桌角的一盏小灯,慢慢收拾起明日去往晧郡王府的物件。无非是几件换洗的素色衣物,还有几样自己日常惯用的小东西。
他心里清楚,以胡修琛的身份地位,府中什么都不缺,根本用不着他自带行李。可他不愿麻烦对方。
这一趟入府,本就是为了彻底断了胡修琛心底那些多余的念想。若是事事都依仗对方、处处受他照拂,反倒扯不清纠葛。所以能自己备齐的,他一概不会开口麻烦胡修琛。
一件件物件被整齐叠好,稳稳当当收进行囊,确认没有遗漏后,弋清商才停下动作,缓步走到梳洗台前落座。
屋窗半开着,夜里微凉的风轻轻吹进来,裹挟着细碎的月光,静静铺落在木质梳洗台上,冷白又安静。
弋清商撑着桌沿坐下,眼眸轻轻抬起,无神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周遭安安静静,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了旧日画面。
遥遥渺渺的夜空里,仿佛映出了年少的光景。
年少的弋流苍温柔笑着,正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在院子里捉迷藏,几个人嬉笑追逐,热闹又鲜活,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温暖的回忆。
画面温柔,却也刺骨。
眼底的酸涩一点点翻涌上来,温热的泪珠悬在眼眶边缘,只差一点就要滚落下来。可就在泪水即将溢出的瞬间,弋清商猛地敛住了所有情绪。
他轻轻垂了垂眼,硬生生将满心的悲恸、思念与委屈,全都压回心底深处。
早已习惯如此了。这么多年,他早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模样,从不肯让外人窥见半分自己的脆弱,所有情绪尽数藏起,绝不外放半分。
良久,他抬手,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被他常年贴身带着,摸得格外光滑细腻。清冷的月光落在玉佩表面,将上面斑驳粗糙的划痕映照得清清楚楚。
一道道歪扭粗糙而深刻的划痕,拼凑起来,赫然是一个完整的“叶”字。
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心口微微发紧。
方才夜空里孩童嬉闹的幻影尚未散去,画面一旁,又缓缓浮现出一座孤零零的土坟,清冷又荒凉,静静伫立在无边夜色里。
第251章 流觞苑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外头静悄悄的。弋清商简单收拾妥当,抬手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院门口立着个陌生的小厮。
少年显然是早起赶路还没醒透,正耷拉着脑袋,半眯着眼打哈欠,模样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倦意。
听见木门开合的轻响,小厮瞬间回过神,连忙收了姿态转过身,躬身行了个规整的礼,语气恭敬:“见过弋侍从。小的是晧郡王身边的贴身小厮戈尔,奉王爷的命,特地一早过来接您去往郡王府。”
弋清商微微挑眉,心底掠过一丝意外。他倒是没料到,胡修琛竟这般急切,天才刚亮,人就已经候在了门外。
他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清冷模样,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打趣:“你们王爷倒是心急,竟是一刻都等不得。想来是心心念念着府里的舞姬训练之事,迫不及待要开工了。如此看来,我也得跟着抓紧进度才行。”
话音稍顿,他语气慢悠悠添了一句:“只是我晨起尚未进食,肚子还是空的,不知你们王爷,可否容我先吃顿早饭?”
戈尔心思粗钝,半点没听出弋清商话里藏着的暗讽,只老老实实应声回话:“全凭弋侍从做主。您若是想先用完早膳再动身,小的便在这儿等着;若是您不着急,也可直接随我回府,王府里随时备着热乎早膳。”
说完这话,戈尔猛然察觉自己言语不妥,话说得太满,反倒像是怕弋清商临时推脱不去王府。他心头一紧,立马闭紧了嘴,眼神带着几分局促,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弋清商的神色,生怕自己说错话办错事,惹得对方不悦,回去还要挨王爷的责罚。
弋清商将他这副慌张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了然。说到底都是听人差遣、看人脸色过日子的下人,各有各的难处,他没必要刻意为难一个跑腿传话的小厮。
他神色柔和几分,淡淡开口:“那就走吧。”
戈尔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立马松了口气,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意,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好勒!弋侍从这边请,您随我来。”
弋清商提着简单的行囊,跟在戈尔身后往前走。郡王府庭院错落,回廊曲折,一路七拐八绕,走了好一段路,才抵达目的地。
抬眼望去,前方一座雅致庭院立在花木深处,门头悬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匾。木料崭新,漆面鲜亮,墨色的字迹干干净净,一看便是新近才雕琢装好的,在周遭沉静的景致里格外惹眼。
弋清商目光轻轻落在牌匾之上,低声念出上面的字:“流觞苑。”
字音落下的瞬间,他心头微动,瞬间品出了其中的玄机。流觞,流觞,谐音分明就是留商。
胡修琛的心思,藏得这般直白又偏执。
弋清商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玩味,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好似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的猫腻。
他抬步跟着戈尔走进院门,一入院中,馥郁的花香便扑面而来,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满园繁花开得热烈烂漫。
如今正值初冬,天寒地冻,寻常花草早就枯败凋零,也就耐寒的梅花能零星绽放。这般各色盛放的繁花,必然是府里特意从恒温的暖花房里移栽出来装点庭院的。只是冬日寒风凛冽刺骨,这些娇养的花草经不起风霜摧残,怕是撑不了几日,便会尽数枯萎落败。
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穿过庭院,径直走到正殿门前。门口立着两名垂手侍立的丫鬟,见弋清商走来,连忙上前推开殿门,屈膝恭敬行礼,轻声问安。
戈尔满脸殷勤笑意,引着弋清商走进屋内,连忙上前想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行囊,想替他分忧伺候,却被弋清商轻轻侧身避开,婉言谢绝了。
戈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略有些尴尬地收回,连忙转身麻利地沏了热茶端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神色,开口介绍道:“弋侍从,这流觞苑,是我们王爷特意为您收拾安置的住处,全程都是王爷亲自叮嘱安排的。您瞧瞧可还合心意?若是有半点住着不舒服、不顺眼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小的,我立刻带人过来整改,一定照您的心意来。”
弋清商缓步在屋内踱步,抬眼细细打量周遭的环境。这间院落宽敞通透,屋舍开阔方正,采光极好,白日里阳光能满满洒进屋内,通风也甚是通透,布局雅致精致。这般居住条件,别说是寻常侍从下人,就算是身为郡王的胡修琛自住,也完全绰绰有余,奢华得过分。
他最后在窗边的木椅上安然落座,淡淡应声:“嗯,确实很好。”
戈尔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盛,连忙接话吹捧:“那是自然!王爷为了布置这座院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和功夫,半点都不敢敷衍!”
话音刚落,弋清商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住处确实不错,不过倒也确实有几处地方,我确实觉得不太舒服。”
戈尔脸上的笑意一滞,瞬间满是疑惑诧异。在他看来,这流觞苑精致华美,规格极高,就连宫里嫔妃的居所,也未必能胜过这里半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挑剔整改的地方。
但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地躬身问道:“还请弋侍从明示,不知是哪里不合心意?小的立刻传令下人,即刻过来修整妥当。”
第252章 你也出去
弋清商目光淡淡扫向门口立着的两名丫鬟,语气平静无波:“我素来不习惯旁人贴身伺候,你们都退下吧,院里安排的伺候的人,也一并撤走。”
一旁的戈尔顿时愣住了,满脸都是不解。他活了这么大,只听过养尊处优的人离不开下人伺候,从没见过有人反倒不习惯被人照料的。在他看来,有人贴身伺候打理琐事,衣食住行样样不用自己费心,是天大的舒坦好事,就算伺候得稍有不周,那最起码也不用自己动手啊。他实在摸不透,弋清商为何偏偏要自讨苦吃。
戈尔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弋清商的目光又转向庭院里盛放的繁花,轻声开口:“还有院外这些花,尽数挪回原处。莫让这些好好的花木,白白在冬日寒风里凋零枯萎。”
这下戈尔彻底惊住了。这满院的奇花,可不是寻常花草,是王爷费尽心思,特意从皇宫暖房里调来的珍稀品类。昨日他初见这片花海时,都忍不住看得怔神,只觉得华贵又雅致。可弋清商却半点没有惜赏的意思,说挪走便挪走,这也太不懂欣赏了。
纵然满心疑惑,戈尔也不敢有半句异议。王爷早有吩咐,要将弋清商待如他本尊一样,万事都依着他的心意来。他连忙躬身应声:“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戈尔先应声遣退了门口的两名丫鬟,又立刻叫来府里的杂役,让他们将庭院里的盆栽花木一一搬回暖房。做完这一切,院里瞬间清净了不少,他怕气氛太过尴尬,又连忙凑上前,带着殷勤的笑意开口:“弋侍从,您一早赶路过来,定是饿了。我这就让厨房把早膳送过来。”
弋清商微微颔首应下,看着戈尔转身要走,又忽然出声叫住了他:“等等。你们王爷不是急着让舞姬操练吗?你现在去把所有待训的舞姬都唤过来,我用完早膳,便即刻开始授课。”
戈尔闻言连忙摆手,语气带着讨好:“不急不急,弋侍从您慢慢用膳,吃完正好歇息片刻,不必这般仓促。”
弋清商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方才你明明说王爷心急,盼着尽快训练,怎么这会儿反倒不急了?”
戈尔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懊恼自己嘴快,一时失言乱了分寸。他飞快在脑子里搜罗说辞,慌忙圆场:“是小的表述不清!只是刚用完膳食,不宜劳身练舞,容易积食腹痛。您慢慢休整,不必着急这一时半刻。”
弋清商只是淡淡斜眸瞥了眼窗外,神色淡然,淡淡出声:“知晓了,你去吧。”
戈尔连忙应声退出庭院,刚踏出院门转角,便看见立在窗边暗影处的胡修琛。他下意识就要躬身行礼问好,却被胡修琛抬手比出的噤声手势拦住。
胡修琛迈步将他拉到僻静的墙角,压低声音轻声训斥:“平日里瞧着你机灵懂事,今日怎的这般口不择言、沉不住气?若是再这般粗心莽撞,本王许诺你的宫里秘制一口酥,便不必再想了。”
戈尔立马垮下脸,满脸委屈,连忙低头认错:“王爷恕罪,小的知错了!往后一定谨言慎行,好好办事,那一口酥……”
话还没说完,胡修琛无奈打断他:“行了,快去办妥他吩咐的事,少不了你的。”
戈尔瞬间眉眼舒展,连忙笑着应下,脚步轻快地应声退下。
房中的弋清商,无奈叹了口气,丫鬟撤走后,他便隐约察觉到窗边那道隐匿的人影,不用多想,定然是胡修琛。方才他刻意对戈尔说的那几番话,字字句句,都是说给暗处的胡修琛听的。
原本他是想直接换一处普通住处的,这流觞苑太过奢华精致,规制远超侍从该有的居所,处处都是胡修琛刻意的偏爱,刺眼又累赘。可转念一想,若是他执意换院,胡修琛必定又会大费周章精心布置,层层折腾,反倒徒增纠葛。
索性既来之,则安之。
更何况,清空繁花、撤去下人后的空阔庭院,干干净净、宽敞平整,正好适合教习舞技、操练身形,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弋清商草草用完简单的早膳,收拾妥当之际,院外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一众舞姬已然奉命悉数赶来,整齐立在院外。
众人入得院中,瞧见从房中走出的弋清商,瞬间安静不住,纷纷压低声音小声窃语。
“这位是谁啊?生得也太好看了些。”
“对啊对啊,瞧着年纪轻轻,模样温润又清俊。”
“不知道可有婚配?看着和我们年岁差不多呢。”
“他也是来跟着练舞的吗?从前从没见过这位公子。”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轻柔却清晰地飘在院里。
戈尔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拔高声音喊了两句:“肃静!都安静下来!”
待众人尽数闭了嘴,他才郑重介绍道:“这位便是往后教习你们舞技的弋清商、弋师傅!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的舞技操练、身段教习,尽数听从弋师傅安排,不得怠慢,都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底下一众舞姬皆是满脸错愕,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们往日跟随的舞师,皆是年长资深、阅历深厚的老手,沉稳端庄、经验十足。可眼前的弋清商看着不过弱冠之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年纪与她们相差无几,甚至看着还要更稚嫩几分,怎么看都不像是精通舞艺、能为人授业的师傅。众人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迟疑,暗暗忐忑不安。
弋清商见人群已然规整,秩序安稳,便转头看向身侧的戈尔,语气清淡:“好了,我要开始授课教舞了,我教习之时,不喜旁人在侧围观逗留。”
戈尔立刻连连点头,殷勤回话:“弋侍从放心,院里所有闲杂人等,小的早已尽数遣离,绝不会有人打扰。”
弋清商眸光微淡,轻声道:“你也出去吧。”
戈尔愣住,伸手指着自己,满脸错愕:“我?可是小的是留在院里,专门伺候您身侧的啊。”
“我说过,我无需任何人伺候。”弋清商的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坚定,不容置喙,“你若是担心差事疏漏,便守在院门口即可,我有事自会出声唤你。”
戈尔看着他不容商量的神色,不敢再多言,只能蔫蔫垂着肩,满心无奈地转身退出庭院。
第253章 死缠烂打
院门外,胡修琛正静静靠着廊柱等候,见戈尔垂着脑袋、蔫头耷脑地从院里走出来,当即抬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开口询问。
“你怎么出来了?”
戈尔垮着一张脸,满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无奈地回道:“王爷,是弋侍从亲自吩咐,让我出来的。”
胡修琛闻言眉头一蹙,心里顿时就慌了几分,连忙追问:“你没跟他说,我特意留你在院里贴身伺候吗?你都出来了,他院里若是有半点急事,身边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该如何是好?”
戈尔老老实实点头回话:“属下说了,可弋侍从态度坚决,执意让我离开。他说若是真有要事,会亲自到院门口唤我,让我安心在外等候便可。”
胡修琛闻言,下意识转头望向庭院深处。长长的青石小径层层弯折,雕花院门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所有视线,院里的光景半点也窥探不到。他望着紧闭的院门,无声叹了口气,只能压下心底的惦念,叮嘱戈尔守好院门口,半步也不许离开。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转眼到了正午,戈尔依照吩咐,带着下人提着精致的食盒走进院子送午膳。可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又被弋清商请了出来。
戈尔对着等候在外的胡修琛如实禀报:“王爷,弋侍从说用完午膳要静养午休,不许任何人进院打扰。”
日头缓缓西斜,漫天霞光染红了整片天际。
胡修琛就这般陪着戈尔,安安静静在院外守了整整一日。
直到暮色渐浓,一众舞姬三三两两收拾妥当,陆续走出庭院,胡修琛才终于动了身。他立刻抬手示意戈尔上前,轻声吩咐道:“你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本王看他辛苦一日,特意备了酒菜,想请他出府吃些好的,权当犒劳。”
戈尔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入院。
可没一会儿,他便面露难色返回并回话:“王爷,弋侍从婉拒了。他说今日教舞耗费心神,浑身疲惫,只想早些歇息,不便外出。”
次日,弋清商依旧保持着紧凑的作息,从早到晚都待在院中教习舞姬。胡修琛依旧也依旧在外等待时机,却始终找不到半点和他独处的机会。
其实弋清商并未从早到晚严苛训练,一刻不停。他心里清楚,这般高强度的练舞节奏,就算自己扛得住,这些舞姬也未必撑得住。
故而他向来张弛有度,练上半个时辰,便会留足休憩时间。休息时,舞姬们便散开在庭院各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谈说笑,声音轻柔细碎。弋清商就独自立在一旁的廊下静坐,不曾刻意偷听,可少女们细碎的闲话,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宫里再过几日就要举办赏花宴了。”
“赏花宴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那都是王公贵族、世家小姐才有资格参加的盛宴,我们哪里够得上身份。”
“就算去不了,还不许我们聊聊了?过过嘴瘾也好啊。”
“听说这次晧郡王也会出席赏花宴!”
“真的吗?没想到晧郡王也偏爱这些花花草草。”
“这你就不懂了,我听府里的下人说,这场赏花宴根本不是单纯赏玩,是宫里特意为各位王爷挑选王妃筹办的,晧郡王适龄,自然是必去的。”
“天呐!说起来我昨日远远见过晧郡王一面,感觉他好像看了我一眼,你们说……他会不会对我有几分好感?”
“你可别做白日梦了。晧郡王身份尊贵、权势滔天,我们这般出身,连入府为妾的资格都没有,怎敢痴心妄想。”
“可晧郡王生得俊秀儒雅、风度翩翩,就算没有名分,能贴身侍奉在他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细碎的议论声萦绕在庭院之中,弋清商神色平淡,未曾有半分动容。
月上柳梢头,胡修琛坐在窗前看向流觞苑的方向,他原意是借此机会与弋清商多些时间相处,不然费尽心思将人请到王府,便没了半点意义。
于是转天,他再度让戈尔进去传话,告诉弋清商,近来宫中并无大型宴会,舞姬的排练不必太过紧绷,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就好。
可弋清商的态度依旧坚定,不曾有半分松动。
他直言,王爷不急,可他急。晧郡王府的院落再精致奢华、宽敞雅致,终究不是他的归处。他始终挂念着自己那间狭小朴素的小屋,更怀念朝夕侍奉在季泊身侧的日子。这份教舞的差事,于他而言只是临时之事,他只想尽快圆满完成,早日脱身。
就这般一连数日,胡修琛用尽了各种理由,次次主动示好,却次次被弋清商委婉回绝,连一面独处的机会都求不到。
到这时,胡修琛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终于知晓,当初弋清商为何会那般干脆利落,答应来王府教习舞姬。这般近在咫尺、日日可见,却偏偏隔阂一方、无法靠近的滋味,远比天各一方的疏离,更让人磨心难熬。
可他并未打算就此放弃。好不容易将人留在自己府中,他断然不会白白错失这次机会。
这日,天光正好,弋清商一如往常,整顿好一众舞姬,正要开始当日的教习。
就在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径直踏入庭院,步履从容,坦荡肆意。
是……胡修琛。
弋清商抬眸望见来人,心底涌上几分无奈。
往日里,胡修琛素来体面自持、顾及颜面。只要他出言拒绝、不愿相见,对方便会止步院外,从不强行打扰。可今日看来,胡修琛是彻底不打算顾及那些虚礼脸面了。
即便如此,弋清商还是开口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强硬:“王爷。我早已吩咐过戈尔,我教习舞姬之时,不喜无关之人在场打扰。”
胡修琛闻言,脸上不见半分退意,反而理直气壮、神色端正地回道:“本王知晓。但本王并非闲人,今日前来,和她们一样,是专程来拜弋师傅为师,跟着学舞的。”
这话一出,院中所有舞姬瞬间哗然,纷纷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天呐!晧郡王竟然也想学跳舞?从前从未听过此事啊!”
“可不是嘛!没想到我们竟然有福气,能亲眼见郡王学舞!”
“太不可思议了!郡王身份尊贵,却半点架子都没有,这般亲民,竟愿意和我们一起一同习舞!”
第254章 看穿
周遭舞姬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细碎的声响落满整个庭院。弋清商垂着眼,心里暗自想着,这般惹眼的举动,换做旁人,早该被众人的议论声羞得无地自容了。
可他抬眼望向胡修琛,却见这人半点不在意周遭的动静,全然无视了身后一众舞姬诧异的目光。那双温润的眼眸里,从头到尾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目光沉沉,满是藏不住的深情。
这般炙热直白的注视,猝不及防撞入眼底,让弋清商心头微乱,一时竟有些恍惚失神。
不过这份恍惚只转瞬即逝,弋清商很快敛尽眼底的波澜,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迈步径直走到胡修琛面前。
他语气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开口阻拦:“王爷,还请不要在此添乱。您若是真心想学舞,大可去往京城乐坊,或是入宫寻宫廷乐师教习。我身份低微,实在担不起教导王爷的重任。”
他顿了顿,望着神色未变的胡修琛,语气又沉了几分:“您留在这里,底下的人根本无法安心习舞。若是王爷执意如此,那这份教习的差事,我便做不得了。还请王爷派人,将我送回曜亲王府。”
胡修琛看着眼前态度决绝的人,心头瞬间沉了下去。
他今日甘愿放下郡王身段,不顾尊卑之别、不怕下人耻笑,执意闯入庭院,不过是想借着学舞的由头,多陪弋清商片刻,寻一点独处的机会。
可他满腔的心思与主动,尽数被弋清商冷冰冰的话彻底浇灭。
看着弋清商分毫不让、执意要走的模样,胡修琛所有的坚持瞬间没了意义。他终究是无可奈何,再也没有停留的理由,只能默然转身,带着一身落寞独自离去。
庭院里,舞姬们的议论声依旧叽叽喳喳不曾停歇,唯有弋清商立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情绪。
另一边,曜亲王府。
书房内静谧安然,窗明几净。胡澜枝端坐案前,手执画笔悠然作画,身旁的季泊立在一侧,安安静静替他研墨,动作轻柔沉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刘管家推门而入,躬身轻声禀报:“王爷,泠妃娘娘身边的挽月姑娘,带着宫中太医前来探望您了。”
胡澜枝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当即放下手中画笔,低声吩咐季泊扶自己回内室歇息。
可他尚未起身,屋外已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来人速度极快,已然到了院门口。
来不及躲避,胡澜枝只能重新坐回原位,微微俯身,单手扶着额头,装作体虚不适、精神萎靡的模样。
片刻间,挽月便领着一位身着太医服饰的老者走入院中。刘管家连忙上前引路,将二人请进书房。
胡澜枝抬眸,故作方才知晓来人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虚弱:“挽月?你怎么出宫来了?”
挽月身姿端正,礼数周全地屈膝行礼,柔声回话:“王爷,娘娘听闻您昨日未曾入宫旁听朝政,知晓您抱恙多日,担心王府府医医术有限,诊治不周全,特意命奴婢带着太医院的姜太医前来,为王爷诊脉问诊。”
胡澜枝低低咳了两声,神色淡然道:“无妨,只是寻常风寒罢了,不必劳烦姜太医奔波。静养几日,自然就痊愈了。”
“王爷这话可万万说不得。”挽月面露真切的担忧,上前半步劝道,“您这咳嗽一看便是拖了多日了,若是迟迟不见好转,怎么能硬扛着?姜太医既已登门,还请王爷让太医看一看,莫要辜负了娘娘一片挂念之心。”
胡澜枝还想再度推辞,挽月却又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婉的提点:“王爷还是配合诊治一番吧。若是身子迟迟不好,耽误了明日宫中的赏花宴,反倒不妥。这场宴席是皇后娘娘特意为各位王爷筹备的盛会,您是朝中首位亲王,理当以身作则,若是缺席,难免辜负皇后一番苦心筹备。”
话已至此,胡澜枝心里清楚,这场赏花宴,他是无论如何都推脱不掉了。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放松身形,端正坐好,任由姜太医上前诊脉。
姜太医伸手搭在他腕上,细细凝神探查许久,反复确认脉象之后,心中已然有数。他顾及曜亲王的颜面,当着挽月的面温声开口:“王爷体内风寒尚未彻底消退,但并无大碍。臣稍后开一副调理方子,王爷今日按时服药静养,明日出席赏花宴时,定然无碍。”
挽月闻言,当即露出释然的笑意,对着胡澜枝躬身道:“如此便好。王爷安心休养服药,奴婢即刻回宫复命,也好让娘娘放下心来。还请王爷切记,明日切勿耽误了赏花宴。”
话音落下,挽月目光微转,落在一旁侍立的季泊身上,又补充道:“对了王爷,娘娘还特意吩咐,八公主与十一皇子日日惦念季书童,还请王爷明日入宫之时,顺带带上季书童一同前往宫中。”
皇宫汀云殿内,殿中暖炉燃得正盛,暖意融融,驱散了暮春的微凉。
泠妃与漪妃相对坐在软榻之上,桌上摆着精致棋盘,二人正悠然对弈。
漪妃落下一枚白子,轻轻叹了口气,笑着开口:“我今日才听闻枝儿抱恙卧床,姐姐可别怨我疏于关心。还有琛儿那孩子,竟也不派人知会我一声,实在是粗心。”
泠妃指尖捏着棋子,眉眼含着浅淡笑意,从容回道:“你不必忧心。枝儿的体质我最清楚,自幼康健,极少生病,这点风寒算不得什么,压根无碍。”
漪妃闻言微微蹙眉,面露疑惑:“既然无碍,姐姐方才为何还要特意遣挽月,带着太医去王府探病?”
泠妃轻轻落下手中棋子,悠悠叹了口气,道出其中缘由:“我若是不派人前去探一探、逼上一逼,明日这孩子,必定会找借口称病,推脱不去赏花宴。”
漪妃瞬间恍然,眼底闪过几分了然,轻声道:“原来如此……姐姐是说,枝儿根本就是在装病,一心不想参加这场赏花宴?”
第255章 调皮
见泠妃轻轻颔首,漪妃看着她,忍不住轻声劝慰:“姐姐这又是何苦呢?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心里自有分寸,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做主便是。何苦这般步步周全,反倒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结果。”
泠妃抬眸看她,淡淡反问一句:“难道妹妹,就不想琛儿早日成家立室,觅得一位合适的王妃吗?”
闻言,漪妃眼底漫上一丝淡淡的怅然,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无奈:“姐姐,我们都是从年少过来的人,最清楚这深宫的滋味。当年入宫,我们哪里有半分自愿?不过是为了家族荣辱,身不由己踏入这四方宫墙,困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我们这一生的情爱归宿,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正因如此,我才不愿干涉琛儿的心意,他的感情,只要他自己舒心顺遂,便够了。”
这些心底肺腑之言,漪妃从未对外人说起过半句,字句都藏着深宫女子的委屈与释然。
泠妃捏着棋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曾落下。她素来规矩守礼,从未听过这般近乎忤逆的想法,心底并不全然认同漪妃的随性。可同为母亲,她深知那份疼惜孩子、不愿孩子重蹈自己覆辙的爱子之心,瞬间便懂了漪妃的考量。一时间,她默然静坐,静静思索起自己今日步步算计、强行逼迫的所作所为。
彼时,宫外流觞苑已是暮色沉沉。
落日晚霞温柔铺洒在庭院各处,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方才起舞的舞姬们陆续收拾好舞具,三三两两结伴离去,细碎的闲谈声随风飘散在院落里。
“听说明日宫中要办赏花宴了,肯定很热闹。”
“可惜宴席没有安排歌舞助兴,不然以我们的身手,说不定还有机会入宫开开眼界。”
“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咱们这点本事,哪里够得上宫中规格。我看你分明是想借机入宫,盼着被哪位王爷看中,攀个高枝呢!”
“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还嘴硬?前几日你还偷偷念叨,说晧郡王多看了你好几眼,以为我们都忘了?”
嬉笑打趣的话语清清楚楚落入弋清商耳中。
他静静立在空旷的庭院里,望着一众舞姬说说笑笑走远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天边落日。
这场荒唐的闹剧,总算是落幕了。
他暗自心想,明日胡修琛入宫赴赏花宴,宫中名门贵女云集,各色佳人齐聚。只需他多看几眼,总能挑到合心意的王妃。到那时,这位郡王应当就会收了心思,再也不会这般执拗地缠着自己,纠缠不清了。
第二日日头正好,暖融融的日光洒满京城街巷,驱散了晨间的微凉。长街之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沿街摊贩林立,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盛景。
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中央,车厢里暖意融融。季泊闲来无事,悄悄抬手撩开一点车帘,好奇地望着外头热闹的市井景象,眉眼间藏不住鲜活的欢喜。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胡澜枝轻缓的清嗓声。
季泊心头一紧,瞬间回过神来,只当是自己擅自掀帘、肆意张望,失了规矩惹得王爷不悦。他连忙利落放下车帘,端正坐好,脊背挺得笔直,不敢再随意乱动,神态拘谨又忐忑。
可预想中的责备并未到来。
胡澜枝侧首望着他,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语气温和轻柔:“子衿许久不曾出宫闲逛了吧。今日若是入宫诸事顺利、返程尚早,我便带你在街市逛逛。”
突如其来的宠溺,让季泊心头猛地一颤,惊喜瞬间涌满胸腔。他险些忍不住惊呼出声,好在多年的规矩刻在骨子里,让他及时捂住了嘴,只睁着清亮的眼眸,用力对着胡澜枝连连点头,眼底满是雀跃欢喜。
不多时,马车抵达皇宫门口,二人下了马车,缓步走向汀云殿。
刚踏入殿门,便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立在雕花楠木椅上,正是八公主胡云舒。她踮着脚尖,仰着小脸,费力去够枝头盛放的白梅。一旁伺候的太监小心翼翼扶着椅腿,生怕她失足摔倒,宫女则捧着精致的小花篮站在树下,时时抬头接应公主摘下的花枝,口中不停轻声叮嘱着,让她慢些、小心些。
胡澜枝见了这活泼淘气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快步走上前。抬手轻轻一摘,便将胡云舒踮了许久都够不到的那枝最美的梅花折下。
他垂眸看着一脸不甘的小姑娘,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嗔怪:“云舒,又在这里调皮捣蛋,站在椅子上也不稳当,万一摔着了,可如何是好?”
胡云舒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转头望去,瞧见是胡澜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也顾不上枝头的梅花了,转过身就扑进胡澜枝怀里,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四哥!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好久啦!”
胡澜枝伸手稳稳托住小小的人,温柔将她从椅子上抱落地面,指尖轻轻理了理她微乱的鬓发,笑着问道:“这不是赶来了?怎么就你一个,墨煜呢?往日你们俩形影不离,吵吵闹闹的,今日倒安静得很。”
胡云舒抬手拍了拍身上的衣角,一脸得意的笑意,叽叽喳喳回道:“四哥你是不知道,十一弟昨日偷懒,太傅布置的课业一点都没做完。今儿天刚亮,就被太傅拎去学堂罚抄书本啦,哪还有功夫跑来玩闹。”
她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抬头看向胡澜枝,认认真真追问起来:“对了四哥!我昨日特意跟母妃说了,让她传话给你,一定要把季书童带进宫来,你有没有听话呀?”
胡澜枝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失笑,微微侧首,朝着不远处安分立着的季泊轻轻招了招手。
季泊见状,立刻上前几步,规规矩矩俯身行礼:“见过八公主。”
不等他礼数行完,胡云舒已经连忙摆了摆手,脆生生道:“免礼免礼!”
她仰着小脸,满眼新奇又兴奋地盯着季泊,语气雀跃不已:“小季书童,我听墨煜说了,你可厉害了,特别会放风筝!你教教我好不好?”
季泊看着小公主满眼期待的模样,有些无奈地软了语气,耐心解释:“公主,现下还是冬日,风又急又猛,实在不适合放风筝。风筝线受不住大风,很容易就断了,不如等到开春风温柔和些,臣再教公主。”
可胡云舒半点也不肯妥协,摇着脑袋执着得很:“断了我们就换新的!宫里库房里好多风筝,还有缠了扎实丝线的,绝对不会轻易断!”
她拽着季泊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眼底满是执拗的小小心愿:“我就要现在学!你也不常进宫,我想出宫去玩,母妃从来都不许。我一定要趁着这个冬天学会,等明年开春回暖,我就做御花园第一个放风筝的人!”
第256章 放我下来
季泊被胡云舒缠得没办法,只能无奈转头,悄悄看向身侧的胡澜枝求助。
可胡澜枝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只对着他微微颔首,分明是默许了,让他陪着小公主胡闹玩耍。
主子都发话了,季泊再无奈也没了推辞的余地,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胡云舒一见他松口,瞬间喜笑颜开,二话不说就拽住季泊的衣袖,兴冲冲就要往外跑。
身后传来胡澜枝温柔的叮嘱声:“云舒,不许胡闹,别欺负子衿。”
“知道啦四哥!”胡云舒头也不回,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待会儿定然还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小季书童!”
一旁候着的贴身宫女小桃、太监小盒子连忙快步跟上,一边跟着小跑,一边柔声不停叮嘱,让公主慢些走,仔细脚下,千万别摔着。
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回廊。
庭院里彻底安静下来,胡澜枝整理好衣襟,迈步走入殿内,对着端坐的泠妃与漪妃俯身请安。几人简单客套寒暄了几句,泠妃便笑着开口催促,让他早些去往芳泽园的赏花宴,莫要迟了时辰。
待胡澜枝的身影离去后,漪妃才转头看向泠妃,轻声问道:“姐姐不一同前去赏花宴吗?”
泠妃淡淡勾唇,眉眼从容,语气悠然:“我若是守在一旁盯着,底下那些名门闺秀个个拘谨胆怯,哪里敢主动靠近枝儿?这般拘束,枝儿又怎会有机会与人好好相处、彼此了解?”
话音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对了,今日始终没瞧见琛儿的人影,莫不是忘了今日的赏花宴?要不要我派人去王府催一催?”
漪妃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又带着几分释然:“不必了。他若是真心想来,自然不会记错时日。若是他本就无心赴宴,我们派人再三催促,也只是徒增厌烦,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流觞苑。
天光正好,弋清商一如往日,规整站在庭院中,准备带着一众舞姬照常习舞,安排好今日的课业练习。
谁料庭院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度踏入,胡修琛竟又来了。
今日的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常衣,衣衫修身得体,衬得身姿挺拔,褪去了往日的闲散,多了几分沉稳冷峻的气度。院里一众舞姬见状,皆是忍不住悄悄侧目偷看,心底暗自讶异。
弋清商眉心瞬间拧起,心底涌上几分恼怒,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王爷!昨日我已然同你说过,你频频前来,会彻底打乱众人习舞的节奏,耽误课业。”
面对他的嗔怪,胡修琛全然没有接话,只转头对着一众舞姬淡淡开口:“今日弋师傅另有要事,课业暂且搁置,你们尽数歇息一日,自行散去便可。”
一众舞姬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应声告退,三三两两快步离开了庭院。
连日来,弋清商督促严苛,她们从早到晚勤练舞姿,日日不曾停歇,压根没有半点空闲处理私事。如今难得得一日清闲,众人自然满心欢喜,巴不得立刻回去休整歇息。
转眼之间,热闹的庭院便空无一人。
弋清商看着四下空旷的院落,又气又无奈,抬眼看向胡修琛:“王爷这般是何意?随意叫停课业,打乱我所有安排。再者说……今日不是王爷入宫赴赏花宴的日子吗?你怎会在此处?”
他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动。
胡修琛微微屈膝,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径直将人打横抱起,唇角扬起一抹肆意爽朗的笑意:“区区赏花宴,无趣得很,去不去都无妨,本王半点兴趣也无。”
话音落下,他抱着弋清商转身就往外走。
弋清商猝不及防,瞬间心头一颤,吓得浑身一僵。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抱到了流觞苑外的廊道上。
沿途往来不少王府下人,个个低头躬身,不敢直视。弋清商又羞又慌,脸颊发烫,连忙抬手抵着胡修琛的胸膛,低声挣扎催促:“王爷快放我下来!这般模样被下人瞧见,成何体统!”
而皇宫芳泽园内,早已是宾客云集,繁花似锦。
泠妃与漪妃并肩缓步入园,园中诸位名门闺秀纷纷垂首屈膝,恭敬请安。二人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上前,向着上座端坐的皇后行礼问安。
礼数过后,泠妃轻声询问园中近况。
皇后望着园中景致,淡淡笑道,今日满园贵女皆是适龄佳人,个个才貌出众,人人都有意亲近曜亲王。只是胡澜枝性子素来清淡温润,待人谦和却始终疏离,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瞧模样,大抵是还没遇上合自己心意的人。
泠妃听了皇后的话,不由得轻轻皱起眉头,有些无奈地开口:“我本想着刻意不来跟前,让这些闺秀们能放开胆子主动亲近枝儿。结果倒好,他倒是冷淡得彻底,硬生生把所有人都拒在了千里之外。”
皇后闻言温和一笑,连忙出声打圆场:“亲王性子本就沉稳内敛,这般稳重自持也不是坏事,慢慢来便好。”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一桩事,轻声感慨起来:“说起来,霖辉这孩子也是这般冷淡的模样。难不成真如妹妹方才所言,是我这个皇后坐在主位上,压得众人个个拘谨,不敢随意言谈?”
泠妃连忙摇头开口辩解,连说并非如此。
可皇后心里已然有了决断,也不多争辩,当即抬手召来园中众人,简单说了几句体恤安抚的场面话,便索性放权,让园中众人自行游园闲谈。随后便带着一众嫔妃先行离场,不再留在宴席拘束众人。
泠妃与漪妃也只能跟着众人一同离开芳泽园。
泠妃虽说刚到宴席便匆匆离场,看着有些仓促,但只要能给胡澜枝腾出自在相处的机会,让他能放下顾忌,好好与这些名门闺秀交谈相识,那她这点委屈与尴尬,便也算不得什么。
第257章 百合簪子
另一边宫内玉湖旁,春风轻柔,景致悠然。
胡云舒拉着季泊慢悠悠走着,一路上叽叽喳喳,东一句西一句聊得热闹,半点没有拘束。
聊着聊着,话题忽然落到了风筝之上。
季泊随口提起,不久前谢景行曾送过他一只彩纱蝴蝶纸鸢。他语气轻柔,细细描摹着那纸鸢的模样,说是纱面轻薄透亮,色彩艳丽灵动,翅膀边缘缀着细碎银箔,随风一动便闪闪发亮,眉眼处还嵌着极小的圆润珍珠,精致得不像话。
胡云舒听得眼睛都直了,满脸满眼的羡慕,连连咋舌。
她长这么大,宫里各式各样的玩物珍宝见得不少,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巧好看的纸鸢。当即嚷嚷着,回头一定要缠着父皇,也给自己打造一只一模一样的。
一路闲谈下来,季泊被小公主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模样彻底感染。平日里他谨守规矩、言行拘谨,此刻也放松下来,偶尔说两句轻松的小玩笑,故意逗着胡云舒开心。
少年温和浅笑,少女叽叽喳喳,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说说笑笑,格外热闹自在。
与此同时,御花园僻静长廊处。
容贵妃带着宫人缓步闲逛,身侧跟着颖嫔,二人皆是兴致缺缺,对满园春色提不起半点兴趣。
颖嫔率先开口,轻声问道:“娘娘,今日宫中办赏花盛宴,各家贵女齐聚,您怎么不去凑个热闹?”
容贵妃神色淡淡,眼底带着几分不耐,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几丛寻常花草,年年岁岁皆是如此,有什么好看的。”
颖嫔笑着附和:“娘娘说的是。冬日萧瑟,除却寒梅傲雪,本就无甚景致可赏。只是今日这场宴会,听说是皇后特意为各位皇子筹备的选亲宴,满宫皆是名门闺秀,娘娘当真不去瞧瞧?”
听闻选亲二字,容贵妃脸上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轻轻摇头:“翊泽常年不在宫中,本宫去了又有什么用处。”
颖嫔连忙凑近两步,轻声提点:“太子殿下虽不在宫内,可娘娘可以提前替殿下物色一二啊。若是遇见合眼缘、品性端庄的贵女,大可先记在心里,等太子归来再做定夺。若是耽搁错过,让胡澜枝他们抢先一步成婚立妃,日后太子殿下,可不就慢人一步、落了下风?”
容贵妃闻言微微一怔,细想片刻,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不过转瞬,她又颓然泄了气,淡淡摆手:“罢了。这些年,本宫何曾少为翊泽费心物色?可他要么冷眼不见,要么直接推拒,半点心思也无。终究还是等他归来,由他自己做主吧。”
颖嫔见她心绪低落,也不敢再多言语劝说,只能乖乖闭了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还未走出几步,远处便传来一阵清脆欢快的说笑声。
容贵妃下意识抬眸望了过去,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的胡云舒。
目光随意一扫,她落在胡云舒身侧少年身上,眉眼微微蹙起,莫名觉得这少年身形眉眼格外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抬手指了指,淡淡问道:“云舒身边那少年,看着好生眼熟,究竟是何人?”
颖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仔细端详片刻,瞬间了然,轻声回道:“娘娘忘了?那是曜亲王身边的贴身书童,名唤季泊。”
“胡澜枝”三个字入耳的瞬间,容贵妃脸色骤然一沉,眼底瞬间覆上冷意,当即转身便要抬脚离去。
颖嫔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怒意一般,自顾自接着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当真是晦气。当初便是这个书童,跟着沃斯国那位构陷太子的婢女一同入殿觐见。依臣妾看,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胡澜枝暗中授意,派他勾结外人,刻意设计陷害太子殿下!”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容贵妃本就心有郁结,此刻更是怒火翻涌,脚步骤然顿住。
颖嫔见状,立刻停下脚步,凑到容贵妃身侧,压低声音轻声怂恿:“这书童不知也不知什么时候与云舒公主混到一起去了,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这种心思不纯之人可万不能让他在宫里兴风作浪,不如……咱们悄悄给他一点教训,也好替太子出一口恶气。”
容贵妃闻言,稍稍沉吟片刻,便微微颔首,并看向颖嫔。
颖嫔立即心领神会,在容贵妃耳边低语,说完后,容贵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调转方向朝胡云舒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泠妃的寝殿之内。
泠妃刚落座休憩,后背忽然被硬物轻轻硌了一下。
她微微蹙眉,当即起身低头查看,才发现柔软的锦缎卧榻上,静静躺着一支精致的百合玉簪。
她拿起玉簪,看着那熟悉的样式,无奈又宠溺地轻轻摇头。
不用多想,定然是方才胡云舒在殿中玩耍打闹时,不慎落下的。
这玉簪乃是前几日皇上特意赏赐给小公主的物件,质地温润、雕工精细,珍贵无比。这孩子向来大大咧咧、丢三落四,玩得尽兴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随手将玉簪握在手中,转头递给身侧的挽月,柔声叮嘱:“你快些拿着这支簪子送去给云舒。这是她心爱之物,等她玩够了想起簪子不见,定然又要着急哭闹。”
第258章 调虎离山
胡云舒正拉着季泊有说有笑,叽叽喳喳聊得热闹,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亲切的呼唤,生生打断了两人的闲谈。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就看见容贵妃和颖嫔一行人缓缓朝这边走来。
见是宫里的长辈,胡云舒立刻收了玩闹的心思,乖乖上前,规规矩矩给两人屈膝请安。
容贵妃脸上挂着温柔和善的笑意,连忙上前伸手将她扶起,语气亲昵又热络:“哎呀云舒,我方才还想着去紫金轩寻你呢,没想到这般凑巧,倒是让我在路上撞见了。”
胡云舒直起身,礼数周全,软软回应:“贵妃娘娘若是找我,只管派人去紫金轩传话就好,何必劳您亲自跑这一趟,太麻烦了。”
容贵妃笑着摆了摆手,神色闲适淡然:“倒也不是什么要紧大事,闲来无事在园子里走走,就当散步消食了。”
胡云舒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乖巧追问:“那娘娘特意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容贵妃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浮出几分浅浅愁绪,轻声说道:“前几日内务府新送来了一批江南进贡的绸缎料子,做工绣样都是顶尖的,细腻又精致。就是颜色太过艳丽张扬,本宫年纪大了,实在衬不上,穿着未免不合时宜。这么好的料子放着可惜,我便想着喊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一听有新料子可以挑,胡云舒瞬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开心:“那可太谢谢贵妃娘娘啦!”
她说着就转头看向身后的小盒子,正要吩咐人去取料子。
没等她开口,一旁的颖嫔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柔声劝道:“云舒公主,贵妃娘娘宫里的料子数量可不少,你若是全都取回去,一时半会儿也穿不完,白白放着闲置了。不如随娘娘移步过去,亲自挑几样合心意的就好,往后宫里新进了好料子,娘娘定然还会想着你的。”
胡云舒觉得这话有理,干脆利落点头应下:“好呀,那就多谢贵妃娘娘体恤我了!”
容贵妃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故作随意地转过目光,这才像是刚刚瞧见一旁站着的季泊,随口问道:“对了云舒,你身边这位少年是何人?看着眼生得很。”
胡云舒大大方方地介绍,语气满是坦荡:“贵妃娘娘,他是我四哥的贴身书童,名叫季子衿。前些日子宫宴之上,子衿还登台表演过才艺呢,娘娘许是一时没记起来。”
容贵妃闻言,故作恍然,慢悠悠上下打量了季泊两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原来是这样。到底是年纪大了,记性越发不好,见过的人和事转头就忘。那季书童今日怎的不在曜亲王身边伺候?反倒陪着公主在此闲逛。”
提起这个,胡云舒满脸得意,仰着小脸笑道:“小季书衿可厉害啦,特别会放风筝!我特意跟四哥把人借来,让他陪我在园子里学放风筝呢。”
话音刚落,颖嫔立刻适时开口,语气委婉,话里却藏着分寸:“原来如此。只是公主,待会儿您要随贵妃娘娘去玉华宫,这后宫之中规矩森严,本就不许外男随意出入走动。这位季书童与娘娘素不相识,这般跟着前去,怕是不合礼数,难免惹人闲话。”
她说着故意顿住话语,欲言又止。
胡云舒再天真,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微微迟疑片刻。
她转头看向身侧安分伫立的季泊,软声说道:“小季书童,我跟着贵妃娘娘去取些料子,一时半刻就回来。你先跟着小盒子去紫金轩等我好不好?”
颖嫔连忙接话,抢先开口阻拦:“公主不必麻烦。依我看,就让季书童在此等候便是。你若是挑的面料多,小桃一人确实拿不住,正好让小盒子跟着你搭把手。再者今日天气晴好,玉华宫里全员上下都在打扫规整,人手全都忙着干活,根本腾不出下人帮忙跑腿,实在不方便。”
几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堵得人无从反驳。
胡云舒没办法,只能点头妥协。
她舍不得似的看着季泊,细细叮嘱:“那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千万别乱走,我很快就回来,绝不耽搁太久。”
交代完毕,胡云舒便跟着容贵妃、颖嫔一行人转身离去。
喧闹褪去,湖边瞬间安静下来,只留季泊一人静静站在同心桥边,安分等候。
与此同时,芳泽园内的风光正好。
名门贵女谢玉蘅身着一袭素雅月白长裙,外搭一件鲜亮桃红色披风,衬得肌肤雪白,眉眼娇俏明媚,在满园闺秀之中格外惹眼。
她与自幼一同长大的密友何雪琪,并肩坐在芳泽园出入口必经的观景亭中。
谢玉蘅时不时探出头,遥遥望向园中胡澜枝的方向,眉宇间藏着满心的忐忑,轻声问道:“雪琪,我们还要在这里等着吗?方才曜亲王从这边路过,好像压根没有留意到我。”
何雪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安抚:“你别急呀。方才亲王定然是急着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心思不在别处,才没顾得上看周遭。我们再耐心等一等,你今日这般盛装打扮,容貌身段又是京中拔尖的,加上咱们坐的位置又最是显眼,曜亲王定然能注意到你的。”
谢玉蘅双手紧紧揉搓着手里的丝帕,指尖微微收紧,眉眼间满是焦虑不安,小声嘟囔:“可我心里就是慌……哎呀,我也说不清,就是怕……”
何雪琪拉着她微凉的手,温声继续开导:“我知道你心里紧张。可儿女情长这种事,最是急不得。你方才也看见了,方才好几位主动上前请安搭话的姑娘,曜亲王都淡淡避开,连目光都未曾停留。可见亲王素来不喜太过张扬主动的女子,我们只需安稳坐着,保持矜持端庄,便是最好的。”
第259章 落水
玉湖边空荡荡的,季泊扫了一圈四周,压根没什么能落脚休息的地方。
远处倒是立着一座凉亭,可他不敢过去。一来怕胡云舒回来看不到他,白白着急;二来他初入皇宫,对各处规矩地界一概不清楚,生怕随便走动误闯了禁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来想去,他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候。
腿脚站得发酸,季泊本想就近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歇片刻,目光一扫,却看见不远处有巡逻的侍卫来回走动。宫里规矩森严,他只是个小小的书童,贸然落座难免失仪,被人看见免不了落人口舌。无奈之下,季泊只能绷紧身子,笔直地站在湖边,半点不敢懈怠。
就这么干站着,实在枯燥无聊。
正当他百无聊赖望着湖面发呆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季泊下意识抬眼望过去,隐约看到几道人影急匆匆奔走,动作慌乱。
原本在附近巡逻的侍卫也被动静吸引,纷纷提着脚步,齐刷刷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快步赶去。
转瞬之间,方才还有零星人影的玉湖岸边,瞬间变得空空荡荡,连半个值守的宫人侍卫都没有了。
季泊心里也隐隐有些好奇,换做平时,他或许会凑过去看看热闹。可眼下他得守着约定等胡云舒,半步都不能离开。
趁着四下无人,他总算松了口气,赶紧就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歇息,舒缓发酸的腿脚。他不敢彻底放松,目光一直牢牢盯着胡云舒离开的方向,时刻留意着路上的动静。
湖面风平浪静,安静得只剩风声。
就在这时,身侧湖面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格外突兀。
季泊心头一跳,猛地转头看向湖面。只见落水的位置荡开一圈圈层层叠叠的涟漪,水波缓缓散开,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异动。
他心里满是疑惑,好奇地起身凑近湖边仔细张望。
湖面的涟漪慢慢平复,湖水清澈平静,看不出半点异常,也看不到石子、杂物或是别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季泊皱了皱眉,只当是树上的野果一类掉进水里,无趣地准备转身坐回石头上。
可他万万没料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股猝不及防的蛮力!
力道又急又猛,根本不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季泊整个人重心一空,直直朝着冰冷的湖水里栽了下去。
寒冬腊月的湖水,冷得刺骨钻心。
厚重的冬衣瞬间被湖水浸透,沉甸甸的布料吸满冷水,死死裹在身上,沉重得让他根本抬不起手脚。
季泊慌乱地挥舞双臂,拼命挣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脑袋探出水面,刚来得及大口喘上两口气,身上厚重的衣物再次拽着他狠狠往下沉。
冰冷的湖水疯狂裹挟着他,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浓烈的窒息感死死笼罩着他。
濒死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恐惧攥紧了他的心神。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不肯放弃,他拼尽全身力气胡乱扑腾,再次艰难地浮出水面,张嘴想要呼救。可才刚喊出半个字,冰冷的湖水便猛地灌进口鼻,辛辣的窒息感席卷全身,胸腔疼得发闷。
他反复浮沉几次,脑袋昏沉发胀,眼前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浑浊,身体也渐渐没了力气。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芳泽园里,胡澜枝慢悠悠在园中转悠,四下张望,想寻晧郡王胡修琛说说话,可逛了大半圈,始终没见到对方的身影。
目光扫过亭中,他只看见三皇子胡霖辉独自端坐。
这位三哥素来性子寡淡,沉默少言,平日里最是不喜闲谈寒暄。胡澜枝见状,便打消了上前搭话的念头,索性起身随意闲逛打发时间。
他心里悄悄盼着时辰过得快些,只想早早结束这场宫宴应酬,出宫之后,好好带着季泊逛逛京城街巷。
亭中静坐的胡霖辉,看似闭目养神、淡然自若,余光却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胡澜枝的身上。
满园衣着华贵、容貌姣好的名门闺秀,目光总若有似无地落在胡澜枝身上,时不时有人主动上前搭话攀谈。
胡澜枝就像置于清水中央的明珠,生来耀眼夺目,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自带一身光芒。
反观他自己,安静立在一旁,黯淡无声,如同不起眼的野草。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抹耀眼的身影,无人留意角落里的他,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方才胡澜枝不经意朝他这边瞥了一眼,随即略显尴尬地移开目光、起身走开。
这细微的举动落在胡霖辉眼里,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他缓缓起身,默默朝着远处走去。或许,离这束太过耀眼的光远一些,他便不用再衬得这般渺小卑微。
另一边的观景亭中,谢玉蘅一直紧紧盯着胡澜枝的动静。
见胡澜枝骤然起身,她瞬间心跳加速,激动得立刻拿起丝帕捂住发烫的脸颊,压低声音对着身侧的何雪琪急声道:“雪琪!你快看!曜亲王刚刚是不是往我这边看了一眼?他起身了!是不是朝我过来了?我、我等会儿该说什么话才得体啊?”
何雪琪看着胡澜枝只是站在原地随意踱步,压根没有移步过来的意思,无奈又好笑地伸手,轻轻扯下她遮脸的丝帕。
“你别瞎激动了,”何雪琪轻声安抚,“曜亲王根本没打算过来,你瞧瞧你,慌得脸都红透了。”
谢玉蘅定睛望去,果然见胡澜枝依旧在不远处独自闲转,半点靠近的迹象都没有。
方才满心的欢喜和期待瞬间落空,浓浓的失望涌上眉眼,她垮着小脸,语气满是委屈:“怎么会啊?你先前明明说,他一定会看见我的!可都这么久了,他怎么半点留意我的意思都没有?”
何雪琪此刻心里也没了底气,只能硬着头皮宽慰道:“别急,再等等看。要是待会儿他还是不过来,我们就慢慢往他那边靠一靠,装作偶然遇见便是。”
第260章 盲目追赶
晧郡王府的马厩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料气息。
胡修琛稳稳抱着弋清商,一步步走到马厩正中。值守的马夫连忙上前,从栏中牵出一匹温顺的浅棕色骏马,马匹皮毛打理得油光水亮,看着格外精神。
弋清商还没回过神,脑子一片茫然,下一秒就被胡修琛单手托着腰,轻轻放上了宽阔的马背。
马儿性子温驯,只是原地轻轻刨了两下蹄子,稳稳当当的,半点颠簸都没有。紧接着,胡修琛身形一翻,利落干脆地翻身跨上马背,稳稳坐在了弋清商身后。
直到此刻,弋清商才彻底反应过来,心底瞬间涌上慌乱。他微微挣扎着,不停侧头追问身后的人:“你要做什么?晧郡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可任凭他怎么询问,身后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沉默得没有半点回应。
胡修琛一手收紧缰绳,另一只手臂牢牢揽住弋清商的腰,将人紧紧箍在怀里,不给半点挣脱的余地。随后双腿轻轻一夹马肚,骏马应声迈步,稳稳踏出郡王府大门,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芳泽园内气氛依旧闲适,只是胡澜枝早已没了半点散心的心思。
他百无聊赖地寻了处石凳坐下,随手拿起碟子里一块精致的糕点,本想稍微垫垫,打发这无聊的宫宴时辰。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发慌,指尖忽然一阵发麻,无名指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起来。力道拿捏不稳,手中的糕点“啪嗒”一声,径直从指间滑落,摔在了石桌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瞬间顺着心底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缠上心头。
胡澜枝猛地站起身,再也坐不住了。
芳泽园的亭台楼阁再雅致,周遭的氛围再闲适,他此刻也半点待不下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立刻回去看看。哪怕待会儿回宫,免不了被泠妃训斥失礼、肆意离席,他也全然顾不上了。
谁料他刚抬脚准备离开,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朝他跑来。
胡澜枝目光一扫,一眼就认出来人是汀云殿伺候的宫女菊香。
不安的预感瞬间放大,沉甸甸压在心头,方才的焦虑彻底落了实。
没等菊香喘匀气息开口禀报,胡澜枝已经快步迎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菊香?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菊香一路狂奔而来,上气不接下气,使劲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慌乱:“王爷,不好了!季书童他……他落水了!”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胡澜枝耳边。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再也听不进菊香后续的话语,所有思绪都被季泊落水的消息占据。他顾不上追问细节,转身就朝着汀云殿的方向快步奔去,步履匆匆,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不远处的观景亭里,谢玉蘅自始至终都在悄悄留意着胡澜枝的一举一动。
方才见胡澜枝骤然起身,她心头瞬间一喜,心跳骤然加快,心里暗暗期待起来,只当是对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正要朝这边走来。
可随着胡澜枝越走越近,谢玉蘅才渐渐看清他脸上浓重的焦急之色,那双平日里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慌乱,视线直直朝前,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没有往亭子这边扫过一下。
谢玉蘅心里的欢喜瞬间冷却,瞬间明白过来,他根本不是为自己而来。
她眼巴巴在亭中等了整整一上午,好不容易盼到胡澜枝起身靠近,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巨大的失落涌上心头,她再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矜持体面,猛地起身,提着裙摆就匆匆追了上去。
身侧的何雪琪不过是转眼分神的功夫,再回头时,就看见谢玉蘅已经快步跑出了老远。看着她全然不顾仪态、急匆匆追赶的模样,何雪琪又急又无奈,连忙快步跟上,低声出声提醒:“玉蘅!你慢点!别失了规矩!”
可谢玉蘅此刻哪里听得进半句劝告。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近距离待在胡澜枝身边,若是今天错过,下次再见、再相处,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哪怕只是追上和他说一句话,她也心甘情愿。
眼看着前方宫道上往来的宫人、贵女络绎不绝,人群拥挤,根本不好快步穿行。谢玉蘅心头一急,咬了咬牙,干脆提起繁复的裙摆,打算从亭子旁的河畔小路抄近路追赶。
这条路狭窄又湿滑,本就不是供人行走的正道。
身后的何雪琪吓得脸色大变,急忙压低声音呼喊:“别过来!那边危险!快回来!”
可谢玉蘅追人心切,根本置若罔闻,只顾着往前赶。宫里规矩森严,不能高声喧哗,何雪琪不敢大声呼喊,只能急得跺脚,连忙提起裙摆,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河畔边的泥土常年被水汽浸润,湿软打滑,脚下还散落着不少碎石子。
谢玉蘅一心盯着前方胡澜枝的背影,脚下根本没有留意。一脚踩滑,踩中一颗圆润的鹅卵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只听“噗通”一声,她整个人直直摔进了旁边的浅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猝不及防落水的慌乱,加上浑身冰凉的恐惧,让谢玉蘅彻底慌了神,下意识在水里手脚并用地胡乱扑腾起来,反而让身体越漂越远。
第261章 施救
紧随其后的何雪琪吓得脸色惨白,瞬间乱了阵脚。慌张片刻后,她强行稳住心神,立刻抬头朝着四周大声呼救,同时低头四处张望,想要找树枝、石块之类的物件,伸手拉人上来。
周遭游玩、赏景的名门闺秀们听见动静,纷纷围拢过来,看着河里挣扎的谢玉蘅,个个惊慌失措。可这些养在深闺的小姐,没有一人懂水性,只能站在岸边焦急地帮忙呼喊求救。
附近值守的太监宫女闻讯匆匆赶来,可他们同样不通水性,看着落水的谢玉蘅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立刻转身狂奔,去传唤巡逻的侍卫前来救人。
而这一切混乱,快步走出芳泽园的胡澜枝一无所知。
他此刻满心都是落水遇险的季泊,心焦如焚,脚步一刻不停,全程低着头赶路,压根没有留意身后河畔的这场意外风波。
另一边,何雪琪在岸边慌乱摸索许久,好不容易才捡到一小截干枯的树枝。
她立刻蹲下身,尽量将身体往前探,伸长手臂把枯枝递向谢玉蘅,急声大喊:“抓住!快抓住树枝!”
可枯枝太短,距离在水中挣扎的谢玉蘅还差着一大截,根本够不到。更要命的是,谢玉蘅早已吓得神志慌乱,只顾着在水里拼命扑腾,完全没有看见近在咫尺的救命枯枝。
何雪琪急得满头大汗,只能一点点往河边挪动,想要再靠近一些。冰凉的河水顺着岸边漫上来,彻底浸湿了她的鞋履裙摆,刺骨的冷意钻透肌肤。
她脚下的泥土湿滑无比,身体猛地一滑,半个身子险些栽进河里。幸好她蹲得极低,连忙往后借力稳住身形,可手中唯一的枯枝,却顺势滑落,径直掉进河水里,转眼就被水流漂走了。
希望彻底落空,惊慌和绝望瞬间笼罩了何雪琪。她无助地抬头四处呼救,几名闻声赶来的太监伸手想要拉她退后,却没人敢贸然下水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河里的谢玉蘅渐渐没了力气。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利落的藏青色身影骤然冲来,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冰凉的河水中。
来人动作干脆娴熟,快速游到谢玉蘅身侧,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身,带着人奋力往岸边游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带着昏迷过去的谢玉蘅抵岸。
岸边等候的太监立刻上前搭手,齐心协力将浑身湿透、人事不省的谢玉蘅拉上了岸。
何雪琪见状连忙上前,毫不犹豫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快步盖在谢玉蘅冰冷潮湿的身上,死死裹紧,替她遮挡寒风。
与此同时,汀云殿内一片忙乱。
胡澜枝匆匆赶回时,远远就看见偏殿门口人来人往,宫人婢女穿梭不停,气氛紧绷又慌乱。
他心头一沉,再也顾不得仪态,快步冲进殿内。
一眼望去,季泊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殿中的太医正凝神为他施针施救,银针密密麻麻扎在穴位上,气氛肃穆又紧张。
胡澜枝快步冲到床边,看着一动不动、气息微弱的季泊,心口又闷又疼,焦灼不已。他死死盯着床上的人,生怕错过半点动静,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太医施救,只能强行按捺住满心的慌乱,静静等候。
过了片刻,床上的季泊身子轻轻一颤,猛地咳出一大口积水。
太医见状,当即有条不紊地将所有银针一一收回。
胡澜枝立刻俯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急切:“太医,他怎么样了?”
太医抬手搭上季泊的脉搏,凝神片刻,缓缓松了口气,转头回话:“王爷放心,万幸救人及时,肺中淤积的积水已经尽数咳出,性命已然无忧。只是脉象依旧紊乱虚浮,是受了极大惊吓、又遭寒水侵袭导致的。臣稍后配一副安神驱寒的汤药,待其醒来服下,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说完,太医又叮嘱道:“只是眼下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这位公子浑身衣物湿透,即便殿内燃着暖炉,也极易染上风寒,务必尽快换下湿衣,擦干身子才是。”
一旁侍立的泠妃当即颔首,立刻吩咐身边宫人:“快去西厢房,取枝儿从前穿的衣物过来。”
胡澜枝径直在床边坐下,伸手紧紧握住季泊冰凉的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不多时,宫人取来了干净衣物。
泠妃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劝说,让胡澜枝随自己出去,打算留几名太监在殿内,伺候季泊更换衣物。
可此刻的胡澜枝哪里肯离开半步,全然没有听从泠妃的劝说,直接伸手接过宫人手中的干净衣裳,俯身就要亲自替季泊换下身上冰冷湿透的衣物。
泠妃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只得挥手遣散了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太监,自己也转身走出寝殿,来到外间厅堂等候。
她脸上既有对季泊的担忧,眉宇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复杂莫名的神色,心绪沉沉。
第263章 唯一的妻子
胡澜枝耐心替季泊换好了干爽衣物,又将那套冰冷湿透的冬衣随手拎出寝殿。
他心里压根放不下床上的人,脚步刚一转,就急着回房守着季泊。
可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泠妃的声音,稳稳将他叫住。
胡澜枝脚步顿了顿,心头挂念全在季泊身上,压根没心思处理别的事。他回头看向泠妃,眉眼间满是焦灼,语气也带着几分仓促:“母妃,有什么事稍后再说,等子衿醒了我再过来。”
话音落下,他便要转身继续往寝殿走。
“枝儿。”
泠妃再度开口,声音沉了几分,里面带着明显压下去的情绪,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纵容的语气。
胡澜枝听得出来不对劲,不敢再贸然离开,停下脚步,回身定定看着她。
泠妃神色平静,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转头吩咐一旁宫人,让她们进内殿好好守着季泊。
安排妥当后,她才看向胡澜枝,淡淡开口:“随我去正殿。”
胡澜枝心里隐隐发沉,已然察觉到母妃今日格外严肃。他回头望了眼紧闭的寝殿房门,再三确认有人悉心照看,便低声嘱咐宫人:“子衿若是醒了,即刻来正殿通报我。”
交代完毕,他才跟着泠妃移步正殿。
踏入殿中,泠妃直接挥手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偌大正殿瞬间安静下来,只留贴身侍女挽月立在一侧随侍。
四下寂静无声,气氛紧绷得让人压抑。
没等泠妃率先开口,胡澜枝心底的疑惑早已压不住,主动上前问道:“母妃,到底出了什么事?子衿好端端跟着云舒出去的,怎么会突然在玉湖落水?”
泠妃唇瓣微抿,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若是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胡澜枝心里始终揣着疑虑,不论她说什么,这孩子都听不进去。
思索片刻,泠妃抬眼朝挽月递去一个眼神。
挽月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王爷,今日娘娘无意间发现云舒公主的一支发簪落在汀云殿,便命奴婢前去送还。奴婢途经玉湖岸边时,隐约看见湖面水波异动,走近细看,才发现是季书童在水里挣扎。奴婢不敢耽搁,立刻喊来人,这才及时将季书童救上岸。”
这话一出,胡澜枝眉心骤然拧紧,心头疑云更重,接连追问出声:“云舒呢?子衿是陪着云舒一同出去的,落水之时她为何不在身旁?还有玉湖一带向来重兵值守,这么大的动静,为何没有半个侍卫察觉?”
他语速极快,句句都戳在关键之处,满心都是不甘与怀疑。
挽月垂着头,老老实实继续回话:“公主方才已经来过汀云殿了,得知季书童落水,心里又怕又愧疚。公主说,她带着季书童往紫金轩走的路上,偶遇了容贵妃。容贵妃热情留步,说新到了一批上好绸缎,邀公主去玉华宫挑选。因季书童是外男,不便踏入后宫宫殿,公主便让他在玉湖岸边原地等候,自己随容贵妃离去,后续之事公主一概不知。 至于岸边无人值守一事,奴婢也私下打听了。今日颖嫔娘娘的爱猫在玉湖周边走失,便传口谕让附近值守侍卫全数散开寻猫,湖边一时无一人看守。如此一来,季书童究竟是失足落水,还是另有缘由,现下无人目击,只能等季书童醒来,亲自说明情况。”
听完这番话,胡澜枝脑中瞬间飞速运转,一个大胆又冰冷的猜测隐隐浮现心头。
玉湖偏僻、侍卫尽数调离、季泊孤身一人滞留岸边……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根本让人无法安心当成意外。
他正要再开口细问,泠妃却适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挽月,去泡两杯热茶进来。”
挽月应声退下,正殿之内,彻底只剩母子二人相对而立。
胡澜枝抬眼,满眼疑惑地望着泠妃,不知她为何不让他问完。
泠妃先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你先别胡思乱想。这件事没有半点证据,也没有旁人目击,大概率只是一场意外。到底如何,等子衿醒来自有分晓,不必早早揣测生疑。”
安抚过后,泠妃神色骤然一沉,语气变得严肃郑重,直视着他的眼睛:“枝儿,母妃问你。今日赏花盛会,京中适龄贵女齐聚,你可有看得中意的?”
话题陡然跳转,胡澜枝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坦然:“母妃,姻缘讲究缘分,强求不得。儿臣如今,并无婚配的打算。”
泠妃盯着他躲闪微顿的眼神,字字清晰地追问:“是没有打算,还是心里早已装了人,再也容不下旁人?”
胡澜枝瞳孔微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挪开视线,喉结滚动两下,欲言又止:“儿臣……”
“你还要瞒着母妃多久?”泠妃打断他的迟疑,语气带着无奈与痛心,“你手腕上那只定亲玉镯,是母妃早早为你备好、只给未来正妃的物件,为何会戴在季泊的手腕上?”
秘密被彻底戳破,再也无从遮掩。
胡澜枝沉默良久,周身气息愈发坚定。他抬眸望向泠妃,眼神澄澈又执拗,像是做好了背负一切的准备,一字一句认真开口:“母妃,子衿,是儿臣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纵然心底早有预料,可亲耳听见儿子坦然承认,泠妃还是瞬间动了怒色,脸色骤沉。
“荒唐!”她压着声音怒斥,“你是堂堂曜亲王,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你怎可心悦一介书童?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满朝文武耻笑,天下百姓议论,你的前程、你的声望,尽数要毁于一旦!你当真全然不顾?”
话说出口,泠妃也察觉自己情绪过激,胸口微微起伏,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
她放缓语气,苦口婆心地劝慰,带着满心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大靖虽不禁止王公贵族蓄养男侍,可从来没人敢将这份私情摆上台面。人人都藏于暗处,只当寻常伺候。你若是真心喜欢他、觉得他贴心,留他在身边随侍左右,母妃可以当做不知、不予干涉。可你万万不能动真心、不能给名分,更不能想着相守一生!这点道理,你难道不懂?”
胡澜枝微微抬首,眼神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母妃,子衿不会是儿臣的侍妾,更不是藏在暗处的旁人。”
泠妃闻言,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只当他终于醒悟,认清了身份差距。
可这口气还未彻底放下,就听胡澜枝接着开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他将是我唯一的妻子,是我此生唯一想要共度余生之人。”
第264章 赐婚
泠妃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愣了许久,她才颤着声开口,又气又急又无奈:“你简直是疯了!
你可知你这番话意味着什么?陛下早已属意,想要传位于你!你是最有资格登临帝位的皇子!你为了一个书童,要舍弃唾手可得的储位?要辜负你父皇多年的栽培与期待?你身为皇室皇子的责任与担当,都去哪了?”
她越说情绪越低落,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甘,低声喃喃自语:“你自小聪慧坚韧、文武兼备,品性能力远超其余皇子。若非你心性出众,陛下怎会对你寄予厚望?难道你要亲手埋没自己一身抱负与才华?若是将来昏庸无道、心性阴私之人坐上皇位,朝野动荡、百姓流离,这天下万民,又该何去何从?”
胡澜枝静静听着,没有丝毫动摇,语气沉稳又坦荡:“母妃,儿臣从未逃避自己的责任。皇室子弟,当为江山万民尽责,这份担当,儿臣始终记在心底,从未忘却。只是江山是责任,子衿是本心。未来世事难料,诸位皇子尚且年幼,未必没有比我更合适的储君人选。若他日真的无人担此大任,儿臣自会挺身而出,扛起所有重担,绝不推诿退缩。可我也是凡人,有心有情,有想要守护的人。我不愿一生被困在皇权枷锁之中,坐拥万里江山,却唯独留不住心爱之人,余生岁岁年年,只剩满心悔恨。做人一世,尽责、随心,二者皆不误,才算不负此生。难道母妃希望我做一个无情无念、只剩权位的帝王吗?”
少年眼神澄澈明亮,满是执拗与赤诚,坦荡得让人无从辩驳。
泠妃静静望着他坚毅的模样,紧绷的心弦一点点软下来,眼底的严厉褪去,只剩满心复杂与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了许多:“母妃从未想过逼你一生负重前行。我何尝不想让你做个闲散王爷,一世无忧、自在随心。可从你被封曜亲王的那一日起,你便再不是寻常皇子。皇室享万民供奉,便要担万民之责。母妃逼你谨慎、逼你取舍,不过是怕你因私情误前程,怕陛下因你无正统子嗣心生隔阂,更怕大好江山落入庸人之手,连累苍生受苦。你的婚事、你的心性,从来都不止关乎你一人。”
“父皇是千古明君。”胡澜枝目光坚定,语气笃定,“儿臣会寻合适时机,坦诚告知父皇心意。儿臣相信,父皇通透豁达,自有决断,不会仅凭世俗规矩,定我一生对错。”
泠妃心中百感交集。她缓缓起身,伸手轻轻将胡澜枝揽入怀中,语气带着沉沉的担忧与怜惜:“枝儿,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抉择。可你选的这条路,步步荆棘、万般艰难,你当真做好了,一往无前、永不后悔的准备?”
与此同时,谢国公府内。
寝殿暖帐轻垂,暖意融融。
谢玉蘅缓缓从昏睡中醒来,脑袋依旧昏沉发涨,浑身酸软无力。
殿中太医正有条不紊收拾着药箱,对着一旁等候的谢国公躬身回话:“国公放心,令爱寒气已散,身子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痊愈,老臣便回宫复命了。”
谢国公微微颔首,立刻吩咐下人厚礼相送,送太医出宫。
谢景行守在床边,见妹妹睁眼,瞬间松了口气,眼底满是后怕与心疼,连忙俯身:“你可算醒了,真是要吓死大哥。宫里河道湿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话间,见谢玉蘅撑着手臂想要坐起,他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将人扶稳,垫上软枕。
谢国公踱步至窗前,看着窗外景致,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却藏着后怕:“都是你大哥平日里太过娇纵,把你惯得不知规矩深浅。深宫禁院,行事不知收敛。今日若非旸郡王恰巧路过、奋不顾身下水救你,你这条小命,怕是真要丢在宫里了。”
脑袋昏沉的谢玉蘅闻言,微微一怔,茫然眨了眨眼,轻声问道:“旸郡王?救我的人是他?”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落寞,近乎呢喃自语:“那曜亲王呢……他、他有没有看见我落水?有没有留意到我?”
谢国公全然没有察觉女儿的心事,兀自感慨出声:“往日只听闻旸郡王性子沉默寡言,不事张扬,今日一见,倒是个重情仗义之人。虽说他母妃出身低微,可终究是皇室郡王。玉蘅,你此次也算因祸得福。往后你嫁入旸郡王府,行事务必端庄守礼,再也不许这般任性胡闹,知晓吗?”
“嫁入旸郡王府?”
谢玉蘅彻底懵了,瞳孔骤然睁大,满脸不敢置信,怔怔看着自己的父亲:“爹,您、您说什么?什么嫁入旸郡王府?”
谢国公转头看向她,语气平静地告知这个既定事实:“你在宫中落水遇险,旸郡王舍身相救。皇后娘娘顾及你闺誉受损,特意向陛下请旨,赐下婚约,将你指婚给旸郡王。”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劈在谢玉蘅心头。
她瞬间浑身冰凉,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念想,尽数碎裂成灰。
她心心念念、盼了数年的人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可一场意外,却让她要被迫嫁给一个全然不爱的人。
巨大的委屈与崩溃瞬间席卷全身。
谢玉蘅再也绷不住,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抓起枕边的枕头狠狠砸了出去,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嘶吼:“我不要!我不嫁!我绝不嫁旸郡王!”
看着女儿肆意哭闹失态,谢国公脸色瞬间沉冷,满心不悦:“你还敢挑拣?我谢国公府门第显赫,可旸郡王是皇室宗亲,你能嫁入王府,已是高攀,多少名门女子求之不得!这是陛下亲赐的圣旨婚约,容不得你任性拒绝!天意皇命,你不嫁也得嫁!”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谢景行,沉声吩咐:“你好好开导她,让她认清分寸,莫要再失仪胡闹。”
话音落下,谢国公拂袖转身,径直离去。
偌大寝殿,只剩崩溃痛哭的谢玉蘅与满心无奈的谢景行。
谢玉蘅无力抗拒天命,也放不下心底执念,一遍遍哭喊挣扎,直到耗尽浑身力气,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无力靠着兄长肩头,任由泪水无声滚落,哭得浑身发颤。
谢景行看着妹妹这般心碎模样,心头阵阵发疼。他抬手拿出丝帕,轻轻替她拭去脸上泪痕,声音温柔又坚定,低声安抚:“大哥都知道,大哥都懂。你心里念着曜亲王多年,大哥一清二楚。可你也该看清了,曜亲王的心里从来没有你,半点位置都没有。再执着下去,只会苦了你自己。至于旸郡王这门婚事,你若是当真万般不愿,大哥绝不会逼你。你别怕,大哥定会想尽办法,替你化解此事,绝不会让你委屈嫁、勉强嫁,好不好?”
第265章 山坡上的告白
城外的荒坡一片萧瑟冷清。
几棵枯树孤零零立在坡上,枝桠光秃秃的,半点绿意也无。满地枯黄的野草被寒风卷着,簌簌晃动,透着说不出的萧条寂寥。
胡修琛率先翻身下马,稳稳落地,随即抬着手,示意马背上的弋清商下来。
弋清商却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眉头微蹙,抬眼看向身前的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警惕:“王爷,您忽然带我来这种荒郊野外,到底是什么意思?”
胡修琛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看着松弛随意:“没别的意思,近日在府中憋得烦闷,索性出城来散散心。”
弋清商看着他故作闲适的模样,心里依旧憋着几分不悦。他借着胡修琛伸来的手,轻轻借力翻身下马,落地站稳后,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别扭:“王爷自己心烦出来散心便是,何必强行把我也一并带来?事先也不曾问过我的意愿。”
胡修琛没接他的话,牵着缰绳走到一旁的枯木树下,熟练地将马绳系在枝干上,动作从容平缓。
做好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满脸不悦的弋清商,轻声道:“今日天色正好,风光明朗,这般好景致独自观赏太过可惜。故而特意带你一同前来,也算不负此间光景。”
“世间哪有这般邀请人的?”弋清商眉梢蹙得更紧,不满之意更甚,“王爷一声不吭,直接将我掳出王府,不问我愿不愿意,这也算邀约?”
胡修琛缓步走到坡顶的空地上,随意席地而坐,地面微凉,他神色坦然温和,带着几分退让:“是我行事鲁莽,我向你赔罪。只是说到底,你我也曾共历生死,情谊终究不同。今日便暂且放下隔阂,陪我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可好?”
弋清商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蜿蜒崎岖的山路,路途偏远难行,他本就不会骑马,仅凭双脚根本无法独自回城。
心知别无选择,弋清商压下心底的别扭,缓步走上前,在胡修琛身侧不远处坐下,语气平和下来:“既然如此,王爷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只管说来,我听着便是。”
胡修琛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抬手指向远方:“你看那边。”
弋清商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视线越过层层山峦,远处一座规整恢弘的城池铺展开来,屋舍街巷阡陌纵横,排布得整整齐齐,远远望去,声势浩大,格外壮观。
他静静看了片刻,轻声确认:“那下面,就是京城?”
“嗯。”胡修琛轻轻点头,目光悠远,“没错,这就是我们日日身处的京城全貌。你看,站在这高处俯瞰,是不是觉得偌大京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辽阔盛大?”
弋清商没有应声,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胡修琛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望着远方的城池,轻声自顾自诉说着心底的感慨:
“我第一次无意间找到这个地方时,也极为震撼。我们从小长在京城,总觉得皇宫巍峨、京城盛大,可站在这里眺望,整片皇城不过方寸大小,平日里争名逐利的世人,更是渺小得连轮廓都看不清。那一刻我才明白,天地辽阔,我们众生,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我从前总在思索,人活一世,真正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看过群山之巅的日出,看过断崖飞流的瀑布,也见过江海翻涌的浪潮。我走遍山河风光,想从天地万物中找到答案,可始终一无所获。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一个人。也是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我才终于找到了我穷尽半生,想要找寻的东西。”
话音落下,胡修琛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炙热专注的视线,直直落在身侧的弋清商身上。
弋清商清晰地察觉到那道沉甸甸、带着滚烫情意的目光,心头微紧,却始终目视远方,刻意没有回头回应。
胡修琛也没有逼迫他作答,再度抬眼望向辽阔天地,声音温柔又真挚,缓缓诉说着心底深藏已久的心动:
“旁人起舞,皆为争艳夺目,堆砌招式,刻意张扬。
可他不一样。
他起舞的模样,像山水墨画里最灵动的线条,行云流水,舒展自然。一举一动轻盈灵动,如同山间清风、林间精灵,干净又纯粹。
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眸,澄澈干净,灵动透亮,藏着我从未见过的纯粹与温柔。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藏着曲折温柔的故事,一眼,就让我彻底沉沦。
那一刻我终于笃定,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山河万里,不是名利权势。
我想要读懂他眼底的故事,想要读懂他这个人。我想用余生漫长岁月,慢慢解读他所有的温柔与心事。”
说完这番深埋心底的话,胡修琛再次转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弋清商的眉眼,眼底盛满了认真与期许。
弋清商心知再也无法回避这份直白滚烫的心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正要转头郑重回应。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阵清晰的腹鸣突兀响起,打破了眼前温柔静谧的氛围。
弋清商瞬间脸颊发烫,心头一阵窘迫。
他晨起本就胃口不佳,只草草吃了两口点心垫腹,之后又一路车马颠簸,折腾许久,此刻早已腹中空空,饿得厉害。
不等他尴尬开口解释半句,胡修琛已然轻笑一声,伸手干脆攥住他的手腕,起身翻身上马,顺势将人一把拉上马背。
骏马调转方向,踏着清风,朝着密林深处缓步走去。
与此同时,京城繁华街巷。
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车轮碾过石板路,轻轻摇晃,格外安稳。
街道两旁的叫卖声、路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嚣,顺着车帘缝隙飘进车厢,悠悠扬扬,将沉睡的人轻轻唤醒。
季泊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视线起初一片朦胧模糊,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至极的温润眉眼。
他微微一怔,随即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是安然枕在胡澜枝的腿上。
心底瞬间泛起局促,季泊下意识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四肢轻飘飘的,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稍稍一动便浑身发乏。
即便动作细微,也立刻被闭目小憩的胡澜枝察觉。
胡澜枝当即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底,瞬间掠过一抹藏不住的欣喜与松快。只是他很快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让神色太过外露。
他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躁动想要起身的季泊,动作温柔又稳妥,将人稳稳按回自己腿上躺好,嗓音低沉温柔,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别乱动,好好躺着。还有哪里不舒服?等回了府,我再让陆朝阳过来给你仔细瞧瞧。”
季泊乖乖停下挣扎,眼神带着几分茫然,脑子昏沉发胀,慢慢闭眼回想落水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零碎的画面一点点在脑海中浮现。
第266章 可以不再进宫吗?
清脆的马蹄声悠悠回荡在幽静的山林间,晚风穿过林间枝叶,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响。
胡修琛坐在马背上,目光随意扫过四周静谧的草木,神态松弛悠然。片刻后,他的视线骤然定格在一处低矮的灌木丛后,身形未动,抬手便取下背上的长弓,指尖利落搭箭、拉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弓弦轻颤,利箭破空而出。
藏在草丛里的灰兔受了惊吓,猛地一蹿,四蹄翻飞着朝着不远处的树洞狂奔而去,速度极快。胡修琛眸光沉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即刻提速紧随其后。不过瞬息功夫,又是一支短箭精准射出,赶在兔子钻进树洞的前一刻,稳稳将它钉落在地。
全程看在眼里的弋清商,眼底满是震惊,不自觉微微睁大了眼。
方才他全程凝神看着周遭,视线扫过那片草丛数次,压根没察觉到里面藏了活物。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胡修琛此刻还带着一个人坐在马背上,身形受限、重心不稳,视线也难免受阻,竟还能稳住准头,箭术凌厉精准到这般地步。
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难言的讶异,对这位郡王,又多了几分全新的认知。
胡修琛利落翻身下马,步履从容地走上前,拾起地上尚且温热的野兔,动作干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牵着马循着山路走到一旁清澈的小河边,蹲下身利落处理掉野兔的皮毛与内脏,手法娴熟老练,一气呵成。
清理完毕,他又顺路弯腰捡拾了一大堆干燥的枯枝,拢在怀中,转身快步走回方才的山坡空地。
将枯枝整齐堆叠好,胡修琛取出怀中的火折子,轻轻吹亮火苗,引燃了枯枝堆。橘红色的火苗滋滋跳动起来,暖意缓缓散开。他抽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将处理干净的野兔串起,架在火堆上慢慢翻转烘烤。
炭火灼灼,暖意融融。不过片刻光景,浓郁醇厚的肉香便顺着风四处弥漫开来,混着淡淡的炭火气息,勾得人食欲大动。
弋清商静静坐在一旁看着,鼻尖萦绕着诱人的香气,腹中原本空荡荡的饥饿感,愈发清晰了。
胡修琛目不转睛地翻烤着兔肉,待外皮烤得微微焦黄,他抬手探向马鞍侧边的暗袋,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盐罐。指尖轻抖,细碎的细盐均匀洒落,细细铺满兔肉的每一处肌理。
又烤了片刻,香味愈发浓郁,他直接伸手扯下一只饱满的兔腿,转身递到了弋清商面前。
弋清商连忙抬手接过温热的兔腿,指尖触到带着炭火余温的肉质,忍不住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怎么连细盐都随身带着?”
胡修琛低头扯下属于自己的另一只兔腿,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随口答道,语气平淡又自然:“我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四处游历,荒山野岭去得多了,不是处处都有客栈酒楼。随身带些这些以备不时之需,早就成了习惯。”
弋清商闻言点点头,没再多问,低头咬下一大口兔肉。
外皮烤得微焦酥脆,内里的肉质却格外鲜嫩多汁,炭火的香气浸透在肉里,滋味独特,比王府精心烹制的肉食多了几分山野独有的风味。
他细细咀嚼着,心里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他印象里尊贵的郡王,应该是养尊处优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没想到还是他太刻板了。
把一只野兔烤得恰到好处,不夹生、不焦糊,火候把控得分毫不差,这般外焦里嫩的口感,寻常厨子都未必能做得更好,想来学会这些也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两人安静吃着烤肉,没人多言,气氛松弛又平和。不多时,整只野兔便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堆零碎骨头。简简单单一只山野野兔,竟刚好填饱了两人的肚子。
弋清商抬手擦了擦嘴角,想着起身走动几步,消消食。可他刚微微直起身,余光便敏锐捕捉到一道炽热的视线。
胡修琛又在看他。
那道目光沉沉的,专注又炙热,牢牢落在他的身上,直白得让人无处遁形。
弋清商心头微顿,下意识移开视线,假装没有察觉,想要避开这份太过灼热的注视。
可下一瞬,身侧便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不过眨眼的功夫,胡修琛竟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他的身旁。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咫尺相对的距离,让弋清商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他只得僵硬地转过头,硬着头皮对上胡修琛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胡修琛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温润又缱绻。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锦帕,抬手轻轻凑近弋清商的唇角,动作轻柔至极,一点点擦去他嘴角残留的浅浅油渍。
嗓音低缓温柔,带着细碎的暖意:“这油污若沾染上衣物可不好打理。”
温热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唇角,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尖。
弋清商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胸腔里像是有鼓点在急促敲打,砰砰作响。一种陌生又久违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可这份慌乱的心动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狠狠压了下去。
心底随之涌起一阵浓烈的愧疚与背叛感。
他心里早就装了人,即使这个人已经不在了,但也根本容不下旁人。他清楚记得胡修琛的恩情,记得对方为他挡下利刃、数次护他周全的模样,也清楚知晓这份润物细无声的偏爱,从来都真挚纯粹。
可恩情是恩情,心意是心意,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与此同时,疾驰回京的马车之内,氛围沉静肃穆。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轻响,隔绝了外界大半的喧嚣。
胡澜枝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季泊,指尖轻轻抵着他的后背,嗓音低沉沉稳,带着一丝审慎的认真,缓缓开口问道:“方才落水,你是说感觉背后有人故意推了你一把?”
季泊脸颊依旧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着一丝未散尽的后怕。
他静静躺着,任由微凉的风从车帘缝隙吹进来,一点点梳理着混乱的思绪。
他入宫的次数寥寥无几,性子素来温和安分,从不与人争锋,压根不曾得罪过宫里的任何人。
第一次进宫时便是与弋清商一同身陷囹圄,这一次又是莫名落水,险些丢了性命。
零碎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便再也不是巧合。
季泊心头渐渐通透,心底泛起一阵寒凉。
想来,那些暗处的算计,从来都不是冲着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来的。
对方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胡澜枝。
只是碍于胡澜枝的身份权势,不敢明目张胆作对,便只能将恶意倾泻在他身上,借着加害他的由头,报复、牵制胡澜枝。
想通了这所有弯弯绕绕,季泊心底没有半分埋怨。
他从未怪过胡澜枝连累自己。身在皇家权谋漩涡之中,身不由己本就是常态,这些阴私算计,从来都不是胡澜枝的本意。
只怪深宫人心险恶,更是怪自己防备心太浅,太过轻信旁人,才会屡屡落入陷阱。
沉默片刻,季泊抬眸看向身前的人,眼底带着浅浅的忧惧与小心翼翼,轻声开口询问:“王爷,我以后……可以不再进宫了吗?”
他是真的怕了。
他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再卷入深宫的尔虞我诈之中。不进宫,既能保全自己,不惹祸端,也能少给胡澜枝平添无数麻烦。
第267章 最好的舞
胡澜枝垂眸望着季泊眼底未消的惶恐、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口骤然一软,满是心疼。
他清楚,今日这场惊魂一劫,是真的把季泊吓坏了。
他缓缓颔首,应声应允:“好,以后便不去了。”
深宫局势错综复杂,波诡云谲。他无法保证自己时时刻刻都能护在季泊身前,滴水不漏。如今泠妃已然看穿他对季泊不一般的感情,或许让季泊远离深宫,确实是最稳妥的保全之法。
得到应允,季泊心底悬着的大石悄然落地,紧绷的肩背也缓缓放松下来。
他试着微微用力,再次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这一次头脑清明了许多,浑身酸软无力的症状消散大半,眼神也褪去了方才醒来时的迷离混沌。
胡澜枝看他状态好转,便顺势抬手,稳稳扶着他坐直身子,靠在车厢软垫上。
虽是历经一场生死险境,但好在有惊无险,平安脱身。也彻底摸清了暗处潜藏的危机,往后避而远之,想来便不会再有凶险。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季泊慢慢平复好心态,抬手轻轻掀开一侧的车帘。
宫外的街市依旧热闹繁华,人声鼎沸,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景象,他紧绷多日的心情彻底舒展,忽然想起出宫前的约定,转头看向胡澜枝,眼里亮起一点细碎的光亮:“对了王爷,你之前说,若是今日出宫得早,便带我四处逛逛的。”
胡澜枝眉头微蹙,略一沉吟,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稳妥:“下次再逛吧。你刚醒过来,身子还虚,先回府,让陆朝阳再仔细为你诊治一番,确认无碍才安心。”
闻言,季泊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下去,脸上浮起几分明显的失望。但他也知晓对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没有任性纠缠,乖乖点头应了下来。
今日在宫中险些丧命,宫中太医的诊断,胡澜枝终究无法全然放心。唯有让陆朝阳亲自复诊,他才能彻底安心。
怕少年心底失落,胡澜枝随即放软语气,温声安抚道:“不过我也许久未曾在外用膳,等回府后,我让玄朗去街市采买些好酒好菜回来。等会,子衿陪我一同用膳,可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泊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瞬间绽开明亮的笑意,眼眸亮晶晶的,满是雀跃与欣喜。
胡澜枝静静看着他澄澈纯粹的模样,眼底漾开淡淡的暖意。方才掀帘之时,他便瞧见少年盯着街边各色小吃,眼神挪都挪不开。
王府膳食精致规整,日日吃着难免乏味。偶尔尝尝市井烟火吃食,换个口味,也是好事。
暮色渐浓,绚烂的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温柔的橘红色余晖笼罩着整片山野。
山下的京城褪去白日的喧嚣,家家户户陆续点亮灯火,星星点点的暖光错落排布,铺展成一片温柔璀璨的夜景,静谧又盛大。
整整一个下午,胡修琛都坐在山坡上,慢悠悠同弋清商闲谈,说着自己曾经游历山河的种种见闻。
他讲过山巅云海翻涌的壮阔,讲过江南烟雨小桥的温柔,也讲过塞外长风大漠的苍茫,句句从容淡然。
起初,弋清商心底还存着隔阂与戒备,只是淡淡敷衍应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可胡修琛全程绝口不提二人之间的情爱纠葛,只是安安静静与他闲谈风月、山河趣事,态度坦荡温和。
慢慢下来,弋清商心底的紧绷与防备慢慢卸下,渐渐听入了神,偶尔也会接话,主动开口分享几句自己的所见所感。
夕阳晚风温柔,山野氛围静谧平和,一时之间,二人相处得格外松弛融洽。
就在两人聊尽闲话,起身准备动身返程的刹那,胡修琛身形一动,骤然上前一步,伸手牢牢将弋清商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紧实温热,带着山野晚风的温度,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人无从挣脱。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弋清商的耳畔响起,音量极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压了许久的卑微与忐忑:
“我难道……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突如其来的拥抱与告白,让弋清商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愣了许久才缓缓反应过来。
上一秒两人还在闲谈山河趣事,氛围平和淡然,下一秒便是这般直白又沉重的诘问,反差太过突兀,让人猝不及防。
弋清商心底纷乱翻涌,五味杂陈。
他从来都清楚,自己根本没法彻底割舍对胡修琛的动容。
这人的好,细腻、温柔、润物无声,从不张扬逼迫,却点点滴滴全都落在他心底。还有那日遇到山贼之时,为护他硬生生挡下致命一刀的恩情,重如山海,他此生都偿还不尽。
可恩情归恩情,感动归感动,他的本心早已既定,容不得半分偏移。
这段时日以来,他一次次刻意疏离、委婉回避,看似是在拒绝胡修琛,实则自己也深陷煎熬,备受折磨。
他感念对方的深情与付出,不忍狠心恶语相向,怕伤人至深。可若是含糊敷衍、模棱两可,便是拖着对方、耽误对方,对两人都是无尽的消耗与折磨。
他的优柔寡断、次次退让,终究是让胡修琛心存侥幸,误以为彼此还有余地。
这样拉扯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想通所有利弊,弋清商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所有的不忍与纠结,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推开了身前紧拥着自己的人。
可当他抬眼,对上胡修琛那双盛满落寞与希冀、微微泛红朦胧的眼眸时,所有早已在心底酝酿好的狠心决绝的话语,尽数堵在了喉头,一句也说不出口。
最终,千般纠结、万般为难,只化作轻飘飘、却满是沉重的两个字:
“抱歉。”
山间冷风缓缓吹过,拂过两人的眉眼,吹散了方才闲谈的所有温情。
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两人静静对峙,谁也没有再开口,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许久。
良久过后,胡修琛眼底那片翻涌的落寞与执念,渐渐褪去,朦胧的眸光缓缓变得澄澈平静。
下一瞬,他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那抹笑意挂在唇角,被落日余晖浅浅勾勒,看着温和,却又透着无尽的黯然与落寞,落寞得让人心头发涩,格外心疼。
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无言,却好似胜过千言万语。
夜色渐沉,马蹄声再次响起,缓缓停在曜亲王府朱漆大门前。
胡修琛翻身下马,伸手稳稳将弋清商从马背上扶了下来。
弋清商站在府门前,心头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抬眼疑惑地看向他。
胡修琛收回所有情绪,神色恢复平日的淡然,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回吧。”
弋清商迟疑一瞬,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那教舞姬们的事……”
话未说完,胡修琛已然翻身上马,牵着马缰调转方向。
骏马缓步前行,晚风送来他轻飘飘、却带着无尽怅然的一句话,消散在暮色晚风里:
“世间舞姬千万,皆为模仿取悦。最好的舞,从来不在人间戏台,只留在我的记忆里,旁人永远学不来。”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悠长街巷深处。
第268章 贾明玥
冬日的柳州全然没有北方的萧瑟,满城草木依旧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偶尔有几缕微凉的清风穿街而过,带着南方独有的温润气息,比起寒风凛冽、冰雪覆城的京城,已然是天差地别。
胡翊泽早早便褪去了京城厚重臃肿的棉衣,换了一身轻便的素色常服,外头随意搭了件浅色系的薄马甲,清爽利落,刚好适配柳州温和的冬日气候。
马车稳稳行驶在青石板官道上,车厢微微晃动。胡翊泽慵懒地半躺靠在软垫上,双目微眯,眉宇间拢着一层不耐,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怎么还没到?”
身侧的魏渊闻言,连忙轻声安抚,语气恭谨又耐心:“殿下别急,咱们已经进柳州主城绿调城了,马上就到刺史府,您再稍稍忍耐片刻。”
一路车马颠簸,早已磨没了胡翊泽所有耐心。他不耐烦地换了个更松弛的躺姿,四肢随意舒展着,嘟囔道:“快点催催车夫,本太子这一路坐着,屁股都快颠废了。”
这一路行程,本可早早抵达柳州。
可胡翊泽素来娇贵,受不住小路的崎岖颠簸,全程只允许马车走平整宽阔的官道,硬生生绕了不少远路。除此之外,他随性散漫,走累了便要停下歇息,动不动就找沿途驿站休整停歇,几番拖延下来,原定的抵达时间一推再推,直到今日才堪堪进入柳州城内。
魏渊心里清楚所有缘由,面对太子的频频催促,只能一味软声安抚,半句不敢反驳。跟随胡翊泽多年,他最清楚这位殿下的脾气,若是贸然顶嘴,只会惹得对方愈发不悦,得不偿失。
没过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辕落地,晃动彻底停歇。
魏渊连忙上前,伸手掀开帘幕,小心翼翼搀扶着胡翊泽下车。
双脚刚踏上地面,胡翊泽抬眼便看见刺史府门前整整齐齐站着两排侍从仪仗,列队规整、肃穆恭敬。人群前方,一名头戴官帽、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笑意盈盈立在最前。
中年男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一口略带本地口音的官话,恭敬又热忱:“微臣柳州刺史贾芒,恭迎太子殿下驾临柳州!微臣在此恭候多时,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微臣已备好宴席酒菜,特意为殿下接风洗尘,还望殿下赏脸。”
看着眼前众人毕恭毕敬、卑躬屈膝的模样,感受着众星拱月的尊崇待遇,胡翊泽一路上积压的烦躁与闷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抬手从容整理了一番微乱的衣领,身姿挺拔,昂首阔步,带着太子的矜贵气度,径直迈步走进了恢弘气派的刺史府。
入府之后,贾芒先安排下人领着胡翊泽前往雅致客房歇息休整。
待胡翊泽歇足片刻、气色舒展,魏渊便上前引路,带着他前往府中主院赴宴。
胡翊泽落座主位,身姿矜贵,气场十足。他刚坐定,府中侍女便络绎不绝地端上各色珍馐佳肴,山珍海味摆满整张长桌。与此同时,丝竹乐声缓缓响起,婉转悠扬,一众舞姬身着轻纱罗裙,翩然入场,伴着乐曲翩翩起舞,场面奢华隆重。
席间,刺史贾芒极尽奉承,频频举杯敬酒,口中皆是恭维称颂的场面话,态度谦卑周到。
胡翊泽一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加之在东宫被禁足了好一段时间,此刻沉浸在这般被人追捧、万般尊崇的氛围里,久违的惬意与满足涌上心头。
他心情大好,来者不拒,一杯杯美酒入喉,不知不觉便饮了许多。
宴席从黄昏一直持续到圆月高悬、夜色深沉。胡翊泽酒意上头,头脑昏沉乏力,再也坐不住,魏渊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着他起身,缓缓走出宴席院落。
谁知两人刚走出没几步,走廊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道纤细身影,速度极快,直直朝着胡翊泽撞了过来。
事发突然,不过瞬息之间,魏渊根本来不及阻拦。好在他一直稳稳扶着胡翊泽的胳膊,力道扎实,堪堪稳住了对方的身形,才让胡翊泽没有被当场撞倒。
不等魏渊开口问责,那撞人的少女先一步皱着眉,抬手揉着被磕碰的肩膀,扬起脸高声嚷嚷,语气满是蛮横不满:“你们两个大男人走路不长眼睛吗?大半夜的直直往人身上撞,讲不讲理!”
魏渊当场被问得一怔,只觉得哭笑不得。
明明是她自己横冲直撞撞上来,反倒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他当即敛神,正要开口与她理论清楚。
一旁的胡翊泽被夜风一吹,又经这么一撞,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眯着朦胧的醉眼,抬眼打量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少女,指尖微微抬起,指着对方,带着几分太子的傲气:“脾气倒是不小。你可知道,我是谁?”
少女一抬头便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当即嫌恶地皱紧眉头,抬手捂住口鼻,满脸抗拒地往后退了半步:“我管你是谁!满身酒味难闻得很,离我远点!”
魏渊见状,正要上前报上胡翊泽的太子身份,震慑对方。
一道沉稳的呵斥声骤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明玥!不得无礼!还不速速给太子殿下赔礼道歉!”
贾芒在侍从的搀扶下匆匆赶来,快步走到近前,先是狠狠瞪了一眼身前的少女,随即转头对着胡翊泽躬身拱手,满脸歉意地赔罪:“殿下恕罪,小女贾明玥自幼被微臣宠坏了,性子骄纵鲁莽,不懂规矩,方才一时失礼,不慎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切勿怪罪。”
名为贾明玥的少女满脸不服,却不敢违逆父亲的话,不情不愿地微微俯身,草草行了个礼,半点认错的诚意都没有。
胡翊泽酒意翻涌,本就不甚在意,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慵懒含糊:“无妨……无妨。”
行礼过后,贾明玥抬眼看向贾芒,语气带着几分娇懒与不耐:“爹,我今日累了,先回房歇息了。”
不等贾芒应声应允,她便转身抬脚,顺着长廊快步离开,转瞬就消失在夜色回廊尽头。
胡翊泽定定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看着那道灵动又倔强的背影,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直到人影彻底消失,才转头看向身侧的贾芒,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贾大人可真是不厚道。府上藏着这么一位貌美灵动的千金,竟也不提前告知本太子,也好让本太子早些认识。”
贾芒连忙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回话:“殿下说笑了。实在是小女性子顽劣、不懂礼数,微臣怕她贸然露面,言行无状冲撞了殿下,这才不敢贸然引见,还望殿下海涵。”
胡翊泽闻言笑着抬手,虚点了他一下,正要开口调侃,骤然一阵浓重的酒劲猛地冲上头顶,身形瞬间一软,往旁侧歪去。
魏渊连忙死死扶住他的腰身,险些没能稳住。
贾芒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唤来府中仆从,与魏渊一同小心翼翼搀扶着醉醺醺的胡翊泽,稳稳送回客房歇息。
一夜酣眠无梦。
等胡翊泽再次睁开双眼,窗外早已是日上三竿,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满房间。
侍女入内悉心伺候他梳洗穿戴,简单用完清淡早膳后,胡翊泽闲来无事,便推开房门,打算在刺史府的院落里随意走走,散心消食。
柳州庭院的景致与京城截然不同。院中栽种着几株南方特有的阔叶绿树,生机盎然。青灰墙面爬满了浓密翠绿的藤蔓,藤蔓间点缀着几朵色彩别致、他从未见过的奇异花朵,清新雅致,别有一番韵味。
他顺着蜿蜒的长廊慢悠悠踱步,一路赏景,走到长廊尽头,正打算转身折返。
一阵轻快清脆的少女笑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灵动悦耳,格外清脆。
胡翊泽脚步一顿,心头微动,循着笑声迈步走出小院,穿过月亮门,来到另一处雅致庭院。
这座院落中央一方清澈鱼池,池水潺潺,锦鲤游弋。池边的空地上,一名少女正坐在秋千上,身姿轻盈,身旁立着一名贴身婢女,静静伺候。
“婵儿,再推大力些!高点才好玩!”少女清脆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鲜活的朝气。
熟悉的嗓音钻入耳畔,胡翊泽心头微微恍惚,总觉得这声音格外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
他带着几分好奇,缓步上前走近,待看清少女的眉眼面容,昨夜廊下相撞的模糊记忆瞬间清晰涌现。
是她!正是昨夜那个蛮横骄纵、当众冲撞他的贾明玥!
秋千上的贾明玥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院中的陌生人,连忙出声让婢女停下动作。
方才还眉眼弯弯、笑意明媚的脸庞瞬间敛去所有笑意,染上一层浓浓的不喜与疏离。她皱着眉,抬眼看向缓步走近的胡翊泽,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指责:“你这人怎么回事?悄无声息闯进我的院子,半点礼节都没有!”
胡翊泽被她清亮又带着怒气的嗓音拉回神思,看着眼前这副和昨夜如出一辙、桀骜又别扭的模样,彻底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他看着少女嗔怒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新鲜趣味。
第269章 心不在焉
贾明玥这副气鼓鼓的模样,非但不让人觉得难缠,反倒莫名勾得胡翊泽心底生出几分兴致。
少女脸颊被怒意熏得绯红剔透,眉眼间满是鲜活的嗔怒。周遭满院苍翠葱茏的绿植环绕,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像一枝迎着日光肆意盛放的娇艳繁花,鲜活又夺目。
胡翊泽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指尖微痒,正打算上前搭话,顺势拉近两人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匆匆传来,打断了院中的静谧。
“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魏渊快步穿过月亮门,气息微喘,脸上满是焦灼,连忙开口提醒:“您昨夜应允过,今日上午要与贾大人细谈祭竺教的要事,贾大人早已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这话一出,胡翊泽眼底的兴致瞬间淡了大半。
他昨夜醉酒昏沉,哪里还记得什么议事的约定。更何况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身前鲜活娇俏的贾明玥,压根没有半分心思去理会枯燥乏味的正事。
胡翊泽眉头一皱,正要抬手打发魏渊先行退下,让对方别来碍事。
可转头的瞬间,方才还立在原地、满脸嗔怒的贾明玥,已然带着贴身婢女转身离去。两道纤细的身影步履轻快,转瞬便消失在曲折的廊檐尽头,连一丝衣角余影都未曾留下。
满心的兴致被骤然打断,胡翊泽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转头对着魏渊冷声斥道:“没看见本太子正忙着吗?所有事,通通等我有空再说!”
话音落下,他片刻不停,抬脚就朝着贾明玥离开的长廊快步追去。
魏渊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紧随其后,出声恳切规劝:“殿下!我们此次奉命前来柳州,本就是为查办祭竺教一案,正事为重啊!这一路已然耽搁了太多时日,若是继续拖延误事,传到陛下耳中,怕是会降下罪责!”
胡翊泽一路疾行追到走廊尽头,四下张望,庭院廊道空空荡荡,早已寻不到半分贾明玥的踪迹。
身后魏渊还在不停絮絮叨叨规劝,句句都拿着皇命与罪责压他。胡翊泽本就憋着一肚子闷气,此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驻足回头,眼神凌厉带着愠怒:“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如今也敢拿父皇来压我了?”
魏渊浑身一僵,脸色骤然发白,立刻垂首躬身,恭敬请罪:“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据实而言。贾大人天不亮便起身等候,从头到尾未曾懈怠,一心等着殿下醒来说清祭竺教的内情,还请殿下移步正厅议事。”
胡翊泽眸光沉沉,面上怒意翻涌,看似正要动怒发作。可下一瞬,他眼珠轻轻一转,心底骤然生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一念至此,胡翊泽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隐晦又得意的浅笑,语气散漫随意:“既然如此,那就走吧。还不速速在前带路,磨磨蹭蹭的耽误什么功夫。”
魏渊抬手悄悄擦去鬓角的薄汗,看着眼前性情说变就变的太子,一时有些怔愣,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直到胡翊泽投来一道带着压迫感的凌厉眼神,魏渊才猛然回神,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快步在前引路,朝着前厅走去。
前厅之内,贾芒正端坐等候,瞧见胡翊泽缓步走来,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恭敬躬身迎接,态度谦卑至极。
他小心翼翼将胡翊泽引至上首主位落座,又连忙吩咐下人端来最新鲜的时令瓜果点心,一一摆上桌案,悉心伺候周全。
待所有琐事尽数安排妥当,仆从悉数退下,贾芒这才恭谨落座,缓缓开口,说起了祭竺教的始末内情。
据贾芒所言,这祭竺教约莫两年前在柳州境内悄然兴起。
起初他也曾派人暗中探查过底细,见教中平日只宣讲行善积德、修身向善的言论,并无出格之举,便未曾放在心上,任由其在民间流传。
可不知从何时起,祭竺教的风气悄然扭曲。教中之人开始暗中串联百姓,处处与官府作对,更是刻意抹黑朝廷,散播谣言,声称官府苛政压民、压榨百姓,丝毫不顾底层生计。
得知实情后,他当即派兵着手打压、封禁教派。可祭竺教行事极为谨慎隐秘,消息层层辗转传递,官府层层追查下来,抓到的尽是些被蒙蔽的普通信众。
这些百姓早已被教派妖言惑众,心智偏执,无论如何审问,都不肯吐露传信之人的线索,官府始终触碰不到祭竺教的核心高层,查不到半点关键证据。
偏生今年柳州阴雨连绵,洪涝频发,田地收成大打折扣,百姓本就颗粒无收、怨声载道、民怨沸腾。
他若是此刻强行派兵镇压教派,极易激起民变,引发更大的动乱。
一桩桩难事接踵而至,内忧外患堆叠在一起,他分身乏术,着实无从下手。
贾芒坐在下方絮絮叨叨,越说越是冗长,句句皆是诉苦抱怨,翻来覆去诉说着柳州的难处、自己的无奈,通篇废话繁多,压根没有几句真正有用的关键线索。
主位上的胡翊泽随手捏起一块瓜果,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味蕾尝着清甜,心思却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他压根没听进贾芒半句说辞,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全是方才庭院中贾明玥嗔怒娇俏的模样,满心都是如何寻机会再与她相见。
一旁的魏渊却是全程凝神细听,手持纸笔,字字认真记录。
越听,他心底的疑虑便越重。
祭竺教在柳州盘踞两年,已然滋生乱象、动摇民心,绝非小事。这般重大的地方隐患,贾芒迟迟不上报朝廷,任由事态恶化,非要等到朝廷派人亲临查办,其中疑点重重,根本经不起细究。
待贾芒尽数说完,魏渊将满满一纸记录的疑点梳理清楚,递到胡翊泽面前,想让他定夺、当面追责问清。
谁知胡翊泽扫都未扫一眼纸页,随手摆了摆手,一脸慵懒敷衍:“头疼得很,这些琐事你自行看着处理便是,不必事事问我。”
魏渊无奈叹气,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话头,对着贾芒逐一抛出心中疑点,层层追问、步步对峙。
贾芒被问得哑口无言,神色慌乱,支支吾吾答不上半句正经话。情急之下只能百般推卸责任,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刻意岔开话题,一会吩咐下人上前奉茶,一会又借口内急想要脱身,处处透着心虚闪躲。
胡翊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瞥见贾芒频频投来的求助求饶眼神,心底了然。
他不愿让如此奉承他的人太过难堪,更不想耽误自己后续接近贾明玥的打算,当即开口出声,直接打断了魏渊的追问。
“行了,今日便先到此为止。”胡翊泽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忙活这许久,本宫也饿了,先传膳,其余事日后再说。”
贾芒闻言如蒙大赦,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连忙高声吩咐后厨,即刻备好精致宴席,不敢有半分怠慢。
魏渊见状心头大急,连忙拿着纸笔上前,压低声音急切规劝:“殿下!此事万万不可!祭竺教的内情尚未查清,疑点重重,甚至连有用的线索,都不如我们来之前暗中探查得多!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后续查办案件,处处都需要贾大人协助,怎能就此草草收尾?”
碍于贾芒就在身侧,许多深层的问责之言不便明说,魏渊只能尽力委婉规劝,盼着殿下能慎重行事,继续追查内情。
可胡翊泽此刻满心都是私心,哪里听得进半句规劝。
他抬眸看向魏渊,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与不悦:“贾大人该说的已然尽数道出,你何必如此步步紧逼、咄咄逼人?若是他能独自处置妥当,朝廷又何须派我们前来?既然我们来了,便自有手下人去探查摸排。何必盯着贾大人纠缠不休?别整日只会坐守此处,拿着纸笔空谈,遣人出去实干查探便是。”
魏渊还想再据理力争,可胡翊泽已然彻底失了耐心,眼神一沉,直接出声将他打发:“你不必在此候着了,即刻带人出去摸排线索,尽早查清实情。”
几句话直接将魏渊支去查案。
打发走碍事的人,胡翊泽神色舒展,淡淡看向身侧满脸恭敬的贾芒,从容起身,语气闲适:“走吧,贾大人,你我先一同去用膳,本宫正有事与你相商呢!”
说罢,便坦然跟着贾芒,迈步朝着膳厅走去,全然将柳州的棘手要事,抛在了脑后。
第270章 敲打
膳厅的宴席布置得极为精致,满桌珍馐热气氤氲,香气缭绕。
胡翊泽慵懒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捏着筷子,在眼前的菜碟里随意拨弄着。他眼神涣散,压根没什么胃口,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方才庭院里贾明玥气鼓鼓的娇俏模样。
一旁陪坐的贾芒将他这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瞬间悬起几分忐忑。他连忙端起桌上的酒杯,起身往前半步,恭恭敬敬地对着胡翊泽躬身敬酒,语气小心翼翼:“殿下,可是桌上的饭菜不合您的胃口?若是吃不惯,臣立刻让人撤下去,重新置办一桌新的来。”
胡翊泽闻言,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瞬间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淡淡愁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菜式都是顶尖的好菜,并无不妥。只是老话常说,美酒配佳肴,无酒助兴,再好的菜,吃着也寡淡无味。”
贾芒一听这话,当即松了口气,连忙应声附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是臣考虑不周!来人!速速去地窖,把我珍藏多年的女儿红取上来!”
仆从刚要应声退下,一只修长的手陡然横拦在前。
胡翊泽抬手拦住众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目的:“欸,贾大人不必着急。世人皆爱美酒佳肴,可于本太子而言,比起佳酿,我更偏爱美人。”
这话一出,膳厅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贾芒脸上的笑容一僵,愣在原地细细琢磨片刻,心里七上八下,只能试探着开口:“殿下所言极是。莫非是臣府中舞姬有入殿下眼缘的?臣这就命人尽数换来,伺候殿下尽兴。”
“并非舞姬。”胡翊泽轻轻摇头,眼底的玩味更深了几分,慢条斯理吊着对方的心思。
贾芒心头愈发忐忑,眉头微微蹙起,迟疑着追问:“那……不知殿下中意的是何人?”
胡翊泽眸光微微一眯,目光直直落在贾芒身上,语气直白又笃定:“是令千金,贾明玥。”
贾芒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看上了自己的女儿,慌乱涌上心头,可面对当朝储君,他不敢表露半分不悦,只能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连连摆手推脱:“殿下万万不可!小女性子莽撞骄纵,毫无规矩礼节,粗鄙顽劣,实在配不上殿下,根本没法在殿下身边伺候,恐惹殿下厌烦啊!”
方才还挂在胡翊泽唇角的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他脸上的散漫戏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冰冷,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他抬眸淡淡看着慌乱不已的贾芒,语气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贾大人这话就见外了。只不过,祭竺教一案牵连甚广,事关柳州百姓安稳,更是朝廷重案。若是本太子细查之下,发现大人有半点玩忽职守、隐瞒不报之举,你这柳州刺史也就做到头了。”
贾芒双腿一软,吓得当即跪倒在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惶恐又恳切:“殿下明察!微臣绝不敢懈怠渎职!州中大小公务、教中乱象,微臣皆是亲力亲为,从未敢有半分敷衍!还请殿下垂怜,容微臣继续为朝廷效命!”
胡翊泽没有应声,神色冷淡地看着跪地的人,拿起桌上的筷子,旁若无人地夹菜进食,一副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贾芒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头反复权衡利弊,终究是抵不过官位前程。他咬牙转头,对着一旁侍立的侍女急声吩咐:“快去!把玥儿叫来膳厅!立刻过来!”
听见这话,胡翊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起身,伸手虚扶了一把贾芒,语气瞬间又恢复了方才的闲适,带着几分假意温和:“贾大人何必行如此大礼,折煞本宫了。我方才不过是随口几句玩笑。看大人身形清瘦,眉眼皆是疲惫,一看便是常年操劳公务、为民奔波,又怎会是玩忽职守之人?大人说,是这个理吧?”
贾芒颤巍巍直起身,喉头狠狠滚动了几下,心中又惧又悔,只能僵硬地点头附和:“是……是殿下所言极是。”
见他依旧满脸愁容、惴惴不安,胡翊泽再度开口安抚,话里藏着十足的诱惑:“贾大人尽管放心。本宫对令千金,是实打实的真心,日后定然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说来本宫至今尚未娶妻,此番回京,若是机缘合适,说不定便会带一位侧妃回宫。此事一成,于大人、于贾家的前程,都是天大的裨益。”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贾芒最后的顾虑。他再度屈膝跪地,恭敬行礼:“有殿下这句话,臣便彻底放心了。只是小女年幼粗鄙,不懂世事,日后若是有得罪殿下之处,还望殿下多多包涵恕罪。”
“自然,自然。”胡翊泽眉眼弯弯,笑意温润,语气轻飘飘应下,心中早已稳操胜券。
第271章 泪已流干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气氛堪堪缓和。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被侍女引着走进膳厅。
贾明玥垂着眉眼,步子拖沓,满脸的不情愿,整张脸都写满了抗拒,一看便是被人强行催过来的。
贾芒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女儿,强行将她往胡翊泽身侧带,压低声音急切叮嘱:“玥儿,太子殿下远道而来,驻守柳州查办大案实属辛苦。你快些坐下,代为父好好陪陪殿下,莫要失了礼数。”
贾明玥用力挣了挣手腕,蹙着眉小声抗拒:“爹,我不要,你这么急匆匆叫我过来就为这事啊!哼!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院子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贾芒死死攥住她的胳膊,不敢松手,眼底隐隐泛起水光,凑在她耳边近乎哀求:“玥儿,算爹求你了。爹的官位、咱们贾家的前程,全都系于你一身了。平日里爹什么都依你,唯独这件事,你一定要听爹的话,帮帮爹,好不好?”
看着父亲满脸愁苦、眼含恳切的模样,贾明玥心头一软,所有的抗拒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迟疑伫立片刻,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是咬了咬下唇,放弃了离开的念头,乖乖走到胡翊泽身旁的空位坐下。
她拿起酒壶斟满一杯酒,递到胡翊泽面前,动作规规矩矩,可整张脸冷淡淡的,眼角眉梢没有半分笑意,眼底藏着满满的别扭与无奈,只是机械地尽着礼数。
胡翊泽全然不在意她的冷淡疏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娇俏少女,心头一片熨帖。他笑着抬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愉悦。
同一时间,柳州城外,金镇故的临时据点之中。
一名身着粗布平民衣衫、打扮得毫无存在感的暗卫,快步躬身走到金镇故面前,低声恭敬禀报:“金统领,消息传回,太子殿下自昨日入城后,便一直停留在刺史府中,未曾外出。方才太子身边的魏渊,已经独自带人出府查探了。”
金镇故立在廊下,面色冷峻肃穆,周身气场沉凝。他微微垂眸,沉声吩咐:“其余琐事不必理会。你即刻再加派人手,乔装混入刺史府内外,层层布防,暗中值守。务必全天候紧盯太子动向,护他周全。一旦太子出府,立刻通知城中的暗卫暗中跟随,寸步不离,绝不能让太子在柳州境内出半点差错,听清了?”
“属下遵命!”
暗卫俯首领命,不敢耽搁,回到城中后,转身迅速隐入街巷人流之中。
千里之外的京城,夜幕沉沉降临。
整座京城张灯结彩,大街小巷锣鼓喧天,处处充斥着喜庆热闹的婚嫁声响。
唯独谢国公府里的一间房中,沉寂得鸦雀无声,与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闺房之内,红烛摇曳,暖红色的烛光铺满整间屋子。
谢玉蘅一身大红嫁衣加身,端坐在菱花铜镜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嫁衣繁复华美,金线绣成的鸾鸟纹样栩栩如生,衬得她身姿窈窕,可她一张清丽的脸庞却素白无血色,眉眼间一片死寂,没有半分解嫁女子的娇羞欢喜。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景行缓步走了进来,抬手示意屋内伺候的丫鬟尽数退下。
屋内瞬间只剩兄妹二人,静谧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细碎声响。
谢景行走到镜前,看着镜中一身红妆、神色漠然的妹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语重心长地开口:“玉蘅,你当真想清楚了?今夜吉时一到,花轿启程,你便再无回头之路,此生都无法反悔了。”
谢玉蘅凝望着镜中陌生的红衣女子,眼底一片平静,声音轻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大哥,我走之后,父亲就劳你多费心照料了。从前我任性懵懂,不懂体恤家人,往后再也不能在堂前尽孝,报答养育之恩,只能辛苦大哥代为周全。”
谢景行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头酸涩,终究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再无多言。
房间彻底陷入死寂。
谢玉蘅怔怔看着铜镜,眼底微微泛红,温热的湿意积压在眼眶,却怎么也落不下一滴泪。
这段时日,为了这场身不由己的婚事,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了。
她曾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偷偷幻想过自己大婚的模样。想着穿上大红嫁衣,十里红妆,嫁予心悦之人,岁岁年年相守相伴。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梦寐以求的红妆,最终会是以这般被迫牺牲的方式穿上。
她不是没有想过逃离。
想过不顾一切逃出京城,挣脱这场荒唐的婚事。
可她走了呢?
年迈的父亲,担惊受怕的兄长,偌大的谢国公府,都会因她的抗旨之举,坠入万丈深渊,满门荣辱尽数倾覆。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可只要一想起胡澜枝,想起自己数年痴心错付,想起对方心里从来没有过半分她的位置,她心底那点不甘与执念,便悄然散去,只剩下彻骨的释怀。
横竖心上人永远不会是自己,那嫁给谁,于她而言,早已没有区别。
既然此生无缘良人,无法得一人情深,那便索性牺牲自己,换谢家一世安稳。
哪怕这场牺牲,要耗尽她余生所有的岁岁年年,她也别无选择。
正失神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贴身婢女怡香推门而入,轻声提醒:“小姐,吉时将近,接亲的仪仗已经到府门口了,奴婢为您盖上红盖头吧。”
谢玉蘅微微颔首,轻嗯了一声。
在盖头落下之前,她抬手缓缓打开妆匣最内层,取出一枚朴素的白玉簪,小心翼翼插在满是华丽金饰的鬓边。
这簪子算不上名贵,与满身繁复华贵的嫁衣格格不入,看着格外突兀。
怡香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满是疑惑,却见自家小姐神色郑重,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她终究没有多问,上前一步,轻轻将鲜红的盖头,缓缓覆在了谢玉蘅的头顶。
一瞬之间,满眼红绸,前路茫茫,此生情长,尽数归零。
第272章 缺席
旸郡王府上下处处红灯高挂,朱红廊柱缠着喜庆锦绸,庭院里挂满红彤彤的灯笼,暖风一吹,灯穗轻轻晃动,满眼都是浓烈的婚嫁喜气。
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人声笑语此起彼伏,热闹几乎要掀翻王府的屋檐。
一身正红大婚喜服的胡霖辉立在正厅门前,腰束玉带,墨发束起,头戴精致婚冠,身姿挺拔,面上始终挂着得体温和的笑意,有条不紊地应酬着来往宾客。
朝中三公九卿、文武百官携着家眷轮番上前道贺,诸位同父异母的皇子、公主悉数到场,就连平日里极少亲临皇子府邸的皇帝与皇后,也端坐主位,亲自前来为他证婚。
满朝权贵齐聚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这个今日的新郎身上,恭维道贺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源源不断钻进耳中。
胡霖辉抬手对着众人拱手回礼,脸上笑意得体,心底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恍惚与狂喜。
他从前在一众皇子之中,向来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生母位份低微,无宠无势,他从小便谨小慎微,在父皇面前永远沉默寡言,朝堂之上更是人微言轻,从来没有人会将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
他一直活在诸位兄弟耀眼的光环之下,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站在角落看着旁人众星捧月。
可今天,满京城的权贵都齐聚此处,万人来贺,所有人都是为了他而来。
这种被所有人簇拥、被所有人重视的感觉,太过真切,也太过诱人。
胡霖辉指尖微微收紧,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眼前这场盛大的婚宴,不过是一场触手可碎的美梦。可耳边真切的道贺声、眼前满眼的喜庆红绸、主位上皇帝真切的注视,都在一遍遍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悄悄抬眼,扫过在场风光各异的皇子,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底气。
他是皇室这一辈里,第一个大婚的皇子。
日后他也会是第一个诞下皇长孙的皇子。
身在皇家,子嗣从来都是无声的筹码,是立足朝堂最实打实的实力。
从前他自卑怯懦,总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其他兄弟,没有母妃撑腰,没有父皇偏爱,一辈子都只能屈居人下。可此刻站在繁华中央,他忽然想明白,他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差。
只要他抓住眼前的机会,步步为营,好好展露自己的才干,父皇迟早会看见他的能力,朝野上下也会认可他这个皇子。
龙椅之上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只有嫡长皇子才有资格觊觎。
他未必没有机会,问鼎至高皇权。
满心的野心与希望在心底生根发芽,胡霖辉压下眼底翻涌的锋芒,再度扬起温和的笑容,继续应酬往来宾客,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荣光之中。
这份滚烫的喜悦,在瞥见庭院角落那道熟悉身影时,分享之情立即溢于言表。
素馨一身素色布衣,与王府满目的喜庆格格不入,她独自站在廊下背光的角落,手里捧着一个精致木盒,安安静静,与周遭喧闹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胡霖辉心头猛地一跳,顾不得身边正在寒暄的大臣,草草致歉过后,快步拨开人群走了过去。他下意识左右张望,目光扫过庭院每一处入口,神色急切,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母妃呢?可是被官眷贵妇拦下闲聊了?”
他大婚之前,特意去找父皇恳请,再三请求允许生母瑾妃出席自己的婚礼。父皇明明已经点头应允,他盼了整整一日,从头到尾,都没有等到自己的母妃。
素馨看着眼前满眼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的皇子,心中酸涩难言,却只能遵照瑾妃的吩咐,垂眸轻声回话:“殿下不必找了,娘娘今日,不会来王府了。”
“为何不来?”胡霖辉眉头瞬间紧锁,脸上的期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解与失落,“我已经禀明父皇,父皇准许母妃前来观礼,今日是我大婚之日,她为何不来?”
素馨看着他眼底一点点蔓延开的失望,终究于心不忍,却还是如实转达瑾妃的原话:“娘娘说,今日殿内经书尚未念完,佛门课业不可中断,故而不便前来赴宴。”
话音落下,素馨缓缓抬手,将怀中木盒打开。盒内静静躺着一串温润佛珠,珠身被常年摩挲,光滑透亮,是瑾妃日日在佛前供奉祈福的物件。
“这是娘娘日日礼佛随身佩戴的佛珠手串,娘娘说,愿这串佛珠护殿下一世平安顺遂,往后岁岁无忧……”
素馨的话还没说完。
砰的一声脆响。
胡霖辉猛地抬手,狠狠挥手打翻了手中的木盒。
佛珠散落一地,圆润的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有的狠狠磕在青石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委屈,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今日大婚,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她宁愿留在宫里念经,都不肯来看我一眼!既然心里根本不在乎我,又何必送这些东西来假意安抚我,糊弄我有意思吗?”
从小到大,他没有父皇的疼爱,没有旁人的偏袒,唯一期盼的就是生母的一丝牵挂。可就连他大婚这天,唯一的念想,都落了空。
素馨慌忙蹲下身去捡散落的佛珠,想要开口解释,可胡霖辉根本不想听半句说辞,转身就迈步离开,背影僵硬又落寞,没有丝毫停留。
第273章 天命难违
胡霖辉重新走回喧闹的宴席之中,又立刻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藏进心底,脸上重新挂上恰到好处的笑意,继续周旋于宾客之间,应对着各方恭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好不容易被繁华填满的空缺,此刻彻底变得冰凉空洞。
他原以为大婚是他人生翻盘的开始,是他摆脱卑微过往的起点。
可偏偏,给了他最致命一击的,是他血脉相连、唯一的生母。
瑾妃的缺席,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打醒了沉浸在美梦之中的他。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依旧是那个爹不疼、母不爱,无人在意的皇子。
他看着身边风光无限的兄弟,每一个人都有父皇偏爱,有生母贴身呵护,哪怕是不受宠的公主,也有母亲时刻牵挂。
唯独他,永远孤身一人,永远只能缩在角落。
生来便是皇家子嗣,享受着皇子的身份尊荣,可偏偏,处处低人一等。
是他血脉低劣,天生就上不了台面吗?
胡霖辉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自卑与不甘疯狂翻涌。
他抬手拿起桌案上盛满烈酒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不!
他绝不认命!
就算天道不公,就算他生来无依无靠,没有母族助力,没有父皇垂怜,受尽冷眼与轻视,他也绝不会低头认输。
老天越是薄待他,他越要逆流而上。
他不靠任何人,仅凭自己一己之力,也要站到万人之上,让所有看不起他、忽视他的人,全都抬头仰望他。
他定要胜天半子。
夜色渐深,圆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整座王府。
宴席渐渐散去,喧闹褪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杯盏残羹,还有空气中散不去的酒气与红绸气息。
胡霖辉喝得酩酊大醉,浑身酒气,脚步虚浮,整个人瘫坐在席位上,眼神涣散。
贴身小厮齐橙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浑身发软的主子,低声劝道:“殿下,宾客都散了,该去端庆阁见王妃了。”
齐橙半扶半架着胡霖辉,一步步朝着新房端庆阁走去。
胡霖辉脚步踉跄,浑身无力,任由小厮搀扶着踏入婚房。
屋内红烛高烧,满室喜庆红绸,和谢玉蘅的闺房一模一样,满眼皆是刺眼的红色。
床榻边端坐着一道纤细安静的红衣人影,头戴红盖头,身姿单薄,一动不动。
胡霖辉挥开身边小厮,摇摇晃晃独自上前,带着满身浓重酒气,停在新娘面前。
他沉默片刻,抬手,一把掀开了那方鲜红盖头,房中众人皆识趣离开。
烛光之下,谢玉蘅一身大红嫁衣,容貌清丽绝色,眉眼安静温婉,一身红妆衬得容颜愈发动人,只是眼底没有半分新婚的娇羞,只剩化不开的漠然与悲凉。
胡霖辉醉眼朦胧,盯着眼前的人,口齿含糊不清,带着心底积攒了一整天的自卑与不安,突兀开口发问:“你……是不是也从心底里觉得,我配不上你?”
谢玉蘅眉心微微一蹙,鼻尖萦绕着刺鼻的酒气,眼前之人神情落寞又偏执,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一时怔住,只能轻声回应:“王爷,你喝醉了。”
话音刚落,胡霖辉身形一晃,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谢玉蘅下意识伸手,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费力将高大的男人搀扶到床边,想要让他安稳躺下。
可下一秒,胡霖辉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宽大的衣袖,力道很紧,不肯松开。
他抬着眼,醉意浓重,固执又委屈地盯着她,一遍遍地纠正:“你叫我什么?王爷?我们已经拜堂成亲,你是我的王妃,你该叫我夫君,以后只能叫我夫君,记住了没有?”
谢玉蘅指尖微微一颤,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她和眼前这个男人,见面尚且不足三次。
一场奉旨联姻,两个身不由己的人,被迫捆绑一生,何来夫妻情意。
她沉默着,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眼眶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床榻上的胡霖辉彻底没了力气,仰面躺倒,闭着眼,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低声嘟囔,满是偏执与不甘:“没人可以小看我……谁都不能瞧不起我……我一定会赢……”
谢玉蘅没有看床上醉酒失态的新郎,独自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抬手,缓缓拔下鬓边那支不起眼的白玉簪,指尖轻轻落在簪身之上,一遍又一遍,细细摩挲着簪身那处浅浅刻着的“枝”字。
红烛泣泪,一室红妆。
他困于出身自卑,执念于皇权输赢。
她困于满心旧情,葬送一生情意。
这场始于皇权权衡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满是荒芜。
与此同时,深宫幽兰堂。
殿内檀香袅袅,木鱼声平缓悠长,隔绝了宫外所有的婚嫁喧闹。
瑾妃一身素色素衣,跪在佛垫之上,双手合十,静静诵经,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外界那场盛大的皇子大婚,与她毫无干系。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停下诵经,放下手中木鱼。
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素馨这才上前,轻声开口:“娘娘,诵经结束了。”
瑾妃缓缓睁眼,目光平静无波:“东西送到了?”
素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如实回话,同时将那串布满裂痕的佛珠递到瑾妃面前:“殿下因为娘娘未曾亲临大婚,心生怨怼,没有收下佛珠。”
瑾妃垂眸看向手串上清晰刺眼的裂痕,神色自始至终都十分淡然,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素馨站在原地,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与心疼,鼓起勇气开口劝说:“娘娘,今日是殿下的大婚,哪怕您身份不便,去站上片刻,看一眼殿下也好。殿下心里一直盼着您,今日您不去,殿下心里当真伤透了……”
瑾妃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与自卑,低声道:“我出身卑贱,无宠无势,本就上不得台面。今日满朝权贵齐聚王府,我贸然前去,只会让霖辉被旁人耻笑,沦为皇室笑柄,让他更加难堪。”
她顿了顿,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下后半句,只挥了挥手,声音疲惫:“罢了,不必多言,退下吧。”
素馨看着她隐忍落寞的模样,满心不解,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行礼,安静退出佛堂。
大殿之内,再度只剩下瑾妃一人。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上深深的裂痕,指尖冰凉,缓缓抬头看向面前肃穆的佛像,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奈与乞求,声音轻得像一缕青烟:“难道天命当真半点都无法更改吗?”
圆月悬空,佛灯长明,无人回应她满心的苦楚与哀求。
第274章 后悔
深冬已至,柳州终于褪去了连日的闷热,迎来了难得的凉爽天气。
早晚风里都带着淡淡的凉意,街上不少百姓都早早添了薄外衫,护住周身寒意。可胡翊泽素来怕热又随性,依旧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常服,半点不在意秋日冷风。
清晨天刚亮,胡翊泽草草洗漱完毕,连早膳都没打算多用,就急着往外走。
身后贴身侍从捧着一件夹层的衣裳,快步小跑跟在他身后,步步紧跟着不敢落下,语气满是担忧:“殿下,晨起风凉,还是把外衣披上吧,免得染上风寒。”
胡翊泽头都没回,随手摆了摆手,脚步一刻不停,满心都想着待会儿与贾明玥出去游湖,压根没心思顾及冷暖。
可他刚踏出房门,余光瞥见院中立着的那道熟悉身影,脸上原本轻快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是魏渊。
胡翊泽心底瞬间升起一阵烦躁,想都没想,脚下一转,打算悄无声息绕到侧边回廊,直接躲开这个人。
偏偏魏渊眼尖,一眼就看清了他的小动作,脚下发力,一个箭步直接上前,稳稳挡在了他身前,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无路可绕,避无可避。
胡翊泽只能停下脚步,垂着眼,满脸不耐地抬眸看向魏渊,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今日又有何事?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清楚?琐碎杂事,你自行决断处理就好,不必事事都来烦我。”
这些日子,胡翊泽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贾明玥身上。
借着刺史贾芒的情面,他日日找机会接近、哄逗贾明玥,所有空闲时间、全部心思,全都放在了这位娇俏少女身上,哪里还有半分精力去管祭竺教的案子。
他原本想着,不过是耽误几日功夫,等彻底拿捏住贾明玥,再回头处理公务也不迟。之前被魏渊念叨得烦了,他索性直接把整件案子都甩手交给了魏渊,本以为能落个清净。
可魏渊偏偏太过尽职,一查到半点线索就立刻来找他汇报。
好几次他好不容易和贾明玥独处,气氛刚好,正要拉近关系,全都被赶来禀报公务的魏渊硬生生打断。
次数多了,胡翊泽现在光是看见魏渊这个人,就觉得头疼心烦,恨不得直接绕道走。
魏渊看着眼前明显一心玩乐、逃避正事的太子,无奈又恳切,上前半步躬身回话:“殿下,祭竺教一案是陛下派您前来柳州的头等要事,是此行唯一的差事。殿下纵然有私事缠身,也万万不能耽误朝廷正事。”
“您既然已经将案子全权交由微臣打理,便该耐心听一听案情进展。若是殿下一直不闻不问,日后回京面圣述职,您无法说清案件始末缘由,只会惹陛下不悦。”
“再者,此番查办邪教,殿下全程不曾露面,所有功劳都落在微臣身上,待日后彻底肃清祭竺教,柳州百姓也只会记得微臣之功,不会感念殿下半分,殿下在柳州民间,半点威信都积攒不下。”
魏渊一句接着一句劝说,句句都戳在要害上,絮絮叨叨没有停下的意思。
胡翊泽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嗡嗡作响,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开口厉声打断:“行了行了,别念了!本太子知道了!”
他皱着眉,满脸不耐地偏过头,半点不想多听:“有什么消息,赶紧直说。”
见他终于愿意静下心听汇报,魏渊松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禀报:“回殿下,遵照您之前的吩咐,这些天微臣带人暗中排查,已经锁定了数名和祭竺教暗中密切往来的人。根据探查的准确消息,就在这几日,这群人会秘密碰头交换消息。微臣想问殿下,是否要亲自带队,前去蹲守抓捕一众叛党?”
胡翊泽看似抬着眼看着魏渊,一副认真听事的模样,实则心思早就飘远了。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昨天贾明玥闹别扭的模样,琢磨着待会儿该送什么小玩意儿哄她开心,魏渊说的案情,他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里去。
等魏渊话音落下,他想都没想,随口敷衍:“抓!都抓了!”
魏渊闻言心头一喜,还以为殿下终于醒悟,愿意上心正事,自己这些天苦口婆心的劝说总算没有白费。
谁知下一秒,胡翊泽直接转身,抬脚就要往庭院外走,漫不经心丢下一句话:“你赶紧带人前去抓捕,但凡能抓到要犯,本太子重重有赏。事情交给你了,本太子就先走了。”
魏渊脸色一变,连忙快步追上前,还想继续劝阻,劝他亲自前往现场坐镇。
胡翊泽彻底没了耐心,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冷眼盯着魏渊,语气带着太子不容置喙的威严:“魏渊,你听不懂人话?”
“有线索就赶紧去抓人啊!你一直跟着我,能抓到什么犯人?天天只会在我跟前动嘴唠叨,有这功夫,不如带着人踏踏实实去抓人,抓到可靠线人再来见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半点没有回头的意思。
魏渊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满心无奈,最后还是咬咬牙,鼓起勇气高声追问:“殿下,那京中案情进度该如何上报?陛下那边,我们该如何回话?”
他想着搬出皇帝,总能压住胡翊泽几分,逼着他正视正事。
胡翊泽脚步微微顿了一瞬,只是短短一秒,便再次抬步往前走,只留下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院落里:“往日里往来奏折、回复父皇的事宜,不一直都是你经手吗?照旧回复即可。其余琐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话音散尽,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魏渊呆呆站在原地,茫然又无力。
是啊,一直以来,所有对接京城、上报皇帝的文书,全都是他一手打理。
可他心里清楚,这次不一样。
当初太子一路拖沓行程,耽误抵达柳州的时日,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就已经下旨斥责过一次。如今太子抵达柳州将近十日,祭竺教案子迟迟没有进展,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皇帝交代。
太子是当朝储君,身份尊贵,就算此次柳州之行彻底办砸差事,皇帝最多也只是口头训斥几句,不会真正苛责太子。
可他不一样。
他是太子最贴身、最亲信的下属,差事办砸,所有罪责都会落到他头上,他注定是那个唯一背锅的人。
所以这段时间,魏渊才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心焦灼无处诉说。
这一路跟着胡翊泽南下办案,他日夜操劳,忧心惶恐,硬生生熬出了好几根白发,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感觉苍老疲惫了好几岁。
这一刻,他心底第一次生出浓浓的后悔。
后悔当初心生嫉妒,忌惮同样忠心于太子、做事稳妥周全的陪读林疏野,费尽心思挑拨离间,硬生生把人逼离了太子身边。
若是林疏野还在,如今这些挨骂、背黑锅、左右为难的糟心事,哪里轮得到他来承受。
可世间从无后悔药。
魏渊长长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懊悔与委屈,强行打起精神。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尽快带人抓捕接头教徒,拿到切实线索。
或许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太子才能彻底放下儿女情长,收回心思,重新专心查办祭竺教一案。
第275章 游湖
胡翊泽看着魏渊彻底走远,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眼底的厌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雀跃。他脚步都放轻了不少,快步拐进别院小路,直奔贾明玥的院落而去。
快到院门口时,他却忽然停住脚步,站在原地顿了顿。
平日里向来肆意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此刻竟莫名生出几分局促的紧张。
他抬手随意理了理衣襟,又抬手抚了抚鬓角,生怕衣衫乱了、仪容不整,落在贾明玥眼里失了模样。
这份反常的忐忑,全是因贾明玥而起。
来到柳州这些日子,他日日凑在贾明玥跟前,越相处,便越对这个姑娘上心,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旁人动心,多半是贪恋温柔体贴、百般顺从,可胡翊泽偏偏不一样。贾明玥从来没对他和颜悦色过半分,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模样,疏离又冷淡,对他爱搭不理,半点不把他这位当朝太子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份独一份的冷漠,彻底勾住了胡翊泽的心。
他在京城长大,见惯了各式名门闺秀。那些世家女子,个个端庄温顺,见了他便是恭恭敬敬、百依百顺,说话小心翼翼,行事百般讨好,半点自己的性子都没有。
从前年少时,他尚且觉得体面好看,可日子久了,只觉得乏味透顶。
在他眼里,这些刻意逢迎的女子,和宫里日日伺候他、唯命是从的宫人没有半点区别。没有脾气,没有立场,一味攀附,毫无半分挑战性。他懒得应付,更是打心底里厌恶这种刻意的讨好。
反倒是贾明玥这般,从初见就对他疏离戒备、拒之千里的性子,狠狠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不止是贾明玥,从前的珠珂也是如此。只是珠珂一事,让他吃了教训,所以这次他并不打算用强。
如今他身在柳州,身为监查案子的太子,权势在手,真要强硬逼迫,没人敢拦得住他,更没人敢多说一句闲话。
但他不屑这么做。
他要的从来不是强行占有,而是心甘情愿的倾心。
他想亲手撬开贾明玥的心防,让这个始终冷淡疏离的姑娘,一点点放下戒备,主动爱上他。他要证明自己的魅力,只要他愿意,这世上就没有他拿不下的人,得不到的真心。
也正因今日贾明玥主动差人来请他游湖,是难得的主动示好,他才一大早便满心期待,更是半点都不想被魏渊的公务打扰。
寻常时日被念叨几句也就罢了,今天这种关键时候,任何琐事都是碍事的累赘,也难怪他先前对着魏渊满心烦躁、不耐至极。
胡翊泽反复抚平衣料上细微的褶皱,又抬手拍了拍袖口的浮尘,把心底那点紧张压下去,刚抬步准备踏进院门,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今日的贾明玥穿了一身浅蓝襦裙,外头罩着一层薄薄的粉色纱衫,风一吹,衣摆轻轻晃动,清丽又温柔。阳光落在她眉眼间,衬得肤色白皙剔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胡翊泽的目光瞬间就黏在了她身上,直直盯着,舍不得挪开半分。
贾明玥像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直白的注视,脸上没什么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爱搭不理的模样,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轻声开口:“殿下,可以走了吗?”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雅花香,顺着微风飘过来,萦绕在鼻尖。
胡翊泽愣了好半晌,才猛地回过神,眼底盛满笑意,语气格外轻快:“走!这就走!马车我一早就让人备好等着了,咱们即刻出发。”
柳州漓江之上,一艘雕花精致、装饰华贵的画舫,正缓缓破开碧波,顺水而行。
船舱之内桌椅精致,点心茶水一应俱全。胡翊泽和贾明玥两两对坐,他全程格外殷勤,不停抬手将桌上各式各样的精致甜食、鲜果推到她面前,生怕她吃得不够。
闲下来时,他便没话找话,搜肠刮肚聊着柳州的风物趣事、街边景致,想尽办法找话题搭话,只想多和她多说几句。
贾明玥倒是不会冷场,每每都会轻声应声作答,只是神色始终平平淡淡,眼神没什么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趣事、精致吃食,都入不了她的眼,没什么能让她提起兴致。
时间一点点过去,胡翊泽能聊的话题差不多都说遍了,实在没了新鲜说辞,渐渐有些黔驴技穷。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贾明玥见状,缓缓站起身,轻声道:“殿下,船舱里太过憋闷,我出去船头透透气。”
话音落,她便转身走出了船舱。
胡翊泽哪里愿意独自待着,立刻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冬日的柳州白日阳光正好,天朗气清,只是江上风势更盛。江风裹挟着水汽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胡翊泽衣衫单薄,被风一吹,当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抬头看向船头的贾明玥,瞬间忘了身上的寒意。
少女独自立在船舷边,乌黑的长发、轻薄的衣袂被秋风高高扬起,阳光铺洒在她周身,和远处青山碧水、悠悠云天相映成趣,静静伫立的身影,美得像一幅浑然天成的山水画卷。
胡翊泽心头一动,立刻想起侍从方才给他披上的那件狐绒风衣,就放在船舱中的坐榻上。
这么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他立马转身快步折回船舱,拿起那件厚实风衣,揣着满心的期待,兴冲冲快步朝着贾明玥的方向赶去。
眼看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只剩不到半丈的距离,伸手就能将衣物披在她身上时,整艘画舫忽然猛地剧烈一晃!
晃动来得猝不及防,只一瞬便归于平静,船身也稳稳停在了江面。
可就是这突如其来的一晃,彻底打乱了所有节奏。
胡翊泽身子一晃,踉跄着稳住身形,还没等他抬头站稳,耳边就传来一道短促又惊恐的落水声。
他心头一紧,猛地抬眼望去。
方才还静静立在船头的贾明玥,已然没了踪影。
半空之中,只剩一方浅色丝帕被风吹起,悠悠扬扬,朝着远处江面飘去。
第276章 升温
胡翊泽瞬间脸色煞白,顾不上丝毫迟疑,大步冲到船舷边,死死抓着栏杆低头望去。
只见碧蓝的江水中,贾明玥的身影正在不停挣扎,江水不断往她口鼻里灌,原本清丽的脸庞被江水浸泡,神情慌乱又痛苦,整个人正一点点往下沉。
江水流速不慢,眼看着她的身子就要彻底没入水中。
胡翊泽心慌得浑身发颤,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猛然想起,方才为了和贾明玥独处,清净游湖,他特意把所有随行侍从、护卫全都调去了船尾远处待命,船头附近空无一人。
“来人!快来人!救人!”
他扯着嗓子拼命呼喊,一声比一声急切。
可远处的侍从闻声赶来的速度,在他眼里慢得像蜗牛爬行,一个个拖沓迟缓,如同蠕动的蠕虫,根本赶不上救人的速度。
看着江中人影越来越模糊,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胡翊泽脑子一片空。
没有半分犹豫,他闭眼俯身,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漓江之中。
冬日的江水刺骨冰凉,瞬间浸透全身。
胡翊泽不顾江水冰冷呛人,拼命摆动四肢,朝着那抹浅蓝色的衣裙奋力游去。
直到看清贾明玥那张被江水打湿、毫无血色的脸庞,他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丝。
也就在这时,船上的侍从和护卫终于赶到,个个惊慌失措,有的赶紧放下绳索,懂水性的护卫二话不说,接连纵身跳江,全力赶来接应救人。
冰冷的江水之中,贾明玥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同样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却满眼担忧、一瞬不离望着她的胡翊泽。
她苍白的唇瓣微微动了动,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娇软的嗓音带着几分虚弱,又藏着浅浅的埋怨:“你怎么这么傻?”
听见这话的瞬间,胡翊泽忽然笑了。
相处这么久,贾明玥从来都是冷淡疏离,这般带着情绪、软糯委屈的语气,是头一次。
他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窃喜。
这一跳,值了。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将两人救上画舫。
侍从们慌忙拿来干净衣物、暖炉,不敢耽搁半分,画舫立刻调转方向,快速靠岸,匆匆赶回刺史府。
谁也没有留意,远处江面的芦苇丛旁,几道浑身湿透的人影狼狈爬上岸。
一人抬手拧干衣摆的江水,神色凝重,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人说道:“万幸太子殿下无事,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速速回去禀报金统领。”
回到刺史府后,胡翊泽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赶回自己院落换了干爽衣物,裹上厚衣,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急匆匆赶往贾明玥的院落。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府医拎着药箱站在房外等候。
他快步上前询问,才知道侍女婵儿正在屋内伺候贾明玥更换干净衣裳。
胡翊泽只能按捺住满心担忧,立在门外静静等候。
片刻后,婵儿轻轻推开房门,侧身示意两人进屋。
府医上前为贾明玥细细搭脉,反复诊查过后,才长长松了口气,拱手道:“殿下放心,小姐万幸被救及时,只是落水受了寒凉、惊悸过度,并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两日,臣配几副安神驱寒的方子,按时服药调理,便可痊愈。”
说完,府医便转身去前厅开药。
婵儿十分有眼色,借着去厨房熬药的由头,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只剩胡翊泽和贾明玥两人。
傍晚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暖金色的光线洒满床榻,落在两人身上,静谧又温柔,空气中悄然漫开一层暧昧缱绻的氛围。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无人说话。
沉默蔓延了片刻,终究是贾明玥先开了口,声音轻柔虚弱:“殿下……今日……谢谢你了。”
胡翊泽眼底的笑意瞬间藏不住,嘴角高高扬起,却又刻意压下心头的欢喜,装作一副淡然从容的模样,缓步走到窗边坐下。
他语气轻缓,故作随意:“不过是举手之劳,路见危难,本就该出手相助,谈不上谢。”
说着,他伸手抬起贾明玥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动作温柔。
贾明玥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带着几分傲娇,又掺着些许羞涩,轻轻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她垂着眼帘,轻声说道:“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铭记在心,定会好好报答殿下。只是儿女情长、心意情爱之事,我对殿下尚且一无所知,不敢妄言。待来日……我再慢慢思量。”
话虽未说完,可其中的意思已然明了。
她没有拒绝,没有疏离,只是放缓了步调,不再对他全然抗拒。
胡翊泽心里通透,瞬间便懂了她的心思。
从前的百般冷淡、刻意疏远,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不用急于一时,只要慢慢相处,假以时日,他早晚能彻底拿下她的真心,一切自然会水到渠成。
屋内的暧昧氛围越来越浓,温柔又缱绻,就在气氛正好之时,“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两人皆是心头一惊,下意识朝着门口望去。
不等胡翊泽看清来人,一道急促的身影便快步冲了进来,正是魏渊。
魏渊一眼扫到安然无恙的胡翊泽,高悬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口气,随即满脸愤懑,语气急促又后怕:“殿下!您可算无事!微臣方才回府,听闻殿下落水遇险,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这帮伺候殿下的下人简直废物!若是殿下有半点闪失,便是将他们尽数惩处,也难赎其罪!”
他一腔愤慨,只顾着替太子后怕、斥责下人,压根没留意屋内尴尬暧昧的气氛。
可胡翊泽的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那双原本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怒意,死死盯着魏渊。
不等魏渊再说半句,他便冷声呵斥:“旁人如何暂且不论,本太子看你才是活够了。贾小姐的闺房,也是你能随便擅闯的?滚出去!”
魏渊浑身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大祸,慌忙躬身请罪:“殿下恕罪!微臣一时情急,满心只担忧殿下安危,失了分寸,绝非有意冒犯!若是殿下出事,微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第277章 放人
“不必向我请罪。”胡翊泽眼神愈发冰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给贾小姐道歉。”
魏渊不敢违逆,连忙转头对着床榻上的贾明玥深深躬身:“贾小姐,方才微臣鲁莽失礼,惊扰小姐,还望小姐海涵。”
贾明玥身子虚弱,轻轻抬了抬手,声音绵软无力:“无妨,魏大人也是忧心殿下,不必介怀。”
得了贾明玥的谅解,胡翊泽脸上的怒意稍稍褪去,却依旧满心烦躁,不耐摆手:“行了,别杵在这里碍眼,立刻出去。”
可魏渊却站在原地迟迟未动,神色几番犹豫纠结,终究还是咬牙开口:“殿下,微臣有紧急公务禀报,事关祭竺教重案,还请殿下移步……”
又是公务!
胡翊泽刚刚压下去的烦躁,瞬间再度翻涌上来,好心情彻底尽数作废。
他怒极反笑,语气满是厌烦和不耐:“有什么话直说!别磨磨唧唧,没看见本太子正忙着吗?”
魏渊悄悄看了一眼面色虚弱的贾明玥,犹豫片刻,还是低声禀报:“殿下,这几日微臣带人日夜蹲守排查,抓获了数名与祭竺教暗中往来之人。线索已经对上,这些人极有可能是教中安插在柳州民间的眼线,只要严加审问,顺着这条线深挖,必定能将祭竺教柳州分支连根拔起。特来请示殿下,是否即刻审讯?”
胡翊泽随意顿了顿,压根没心思深究案情,随口敷衍:“既然抓了人,你们自行严刑审问便是。有了确切线索再来报我,这种小事,何须本太子亲自出面?”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贾明玥在听见“祭竺教”三个字时,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趁着魏渊尚未转身离开,她轻声开口询问:“魏大人,你们抓的,都是信奉祭竺教的寻常百姓吗?”
魏渊闻言神色一滞,心里有所顾忌,一时不知该不该直言。
胡翊泽见状顿时不悦,冷声催促:“贾小姐问你话,如实回答便是。”
魏渊不敢再隐瞒,只能老实回话:“回贾小姐,并非普通盲从信众,这些人与祭竺教高层往来密切,是核心关联之人。”
贾明玥轻轻咳了两声,脸色看着愈发苍白柔弱,语气带着几分悲悯:“我从小便在柳州长大,也常常上街闲逛,我相信绿调城中百姓个个淳朴良善,他们待人热忱,寻常摊贩总会顺手赠予瓜果吃食,皆是好人。祭竺教作恶多端确实可恶,可底层百姓大多无辜,皆是被蒙蔽蛊惑。如今我身子不适,实在见不得无辜之人受苦受难,还望殿下莫要为难这些百姓。”
她说得温柔恳切,句句皆是仁善之心。
看似随口而言、无心之语,听在胡翊泽耳中,却瞬间让他有了想法。
于是他立刻改口,神色郑重,对着魏渊沉声训斥:“你听听!贾小姐宅心仁厚,心怀悲悯!我让你查办邪教要犯,你倒好,净抓些无辜百姓回来添乱!简直无用至极!速速把人放了!”
魏渊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满脸错愕,心头瞬间凉了大半。
这些人,是他带着人手不眠不休、蹲守多日,一点点排查线索、费尽心力才抓到的关键人物,是目前查办祭竺教最关键的突破口。
若是就此放走,多日的辛苦全部白费,想要再找到这般关键线索,不知要等到何时,查清祭竺教案更是遥遥无期!
他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尊卑,连忙上前一步急声劝谏:“殿下!万万不可!这些人绝非无辜百姓,是查案关键,绝对不能放啊!”
屋内气氛瞬间僵持,夕阳余晖落在胡翊泽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他真实神色,只听见他胸腔里压着沉沉的气息,周身寒意乍现。
眼看两人气氛愈发紧张,贾明玥连忙轻声打圆场,柔弱道:“殿下,公务之事繁杂严肃,我身子不适,不便旁听。我有些累了,想歇息片刻,殿下还是先回吧。”
见她疲惫倦乏的模样,胡翊泽瞬间收了周身戾气,立刻换上温柔笑意,柔声叮嘱:“好,那你好好休养,切莫多想琐事。我明日一早再来探望你。”
说完,他收敛神色,转身带着满脸紧绷的魏渊走出房间。
刚踏出院门,魏渊便忍不住再次苦口婆心劝说:“殿下,那些人真的不能放!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一旦放走,案子便彻底卡住了,后续无从查起啊!”
胡翊泽轻啧一声,满脸不耐,压低声音冷冷道:“蠢货。看不出本太子方才是做给贾小姐看的?”
他瞥了眼满脸茫然的魏渊,继续道:“人不用放,该审接着审,该查接着查。唯独一点,手脚干净些,做得隐蔽,半点风声都不许传到贾小姐耳朵里,别让她心生不悦。听懂了?”
魏渊这才恍然大悟,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是!微臣明白了!”
随即他又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那殿下……是否要亲自前去监审?”胡翊泽满脸倦意,懒得动弹,淡淡瞥了他一眼:“今日折腾一日,身心俱疲。你们自行处置即可,有确切、重要的线索再来禀报。别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白白浪费本太子时间。”
“是,微臣谨记殿下吩咐!”
魏渊不敢再多言,躬身告退,匆匆离去处理公务。
庭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胡翊泽慢悠悠朝着自己的院落踱步而去,抬手抬起方才触碰过贾明玥的那只手,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指尖残留着淡淡的清雅花香,清甜温柔,萦绕不散。
方才所有的烦躁、疲惫,尽数被这缕香气抚平。
他眼底带着满足的笑意,满心满眼,依旧全是方才江水中相依、屋内暧昧缱绻的画面。
至于祭竺教的案子、朝堂的公务,早已被他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278章 可疑的父女
落日彻底沉下西山,暮色一点点漫进窗棂,将屋内的暖意冲淡大半。
屋外传来轻缓细碎的脚步声,床榻上闭目养神的贾明玥瞬间绷紧了神经,眼底瞬间褪去慵懒,只剩十足的警觉。她身子猛地一僵,顺势快速起身,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被褥,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端着药碗推门而入,看清是贴身侍女婵儿,她高悬的心才骤然落地,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悄悄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小姐,药熬好了,趁热喝吧。”婵儿端着温热的黑褐色汤药走上前,语气轻柔。
贾明玥一言不发,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瓷碗。药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苦涩的药味丝丝缕缕窜入鼻尖。她眉眼都未皱一下,仰头抬手,干脆利落地将整碗汤药一饮而尽。
微凉的药汁滑入喉间,苦涩感瞬间蔓延开来。她垂眸看向碗底,还沉着少许细碎暗沉的药渣,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眼底神色沉沉,看不出半点情绪。
沉默思忖片刻,她抬眼看向婵儿,声音压得极低:“去,取纸笔来。”
婵儿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走到桌边,备好宣纸,又细细研好墨汁,墨香淡淡萦绕在安静的屋内。
贾明玥缓步走到桌前,抬手提起狼毫笔尖,轻轻蘸满浓黑墨汁。她手腕轻动,落笔利落干脆,一行行字迹快速落在纸间。一笔一画工整清秀,温婉雅致,带着几分内敛沉静,和她平日里对外显露的清冷傲娇模样截然不同,反差极大。
写完之后,她没有多看,静静立在桌边,等着纸上的墨迹慢慢风干。
待墨色彻底干透,没有半分晕染的痕迹,她迅速将纸张对折整齐,塞进素色信封之中,仔细封好封口。
转身将信封递到婵儿手里时,她微微俯身,凑到婵儿耳边,语速极快,低声细细叮嘱了好几句秘语,眉眼间满是谨慎凝重。
婵儿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将信封紧紧揣进贴身衣襟,牢牢护住,不敢有半分疏漏。确认记下所有吩咐后,她轻手轻脚退出房门,避开府中往来的侍女仆从,绕着僻静小路,悄无声息离开了刺史府。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柳州城,街巷灯火稀疏,夜色暗沉。婵儿低着头,借着昏暗的夜色遮掩身形,专挑偏僻无人的小巷穿行,一路不敢有半分停留,最终拐进一条幽深僻静的死胡同。
胡同里四下无人,寂静得只剩风声。
婵儿贴着墙壁站定,屏住呼吸左右仔细张望,反复确认街巷里外都没有路人、没有暗探盯梢,彻底安全之后,她才抬手放在唇边,模仿布谷鸟的叫声,轻轻唤了两声。
两声清脆的鸟鸣刚落,头顶高墙之上骤然一动。
一道黑衣黑影身形利落,悄无声息从墙头翻身跃下,落地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婵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一颤,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压下眼底的慌乱,不敢迟疑,立刻从怀中掏出封好的信封,快步上前递了过去。
黑衣人伸手接过信封,指尖攥紧。
任务交接完毕,婵儿不敢在此地多留半秒,生怕夜长梦多露出破绽,转身便快步走出胡同,迅速消失在沉沉黑夜之中。
柳州城外,一处隐秘的临时落脚点。
屋内灯火昏暗,光影摇曳,四下寂静无声。
一名换了寻常百姓粗布衣衫、隐匿了气息的暗卫,正躬身站在金镇故身前,低声细致禀报今日探查的所有动静,不敢遗漏半分细节。
“大人,今日太子殿下陪同贾小姐游湖遇险,属下等人一直远远暗中跟随。事发时画舫骤然晃动,贾小姐意外落水,太子殿下当即纵身跳湖救人。属下见状,立刻安排人手暗中下水接应,配合船上侍从,顺利将二人救上岸,全程分寸稳妥,我方人马没有半分暴露。”
他顿了顿,沉下语气,继续禀报关键疑点。
“目前刺史府传来消息,太子殿下身体无恙,并无大碍。只是属下等人远远观望,察觉今日游湖落水一事处处透着蹊跷。我们打听过,那片江面是常年货船通行的航道,水深平稳,地势开阔,向来无暗礁、无乱流,绝无突然剧烈晃船的道理。”
“更奇怪的是贾小姐。她落水之时从容得太过刻意,没有寻常人失足落水的慌乱失措,动作僵硬别扭,看着根本不像是意外失足,反倒像是早有准备、主动落水。这场落水遇险,感觉像是贾小姐刻意为之。特此回来如实禀报大人。”
金镇故立在原地,双手交叉背在身后,听完禀报,神色始终沉稳淡漠,不见丝毫波澜,只淡淡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你先退下,继续暗中盯紧刺史府动静,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暗卫躬身领命,悄然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金镇故一人,烛火映着他沉凝的侧脸。
他抬手,指腹反复轻轻摩挲着掌心冰凉的玉扳手,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眼底思绪翻涌,眸光深沉晦暗,显然在细细思忖其中利弊蹊跷。
良久,他抬眼朝外低唤一声:“米焦。”
门外的米焦立刻推门而入,躬身静候吩咐。
金镇故目光沉沉,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你即刻带人暗中彻查柳州刺史贾芒。重点查他近段时日的所有动向、私下往来之人,看看他有无异常举动、暗中勾结的势力。另外,派人严密盯住贾明玥的一举一动,她的所有行踪、言行,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米焦快速记下指令,当即拱手领命,随即又忍不住低声开口疑惑问道:“大人,我们抵达柳州之前,曾翻阅过贾芒历年的治理卷宗与上报文书,他历任数年,行事规矩,政绩平稳,记录干净,从未有过半分不妥之处,当真需要大费周章彻查吗?”
金镇故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愈发深邃,缓缓开口道:“卷宗都是往年旧账,作不得数。时过境迁,世道会变,人心更是最易变动。方才传来的线报疑点重重,处处反常,我总觉得,这对父女,绝不简单,内里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猫腻。”
米焦闻言心头一凛,稍作迟疑,又谨慎劝谏:“大人,若是贾芒父女当真有异心,太子殿下如今日日逗留刺史府,又对贾明玥极为上心,近乎毫无防备,处境太过凶险。我们是否需要暗中提醒殿下一二?也好让殿下多加戒备,以防落入圈套。”
“不必。”
金镇故直接抬手打断,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我们此番前来柳州,核心便是暗中潜伏保护太子,万万不可擅自露面,更不能暴露半点行踪。先沉住气,查清所有真相、握牢实据,再做打算。在此之前,不许任何人擅自干扰、私下行动。”
“属下明白!”米焦不敢多言,躬身应声,随即退下安排探查事宜。
第279章 下一步计划
与此同时,柳州城外一处极为隐蔽、烛火昏暗的密室中。
屋内光线暗沉,月光透过窄小的窗棂斜斜洒落,落在地面,映出斑驳光影。
一名身着素色道袍、身姿恭谨的男子,双膝跪地,对着前方立着的人影恭敬回话,语气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欣喜。
“玉先生,计划一切顺利,尽数办妥。贾明玥今日以身涉险,假意落水,彻底拉近了与胡翊泽的距离,成功博取他信任,效果远超预期。原本预估还要多日铺垫,如今进展极快,先生当真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房间前方,立着一道挺拔孤寂的身影。
那人戴着一枚通透冰凉的白玉面具,皎洁月光落在面具之上,折射出缕缕寒光,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冷漠。面具遮盖了整张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眼底完全隐在浓重的黑暗之中,辨不清分毫神色。
良久,低沉清冷、毫无温度的嗓音缓缓响起,在寂静的密室里悠悠回荡。
“并非我神机妙算,不过是胡翊泽太过愚蠢罢了。”
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他在京中行事就张扬鲁莽,心性又如此浅薄,根本就是草包。比起心思深沉、步步缜密的胡澜枝,他实在太过愚钝,拿捏对付他根本费不了什么力。”
跪地的道袍男子连忙垂首附和:“先生所言极是。”
他稍作停顿,又连忙低声补充最新消息:“对了先生,方才贾明玥暗中派人递来密信,说是今日胡翊泽身边的人查获数名与咱们教中有所往来的关联之人,眼看就要严刑审讯。她知晓轻重,特意暗中周旋,劝太子宽待所谓‘无辜百姓’,巧妙阻拦了查案进度,很是识分寸、懂规矩,还问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营救。”
白玉面具下,缓缓溢出一抹冰冷的冷笑,带着十足的漠然与掌控。
“抓到便抓到了,无关紧要。”
“那些人都是被教义彻底洗脑的死忠,心思执拗,早已将教中旨意奉为天命,就算严刑拷打,也绝不可能吐露半分机密。况且他们层级低微,所知寥寥,根本触及不到核心布局。就让他们去审、去查,白费心力罢了,正好消磨他们的精力,免得乱跑乱查打乱我们的计划。”
话音微顿,语气骤然染上一丝凛冽的威慑。
“至于贾明玥,她清楚自己的筹码,更清楚自己的软肋。她若是敢生出半分异心,敢违背我的指令,忤逆半分,她在乎的一切,都会尽数化为泡影,她自然会知晓后悔的滋味,终身难逃代价。”
说完,他不耐地轻轻摆手,语气淡漠疏离:“无需多言,时机已至,下一步计划可以启动,下去着手筹备吧。”
“是,属下遵命!”
道袍男子恭敬叩首,缓缓起身,轻步退出密室,顺手带上房门。
偌大的房间瞬间只剩玉先生一人。
他双手负于身后,静静伫立窗前,目光透过窗隙,遥遥望向刺史府的方向,眸光幽深冰冷,藏着无尽算计。
死寂的沉默持续良久,低沉的自语声缓缓响起,带着刺骨的嘲讽与筹谋。
“你一辈子心思深沉、步步为营,深谙制衡之术,掌控朝堂数十年,机关算尽。可偏偏生出这么一个愚蠢单纯、沉溺情色、不堪大任的儿子,这般心性,你也敢将储君之位授予他,当真是愚蠢至极。”
“你不是最疼爱这个长子,处处偏袒纵容吗?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这位满心期许的太子殿下,到底有多信任你这位高高在上的慈父。”
夜色渐深,刺史府内院,贾明玥的卧房一片寂静。
贾明玥独自呆坐在床榻边缘,指尖无意识抠着被褥边角,眼神完全没有聚焦,周身只剩沉沉的疲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缓的叩门声,节奏熟悉。
骤然响起的动静,让心思纷乱的贾明玥瞬间回神,神经瞬间紧绷,身子立刻坐直,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低声问道:“谁?”
“是我,玥儿。”
门外传来熟悉又温和的男声。
听见这道熟悉安稳的声音,贾明玥心头所有的戒备、紧绷的神经瞬间尽数卸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贾芒缓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夜色与耳目。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本想细细询问贾明玥落水受惊的情况,话还未出口,一直强装冷静沉稳的贾明玥,再也撑不住伪装。
她猛地起身扑进贾芒怀里,积攒多日的委屈、惶恐、压抑彻底爆发,埋在父亲怀中,肩膀剧烈颤抖,失声崩溃大哭,断断续续哽咽着:“爹……”
看着贾明玥哭得浑身发抖、柔弱无助的模样,贾芒眼底瞬间蓄满心疼与愁苦。
他抬手轻轻落在女儿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轻抚,语气满是自责与愧疚,低声安抚:“是爹没用,委屈你了,我的玥儿受苦了。方才听府医禀报,说你身子无大碍,可爹始终放心不下。冬日江水刺骨寒凉,这般冰冷的水里泡过一场,哪里会不受罪。”
贾明玥靠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稍稍平复了情绪,慢慢止住哭声,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又主动抬手,温柔擦去贾芒眼角隐忍的湿意。
她抬眸看着满脸憔悴愁苦的父亲,眼底满是担忧,轻声问道:“爹,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我自幼熟习水性,今日落水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伤不到我。只是……娘和弟弟……不知是否平安顺遂?”
她心头始终悬着,再次低声确认:“对了,娘亲和弟弟二人不在府中多日,太子殿下可有起疑?”
贾芒轻轻长叹一口气,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无奈,缓缓摇头:“你放心,太子早前确实随口问过一句家人去向,我早已提前备好说辞,告知他你母亲带着幼弟回乡探亲,需得一段时间才能归来。胡翊泽心思都在你身上,从未多想,半点疑心也无。”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语气满是疲惫与期许。
“爹如今什么权势地位、荣华富贵都不求了,只盼这件事能尽快结束,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第280章 主动邀约
连着静养了好几日,贾明玥脸上的苍白气色早已褪去,看着和寻常无恙的闺阁女子没有半点区别。
那日落水本就是她刻意谋划的假象,从头到尾都没伤到根本。府医口中所谓的受惊体虚,也都是她提前暗中嘱咐好的说辞,专门用来掩人耳目,糊弄旁人的。
可假的病是装的,真的煎熬却半点不假。
这些日子神经绷得太紧,日日都在演戏伪装,夜里根本睡不踏实。几乎每到夜半深更,她总会毫无征兆地从梦魇里惊醒,后背浸满冷汗,心口突突直跳。
白日里还要强撑着柔弱温顺的模样,应付着前来探望的胡翊泽,小心翼翼拿捏着分寸,不敢露出半分破绽。日夜连轴紧绷,没有片刻松懈,饶是她心性再坚韧,也渐渐有些身心俱疲,实在撑得吃不消。
借着日日服药养病的由头,贾明玥悄悄吩咐府医,在汤药里加了几味温和安神的药材。靠着这汤药压下翻涌的心绪,她这几日才算睡上了几个安稳觉,勉强缓过几分精气神。
这几天的刺史府小院,算是贾明玥入局以来,最松弛安逸的一段日子。
胡翊泽日日准时前来,从未间断。
他耐心十足,日日守在院里,亲手端着药碗喂她喝汤,怕她卧床烦闷,便坐在一旁低声讲些趣事替她解闷。等她精神好些,又会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在庭院里慢慢散步透气,温柔体贴到了极致。
胡翊泽的满心偏爱与细致呵护,直白又热烈,半点不假。
贾明玥沉溺在这份安稳温柔里,心里难得生出几分贪恋,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过难得。
可这份短暂的舒坦,终究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这天夜里,屋内烛火摇曳,夜色沉静,院里一片安然。贾明玥正靠着软榻闭目休憩,难得卸下满身防备。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脚步声,轻却慌乱,打破了满室静谧。
贾明玥双眼骤然睁开,眼底的慵懒松弛瞬间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常年紧绷的冷冽警觉,整个人的神经瞬间死死绷住。
不等她开口询问,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婵儿弓着身子快步冲了进来,动作又急又慌,进门第一时间就快速转头,警惕扫视屋外回廊、角落,确认无人尾随、无人窥探,才反手飞快合上房门,落了闩。
她快步走到贾明玥身前,小脸煞白,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紧张与惊恐,呼吸都微微发颤。
婵儿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默默从窄窄的袖袋深处,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小小纸条,小心翼翼递到贾明玥手中。
无需多言,主仆二人早已默契十足。
单单是婵儿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贾明玥心里就已经有了数。定然是暗处的局势有变,或是那边传来了新的指令。
她指尖稳稳接过纸条,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压得极低,轻声吩咐:“去门口守着,寸步不离,任何人靠近都立刻通报。”
婵儿立刻点头,敛了心神,轻步退到门边,静静伫立值守。
屋内只剩摇曳的烛火,和一片死寂。
贾明玥垂眸,指尖轻轻展开薄薄的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字迹。
字字冰冷,句句都是不容抗拒的安排。
看完所有内容,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沉沉的寒凉。没有丝毫犹豫,她快速将纸条重新对折、叠紧,抬手凑到跳动的烛火旁。
明火瞬间舔舐上纸边,细小的火苗慢慢蔓延开来。
她静静看着纸条一点点卷曲、发黑,直至大半燃尽,才抬手轻轻一松,将带着星火的纸条残渣扔进桌旁的暖炉里。
她俯身盯着暖炉里星星点点跳动的火光,看着残余的纸絮彻底燃尽,化作一捧漆黑细碎的灰烬,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说不清的愧疚与无奈。
平心而论,胡翊泽待她极好。
掏心掏肺的温柔,毫无保留的信任,一心一意的偏爱,从来都没有半点虚假。
若非身不由己,若非受制于人,她是真的不愿,也不忍心这样步步算计、刻意欺骗这份纯粹的真心。
她至今也没能完全摸清,那幕后之人到底图谋的是什么,又为何非要死死盯住太子胡翊泽,布下这么大的局。
可她唯一清楚的是,她的母亲和幼弟还在对方手中,那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最大的牵绊。
若是这场权谋棋局注定要有一个人受伤、被算计、被牺牲,那这个人,只能是胡翊泽。
暖炉里偶尔有细小的火星蹦跳着溅落在青砖地面上,明明灭灭。
贾明玥回神,端起桌旁微凉的茶水,轻轻泼洒过去,将零星火星彻底浇灭,不留半点痕迹。
她望着一地潮湿的水渍,嘴唇轻轻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满心的无奈与愧歉,低声嗫嚅:“对不起了,殿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光微熹。
胡翊泽晨起梳洗,刚整理好衣衫,就听闻婵儿一早便候在院外,已经等了不少时辰。
他心头瞬间一紧,也顾不上细细洗漱打理,快步推门而出,语气带着急切:“怎么了?可是明玥身子不适,出什么事了?”
婵儿立刻收敛眼底的沉稳心思,脸上扬起一抹温顺乖巧的笑意,微微屈膝行礼,柔声回话:“殿下放心,我家小姐身子已经大好了,气色、精神都恢复得干干净净,暂无不适。”
她顿了顿,刻意放缓语气,装作随口提及的模样,添了一句:“小姐今日精神极佳,想着久居府中沉闷,便让奴婢来问问殿下,今日可否有空,陪小姐去城外的云浮观上香祈福还愿。”
话音落下,婵儿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看似无意地轻声补了一句:“奴婢听说,那云浮观的香火最是灵验,尤其是求姻缘,十求九准,极为应验。”
这话恰好戳中了胡翊泽的心思。
他闻言眼眸瞬间亮了,哪里还按捺得住心底的欣喜。
这些日子他日日探望陪伴,好不容易借着落水相救的恩情,让贾明玥对他卸下了不少防备,态度柔和了许多,正是趁热打铁、拉近情谊的最好时机。
若能借着上香祈福的由头,单独陪她出城独处一日,定然能让两人的关系再进一步,拿下佳人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压下心底的雀跃,连忙转头折返屋内,又快步出来,对着正要告退的婵儿急声道:“你速速回去禀报你家小姐,让她稍等片刻,我换身衣裳即刻就过去,片刻便到,千万莫让她着急。”
说完,胡翊泽不再耽搁,匆匆回房简单梳洗一番,特意挑了一身雅致温润、衬得身姿挺拔的锦袍换上,打理得仪容端方,随后脚步匆匆,快步赶往贾明玥的院落。
第281章 云浮观
贾明玥早已收拾妥当,静静在院中等候。
见他赶来,她眉眼柔和,笑意温婉,主动开口邀约:“殿下来得正好,时辰尚早,不如先用过早膳再动身?”
席间,她姿态温柔自然,频频抬手为胡翊泽布菜,挑的都是精致适口的菜肴。见他嘴角沾了少许酱汁,她更是落落大方,取出丝帕,轻轻抬手替他擦拭干净。
动作亲昵温柔,眼神却始终克制有度。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声开口解释,语气坦荡又疏离:“殿下莫要多想,我只是感念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些许小事,算是聊表谢意罢了。”
这般似近非远、欲迎还拒的模样,温柔又带着分寸,彻底勾得胡翊泽心头发痒,满心欢喜,愈发对她爱不释手,欲罢不能。
用过早点,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外。
车轮缓缓滚动,载着二人驶出刺史府,一路奔赴城外。路途遥远,车马颠簸,等到抵达云浮观山脚下时,日头已经升至中天,正是正午时分。
山间风清气爽,烈日微暖。二人都略有乏累,便寻了路边一处干净凉亭落座,打算稍作歇息,喝点茶水再上山。
小二很快上前奉茶,摆上几碟清淡茶点。
贾明玥坐在胡翊泽对面,眉眼含着浅浅歉意,语气温和软糯:“殿下,今日劳你陪着我奔波一路,实在辛苦。那日我能死里逃生,除了殿下舍身相救,也算得上是上天庇佑。”
“所以我特意前来上香还愿,一是答谢神明护佑,二也是想替殿下祈福,愿殿下往后岁岁平安,万事顺遂,前程无忧。”
胡翊泽抬手随意整理着衣襟,一路车马颠簸确实不算舒服,浑身微微发乏。可看着眼前女子眉眼温柔、事事为他着想的模样,所有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满心暖意,万般值得。
他抬眼扫过四周荒僻的山林,此地远离城镇,人烟稀少,位置偏僻,随行护卫也只带了寥寥数人。
心底难免掠过一丝细微的警惕顾虑,他轻声开口叮嘱:“此处僻静荒远,在外不必拘礼,你唤我公子便可,不必时时称殿下,免得太过惹眼,徒生事端。”
说完又怕贾明玥多想,立刻温柔补足话语,语气满是赤诚偏爱:“这点奔波算不得什么,只要是陪你,别说区区山路,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甘愿陪同。”
贾明玥垂眸浅浅一笑,顺从应声:“是,胡公子。”
话音一转,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带着几分少女的好奇与期许,轻声说道:“对了公子,我早前便听闻,这云浮观隐居着一位得道高人,卜卦算命极是灵验,十算九准,从无虚言。”
“等会儿上完香,若是有缘得见,我倒是想求上一卦,问问自己的姻缘前路。”
“姻缘”二字入耳,胡翊泽眼底光亮更盛,心底瞬间活络起来。
他暗自打定主意,等会儿若是真能见到这位道人,便悄悄暗中打点,多添香火银钱,让对方好好说辞,成全他和贾明玥的姻缘,顺水推舟,彻底定下两人情分。
就在他暗自盘算之际,一旁端着茶水过来的凉亭小二,听见二人对话,忍不住主动搭话:“二位客官看着面生,想来不是咱们本地的人吧?”
胡翊泽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小二见他神情疑惑,连忙笑着解释:“那小的就多嘴一句了,二位若是专程过来拜访微莱道人、求卦问事,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这话让胡翊泽顿时来了兴致,微微蹙眉追问:“此话怎讲?”
“二位刚才所说的卜卦极灵的得道高人,想来应该正是咱们云浮观最有名的高人微莱道人。”
小二将茶水轻轻摆上桌,继续耐心说道:“咱们这道观大半香火,都是冲着微莱道人的名气来的。只是道人性子清孤,从不轻易给人算卦,寻常时候闭门清修,常常数月都不肯卜上一卦。道人说了,他只渡有缘之人,不渡权贵,也不屑富贵。”
胡翊泽闻言,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屑,暗自觉得不过是故弄玄虚。
什么只渡有缘人,说到底,不过是给的好处不够多,摆着高人架子罢了。
他还未开口反驳,小二又接着说道:“公子您可别不信,前阵子本地一位富甲一方的大商贾,专程上门求卦,许诺只要道人为他卜上一卦,便自掏腰包,在本地再造一座和云浮观一般规模的道观,年年供奉,月月香火不断。这般天大的好处,道人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绝了,这事在咱们周边十里八乡,人人皆知。”
听完这番话,胡翊泽脸上的轻视彻底散去,反倒生出浓浓的好奇与兴致。
他倒要好好瞧瞧,这位不恋权贵、不贪富贵的微莱道人,究竟是何等神人,能有这般底气与风骨。
一旁的贾明玥全程眉眼淡淡,看似在听二人对话,心思却早已飘到别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凝重与紧绷,全程心不在焉。
趁着小二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的空档,她立刻抬眼看向胡翊泽,轻声催促:“时辰不早了,山中日头渐盛,我们还是尽快上山入观上香吧。”
胡翊泽没有多想,顺着她的心意点头应允,二人随即起身,顺着石阶缓步上山,径直走进云浮观山门。
刚刚踏入观中正殿院落,还未等二人迈步上前参拜,一名身着素色粗布道袍、身形清瘦的年少道人,便快步从侧廊走出,径直走到胡翊泽身前,躬身拱手,礼数周全。
“这位施主,家师有请。”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胡翊泽瞬间愣住,满脸茫然错愕。
他微微皱眉,出声疑惑:“令师是谁?我今日乃是初次到访云浮观,从未与道观中人相识,为何你家师父会特意见我?”
第282章 算上一卦
清瘦年少道人垂首立得端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刻意讨好的意味。
“家师正是微莱道人。他早已算定施主今日会到访云浮观,一早便吩咐弟子在此等候,专迎施主。”
这话一出,胡翊泽眼底的疑惑更重了几分。他微微蹙起眉峰,抬眼扫过络绎不绝、三三两两进山的香客,转头看向身前的小道人,语气带着明显的审慎。
“今日上山祈福的人这么多,人人都是慕名而来,你凭什么笃定,你师父要见的人,就是我?”
小道人闻言微微抬眸,视线轻轻落向胡翊泽腰间,语气依旧笃定淡然:“凭施主腰间玉佩。这便是家师提前告知弟子的识人信物,错不了分毫。”
胡翊泽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腰间悬挂的玉坠。
这块玉佩质地算不上顶尖珍宝,算不得稀世之物,却是他自幼带在身上的宫中之物。纹路制式皆是宫内独有的样式,宫外寻常商铺、世家府邸,根本寻不出第二件一模一样的。
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微凉的玉面,胡翊泽心底的疑虑非但没消,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一旁立着的贾明玥将他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面上却半点不露,反倒扬起一抹柔和的浅笑,上前轻声开口劝解。
“公子,这难道不是难得的机缘吗?”
她语气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少女雀跃,眉眼弯弯,看着全然是真心为他欣喜的模样。
“方才凉亭里还听小二说,微莱道人极少见客、不肯轻易卜卦,我本还以为今日要空手而归,白白跑这一趟了。没想到道长早已预判在先,特意等候,可见是天大的缘分。既然人家诚心相邀,我们既已到了这里,不妨过去见见也好。”
她说得坦荡自然,句句都在情理之中,温柔又妥帖。
胡翊泽侧头看她,见她眉眼澄澈、满心期许,半点异样都没有,心底的迟疑瞬间松动大半。
可常年身处朝堂权斗、步步惊心的警惕,终究没能彻底散去。
他沉默片刻,暗自压下心头的异样,沉声抬手,对着身后暗处扬声示意。
一直远远随行、隐在人群末尾的几名贴身侍从,立刻快步上前,垂手立在他身侧,随时听候吩咐。
胡翊泽目光扫过周遭幽静陌生的道观院落,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始终萦绕不散。纵然应下了赴约,也不敢彻底放松戒备,留着人手贴身跟随,才算稍稍安心。
小道人见状也不多言,只微微侧身抬手,做了个引路的手势:“施主、小姐请随我来。”
几人转身穿过正殿侧门,往里走去。
越往道观深处走,周遭越显清幽。喧闹的香火人声彻底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风吹竹叶的簌簌轻响。
一条青石板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翠竹成林,绿意葱茏,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成满地斑驳光影。
穿过整片幽静竹林,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小小的院落静静坐落林间深处,没有道观正殿的恢弘华丽,院墙低矮朴素,院内干净整洁。几竿青竹、一方石桌、几张石凳,简简单单的陈设,却透着一股清雅脱俗的气韵,低调又雅致。
小道人将二人引至院中石桌旁落座,礼数周全。
“二位暂且在此稍候,弟子即刻去通报家师。”
说完,他躬身一礼,转身快步走进院中央的一间古朴茅屋,轻轻合上了木门。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叶响,静谧得有些沉寂。
贾明玥端坐着,眉眼温顺低垂,看似安分等候,实则余光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心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半点不敢松懈。
不过片刻光景,茅屋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他满头白发尽数霜染,连眉毛、长垂的胡须都是一片雪白,看着足足有七八十岁的高龄,脸上带着岁月沉淀的褶皱,可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矫健,脚下步子稳如磐石,不见半分老态龙钟的拖沓。
走出茅屋,微莱道人目光径直落在胡翊泽身上,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笑意,拱手从容一礼。
“施主远道而来,贫道微莱,见过公子。”
胡翊泽端坐不动,心底的疑虑依旧没有散去半分,神色依旧审慎冷淡。
他抬眼看向老者,语气平直,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疏离:“既是道长特意派人相邀,何来我远道而来之说?该是我问道长,为何突然要见我。”
微莱道人丝毫没有被他的冷淡态度影响,依旧笑意温和,从容落座在石桌对面,语气淡然舒缓。
“公子不必戒备。贫道常年隐居此地,清修避世,早已不问俗世朝堂诸事。只是近日心神不宁,心绪纷乱,便自行卜了一卦。”
他目光定定看着胡翊泽,语气笃定。
“卦象所示,公子便是贫道等候已久的有缘之人。故此,才冒昧派人相迎,特意邀公子前来一见。”
胡翊泽沉默着,抬眼静静打量着对面的老者。
他眼神锐利,细细审视,从头到脚打量着微莱道人,不说话,也不应声,满眼皆是探究与不信,丝毫没有因为对方高人的姿态而放下防备。
微莱道人见他这般戒备审视的模样,丝毫不恼,反倒淡淡一笑,主动退让一步,语气坦荡。
“贫道知晓公子心中满是疑虑,仓促被陌生人邀约,心存警惕乃是人之常情。”
他抬手示意石桌,语气从容自信:“不如这样,公子随口说一个字,贫道以此字为基,为公子卜上一卦。若是公子觉得贫道所言有理,再静心听我后续言语也不迟。若是说得不对,公子尽可转身离去,贫道绝不阻拦。”
第283章 是福是祸?
胡翊泽看着他胸有成竹、笃定从容的模样,心底紧绷的防线,终于微微松动了几分。
他确实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这深山老道为何特意找自己,也想看看对方究竟有几分真本事,还是装神弄鬼。
他垂眸思忖片刻,正要开口选字,目光无意间越过院墙,扫到了院外墙角的柴垛。
柴垛之上,静静横放着一把刚劈过柴的斧头,木柄黝黑,斧刃雪亮,格外显眼。
心念一瞬敲定,胡翊泽开口,语气干脆:“那就——斧。”
他抬手指向院外柴垛的方向,补充了一句:“劈柴的斧字,道长尽管测算。”
微莱道人眉眼微抬,浅浅一笑,轻声确认:“公子确定是这个字了?”
这句反复的确认,莫名让胡翊泽心底生出几分不耐。他本就疑心重重,没什么耐心耗着,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冷硬。
“能算便直接算,算不出便直说即可,不必这般再三追问,我没多余时间在此耽搁。”
微莱道人闻言不慌不忙,淡然一笑,抬手端起桌旁清茶,指尖蘸上微凉的茶水,俯身低头,在平整干净的石桌面上,一笔一画,缓缓写出了一个端正的“斧”字。
水滴成字,清晰透亮。
他垂眸盯着桌面上的水字,微微沉吟片刻,方才抬眼缓缓开口。
“斧字,上父下斤。依卦象拆解,公子家中,必有一位严父。”
他目光沉沉,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深沉。
“令尊于公子而言,应该是如同千斤重石压身,常年管束、制衡、压制着你,步步束缚,不得舒展。不知公子,可认同贫道所言?”
这话落下的瞬间,胡翊泽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这话精准戳中了他多年的处境。
父皇严苛至极,对他百般管束、寄予重压,多年来始终压得他喘不过气,从无半分松弛。
可这份心境,从未对外人言说过半分。
他怔神不过瞬息,便立刻压下心底的震动,神色恢复如常,下意识开口反驳,语气带着刻意的不以为然。
“世间为人父辈者,大多严苛。天下十家九严父,哪个子女不是被父辈如山压制?这般说辞太过宽泛,算不得什么独到卦理。”
微莱道人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神色变得郑重肃穆,目光直直锁住胡翊泽的双眼,字字清晰。
“可贫道要说的是,公子这位严父,绝非寻常世人,乃是人中之龙。”
轰的一声。
胡翊泽瞳孔骤然猛地放大,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人彻底怔住,喉头滚动,一时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愣了短短一瞬,他立刻强行压下心惊,习惯性出言驳斥,眼底多了几分凌厉威严。
“道长此言太过虚妄。不过是见我衣着华贵、气度尚可,便用这般奉承谀言刻意吹捧,想让我信你罢了。”
他身子微微坐直,周身自带的太子威仪悄然散开,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示。
“再者,‘人中之龙’四字乃是天家专属,万万不可随意妄言。道长修行之人,更该知分寸、守规矩。此话若是传出去,便是祸从口出,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的大罪。”
微莱道人闻言,非但不惧,反倒仰头低笑两声,笑声坦荡无畏。
“公子大可放心。今日贫道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今日若是一字说错,公子尽可取走贫道项上人头,贫道绝无怨言。”
不等胡翊泽从这份震撼中彻底回神,微莱道人目光微凝,话音继续落下,语气深沉。
“不止令尊身负龙气,公子你自身,亦是龙气缠身,天生贵格。只不过……”
话至关键处,他骤然停住,不再多言。
这欲言又止的半截话,瞬间揪紧了胡翊泽的心。
他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轻视与不耐,心头忐忑不安,连忙追问:“只不过什么?道长不妨直言!”
微莱道人并未接话解答,只是抬眼对着他,轻轻抬手:“公子且伸出手掌,待贫道观你手相,再细说端详。”
胡翊泽心中疑虑、震惊、好奇交织在一起,纷乱复杂。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依言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微莱道人俯身凑近,指尖轻虚覆在他掌心之上,细细观摩端详,神色愈发凝重。
良久,他收回目光,再次蘸取杯中茶水,低头在石桌上快速落笔写字。
水珠簌簌,一笔一划,字迹清晰浮现。
胡翊泽原本坐着观望,看着看着,心头惊疑渐盛,再也坐不住,直接起身迈步,走到石桌旁俯身细看。
只一眼,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石桌上水写的,赫然是他完整的生辰八字,一字不差,分毫不错!
皇子生辰八字乃是皇家机密,知晓者寥寥无几,就连朝中重臣、不少皇室宗亲都一概不知。他被贬来柳州蛰伏,更是从未对外人透露过半分。
一个隐居深山的老道,竟然能精准写出他的生辰!
胡翊泽心神巨震,瞳孔震颤,死死盯着石桌字迹,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而微莱道人的动作还未停下,笔尖不停,继续在一旁落笔,写下两个精准的年月时间。
两个时间旁,各落了一个苍劲的“劫”字。
胡翊泽凝神盯着这两个时间,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浑身冰凉,后背悄然冒出一层冷汗。
这两个时辰,分毫不差,对应着他人生里两次被废太子位、跌落权位深渊的致命劫难!
从前他只当是时运不济、人心诡谲、朝堂算计,从未想过竟有命理劫数一说。
这一刻,之前所有的怀疑、戒备、不信,尽数烟消云散。
若是刚才的生辰八字还能勉强归为巧合,那这两次隐秘至极、无人知晓的废位劫难,绝无半点可能是凭空猜测!
眼前这位微莱道人,是真的能窥天命、断吉凶、知过往!
胡翊泽心底,已然对这位神秘老道彻底深信不疑。
微莱道人神色依旧沉肃,指尖蘸水,在石桌最下方,缓缓写下最后一个年月时日。
这一次的时间,不再是早已过去的过往,而是在今年岁末、年后开春的一日,是尚未到来的未来。
胡翊泽呼吸一紧,连忙俯身追问,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紧张:“道长!这个时间,究竟是什么意思?”
微莱道人落笔收手,骤然抬眼,神色凝重异常,甚至带着一丝难言的忌惮。
他飞快抬眸扫了一眼头顶朗朗晴空,动作极轻、极快,像是在忌惮窥探天机,随即迅速收回目光,压低嗓音,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
“公子请轻声言!万万不可惊动天人!”
他眉宇间凝着浓重的凝重,语气沉得发沉。
“此事乃是顶级天机,贫道今日逆天推演、提前告知,已是触犯天威、逆行天道,是冒着极大凶险的。公子务必谨言慎行,千万珍惜此番机缘。”
胡翊泽被他这般郑重肃穆的模样唬住,心头一紧,立刻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放轻所有气息,微微俯身,压着极轻的声音,急切追问:“还请道长明示,这个未来时日,到底预示着什么?是吉是凶,是新的劫难,还是……转机?”
第284章 如何化解
微莱道人指尖拂过石桌上未干的水迹,缓缓捋了把雪白的长须,眉眼间褪去了方才的平和,染上一层沉沉肃穆。
“这并非寻常波折或机遇,而是公子命中的死劫。”
“死劫”二字轻飘飘落地,却像一块寒铁,重重砸在胡翊泽心头。
他周身一紧,方才压下去的惊悸再次翻涌上来,眉宇间瞬间凝满疑虑,几乎是脱口而出。
“道长的意思,是我身边藏了蓄意害我的小人?”
话说出口,他眼底锋芒乍现,语气带着一丝狠绝笃定。
“若是如此,我即刻派人将此人铲除,可否彻底化解这场劫难?”
这些年他步步谨慎,却屡屡落入圈套、屡遭构陷,早已疑心遍布。若当真有贴身小人作祟,他绝不姑息半分。
微莱道人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无波。
“公子身负真龙气韵,命格尊贵至极。寻常宵小、凡俗之辈,就算心怀歹念,也根本近不了你的根基,伤不了你的性命。”
胡翊泽闻言心头微怔,紧绷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立刻俯身追问,语气急切:
“既然无人能伤我?那道长所言的死劫,究竟从何而来?”
微莱道人垂眸看着石桌上渐渐晕开的水字,字字缓缓道来,句句直击要害。
“普通人自然奈何不了你。可若对方,也是身带龙气、同具帝王命格之人,便另当别论了。”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胡翊泽。
他瞳孔微微一缩,脑中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宫中那些争锋相对的手足兄弟,嗓音不自觉沉了下来:
“道长是说……我的那些皇兄皇弟?”
微莱道人缓缓颔首,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竹影,语气带着洞悉天命的悠远。
“正是。贫道观你命格,本是顺水推舟、终将化龙登顶的天命。可天下真龙,终究只能有一位。”
“你生来便占了至尊贵的命格,挡了无数人的帝王路。你的那些手足兄弟,个个身负龙气、心怀野心,眼见天命落在你身,如何能不眼红、不怨恨?”
“你这场避无可避的死劫,根源便在于皇族手足的同室相争。”
胡翊泽怔怔立在原地,心底翻起无数过往旧事。
他从小到大,谨守本分、勤勉恭谨,却总是莫名触怒龙颜,屡遭父皇猜忌责罚。
可每一次他深陷困境、被朝堂流言裹挟之时,胡澜枝总能全身而退,甚至次次借机得赏、声望更盛。
从前他只当是时运不济,是自己行事不够周全,现在细细想来,这未免也太巧了,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心底早已对处处压他一头、风头无两的胡澜枝心存芥蒂,只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只能暗自隐忍。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通透。
哪里是什么时运不济,分明是手足相残、蓄意构陷!
那人人称颂温润仁厚的胡澜枝,心底藏的,竟是置他于死地的歹毒心思!
滔天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胡翊泽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冰冷的戾气,周身气压骤然压低。
他薄唇微抿,声线冷得发颤,带着压抑已久的杀意:
“如此说来,我是否该……亲手除了这个隐患?”
一旁静坐的贾明玥,自始至终垂着眼睑,一副温顺安分、全然听呆了的模样,仿佛只是懵懂听客,听不懂其中的朝堂凶险、皇权争斗。
可她垂在膝头的纤细手指,却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极轻地蜷了蜷指尖。
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心底暗流翻涌,面上却依旧是纯粹的错愕与担忧,半分破绽无迹可寻。
微莱道人见状轻轻抬手,拦下了他眼底的杀伐冲动。
“公子切勿冲动。你的兄弟虽是这场死劫的根源,却没法真正彻底置你于死地。同理,你身居储君命格,气运护身,也绝无可能轻易动他们性命。”
“同气连枝,龙气相冲亦相护,手足相残,只会两败俱伤,徒留满身把柄,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这点权谋利弊,公子心中,应当比贫道更清楚。”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胡翊泽心头的躁动杀意。
他骤然回神,理智瞬间回笼。
是啊!
皇族手足相争,最是忌讳私相残杀。一旦他贸然动手,不管成败,都会落得残害宗亲的罪名,刚好落入旁人圈套,彻底断送自己的前路。
可死劫在前,避无可避,他一时间彻底乱了心神,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那道长,我……我该如何破局?”
微莱道人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深邃悠远,径直打断了他的慌乱追问。
“公子应当拨云见日,看清本质。你即便除去这一个心怀歹念的兄弟,日后依旧会有旁人觊觎帝位、对你痛下杀手。斩草不除根,劫难永远不会终结。”
“你真正该看清的,是最终能裁决你生死、定你命格结局的那个人。”
胡翊泽浑身猛地一震。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直剖开所有表层的争斗,直指最核心、最不敢触碰的真相。
他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惊恐,呼吸都瞬间滞涩几分。
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九五之尊的那道威严身影,嘴唇微微发颤,半晌才艰涩出声:
“道长难道是说……是我父皇?”
这句话太过骇人,太过大逆不道。
话音落下,胡翊泽立刻摇头否认,眼底满是无力与惶恐:
“不可能。君为天,父为尊,他是裁决万物的帝王,也是我的生父。这种事,我万万做不得,也根本无力去做。”
看着他慌乱忌惮的模样,微莱道人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安抚。
“公子不必惊慌。贫道修行半生,知天道人伦,自然不会劝你悖逆君父、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责,你本心,也绝不会行此等忤逆之事。”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胡翊泽却依旧满心焦灼,死死盯着微莱道人,急切追问出心底唯一的希冀:
“那还请道长明示!这死劫,我到底该如何化解?”
第285章 自立为王
微莱道人敛去方才闲谈的温和神色,目光沉沉定定锁在胡翊泽身上,语气稳重又笃定,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从容。
“公子不必这般焦灼。贫道既然主动寻你、点破你命中死劫,自然是有法子帮你渡过去的。只是不知,公子可愿听贫道的叨教?”
这句话像是绝境里透出的一束微光,瞬间稳住了慌乱无措的胡翊泽。
他眼底瞬间亮起浓烈的期许,往前微倾了几分身子,语气急切又恳切,没有半分犹豫。
“道长只管明示!但凡不是弑父弑君、悖逆人伦的大逆之事,我无一不从!还请道长倾力相助,帮我破开这必死的困局!”
微莱道人闻言,没有立刻应声作答,而是视线轻转,淡淡扫向一旁侍立的贾明玥。
这一眼落得极轻,却暗藏深意,无声示意旁人回避。
贾明玥心头瞬间清明,将二人间暗藏的机锋尽数收于心底。她面上依旧是温顺无害的模样,眉眼温顺,微微欠身行礼,姿态得体又乖巧,看不出半分异样。
“公子,道长与你商议的是天机要事,我不便在此打扰。我先去殿中为公子上香祈福,祷祝公子逢凶化吉、平安顺遂,稍后再来随公子一同返程。”
胡翊泽此刻满心都是破局之法,虽看着身旁温顺体贴的女子,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舍,却也知晓命格劫数皆是绝密,不宜有外人在场。
他微微颔首,轻声应道:“也好,你且去吧,万事小心。”
贾明玥再次福身行礼,垂着眼帘缓步退离。
待院中只剩两人,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胡翊泽立刻收回所有杂念,目光灼灼地落回微莱道人身上,压着心底的急切追问。
“道长,如今只剩你我,还请速速告知,能破死劫的法子究竟是什么?”
微莱道人缓缓闭上双眼,长须在山间微风里轻轻微动,周身气韵悠远肃穆。沉默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字字清晰,缓缓吐出四字。
“自立为王。”
短短四个字,分量千钧,砸得胡翊泽瞬间失神。
他微微怔住,眉头蹙起,下意识低声重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自立为王?”
微莱道人缓缓睁开眼,眸光清亮深邃,徐徐为他拆解其中深意。
“公子此刻最大的死局,便是身处京城漩涡,被龙气相冲的至亲桎梏,进退皆不由己。你想逃过这场死劫,最根本的法子,便是褪去锋芒、远离京都朝堂。只要你不踏回权力中心,京中所有针对你的算计、构陷,便都成了无根之木,再也伤不到你分毫,自然能够保全自身、安稳度日。”
胡翊泽听得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辩驳,话至嘴边才吐出一个字,便被微莱道人从容打断。
“贫道知晓公子的顾虑。你定会觉得,远避他乡、蛰伏不出,终究是被动逃避,治标不治本。正因如此,我才说让你自立为王。”
微莱道人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几分,句句切中要害,通透又通透。
“你寻一处远离京城的地界,暗中培植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不依附皇室、不牵连朝堂。这般一来,你既不用卷入京城的储位纷争,避开手足相残、君父猜忌的死局,又能暗中养势、韬光养晦,默默壮大自身根基。”
“京中诸位皇子各怀野心、彼此制衡,定会为了储位斗得你死我活。你只需坐镇局外,坐山观虎斗,静待他们内耗殆尽。待到朝堂元气大伤、时机彻底成熟之日,你再携万全之势重回京城,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你身负正统真龙血脉,彼时归来登顶,名正言顺,无人能置喙半句。”
一番话层层递进、条理分明,瞬间拨开了胡翊泽心头所有迷雾。
他眼底骤然燃起万丈光亮,积压多日的压抑、惶恐、憋屈尽数散去,胸中翻涌着久违的意气与希望。
可这份光亮并未持续太久,不过瞬息,便被现实的顾虑浇灭,眼底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染上浓重的无力与沮丧。
“道长所言皆是上策,道理我都懂。可我此次出宫查案,随身带的人手寥寥无几,无兵无权、无财无势。若是父皇骤然生疑,派兵前来围剿,我孤身在外,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何谈培植势力、自立为王?”
微莱道人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了然笑意,语气从容淡然。
“这,便是公子眼下最该用心破解的难题。保命易,立势难,能不能破局,全看公子如何抉择、如何行事。”
胡翊泽瞬间语塞,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眉宇间覆满愁绪,半晌都沉默无言,满心都是束手无策的颓然。
微莱道人看着他沮丧无措的模样,不愿再绕弯子,轻叹一声,直言提点。
“罢了,既然贫道决意渡你过劫,便索性将话说得通透。公子须知,乱世立势,从不必只靠随身兵马、朝堂权势。你要学会借力,借天地之势,借万民之力。”
“百姓,便是世间最稳固、最磅礴的力量。只要你能收拢一方民心、凝聚一方百姓,纵使千军万马压境,亦有立足之地,无所畏惧。”
这番道理胡翊泽听得明白,可依旧满心茫然,眉头紧锁,语气满是迟疑。
“道长所言极是,可我自幼长在深宫京城,半生周旋于朝堂权贵。京中之内,我尚有几分人脉声望,可宫外四海之地,我无名望、无根基、无人脉,百姓不识我、不信我,又该如何收拢民心?”
微莱道人目光悠远,慢悠悠开口,抛出关键线索。
“公子切莫妄自菲薄,民心从不由身份定夺。你可知柳州境内,近日悄然兴起的祭竺教?此教无皇室撑腰、无权贵扶持,无根无凭,却能短短时日聚拢万千百姓,让四方民众诚心归附、誓死信奉,这不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胡翊泽眼中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几分,抬眼问道:“道长的意思是,让我效仿祭竺教,自创教派,以此笼络四方民心、收拢人心?”
第286章 加入祭竺教
微莱道人轻轻摇头,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
“非也。公子可还记得贫道此前所算的卦象,公子死劫将至,时日紧迫。从零开始创立教派,立教义、聚信徒、攒声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短短数月,仓促起事,根基不稳、声势难成,根本来不及帮你渡劫立势,反而容易徒生事端、暴露行踪。”
对上胡翊泽满眼求助、焦灼无措的目光,微莱道人缓缓道出最终良方。
“自创不及借力。既然新教难成,公子何不直接投身现成教派?以你的真龙命格、过人智谋与尊贵底蕴,想要跻身其他教派核心,不过是举手之劳。届时借教派之势拢民心、养势力,其中利弊机缘,无需贫道多言,公子定然通透。”
胡翊泽垂眸细细思忖片刻,脑中飞速梳理其中利害,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他抬眼望向微莱道人,眼神笃定,轻声确认。
“道长的意思,是让我加入祭竺教?”
微莱道人微微颔首,目光带着几分天意使然的深意。
“此教恰在你命逢死劫之时兴起于柳州,时机巧合,绝非偶然,便是天道助你渡劫的机缘。你如今占尽天时地利,只要稳稳把握住这份机缘,便可逆天改命、化解死劫。”
胡翊泽一念之间,彻底下定了决心。压在心头多日的死劫阴霾散去大半,可随即又生出新的难处,面露难色,坦诚开口。
“不瞒道长,我此次出宫南下,初衷便是彻查祭竺教、铲除这股民间异势。可我在此地停留多日,四处探查,竟连教中普通信徒、联络之人都寻不到分毫,更别说接触教中管事,商谈入教之事。还请道长指点,我该如何寻得祭竺教门路?”
微莱道人轻轻摇头,故作无奈道:“贫道常年隐居山野,不问俗世纷争,只听闻祭竺教的声名,却不知其隐秘门路、内外规矩,此事,贫道无从相助。”
胡翊泽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落了下去,眉眼再次染上浓重的失落与沮丧,周身意气都沉了下来。
微莱道人见他这般模样,话锋陡然一转,再度提点。
“不过,贫道倒是有一句肺腑之言赠予公子。贫道也算旁通教理、略晓各派门道,入世入教,最忌讳急于求成、攀附权贵核心。”
“真正稳妥的路子,从不是直接寻得教中高层,谋一席之地、得几分权势。而是自底层信徒做起,一步一步踏实融入其中,吃透教派教义、摸清教派规矩、看透人心所向。”
“你从底层扎根,既能暗中学习教派聚拢民心的手段,摸清其中利弊,日后便能轻松以己之力规训教中众人;更能让万千普通信徒亲眼见你言行、亲感你的气度,被你的人格魅力折服。这般得来的人心与势力,才足够稳固,才算真正的自立为王。”
胡翊泽垂着头,细细咀嚼这番话,心底依旧藏着几分不自信。他沉默良久,才缓缓抬眼,眼底带着忐忑与不确定。
“可是道长,留给我渡劫的时间太少了。短短月余,我从底层信徒从头做起,真的能站稳脚跟,在祭竺教中拥有话语权、掌控势力吗?”
微莱道人抬眸直视他,目光坚定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公子无需这般确实信心。公子身负真龙血脉,命格气韵本就远超凡俗众人,天生便有慑人归心之力。且与公子一席交谈,贫道深知你才思敏捷、悟性卓绝,远非寻常凡夫俗子可比。”
“公子只管放手去做、潜心蛰伏,贫道敢言,不出月余,公子必定能在教中站稳脚跟,做出斐然成效,彻底破开眼前死局。”
这番彻底定心的话,彻底点燃了胡翊泽心中的斗志。
积压已久的惶恐、压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意气与勃勃野心。他眼底光芒灼灼,整个人豁然开朗,周身气场彻底舒展,已然打定主意放手一搏。
心绪平复之际,他忽然想起眼前道人屡次三番倾力相助,恩情深重,连忙拱手躬身,语气真挚恳切。
“道长今日救我于绝境、为我指点迷津,大恩无以为报。不知道长有何所求,翊泽定当竭力满足,略尽绵薄谢意!”
微莱道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朗声大笑,笑意坦荡,看似通透无尘。
“贫道早已勘破红尘俗世,无财无欲、无求无念。此前相助,不过是与公子冥冥之中自有缘分,并非图世间回报。若公子能顺利渡过死劫、逆天改命,贫道这桩尘缘,也算圆满了结。”
胡翊泽闻言,心中愈发敬重信服,对着微莱道人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肃穆。
“道长高义,翊泽铭记于心。他日我若真能冲破困局、成就大业,必定为道长重修庙宇、广积功德,让世人传颂道长恩德,助道长早日超脱凡尘、得道升仙!”
言罢,胡翊泽不再多留,心中揣着全盘谋划与满腔底气,转身稳步离去,带着随行侍从彻底离开了云浮观。
直到院中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山间重归寂静。
而方才满面慈悲、超然脱俗的微莱道人,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寸寸敛尽,眼底的温润悠远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他缓缓舒出一口长气,周身仙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市井世故的深沉。
转身踱步回到简陋茅屋,他径直走到墙面悬挂的道家画像前,指尖熟练按下画轴后侧隐蔽的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平整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狭窄暗门。
他谨慎转头扫视院外,确认无人窥探后,侧身走入幽暗密道,反手将暗门牢牢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光景与声响。
第287章 天命?
地下密室幽暗潮湿,烛火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忽明忽暗。
方才从容指点江山的假微莱道人,此刻姿态极尽恭谨,双膝跪地,头颅低垂,对着密室深处恭敬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
“玉先生,一切都办妥了。胡翊泽对小人所言深信不疑,相信回去后便会有所动作。”
密室深处的暗影里,一道修长身影缓缓缓步走出。
玉先生立在摇曳烛火之下,眉眼藏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神色晦暗不明,只淡淡垂眸,微微颔首,没有半分欣喜,神色平静无波,似是这般结果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假微莱道人见状,连忙趁热奉承,语气愈发恭敬讨好。
“还是玉先生雄才大略、算无遗策!小人不过是照着先生的吩咐,装作微莱道人稍加推演点拨,三言两语,便让胡翊泽乖乖入局、任人摆布。”
可这番刻意的恭维,并未换来玉先生半分动容。
他神色冷淡,只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淡漠,示意对方退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全然不在意这份谄媚。
假微莱道人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行礼,起身快步退出了密室。
待密道暗门再次闭合,密室彻底只剩孤身一人。
玉先生转身,走入密室最里侧的隔间。
屋内陈设古朴简单,正中央静静端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老者须发皆白,垂眸静坐,身形清瘦,气质超然出尘,与方才假扮道人的那人有七八分相似,可周身沉淀的道行底蕴、通透气韵,却是假道人万万不及的。
烛火跳动,映得他眉眼沉静无波。
玉先生缓步上前,立在老者身前,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讥讽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嘲弄。
“外界人人传颂微莱道长神机妙算、卦无虚发、能断天命。不知道长可曾算到,自己今日会被囚于暗室,沦为我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静坐的老者久久未动,闻声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双眼浑浊苍老,视物似是朦胧迟钝,可抬眸的刹那,眼底却透出洞穿世事、勘破人心的犀利锋芒,直直看透眼前人的所有伪装与筹谋。
老者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悲悯与不解,缓缓开口。
“施主生来命格尊贵,身负非凡底蕴,本可坦荡立身、顺遂一生,为何偏要费尽心机,行这等阴诡算计之事,作践自身、沾染满身业障?”
玉先生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错愕,随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冷意。
“命格尊贵?”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步步追问:“既然道长精通天命命理,那不妨细细说说,我究竟是何等尊贵身份?”
老者眸光平静,淡淡回望于他,语气笃定无波。
“施主自身的身份、过往、执念与苦楚,你心底比谁都清楚,何须贫道多言赘述。”
玉先生闻言,眼底嘲弄更甚,只当是老者无言以对,故作高深。
他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
“世人吹捧的活神仙,原来也只会说这些空洞无用的套话、空话。”
老者看着他满身戾气、执迷不悟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无尽悲悯。
“刚才院中那位公子,与施主血脉相连、本出同源,也算是施主的至亲之人。”
“施主又何必满心筹谋、步步算计,借贫道之名设局诓骗于他,将他拖入风波棋局,让他为你的执念奔波涉险、受尽牵连。纵然施主心中藏尽世间苦楚、满腹怨怼,可无辜之人不该为你的私怨陪葬。”
“施主周身戾气缠身,多年筹谋早已造下无数孽缘。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贫道劝你早日收手回头,莫要一错再错,待到覆水难收之时,再追悔莫及。”
这一番话落下,玉先生脸上所有的嘲弄、玩味尽数瞬间僵住。
他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隐匿多年的真实身份,深埋心底的血脉渊源,从未有人窥探分毫。
这些年他辗转四方,改换无数身份,步步隐忍筹谋,伪装得天衣无缝,哪怕是近身侍从、心腹之人,也从未察觉他半分底细。
他从不信天命鬼神、命理之说,向来只信人定胜天。可此刻,眼前被困的老道,仅凭一面之缘,便一语道破他最深、最隐秘的秘密。
巨大的震惊过后,错愕渐渐褪去,玉先生眼底反而燃起浓烈的玩味与兴致。
他定定看着老者,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语气带着挑衅与执拗。
“原来外界传言非虚,微莱道长果然有通天彻地之能。”
“我的过往恩怨、执念筹谋,道长不必费心规劝。今日我倒要请道长好好算上一卦——我毕生所求、步步谋划的这件大事,究竟何时方能功成圆满?”
老者望着他眼底根深蒂固的偏执与戾气,轻轻摇头,满目悲悯。
“施主不必再做无谓挣扎。一运二命三风水,落地三声哭,好丑命注定。你穷尽半生心血、费尽心机谋划的一切,到最后,终究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天命已定,非人力所能违。”
短短几个字字,如同利刃,狠狠刺破了玉先生所有的执念与希冀。
他素来隐忍克制,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却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
极致的怒意翻涌而上,哪怕隔着假面,也能清晰看见他额角青筋骤然暴起,周身气压阴沉可怖,满是偏执的戾气。
可不过瞬息之间,那翻涌的暴怒便被他强行尽数压下。
他缓缓平复心绪,眼底惊涛骇浪归于一片死寂的冰冷,眼神锐利又执拗,死死盯着静坐的老者,一字一顿,语气铿锵,带着逆天而行的决绝。
“天命?”
“我这一生,最不信的便是天命!”
“今日道长所言,我记下了。你且等着,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打破这所谓的天命,让你将今日这句‘竹篮打水一场空’,原封不动地尽数收回!”
话音落罢,他不再多留,转身拂袖,带着一身沉沉戾气与偏执执念,大步踏出了密室。
幽暗的隔间里,只余白发老者孤身静坐。
听着渐行渐远、彻底消散的脚步声,老者缓缓闭上双眼,望着空荡的房门,只能无可奈何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了对世人执念的无尽悲悯。
第288章 除夕之夜
除夕的京城,彻底浸在了年味里。
长街十里灯火绵延,家家户户的朱门院前,都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暖光映着皑皑残雪,暖意融融。街边孩童成群结队,踮着脚尖帮大人张贴烫金春联,新衣料子鲜亮夺目,欢声笑语落了满街。零星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炸开漫天细碎烟火,将岁末的热闹烘托得淋漓尽致。
曜亲王府更是张灯结彩,处处流光溢彩。府里的下人来回奔走,往来皆是笑语,唯独主院的房间里,静得格格不入。
季泊独自坐在窗边,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百无聊赖的闲散。
今日除夕,宫中设宴,胡澜枝一早便入宫赴宴去了。
原本胡澜枝是想带着他一同进宫的,只是自打上次宫中落水遇险之后,季泊心里便存了阴影,半点也不想踏入那规矩森严、人心叵测的皇宫半步。胡澜枝素来迁就他,见他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强求,只细细叮嘱他在府中好生歇息,便独自离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一对玲珑玉骰子,温润的玉质触感细腻顺滑。
这是前阵子胡澜枝带他上街闲逛时随手买下的小玩意儿。自从他落水大病初愈之后,胡澜枝待他便越发不一样了。从前的王爷清冷疏离,待人素来分寸有度,可如今,却常常抽空闲带着他出门散心,逛街市、尝小吃、看烟火,耐心温柔得不像话。
季泊垂着眼眸,看着那对玉骰,心头乱糟糟的。
他清晰地察觉到胡澜枝的改变,那份独独对他的温柔与纵容,早已越过了主仆本分,远超寻常书童与王爷的情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反反复复盘旋。
可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若是自己自作多情闹了误会,往后日日相对,必定尴尬难堪,无地自容。可若这份心意是真的,那便是更棘手的麻烦。他们身份悬殊,主仆有别,这份逾矩的情意,本就不该存在。
思来想去,只剩满心忐忑与隐忍。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对胡澜枝根深蒂固地依赖。喜怒哀乐,心思起落,尽数系在那人身上。
也正因如此,今日整座京城喧嚣热闹,万家团圆,唯独他独坐空房,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大块,闷得人提不起半点兴致。
正兀自失神,门外传来几声轻浅的叩门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弋清商端着一只木盘走了进来,盘里盛着温热的姜茶,还有瓜子、炒花生各样年节炒货。
他快步走到桌前放下托盘,看着恹恹无神的季泊,轻声问道:“季哥儿,怎么一个人闷在房里?东院今日请了戏班子,还有杂耍表演,热闹得很,你不去看看?方才我还瞧见玄朗侍卫和青影侍卫在演武场摆弄爆竹,花样繁多,格外好看,你要不要过去凑凑热闹?”
换做平日,有这般热闹光景,季泊定然早已起身前去闲逛散心。
可今日不同。
普天同庆,万家团圆,耳边接连不断的爆竹声、欢笑声层层叠叠,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落寞愈发显眼。心底的空寂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半点玩乐的心思都无。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清商,不用管我。府里难得热闹,你喜欢便自己去玩吧。”
弋清商却没有应声离去,反而径直走到他身边,乖乖挨着他坐下,眉眼温顺:“我不去别处,今日除夕,我就在这儿陪着季哥儿。”
季泊心头微暖,抬眼看向她,一时心念微动,随口问道:“清商,每逢佳节倍思亲,你……你会不会想念家里人?”
话音刚落,他便瞬间僵住,连忙闭了嘴,满心懊恼。
他忘了,弋清商之前说过,他仅剩的弟弟妹妹也都被奸人所害,世上再无亲人。
弋清商脸上划过一丝黯然,但随后浅浅扬起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抬眸认真看着他,字字清晰:“季哥儿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心里,季哥儿便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季泊心头一软,又感动又愧疚。
他暗自叹气,收回纷乱的思绪,可家人二字,却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临江城的季仲景。
除夕团圆夜,不知孤身在外的季仲景,如今可还安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柳州绿调城外。
一处隐秘的山野据点,亦是灯火点点,照亮了寂静的夜色,与城中的万家灯火遥遥呼应。
昏暗的营帐内,一名身着粗布渔夫服饰的暗卫垂首躬身,对着案前的人沉声回禀,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震惊。
“大人,属下刚收到密报,几日前,太子殿下已然继任祭竺教大祭司之位。”
“祭竺教素来特殊,教中从无现世教主,对外宣称教主是天上真神,不履人间,只凭灵媒传递旨意。此前教中一切事务,皆由山、林、风、火四位祭司代为打理。可太子殿下如今的大祭司之位,权柄凌驾于四人之上,是教中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便可撼动整个祭竺教,甚至将其一夕覆灭。可属下多方探查发现,殿下继任多日,非但没有半分捣毁教派的举动,反而一直在暗中帮祭竺教扩张声势。如今绿调城家家户户几乎皆是教徒,教化蔓延极快,连周边数个邻州,都陆续出现了祭竺教的分坛与信徒,教派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案前端坐的金镇故听完这番话,神色骤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晦涩:“你的意思是,太子殿下非但没有借机铲除祭竺教,反倒被此教迷惑,一心帮着他们壮大势力?”
渔夫装扮的暗卫重重点头,语气艰涩:“属下也不愿相信,可潜入教中的数批密探,传回的消息尽数一致。我们此前预判,殿下假意入教、蛰伏底层,是为伺机将祭竺教一网打尽,如今看来,怕是我们猜错了。还请大人示下,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第289章 皇孙
金镇故眉头死死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心头翻涌着无数思绪。
他沉吟许久,沉声吩咐:“这件事非同小可,我需即刻上书禀明陛下。你们即刻加派人手,日夜密切紧盯太子殿下的行踪,但凡有半点异常,立刻传信回报。重中之重,还是务必护住殿下安危,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暗卫躬身领命,悄然退离营帐。
营帐内只剩金镇故一人,窗外隐约传来柳州城中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热闹喧嚣。
他不再耽搁,立刻提笔铺纸,字字斟酌,飞速将祭竺教近况、太子异动悉数写入信中。
写完封缄妥当,他即刻传唤副将米焦入内。
“即刻派人,以最快速度将密信送回京城,呈递陛下御览。”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米焦,继续吩咐:“暗中彻查,太子殿下究竟是何时与祭竺教正式接触的,这段时日见过哪些人、去过哪些地方,所有细枝末节,逐一查清上报。”
米焦拱手领命,正要转身离去,却听见金镇故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柔和了几分。
“今日除夕,将士们戍边在外,不得归家。你让麾下弟兄们,每人写一封家书,明日统一收好,一并送回京城,也算给家中老小报一声平安。”
米焦心头一暖,郑重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京城,紫禁城,极乐大殿中。
殿内金碧辉煌,烛火通明,锦绣帷幔低垂,处处彰显皇家华贵。
帝后端坐主位,殿下宗亲权贵、皇子嫔妃分列两侧,歌舞曼妙,丝竹悦耳,众人推杯换盏,笑语连连,一派盛世团圆的和睦景象。
一曲歌舞落毕,余音袅袅。
胡霖辉忽然起身,手持酒杯,面朝龙椅之上的皇帝躬身敬酒,眉眼间满是喜色。
“儿臣携府中未出世的皇孙,恭祝父皇福寿绵长,岁岁安康,万事顺遂!”
话音落下的瞬间,喧闹的大殿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胡霖辉身侧的谢玉蘅身上,带着诧异与恭贺。
谢玉蘅连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仪态温婉端庄,扫过满殿众人。抬眸之际,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中的胡澜枝。
只见胡澜枝立在众人之间,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淡笑,从容淡然,与周遭所有人的贺喜神态别无二致,沉稳得体。
可就是这副无懈可击的模样,却让谢玉蘅心底莫名涌上一缕细碎的酸楚。
龙椅上的皇帝闻言,眼中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语气带着惊喜:“哦?什么时候的事?”
胡霖辉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自得:“回父皇,是今日清晨。玉蘅晨起进食之时突发恶心眩晕,儿臣即刻传府医诊治,才知晓玉蘅已有一月身孕。是儿臣粗心,未能及早察觉,还望父皇恕罪。”
“无妨无妨,你们成婚也有段日子了,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皇帝摆了摆手,笑意愈发浓郁,“你们年轻夫妇,初次经历此事,难免疏忽。甚好!甚好!除夕逢大喜,来年皇室必定人丁兴旺,福气绵长!”
满殿宾客、皇子嫔妃纷纷举杯道贺,恭贺皇室添新嗣,殿内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人群之中,唯独容贵妃满脸不屑,眼底藏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怼。身侧的颖嫔见状,连忙侧身低声劝慰,轻声安抚,生怕她当众失仪。
皇帝饮尽杯中佳酿,目光一转,落在了立在人群最前的胡澜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与期许。
“枝儿,你且看看你三皇兄,如今都要为皇室添嗣了。你是朕诸位皇子中唯一的亲王,身份尊贵,当为众兄弟表率,也该早日成家,让朕抱上皇孙才是。”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泠妃,温声叮嘱:“泠妃,你是枝枝生母,他的婚事,你多上上心,莫要再拖延了。”
泠妃连忙举杯含笑应下,仪态得体,礼数周全。
可当她的目光与胡澜枝遥遥相撞的瞬间,母子二人眼底,皆是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忧虑,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众人皆沉浸在皇室添新的喜庆之中,没人留意到,方才风光无限、接受万众恭贺的胡霖辉,垂在袖中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泛着刺痛。
他心头翻涌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懑。
今日是他率先报上皇嗣喜讯,是他为皇室带来新年第一桩大喜,可父皇的夸赞与期许,到头来,依旧落在胡澜枝身上。
哪怕他即将诞下皇孙,依旧比不过胡澜枝分毫。
凭什么?
殿中沉寂片刻,一直冷眼旁观的容贵妃,终究按捺不住,豁然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不平。
“陛下这般说,未免太过偏心。”
“翊泽远在柳州,替陛下坐镇一方,平定祸乱,兢兢业业。如今除夕团圆之夜,普天阖家团聚,唯独他孤身在外,不得归京。诸位皇子的婚事,人人皆被陛下记挂,偏偏无人提及远在他乡的翊泽。”
皇帝此前就对对胡翊泽的种种风波耿耿于怀,本就心存芥蒂,此刻见容贵妃当众发言让他难堪,心头顿时生出几分不悦。
只是今日除夕大宴,宗亲权贵尽数在场,他身为帝王,不便当众拂了贵妃颜面,落人口舌。
神色淡淡,语气疏离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淡淡开口:“翊泽的婚事,你素来热心张罗。只要他本人有心仪之人,朕自然乐见其成,尽数应允。”
容贵妃得到肯定回答,满脸笑意地回应着,并未察觉出皇帝对她的不满。
第290章 去年今日
殿内丝竹声渐渐放缓,歌舞停歇,宴席也临近尾声。谢景行独自坐在大殿偏僻角落,指尖捏着半盏冷酒,目光越过席间往来行礼的宫人,直直落在不远处端坐的谢玉蘅身上。
如今的谢玉蘅脊背挺得笔直,端坐在三皇子妃的席位上,一举一动都拿捏着皇家王妃的规矩,抬手敛袖、垂眸颔首,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克制,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双往日透亮灵动的眼眸沉得厉害,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裹着化不开的沉郁忧愁,半点少年少女的鲜活意气都不剩。
谢景行垂了垂眼,心口闷得发堵,又侧头看向自己身侧空出的席位。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去年除夕宫宴,这个位置还坐着谢玉蘅。那时候她半点不懂宫廷规矩,坐姿松散随意,脊背歪歪靠在椅背上,半点没有世家贵女的端庄模样。他彼时还耐着性子低声提醒她数次,教她坐姿仪态,她才不情愿地稍稍坐直。宴席上各色糕点流水般端上来,她嘴里还塞着软糯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囊囊,手心已经偷偷揣了两块蜜饯糕点,藏在袖袋里舍不得放下。
当时台上舞姬翩然起舞,乐声婉转,她还会偏过头,压低声音跟他小声吐槽舞步拖沓、乐曲难听,眉眼弯弯,鲜活又直白,满是少女独有的明媚莽撞。
不过一年光阴流转,那个随性爱笑、满嘴吃食、爱说爱笑的小姑娘,彻底消失不见了。
旁人看着如今温婉得体、恪守本分的三皇子妃谢玉蘅,只会夸赞她嫁入皇家后收敛性子、懂事识大体,褪去稚气愈发沉稳。可只有谢景行看得清楚,眼前这个清冷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妃,亲手磨灭了从前那个纯粹天真、无忧无虑的妹妹。
而他身为兄长,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从头到尾,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谢玉蘅定下赐婚旨意、出嫁前夕,谢景行连夜赶到曜亲王府门外。青石府门庄严肃穆,朱红大门紧闭,他立在风雪里站了许久,指尖攥得发白,到头来却迟迟抬不起手叩门。
他想求胡澜枝,想让胡澜枝出面求娶谢玉蘅,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本事。胡澜枝心性通透,自始至终对谢玉蘅从无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半点情意都无。更何况圣旨已下,赐婚板上钉钉,皇家颜面不容更改,胡澜枝即便有心,也绝不可能在此时逆势而为,强行求娶已定亲的女子。
谢玉蘅从对胡澜枝倾心开始,日复一日盼着念着,心心念念想嫁的人自始至终都是胡澜枝,盼了数年,熬到最后,终究没能得偿所愿,被迫嫁给旁人。
谢景行望着席间眉眼寒凉的妹妹,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喉头酸涩发紧。
妹妹求而不得,一生遗憾,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心底藏着求而不得的念想,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万般无奈与心酸堵在胸口,无处排解。谢景行端起案上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酒液灼烧喉咙,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他一杯接着一杯往腹中灌酒,只想借着醉意麻痹心神,欺骗自己眼前所有世事坎坷、爱而不得,都只是一场转瞬就醒的幻梦。酒意层层上头,四肢发软,他终究撑不住,重重伏在酒案之上,彻底醉倒昏睡过去。
大殿另一侧,胡修琛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脸颊通红,眼神涣散,浑身发软站不住身子,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周身酒气浓重。
宴席散场,一众王公贵族起身告辞,陆续离殿。胡澜枝缓步随着人流往外走,余光恰好瞥见戈尔皱着眉,费力搀扶着脚步虚浮、浑身绵软的胡修琛,走得格外艰难。
他脚步微顿,没有迟疑,快步上前抬手搭住胡修琛另一侧胳膊,稳稳分担大半力道,轻声开口搭手相助并皱眉说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醉酒的胡修琛,缓步走出金碧辉煌的大殿,沿着宫道缓步出宫。
夜色寒凉,宫灯绵延映着积雪,一路行来,胡修琛彻底失了平日沉稳克制的模样,醉意上头不停胡乱呢喃,口齿含糊,语句零碎杂乱,听不清完整字句。可那一声声反复念叨的名字,清晰扎进胡澜枝耳中——弋清商。
胡澜枝心底了然。
胡修琛之前特意将弋清商请入府中教习府中舞姬舞姿,想着借此机会培养感情,可不知何时弋清商又重新回来了,想来是没有成的。
从始至终,缘起缘落,兜兜转转,两人终究没能走到一处。
胡澜枝垂眸看着身旁醉态狼狈、执念深重的胡修琛,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忍。可情爱一事,从来都是旁人插不上手、帮不上忙的私事,全靠当事人自己勘破、自己释怀,他身为局外人,再惋惜也无能为力。
再者结合自身处境,胡澜枝心底暗自轻叹。
他同样深陷桎梏,季泊与他,身份天差地别,又同为男子,身为当朝亲王、皇室皇子,一举一动皆受朝堂礼法、宗室规矩束缚,他若想与季泊厮守一生,前路将会满是荆棘非议,步步艰难。这条路有多煎熬、多难熬,他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明白。
这般思量下来,胡澜枝反倒觉得,胡修琛与弋清商就此断了牵绊,未必是坏事。眼下不过一时心痛难捱,熬过这段执念,伤痛总会慢慢平复。总好过像自己一般,执意奔赴一段无路可退、万人不容的情意,往后要面对朝堂非议、宗室施压、帝王问责,承受无尽磨难与磋磨。
思绪落定,胡澜枝又想起方才大殿之上,皇帝当众催促他婚嫁、勒令泠妃操心他婚事的话语,眉眼淡淡沉了几分。
他早已下定决心,此生非季泊不可。既然心意已定,决意扛起所有风雨,那便不能一味逃避。寻一个稳妥合适的时机,将他与季泊之间的情意,坦诚告知父皇,已是眼下必须筹划也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第291章 熟悉的味道
一路安稳将胡修琛送回府邸后,胡澜枝片刻没有停留,策马调转方向,匆忙赶回自己府上。
此时夜色深沉,三更已过,整座王府灯火渐弱,四下安静下来。主院寝室内暖灯柔和,暖意融融。
季泊慵懒斜靠在窗边软躺椅上,夜深困倦,困意翻涌,原本早早便打算熄灯歇息。
可弋清商却告诉他,按照大靖除夕守岁的民俗规矩,除夕夜不可早睡,要熬到子夜过后才算守岁迎新。
季泊本就不耐熬夜,枯坐房中无事可做,百般无聊,只能半阖着眼小憩,困倦时随口和身侧剪着窗花纸的弋清商搭一两句话,打发漫长年夜时辰。
房门被人极轻地推开,没有半点声响。弋清商指尖一顿,放下手里红纸与剪刀,抬眸看去,见是褪去朝服、一身常服的胡澜枝缓步进门。
他立刻敛了神态,刚要起身屈膝行礼问安,胡澜枝抬手指抵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温柔落向躺椅上闭目小憩的季泊。
弋清商心思通透,瞬间心领神会,放轻脚步起身,提着裙摆悄声走出内室,反手轻轻合上房门,将一室静谧留给二人。
躺椅上的季泊浑然不觉屋内换了人,等了半晌没听见身旁动静,脖颈僵硬发酸,慵懒偏了偏脑袋,声音带着刚小憩过后的沙哑倦意,软软开口:“清商,你怎么不说话了。这岁守得太累,脖子僵得难受,过来帮我捏一捏。”
下一瞬,一双骨节分明、温热宽厚的大手轻轻覆上他酸胀的肩颈,力度适中地按压揉捏起来。
季泊依旧闭着眼,眉心微微蹙起,轻声嘟囔:“力道有点太重,清商,前几日我虽说你捏肩力道偏轻,但你也不用突然加这么大劲,按着发酸。”
话音落下,肩头按压的力道立刻放缓,变得轻柔舒缓,恰好揉开脖颈酸胀的僵意。
季泊眉心瞬间舒展,周身倦意散去大半,轻声轻叹:“嗯,这样刚好。”
可不过片刻,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违和感。
这双手的温度、按压肩膀的手法轻重、指尖落位的习惯,全都和弋清商平日里给他按肩的模样截然不同。他心里暗自疑惑,难不成弋清商私下又学了新的推拿手法?
正暗自思忖间,一缕清冽干净、特殊的香气,缓缓钻入鼻腔,萦绕鼻尖。
这味道他日日相伴,熟悉到刻入心底,是他平日里最贪恋、最安心的气息。
季泊浑身一僵,瞬间清醒,猛地睁开双眼,仓促转头看向身后。
“清商,你怎么……不说话……”
后半句话骤然卡在喉间,彻底失声。
身后俯身站着的根本不是弋清商,是眉眼温润、满身夜露归来的胡澜枝。
四目相对的刹那,季泊眼底瞬间盛满错愕,整个人愣在原地,呆怔片刻,慌忙撑着躺椅起身,站定身姿,收敛所有慵懒神态,躬身垂眸,礼数周全地行礼:“王爷,你回来了。”
胡澜枝唇角噙着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应声,眉眼温柔无半分疏离。他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粗面油纸包裹,递到季泊面前,嗓音低沉温润:“夜深了,守岁熬到现在,定然饿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季泊心头一暖,只当是胡澜枝从皇宫除夕宴上,特意给他带回的宫廷御制点心,连忙抬手接过油纸,垂眸道谢:“多谢王爷。”
他指尖拆开外层油纸,指尖触到纸张时微微一顿。这油纸质地粗糙单薄,触感朴素,和皇宫御用精致厚实的点心油纸完全不一样,绝非宫中物件。
心底带着浅浅疑惑,季泊一层层拆开包裹的油纸,待到最后一层揭开,清甜软糯的南瓜香气扑面而来。纸垫之上,摆着几块兔子造型的金黄南瓜酥,模样朴实精巧。
看清点心模样的那一刻,季泊浑身骤然僵住,呼吸一滞。
南瓜酥本是市井随处可见的寻常吃食,半点不贵重。可这兔子塑形的做法,是他远在临江城的父亲季仲景独有的手艺,之前在临江城宅子的厨房里,他曾吃过无数次同款南瓜酥。
熟悉的味道戳中心底最软的软肋,长久隐忍的思乡、思亲情绪瞬间决堤。温热泪水毫无预兆滚落,一滴滴砸在金黄酥点上,晕开浅浅湿痕。
季泊抬眸望着身前含笑而立的胡澜枝,眼眶泛红,眼尾氤氲一层朦胧水光,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对方,鼻尖泛红,模样脆弱又软糯。
素来沉稳自持的胡澜枝见状,反倒一时间手足无措,心底泛起细碎慌乱。
他快步取出怀中干净锦缎丝帕,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抬手替季泊拭去脸颊滚落的泪水,轻声缓缓解释:“我早前派人快马赶回临江城,想接季大叔入京陪你过年。只是大叔执意不肯动身离乡,只让人连夜烤了你最爱的兔子南瓜酥,加急送来京城。他说你离家许久,定然馋这一口家常味道。”
这番话彻底击溃季泊最后一道防线。
他再也克制不住所有情绪,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身前的胡澜枝,将整张脸埋在对方衣襟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特殊香气,怀里抱着温热软糯的南瓜酥,长久孤寂、思乡、忐忑、隐忍的情绪尽数爆发。
他肩头微微颤动,小声呜咽抽泣,含着软糯哭腔低声道谢:“多谢王爷……”
胡澜枝环住怀中人单薄的脊背,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微微颤抖的肩头,胸腔中心跳骤然放缓,变得安稳平和。他抬手一下下轻柔拍抚季泊后背,语气放得极柔,轻声安抚:“过了今夜,便是新年了。不许再哭,民间老话,除夕夜落泪,来年整年都郁郁不快。”
季泊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脸颊蹭着王爷华贵的新衣,嘴角沾着南瓜酥细碎碎屑,眼角未干的泪痕尽数蹭在衣料上。
胡澜枝素来讲究干净整洁,平日里半点污渍都沾染不得,可此刻衣襟沾染泪痕与糕点碎屑,他眼底没有半分嫌弃、不耐,心口反倒涌入一股滚烫暖流,顺着血脉流淌至四肢百骸,熨帖又安稳,满心皆是柔软暖意。
第292章 捉迷藏
就在屋内暖意融融,两人静静依偎着,氛围温柔缱绻、空气都慢慢升温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两道清脆又急促的叫唤声,硬生生打碎了一室难得安静的温情。
“子衿!子衿……小季书童!”
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清亮又熟悉。
季泊身子猛地一僵,瞬间回过神,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微红,连忙抬手轻轻推开身前的胡澜枝,匆匆往后退了半步,飞快整理好微乱的衣摆,站直身子敛去方才依赖软糯的神态。
他刚站稳,内室房门就被人从外猛地推开,胡墨煜跟胡云舒一前一后,掀着棉帘直接闯了进来,半点礼数都没顾上。
两人抬眼一扫屋子,一眼就看见立在一旁、身着深色常服的胡澜枝,顿时脚步一顿。胡墨煜率先扬起声音,一脸诧异开口:“哥,你也在这儿啊?”
胡澜枝指尖微蜷,压下方才被打断的淡淡心绪,淡淡清了清嗓子,眉眼褪去方才对着季泊的温柔,染上几分亲王惯有的沉稳,开口反问:“这么晚了,你们俩不在宫中守岁,怎么跑到王府来了?”
胡云舒抢先一步往前站,眨巴着杏眼,语气直白又委屈:“还不是十一弟!他今晚在皇宫宴席上闹脾气,缠得母妃头疼不已,母妃实在拿他没办法,特意吩咐我,把他押送过来,交给四哥你好好管教一番。”
胡墨煜当即急了,小脸一绷,立刻出声反驳,语气满是不服:“你胡说八道!要不是你蛮横抢走母妃赏赐我的白玉如意,我怎么会闹脾气?明明是你抢我东西,反倒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什么叫你的玉如意?”胡云舒当即叉着腰,仰头跟他争辩,半点不让,“母妃明明说了,玉如意和同心锁两件摆件,任由我们二人自行挑选,谁先拿到就归谁,是你自己动作慢,抢不过我,凭什么怪我?”
胡澜枝看着姐弟二人站在屋内当众拌嘴,眉心轻轻蹙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发胀,满心无奈。他抬手沉声开口制止:“够了。”
“你们二人若是再继续吵闹不休,我即刻让人备车,直接把你们送回皇宫去。”
这话一出,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瞬间闭紧嘴巴,乖乖收了声,耷拉着眉眼安分下来。
胡云舒性子软,率先服软,快步走到季泊身侧,转头看向胡澜枝放软语气:“四哥,我们不吵了,再也不闹了行不行。我们好不容易趁着除夕出宫,就想过来找小季书童陪着玩一会儿。”
话音落下,她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季泊,脸上褪去骄纵,满是真切的愧疚,垂着眸轻声道歉:“小季书童,上次玉湖边落水一事,我一直记在心里,心里愧疚了许久。都怪我当时粗心大意,只顾着去贵妃娘娘宫中取绸缎,把你独自落在湖边,才害得你失足落水受寒。”
说着她抬手提起身侧锦盒,递到季泊面前,眼底满是歉意:“我这次特意从宫中库房挑了上好温补补品带出来,你一定要收下。你若是不收,我这年都过得心里不安稳。”
季泊闻言轻轻摇头,神色温和,语气淡然宽慰她。那日落水本就是自己脚下打滑不慎所致,从头到尾和公主没有半点关系,他不想让胡云舒一直耿耿于怀。
“公主不必自责,此事本就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走路不慎失足落水,您无需放在心上。”
一旁的胡墨煜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挤开胡云舒,把她往旁边扒拉开,凑到季泊跟前,一扫方才吵架的戾气,眉眼亮晶晶的:“子衿,你别搭理她。今晚除夕守岁,本就彻夜不睡,你上次同我说过,你老家有不少民间小游戏,咱们今晚正好空闲,你说有什么小游戏最合适今晚玩的?”
被硬生生挤到一旁的胡云舒顿时不服气,伸手拽住胡墨煜的衣袖使劲拉扯,气鼓鼓开口:“什么叫别理我!小季书童是先陪我说话的,咱们不理他,我陪你玩!”
眼看着姐弟二人又要拉扯争执起来,季泊怕二人再度吵闹,连忙出声打断,脑中快速想了个简单有趣的法子,轻声开口提议:“不如咱们玩捉迷藏吧!怎么样?”
胡墨煜和胡云舒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眼里瞬间亮起兴致,吵架的火气一扫而空,齐刷刷看向季泊,好奇追问这是什么玩法。
季泊耐着性子,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把捉迷藏找人、躲藏的规则细细讲了一遍,通俗易懂,一听就懂。
两人听得满眼新鲜,当即来了兴致,可胡墨煜皱了皱眉,率先开口为难:“可是这游戏要人多才好玩,算上我们三个,人数太少了,玩着没意思。”
胡云舒眼珠一转,立马伸手拉住一旁站着的胡澜枝衣袖,仰头晃了晃:“这不是还有四哥嘛!加上四哥,刚好四个人,刚好够玩!”
胡墨煜连忙连连摇头,一脸笃定否决:“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根本不知道我哥有多厉害,他耳力极好,周遭一丁点风吹草动、细碎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若是让我哥负责找人,我们藏再好都会瞬间被抓到,根本没法玩。不如让我哥当裁判,坐镇旁观,这才最合适。”
胡云舒歪着头思索片刻,也觉得有道理,随即又开口提议:“那咱们把四哥身边的玄朗、青影两个护卫喊过来,这样应该就够了。”
“那更不行!”胡墨煜赶忙摆手否决,一脸头疼,“他俩身手顶尖,轻功卓绝,随便往房梁、屋顶、树梢一藏,咱们翻遍院子都找不到,这游戏直接没法玩了。”
胡云舒瞬间被噎住,小脸气鼓鼓地抿着唇,语气带着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还想不想玩游戏了?”
两人正僵持着,房门再度被轻轻推开,弋清商端着一盏温热茶水、两碟精致茶点缓步走入屋内。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刚好凑齐一人。
季泊顺势开口,让人去东院,把陆朝阳也一并请过来。
不多时陆朝阳便赶了过来,人数够了,便准备开始游戏。
第293章 你属狗的?
可谁负责闭眼找人,又成了众人纠结的难题。
胡墨煜率先往后退了半步,摆明态度:“先说好了,我绝不做找人的那个。”
胡云舒抬手轻轻掐了一下他胳膊,瞪着他嗔道:“现在是一同玩游戏,收起你皇子架子,别任性挑剔,再这般矫情,我们所有人都不带你玩。”
弋清商目光落在桌案上一枚雕花玲珑骰子上,柔声开口提议:“不如咱们掷骰子定人选,谁掷出的点数最小,便由谁负责找人,如何?”
这个法子公允又简单,众人全都点头赞同,没有异议。一轮骰子掷完,最终季泊掷出三点,点数最小,由他负责找人。
众人说好躲藏范围仅限这座主院庭院之内,不得越界。
季泊依言俯身趴在桌边,双眼紧紧闭起,一字一顿慢慢数数。其余四人立刻散开,轻手轻脚快步跑出内室,在庭院里慌慌张张挑选位置藏身。
等到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季泊睁开眼,缓缓直起身,抬手推开房门走入院中。
偌大庭院安安静静,夜色静谧,四下鸦雀无声,唯有远处皇城方向,时不时炸开细碎爆竹声响,烟火微光偶尔掠过夜空。
季泊抬眼,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立着、充当裁判的胡澜枝,只见男人垂着眼,神色淡然闲适,看似随意伫立,眼神却不着痕迹、轻轻往西侧长廊方向偏了偏,隐晦递了一个方向。
季泊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笑意,心下了然,脚步一转,径直顺着西侧长廊方向缓步搜寻过去。
另一边,胡墨煜起初打算藏进专属自己的阁楼,可那处阁楼平日里禁止旁人踏入,若是藏在那里,季泊定然找不到,游戏便没了趣味,他纠结片刻,只能原路折返,重新在庭院里寻觅藏身之处。
他刚走到西侧廊檐下,就看见季泊已经推开房门,迈步走进庭院开始寻人。胡墨煜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侧身闪身躲进廊边一间空置厢房,透过门缝往外偷看,眼见季泊正朝着这边缓步走来。
他快速扫视整间厢房,能隐蔽藏身的地方寥寥无几,唯一合适的就只有靠墙立着的实木衣柜。胡墨煜快步上前,伸手猛地拉开衣柜柜门,可看清柜内景象时,他瞬间僵在原地。
陆朝阳正安安静静蜷缩在衣柜内侧,早已抢先藏在了这里。
陆朝阳看见突然开门的胡墨煜,连忙抬手捂住嘴,压低手势,示意他立刻关门、换地方躲藏。
这间厢房里,除了衣柜,只剩下低矮床底可以藏身。胡墨煜自幼养尊处优,金尊玉贵长大,素来爱干净,根本不肯弯腰钻入灰尘遍地的床底,当即端起皇子身段,抬下巴对着陆朝阳低声吩咐:“你从柜子里出来,去床底下躲着,这个位置我要了。”
“凭什么?”陆朝阳眉眼一冷,半点不肯退让,压着声音回怼,“是我先来选定此处藏身,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胡墨煜脊背一挺,摆出皇子身份,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我是皇子,身份尊贵,岂能蜷缩进脏乱床底?你速速让开。”
陆朝阳在曜亲王府也待了一段时间,府中上下人人对他礼让敬重,此刻便这般威压,也是不乐意,加上这次游戏本就说大家都一样,于是他一动不动冷声回绝:“游戏面前人人平等,这里是王府,不是皇宫。休要拿皇子身份压人,我不会退让。”
两人压低声音,在衣柜门口小声争执拉扯,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僵持之际,屋外忽然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厢房靠近。
胡墨煜脸色瞬间发白,慌了心神,顾不上争执,也不管衣柜空间狭小拥挤,身子一挤,硬生生钻进衣柜里,反手快速合上柜门。
狭小衣柜瞬间被塞满,陆朝阳被他重重压在身下,四肢被挤得发麻,又气又急,偏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用手肘轻轻推搡身上的人,用气音极小的声音抱怨:“你压到我了,往旁边挪一点!”
胡墨煜满心都是逼近的脚步声,浑身紧绷屏息,压根听不到陆朝阳的低声催促,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陆朝阳挣扎半晌,见他完全不理会自己,周身筋骨被压得酸胀发麻,心头火气翻涌,索性不再忍让,微微偏头,一口轻轻咬在了胡墨煜小臂内侧。
小臂传来尖锐刺痛,胡墨煜浑身一颤,差点痛呼出声,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压住声音,转头恶狠狠瞪着身下的人,用气音咬牙低吼:“你属狗的?为什么咬人!”
趁着他分神开口的间隙,陆朝阳连忙费力挪动僵硬发麻的四肢,想要腾出些许空隙。
也就在这一刻,门外脚步声骤然停在了厢房门口。
胡墨煜心脏骤然缩紧,屏住全部呼吸,腾出一只手,死死捂住陆朝阳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半点动静。
足足僵持片刻,门外脚步声缓缓挪开,渐渐走远。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长气,下一秒,狭小衣柜里,又响起细碎又憋屈的小声争执与肢体拉扯声。
皇宫深处,肃穆清冷的玉华宫内,却是一片沉静忧思。
容贵妃斜倚在软绒卧榻之上,一身素色锦袍,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指尖轻轻抚过矮桌平铺的信纸,面色沉郁。
她望着窗外零星烟火,轻声开口,语气满是牵挂担忧:“今夜除夕阖家团圆,也不知翊泽远在柳州,那边境况如何,能不能过个安稳年。”
贴身侍女莲芝手持鎏金烛台,微微俯身,将烛火凑近信纸,照亮纸上字迹,柔声轻声宽慰:“娘娘放宽心,魏渊传回书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太子殿下在柳州一切平安顺遂,诸事安稳。”
容贵妃轻轻摇头,眉心愁绪半点未散,绵长叹了一口气,嗓音低沉倦怠:“可他近来回信间隔越来越久,这一封书信,已是许久之前送来的了。”
莲芝握着烛台,继续柔声安抚:“想来是柳州地方政务、属地风波快要处置妥当,殿下忙着收尾事务,无暇频繁寄信,或许近日便要启程回京,自然不必频繁传信。”
容贵妃指尖一遍遍细细摩挲信纸边角,指腹蹭过纸上字迹,眼底满是为人母的焦灼不安,低声呢喃:“但愿如此吧。只是本宫近日心绪不宁,心口总莫名发慌。儿行千里母担忧,翊泽一日不踏回京城、一日不站在本宫眼前,本宫这颗心,便一日没法真正安稳落地。”
第294章 好一个逆子
依照大靖朝律法规制,正月初一至初七休沐停朝,文武百官尽数免了早朝觐见,不用天不亮起身赶赴皇城站班。
胡澜枝素来政务缠身,平日里日日早起理政、处置王府与朝堂要务,这般一连七日的清闲日子本就难得。这几日他卸下朝堂琐事,大半时光都守在王府里,除却处置几份府中杂务,余下所有空闲,几乎全都陪着季泊一处度过。
或是陪着季泊坐在暖阁里看书练字,或是午后陪着他在院中晒着暖阳闲谈,夜里围炉夜话,日子过得安稳松弛,半点没有朝堂权谋的紧绷戾气,安稳又舒心。
可这般闲适日子,终究在正月初七这天戛然而止。
清早晨光刚漫过王府窗棂,院外便传来内侍规整沉稳的通传声,入宫传旨的不是寻常宫内内侍,竟是帝王身边贴身伺候、极少出宫的总管太监赵承禄。
赵承禄亲自登门传口谕,本就是极不寻常的征兆。
胡澜枝彼时正坐在窗边,看着季泊整理案上书卷,闻言指尖骤然一顿,心底瞬间沉了下去。他太懂帝王心性,也深谙朝堂规矩,赵承禄亲至王府传召,绝非寻常家事问询,定然是出了棘手要紧的大事。
他敛去眼底闲适暖意,没多耽搁,柔声安抚了一句神色诧异的季泊,转身快步回内室更换亲王朝服,步履沉稳,即刻跟着赵承禄动身入宫。
一路马车疾驰入宫,直达御书房外。
刚踏入御书房殿门,一股压抑沉郁的火气扑面而来。地上狼藉一片,青瓷茶具碎裂一地,瓷片溅落在青砖地面上,茶水浸染石缝,水渍半干,显然是不久前帝王暴怒摔砸留下的痕迹。
胡澜枝垂眸敛神,眉眼敛尽所有情绪,依照礼制垂首躬身,恭恭敬敬跪在殿中地砖上行大礼,身姿端方肃穆。
殿内死寂沉沉,龙椅上的帝王沉默良久,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清晰落在耳畔,满是盛怒过后尚未平复的急促气息。
过了许久,皇帝才哑着嗓子,沉沉吐出两个字:“平身。”
短短一句话,声线紧绷沙哑,胸口起伏未平,显而易见方才暴怒至极,心绪半点没能平复。
胡澜枝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眼眸,身姿恭顺,见帝王脸色铁青、闭口不言,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率先缓步开口,语气沉稳温驯:“父皇,何事动怒,伤了龙体?”
皇帝抬手重重拍在御案上,掌心磕碰桌面发出闷响,随手将桌案上一份密封加急奏折狠狠掼在案前,奏折边角磕在桌沿,险些滑落。
“你自己看!好一个逆子!”
赵承禄躬身快步上前,弯腰拾起地上奏折,双手捧着躬身递到胡澜枝手边。
胡澜枝伸手接过奏折,指尖抚过粗糙封皮,垂眸逐字翻看内容,越往下看,素来沉静淡然的眉眼一点点绷紧,眼底漫开难以置信的震惊,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奏折上写得分明,远在柳州监治属地的太子胡翊泽,竟然被祭竺教一众教徒蛊惑笼络,如今公然身居祭竺教大祭司之位,手握教中最高话语权,教内大小事宜尽数由他决断。除此之外,胡翊泽暗中借力,扶持祭竺教势力大肆扩张,教众从柳州主城,逐步蔓延至周边三州郡县,扎根地方,收拢百姓人心,势力日渐猖獗。
胡澜枝攥紧手中奏折,指节微微收紧,心头翻涌诧异,抬眼看向御座上盛怒的帝王,语气满是不解与不信,出声恳切辩驳:“父皇,此事消息当真可靠?翊泽身为储君,平时行事虽不太稳妥,但也是有分寸的,就算一时行事偏颇,也绝不可能糊涂至此,做出勾结邪教、出任邪教祭司这种事来。”
皇帝望着他,眼底翻涌怒火,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恨铁不成钢,胸口再度剧烈起伏。
“朕何尝愿意相信!”皇帝嗓音干涩疲惫,压着滔天怒意开口,“朕自打他离京赴柳州那日起,便暗中命金镇故贴身暗中盯守,生怕他初次离京独掌属地政务,年少不稳、生出纰漏,处处替他兜底提防。结果呢?他倒是给朕捅出这般惊天祸事!”
“难怪近半年他递回京城的属地奏折、起居书信,通篇敷衍潦草,字字空洞,半句不提属地异动。朕数次亲笔回信,苦口婆心叮嘱他踏实理政、收敛心性,切莫浮躁妄为,碍于储君体面,过重斥责的狠话朕半句都未曾说,到头来,他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胡澜枝眉心紧紧蹙起,缓步上前半步,语气平和沉稳,耐心柔声劝慰:“父皇息怒,保重龙体。金统领行事素来刚直稳妥,可探查情报之事,路途遥远、线人繁杂,难免有情报错漏、受人蒙蔽之时。此事疑点重重,太过蹊跷,绝不能单凭一纸奏折定夺太子罪责,恳请父皇另派心腹臣子,奔赴柳州实地核查全貌,辨明真伪。”
皇帝闻言,眼底翻涌的怒火稍稍压下几分,看向胡澜枝的目光沉缓下来,眼底带着深思与笃定,缓缓点头。
“朕召你入宫,本就是这个打算。”
话音落下,胡澜枝心头骤然一清,瞬间洞悉帝王心思。
皇帝这是打定主意,要派他亲赴柳州,彻查整件事,一并处置所有祸端。
不等胡澜枝开口应答,皇帝端坐御座,语气凝重肃穆,一字一句沉声吩咐,敲定所有安排:“翊泽之事眼下不能彻底定性罪责,但他属地邪教滋生、隐瞒实情不报,本身罪责难逃,必定存有私心过错。”
“眼下首要之事,是拔除柳州境内祭竺教邪教势力,安抚属地惶恐百姓,稳住三州地界民心。其二,将胡翊泽这个逆子,带回京城问罪。此事牵扯东宫储君、皇室颜面,万万不可外泄、不可交由外臣处置,思来想去,朝野上下,唯有你前去,最为稳妥合适。”
第295章 扪心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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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还需要医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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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两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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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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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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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你来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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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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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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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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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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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别无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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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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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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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逝者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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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同病相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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